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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长公主

﻿阳春三月，柳绿花红，曲江池畔又迎来了踏青赏春的人们。

    宋国公夫人凌氏服侍着婆婆从船上下来，一路走一路低声跟婆婆禀告：“……看我阿娘的意思，此事应是不假，听说公主已经到了，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

    太夫人徐氏抬眼打量四周景致，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道：“若是公主来了，必会派人过来问候，你便带着孩子们过去见见，若是方便，就问一问吧。”

    凌氏答应了，扶着婆婆进到帷帐内坐下，刚亲手给婆婆奉了一盏茶，就有新康大长公主府的人来访，说是大长公主听说太夫人在此，特地打发她来给太夫人问安，又说因宫里两位公主也跟着来了，大长公主不便亲自前来，请太夫人勿怪。

    论理，新康大长公主是太夫人的儿媳妇，确实应当亲自来给太夫人问安，可别说有宫里两位公主在，新康走不开，便是她有空，能亲自来给太夫人问安，太夫人也不能摆婆婆的谱安然受着，反倒要因君臣有别，更不自在，所以她倒乐得不与新康见面。

    在表示了理解之后，太夫人顺势让大儿媳妇凌氏带着两个孙女去拜见公主，也好当面打听一下那件事。

    凌氏回身检查了一下两个女儿的装扮，然后才带着她们跟随来人往新康大长公主那里去。

    今日是上巳节，曲江池畔可说人满为患，她们宋国公府在长安城也算一等一的权贵，圈定的休息地自然是地方宽广、景色优美，但等她们到了新康大长公主的帷帐之后，却又发现自家是小巫见大巫了。

    新康大长公主选的这个地方地势甚高，正是在山丘上面，里面有凉亭廊桥，四周是一片桃林。此时桃花开得正艳，春风拂过，有花瓣簌簌落下，好似下了一阵粉红色的雪。

    廊桥下面就是曲江池水，尽头处还泊着几艘精美的画舫，有侍女穿梭来去，引路人就指着那一处说道：“公主就在船上，夫人请。”

    凌氏点点头，带着两个女儿上了船，刚走到船头，一身绯色春装的新康大长公主已经迎了出来：“有劳阿嫂亲自过来，本该我去见的。”

    “都是一家人，谁去见谁不一样呢？”凌氏笑着回话，顺势福身行礼拜见大长公主。

    新康已上前一步扶住：“阿嫂都说是一家人了，怎还如此多礼？”又叫两个侄女免礼，“三娘四娘也来了，阿乔正陪着公主们在桃林里玩，不如你们也去吧？”

    卫三娘卫涓闻言先看了一眼凌氏，凌氏笑着点头，嘱咐：“去吧，记着礼数，不可冲撞了公主，凡事听阿乔的话。”

    卫涓这才和妹妹卫涵一同行礼告退，随着引路的侍女去寻新康的女儿玩耍。

    新康扶着凌氏的手进了船舱，指着满座宾客道：“都是阿嫂认识的，我就不多嘴介绍了。”

    凌氏已然飞快打量过了，见在座的果然都是熟人，不是各公侯府第的当家夫人就是各世家的主妇，她面上笑着打了一圈招呼，心里却在想：莫不是此事已经传开了？这来的都是为了打探消息的？

    不过人如此之多，不管大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也都难以付诸行动了，凌氏坐了一会儿，客人陆陆续续告辞出去，很快就剩下她自己。

    凌氏怕再有人来，忙趁此机会开口：“公主，我在娘家听说，太后有意为圣人选立皇后，回去与太夫人说了，太夫人说这事也不知提了几回了，未必有准，我就想着有准没准，您必是知道的。”

    新康听说不由一笑，她这个妯娌就这点好，有什么话都能直说，不拐弯抹角猜来猜去，跟她说话实在省心省力，于是也不瞒着凌氏，直接回道：“太后是有这个意思，圣人今年也十三岁了，早点成家，也好早点亲政。怎么，家里也有什么打算？”

    打算自然是有的，自来外戚显贵，谁家不想更进一层楼？更何况，凌氏的幼女卫涵正跟小皇帝同龄，他们卫家家世又不输人，怎么会不想争一争？

    不过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直接跟新康说，凌氏只微笑道：“正是想问问公主的意思。”

    “既然阿嫂问我，我也就直说了，依我看，这事卫家不掺合也罢。”新康慵懒的往身后引枕上一靠，看着凌氏直言说道。

    凌氏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这么说，脑子里诸般念头闪过，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莫非太后相中了阿乔？”

    新康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继而失笑：“没有的事，我们阿乔一则还小，二来我也舍不得。现在没有外人，我就跟阿嫂直说了吧，太后虽然养大了圣人，可毕竟不是亲生母子，现在圣人一天天长大了，太后为了自己和王家打算，这后位怎么肯便宜了旁人？”

    这一节凌氏也不是没想到，不过她一直以为新康不会任由王太后决定此事，所以才以为立后一事大有可为，此时听新康这样说，不免有些失望和不甘心，就说道：“难道公主就任由王家的人继续坐着后位？”

    “有什么不好么？”新康公主微笑反问，“这后位可不是那么好坐的，若不是王家的人，以后的日子怕不容易过。我看四娘娇憨可爱，何必去宫里趟这趟浑水？不过是白白做了旁人的陪衬。”

    凌氏也知道凭自己是无法改变新康大长公主的想法的，于是只能说道：“多谢公主为四娘着想，既然有了您的话，我们也就心里有数了……”

    她正想顺势告辞，一个侍女忽然自门外禀道：“公主，兴平大长公主求见。”

    “她怎么来了？”新康嘀咕一句，站起身来往外走，“快请。阿嫂……”

    凌氏没等她说完，先道：“既然公主这里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太夫人那里也需要人侍奉……”

    新康点头：“我就不虚留你了，三娘和四娘就留在这玩吧，一会儿我打发人送她们回去。”

    两个女儿留下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凌氏也知道新康必会好好照料她们，当下就应了出去。

    她一路出去，刚绕过廊桥，就看见一个身材高挑丰腴的女子牵着个少女前呼后拥的走过来。那女子云鬓高耸、满头珠翠，身上穿了一条红艳艳的石榴裙，臂弯搭着一条白底鹤纹的帔子，走起路来气势昂扬，正是兴平大长公主，她忙避到路边行礼问候。

    “是卫夫人啊，这是要走了？”兴平大长公主脚步不停，扬着笑随意地跟凌氏打了个招呼，也不等凌氏答话就走了过去。

    凌氏目送她离开，心里疑惑，这位大长公主今日怎么一改往日傲慢，竟然有心情跟自己和颜悦色的寒暄了？

    此时已经迎到了兴平的新康也有些诧异，她跟兴平一项关系平平，没什么来往，兴平也向来喜欢拿着姐姐的架子，今日怎么对她这般亲热？

    “……我瞧着七娘你像是比过年时清减了呢？可是这些时日事忙累的？”兴平拉着新康的手问道。

    新康微笑道：“妹妹我哪里有什么事好忙。不过是过年时吃的多，又不出门，才长了几斤肉，现在春暖花开，时常出来走动，自然就瘦下来了。”

    兴平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她只是想绕到自己的话题而已，“瞧你，你我姐妹又不是外人，何必说这些哄别人的话来哄我？我可听说了，太后近来时常召你入宫……敏儿，你怎么还在这？去寻你表妹玩去！”

    新康看着窘迫的外甥女，颇有些无奈，招手叫侍女来，吩咐道：“带敏娘去寻阿乔她们吧。”

    兴平公主的女儿兰瑜敏感激的冲新康行了一礼，跟着侍女往外走，谁知还没等出门口，就听见母亲在问：“太后是不是想给雁奴选妃？”她忙加快脚步冲出了门口。

    好在给她引路的侍女面不改色，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只引着她往桃林深处走。桃林里景色甚好，还时不时传来少女的欢笑声，兰瑜敏终于渐渐平定了心绪，脸上的热度也褪了下来。

    这时她们也已经看见了围坐在毡毯上的一众千金贵女，新康公主的女儿卫嘉桐在侍女提示下转头看到了兰瑜敏，忙起身迎过来：“表姐来了，快来坐，我们烤了兔肉，你来尝尝。”

    兰瑜敏牵着她的手走过去，先跟宫里来的两位公主见礼。大公主杨荣今日穿了一件杏红织金短罗衫，下配碧色绣蝶恋花长裙，将她明艳的面容衬得更加娇嫩，只有脸上的骄矜之气还一如从前，见了兰瑜敏只挥挥手，坐在原位上懒洋洋的叫了一声：“表姐。”

    倒是二公主杨葳亲切的多，站起来打招呼不算，还要拉着她去身边坐，兰瑜敏却不过盛情，只得坐了过去，然后才又在卫嘉桐的引荐下见过其他小娘子。

    等大家厮认完毕，旁边的侍女就送上来一只白瓷碟，里面盛着几片烤的焦香四溢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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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表姐妹们

﻿“表姐，你尝尝，这是刚烤好的兔肉。除了兔肉，我们还烤了鸡肉、鹌鹑、茄子、蒸饼……”跟着归座的卫嘉桐正要逐个逐样的介绍下去，杨荣就开口打断了她。

    “你们听听她这饶舌的劲儿，一说起吃的，她就停不下来了。”说完就带头咯咯咯笑了起来。

    她一笑，自然有人捧场，杨葳生的柔弱纤细，笑起来声音也很轻，好像风一吹就吹散了似的，却偏偏又传入大家耳中：“是啊，阿乔就是好这口腹之欲，偏她怎么吃都吃不胖呢。”

    兰瑜敏颇有些诧异，以往她见到这几个表姐妹，杨荣和杨葳明明都待卫嘉桐十分亲善，向来只有冷落自己的时候，眼下这姐妹俩却怎么又合起伙来挤兑卫嘉桐了？再看其他围坐的小娘子，喝茶的喝茶，耳语的耳语，好像谁都没听见两位公主说了什么似的，她一时有些踌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

    没想到卫嘉桐根本不在意两位公主说了什么，只继续跟兰瑜敏说：“表姐你瞧，那里还有很多呢，你喜欢吃什么，我叫人烤。”

    兰瑜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在下风口处，几个侍女分别守着一个铁打的扁方炉子，里面燃着炭，上面有的架着铁板，有的直接横着串起来的鹌鹑和肉丁，不由十分新奇，问道：“那是什么炉子？”

    杨荣抢先答道：“就是我们阿乔自己想出来的炉子呀，姑母也是宠着她，她说要，立即就让人造了出来，专门用来烤肉吃。”

    “是么？阿乔你真厉害，竟有这般巧思！”兰瑜敏尝了一口烤兔肉，与她平素吃过的不同，这肉烤的十分入味，甚至不用蘸酱料，而且四边卷起、肉质微焦，有一种别样的口感，不由出言称赞道。

    卫嘉桐只是笑不说话，杨荣却又插嘴道：“她呀，巧思不多，多半都用在了吃上。”

    杨荣话音刚落，一个坐在卫嘉桐身边的小娘子忽然接话：“民以食为天，食乃头等大事，阿乔琢磨的正是地方呢！”

    兰瑜敏循声望去，见是个眼生的小娘子，刚才卫嘉桐似乎介绍说是她堂姐，宋国公府的卫四娘卫涵。这卫四娘就坐在卫嘉桐身边，眉目间与卫嘉桐略有几分相像，且与卫嘉桐一样是圆圆的脸儿黑黑的眼，乍一看去，还真像一对亲姐妹。

    “涵娘说的是，其实我平常在家无事也爱琢磨吃的。前些天总是阴天下雨，我在家闷的慌，就自己带着人下厨房折腾，想做些水晶龙凤糕，谁想到差点把锅烧穿了！我阿娘烦的不行，要不是有太夫人给我撑腰，我娘就要禁我的足啦！”

    卫涵开口解围，自然就有人跟着出面岔开话题。接话的是个细眉细眼的小娘子，她穿着藕色罗衫桃红裙子，十根纤细白皙的手指都捂在脸颊上，似乎有些羞意，眼里却分明闪着调皮的光芒，让人见了也忍不住想笑。

    杨荣略有些不快，但因这个小娘子是韩国公府凌家的小娘子，她有所顾忌，也就没有开口讥刺。旁人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都顺着凌家小娘子的话题往下说。

    卫嘉桐又让人给兰瑜敏拿了些吃的，抽空向着凌茜感激一笑，然后才转头跟堂姐卫涵低声说话：“我本来打算寻你们一起来玩的，哪知道两位公主一早跑了来，后来又来了这些人，吵吵闹闹的，就没去找你。”

    她们堂姐妹也是直到这会儿才有功夫说几句悄悄话，卫涵悄悄笑道：“我阿娘听说你们在这，自然要带着我们来的，哪还用你去寻。不过今儿这两位公主是怎么了？怎么一副与你过不去的模样？”

    “你见她的时候少，不知道她的脾气，她一贯是这样，高兴了怎么都好，不高兴了，谁都要刺几句，只当听不见就好了。”卫嘉桐握住堂姐的手嘱咐，“下次若是再有这事，你也别出声，听她说完就行了。”

    卫涵不服气：“凭什么呀？你是主人，劳心劳力的招呼她们，她还要拿你取笑，就算她是公主吧，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她一激动，声音免不了升高，卫嘉桐忙握紧她的手，解释道：“四姐你别生气，有我阿娘在，谁敢欺负我呀？她不过就是想占点口头上的上风，我又何必跟她争这个？像你说的，我是主人，只有希望大家和和气气的，哪能跟她做意气之争？真惹急了我，以后不理她就是了，到时她自然要来赔礼。”

    杨荣会找她的麻烦，也只有一个原因……，卫嘉桐正想着，那边杨荣忽然提高声音叫她：“……你们姐妹俩说什么私房话呢？”

    “既然知道是姐妹俩的私房话，你怎么还问？”卫嘉桐抬头笑道，“向来你和二表姐说私房话，我可都没问过呢！”

    杨荣“嘁”了一声：“我们几时说过私房话了？谁像你和雁奴似的，总背着人说悄悄话。前儿下晌，你们俩躲在大槐树后头说什么来着？”

    此言一出，兰瑜敏就是一惊，雁奴是当今小皇帝的乳名，这在权贵世家并不算什么秘密，这杨荣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番话来，又是在传闻皇帝即将立后的当口，到底是什么用意？

    围观众人都被杨荣的话搞得惊疑不定，当事人卫嘉桐反倒不慌不忙：“表姐说什么呢？圣人无论身在何处，身边团团围着的人何时少过？就说前日，坐在大槐树下边的，除了你我，也还有圣人的几个伴读呢！怎么就成了说悄悄话了？”

    杨荣也不辩驳，只笑嘻嘻的说：“我虽然在场，可坐的远啊，什么都没听见！阿乔，我可听说雁奴要选皇后了，你急不急？”

    一众贵女还没从前一个惊雷的震荡中回过神来，就被杨荣扔下的第二个雷再次震惊了，每个人心里都有同一句话在回荡：原来圣人真的要立后了！

    “急呀，怎么不急？”

    众女还都在发呆，卫嘉桐已经一脸坦荡的回话了：“我心里就跟表姐一样急！圣人早该给我们娶个好阿嫂回来了！”

    杨荣眉一扬，还要再说，杨葳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阿姐就是爱说笑，阿乔也是，光顺着阿姐说，也不看看在哪，这可不是在宫里。万一给阿兄知道我们背后乱开玩笑，会不高兴的。”

    卫嘉桐只是一笑，没有接口，回头叫人换茶，正好瞧见有侍女急匆匆走过来，就开口问道：“怎么了？”

    “小娘子，兴平大长公主告辞，请兰小娘子出去呢！”侍女福身回话道。

    兰瑜敏忙站起身，卫嘉桐跟着起来相送：“今日人多，也没好好招呼表姐，表姐别见怪，改日有空，到我们府里来玩。”

    母亲待了没一会儿就要走，兰瑜敏担心她和新康是闹翻了，也没心情多说，只应酬了两句，就跟着侍女匆匆走了。

    等卫嘉桐再回去，小娘子们已经换了话题，改说起今春流行的衣裳首饰。卫嘉桐坐下应酬了一会儿，就有人陆续告辞，卫嘉桐看出大家都已心不在焉，也知道杨荣今日扔下的炸弹的威力，便没有虚留，一一把人送走，最后只剩下杨荣姐妹和卫家姐妹。

    这时新康那里也得了闲，叫人把她们几个小娘子找去坐船游湖。新康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她让人在船舱中安了席面，还安排了乐师在船尾弹奏，自己歪靠在引枕上，听几个女孩儿说笑。

    杨荣看她神态懒懒的，就自己提了酒壶过去给新康斟了一杯酒，笑问道：“姑母这是累了么？”

    “是啊，本是出来玩的，谁想到来了这许多人，倒比在家时还累。”新康接过酒杯饮尽，意态阑珊的叹了一声。

    杨荣就道：“她们寻常等闲见不着您，今日得知您在此，还能不赶着来给您问安？”

    她话里的语气把新康抬得高高的，新康却没什么反应，只微微一笑，转而问道：“你们在桃林里玩的可高兴？那烤肉好吃么？我这里忙的，也没能吃上一口。”

    卫嘉桐早就命人把最先烤好的各种吃食送到了新康这里，谁知道新康因访客过多，并没空闲吃。

    “好吃得很，难为阿乔是怎么想出来的。”杨荣不等别人回话，抢先回道。

    新康听完眼睛望向卫嘉桐，卫嘉桐这才开口：“都挺高兴的，还约好了过几日再聚。”

    新康微微点头：“那就好。”又问，“都谈了什么？”

    杨荣有些意外，没想到新康连这都问。她虽然知道卫嘉桐不是那种向长辈告状的人，但卫家两姐妹也在这里呢，万一她们说出来自己刚才说的话，姑母可未见得高兴，这么一想，她不由忐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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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教导□□

﻿好在卫嘉桐并没给别人开口的机会，已经先回话：“茜娘说起周家前些日子的赏花会，说周家养的牡丹好，是从东都寻来的名种……”将方才众人谈的话题拣有趣的说了些。

    新康听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转头问杨荣：“我怎么听说还提起雁奴了？”

    杨荣心内一紧，目光下意识的望向卫嘉桐，卫嘉桐心知必是有人跟母亲学了刚才杨荣的话，母亲这是心里不痛快了，于是很识相的闭嘴，不肯说话了。

    她不肯开口，卫家姐妹察言观色，也不说话，只顺着新康的目光一齐望向杨荣，杨荣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不回新康的话，只得吱唔道：“玩笑的时候不小心提到的……”

    “玩笑的时候？拿谁玩笑？”新康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她坐直身体，目光炯炯的看向神色不定的杨荣，“荣娘，你也不小了，眼看就要及笄的人了，怎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弄不清楚？”

    杨荣喏喏：“姑母，我，我知错了……”

    新康道：“哦？知错了？你错在哪了？”

    “我，我不该随口拿雁奴出来说笑……”

    新康立刻打断：“雁奴也是你叫的？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她语气十分严厉，话一出口，不止杨荣胆战心惊，杨葳也吓的离席而站。卫家姐妹看情势不对，跟着站起来，彼此对看了一眼，不知该不该退出去。

    新康扫了她们一眼，继续说道：“圣人就是圣人，你虽然略年长于他，是他的阿姐，那他也是君，你是臣，你背后拿他说笑已是极大不敬，竟然还敢直呼他的乳名！周太妃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

    她话说到这里，杨荣已是胆战心惊，忙起身到一旁跪下，哽咽道：“姑母息怒，侄女知错了。”

    新康哼了一声：“你口中说知错了，心里却未必服气。你当我们这些长辈直呼‘雁奴’，你自恃年长，就可以跟着叫了？你道圣人为何有这么个乳名？那是因为在雁奴之前，你三个兄长都没养大，你阿爹为着让雁奴好养活，这才给他取了这个乳名，让我们这些长辈这样叫。他可不是为了给你用来在外人面前显摆的！”

    “姑母，我……”杨荣慌忙开口解释，新康已经又说了下去。

    “还有，谁跟你说圣人要立后了？谁准你当着外人胡说了？我看这周太妃真是越来越懈怠了！你都要及笄的人了，竟还不肯在你身上花一点心思，好好的皇家公主，都让她给教坏了！”

    杨荣一听姑母怪上了她阿娘，又想起阿娘平日叫她不要惹姑母生气，忙含泪辩道：“姑母息怒，是侄女不懂事，没有听阿娘的话，不关阿娘的事。”

    边上的卫嘉桐看母亲怒气发的差不多了，也起身上前，道：“阿娘消消气，表姐已经知错了，再说今日其实也没什么外人，茜娘她们不会随意往外传的。”

    新康瞥了她一眼，嘉桐看出母亲眼中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时心虚，也不敢再多说了。新康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缓声说道：“荣娘，不是姑母小题大做，今日的事，若是传到太后耳朵里，你猜太后会如何？”她见杨荣浑身战栗，继续说道，“你是我的侄女，你阿爹又不在了，遇上这事，你说姑母管不管你？”

    “姑母，我，我真的，知错了……”杨荣已经吓得涕泪横流、抽噎不断，只能断断续续的答话。

    新康点点头，叫嘉桐：“……带你姐妹们出去赏赏景，我有话与荣娘说。”

    嘉桐应了，拉着杨葳和卫家姐妹一同出了船舱，往船头上去。杨葳紧紧握着嘉桐的手，直到到了船头上，才长出一口气，小声问嘉桐：“姑母不会罚阿姐吧？”

    “不会的，阿娘只是要跟大表姐说说道理，二表姐放心。”嘉桐一边安慰她，一边递给她一个帷帽，“太阳大了，当心别晒着。”然后自己也戴上了，才招呼大家坐下。

    船头侍女就过来问嘉桐要不要钓鱼，嘉桐问了大家意见，给每人发了一根钓竿。杨葳接过钓竿，老老实实坐着看着水面，偶尔有带着土腥味的春风吹来，将帷帽上的纱巾拂到她脸上，顺便吹散她纷乱的思绪，不知不觉间，先前狂跳的心已回归平静。

    “阿乔，”杨葳左思右想之后，终于开口叫卫嘉桐，“你没有生气吧？”

    她语调很慢，声音也很轻，温温软软的像是撒娇一样，卫嘉桐本来也没生气，她怎么也是多活了二十几年的人，还不至于跟小姑娘们一般见识，加上刚才新康已经替她出头了，她更是连一丁点不痛快都没有了。

    于是就笑着反问：“生什么气呀？你看这两岸景色这么美，这曲子又这么好听，谁舍得生气啊！”

    杨葳听嘉桐语调是真的欢快，微微放心，可还是想解释：“我刚才……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你知道我的，一向跟着阿姐，惯了……”

    卫嘉桐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二表姐，你不用担心了，我真不在意。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时候见我小心眼、爱生气了？”这个杨葳，生母在宫里是个隐形人，作为宫里唯二的公主，她只能跟着杨荣，而杨荣又一贯骄纵任性，嘉桐见多了杨葳小心奉承的样子，所以也不奇怪她今天的表现。

    看她神色真诚，又想起她一贯为人，杨葳终于放心，腼腆的笑道：“我知道阿乔一向是最和软的，你不生我的气就好了。”

    卫涵就坐在卫嘉桐身后，闻言悄悄向她姐姐卫涓撇撇嘴，表示不屑，卫涓有些紧张，放在膝头的右手轻轻摇了摇，示意妹妹不要掺和进去。

    四个女孩在船头钓了一会儿鱼，虽然谁都没能钓上来，但这样吹着风听着曲儿、看着沿岸景色，大家的心情还是都从刚才的压抑中缓和了过来，不一会儿就开始说笑起来。

    画舫在水中转了一圈，又调转船头，重新往原先的泊船处行去。卫嘉桐几人坐累了，都站起来立在船头，正谈论起进京应考的士子，新康就打发人来叫她们进去。

    “天也不早了，荣娘和葳娘还得回宫去，今日就散了吧。三娘四娘是跟我们回公主府，还是回家去？”一进船舱，新康公主就开门见山说道。

    卫涵看杨荣坐在新康身边，脸上一派平静，也并没有泪痕，显然是洗过脸重新施过脂粉了，她觉得自家姐妹再留下不太合适，就开口告辞：“阿娘应还没走呢，侄女们还是回去寻她们吧。”

    新康点头：“也好，改天再接你们来玩。”说完打发亲信送姐妹俩回去，还嘱咐若是卫夫人已经回家了，就让人把她们姐妹送回家去。

    等把卫涵姐妹送走了，公主府的人也备好了车马，新康带着人先把杨荣姐妹送到宫门口，也没进宫，就掉头回了公主府。

    “你这个脾气，也不知是像了谁！”一回到公主府，新康就把女儿提溜到了自己院里。

    嘉桐早知会有此一遭，于是老老实实坐在母亲面前听训，也不回话，只眨巴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新康。

    新康伸指使劲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怎么不说话？平时也挺伶牙俐齿的，怎么关键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了？在自家的地头上，都能让荣娘骑到头顶，真是给我丢人！”

    “阿娘，”嘉桐委委屈屈的开口，语调又慢又软，“就是因为在咱们地头上，当着那么些客人，她又是公主，我才更得让着她呀！”当众跟公主比骄纵无知，嘉桐就算不是穿越的，也没那么单蠢啊。

    新康冷哼：“让着她也得分什么事！她有理你让着她，她胡搅蛮缠你还让着她，别人岂不以为你软弱可欺？就她今天说的那些混账话，你不好好教训她，还有理了？”

    嘉桐一看她娘眼睛瞪起来了，立刻缩了缩，低声道：“她是公主，又比我年长，我……”没站在高地上呀！

    “你怎么样？我早跟你说过，你是我的女儿，温良恭俭让那一套用不上！”新康是真的恨铁不成钢，直想提着女儿的耳朵好好教一教她。

    嘉桐看母亲真急了，忙解释：“阿娘，我也不是特意让着她，只是想着她今日这番话说的唐突，过后总有人要找她算账的。”

    新康先是嗤笑：“除了我，谁还会找她……”她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雁奴？”

    嘉桐憨笑着不语，新康眉毛皱了起来：“难道荣娘说的是真的？你跟雁奴……”

    “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吵吵闹闹的。”一道温润好听的男声忽然在门口处响起，打断了新康的话。

    新康回头一看，是丈夫卫仲彦，就丢下女儿，转头迎上去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棠呢？”

    驸马卫仲彦生的长眉凤眼，颔下一缕美髯，加上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紫色常服站在门口，有种说不出的潇洒风流气，与清丽秀雅的新康公主很是般配。

    “早就回来了，刚在外面见了个宣州来的士子。阿棠跟着圣人出去玩了。”卫仲彦答完妻子的话，转头看向旁边蔫蔫的女儿，“怎么，阿乔惹你生气了？”

    新康叹了口气：“你这个女儿就是缺了点傲气！”她还有话没问出来，所以也不忙着跟丈夫细说，只问，“宣州来的士子？姓什么？你怎么这么有兴致去见？”

    卫仲彦拉着妻子坐下，回道：“姓萧，跟萧侍郎是一族的，不过这孩子从小在外面长大，与萧氏本家往来不多。倒是年轻一辈里难得的有识之士，他文章写得也好。”

    “唔，萧家的人来我府里投卷，这倒稀奇。”听说是兰陵萧氏族人，新康就已经失去了兴趣，转而问道，“阿棠怎么会跟雁奴走了？雁奴和谁出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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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两只竹马

﻿“和凌四郎他们几个，说是要去雁塔那边瞧瞧，我被客人堵着出不了门，就让阿棠跟着去了。”卫仲彦回道。

    新康疑惑：“去雁塔做什么？”

    卫仲彦道：“听说那边聚集了不少士子，要诗文会友，挺热闹的。”

    “还有聚在雁塔的，我以为都去曲江池碰运气了呢！”新康今日刚到曲江池那边，就看见有不少士子聚在外围，这也是历年的传统了。

    春闱在即，有些行卷无门、或者诗文普通的，就在三月三这天跑去曲江池边守株待兔，那边权贵多，去了没准就会被哪个贵人施以青眼、一步登天，所以士子们大多都在那天涌去了曲江池。

    一直在旁静听的卫嘉桐插嘴道：“听说是那些有傲骨的士子瞧不起这些人卑躬屈膝的行止，不屑与之为伍，才特意在今天召集了诗会，想要做出些千古流传的佳句妙文来，羞一羞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新康嗤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他们做出佳句妙文来是想给谁看？声势闹得这么大，连雁奴都给引去了，难道只是为了作诗为文？”

    卫嘉桐吐吐舌头，看向她爹卫仲彦，卫仲彦笑着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道：“事是这么回事，不过总略好于那些腹中空空的投机之辈。”

    新康一笑，也不跟丈夫辩论，只问道：“那姓萧的……”

    “萧漠，广漠之漠。”卫仲彦接道。

    新康点头：“这萧漠是要应考还是荫补？”

    卫仲彦回道：“应考进士科。说起来他父亲你应该知道，就是故于任上的原朔州刺史萧绪之，他当年迎娶鲜卑女慕容氏还惹的萧氏族长大怒，被王李两家嘲笑许久。”

    “是他呀！”新康还真知道，“听说是个性情中人，比萧逐那一班人强得多，可惜英年早逝，不然现在也调回中枢了。”

    卫仲彦道：“是啊，当年我出兵雁门关外，还曾经与萧绪之有一面之缘，此人颇有些英豪侠气。对了，这个萧漠就是在雁门关出生的。他父母故去后，被姑母一家接去抚养，此次是与其表弟卢文希一同入京的。”

    卫嘉桐惊讶：“卢文希？我今天才听人说起他！”

    新康问：“谁说起的？说了什么？”

    “徐五娘说，上个月有个士子以一篇咏柳赋名动京城，连凌相公都惊动了，寻人一问，才知是涿郡卢氏子弟。茜娘就说，她祖父后来亲自见了这位士子，就是卢文希，听说是个挺英武的少年，现在他在京里可是大大有名呢！”嘉桐把听来的学了一遍。

    新康听完却只微微摇头：“算不得什么，咏柳赋如何且不说，单只背着涿郡卢氏的名号，想不扬名也难。不过卢家小一辈里头也确实少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再不推出一个来，就更被王李两家甩的远了。”

    一家三口又数说了一遍各大世家的子弟和新入京的才子们，嘉桐看着母亲似乎已经忘了先前那一茬了，就想趁势告退，谁料还没等她开口，门口的侍女就匆匆进来回禀：“太傅，公主，圣人送小郎君回来了。”

    新康和卫仲彦一同起身，边走边问：“已经进府了吗？”

    侍女回道：“是，刚进府。”

    嘉桐跟在父母身后，一路出正院穿厅过堂到了二门处，小皇帝杨劭已经带着卫嘉棠进来了。杨劭今年十三岁，已经有了些少年的挺拔，只是两颊却还有一些没有褪去的婴儿肥，让他显出几分稚气。单从五官来看，显然似极了他生母洛太妃，已可想见来日的美貌。

    在杨劭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蓝袍、英俊文雅的小少年，比杨劭略高一些，正是卫仲彦先前提到的凌四郎凌轩志。

    众人各自行礼见过，新康就请杨劭进去正厅里坐，凌轩志落后几步，低声问嘉桐：“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们白跑了一趟曲江池。”

    “你们不是去雁塔了么？”嘉桐惊讶问道。

    凌轩志微笑道：“先去了雁塔，不过那边没什么趣味，我们就又往曲江池那边去寻你们，谁想到你们已经回来了。”

    嘉桐看了一眼前面和杨劭说话的母亲，悄声回道：“访客太多，我阿娘累了，就回来了。”

    凌轩志了然点头，此时他们已走到了门口，他没再说话，跟着进去落座，听小皇帝和大长公主谈雁塔那边的见闻。

    嘉桐的弟弟嘉棠今年才十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在厅里一会儿就坐不住了，频频冲着嘉桐挤眉弄眼，嘉桐无奈，寻了个空向新康说道：“阿娘，我带阿棠去收拾一下，他又闹得一身土。”

    新康刚才就瞧见儿子衣角和鞋面上的土了，只是一直没空说，此刻听嘉桐说了，就点头道：“去吧。也不知他是什么托生的，回回出门都闹得一身尘土！”

    “追兔儿追的。”杨劭笑着接话，“王宣在雁塔那边买了一对野兔，不小心跑了一只，阿棠追着跑，愣是给捉回来了。”

    嘉桐囧，连野兔都追的上，卫嘉棠你怎么不托生到现代去做田径冠军啊？！被腹诽的卫嘉棠却早已不耐烦听他们说话，此时得了母亲的话，也不管别的，跳过来就拉起嘉桐往外走。

    嘉桐匆忙向杨劭行了一礼，抬头时正对上杨劭含笑的眼睛，就自然的跟着一笑，然后才跟嘉棠出去。

    新康正看见这一幕，心里更加狐疑，思量着不会是雁奴早把自家小阿乔给哄住了吧？那可不好办了，她虽然没与王太后敲定立后的事，但心里已经打算遂了太后的意思，让她选王氏女为后，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掺合进去。

    嘉桐不知母亲的担忧，拉着嘉棠先去他的屋子，让下人服侍他洗干净手脸，又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姐弟两人坐下来吃了些点心，听嘉棠说外出的趣事，满以为杨劭应该已经走了，不料侍女把凌轩志带了过来。

    “你们两个俩躲得倒悠闲。”凌轩志见了他们就笑道。

    嘉桐嘿嘿一笑：“我以为你送圣人回宫了呢。”

    凌轩志摇头：“圣人有话要跟太傅和大长公主说，我正好也饿了，来你们这寻点吃的。”

    嘉棠大方的把点心盘子推过去：“凌四哥快坐。”又叫侍女再去取一些来。

    嘉桐则叫人端了水盆来服侍凌轩志洗手，等他收拾好坐下了，才问：“怎么圣人来还有别的事？”

    “我也不知，不过圣人一早出门就好像有心事。”凌轩志拈了一块玉露糕，先回答完嘉桐的话，才斯斯文文的吃了。

    嘉桐眼珠一转，道：“不会是因为立后的事吧？”

    凌轩志正要端茶，听了她的话，手不由一顿，看向她道：“你也听说了？这么说，这次是真的？”

    嘉桐笑，回了一句一样的话：“你也听说了？”

    她本就生的娇俏可喜，现在一脸狡黠的笑，更添了几分灵动，凌轩志看着就不由欢喜起来，也不再试探，只一脸无奈的道：“我是听说姑母跟祖母打听，今早太后又留了圣人许久……”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今日来见我阿娘的客人，我猜多半都为了这事。”看他这么坦白，嘉桐也不再卖关子，说了自己的见闻。

    这事凌轩志也能猜到，他并不关心谁来见了新康大长公主，反正他们凌家没有送女入宫的意思，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看来这次是真的了，立后是大事，圣人是要问问大长公主的意思。”眼下在卫嘉棠房里，还有下人在，凌轩志不好直接问，只能迂回着探问。

    嘉桐没想那么多，闻言点头道：“圣人一定是想知道选的谁。”

    凌轩志听了心中一跳，故意说道：“现在哪里能知道选谁，还没开选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嘉桐笑眯眯的，“这是选皇后，你以为真的要到最后才能知道是谁么？”

    凌轩志心跳的更加厉害，他有意压制，故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才说：“你这样说，倒好像你知道了是谁似的。”

    凌轩志是杨劭的伴读，一直跟着杨劭一同读书，而嘉桐的父亲卫仲彦身担太傅一职，负责教导杨劭读书，所以凌轩志也沾光做了卫仲彦的学生。加上凌轩志的姑母凌氏正是嘉桐的大伯母，他们两人从小就熟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嘉桐在他面前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有什么说什么了。

    “我是不知，但我猜，太后娘娘心里一定是有谱的，我阿娘没准也有谱。”杨劭必定也知道这一点，他今天一定是想探探新康的口风。

    听她这样说，凌轩志略有些失望，但再一细想她对此事的态度，又不由高兴起来，她果然是没想做这个皇后的，不然怎能这样坦坦荡荡的说起此事？

    与他的喜悦相反，此刻坐在正厅里听新康说话的杨劭则是满心失望。

    早上他去太后宫里问安，正好生母洛太妃也在，太后就提起选立皇后一事，问他自己有何想法。他生母出身低微，若不是新康大长公主建议太后将他接去养育，这帝位可未必会是他的。所以杨劭在太后面前一向懂事孝顺，加上他年纪尚幼，几乎没什么能自己做主的事情，于是理所当然回说婚姻大事一切由母后做主。

    他早想过了，太后做主，未必会如他所愿、选他心爱的，但还有姑母在呢！姑母一向疼爱他，只要他去求姑母，姑母一定会帮他的。

    可是此刻，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相求，姑母就嘱咐他要听太后的话，还说太后必定会给他选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姑母也会帮着看着，让他放心。

    他放心，他怎么能放心？等到太后选好了，他不愿意，难道还能违逆太后不成？姑母为什么连他的喜好都没有问一句，难道她们已经有人选了？这人选，会是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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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少年心事

﻿杨劭的希望很快落空。他刚回到宫里，生母洛太妃就打发人把他请了去，开门见山的告诉他，他的皇后将是王氏女。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王家是五姓之首，王氏子弟又多人才，三省六部，哪里没有王氏子？再说了，太后虽然一向疼爱你，但总归不是亲生的，若你娶了王氏女，这情份又会不同。王相公有几个孙女年纪与你相当，你挑一个合眼缘的便是。”

    洛太妃滔滔不绝，杨劭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到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太后与阿娘商议的？姑母知道么？”

    杨劭的姑母有好几个，可他会拿出来问的，不用说也是新康大长公主，洛太妃也明白，就回道：“太后说已与大长公主提过，不过还没有细说，过几日应会请大长公主来再议的。”

    杨劭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只要姑母不答应，这事就未必能成！他收拾心思，从洛太妃这里告辞回去，开始琢磨怎么能求姑母将阿乔许给自己。

    阿乔，阿乔，只是这样默默念着她的乳名，杨劭就觉得心里甜甜暖暖的。是从什么时候把她放在心上的呢？是去年的上元节么？那时的她比现在还要矮一点、胖一点，穿着一件白狐皮斗篷，整个人圆滚滚的，就像一只胖胖的小狐狸，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抱进怀里揉一揉。

    不对，前年秋日行猎，她不忍兔子被射杀、却又在吃肉时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足得像是得到全天下的时候，自己好像就已经心都化了。

    还有更早，一桩桩一件件，她的一颦一笑，现在回想起来竟清晰鲜活的彷佛就在昨天。杨劭甚至记得自己六岁时第一次见她：肉呼呼的小姑娘，打扮的粉粉嫩嫩，坐在他阿爹、先帝的腿上，笑的比蜜还甜。

    这样的阿乔，怎么能不是他的皇后呢？杨劭默默拿定主意，下次见到姑母，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求姑母成全！

    可是他没想到，姑母再次入宫时，他竟然没能单独与姑母说上话。

    新康大长公主是奉了太后的旨意入宫，理所当然要直接去太后宫里。而太后也已经召集了三位宰辅，要正式商议皇帝立后一事，作为当事人的杨劭其时还在书房听卫仲彦授课，根本不曾参与到自己人生大事的讨论中。

    等到杨劭下课，太后宫里却还没散会，他也只找到了和杨荣姐妹一同玩耍的卫嘉桐。

    “你知道姑母今日入宫是为什么事么？”杨劭拉着嘉桐走到一边，低声问她。

    嘉桐想起杨荣那天说的话以及母亲后来的告诫，有些不自在，转头看时，发现杨荣正拉着凌轩志说话，杨葳站在一边，似乎没人注意自己这里，这才回道：“不知道呀，是太后叫阿娘来的。”

    她回头看的这一眼，让杨劭心里颇有些不舒坦：“你放心吧，有四郎在这，阿姐顾不上别人。而且她以后必定再也不敢问你了。”

    “啊？”嘉桐被他搞糊涂了，“你说什么呢？”

    杨劭道：“我都知道了。你这笨蛋，当时你怎么不叫她来问我，我看她敢不敢来问！”

    原来说的是那天桃林里的事，嘉桐一笑，这个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少年偏偏要做出一副霸道总裁样，真是让嘉桐很难忍住不笑场啊，不过眼见杨劭眼睛瞪得滚圆，神色里都是认真，就说道：“这事啊，其实阿娘已经教训过表姐了。再说我们本来也没说什么悄悄话嘛！”

    他倒是想跟她说几句悄悄话，可惜身边时时刻刻跟着人，杨劭心里暗叹一声，说回正题：“太后请姑母入宫，说的应该是，立后。”最后两个字，他在嘴里含了半天，才慎重其事的吐了出来。

    嘉桐睁大眼：“真的是这事啊！恭喜表哥！”杨劭不喜欢她当面叫他圣人，她又不敢叫他的乳名，就只叫表哥。

    “哪来的喜，还不知道选的是谁呢！”杨劭一看她这天真无邪的样子就懊恼，“万一选个我讨厌的，可怎么办？”

    嘉桐噗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会？表哥这么说，可是心里有中意的人了？”

    她这样一副心内无私的模样，实在让杨劭郁郁，就没好气的回道：“我成日被人看着，外人都少见，能中意谁去！”说到这，故意挑剔的打量了一回嘉桐，她今天穿了鹅黄团花牡丹纹罗衫、湖蓝缕金长裙，头发在头顶结了双鬟，额前留着一点碎发，一双明亮漆黑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瞧着他。

    杨劭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低声说道：“也就见你多了些，勉强觉得顺眼。”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说出“你肯给我做皇后么”这句话。

    “那我可要谢谢表哥夸奖了。”嘉桐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丝毫没察觉出面前少年隐藏的心事，“你不要担心啦，虽然是太后做主，但总归还是要问表哥的意见的，怎么会选一个你不喜欢的呢？”

    杨劭烦躁起来：“怎么不会？只要不是我喜欢的，自然都是我不喜欢的了！”这句话冲口而出，说完杨劭才觉得失言，见嘉桐睁大好奇的眼睛，似乎要寻根究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干脆甩袖走了。

    那边凌轩志借机躲开杨荣的纠缠，走过来问：“圣人怎么走了？”

    嘉桐看着杨劭的背影，也有些莫名其妙，就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为立后的事烦恼吧。你还不跟上去吗？”

    凌轩志有些踌躇：“圣人这几日心事甚重，不太喜欢我们跟着。”

    “唔，可你不跟着圣人，大表姐就要跟着你啦！”嘉桐眼角余光已经看见杨荣追了过来，笑着出言提醒。虽然她总因为凌轩志在杨荣那里躺枪，但也知道杨荣的纠缠有多让人头痛，方便的时候，还是要好心帮帮凌轩志的。

    凌轩志听了她的话就慌了，忙说：“那我还是去吧，下午还有骑射课，等上完课出宫，我去你们家找你。”说完就飞快溜了。

    杨荣没追上他，没好气的问嘉桐：“他跟你说什么了？”

    “哪个他？”嘉桐一脸无辜的问。

    杨荣跺脚：“凌四郎啊！”

    嘉桐慢吞吞道：“哦，凌四哥啊，他问圣人怎么走了。”

    杨荣素来不喜欢嘉桐和凌轩志亲近，听她这称呼就不悦，但又挑不出毛病来，只冷哼一声就扭头走了。跟过来的杨葳左看看右看看，还是留下来陪着嘉桐，问她要不要去自己那里玩。

    嘉桐看母亲还没出来，就跟着杨葳去了她那里，表姐妹两个吃了点点心，又看了一回杨葳绣的花，才有人来寻嘉桐，说大长公主要出宫了。

    嘉桐忙跟着来人回去太后宫里，此时大臣们已经散了，只有太后和大长公主在说闲话。王太后如往常一样端正坐在宝座上，一见嘉桐进来，就把她叫到跟前揽住，问：“阿乔去哪玩了？”

    “去了二表姐那里。”嘉桐回道。

    王太后笑问道：“就你们两个？荣娘呢？”

    嘉桐眨眨眼，回道：“大表姐累了，先回去了。”

    “你大表姐从小被她阿娘宠坏了，脾气大，我又把心思都放在了雁奴身上，没好好教导她，她便成了现下这个样子。阿乔啊，若是平日里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千万要告诉舅母，舅母也好管教她，别让你白白受委屈。”王太后轻抚着嘉桐的肩膀，亲切柔和的说道。

    就算事实如此，嘉桐也不能安然受了太后这番话，于是她听完立刻面露不安，低声道：“太后言重了，大表姐一向待阿乔很好，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王太后拍拍她的肩膀，道：“你这孩子就是厚道，舅母都知道了，你就别替她瞒着了。”说到这儿又看向新康，“多亏有七娘在，不然我是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真是分身乏术。”

    新康淡淡一笑：“阿嫂跟我还说这些？荣娘自有周太妃在照管，便是有什么不好，也不关阿嫂的事。”

    太后一叹：“话虽如此，我总是她嫡母，哪能撇的干净？这事我也打发人告诉周太妃了，让她好好管教管教荣娘，周太妃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已禁了荣娘的足。今日还是我想着你要带阿乔来，才让人把荣娘叫来的，本是想着让她私下里给阿乔赔个礼，谁想到这孩子，唉！”

    怪不得杨荣今日见了自己更加横眉怒目呢……，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嘉桐默默想道。

    “荣娘就是这么个脾气，慢慢改吧。再说她们小姐妹之间，也不用特特赔礼道歉，反伤了情分。”新康回道。

    太后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又低头看嘉桐，“就是委屈了我们阿乔。”说着就转头叫宫人，宫人应声端了一个托盘过来，在托盘正中摆着一只黑漆雕花开富贵纹的小匣子。

    宫人把托盘送到太后面前，太后示意嘉桐接过来，嘉桐看了母亲一眼，得到允许之后，才伸手取了匣子，太后道：“打开看看。”

    嘉桐听命打开，见匣子里铺了锦帕，锦帕上面摆着一对珠钗。钗头用珍珠做成梅花形，每个珠子都有嘉桐食指指腹大小，且色泽莹润、熠熠生辉，钗身则是赤金所制，黄澄澄的，入手不轻。

    “这东西也就合你们小娘子戴，我留着反而没用。”太后一边说，一边取过珠钗，分别插在了嘉桐头上的双鬟里，“七娘看看，好看么？”

    新康打量几眼，微笑道：“好看，阿嫂这里竟还留着这样的东西。”

    太后笑道：“我是冬日里拾掇东西，翻出了一小匣子珍珠，还是先帝当日在时赏赐我的。这东西年日久了，就没有光彩了，所以干脆拿出来做了些小玩意。”

    东西不算多珍贵，难得是先帝赏赐的，又从太后手里给出来，新康知道太后的示好之意，就向着嘉桐道：“还不谢过太后娘娘赏赐？”

    嘉桐忙起身给太后福身道谢，太后伸手拉她起来，笑言：“你喜欢就好。”

    新康看该说的都说了，就要告辞，太后留了留，见新康执意要走，也就放她们母女走了。

    “雁奴跟你说什么了？”待出了宫坐上了自家的车，新康一刻都没耽误就看着女儿直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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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公主教女

﻿嘉桐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眨了眨，回道：“问我知不知道您进宫是为什么。”

    新康又问：“还有呢？”

    “他怕太后选一个他不喜欢的皇后。”嘉桐老老实实回道。

    新康皱眉：“还有呢？”

    嘉桐上次已经被新康逼问过跟杨劭往来的情形，猜到她担心什么，自然不会全说实话让她东想西想，于是就摇摇头：“没有别的了。”

    新康盯着女儿直直看了半晌，见她并无虚心躲闪，这才又问：“那你说什么了？”

    ……，公主阿娘真是很擅长问口供啊……。嘉桐道：“我就说，太后一定会先问问表哥的意思的，怎会选一个他不喜欢的，他好像还是很烦恼，转头就走了。”

    “就说了这么多？”

    嘉桐回想了一下，补充道：“还说了大表姐的事，叫我不用怕她。”

    如此说来，雁奴似乎真的对阿乔有些不同，新康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沉思半晌，最后只是一叹：“你说得对，太后一定不会选一个他不喜欢的皇后的。”

    嘉桐见母亲没有了追问的意思，暗自松一口气。那天她口快说错话，让新康以为她跟杨劭有了不同寻常的感情，结果就一直被“追查审问”到了今天。天地良心，她跟杨劭可真只是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表兄妹之情了！

    可惜，因为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她的一切剖白和判断都不会被母亲接纳。在新康眼中，她就是一只被保护的非常之好的纯良小白兔，外面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是想叼走她的大灰狼，所以新康要亲自上阵，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

    于是带着前世记忆穿越的嘉桐小同学，就这么毫无依托穿越优势大展身手、进而苏遍世界机会的，过了十二年完全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被养傻了啊，嘉桐托腮沉思。

    还没等嘉桐想出个结果，宫里已经明发了太后懿旨：令在朝五品以上官员，自报适龄女儿参选皇后。

    “我就知道新康都是在唬弄我！”兴平听闻消息之后狠狠拍了一下面前方几，“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边上侍立的侍女们个个屏息而立，恨不得消失在原地，只有一个跪坐在兴平身后的老妪接话：“都是亲姐妹，新康大长公主这是何必呢？”

    她声音低哑，还带着些历尽世事后的沧桑，兴平听了她的话不知为何反而平静了一些，冷笑道：“就是说呢！敏儿做了皇后，与她有什么妨碍？当年阿爹在的时候，我提携她的时候还少么？忘恩负义的东西！”

    “公主不必与新康大长公主计较，现在太后既有懿旨，您就依旨意将小娘子报上去便是。”那老妪劝道。

    兴平听了微蹙眉头，一直高高昂着的头也微微低下，她沉默了一瞬，忽然转头问：“驸马去哪里了？”

    离她最近的侍女战战兢兢的上前一步，回道：“回公主，外面说，驸马回国公府了。”

    兴平嗤笑一声：“回国公府？他上个月丢了职事，刚跟他哥哥大闹一场，现下就有脸回去了？这是谁编的瞎话？”

    侍女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奴婢不敢，公主饶命！”

    “没用的东西！”兴平脸色冷了起来，“还跪着做什么？打发人去找，甭管他去了哪里，一个时辰之内，我要见到他！”

    侍女起身飞奔而去，整个公主府不一会就忙乱起来，管家把所有人手都派出去找，不到半个时辰就知道驸马正在闻香阁吃酒呢。

    管家心知今日是甭想消停了，亲自带着几十个公主府护卫去闻香阁把驸马兰光义给“请”了回来。

    等兴平见到醉醺醺的兰光义的时候，又恨不得根本没找着他，让他死在外面才好。

    “你这个窝囊废、绣花枕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中了你！”眼见兰光义还在跳脚骂护卫们，兴平再也忍不住了，干脆将一盏热茶都泼了过去，高声骂道。

    兰光义虽然已经醉了，躲茶盏倒是经年练出来的功夫，只一个旋身就躲开了热水，还冲着兴平得意道：“除了泼水，你，还有什么本事？”

    兴平大怒，伸手拿起桌上的点心盘子一股脑扔向兰光义，兰光义左闪右闪，最终躲过了盘子，却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我有什么本事？我让你看看我有什么本事！”兴平还不解恨，叫侍女去取绳子来，又叫人来按着兰光义的手脚，她亲自上前去剥兰光义的衣裳，边剥还边骂，“不知廉耻的东西！整天带着一身臭烘烘的臊气出去招蜂引蝶，我今天不给你立立规矩，你还翻天了呢！”

    兰光义本就酒醉，又跌了一跤，整个人头晕的不行，根本无力挣扎，只能有一句无一句的回嘴：“你，你知道廉耻，那，那你养那些，那些野男人……”

    兴平恨得不行，干脆拿剥下来的衣服塞住了兰光义的嘴。此时她已将兰光义剥的只剩中衣，侍女也取来了绳子，兴平就命人将兰光义绑在了柱子上，又让人抬了一桶冷水来，都浇在了兰光义身上。

    公主府里忙乱喧嚷了半下午，就算兴平刻意不让兰瑜敏听闻，她也还是听说了父母又争吵的事。

    “小娘子，公主说了，余事不用您管，您只要安心读书写字就行。”侍女拦着想出门的兰瑜敏，劝道。

    兰瑜敏一向温和的脸上难得有了些严肃之意：“父母不乐，为人子女的若是处之泰然，岂非不孝？”她绕过侍女，快步出了房门，往母亲房里去。

    谁想到刚到母亲院门口，又被人拦住了：“小娘子，公主有事忙着，这会儿不得空。”

    兰瑜敏站住脚，伸头往院里看了看，还没等说话，里面就传来母亲尖锐的声音：“你死啊，你死啊，你怎么不死？”

    她再忍不住，推开拦住她的人，快步奔向了屋门。

    此时兴平也得了回报，听说女儿到了门外，顾不得再管狼狈不堪的丈夫，转头出了房门，正撞上奔进来的女儿。

    “这是干什么？”兴平扶住女儿，寒着脸问道，“娘平时怎么教你的？”

    兰瑜敏忙按规矩行礼，起身后也不辩解，只劝道：“阿娘，你不要与阿爹生气了……”

    兴平拉住女儿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不生气。这事也不用你管。我告诉你，今日宫里下了懿旨，太后果真要给雁奴选后了。敏儿，阿娘把你教的这样好，你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兰瑜敏一边听着母亲的话，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只能低声回道：“女儿记得呢。”

    兴平把女儿送回房去，又把素日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遍，最后道：“敏儿，你新康姨母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看到了，娘当年的日子，只有比她好的，可怜你出生晚，没赶上。”说到这里，她怜惜的摸了摸女儿的鬓角，“你想要过的比谁都好，只有做皇后，到了那一天，你阿娘也才能扬眉吐气，你知道么？”

    “女儿知道了。”

    兴平终于觉得欣慰，又哄女儿：“雁奴你也是见过的，是个厚道知礼的好孩子，虽说他免不了要广纳嫔妃，可这世上的男子，有几个不是姬妾成群？你阿娘还是公主呢，也没挡住你阿爹出去寻花问柳。儿啊，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权势，有了权势，你便什么都有了。”

    几乎与此同时，嘉桐也在接受公主母亲的教诲。

    “……这世上最不叫日子的日子，就是宫里的日子。”新康公主举着新染好的指甲侧头细看，“看似富贵无极、风光无限，其实都是锦衣华服在冰上起舞，总担忧不知哪一天这冰就化了碎了。”

    嘉桐作好学好孩子状，问道：“那为什么各大世家还这么趋之若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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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宋国公府

﻿新康对这次染就的粉色指甲十分满意，脸上多了些笑意，回道：“为了权势呗。自两汉起，多有权臣出自外戚之家，只要送一个女儿入宫，就有可能博得泼天的权势，何乐而不为？何况许多人家养女儿就是为了换富贵的。”

    嘉桐听母亲语带讥诮，故意装憨，凑过去抱着新康的胳膊说道：“幸亏我阿娘阿爹都够富贵了，不需拿我去换。”

    “嗤！”新康失笑，伸出纤纤食指戳了戳女儿的脑门，“你这话不对，谁还有嫌富贵多的？不过是我和你阿爹看着你傻，就算送进去了也是白搭，这才无奈作罢的。”

    嘉桐才不信呢！新康要是有这心思，哪会那么紧张她和杨劭的关系，而且她隐约猜到，新康跟太后一定已经就皇后人选达成了一致，现在不过是拿她说笑罢了。

    她就撒娇道：“您就吓我，我知道您是舍不得我的！”

    “你知道就好。”新康也不逗女儿了，正色嘱咐道，“等过些日子，人选都报上来之后，太后必定要设宴召见几个出类拔萃的，那时阿娘要带着你去露露脸，你什么都不用管，喜欢谁就跟谁在一处玩耍，不喜欢谁不理就是，知道了吗？”

    嘉桐点头，然后又不甘心道：“我喜欢不去。”说完就被母亲又戳了一指头==。

    其实嘉桐说的是真心话，那是太后选儿媳妇的场合，去的一定是各家贵女，嘉桐之前也没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个个都是一副玲珑心肠，满脸笑容心里却不知想什么，每每都觉得累得慌。还不如杨荣那样的呢，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甩脸子，省的猜来猜去，累心。

    不过新康的另一个决定倒让她觉得蛮好。新康说了，现在是敏感时期，他们一家都少进宫——卫仲彦除外，他是杨劭的老师，必须每日进宫去——其他人最好是不去，于是嘉桐就舒舒服服的在家宅了几天，直到堂姐卫涵下帖子邀她去宋国公府玩。

    “阿棠也去吧，好些日子没去给你们祖母问安了。”新康吩咐道，“太夫人必定也想你们。去了和兄姐们好好相处，阿棠不许胡闹，不然给我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卫嘉棠看母亲一脸严肃，却并不害怕，反而嘿嘿笑了几声，回道：“阿娘放心吧，我几时去国公府胡闹过了？”

    嘉桐也说：“您放心，有我看着他呢！”嘉棠一听就扭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他跟个皮猴子似的，你哪能看得住他！”新康摇摇头，“罢了，我谅他也不敢。”

    嘉棠就拉着嘉桐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对对对，阿娘你放心！”硬把嘉桐扯去了他那里，然后翻出一大堆小玩意给她看，“阿姐你看，这都是我给小侄儿准备的。”

    嘉桐看着面前摊成一片的弹珠、弹弓等物，不由扶额：“小侄儿才四岁，你就给他玩这些，当心大嫂不高兴！”

    “那我就跟三哥玩去！”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嘉桐瞟了他一眼，泼冷水道：“三哥才不会跟你玩这个！”

    她大伯宋国公卫伯襄有三个儿子，分别取名嘉楠、嘉柏、嘉梓，最小的嘉梓今年也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能跟十岁的嘉棠玩到一起去？

    嘉棠不服气，挑出一个镶了宝石的弹弓给嘉桐看：“谁说三哥不玩，这个就是他送我的！”

    姐弟俩争辩了一会儿，嘉桐看着时候不早，自己也回去收拾了一些给卫涓卫涵姐妹的东西。因卫涓是妾侍所出，又向来心思细腻，嘉桐反而要在给她的东西上多用心，倒是卫涵向来跟她要好，不用想太多，只要合她心意就好。

    除了姐弟俩要带的小玩意，新康也准备了一些补品和药品带给婆婆，于是第二天姐弟二人出发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一个装满了东西的牛车。

    宋国公府是老牌勋贵、世袭公府，府邸座落在永嘉坊东南，与新康大长公主府所在的胜业坊相距不远，府门就向着坊外南面大街而开，十分恢弘气派。

    正门等闲不能开启，嘉桐姐弟俩就绕到东门进去，在垂花门外下车，此时嘉桐的大堂嫂、卫嘉楠的妻子张氏已经在等着了。

    张氏中等身材，肤白胜雪，略有些丰腴，梳着回鹘髻，画的柳叶眉，额前贴了海棠花钿，身上穿着一条嫣红色绣海棠花纹的齐胸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浅黄大袖衫，正是今春十分流行的贵妇装扮。这让张氏看上去雍容端庄，显得比以往见时成熟了许多。

    嘉桐下车问好寒暄，张氏将姐弟俩一手牵住一个，先送她们去见太夫人徐氏。太夫人住在府中西侧暄和堂，因宋国公府占地广大，走过去实在有些远，他们就坐了软轿，一路行到太夫人院门外才下来。

    “可到了，太夫人都等急了，自己出来看了两次，若不是我说出来等着，只怕她老人家还要再出来呢！”

    轿帘刚刚掀开，还没等嘉桐出去，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女声说话，她听出是二堂嫂李氏的声音，就一边扶着侍女的手出去，一边笑道：“辛苦二嫂了。”

    刚说完就发现李氏已经到了自己身边，还正伸出手似乎打算扶自己，忙把手伸出去握住了她的手，甜甜一笑。

    李氏比张氏略高，也瘦一些，但不如张氏白皙，她头上梳着抛家髻，插了一支鲜艳娇嫩的杏花，淡施脂粉，眉间贴着杏花花钿，穿了杏红折枝花纹罗衫、月白褶裙，与张氏的富贵雍容相比，另有一种清新之美。

    “这有什么辛苦的？”李氏一边与嘉桐说话，另一边还注意到嫂子已经牵着嘉棠走了过来，于是就笑道，“快走吧，太夫人等着呢。”

    妯娌俩一人牵着一个，进了太夫人的院子，又穿过一间轩丽的敞厅，才看见五间雕梁画栋的正房。此时正房门口两边各立着两个青衣婢女，见了他们进来，齐齐行礼，起身后由站在门东的婢女掀帘子请他们进去。

    嘉桐姐弟跟着两位堂嫂进了东次间，发现太夫人屋里人很齐，大伯母凌氏和两个堂姐都在，她不忙打招呼，先与弟弟给太夫人行礼问安。

    太夫人有着一双跟卫仲彦极其相似的凤眸，不过她年纪大了，眼角已经微微有些下垂，加上太夫人不很爱笑，就使得她的面容不似寻常老夫人那般慈眉善目。

    不过这也要看对着谁，比如此刻，太夫人看到了这一对不常见面的孙女孙子，就立刻笑容满面，亲切到了极点。

    当年新康与卫仲彦成婚后，先后生育两女都没养住，等到有了嘉桐，无论新康还是卫家都对这一个孩子极为看重，不但乳名取作“阿乔”，盼着她能长高长大，就连大名都是按着男孩们的排行取的。

    也因此，太夫人徐氏对嘉桐自然也与其他孙女不同，每每见了她都十分高兴。这不，还没等嘉桐福身下去，太夫人就已经命人将她拉到身边来，又是比量她的身高，又是摩挲她的手臂肩背，看她是胖了还是瘦了，等到将饮食起居都关心了一遍，才又把同样的热情放到孙子卫嘉棠身上。

    卫嘉棠是个机灵鬼，他平素脾气大，等闲不肯让人亲近，更受不了别人这样摩挲他，但到了太夫人这里却乖巧的不像话，一口一个“祖母，孙儿好想你”，哄得太夫人笑的合不拢嘴。

    嘉桐得了闲，就转头跟旁边的卫涓和卫涵打招呼说话。卫涓今日穿的是粉衫绿裙，卫涵则是黄衫红裙，姐妹俩一个窈窕秀美、一个娇憨可亲，倒相得益彰。

    “……我们架了秋千，想着你一人在家也是无趣，就想叫你来一起玩。”卫涵将自己的本意说了出来。

    旁边陪着的凌氏就笑道：“今日可着你们玩，只是有一点，不许荡的太高，摔着了不是好玩的。”又嘱咐张氏，“你抽空去看着她们。”

    张氏刚答应了，李氏就插嘴：“要不还是媳妇去吧，阿嫂事忙。”

    凌氏道：“你别去了，奚郎刚好一些，你好好看着他吧。”奚郎是嘉桐二堂兄卫嘉柏和李氏的长子，前几日病了一场，刚好了些，凌氏可不放心只让下人看着。

    张氏也说：“我这里也没什么忙的，弟妹回去好好看着奚郎吧。”

    “不用不用，我们会小心的，阿娘，你让嫂子们都各自去忙吧！”卫涵忙凑到凌氏身边说道。

    卫涓也跟着开口：“夫人放心，有儿在呢，必会照顾好两个妹妹。”

    凌氏想了想，又发现婆婆也已经看了过来，就笑着答应了：“也好，涓娘一向最懂事，那阿娘就托付给你了。”

    太夫人跟着欣慰点头：“去玩吧，在我屋子里憋了一早上，都闷了吧？阿棠也去吗？”

    嘉棠才不喜欢玩秋千呢，他一进来就没看见卫嘉梓在，于是就问：“三哥不在么？”

    “你三哥去学里了。”凌氏答道，“要不你跟着你阿嫂去寻鹤郎玩吧。”

    鹤郎就是嘉棠念着的小侄子，所以他一听就点头：“我还给小侄儿带了东西呢！”

    于是姐弟俩就在太夫人院子外面分了手，嘉桐跟着卫涵姐妹去荡秋千，嘉棠则去张氏那里找小侄子玩。临分开前，嘉桐特意拉住嘉棠嘱咐：“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可不许任性胡闹，尤其那是大哥大嫂的屋子。还有，你记着你是长辈，要让着鹤郎，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快比阿娘还啰嗦了！”嘉棠不耐烦的抽出自己的手，扭头跟着张氏走了。

    卫涵就过来拉着嘉桐的手，笑道：“好了好了，你放心吧，阿嫂会看好阿棠的。”卫涓也跟着上前拉住嘉桐的另一只手，姐妹俩一起拉着她去了花园里。

    宋国公府占地不小，几乎有六分之一个永嘉坊那么大，府中花园自然也不小，正坐落在暄和堂与正院瑞曦堂以北、卫涵姐妹所居的蕴秀阁以西之地。

    眼下正是春夏之交的好时节，花园里繁花盛开，那秋千就设在一小片杏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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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五姓世家

﻿卫涓让嘉桐和卫涵先去荡，她坐在一边看着，卫涵也不客气，拉着嘉桐就坐了上去，让侍女慢慢推着，自己跟嘉桐说话。

    “这立后的懿旨一下，各家就都忙活了起来，本来说好的聚会全都没了消息，可把人闷死了！”

    嘉桐笑道：“人家都有大事要忙，自然就没空与我们玩了。不过我倒觉着这样不坏，从正月里开始，就没闲着过，我都应酬烦了。”

    卫涵想起上次上巳节时的景况，不由同情道：“是被那位大公主烦的吧？我就没见过她这样不知礼数的人！”

    正在旁边凉亭里亲自煮水煎茶的卫涓听见这一句，手不由一抖，盐就洒的多了些，忙放下劝道：“虽是在自己家里，也不要这样讲吧。”

    卫涵哼了一声：“她做得出，我怎么就不能讲啦？”

    “她倒还好。”嘉桐出言打断姐妹俩的争执，“是好是歹，总是都在面上，你也能有法应对。我最怕那些笑里藏刀的，面上看着好的什么似的，哄着人掏心掏肺，背地里倒不知道怎样取笑编排你，总拿你当个好哄骗的傻子。”

    卫涵奇道：“谁敢这样欺负你？”

    嘉桐笑着回道：“我就是打个比方，我和她们都无深交，自然谈不上被哄骗。是茜娘说，他们老夫人娘家的亲戚，有个表姐妹可被李家的小娘子骗的狠了。”

    “李家呀，”卫涵拉长声调，“难怪。最是一个自负姓氏，瞧不起旁人的。”

    卫涓清咳了一声，环顾四周，低声道：“四妹，当心二嫂听了去。”

    卫涵不以为然：“她听了怕什么？她家又不是嫡支，若是嫡支，我们家还不娶呢！”

    “好啦，不管是不是嫡支，人和人必定是不同的，也不见得都那么坏，只不过和她们性情不投，不高兴与她们玩罢了。”嘉桐又一次出来当和事老。

    卫涵使劲点头：“就是这个话！不过外面都说，这次选立皇后，多半是从王萧两家选，这下子，她们又要把鼻子抬到天上去了！”

    晋阳王、赵州李、兰陵萧、涿郡卢、吴郡张，此乃本朝氏族的前五大姓氏。

    其中王、萧、卢三家都是绵延了两百年的大世族，王家自晋时起就权倾朝野，现任王氏族长王颍是王太后的父亲，正任职侍中，在三位宰辅里位次最前；萧家则是有名的后族，嘉桐的外祖父仁宗皇帝的皇后就出自萧家；卢家虽有起落，比不上王萧两家兴旺，但仍旧是屹立不倒的名门望族。

    而李张两家算是后起之秀，李家族长李崇现任中书令，位在宰辅，已经隐隐有压过萧氏的势头；张家比起另外四家低调很多，但子弟中俊杰之士并不少，嘉桐的大堂嫂张氏就是出自张家嫡支。

    卫涵这比方打的有趣，嘉桐忍不住笑了：“其实王家和萧家的小娘子我倒见过几个，还都不坏。不过不论选了谁，跟咱们干系也不大，咱们还是该怎么玩就怎么玩，至多远着她们就是了。”

    卫涵道：“可惜有些场合躲不过去。不过我也不怕她们，哼，谁就比谁高贵得多了？”

    嘉桐抱住她的胳膊，笑道：“你这话说的对！好啦，使点力气推吧，要推的高一些，这样太没趣儿了！”

    侍女听了吩咐，开始用力将姐妹俩推高，嘉桐和卫涵一会儿惊呼一会儿欢笑，笑闹声很快就洒满了半个花园。

    姐妹三个在花园里消磨了半个上午，就到了午膳时间，太夫人早早打发人来把她们几个找去一块用饭。饭后又留嘉桐和嘉棠在她那里睡了午觉，等到下晌卫仲彦来接，才让他们回去。

    回到家，嘉桐跟新康学了一番今日见闻，话中不免提起卫涵说的皇后要从王萧两家中选的话，谁知新康听了轻笑一声：“他们消息倒灵。”

    嘉桐听了话音，立刻攀住新康的胳膊问：“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是不是真的，又关你什么事？”新康瞥了她一眼，淡淡问道。

    嘉桐嘿嘿笑了两声：“好奇嘛。总归是表嫂呢！”

    新康面色依旧淡淡的，告诫女儿道：“儿时情分是儿时情分，君臣之分是君臣之分。你觉得是表嫂，人家可未必这样想。就连雁奴也一样，以前兴许是你表哥，可他现在要成婚了，以后还要亲政，你再不能拿往日态度相交，要时刻记得恭敬二字，记住了吗？”

    这话题就严肃了，嘉桐坐直身子，端正神色，答道：“女儿知道了。”

    新康看她这样，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别装样子了！知道你一时未必能习惯，以后慢慢改就是了。”说到这，想起侄子小时候的可爱之处，又叹气，“这就是天家，骨肉亲情也不过如是。”

    看见母亲难得感怀，嘉桐立刻化身贴心小棉袄，凑过去撒娇：“阿娘别怕，你还有我和阿棠呢！”

    “我怕什么了？”新康伸手掐了一把嘉桐的脸蛋，“我早都习惯了，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话虽这样说，想起那天兴平翻脸的模样，还是不太舒服。

    想到兴平，新康又说：“你兴平姨母有意让敏娘参选皇后，因我不肯保举，上次在曲江池跟我发了火，昨日我听说，她又将敏娘报了上去。唉，我看那孩子是个懂事的，来日进宫，你多照应一下。”

    嘉桐知道母亲最是护短，这个护短的范围跟亲疏远近很有关系，当然跟她个人的喜恶关系也不小。他们家一向与兴平府里没什么来往，今日却肯为兰瑜敏多话叫自己照应，那必是对这个表姐有些喜欢，于是当下就答应了。

    又过了几日，宫里终于有了消息：太后将在月末举办一次赏花会，邀请了一些小娘子入宫赴会。据嘉桐得到的小道消息，王萧两家的女儿都在其中，除此之外，李张两家也没有落下，倒是卢家，因为没有适龄的女孩儿，并没有报名参选。

    而勋贵这一边，卫涵、凌茜、兰瑜敏、还有太夫人娘家茂国公府徐家的小娘子也都在被邀之列，出人意料的只有楚国公府周家，据说也有适龄女儿报名，但却并没收到邀请。

    卫家跟周家交情不深，但是凌轩志的母亲却是楚国公周赞的女儿，跟宫里的周太妃还是堂姐妹，嘉桐很有些怀疑周家是受了周太妃和杨荣的牵累，再见凌轩志的时候，就探问了两句。

    “好像是太妃打的招呼，说表妹人品平庸，又自幼体弱，不常出门，恐怕经不得这么大的阵仗，太后也就没有勉强。”这些话是凌轩志从杨荣那里听来的，杨荣一贯喜欢跟他聊周家的事，以此来增加彼此之间的亲近感。

    看来周太妃也知道这皇后之位已经内定，所以不想让周家女儿来走这一个过场，嘉桐从周太妃这里顺便想到了杨荣，就问：“大表姐还好么？上次听太后娘娘说，太妃禁了她的足呢！”

    凌轩志一副头疼的模样：“前日已经解了，看着是收敛了一些，可还是……”说着就摇头。

    嘉桐笑着补充：“还是跟着你不放，是不是？”

    凌轩志叹气：“你既然知道，怎么这阵子都不进宫去，也好拖一拖大公主。”

    “我才不呢！尽让我替你解围，解来解去，便让大表姐厌了我，时常寻我麻烦，你倒落得轻松！”嘉桐想起这段公案，还是觉得有些冤枉。

    凌轩志垂头丧气道：“那你便教教我，怎么才能让大公主厌了吧，那样大家都轻松。”

    他样貌温文俊雅，且总带着一股安然淡定的世家公子风度，似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倒少见，嘉桐知道他是故意装的，也不戳破他，只笑道：“谁让你对谁都这么体贴周到呢？弄得人人都愿和你交好，怎会厌烦？”

    “可我在宫中伴读，不尽力和人交好，日子还能过么？”凌轩志委屈道。

    嘉桐一想也是，就说：“那便没法子了，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你就忍着吧！”

    凌轩志还想再说，嘉棠却突然从前面窜了回来，还拉着他们俩跑，嘴里嘀咕着：“快走快走！”

    嘉桐不肯跟他走，拉住他问：“你又闯什么祸了？”

    “哎呀，你先别问，快走了再说！”嘉棠见拉不动她，索性松了手跑了。

    嘉桐回头看看他来的方向，似乎是父亲的外书房悦性斋，不由感叹：“看来阿爹的书房又遭殃了。”

    凌轩志一下子笑出声音：“怎么？阿棠这几天祸害太傅的书房了？”

    “边走边说吧。”嘉桐示意他跟自己往嘉棠跑路的方向走，然后解释道，“前日阿爹把他捉去练字，结果他说写字写的手麻了，不当心砸了阿爹一方砚台，把阿爹心疼坏了。”

    凌轩志听说后一下子站住脚，惊问道：“是太傅用着的那方白瓷兰纹砚台？”

    嘉桐面带惋惜的点头：“阿爹本要打阿棠的手板，可是他辩解说，若是打了手板就写不得字了，阿爹就罚了他写五十篇大字。”

    这也罚的太轻了，太傅罚他们可都是两百遍往上的数目啊，更何况那瓷砚十分精美，是太傅的一位至交好友所赠，凌轩志曾在卫仲彦书房里见过几回，可还没用一回试试呢，就这么被嘉棠砸碎了。不免觉得遗憾惋惜，他摇头叹气继续往前走，道：“可惜了。”

    “是啊，后来阿娘听说这事，就说阿爹罚的太轻，又加罚阿棠每日站一个时辰的马步。”嘉桐说着说着就眉开眼笑，“你来得晚，没赶上，他扎马步时才好看呢！”

    凌轩志听她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好笑，转头正要说她，却见她眉眼笑的弯弯，眼里还透着欢快戏谑的神气，嘴角也跟着翘得很高，左边脸颊处露出那个隐隐的小酒窝，不由目光一凝，脚步慢了下来，想说的话也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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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阿棠闯祸

﻿“哪日休沐了，你早点来，他巳时左右便要扎马步了，到时咱们在旁瞧热闹。”嘉桐没察觉，还在继续说。

    凌轩志慢慢回神，脸上也跟着绽开愉悦的笑容：“好啊，后日便休沐，我一定早早来。”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了内仪门，到了西面翠薇园的花厅前，却始终没见到嘉棠的身影，嘉桐嘀咕道：“看来他这次祸闯的大了，已经躲了起来。”

    凌轩志道：“躲有什么用，早晚也要出来的。不过旁人家还能寻阿娘救救场，你们家里，阿棠可真是孤立无援。”

    “他现在都这样无法无天了，我阿娘要是再溺爱他，以后可怎么好？还不得闹翻了天啊！”嘉桐摇头道，“阿爹平日管束他也不甚严，犯了错再不严惩哪行呢？”

    凌轩志也知道，太傅虽然一向对他们这些学生严厉，包括对皇帝都不肯容情，但对着自己的儿子却是得过且过。不说别的，如今卫嘉棠已经十岁了，读书却还是有一天无一天，似乎公主和太傅都不太在意他的学业。他本来也不明白，跟着着急，后来还是在跟祖父闲聊时，才明白了太傅夫妻俩的深意。

    新康大长公主是先帝的同母妹，先帝在日就时常参与朝政，影响先帝的决策。后来先帝故去，未立太子，更是说服祖父与她一起拥立了小皇帝杨劭。权势之盛，别说在皇族里无人能掠其锋头，便是一干朝廷重臣，见了新康也要恭恭敬敬，遇上军国大事都忘不了问她的意见。

    至于太傅卫仲彦，当年未尚主时就是风靡京城的四公子之一，可说既美姿仪、又富文采。更令人称道的是，卫仲彦文武双全，在十几年前随军征讨突厥时，独自带着三千骑兵深入敌后、奇袭敌军，与朝廷大军合围，聚歼了三万突厥军。

    便是现在，卫仲彦除了领着太傅一职之外，还兼任着左金吾卫大将军，统领宿卫京师的南衙禁军，是有军权的实权人物。

    有这样的父母，儿女确实也不需要如何上进了。而更重要的是，小皇帝一天天长大，必然要逐渐收回属于他的权力，新康大长公主应该早有这样的准备，她已有拥立护佑之功，想来必会全力支持皇帝亲政。

    这么一来，为了不让小皇帝心存忌惮，他们的儿子自然最好不要沾军权，而卫嘉棠更不需要参加进士科，于是不论文武，都不需要他像别人一样勤奋刻苦的去学习了。

    另一方面，有了跟小皇帝的这份不同寻常的情份，再加上他们夫妻俩这些年的积累，她的一双儿女，以后是绝不需要发愁不显贵的。既然如此，何必还给孩子那么大的压力，让他小小年纪便压抑天性，过的不快活呢？

    凌轩志想到这里，不由得起了几分羡慕之情。他父亲是韩国公府嫡长子，可是他们长房却只有他一个男儿。在凌轩志出生之前，长房不论嫡庶一共生了七个女儿才有了他，这直接导致他一人承担了长房的全部期望和压力，当然，其中还不包括祖父对他的期许。

    “瞧你这语重心长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阿棠的长辈呢！”凌轩志挥去心头一瞬间涌上来的压力，继续跟嘉桐说笑起来。

    嘉桐心里还真是觉得自己就是嘉棠的长辈！虽然她从出生起就在新康夫妻俩无微不至的关怀下长大，心理成熟度不但没有增加，反而降低了不少，但面对熊孩子一样的嘉棠，她还是很难不生出好好管教他的想法。

    “唉，你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弟弟，就明白我的心思了。”嘉桐仰天长叹，“我得去看看他究竟闯了什么祸，能不能补救，就不陪你了。”

    凌轩志看时候确实也不早了，就点头：“好，我也该回家了。要是公主发怒，你多劝着点。后日再来找你们。”

    嘉桐道：“好啊，走吧，正好顺路送你。”

    两人转身回去，到藏书楼西楼外面的时候，正碰见卫仲彦的小厮剑影陪着一个高高的少年走过来。那少年大约十七八岁，身穿蓝色圆领襕衫，气质脱俗，身姿挺拔，走起路来有一种磊落洒脱之气，是嘉桐从没见过的人。

    两拨人越走越近，剑影也看见了他们，忙上前行礼，介绍道：“小娘子，四公子，这位是郎君的客人，萧公子。萧公子，这是我们府里小娘子，这位是韩国公府凌四公子。”又解释，“郎君让小的陪萧公子去西楼取几本书。”

    那少年拱手为礼，目光微微避开嘉桐，落在凌轩志身上，言道：“某名萧漠，幸会。”声音如金石交击，清越动听。

    原来这就是那个父亲赞赏过的士子，嘉桐还记得父亲对此人评价不错，不由又多打量了几眼。见他虽是一副标准士子装扮，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饰品，但气质却不输任何世家公子，不卑不亢不说，甚至还比一般的世家子多了几分英侠之气，让嘉桐不由得想起一句称赞美男子的话：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怪不得阿爹喜欢他，这人从气质上就跟阿爹有些相像啊！嘉桐正想着，那边凌轩志已跟萧漠通了姓名，嘉桐趁着两边都说完了话，问剑影：“阿爹呢？还在悦性斋？”

    “郎君正在吟风轩见客，还没来得及回悦性斋。”剑影答道。

    看来阿爹还没发现嘉棠闯的祸，嘉桐忙着要去看嘉棠做了什么，就说：“那你快陪萧公子去吧，我去送送凌四哥。”

    剑影应了，两下作别，嘉桐和凌轩志继续往外走，剑影则引着萧漠进了西楼院内。

    “这位萧公子什么来历？”凌轩志好奇问道，“太傅竟然舍得借书给他。”

    各大世家大多都有藏书，且多半都为世代积累而来，几乎家家都视为传家宝，轻易不肯示人，何况外借？

    卫太傅更是爱书惜书之人，他的藏书都是他自己和新康大长公主多方辛苦搜集得来的，一向宝贝的很，他们几个学生都还因学问不足，未能借到太傅的书，如今一个不知名的士子竟然就得了太傅青睐，借到了西楼的藏书，怎不叫凌轩志惊讶？

    嘉桐能理解凌轩志的惊讶，就笑着解释道：“听说是兰陵萧氏族人。阿爹说他有见地，学问好，文章写得也好，好像还见过他父亲，对他父亲也很欣赏。”她已经不止一次从父亲那里听说这个人了。

    兰陵萧氏？他怎么不记得萧家后辈中有个叫萧漠的？凌轩志想不起来，就暗自记在心里，打算回去打听打听。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悦性斋外面，凌轩志告辞出去，嘉桐自己过月亮门进了悦性斋外的长廊，外面侍候的小厮见了她都忙不迭行礼，嘉桐正想问问里面有没有人，就听见窗内传来一声怒喝：“去把卫嘉棠那个混小子给我捉回来！”

    正是她阿爹卫仲彦的声音，看来这家伙犯的事发了，嘉桐忙快走几步到了门口，扬声问：“阿爹，怎么了？”

    “阿乔？你怎么来了？”卫仲彦说着话走到门口，门边小厮已经掀开帘子，嘉桐迈步进去，正要答话，却在看清了屋内景象之后先惊呼了一声。

    “这，这是阿棠弄的？”

    卫仲彦的书房一向布置的雅致清新，多悬挂花鸟山水画，让人见了心生愉悦之感。可是此时此刻，东面墙上高挂着的《寒山独钓图》中那片白茫茫的雪山已经覆盖了一串新鲜墨迹，就连江畔钓鱼的老叟也已被一块墨迹遮住，整幅画再看不出原先的意境。

    再往里走，作为隔断的八扇绢画落地屏风更是惨不忍睹，原本画上振翅欲飞的仙鹤，背上多了一团氤氲的墨团，像是有人试图擦掉溅上去的墨汁，结果适得其反，使墨汁浸染的范围更大。

    绕过屏风再看，卫仲彦平时常用的书案上狼藉一片，纸张散乱、笔架翻倒不说，连青玉镇纸上都沾染了墨迹，更不用提那里外俱黑的白瓷笔洗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嘉桐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嘴都有些结巴了。

    卫仲彦平时的风度荡然无存，气呼呼的回道：“除了他还有谁！”说完转身又叫人快去把卫嘉棠找过来。

    刚才嘉棠跑的飞快，他又穿的深蓝衣裳，嘉桐并没看见他身上有没有墨迹，可是能把父亲书房弄成这样的，也确实除嘉棠外再无别人。

    看着满室狼藉，嘉桐求情的话说不出口，也就干脆不求，只劝道：“阿爹您先别生气，等找到阿棠了好好问问他再说。”一边说一边上前去扶着卫仲彦往西面走，那里离书案远，并没被“污染”。

    她把卫仲彦扶到湘竹榻上坐下，又让人送了杯茶过来，忙前忙后，好容易哄得卫仲彦平静了些，罪魁祸首嘉棠小朋友也被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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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教育弟弟

﻿卫嘉棠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我不是故意的，阿爹，我那支笔不知怎地墨蘸的太饱，还没等写就滴了一滩墨出来，弄坏了一张马上就写好的字，我，我心里一烦，就丢了笔，谁知道……”

    你这笔丢的也太用力了吧！嘉桐掩面暗叹，已不敢再去看父亲铁青的脸。

    “让你练字是为的什么？”卫仲彦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目光锐利的望着儿子问道。

    卫嘉棠极少被父亲这样看着，又想到这次祸确实闯的不小，心里不由胆怯，低声回道：“罚我砸坏了砚台。”

    嘉桐几乎绝倒，卫仲彦也气极而笑：“那我怎么不罚你做别的？你自己瞧瞧你写的那字，那叫字么？那叫画符！刚开蒙的小孩子都比你写的好！”

    卫嘉棠恍然大悟：“阿爹，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好好用心练字。”

    “还下次？这次就把我的书房毁了，你还下次？”卫仲彦冷哼一声，“我看还是算了吧！人家旁人写字的时候都是心平气和，专心致志，你呢？倒好像那椅子上长满了钉子，笔有千斤重，写字倒跟上刑一样！既然你这么不喜欢读书写字，连笔都丢了，我看以后你也不用上学了，也算是我们家积了些功德，免得你再去折磨那些先生！”

    卫嘉棠听说这话，初时一喜，正要开口，却被姐姐嘉桐抢先道：“啊呀！不上学，那阿棠不就成了睁眼瞎子了？他还没认多少字呢！现在字又写的这样，以后出仕做官，怎么有脸见人呀！”

    卫仲彦回道：“就他这没长性的样子，还出什么仕做什么官？将来能做个不败家的富家翁就算不坏！文不成武不就，也就只能做个膏粱纨袴了！”

    卫嘉棠虽然年纪小，可他自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身边的人都是达官贵人，交往的小伙伴也都是官宦子弟，自然不可避免的和大家有一样的想法，那就是长大后要出仕做官，还要做高官，光耀门楣，名垂青史。

    于是在父亲和姐姐说了这番话之后，他立刻膝行着到了父亲面前，讨好的扬脸说道：“阿爹，阿爹，阿棠真的知道错了。阿棠以后一定听阿爹的话，好好读书习字，也听先生的话，不调皮捣乱。您别生气了，要不您再罚我写五十篇大字吧！我一定好好写。”

    卫仲彦还没开口，外面廊下的小厮轻轻敲了一下门，回道：“郎君，萧公子跟剑影回来了。”卫仲彦抬眼扫视了一下还没收拾的书房，心内更加郁结，吩咐道：“就说我这里忙着，就不见了，让剑影送萧公子出去，请他改日再来说话。”

    小厮答应了，卫仲彦也不理卫嘉棠，自己起身到书架里抽了一本字帖出来丢到卫嘉棠面前：“你既然这么说，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本字帖你拿去临，我也不给你规定写多少遍，你自己看着练，每日交给我一份你自己觉着临的最好的，什么时候我满意了，才算完。在此期间，你哪里也不许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阿爹……”嘉棠刚惊叫了一声，卫仲彦又开口了。

    “除此之外，你们不是学《论语》了吗？我每天要抽一节出来问你，不会背就回去抄二十遍。”说完又叫嘉桐，“你送他回去，今天就开始临帖吧！”

    嘉桐就走过去拎起嘉棠，还把字帖塞到他手里，低声对他说：“快着点吧！不然一会儿阿娘知道了，恐怕还要加罚，你现在老老实实认错，回去临帖，没准阿娘看你乖巧，就不再罚你了。”

    嘉棠哭丧着脸跟着嘉桐出去，等到离了悦性斋的范围之后，又想起一事，问嘉桐：“那阿娘罚我的马步，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了？”

    “你先回去老老实实临帖吧！”嘉桐掐了一把弟弟的圆脸，“还想讨价还价！”

    嘉棠垂头丧气的跟着姐姐回了自己屋子，又在姐姐的监督下开始临帖，嘉桐看他皱着一张脸，就教育他：“你知足吧！这要是在别人家，犯了你这样的错，只怕早就挨家法了！哪还容你嬉皮笑脸的讨价还价？再说你也确实太不成话了，练字练的是什么？耐心。你倒好，还烦躁的丢了笔，这岂不跟上阵的将军丢了剑一样？”

    “我这不是听说凌四哥来了么！想着早点写完早点去找你们，谁知道越急越出错，好好一张字就毁了……”

    嘉桐接道：“于是你就把阿爹的书房也毁了。”

    嘉棠立刻蔫了：“练字太无趣了嘛……”

    他是个跳脱的性子，又在这个年纪，要他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练字，确实有些困难，可是：“谁不是这样过来的？谁能一直只做有趣的事呀？不看别人，就说凌四哥，他四岁开蒙，九岁就能背诵《诗三百》和《论语》，去年临摹《兰亭序》连阿爹都称赞不已，外人说他是神童，可是我们却知道，这都是他勤学苦练的结果，难道他就不觉得无趣么？”

    凌轩志的优秀是大家交口称赞的，嘉桐也很崇拜他，可还是不服气姐姐的话，就鼓起腮帮子反驳道：“我看四哥就挺喜欢这些的，没准他觉得有趣呢！”

    “就算是这样，那也得是他能持之以恒。反过来你看你自己，五岁的时候喜欢射箭，学了没半年就嫌辛苦，到现在出去游猎，你还是连只野兔都射不到；七岁的时候又看阿爹的剑法好，想学剑，这次比学射箭坚持的时间还短；去年又嚷着跟凌四哥学绘画，最后怎么样，就不用我说了吧？”

    嘉棠理亏，嘴唇翕动几下，到底也没发出声音。

    嘉桐又说：“阿爹阿娘一向不逼着我们，是怕适得其反，搞得我们不快活，还什么都没学好，可是你也不能总是这样啊！君子六艺，你总得有一门拿得出手的，不然不光是你自己没脸，阿爹和阿娘面上也无光。阿爹要你好好练字，就是希望能磨一磨你的脾气，不要总这么浮躁，弄到最后一事无成。”

    嘉棠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事，他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嘉棠从来没有像别家子弟那样从小就受到长辈的严格管教，再加上父母的身份地位，他顽劣也好，调皮也罢，从来没有人认真追究，他就越发养成了随心所欲的性子。眼下突然开始拘束他，他自然有些受不了。

    此刻听了嘉桐一番话，嘉棠若有所悟，终于舒展了皱成一团的脸，还放下笔重新挽了袖子，对嘉桐道：“以前是我不耐烦学，不屑跟他们比，哼，现在我要拿出本事来了，你等着瞧吧，不就是六艺么！凭我卫嘉棠，还有学不好的？”

    ******

    “哈哈，他真这么说？”新康笑的前仰后合的问嘉桐。

    嘉桐一本正经的点头：“这可是我们阿棠的决心呢，阿娘你这样笑是不是太过分了？”

    新康还是笑的停不下来：“有决心是好事，不过，哈哈，这话从阿棠嘴里说出来，就是份外的好笑。”

    在她身边坐着的卫仲彦则满脸无奈：“好了，笑两声就行了，别让阿棠听见，不然他该泄气了。”

    ……所以说，卫嘉棠会是今天这混世魔王样，作为父母的这两位真是难辞其咎。嘉桐不赞同的看看父亲再看看母亲，说道：“你们再这样，我也不管他了！”

    新康忙止住笑：“好好好，阿娘不笑。难得这个魔头听你的话，你要是不管，我就只好上棍棒了，到时你阿爹拦着不让，我们俩又得吵闹，何必呢？”

    嘉桐：“……”

    “棍棒要是能打服了他，我自然不会拦着你。可是第一回你打他，他哭着跑回了国公府；第二回他连哼一声都没有，就进了宫找太后……。我就怕你再打一回，他就直接跑出京城了。”卫仲彦不紧不慢的说道。

    新康眼睛眉毛一起立起来：“还反了他了！让他跑，我就不信找不到家他不哭。”

    ……要不是嘉桐还记得新□□嘉棠时的情景，她一定以为这熊孩子不是父母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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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王氏姐妹

﻿因有嘉桐说情，新康倒没有再加罚嘉棠，还把他一个时辰的马步减了半个时辰，嘉棠虽不满意，但也勉强可以接受了。

    新康先去监督儿子写了一会儿字，才带着嘉桐去开库房找东西，重新给卫仲彦布置书房。那架屏风算是毁了，墙上的画也送去修复了，必然得找新的来替代。

    “眼看入夏了，把前朝李选的《越女采莲图》找出来，我记得库里好像还有两幅众临的花鸟画，也一并找出来，让郎君挑一幅挂上。再把那座沉香木镶螺钿的屏风找出来，就是雕了八骏图的那座。”新康翻着册子不断的吩咐下去。

    李选和众临都是名家，父亲也喜欢他们的风格，倒是屏风嘉桐有些不同意见，她在旁边瞧了几眼，道：“我觉着不如摆这座镶绢画竹林七贤的，阿爹准喜欢。”

    “竹林七贤有什么好的？”新康不感兴趣，“还不如这一座画千竹竞秀的。”说完就叫人去找，也要拿给卫仲彦选。

    嘉桐跟着走了一圈，赚了一只白玉牧童骑牛摆件和一对白玉佛手回去，等她把自己屋子倒腾了一回，悦性斋那边也重新布置好了，一家人齐聚正房华茂堂用晚膳。

    嘉棠今天刚闯了祸，所以份外老实，吃饭的时候也规规矩矩的，等到饭毕上茶，他就起身要告辞：“……回去还要继续临帖呢！”

    卫仲彦瞥了他一眼：“天都快黑了，你还要灯下写字不成？晚上不许写了，明日一早去悦性斋。”

    其余三个人都有些惊讶，新康公主直接说道：“你还让他去？不心疼你的画了？”

    “难道他还敢来这么一次？”卫仲彦话虽然是对着新康说的，眼睛却看着卫嘉棠。

    卫嘉棠只觉得身上一冷，忙道：“不敢不敢，阿爹阿娘放心，阿棠再也不敢了。”

    嘉桐嗤的一声笑出来，新康也跟着笑：“好啊，有长进。不过你可得有记性，别没几日就故态复萌，再来这么一回，看我不家法伺候！”

    卫嘉棠喏喏应了，其后几日都很老实，乖乖在书房里临帖练字，每天还按照新康要求的扎半个时辰马步。休沐那天凌轩志来围观，一向满不在乎的嘉棠，想起嘉桐跟他说的话，竟然觉得有些羞愧，脸都红了。

    凌轩志好好安慰鼓励了他一回，让他听话好好练字，还说等他练好了，能出去了，要带他去行猎。这样一来，嘉棠就又捡起了射箭的事，每天在家里忙的不亦乐乎，竟然没嚷着要出去玩，让新康夫妻和嘉桐都惊诧万分。

    一转眼到了月底，太后办赏花宴的日子也到了。新康早有打算，帮女儿选了粉色折枝花暗纹罗衫配湖蓝蜀锦长裙，那长裙在膝盖以下裙角上方绣了一丛蔷薇，红花绿叶层次分明，走起路来花叶飘动，十分鲜活好看。

    嘉桐头发梳了双垂髻，簪了赤金如意云头簪，还戴了上次太后赏赐的珠花，最后挑一对白玉镯戴在手腕上，打扮完毕一看，娇柔俊俏，虽不是光彩夺目，却另有一种低调的华贵。

    反正今天的主角不是她们母女，她们只是去陪客的，只要不被人小视就行了。新康牵着女儿的手上了车，嘱咐她：“……就和往常进宫一样，喜欢跟谁说话就跟谁在一起，旁的都不用理，还有一条，别单独跟雁奴说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阿娘就放心吧！”嘉桐就差举手发誓了，“我就是跟您进宫去玩的，别的都不管。”

    新康这才满意，捏捏女儿的小脸，笑道：“知道就好，等这事定下来了，娘也不关着你了，想去哪里玩，娘都由得你。”

    嘉桐十分高兴，她早想出去转转了，可是新康一向不放心她自己出去，又没时间陪她，杨荣她们还常找嘉桐进宫去，或是来公主府找她玩，以致于她长到这么大，只有近两年的上元节有机会出去逛，却都是前呼后拥一大堆人，从没悠闲自在的玩过。

    带着这副好心情，母女俩进了宫，直到见到王太后的时候，嘉桐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淡去。

    王太后今日穿了秋香色礼服，头上插着十二支赤金镶珍珠钗钿，笑盈盈的端坐在宝座上，身边还立着两个锦衣华服的豆蔻少女。

    嘉桐先跟着新康行礼，王太后说了免礼赐座，就把嘉桐叫到身边，说道：“还是我们大长公主会养女儿，瞧我们阿乔这一身装扮，又娇又俏，让人见了就喜欢到骨子里，恨不得是我的女儿才好！”

    坐在她右手边下首座上的洛太妃就笑着接话：“太后既然这么喜欢阿乔，干脆抢到咱们宫里得了！”

    “啊哟，我可不敢抢，阿乔是我们大长公主的心尖尖，要不，你抢抢试试？”太后笑着跟洛太妃打趣。

    洛太妃身穿豆绿色礼服，头上插了十支银镶白玉钗钿，虽然打扮的中规中矩，但容光照人，看起来就像个双十佳人一般，王太后坐在那里，倒像是她的母亲。

    “太后这是笑话妾呢，妾这胆子比老鼠也大不了多少，您都不敢抢，妾哪里敢呀？”洛太妃以手掩唇，一副十足的惊慌样，把王太后和新康都逗得笑了起来。

    新康就说：“让太后和太妃说的，我倒成了什么了？再说阿乔又有什么比旁人强的了？我倒瞧着太后身边这两个小娘子好。”

    太后一拍扶手：“瞧我，光顾着稀罕阿乔，倒忘了这事了。”转头吩咐身边两个少女，“还不快见过大长公主？”又对新康说，“这是王家的两个女孩儿，这个叫王娴，在家行六，那个叫王妧，在家行八，都是我的侄女儿。”

    嘉桐一听是王家的女儿，忙留神打量，见那叫王娴的圆团脸，眉目端庄柔婉，穿一件妃色饰兰草纹短衫配海棠红长裙。她这条长裙并没有绣花，站着不动时像是素绸面一般，一动起来却隐有光华流转，嘉桐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是用银线在绸面上绘了海浪波纹。

    嘉桐不由咋舌，又看王妧打扮也不俗，双螺髻上簪着翠钿，身穿湖绿泥金绫衫、茜纱褶裙，行礼的时候腕间还露出一对镶金嵌红宝石白玉环。

    看来王家这是上了双保险，志在必得啊！就不知这皇后之位会落在谁的头上。

    这姐妹俩单从容貌上说，是王妧更胜一筹，她生了一张瓜子脸，五官精致妩媚，皮肤也如上好的白瓷一般毫无瑕疵、隐隐生光，让人一见了就难以移开目光。再看她旁边的王娴，虽不十分漂亮，却另有一股气定神闲、高贵优雅的气度，反而从气场上压倒了容貌出众的王妧。

    “阿乔，快来见过王家这两位姐姐。”

    听见母亲叫她，嘉桐忙笑着走到母亲身边，给王家两位小娘子见礼问候，王娴姐妹也各自回礼问好。

    王太后看见这三个小姑娘站在一起，各有各的风姿，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由高兴：“还是年轻好，这几个小娘子往我面前一站，不止多了人气，似乎这内殿都亮了起来，真好。”

    洛太妃捧场附和，还没说上两句，宫人就来回禀，说：“周太妃、余太妃、大公主、二公主求见太后。”

    “快请进来。”王太后今天似乎心情格外的好，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收起来过。

    嘉桐却有些奇怪，她们母女俩这宫外的都来了，怎么周太妃和余太妃刚过来？

    没想到周太妃一进来，行完礼就回报说御花园那边已准备好了，余太妃虽然一贯躲在后面，却也跟着回报说进宫来的各家小娘子都已安顿好，正等候太后召见。嘉桐这才知道，原来这二位还领了差事，而且其他各家受邀的小娘子，根本都还没来拜见太后。

    她不由又把目光移向王氏姐妹，心想这就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不料她刚看向王娴，就与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王娴向着她微微一笑，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善意，嘉桐出于礼貌，也回了一个微笑。

    “既然都到了，那咱们就去正殿，宣她们来觐见。”

    听见太后出声吩咐，王娴迅速向着嘉桐一点头，转身就恰到好处的扶住了太后的胳膊，在太后满意的笑容中将太后搀了起来。

    王妧就站在王娴身边，等王娴扶住太后的时候，她反应过来也晚了，只能跟在姐姐身边。

    嘉桐颇觉有趣，收回目光，跟在新康身边也去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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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兴师问罪

﻿来赴宴的小娘子比嘉桐知道的还多一些，她站在新康身边，看着太后把萧、李、张三家的小娘子都叫上前问话，心里却在想，太后这张网撒的也太大了一些吧！

    她目光向下梭巡，见卫涵、凌茜都在，兰瑜敏也在后排站着，不由有些奇怪，怎么兴平大长公主竟然没陪着兰瑜敏进宫来？

    嘉桐收回目光，又向上首看，发觉长辈里除了几位太妃和新康之外，并没有再请别人，其余几位大长公主也都没有来，想来太后是不愿意让她们掺合这件事吧！

    嘉桐无意识的移动目光，忽然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她定睛一看，正是杨荣，刚想对她微笑，杨荣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嘉桐摸不着头脑，心说我都多久没进宫了，怎么还能惹着她呀？

    她对这个骄纵的公主很无语，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就收回目光，继续当壁花围观太后选儿媳妇。

    杨荣见嘉桐毫不在乎的就转移了目光，心中更气，打算等会儿到了花园就要找她算账。

    太后也没耽误时间，分别问了三个小娘子几句话，就提议大家往花园里去。太后居处距御花园不远，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她想这么慢慢走过去，众人自然以她马首是瞻，于是一众人等就浩浩荡荡的往御花园走。

    这次太后特意携了新康的手，没有要侄女们扶着，反而让她们去跟那些小娘子一起走。倒是嘉桐跟着母亲，走在了前面，杨荣姐妹俩也服侍在太后身边，就与嘉桐走在了一起。

    “阿乔，你这些日子怎么不来找我们玩呀？”杨葳本来想等杨荣先说话，谁知道杨荣只是气呼呼的看着嘉桐，她怕杨荣惹祸，忙先开口招呼。

    嘉桐笑道：“阿棠在家闯祸了，我要在家看着他练字。”

    杨葳听了也笑：“阿棠闯祸还是什么新鲜事了？怎么要你看着练字？”

    “这次他祸闯的不小，阿爹禁了他的足，我要是不看着他，他到过年估计都出不了家门。”

    杨葳听见就笑出了声音：“那样倒也不坏，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杨荣忽然冷哼一声：“没见过你们这样做姐姐的，阿棠才多大呢，犯了错挨罚，你们不说给求求情，倒还幸灾乐祸的。”

    杨葳脸上一僵，刚要解释，嘉桐就说：“爱之深才责之切。他既然犯了错就该受罚，若是一味溺爱，那才是害他呢！”

    这话戳中了杨荣的痛脚，她怒气上脸，瞪着嘉桐说道：“说得好听，谁也不是有意犯错的，原也认过错了，却还要不依不饶的非要人受罚不可，你倒说说，这人的心思到底是为人好，还是害人啊？”她情绪一激动，声音不免提高了几分，一直盯着女儿的周太妃发觉，立刻低声叫她。

    “荣娘！到我这里来！”

    周太妃走在她们三个左前方，身边是洛太妃，洛太妃另一边则是余太妃，此时另外两人听见周太妃的话，都回头看。

    杨荣不敢再闹，老老实实的去了周太妃身边，被周太妃拉住了手，洛太妃就笑道：“还是女儿贴心，周姐姐真是有福气。”

    周太妃淡淡一笑：“哪有妹妹有福气，等圣人大婚，再生了小皇子，妹妹可就儿媳妇、孙儿都有了，我哪里比得上。”

    嘉桐没搞明白杨荣为什么事发作，问杨葳，她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能暂且放下，听两位太妃互相吹捧。她正好走在她们身后，从后面看过去，三人所穿的礼服款式都差不多，戴的钗钿样式也很相似，除了余太妃的衣裳和钗钿颜色有些黯淡外，别的都不分高下。

    但再看身形，洛太妃就脱颖而出了。她并不是丰腴型的美人，却该有肉的地方却都丰满挺翘，偏偏腰还十分的纤细，走起路来腰肢款摆、摇曳生姿，越发显出她曲线玲珑的身段。

    有她在，王太后的身材就被比成了搓衣板，周太妃身材好些，容貌却比不上洛太妃，至于余太妃就更不用提，也难怪当初舅舅偏宠宫女出身的洛太妃。

    “你见到王氏姐妹了？”在嘉桐胡思乱想的时候，杨葳忽然低声问她。

    嘉桐点头：“见到了，这两姐妹以前没有出来应酬过，我还是第一次见。”

    杨葳道：“听说她们两个是王家这一辈里最优秀的女孩儿，自小就被家族倾注了许多心力教导，王家早有打算，自然轻易不肯让她们出门应酬。”

    “原来如此，她们是今天入宫的么？”嘉桐问。

    杨葳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当然不是了，她们昨日已经见过圣人了。”

    果然！看来王家又要出一个皇后了，不过：“我刚才好像恍惚看见萧芸了，萧家难道就这么认输了？”

    杨葳低声道：“那倒不知道，兴许为了安抚萧家，会给个妃位吧。”

    怪不得！只是选一个皇后，哪会要这么多人进宫来啊！不过如果真是这样，这做皇后的也没什么意思，还没怎么着呢，丈夫这小妾就预定好了，阿娘说的真对，宫里的日子果然不是人过的。

    就这么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御花园，太后觉得有些累，就与新康和三位太妃进到含冰殿内喝茶，命杨荣姐妹和嘉桐招待各家贵女，先在宫人引导下去赏花。

    赏花本只是个由头，大家都是来做什么的，彼此心知肚明，所以很快就有想要表现的小娘子开始如数家珍的夸起胜放的花儿来。

    嘉桐对此毫无兴趣，她本想趁空去找卫涵和凌茜说话，不料她刚走了没几步，就被杨荣拉住了。

    “大表姐，你怎么了？”嘉桐看她还是气呼呼的模样，也有些不耐烦了。

    杨荣冷哼：“什么我怎么了，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了！那日在船上，当着你们大家的面，我都已经认错了，姑母也原谅了我，你做什么还要把这事告诉雁、告诉圣人！我们姐弟不合，与你有什么好处？你又不是他亲妹妹，又不进宫来给他做皇后妃子，你为什么要挑拨我们的关系，要害我在太后那里没脸？”

    嘉桐完全糊涂了：“大表姐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跟表哥告状了？还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不要牵三扯四的，今日人多嘴杂，表姐说这些话是存心想让我难堪么？”

    “你还恶人先告状！”杨荣更生气了，“不是你是谁？当日在场的人，能跟圣人说得上话的，除了你还有谁？圣人要不是为你出头，又怎么会去太后那里告我的状？姑母都说了此事到此为止，为什么你们还非要捅到太后那里，让我和我阿娘受太后的冷眼？”

    咦，她的意思是说，当日太后之所以会知道此事，是杨劭去说的，而杨劭会知道，是自己告的状。嘉桐皱起眉头：“表姐怎么知道是表哥去向太后说的？”

    杨荣一开始也不知道，可是阿娘细细问了那天的事，又查了之后太后宫里的人来人往，最终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于是她就没好气的说道：“不是他，难道还是杨葳去说的？”

    嘉桐听了心中一动，她之前没有想太多，也就没有问过杨劭是怎么知道那天的事的，现在想来，当日是在曲江池畔，身边服侍的都是公主府的人，所以新康会知道并不意外，而在场的其他小娘子，就算有嘴巴不严的，也没道理那么快就传到身处深宫的杨劭耳朵里。难道是她？

    “阿乔，你躲在这做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入耳，紧接着就有一双柔软温暖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嘉桐回神，向来人笑道：“四姐，茜娘，我正要去找你们。”

    来人正是卫涵，她跟凌茜先向杨荣行了个礼，然后才说：“我都找了你好一会儿了，你怎么躲在这里？”说着目光似不经意的瞄向杨荣。

    杨荣看她们过来了，这会儿是没法把话说清楚了，就对嘉桐说：“等会儿我再找你。”说完转身走了，也没与卫涵她们打招呼。

    卫涵就撇撇嘴，问嘉桐：“她又难为你么？”

    “没有，就是有点小误会。”嘉桐不愿多说，拉着她们两个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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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争奇斗艳

﻿卫涵和凌茜找嘉桐也没别的事，一是想躲开小娘子们争奇斗艳的漩涡，二是想跟她说些悄悄话。

    “……当场作了一首五言诗赞颂，太后那边很快就来人把她请了过去说话，这下子可就热闹了，你也想作诗，她又要作画，我们真是赞都不知道该怎么赞好了。”卫涵表情鲜活，时而惊叹时而苦闷，把嘉桐逗的前仰后合的。

    偏凌茜还一本正经的赞同：“我真佩服她们，我连夸人都没词儿了，她们竟然还写得出诗，可见我们跟这些才女是比不得的。”

    嘉桐指指她，又指指卫涵，笑的说不出话来。

    “我真不知道她们忙活什么，难道连这点眼色也没有么？王家姐妹可从一早上就在太后身边了，就没跟我们一块候着，她们还争什么？再争能争得过王氏女？”卫涵摇头道。

    嘉桐终于止住了笑，挽着她的胳膊道：“你错了，”见卫涵惊讶，又低声补充道，“听二公主说，王氏姐妹是昨天入宫的，且已经见过了圣人。”

    卫涵和凌茜早就被家里嘱咐过，知道自己只是来宫里走个过场，并不是真要去选皇后的，所以才能如此冷静的议论此事，但嘉桐所说的话还是让她们惊讶了，“看来皇后必定要出自王家了。”卫涵感叹。

    “既然太后早有了决定，还把我们都叫进来做什么？给王氏女做陪衬？”凌茜歪头问道。

    嘉桐回道：“恐怕不止如此。我猜这次不只是要选皇后，可能还要选一两个妃子的。”

    凌茜眼睛一转，刚要说话，卫涵忽然向着她和嘉桐的后面扬声叫道：“萧五娘，你找什么呢？”

    嘉桐和凌茜一起回头，只见一个文雅美丽的少女就站在她们身后的花丛外。她身穿鹅黄罗衫、艾绿色绣青竹长裙，头上梳了分肖髻，插着一支凤衔宝珠的金步摇，凤口衔着的那串珍珠随风飘动，不时有莹润的粉光折射出来。

    那少女听卫涵出声询问，就上前两步，微笑道：“就是找你们呢！阿乔，好久不见啦。”

    “是芸娘啊！”嘉桐笑着站起身，跟她打招呼，“上巳节你没出门么？我还打听你来的。”

    凌茜并不认识这个小娘子，就退后一步，眼带询问的看向卫涵，卫涵见嘉桐已经走过去寒暄，就低声跟凌茜说道：“是萧家二房的萧五娘萧芸，萧侍郎的侄孙女。”

    两人耳语了两句，那边嘉桐也叫凌茜过去介绍了，几个人还没寒暄完毕，又有两个小娘子凑了过来，三人的清净算是彻底被人扰了。

    几个小娘子凑在了一起，自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有人问嘉桐：“认识王家两个小娘子么？”

    “也是今早才第一次见。”嘉桐笑着回道。

    那小娘子又道：“想来是你们进宫早，才在太后那里遇上的吧？”

    嘉桐笑而不语，另一个小娘子就说：“你呀你呀，总是这么单纯，人家王家小娘子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卫家小娘子又是跟着大长公主进宫的，不论早晚，自然都是在太后那里见面，不会跟我们在一起等的呀！”

    这小娘子，是说她心直口快好呢，还是有意挑拨好呢？嘉桐发现周围有几个小娘子听见了这番话，都已经望了过来，还有人在仔细打量自己，就越加落落大方的笑着回道：“你说的很是。我平日出门，都是跟着阿娘，听长辈们的话行事的。”

    她这样直言不讳的承认，显然出乎大家的意料，周围就静了一静，先头说话的小娘子也有些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答话，还是萧芸拉住嘉桐的手，笑道：“理当如此，不只是你，我也是一样呢。”

    “这么一说，还真是呢！”被指单纯的小娘子跟着拍掌附和，又飞快转移话题替同伴解围，“我们过来的时候那边说要斗琴呢，现在想来应该准备好了，不如咱们过去看看。卫小娘子，你会弹琴么？”

    嘉桐很坦然的回道：“不会，我刚学琴的时候割破了指头，我阿娘就再也不要我学了。你们去看吧，我……”

    她话还没说完，杨荣忽然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叫她：“阿乔！太后寻你呢！你跟这里乱应酬什么？”说着就看也不看别人一眼的冲进来拉了嘉桐走。

    今日入宫的小娘子，个个都可说是高门贵女，何曾被人如此轻视无视过？见那大公主拉了卫嘉桐走了，人人都有些怨气，不免各自聚作一堆议论，又因是在宫里，她们不敢直言非议公主，就都把矛头对准了嘉桐。说她不过是公主的女儿，就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把宫里当做了自己家，实在嚣张跋扈云云。

    还有那想看好戏的，特意把这话学到了王氏姐妹面前，谁知王娴听了不动声色，王妧则露出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说：“我觉着她没说错什么呀！而且我听太后说，宫中人少冷清，她老人家喜欢孩子们围在身边，常召了卫小娘子入宫相伴，卫小娘子跟两位公主好的就像亲姐妹似的，不过是熟不拘礼，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了？”

    学话的人讪笑，王娴就把目光往远处梭巡，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气质出众的萧芸，看她被人前呼后拥着去看斗琴，嘴角边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来。

    嘉桐被杨荣拖出去好远，才尝试着挣开她：“表姐你急什么，慢点！”

    杨荣却不管不顾，拉着她奔到了一颗老槐树下，然后将手一摔，道：“好啦，这里没有人了，咱们把话说清楚！”

    “……你假传太后口谕，不怕挨罚么？”

    杨荣眼睛立时就瞪了起来：“怎么，你就想看我挨罚是不是？”

    嘉桐笑出了声：“你瞧瞧，一句话就要恼，你这个脾气呀！”她叹了口气，好声好气的解释，“你刚才问我的事，第一，我不知道太后是怎么知道的；第二，我也并没有跟表哥提过，那天他虽然去了我们家，我却没和他说话，他好像有什么事，跟我阿爹阿娘谈的，再见时就是在宫里了。你想想，我怎么跟他告状？”

    杨荣有些不信：“真的？”

    嘉桐认真的点头：“真的，不信你可以问阿棠，或是，问凌四哥。”

    “那就是你告诉了凌四郎，凌四郎又告诉的圣人！”杨荣一听嘉桐提起凌轩志，心里的酸水就不停往上冒，立刻联想到了一起。

    嘉桐无奈了：“我做什么跟凌四哥说这个？你也不想想，这些话是好跟外人提的么？”

    她这一句外人，倒让杨荣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心里也有些相信了嘉桐的话，就说：“那就奇怪了，不是你说的，还会有谁那么快就告诉了圣人……”

    “表姐，你怎么现在想起问这事了？我那天进宫的时候，你都没有提过是圣人告诉了太后呀！”那天杨荣只是不爱理她而已。

    杨荣回道：“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圣人说的，后来还是听我阿娘提起，叫我不要再惹圣人生气，我去跟葳娘发牢骚，说想不明白圣人是怎么知道的，她就立刻说不是她说的，我自然知道她不会说的，就想到了你身上。”

    想到杨葳一向唯唯诺诺的样子，嘉桐都不知该不该怀疑她，但是有件事却是要问清楚的：“是你自己想到了我，不是别人提到了我？”

    杨荣想了想，道：“好像是葳娘说，不是她告诉圣人的，也不是你，我这才想到你的。”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过如果真的是杨葳告诉杨劭的，她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是为自己不平，又何必要让杨荣想到自己身上？这不是叫她和杨荣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么？

    “算了，只要不是你说的就好！”杨荣看嘉桐皱眉思索，就去拉了她的手，“其实我心里也不大相信是你，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要真是你，我可就真的不理你、不和你好了！”

    嘉桐苦笑：“那你不想知道圣人是怎么知道的了？”

    杨荣道：“他身边奉承他的那么多，谁知道是谁说的，不管了，只要不是你就好！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件事，心里可烦恼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就怕万一真的是你，我可就没法再跟你一起玩了！”

    嘉桐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杨荣心里竟然这么看重她。杨荣脾气不好，她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常在一起玩耍，可并没有很亲密的时候，她对杨荣的态度也一直有些敬而远之，真是没想到，在知道不是自己告状之后，杨荣竟然如释重负。

    她心中感叹，正要开口逗逗杨荣，身后忽然传来杨葳的声音：“阿兄，快看，阿姐和阿乔就在那里！阿姐，你别为难阿乔，阿兄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身穿赤黄龙袍、头戴乌纱帽的少年就快步从树后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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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各怀心思

﻿这少年容貌俊俏，身姿笔挺，正是小皇帝杨劭，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站定，微笑着开口问道：“阿姐，你怎么和阿乔躲在这里？”

    杨荣已经听见杨葳喊的话了，略有些不悦，就撅着嘴回道：“那边赏花的人又多又吵，我跟阿乔躲出来说说话也不行么？”

    杨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嘉桐的神色，见她表情轻松，并不像受了什么委屈的样子，就用更和煦的语气说道：“怎会不行？你们两个倒会找，这里离花园不远，却清净无人，正适合说些悄悄话。”他说着把目光投向嘉桐，“花好看么？”

    嘉桐笑着点头：“花好看，人更好看。”语气不乏戏谑调侃之意。

    杨劭眉头微动，张嘴刚要说话，纷乱的脚步声渐近，面前的嘉桐已经向着他身后打招呼：“二表姐，凌四哥，你们怎么在一处的？”

    “啊？我，我，”杨葳听了她的问话，似乎有些慌张，急急看了杨荣一眼，飞快回道，“我在含冰殿那边碰见的阿兄他们。”

    含冰殿？这是太后叫杨劭过去看看小娘子们吧！嘉桐就笑眯眯的问杨劭：“表哥去给太后请安了么？”

    杨劭脸上的笑容更淡，回道：“刚去过，听母后说这里花开的好，就过来看看。”

    杨荣也明白过来，也跟着笑眯眯的道：“那你快去吧，我和阿乔在这里说说话。”

    每个人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每个人都很期待他去“偶遇”一下花园里的小娘子们，这让杨劭份外的烦躁，可他却不能表露出来。他是帝王，情绪不能外露，七情上面绝对要不得，于是杨劭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烦躁，格外温煦的回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一起去吧，听说那边还有人斗琴。”

    杨荣这时已经没了心事，听说有人斗琴就起了兴致，拉着嘉桐答应：“是么？那可要去看看！”

    嘉桐并不想跟在杨劭身边惹眼，可是也没有借口推脱，只能跟杨荣牵着手，落后杨劭几步，重新回去。杨荣正想跟凌轩志搭话，索性更加放慢了脚步，与凌轩志说话。

    “刚才我还看见你们家茜娘，她又漂亮了。”

    嘉桐默，你正眼看过凌茜么，就夸她漂亮了？再说凌茜是凌轩志堂妹，凌轩志学业繁忙，根本和家里的姐妹们来往不多，他们两个并不很熟好么！

    而凌轩志正如嘉桐所料的，只简短回了一句：“多谢公主夸奖。”

    杨荣气馁，念头一转，又问：“怎么你也跟着过来了？”那边可是有不少娇艳的小娘子呢，万一……，她咬了咬嘴唇。

    凌轩志微微抬头瞄了前面杨劭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时见嘉桐正看着自己，不由自主的回了一个温暖的笑容，正想说些什么，前面杨劭说话了。

    “我让四郎来的，带他见见世面。”

    嘉桐看凌轩志一脸无奈，悄悄笑了起来，凌轩志见她笑了，那股无奈立刻消散，也跟着笑起来。

    杨荣见他们两个对着笑，立刻往前一步挡住了他们俩的视线，扬声跟杨劭说话：“圣人，你刚才去太后娘娘那里，都见着谁了？”

    杨劭想到刚才含冰殿里王太后笑盈盈的脸，再想到陪在左右的王氏姐妹花，心里又再烦恼起来，只敷衍道：“就是那几个人呗。这是什么曲子？”

    此刻他们已经隐隐可以看见花树丛中的人，琴声自然也随风传入耳中，几人闻言都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嘉桐听这曲子耳生，就把目光落在了通音律的凌轩志身上。

    “似乎是《醉渔唱晚》。”凌轩志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就猜测道。

    杨劭站住脚，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说道：“有意思，竟在这里弹奏这首曲子，走，瞧瞧去！”说着当先一步，向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这样前呼后拥的过去，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围观在斗琴的亭子边的人很快向两旁散开，纷纷矮身行礼，只有弹琴的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曲调中，始终目视琴弦，除了弹琴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是萧芸，嘉桐有些意外，细想又觉得也不算意外，她悄悄停下了脚步，转头四顾，正好看见边缘处有个熟人，就拉着杨荣走了过去。

    “兰表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嘉桐走到兰瑜敏面前，笑着问道。

    兰瑜敏今天也是盛装打扮，青色绣缠枝牡丹纹绫衫，配了一条十分亮眼的晕染裙，这裙子用大红、粉红、水红三色过渡渐变染就，色彩相间自然，丝毫看不出颜色过渡的痕迹，只觉浑然一体，非常鲜艳亮丽。

    在场这么多的小娘子，竟没有一个人的裙子比她的新颖别致！

    “我不常出来应酬，和大家都不太熟。”兰瑜敏赧然一笑。

    嘉桐立刻觉得有些愧疚，阿娘早就嘱咐她多照应兰瑜敏，她却被杨荣她们一番搅和，把此事忘在了脑后，忙道：“多见见就熟了。其实今日有好些小娘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呢！”

    杨荣一直在观察兰瑜敏的裙子，也不管她们俩说了什么，突然就插嘴问道：“表姐这裙子是新做的？染的倒别致。”

    兰瑜敏笑着点头：“是新做的，听说是凉州那边来的工匠染的。”

    三个人正说着话，琴声忽然停了，嘉桐几人转头去看，只见萧芸一脸娇怯，似乎才发现圣人到来，正慌张的向杨劭请罪。

    “兰表姐也去斗琴了么？”杨荣收回目光，问兰瑜敏。

    兰瑜敏微微摇头：“我于此道不精，不敢献丑。”

    她站在这么边缘的位置，一看就是没有参与的了，嘉桐笑着插嘴：“那表姐可听到谁弹的好了？”

    兰瑜敏看了一眼亭子那边，笑道：“我也听不出来好坏，只觉得萧家小娘子的琴声似乎格外动人，听着她弹琴，就好像人已经到了那傍晚的湖边，能听见渔人的歌声似的。”

    “真有这么好？”杨荣来了兴趣，“我叫她再重新弹一次。”说完也不顾嘉桐的阻拦，转身就飞快跑了过去。

    嘉桐忙拉着兰瑜敏转身往花丛中走，道：“咱们还是离这里远点，免得惹一身腥。”

    兰瑜敏很温顺的跟着她走，还偷偷抿了嘴笑，嘉桐回眸间看见她在笑，就说：“我说真的，大公主行事从不多想，得罪了谁也不在意，咱们却难保不被人迁怒，虽然咱们也不怕这个，但总归没什么意思。”

    “表妹说的很对，多谢你拉着我走。”兰瑜敏笑着回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转了个弯，再看不到那边的景象，嘉桐拉着兰瑜敏到前面不远处的小亭里坐下，还找了服侍的宫人来煎茶。

    “这次真是沾了表妹的光了，我刚才就渴了，只是那边人多，我也不好意思寻人要水喝。”兰瑜敏捧着茶碗说道。

    嘉桐看她温婉和顺，又想到母亲对她印象也不错，就多了几分亲近之心，道：“咱们是来宫里做客的，表姐不用不好意思，该如何便如何就是。”说完想起兰瑜敏是来参选皇后的，恐怕心境与自己不同，就又补充道，“太后虽然看重规矩礼仪，却也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兰瑜敏也能感觉到嘉桐是真心与自己亲近，遂笑道：“我不常进宫，多谢表妹提醒了。”说到这里，她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的问，“表妹与王家小娘子可熟识？”

    嘉桐摇头：“也是今日才第一次见。”她有心给兰瑜敏些提示，就作闲聊状提起，“听说她们姐妹昨日就被太后接进宫了，还见过了圣人。我看这姐妹俩各有千秋，太后都很喜欢呢！”

    王家姐妹的特殊，今日一早太后就已经特意昭示过了，今日来参选的小娘子基本上都猜到了一些，兰瑜敏又不是没有眼色的，自然也猜到了。她想到母亲的执着，暗自叹气，面上却若无其事的笑道：“是啊，王家小娘子确实出类拔萃，连我们见了都想结交，何况太后？”

    这位表姐真会说话，嘉桐见她如此圆融周到，知道她是个聪明人，就点到即止，转移了话题，改评论起亭子边的花。兰瑜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也不愿再多谈此事，就顺着嘉桐的话题聊。

    两人躲了清净，话题也聊的随意，不知不觉就都放松起来，又听那边人群聚集处又响起了琴声，干脆就躲在这里，不想出去了。谁知两人还没享受多一会儿，就有不速之客来到。

    “阿乔，是你在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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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都是亲戚

﻿兰瑜敏听见是男孩的声音，先就一惊，看向嘉桐，嘉桐笑着安抚她：“表姐莫慌，是圣人的伴读凌四郎。”解释完才扬声回道，“凌四哥，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你一个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过来。”凌轩志笑着走近小亭，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华服少女，忙低头行礼，“原来你有朋友在此，是我唐突了。失礼，还请这位小娘子勿怪。”

    兰瑜敏见这少年穿了一身靛青色圆领衫，面容俊雅、身姿如竹，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世家子弟，又听嘉桐介绍说是伴读凌四郎，便知道必是尚书令、韩国公凌威的孙子凌轩志了。她站起身来，先看嘉桐。

    嘉桐就也跟着站起来，介绍道：“也不是外人，这位是我表姐，兴平大长公主府的小娘子，好像跟你们家还有亲戚吧？”

    兰瑜敏就向着凌轩志回礼，然后笑道：“是，我大伯母正是凌相公的女儿。”

    这么一算，兰瑜敏跟凌轩志的亲戚关系，还跟自己一样呢，嘉桐就也笑道：“那可真是巧，我大伯母也是凌相公的女儿。”

    “是很巧，我正好有两位姑母。”凌轩志见兰瑜敏大大方方，又确实是姻亲，就也不再拘礼，顺着她们的话说笑起来。

    兰瑜敏和嘉桐听了他的话都笑，气氛顿时轻快起来，嘉桐就问凌轩志：“你找我有事？”

    当着外人在，凌轩志当然说：“没什么事，圣人叫我来见见世面，我见也见过了，自然要寻机退出来，想着该跟你说一声，却没见到你，就找了过来。”

    嘉桐道：“我们过来躲个清净，现在是谁在弹琴？”

    “好像是萧家的小娘子，大公主夸她琴弹得好，让她再弹一曲。”

    嘉桐就无奈的看了兰瑜敏一眼，说道：“她还真去了呀！”兰瑜敏只是笑，不接话，嘉桐也没想继续说下去，转头问凌轩志，“那你现在打算去哪？”

    凌轩志道：“下午的课不上了，我想出宫回府。”

    “唔，那你先回去吧，我们还要用了午膳才能回去呢！”

    凌轩志也知道，他只是来和嘉桐打一声招呼，此刻目的已经达到，而且嘉桐身边还有别人，他也就没再多说，告辞离去。

    兰瑜敏见他们两个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对彼此的态度都十分亲近熟稔，又想到刚才嘉桐提及王氏姐妹，暗示后位归属，似乎她自己对参选皇后毫无兴趣，就暗自叹息一声，生平第一次对嘉桐产生了几分羡慕之意。

    其实自己也并不是很想做皇后呢，可是这话，兰瑜敏却不敢对母亲说。在赏花宴结束后，回到府里面对母亲的询问时，也只能着重讲出太后对王氏女的特殊待遇。

    “……到觐见的时候，是王家小娘子扶着太后出来的，听卫表妹说，王家姐妹昨日就进宫了，且早就见过了圣人。”

    兴平眉头皱的死紧，问道：“卫表妹？你是说，新康的女儿也进宫了？那她的女儿也跟你们一起在偏殿等着了么？”

    兰瑜敏看出母亲的不悦，可也不敢撒谎，只能低声回道：“并没有，表妹是跟在姨母身边的……”

    “哈！我就知道她准掺合这件事了！这个王太后简直欺人太甚！凭什么这样的场合只邀了新康去，那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就什么都不算了吗？你又哪里不如她的女儿了，竟然让你跟那些臣子的女儿在一起等着！”

    兰瑜敏见她动了真怒，忙伸手扶住兴平的胳膊，安抚道：“阿娘，我看这事与姨母未必有什么干系，必定是太后早有决定，要立王氏女为后，这才有意抬举王氏女的！”

    兴平一推女儿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傻孩子！就算是王太后要立王氏女，新康也不可能不知道，她既然知道，怎么就不能给我们传个消息，不让你去趟这趟浑水，免得给人家做了陪衬、被人踩在脚底？而且王太后此番抬高的可不止王氏女，还有她新康的女儿呢！这皇后是姓王还是姓卫，可不好说！”

    如果姨母跟你说了，你会相信么？兰瑜敏想到上巳节时母亲和姨母的不欢而散，悄悄叹了口气，又解释：“我看今天的情形，卫表妹一直躲在边上不曾出头，反而王氏女和萧氏女都大出风头，我想，姨母要是有意让卫表妹做皇后，肯定不会这样安排吧？还有，我跟卫表妹在一起的时候，还见到了韩国公府的凌四郎……”

    将凌轩志跟嘉桐之间的情形向兴平学了一遍。

    “她倒思虑周全，早就安排了退路。”兴平听完怒气稍歇，她沉思半晌，忽然揽紧了女儿说道，“好敏儿，你比不了你卫表妹，她不做皇后，还可以嫁凌家的儿郎，你却有这么一个爹碍着你的前途，咱们只能往宫里使劲……”

    另一边新康大长公主府里，新康也在问女儿花园里的情形，还问嘉桐觉得王娴和王妧哪个好一些。

    “都没说几句话，也分不出谁好。”嘉桐老老实实回道。

    新康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闻言笑道：“我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那萧家的小娘子呢？你与她可不止见过一次了。”

    嘉桐回道：“她么，人生的美，又是有名的才女，自然是好的。”

    新康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嘉桐并不是很喜欢萧芸，于是直接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和她玩？”

    在母亲面前，嘉桐也不掩饰自己的喜好，笑着回道：“她太聪明了，您都说了我傻，我哪还会和太聪明的人一处玩耍？”

    “嘁，你这意思，是说荣娘、葳娘，还有卫涵、凌茜都不聪明是不是？”新康斜睨着嘉桐说道。

    谁想到嘉桐居然认真想了想，还点头：“我们五个都没有萧芸聪明。”

    新康无语：“没出息的样！行了，去瞧瞧阿棠今天的字写得怎么样了，给他送点吃的去！你阿爹那里有客人，你也打发人问问，要不要点心。”

    嘉桐笑嘻嘻的应了，告退出去，先询问下人，得知卫嘉棠正在悦性斋临帖，阿爹则在悦性斋南面的吟风轩待客，就先去厨房挑了些点心，一半自己带去给嘉棠，另一半先放着，打发了人去吟风轩问，若是需要，就让人送过去，若是不要，就先留着。

    安排好了以后，嘉桐带着两个侍女慢悠悠出了垂花门，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一路漫步到悦性斋外，然后让守在悦性斋外的小厮接了点心，打发两个侍女回去，自己推开悦性斋的门，进去看嘉棠。

    不料她刚推门进去，先就看见厅里站着一个身穿竹青色襕衫的陌生少年，嘉桐不免惊愕，脚步一顿，跟在身后的小厮新墨“呀”了一声，问那少年：“萧公子，您……”

    此时嘉桐也认了出来，这少年正是那日去西楼借书的萧漠，可是萧漠在这里，新墨刚才为什么不跟她说呢？她不由疑惑的望向新墨。

    “是刀风小哥说，卫太傅那里有客人，请我到此稍等，”萧漠没等新墨询问，先解释，“不知小娘子要过来，实在唐突失礼。”他说着话，向嘉桐作了一揖。

    嘉桐忙回礼，道：“不怪公子，是我不知有客在此，打扰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屏风里面就响起嘉棠的声音：“阿姐！你回来啦！快来看我写的字！”居然不像以前那样丢下笔就跑出来了。

    新墨看场面尴尬，忙先认错：“小的刚回来，并不知萧公子在此，都是小的没问清楚，请小娘子责罚。”

    嘉桐自小是卫仲彦亲自教的读书写字，外书房是她常来常往的地方，除了凌轩志他们这些卫仲彦的学生，还从没有在这里遇到过别人。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传统的闺阁女子，并不羞涩扭捏，而是态度自然的吩咐新墨：“你的罚先记着，还不快去给萧公子上茶！”

    又吩咐端着点心的小厮把点心放到矮几上去，自己跟萧漠道歉：“……若有怠慢失礼之处，还请海涵。”说着福身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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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偶遇外客

﻿萧漠见卫家小娘子落落大方，也就不觉着不自在了，回礼称不要紧，还替小厮们解释：“某常来拜访太傅，与诸位小哥早已相熟，并无怠慢之处。”又说自己来的时候，新墨确实不在，所以不知者不怪。

    嘉桐隐约能猜透他的用意，他一个来行卷的士子，就算是得了卫仲彦的青睐，也不能随意得罪卫仲彦身边的亲信，这次新墨若是因萧漠受罚，他下次上门的时候，恐怕就见不到什么好脸色了。于是她也做了个顺水人情，对新墨说：“还不谢过萧公子不怪之恩。”

    新墨立刻行礼道谢，又亲手把茶送到了矮几上，请萧漠就座。

    “萧公子请稍待，家父见完客就会过来。”嘉桐看着都安排好了，就打算先回后院去，跟萧漠打过招呼之后，才对好奇探头出来的阿棠说道：“你先好好写字，阿姐等会儿再来看你。”说完自己退后一步，向萧漠点头，转身走了。

    萧漠看着卫家小娘子的身影离去，暗自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屏风边站着的小男孩，微微一笑。

    “你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卫嘉棠前面听见有人进来，却没有声音，还以为是下人呢，没想到屋子里多了个陌生人，又听了刚才那番对话，不由瞪大了好奇的眼睛问道。

    萧漠刚才已经听见他叫阿姐，又见他生着一双跟卫太傅如出一辙的凤目，知道他必是卫太傅的独子，就笑着回道：“我叫萧漠，你呢？”

    ***

    嘉桐刚出了悦性斋的月洞门，就碰见了疾步而来的小厮刀风，等他行完礼就问：“你怎么把萧公子引到书房去就不管了？”

    刀风见到小娘子从那边出来，知道必是碰上了萧公子，忙先认错：“是小的招呼不周，怠慢了客人，还惊着了小娘子，请小娘子责罚。”

    “先不说罚不罚的事，你这一头汗，是去哪了？就算你有事，怎么也不吩咐悦性斋的人招呼萧公子？”

    刀风答道：“小的刚把萧公子送到悦性斋外，门房那边就来人传话，说幽州刺史遣了幕僚来求见太傅，太傅这两日正等着幽州的消息，萧公子见小的有事，就说他自己进去等，让小的且去忙，小的一时情急……”

    看来萧漠倒没说谎，他跟这几个小厮确实熟了，不然刀风也不敢扔下他自己就走了，不过这样做终究不合规矩，嘉桐就道：“等阿爹得了闲，你自己把这事跟阿爹说清楚，要怎么罚，全听阿爹的吧。”前院的事，她阿娘都不大伸手，嘉桐自然更不会管，问清楚事由之后就回去见新康了。

    新康见她这么快就回来，有些惊讶，问：“阿棠写完字了？”

    “没有。”嘉桐坐到新康身边去，将刚才的见闻说了一遍，最后道，“我让刀风自己去跟阿爹认错了。”

    新康听完笑着摸了摸嘉桐的头，道：“我儿长大了，行事做派有点大人模样了。”又问她，“你看那萧漠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见过两次，也说不好，就觉得他不知哪里跟阿爹有些相像。”

    上次嘉桐就这样说过，新康不免好奇起来：“真的和你阿爹像？到底哪里像？”

    嘉桐说不清楚，倒是用过晚膳后，嘉棠回来学：“……不敢在他面前说谎，他跟阿爹一样，眼睛利着呢！”

    这一点嘉桐倒没感觉，新康却捉住了嘉棠的语病：“这么说，你平常在我和你阿姐面前常撒谎了？”

    “我，我怎么敢！”嘉棠结巴着辩解，“我就是打个比方。”

    新康和嘉桐一起用“别装了，你已经露馅了”的表情看着他，嘉棠结巴半天，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萧大哥还去过沧州，见过大海呢！阿娘，等我长大了，你也让我去吧。”

    “去沧州观海？他不是从宣州来么？宣州以东海面距宣州不过六百里，比京城到洛阳还近，他怎么舍近求远去了沧州？”新康挑眉问道。

    嘉桐是理科生，地理本来就学的糊涂，现在的地名她更不知道哪是哪，不过阿娘好厉害！竟然连宣州离海岸线多远都知道！她不禁用崇拜的目光看向新康。

    卫嘉棠也不知道这些地方在哪，只能按萧漠的原话回道：“萧大哥说，他从十五岁起就外出游历，去沧州还是去年的事儿。阿娘，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游历！”

    新康似笑非笑的瞥了儿子一眼，回道：“只要你阿爹让你去，我绝不拦着。”又问，“你阿爹还在跟萧漠说话？”丈夫今日留了萧漠用晚膳，连阿棠都一直陪着用过了膳才回来后院，新康少不得追问几句。

    “是啊，萧大哥还去过幽州，阿爹正问他幽州的事。”

    嘉桐想到下午有幽州刺史的人来，就怀疑是不是幽州那边出了什么事，阿爹才如此关注，就问新康：“阿娘，是不是幽州那边有什么事呀？”

    “我怎知道？”新康漫不经心的回，“大人的事，你们少操心，都回去早点歇着吧。”

    嘉桐只得拉着嘉棠告退，一起出了华茂堂，回了各自住处。

    第二日一早，嘉桐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忽然想起昨日阿娘答应她可以出去玩，心中一阵兴奋，直接坐了起来，外面侍候的侍女青萝听见动静，轻声问道：“小娘子醒了？”

    “嗯，进来吧！”嘉桐叫人进来服侍自己梳洗打扮，因是在家，她穿了家常衣裳，头发也只挽了双鬟，什么首饰都没戴，簪了几朵海棠花就去给父母问安了。

    他们家人口少，也没有祖父母辈，所以没事的时候，一家四口都是在一起吃饭。嘉桐到华茂堂的时候，父亲卫仲彦正在院子里舞剑，除了两个还在总角的小厮在旁侍候着，并无旁人。

    嘉桐早已习以为常，她打发随行的丫鬟去耳房里等，自己沿着抄手游廊进了明厅，厅里侍候的侍女就引着她去东次间里见新康。

    “你今日起的倒早。”新康头上挽着灵蛇髻，额间贴了花钿，淡扫蛾眉、薄施胭脂，身上穿杏黄宝相花纹齐胸长裙，外套一件嫣红大袖纱衫，正襟危坐的等着女儿行礼问安。

    嘉桐行完礼凑到母亲身边坐下，夸道：“阿娘打扮的真好看。”她虽然早已习惯了不管出不出门，新康都会好好打扮这件事，但她今日想着要出门去玩，就格外殷勤了些。

    谁知新康听了却冷冷瞥她一眼，说道：“你既然还知道什么是好看，怎么自己不上心打扮自己？你瞧你穿的什么？这件绫衫的花式还是去年的花色，还有这裙子，明显看着不鲜亮了，你新做的衣裳呢？怎么不穿？”

    嘉桐就抱紧了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反正是在家嘛，旧衣穿着才舒服。”

    “新衣又哪里不舒服了？要是做的不好，你只管吩咐下去重做就是了。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古怪的小娘子！”

    嘉桐只得顺着母亲说：“是，是我古怪，我一会儿回去就换了新衣裳穿，不过穿了新衣裳，您得让我出门！”

    没等新康答话，门外就有人插嘴：“出门去哪里？我也要去！”

    正是刚来的卫嘉棠，嘉桐头也不回，堵了他一句：“阿爹还没解你的禁呢，你老实呆着！”说完又央求新康，“您昨日可应了女儿的……”

    “我是应了你，不过你得先跟我说，你要去哪。”新康也不让她研磨，直接问道。

    嘉桐一喜，两眼亮晶晶的回道：“听说东市有胡人开了食肆，卖很多不同样式的胡饼，有一种馅料咸香的很好吃，我想去看看。”

    此时嘉棠也窜了进来，趴在新康腿边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新康谁也不理，慢悠悠的答道：“想吃就买回来试试，何必要亲自去？”

    嘉桐脸一垮：“阿娘，当然要现买现吃才有趣啦！我还听说东市有很多有趣的店，您就让我去瞧瞧嘛！”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嘉棠继续不遗余力的重复道。

    练过剑沐浴完的卫仲彦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女儿紧紧抱着妻子的胳膊，一脸的讨好祈求；儿子像个小狗儿一般巴在妻子腿边，嘴里不停重复“我也要去”这四个字；只有妻子悠然自得，看见他进来，还笑着跟他打招呼。

    “饿了吧？红钿，传膳！”说完就抽出了被女儿抱住的胳膊，又推开腿边的儿子，“先吃饭再说！”

    嘉桐一脸怨念，嘉棠皱紧了包子脸，卫仲彦被这一双儿女逗笑了，问新康：“他们两个想做什么？”

    新康道：“阿乔要出门玩，阿棠想跟着。”

    “那就让他们去吧！”卫仲彦给两个孩子求情，“就当是奖赏阿棠这几日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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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身在盛世

﻿卫嘉棠立刻跑过去拉住卫仲彦的手，谄媚的说道：“是啊是啊，我这几日特别听话，不止这几日，以后我也都听阿爹的话！”

    嘉桐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跟新康说：“我才不带着他！一转头人就没影了，出去一回，还不够看着他的。”

    卫嘉棠冲着姐姐做鬼脸：“不带就不带，我自己去！”

    “好了，先吃饭！”新康不给他们两个断官司，直接终止了这个话题。

    不一时用完了早膳，嘉棠看嘉桐不走，也拖拉着不出去，一直瞧新康的脸色，新康却不理会跟前跟后的两个孩子，只专心帮卫仲彦收拾好了，先送他进宫去上课。

    卫仲彦临走之前，摸了摸女儿头上的双鬟，又拍了拍儿子的后颈，对妻子说：“你要是不放心，等我下晌回来，带他们出去走走吧。”

    “也好。”新康终于松口，“那便等你回来。”

    嘉桐和嘉棠一起欢呼，谢过了父亲又谢母亲，卫仲彦看一双儿女欢快的跟小鸟儿一样，也不由笑容满面，直到进了宫，见到杨劭他们，脸上的笑意都还在。

    新康送走了丈夫，就打发嘉棠先去扎马步，自己带着嘉桐回房说话。

    “你昨日后来一直与敏娘在一处，她可问过你什么？”

    嘉桐回道：“问了王家姐妹，我实话实话，表姐是个聪明人，不用多讲便明白了。”

    新康点点头，又问：“那你看她的脸色如何？”

    “表姐倒没表现出什么，顺着我的话夸了几句王氏姐妹，我看她的样子，似乎也并没有失落不悦之色。”

    新康听了就笑：“难得她倒是个懂事的。过几日你生辰，请小姐妹们来玩的时候，别忘了敏娘。”

    嘉桐是四月十一的生辰，每年都会请几个要好的姐妹来府里做客，因之前与兰瑜敏根本不熟，所以从来没请过她，这次母亲提起，嘉桐自然应了。

    “今年想怎么过？要不要去骊山？”新康似乎兴致不错，干脆问起嘉桐生日的打算。

    嘉桐眼睛一亮：“好啊！”要是去骊山泡温泉，肯定得过夜，那就不用带杨荣姐妹了，嘉桐现在对杨葳起了疑心，又加上杨荣骄纵，已不愿委屈自己跟她们应酬了。

    看女儿高兴，新康当下就叫了人来吩咐，先去收拾先帝赐给她的温泉庄子，又让嘉桐自己筹划生辰怎么过，需要采买什么东西，要请哪些客人等等。

    嘉桐兴致勃勃，回去就叫绿萝铺纸研墨，自己提笔开始列清单，还叫几个侍女跟着出主意，整整忙活了一个上午，才把章程定下来。

    她拿着列好的单子去见新康的时候，嘉棠正拿着他上午临的字献宝：“……阿爹说我写的正多了。”

    “嗯，是正了，起码能看出是个字儿了。”新康一本正经的回道。

    嘉桐扑哧笑出了声，嘉棠回头看见她，就把头一扬，十分有气势的说道：“阿娘等着看，我一定会比阿姐写字好的！”

    嘉桐五岁启蒙，学写字的时候是卫仲彦手把手教的，她有前世学书法的基础，所以自小就被人称赞，后来大了，又开始临卫夫人的字，现在已写得一手漂亮楷书。

    “比我写得好算什么有出息的事么？”嘉桐笑眯眯的打趣，“你得说胜过阿爹才好！”

    嘉棠想想父亲的字，顿时觉得有些泄气，但他是不肯服输的性子，就说：“我先胜过你，再去追阿爹！”

    这次新康终于开口称赞：“好！身为男儿就得有这般志气！”当下就吩咐人去库房找一方青玉砚台给儿子，等说完儿子的事，看见嘉桐手里的纸，又问她，“你这是都列好了？”

    嘉桐点头，把自己列好的清单递给她：“大致上差不多了，您看看。”

    “唔，你自己做主就是了，不用问我。”新康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就还给了嘉桐，“你也不小了，该自己独当一面了。”

    嘉桐惊讶，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母亲对她的事这么放开手脚，不过她也早盼着这一天了，当下就欢欢喜喜的答应了：“您放心，不会给您丢人的！”

    卫嘉棠看来看去，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什么东西呀？”

    新康回道：“过些日子你姐姐过生辰，她要请几个姐妹去骊山玩。”

    “我也要去！”嘉棠立刻嚷了出来。

    嘉桐就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是请小娘子们去玩，你一个小郎君跟着去做什么？好好在家练字学箭吧！”

    嘉棠哼了一声：“不去就不去，等我过生辰，我也请我的伙伴们去，不带着你！”

    新康就笑道：“你请客，就是请你阿姐，她也不会去的。我正要说你，你今年也十岁了，再不可像以往一样无知，须知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不能私相授受，若是有谁借着跟你交好，要送你阿姐什么东西，你可不能随便就接了。”

    嘉桐没想到母亲话题转到了这里，颇有些窘然，嘉棠却还懵懂着，问：“谁都不行么？圣人和凌四哥也不行么？”

    新康心说我防的就是他们，当下斩钉截铁的回道：“不行！还记得阿娘告诉过你的话么？你是男儿，等你长大了，阿娘和你阿姐还要你保护，刚才我跟你说的事，就是为了保护你阿姐，知道了吗？若是你推脱不过去，就说得先交给我，他们就不会难为你了。”

    “阿棠知道了，阿娘放心！”嘉棠一听这是保护姐姐，豪气顿生，挺着小胸脯就答应了。

    嘉桐很无语，在旁边嘀咕：“本来也没有过……”从今年起，新康就不像以往一样纵容她跟他们玩耍，加上大家都大了，事情也多，还真没有私底下互送过什么东西呢。

    新康淡淡的回道：“我知道没有，有了不就晚了么？好了，传膳吧。”

    姐弟俩一看见母亲这副神气，立刻都夹紧了尾巴，知道这事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于是都不敢再多说，老老实实陪着新康用过午膳，又各自回去睡了午觉，等醒来时，卫仲彦也回来了。

    嘉桐想到可以出门，兴奋的爬起来挑衣裳，还特意按照早上跟新康说好的，挑了一套新做的没上过身的衣裳，着意梳妆打扮完了，才去了华茂堂。

    新康这里正在嘱咐丈夫：“……少让他们吃外面的东西，早些回来用晚膳……”眼一转就看见了走进来的女儿，她身穿浅碧纱衫、翡翠色绣缠枝莲罗裙，头发梳了双环望仙髻，两边各簪了青玉簪，那样亭亭玉立的站在屋子里，比湖边的新柳还娇嫩可爱。

    “这还差不多。”新康略微满意，把女儿叫到跟前，仔细打量一番之后，又吩咐，“当心回来时冷，青萝去取一条披帛带着。”

    等青萝去取了一条柳黄底印玉兰花的披帛回来，嘉棠也已经收拾妥当，嘉桐就拉着嘉棠的手跟着父亲出垂花门，到外院去坐车。

    卫仲彦出门一贯是骑马，他有两匹先帝御赐的好马，其中一匹是大宛名驹，通体乌黑，只有四蹄带有白毛，神骏非常，卫仲彦最为喜欢。但是这次是要去坊市里游玩，那马儿施展不开，卫仲彦就骑了另一匹温顺些的枣红马。

    卫嘉棠一看父亲骑马，说什么也不肯跟姐姐一起坐牛车了，卫仲彦带他们出去本就是为了高兴，当下就遂了他的心意，让他骑上了自己的小白马。

    有父亲安排，嘉桐更不会多管弟弟，自己上了锦帐宝盖的牛车，跟在父亲和嘉棠的马后出了公主府，沿坊中十字街一路向南出坊门，又穿过坊间大道，就到了东市所在。

    越往东市里走，街面上越热闹，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还间或有小贩的叫卖声传来。嘉桐听得心里痒痒，干脆掀起了锦帐向外看，见外面行人虽然都远远避着自己这一行人，但脸上却并没什么惊慌好奇之色，反而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或停下来向小贩问价，或悠然前行，都有种说不出的安然淡定。

    “卖花啦，卖花啦，新折的宫花样子，快来买咯！”一个妇人的声音传入嘉桐耳中，她不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姜黄衣衫、石榴红裙的青年妇人正挎着个篮子在卖绢花，那妇人身上的衣裙虽然都是用布做的，但颜色鲜丽，浆洗的也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姿色。

    再看围在她身边买花的小娘子，虽然也是布衣布裙为多，却个个都打扮的齐齐整整，有的头上还插着花簪，她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并不见一丝局促慌张。

    嘉桐看着看着，不由露出一丝怀念的笑，这场景，多么像前世的闺蜜们一同去逛街啊！可见盛世之民都是一样的，平安、富足、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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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不速之客

﻿卫仲彦早年闲暇的时候，是常出来宴饮游玩的，对东西两市好玩的地方也比较了解，加上事先有打发人过来安排，所以他早早就定好了这次出来的行程。

    嘉桐被通知可以下车了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父亲会先带他们姐弟来茶楼。

    这茶楼有三层高，完全用实木建成，门前用高高的旗杆挑起了一面青旗，上面只写了一个斗大的“茶”字。二楼三楼似乎都是包厢雅室，窗子大多糊着轻纱、垂着竹帘，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嘉桐并没有在前门下车，而是由茶博士引路转到后门，进到院子里，才在仆妇们的服侍下下了车。嘉棠被父亲派来等她，一见了她就拉着她的手往里冲：“快走快走，要开始了！”

    “什么要开始了？”嘉桐莫名其妙，连打量院子的空儿都没有，就被嘉棠拉进了茶楼大堂，并一路沿着楼梯上了楼。

    嘉棠一边走一边指向大堂靠西边的位置，说道：“要开始说故事了呀！阿爹说先带我们听这个，听完了去看百戏！”

    是说书的么？嘉桐好奇的往那边张望了几眼，只看见有一张长条桌子摆在西墙边，墙上挂了一幅字，也不知是谁人写的，字体还算圆融洒脱，与写的“甘苦自知”这四个字莫名和谐。

    嘉棠却顾不上那么多，硬拉着嘉桐上了楼，直奔右边的一间雅室冲了进去。

    “你慢一点！”卫仲彦一看他这样冲进来，不禁蹙眉说道，“当心摔着你阿姐！”

    嘉棠嘿嘿一笑，松了手，奔到父亲身旁的窗边往下看，边看边嚷：“阿姐快来！说故事的人来了！”

    嘉桐走过去往楼下大堂瞟了一眼，就回身坐到父亲身边，端起一盏分好的茶，浅浅喝了几口，眼睛四处打量。

    这间雅室坐东朝西，东西两面皆有开窗，面积却并不大，除了嘉桐和卫仲彦围坐的黑漆圆桌，在他们后面不远处还铺了一张竹席，竹席上摆了一张矮几、几个蒲团，还有一只红泥小火炉，似乎是给专门来饮茶的人准备的，此刻却是他们自家带来的侍女在煎茶分茶。

    刚才嘉棠拉着她进来的那门朝西而开，门前摆着一架雕八仙过海图的大插屏，这样即使在开门时，也能隔绝外面的窥视。

    总体来说，这雅室布置的还不错，难怪父亲会选这里作为第一站。嘉桐正寻思着，楼下忽然一声脆响，大堂里的喧嚣渐渐平静，一个沉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列位官人请了！”

    嘉桐放下茶盏向外望去，只见那长桌后面此刻已经站了一个褐衣中年人，正作着四方揖向看客们问好，那些坐在大堂里的人也捧场，多有回复的，于是很是吵嚷了一阵，那中年人才开始讲故事。

    早前嘉桐也曾听说，现在市井里流行这种消遣，多是讲一些游侠志怪之类的故事，不过这种消遣还只是流行在男子宴饮交游的场合，嘉桐并没有听过。

    那中年人长得其貌不扬，声音却很有磁性，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又以白话为主，所以很是引人入胜，底下叫好声不断。反倒是故事本身并没什么出奇的，不过是一个科举不第的书生游历四方，恰巧遇见一个红颜知己，两人恩爱相投，不料书生认识了一个道士，看出这红颜乃是精怪所变，要帮书生擒拿云云。

    这个套路的故事，嘉桐前世不知听过多少，因此并不觉得多么出奇，可嘉棠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双眼放光，还随着故事的进展频频惊叹，神情也时而紧张时而愤怒，把嘉桐看的十分想笑。

    好在这故事不长，很快就以精怪最终被捉走、书生伤心之下发奋读书并最终考上进士、娶到白富美、不对是世家小姐为结局讲完了。

    嘉棠有些意犹未尽，卫仲彦就笑道：“你先坐过来喝点水，吃点东西，一会儿还有新故事。”嘉棠年纪小，新康还不肯让他喝茶。

    “真的吗？”嘉棠漂亮的凤眼再次亮起来，在看到父亲点头之后，就乖乖坐到嘉桐身边吃了些点心喝了一杯温水。

    果然在嘉棠喝了一杯茶之后，那个说书先生又开始讲新的故事了。这次他讲的是一个游侠游历四方、替天行道的故事。

    武侠故事是嘉桐一向很喜欢的，加上那中年人铺陈的好，讲到主人公去哪里，就把哪里的特色和风光先讲一番，兼之主人公武艺高强，心存仁义、不畏豪强，做的都是大快人心的好事，渐渐的就连嘉桐也听了进去，再顾不得其他。

    偏偏就在这时，门口侍候的刀风进来回话：“郎君，萧公子与朋友在此小聚，见着了陈酒，知道您在这里，特来拜会。”

    “唔，是嘛，请他进来。”卫仲彦徐徐回道。

    嘉桐正听得入迷，听说有客来，不免有些扫兴，可她看父亲神色如常，便也不好说什么，只又往嘉棠那边坐了坐。嘉棠回神，问：“谁来了？”

    “萧漠。”嘉桐刚刚低声回了，刀风就去而复返，陪着一个身穿雪青襕衫的高大少年走了进来。

    有客人进来，嘉桐自然要拉着嘉棠起身，等萧漠跟卫仲彦见礼过后，也分别与他问好。

    卫仲彦并没有要女儿回避的意思，反而如常介绍：“……犬子嘉棠你已见过了，这是小女。”

    萧漠微笑回道：“小娘子也是见过的。”

    卫仲彦也早听说了前两次的事，闻言就点头：“既然都见过，就不必客套了，坐吧。”指了自己左手边的位置让萧漠坐。

    萧漠见卫家姐弟都坐在卫太傅右手边，便没有客气推辞，道谢之后，坦然的坐下了。

    嘉桐挨着父亲坐下，嘉棠却并没有回归原位，他见了萧漠十分高兴，特意跑到他身边去坐，还说：“萧大哥，下面正讲到云州，你昨日说，你是去过云州的，对不对？”

    “是去过，就是去年去的。那时我要回朔州拜祭父母，就是从幽州过云州后到的朔州。离开朔州之后又一路向西北而行，过胜州到丰州，后来一路到了玉门关才回返。”萧漠答道。

    嘉棠听完就开始问萧漠云州的事，两人一问一答，没有停顿的时候，嘉桐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再听楼下说书了，她看父亲似乎也很愿意听萧漠讲，就示意侍女去关了窗户，干脆只听萧漠讲算了。

    让嘉桐意外的是，侍女刚把窗户关上，萧漠就察觉了，还微带歉意的看了自己一眼，似乎对于扰了她的兴致感到抱歉。

    嘉桐心中一动，先是觉得此人很有眼色，随即想到他今日冒昧求见，以及往日里频繁去自家拜访的情形，对萧漠的观感立刻复杂了起来。

    这个萧漠虽然样貌堂堂，气质也是不卑不亢，如清风朗月，可连番行事却只让嘉桐想到“钻营”二字。就嘉桐来说，每日里父亲见的客人之多，估计连门房都未必数的上来，她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可萧漠这么一个远道而来、似乎没什么背景的士子，她今日却已经是第三次见了。

    要知道父亲认识萧漠也才一个月啊！他就已能借到西楼的书，能让刀风随随便便陪着去悦性斋，能让父亲在带着自己姐弟出来游玩时见他——父亲平时可不是这么一个平易近人的人——可见父亲对他的态度有多么不同。

    现在就连嘉棠这个混世魔王，也只见了萧漠一面就满口“萧大哥”、黏在他身旁了。

    这人要不是真的天生就讨人喜欢，那一定就是他太懂得投其所好了！

    而萧漠刚刚看她的那一眼，让嘉桐心里的天平飞快的朝着后者倾斜了一下。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就能这样察言观色，关照到每个人的情绪，如果不是为了讨好位高权重的父亲，又何必如此呢？

    似乎进士科马上就放榜了呀，是因为这个，萧漠才这样连番来拜访父亲的吧？现在的进士考试是不遮挡姓名的，考官在评分的时候，除了考虑文章好坏立意高低，还会看这个士子的背景和名气，而萧漠搭上了父亲这棵大树，能得到的好处显而易见。

    有了这样的想法，再看萧漠略显朴素的衣着以及挺拔如松的姿态，都不觉变成了一种作态。嘉桐一边在心里做结论，一边上下打量萧漠，思忖间就忘了遮掩。

    “……有幸去了云中都护府拜见李大都护……”萧漠不是没有面对过苛刻审视的目光，他也以为自己已经能够直面任何含义莫测的眼神，可是此时此刻，坐在他斜对面那个小娘子的打量，却份外让人不自在，萧漠的话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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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能臣干将

﻿嘉棠根本没察觉到什么，大声惊叹道：“萧大哥还去过云中都护府？”

    萧漠回神，将目光定在卫嘉棠身上，努力忽略那小娘子的眼神，力持镇定的答道：“嗯，先父与李大都护昔年有些交情，我到了云州后，听各族百姓都称颂大都护，就不揣冒昧前去拜会，幸得大都护不怪罪，还亲自见了我。”

    他这一番话说完，嘉桐更坚定了萧漠是个投机之徒的猜测，耳听父亲开始说话，她终于将目光转到了卫仲彦脸上，不再打量萧漠了。

    萧漠悄悄松了口气，敛神回答卫太傅的问话：“大都护气色很好，声如洪钟，眼含精光，倒与传闻不甚相符。”

    “哈哈哈，李永年这些年可受了不少攻讦，他又不会自辩，传言自然不太好听。”卫仲彦大笑出声，“偏他十余年不曾回京，久而久之，更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萧漠听卫太傅直接称呼大都护李成的表字，说话的语气中又充满了调侃，似乎对李大都护颇为熟悉，他心中微定，不再迂回试探，而是直接说道：“太傅所言极是，由此也可见传言之误人到了什么地步。我见到大都护之后，也曾为此替他鸣不平，可大都护却只笑而不谈。”

    卫仲彦轻轻点头：“他一贯如此，只做不说，否则当日先帝也不会将北疆守土安民重责交付于他。”当年赵国与西突厥部决战，一举擒获可汗沙耶利后，朝廷在突厥各部分设州郡，遣官治理，又在云州特设都护府，安置沙耶利旧部。其时大都护的人选曾争执很久，最后还是先帝力排众议，定了军功不显的李成。

    “大都护也说，就算不为了所辖各族百姓，单为了先帝的知遇之恩，他也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晚辈后学总是意气难平，便向大都护请教，明明手握重兵，缘何要坚持己见，多方妥协，以致于落下个懦弱无能的名声。”

    直到听到这里，嘉桐才明白萧漠和父亲说的是谁。她对什么大都护、李永年这两个称呼都没什么印象，但北疆有个手握重兵却对突厥降部卑躬屈膝、丢尽上国□□脸面的李成，她却是不止听过一次的。

    如今风气开放，便是女眷宴饮游乐的场合，也常有谈起国事的，只是眼下国家承平，没甚大事好说，这个镇守北疆的李成便常常成为话题。

    据说李成辖下足有二十万大军（这点嘉桐颇为怀疑，只云州就这么多人，国家要怎么养啊？），可是每当各族各部落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却从不派军镇压，而是只遣文官前去调解，这本来没什么可让人诟病的，但是几乎每次调解到最后，都要朝廷出钱安抚双方，这就不能不让在京官员、尤其是户部礼部鸿胪的人不满了。

    除此之外，李成还常常为突厥降部首领请封，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都对朝廷忠心，或者有没有过叛乱前科。有在云州治下做过官的人回来还说，李成与各降部首领关系密切，常常与他们结交宴饮，朝廷实在不可不防。

    这些传言林林总总下来，李成自然就被塑造成了这么一个不光彩的形象。可是听父亲刚才的评价和萧漠所说，似乎李成并不像传言那般不堪，嘉桐多了点兴趣，专心听萧漠继续讲下去。

    “大都护反问我，知不知道朝廷为何要在云州设都护府？我自然答‘守土安民’。大都护就笑道，‘既是守土安民，又怎能只逞兵器之利？北疆二十四州，尽已为我大赵土地；北疆之民，无论何族，尽已为我大赵子民。我该挥刀向谁？’小子当时惭愧不能答。”

    这话也有些道理，看来李成倒是个心胸开阔的，并不像时下一般人心里时刻想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嘉桐想道。

    卫仲彦点头道：“镇守北疆之人，就得有这份心胸，不然凡事只想武力镇压，北疆不能平靖不说，朝廷必然也要为此焦头烂额。”人总是杀不完的。

    萧漠神色间充满了赞同之意，说道：“太傅所言极是。后又谈及降部各首领，李大都护说如今还剩下来的各部首领已都是真心降服，就算还有三心二意的也不多，且这类人用财帛就足以打动，实在无须多费心思。至于真正有二心、桀骜不驯的，这些年来早已剿灭，所以大都护才不断为各部请封。”

    这件事卫仲彦实是了解内情之人，李成虽然在外名声软弱不堪，但实际却是个颇有智计的人。他刚走马上任的时候，降部叛乱、叛逃之事时有发生，若一味只用朝廷之兵剿灭，难免会让其他观望之人寒心胆怯，进而激起更大叛乱。

    李成索性从中略施手段，一方面对有意谋划叛乱的加以招抚，许以钱帛，若是还有不听招抚的，才派军剿灭，同时将被剿灭的部族的牧民奴隶分给各部，以安抚人心；另一方面也厚赏对朝廷忠心的部族，还特意表彰前来报讯告密之人，如是几番，不过几年，各部之间的风吹草动就瞒不过他的眼睛了。

    而各部族之间往往因领地、牧民、牛羊会有争端，李成对这种争端多是派人调解，只是调解来调解去，往往大部族就变成了小部族……；即便没有和别的部族争端的，当老首领去世的时候，兄弟子侄也难免发生矛盾，这时候李成就派人去帮着分家，听话分家的，自然就会收到朝廷的封赏。

    不过这些事却不方便在外多说，于是卫仲彦只是一笑，示意萧漠继续说。

    “我在云州耽了二十余日，各处都走了走，也与不少异族牧民说过话，见他们各自安居乐业，与我汉民相处的亲如一家，实在是难得。且云州边贸繁荣，甚至还有远自廉州、广州而来的客商贩卖海上运来的货物，其热闹繁华之处，虽及不上两京，却也足堪称道了。”

    卫仲彦听得很感兴趣：“是吗？看来李永年这些年颇有建树。”

    萧漠点头道：“李大都护确实花费了不少心力，让人钦佩。可惜毁谤相加之下，竟有人妄言撤换大都护。临别之时，我曾问大都护，‘所建之功堪比卫霍，然为时人所轻，中伤毁谤一至于此，致有贬谪之忧，早知今日，是否宁效卫霍仗剑荡平北疆？’

    “大都护言道，‘卫霍功垂青史，某何堪相较？某受先帝之恩，负定边重责，一心只思守土安民四字，至于如何行事，各人心中自有论断，某所行者，乃某之道也。’

    “大都护还说，‘人生而有涯，多者不过百年，即便远虑者，也至多虑及身后百年，再多者非人力所及。而如卫霍般绝世名将，尚不能夷灭匈奴，永除此患，何况某一庸将哉？且我朝已得突厥可汗为俘，实在无须昭示武功，北疆如今所须恰是文治。某生无别愿，只盼北疆能得百年安定，各族百姓免受战阵之苦。’”

    嘉桐很想鼓掌，李成的意思是，打仗能换百年安定，我文治也换百年安定，都是一样的目的，用什么方式去实现，还重要么？这番话可比那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好听多了！这样一位奇人，也比故事里的那位游侠更加有担当、更有血有肉，让人钦佩！

    卫仲彦听了也颇为感慨：“李永年确实不负先帝重托，是个能臣干将。”

    有他这一番评价，萧漠暗地里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这一番话没有白说，就笑道：“也是先帝知人善任，太傅多方保全，才能成就北疆今日的局面。”

    嘉桐听完萧漠这句话，和后来新康听闻今日谈话之时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个萧漠倒会说话，替李成表完功，试探出了你的意思，还不忘顺手捧一捧你，年纪轻轻，倒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是啊，江山代有人才出，有后学如此，方不愁圣人来日无人可用。”卫仲彦似乎并不反感萧漠的奉承，反而对他很是欣赏。

    边上的嘉桐却郁郁说道：“什么人才！只想着和亲以保一时太平，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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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观念冲突

﻿新康不解：“什么和亲？”

    嘉桐愤愤回道：“他们说东/突厥部有和亲之意，已接洽幽州刺史，阿爹也知道的！”

    卫仲彦看着负气的女儿无奈一笑：“现在只是有这个提议，谁说就要和亲了？”

    “我知道呀！可是那个萧漠明明就是赞同的！”

    嘉桐之所以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她先前在茶楼已就此事与萧漠发生了争论，不过似乎也不能称之为争论，因为在嘉桐发表了见解之后，萧漠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就像看一个不懂事小女孩一样的，不肯多说了。这让嘉桐更加恼火。

    “你们怎么会提起此事？”新康问道。

    怎么提起的？嘉桐回想了一下，哦，好像是云州的话题告一段落，卫嘉棠意犹未尽的插嘴，说要是能把东/突厥部也打下来就好了，那时再建一个都护府，就不怕不太平了。

    谁知萧漠听了却说：“一旦开战，兵凶战危，结局如何实难预料。且我朝如今与突厥各部交好，边贸繁荣，我朝能用丝绸瓷器换来良驹好马，百姓也能互通有无，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若轻启战端，有害无益。”

    卫仲彦就教育嘉棠：“听见了没有？以后好好跟你萧大哥学学，不要信口开河。”

    嘉棠嘿嘿笑了两声，竟然没有反驳萧漠，老老实实受教了。

    “不过东/突厥部老可汗年初去世，继任的这位可汗是老可汗的兄弟，听说与我大赵并不亲近。”萧漠以闲谈的口吻说起了边境大事，“太傅昨日问起幽州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竟然就这么直接问起了朝政大事！他不过一个未及第的士子，身上连一官半职都没有，竟然就敢这么向朝廷重臣探听国事！嘉桐实在有些惊讶。

    更让人惊讶的是，卫仲彦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还点头说道：“正是。”

    萧漠似乎沉吟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卫仲彦，问道：“听说新可汗有意求娶我朝公主？”

    新康听嘉桐如此这般学了经过之后，失笑道：“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他问这个做什么？”

    “可能是想探查我的意思好推测朝廷动向，进而向朝廷进言。”卫仲彦答道。

    新康听完丈夫解释，不由诧异的望了他一眼，说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竟然甘为人梯？”说到最后竟笑了起来。

    卫仲彦也失笑：“什么人梯！我也不过是想探探这少年的心胸见识到底如何，所以就任他讲说了。”想从他这里走捷径不是不行，但得有真本事，卫仲彦要不是看萧漠确实出类拔萃，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唔，那他是什么看法？”新康笑问道。

    萧漠的看法嘛，简单总结一下就是：如今东/突厥部正是新老交替的时候，若新可汗主动提出和亲，证明他还是想与赵国保持交好往来态势的，只要他肯称臣纳贡，不劫掠边境百姓，维护边贸通商，那朝廷为了国家大计，和亲之事就不无不可。

    新康听这话也有道理，又问嘉桐：“……那你生的什么气啊？”

    嘉桐回道：“我们大赵如今国富民强，又有精兵百万，凭什么还要以委曲求全、下嫁公主去和亲，来获取一时安定啊？且不说那新可汗提出和亲，是真心与我国交好，还是只是为了麻痹我国而使出的权宜之计，只说去和亲的公主，好好一个女孩儿，不过十几岁，就被迫背负起这么沉重的担子，去国离乡，从此再不能见父母亲人，您不觉得很残忍么？”

    新康的神色严肃起来，她目光锐利的看向嘉桐，问道：“这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我自己想的。”嘉桐也不闪避，正视着母亲继续说道，“阿娘，以妇孺换安宁，真的可取么？如今西突厥部已灭，东/突厥部不过苟延残喘，我大赵却正是如日中天，难道在这个时候，我们还要以和亲这样牺牲一个女子一生幸福的方式去换安宁么？”

    新康不动声色的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忽然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问女儿：“那依我们阿乔之见，此事该如何是好呢？”

    嘉桐回来的时候已经想了一路了，听见母亲问，就答道：“当然是婉言拒绝，若是那新可汗不满，敢以武力相胁，咱们打他就是！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一展我朝军威。”

    “打完之后呢？”新康又问道。

    嘉桐答道：“打败了他，打痛了他，他就老实听话了呀！”

    新康和卫仲彦看着女儿亮闪闪的眼睛，一齐笑了出来，嘉桐不明所以，却觉得父母都不是赞同的神色，好像是觉得她天真可笑，不由气馁，问道：“阿娘觉得不妥么？”

    新康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我儿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不过，你并不知道那些外族人，他们最喜欢逞凶斗狠，却轻易不肯服输，有的时候，哪怕你打败了他十次百次，他痛极了，也还是不怕你，还敢趁你不备就从背后咬你一口，实在是恼人的很。”

    卫仲彦看出女儿的沮丧，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漠北之地不比我中原，冬冷夏热，若是一旦遇上雪灾旱灾，他们不南下劫掠，就只能饿死。在这样的情境下长大，自然都长成了个豺狼性子，为了吃饱，为了活下去，也就不知道怕了。”

    “既然他们是豺狼，那和亲不就成了羊入狼口了么？”嘉桐嘟哝道。

    新康大笑：“你这孩子！”

    嘉桐辩解道：“难道不是么？再说既然他们是这样的人，和亲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吧？”

    “你以为和亲只是送一位公主过去么？”新康收了笑，轻轻一叹，“少不了还要赏赐钱帛。”

    嘉桐皱眉，更加有底气了，质问道：“这不是养虎遗患么？”怪不得后世有人推崇明朝，说明朝“无汉唐之和亲，两宋之岁币”，是最有中华底气的，果然和亲什么的，太憋屈了！

    新康却道：“那也分怎么养，若是李成那种养法，将虎养的肥肥的，动也动不了了，不就能杀了给小狼崽子分肉了？突厥各族，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听话听音，嘉桐终于察觉母亲的意愿，她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难道您也赞同和亲？”

    新康不闪不避，正色答道：“若是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和亲是最好的选择，又有何不可？”这话跟萧漠的意思差不多。

    “可您说了，和亲还要赏赐他们财帛，有这份钱，何不……”

    新康挑眉道：“何不打他们是不是？傻孩子，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以为打仗打的是什么呢？是钱！你爹当年曾经领兵征讨突厥，你问问他，大军在外，一日光粮草就要多少钱？”看女儿怔住了，新康缓和了语气，又道，“钱的事说完，还有人。阿乔，我问你，和亲的女孩是人，那军中的士卒呢？”

    嘉桐一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打仗总是要死人的，那么死了的士卒就不可叹可悯了吗？她动了动嘴，想说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是死得其所，可是她又无论如何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抿紧了唇。

    看女儿不作声，新康想了想，还是加了把火：“除了军中士卒，还有边境的百姓，一旦开战，战火波及之处，有多少人会家破人亡？阿乔啊，其实军国大事，有时候也不过都是一笔账，只看怎么算划算，就怎么办了。”

    原来这些事在他们眼里是这样的，嘉桐被新康一番话说的怅然若失，只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极大冲击，这时候再想自己先前那番言论，果然有些幼稚可笑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幸福，又如何与三军将士的安危和边境百姓的福祉相比？难怪萧漠当时会不屑于跟自己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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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求全责备

﻿等等，不对，好像也不能这么比较，嘉桐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正在寻思呢，新康却又说话了。

    “再说妇孺又如何？谁说女子就不能为家国社稷出力了？难道只有好好被父兄丈夫养在家里，才是女子一生的幸福所在么？”

    嘉桐反驳道：“您这样说太轻飘飘了，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给过人家，却还要人家自己承担这样的重担，不能有一丝怨言，这……”

    新康抢过话头：“既然生为杨氏女，受了万民供奉，享了皇室的荣华富贵，就得挑起这样的重担！若有怨言，也不配为宗室女！”

    卫仲彦看她们母女争执起来，忙出来打圆场：“你瞧你急什么，不过是闲谈罢了，又不是真有此事，别再吓着了阿乔。”然后就转移话题，“我们进府的时候，你这里有客？是谁啊？还拦着我们，叫我们晚些过来。”

    嘉桐满脑子混乱，根本没心思听母亲说来了什么客人，干脆起身闷闷告辞，新康也没有留她，让侍女翠扇送她出去。

    卫仲彦等女儿走了，才无奈的对妻子说道：“你这又是何必？”

    “唉，难道真的是我错了？”新康长叹一声，“我想着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外面的风雨自有我们做父母的遮挡，以你我的本事，让她安乐无忧的过一世，也不算为难。可是今日听她说了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话，我又觉得不满意……”

    卫仲彦道：“我倒觉得也没什么，她自小出入宫廷，跟宗室的公主郡主们常有往来，听说和亲的事，在意和亲公主能不能过得好，也是应有之义。”

    新康皱眉摇头：“可我的女儿，怎能只有这点见识？哪怕她能说出击败突厥是为了永绝后患呢？”

    卫仲彦笑道：“你这就是求全责备了。阿乔是你教的，你可曾教导过她外面的这些事？是谁说万事不操心才是真正好命？”

    新康无言以对，自己思忖了一会儿，又哂笑：“你说得对，这不就是我的本意么？今日不过是话说到了这里，本没什么事，是我较真了。”

    “想通了便好，等会儿晚膳的时候，你再好好哄哄阿乔，她并没错，只是她看的是身边的人，而我们看的是大局。”

    新康点头应了，这才回答先前卫仲彦的问话：“今天来访的也不是外人，你也认识，就是顺安郡主和吕备。”

    “他们来做什么？”这两人卫仲彦确实认识，顺安郡主是新康的堂姐，吕备是顺安郡主的丈夫，“我记得吕备好像是在兖州为官，他怎么回来了？”

    新康回道：“说是调入了太常寺，顺安是常借故跟我搭话的，这次带着吕备来，估计是想见你，我说你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了，只让长史招待的吕备。”

    卫仲彦身在要职，每日来府里拜访求他关照的人不知凡几，他并没有心情一一过问，此时见妻子都已打发了，也就不再多说，起身去换了件衣服，就去悦性斋看着嘉棠临帖了。

    同一时刻，被这对夫妻谈到的顺安郡主则在跟身边的侍女发牢骚：“……真以为他自己是什么百年不遇的奇才呢？四十几岁的人了，不过还是个从五品，也好意思摆什么清高文人的谱！我呸，要不是我，他连从五品也升不上来，一辈子做个校书郎罢了！”

    “郡主息怒，郎君一贯如此，你又何必动肝火呢？”侍女一边给顺安郡主拍背，一边柔声劝道。

    顺安郡主冷笑：“若是平常我也懒得理他，可这次不同！他以为他是谁，到了大长公主府，还得卫太傅破格接见么？别说卫太傅确实不在家，便是人家在家，就不想见他，他能如何？公主府长史接待他，他还亏了不成？认真论起来，人家长史可比他品级还高呢！你瞧他那一脸穷酸样！”

    侍女不敢接话，心里暗叹，谁让郡主您当初就看中了这位穷酸士子呢？

    “这还是新康大长公主为人亲和，换了当年兴平大长公主的做派，他连长史都见不着，能有口水喝都算客气！”顺安郡主意犹未尽，不觉说起从前，“唉，说起来，我倒与兴平是一样的，都及不上新康有眼光。”

    侍女看她转移了话题，忙凑趣问道：“兴平大长公主眼光不好么？”

    顺安郡主点头道：“你看看她的驸马兰光义就知道了。要说当年兰光义也是长安四公子之一，是与卫太傅齐名的人物，无论才学人品都算值得称道，那时兴平下嫁兰光义，我们这些人还艳羡了好久。可谁知道那兰光义竟只是个表面光鲜的，不但风流成性，还不通庶务、只会空谈。早先有仁宗皇帝宠着兴平，尚看不出来，到了先帝的时候，兰光义接连坏事，到现在还不如我们家这位，连个实职都没有了。”

    这么一比较，好像自家的吕备也不算不堪了，起码他不敢明着出去嫖，给自己没脸，而且为官做事虽不算圆滑，却也不会坏事。顺安郡主长出了一口气，最后道：“罢了，谁让我就选了他呢？如今便不为了他，也得为着孩子们，改日再带着他去登新康的门试试吧。”

    坐在家里的兴平并不知道自己被评论眼光不好，也不知道自己成了那“比下有余”的下，她正一心琢磨着，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就算不能为后，封个妃子也好。只要女儿能最先生下皇子，为后为妃倒也不是那么要紧。

    如今大家都看出来后位是王家自留的，她是争不过王太后，但李张萧几家却未必甘心，所以兴平正想办法跟这几家结交试探，想寻一家出来结盟。到时就算皇后是姓王的，她的女儿在宫里也有了帮手，不怕斗不过王氏女。

    恰在这时，府里有个清客给她出了个主意：“太后虽然一言九鼎，可毕竟不是圣人生身之母，那洛家也还是有人的。”

    兴平如醍醐灌顶，眼前豁然开朗，立刻打发人去打听洛家的事，下人手脚也快，不过一两日就送回了消息。

    洛太妃是宫女出身，其娘家自然平平，原先不过是长安城郊的乡农。直到洛太妃母以子贵封昭仪后，洛太妃的父亲洛祥才封了个正五品子爵，不过洛家祖坟冒青烟，没过几年，洛太妃的儿子杨劭就登了帝位，洛家成了正经的皇亲国戚，洛祥也终于封了德阳侯。

    “王太后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兴平公主讥笑道，“从前朝南北并立至今，也有二三百年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皇帝的外祖父只封侯的，还没有实封。那洛祥有几个儿子？”她以前从没拿洛太妃当个人物，自然也根本不了解洛家的情况。

    管家回道：“有三子两女。”

    “三个儿子都没有另外封爵么？”兴平又问。

    管家道：“只有长子洛永贵封了忠武将军的散官。”

    兴平再次嗤笑：“这是欺负田舍翁不懂呢。没关系，他们不懂，咱们可以教他们。洛家小一辈的，有几个女孩儿？”

    “回公主，洛永贵有四个女儿，正当龄的只有一个，他两个兄弟家另有三个女孩儿。”

    兴平详细问了几个女孩儿的情况，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可用之人之后，亲自去了一趟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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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转变思想

﻿嘉桐把自己关在房里闷了两天。

    她的价值观实在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以往她印象里的和亲，无不是证明了统治者的无能软弱和异族的贪婪残忍，而那个背负和亲重任的女子，自然就是一个十足的悲剧形象，永远是那么柔弱无助，可怜可叹。

    然而在那天与母亲的一番谈话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一世亲爱的父母双亲就扮演了“无能软弱的统治者”形象！而那个她以往认为牺牲重大异常悲惨的和亲女子，在父母眼中，也不过就是一番取舍之后，被舍掉的极小“损失”，更不用提母亲根本就认为这是宗室女的责任！

    上辈子做了二十多年平民百姓只关注个体感受的嘉桐抑郁了。

    一方面她固有的思维让她很难接受母亲的论调，另一方面，她潜意识里却不得不承认，从大局角度来说，母亲的分析判断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治理国家毕竟不像经营一个家庭，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也不能恩怨分明，为政者更多看重的还是整体的利益。在面对分歧和取舍的时候，永远是选择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来保障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或者说，保障国家利益。

    就像前世那个号称“全世界最大自由国度”的会保护每一个本国人生命的美/利/坚，也一样会在打击恐/怖/分子的时候“误杀”本国平民一样，有收有支，就像母亲说的一样，也是一本帐罢了。

    嘉桐渐渐想通，心情却一直没有好起来，最后还是新康看不过去，把她叫去，问她过生辰的事准备的怎样了。

    准备的怎样了？嘉桐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心情不好，身边的侍女自然都看得出来，有事都不敢来找她，她便也不知道进展如何。

    新康一看她这蔫蔫的样儿，忍不住伸指头戳了嘉桐一下：“瞧瞧你这小心眼儿，这么点事你在心里存了几天了？那日不过是闲说话罢了，怎么你这副劲头，倒像是立即就有人要去和亲了似的？别说那突厥人如今只是有这个念想，便是他真明着说出来了，咱们也尽可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在这发什么愁呢？”

    嘉桐自然不能说她现在的情绪低落，是因为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没找到认同感，就只能顺着新康的话作恍然大悟状：“是呀！现在并没有人要去和亲呢！”脸上跟着绽开笑容，“我真是糊涂了。”

    她本来就生的眉毛弯弯，眼角天然带着笑弧，只要稍微露出点笑意，都像是十分欢喜，何况现在这样完全笑开，看着确实像是一点心事也没有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呆子？”新康看她欢喜起来，自己也跟着笑了，嗔她一句之后，就把管事娘子叫了过来，亲自过问嘉桐生辰的准备情况，得知一切都已经按照嘉桐要求的准备好了，就催着嘉桐自己去下帖子，“都说了让你自己操心，临了还得是我过问！”

    嘉桐嘿嘿笑：“这是阿娘疼我。”又在新康身边腻了一会儿，才回房去找花笺写帖子。

    这次要去骊山游玩，她又打定主意只请要好的，就先写了给卫涓、卫涵、凌茜三人的。写完想着不论如何，宫里那两位公主还是要请一请的，但又怕她们一请就来，思前想后，就写好了帖子先放一边。

    放好想起母亲让她请兰瑜敏，便给她也写了一张，随后想到太夫人娘家有个表姐徐九娘跟自己也很谈得来，与卫涵也交好，就又给茂国公府下了一张帖子。

    等把帖子都写完，她仔细检查过，才拿着帖子去问新康：“阿娘，最近太后娘娘心情如何？”

    “你问这个干什么？”新康莫名其妙。

    嘉桐嘿嘿笑：“您看她会不会放两位表姐出宫跟我去骊山？”

    新康讶异：“你要请她们姐妹去么？”

    “礼貌上总是要请的嘛。”嘉桐讪笑道。

    新康明白了，斜了她一眼，嗤笑道：“鬼灵精，你这是想让太后替你做恶人呢！”

    嘉桐凑过去扶着新康的胳膊撒娇：“阿娘，每次只要两位表姐来给我庆贺生辰，旁人便都要看着她们的眼色行事，哪有一回是痛快玩耍的？再说大表姐近来脾气比从前更坏，我也不耐烦陪她了。”

    难得听女儿说别人的不好，新康不知为何有种欣慰之感，她还真怕女儿就养成了一副事事与人为善的脾气，将来会被人欺负，所以她并不责备嘉桐，只笑道：“荣娘确实越来越不成话，我正打算提醒太后，选个好先生去教导她们姐妹，你今日倒提醒我了。”

    越听新康往后说，嘉桐的眼睛越亮，最后干脆抱住新康摇了摇，赞道：“阿娘最好了！我这就让人送帖子去了！”说完就跑去叫人把帖子拿去给管事娘子。

    帖子送走，嘉桐兴致高昂，想起自己原来的计划，带着人溜达去了厨房。她自穿过来以后，一直是被父母娇宠着长大的，衣食住行从来不用她操心，送到她面前的也从来都是好东西，可她还是有些不满足，不为别的，只因这个时代的烹饪水平实在是不如她前世。

    于是嘉桐十岁以后，就一直琢磨怎么能让饮食更合自己的口味一些。她在彻底了解了现在的烹饪方式之后，首先尝试的就是炒菜。

    那些脍炙羹汤什么的吃多了，实在是很难不想念各类小炒，再说这个也简单，只要打一口铁锅，再找到合适的油就行。家里芝麻油是现成的，黄豆和落花生也不是什么难寻的东西，依样榨出油来，想用什么用什么，简直比嘉桐想象的还要简单。

    这两年家里的餐桌上，炒菜已经是常见的菜品，像什么炒豆芽、清炒山药、蘑菇炒蛋、香椿芽炒蛋都是家里人比较喜欢的菜。嘉桐自己宴客的时候，也喜欢用各种炒菜待客，还因此常被杨荣笑话她贪吃。

    这次去骊山过生日，嘉桐早想做些特别的菜。加上上次跟卫仲彦出门，她竟然看到有高鼻深目的波斯人在卖干辣椒，当时就喜不自禁的将那人卖的所有调味料都买了下来，打算回来好好研究。

    谁知到家后有了那一番关于“和亲”的争论，嘉桐心情低落，一直没去看，东西还堆在厨房的库房里。这回她收拾好了心情，自然忍不住要大展身手了。

    她这次打算试验的菜，一个是炸藕盒，一个是鱼香肉丝。

    炸藕盒相对简单，家里还有窖藏的去岁鲜藕，肉馅也自有人去调，且嘉桐上辈子看过自家老妈操作，所以在指导的时候很是驾轻就熟，等肉馅拌好，夹入两片藕中间，沾上加了蛋清的面糊，再下锅油炸至两面金黄，香味四溢，就已经做好了。

    嘉桐吃着鲜脆可口的炸藕盒，信心百倍的跟厨娘描述她吃过的鱼香肉丝：有肉丝，有笋丝，有木耳，有红辣椒，至于是炒的，还是怎么做的，她有点搞不清，但味道是咸辣微甜的。

    厨娘一脸的“保证完成任务”，撸起袖子又炒又溜，把个厨房弄的满是辣椒气味，熏得里面的人喷嚏不断、眼泪横流，最后出来的菜，却怎么也不是味道，嘉桐只能暂时放弃，考虑要不要更改菜单。

    当晚公主府的餐桌上多了一盘炸藕盒，至于鱼香肉丝的事，嘉桐根本没提……。她殷勤的请父母试吃藕盒，新康和卫仲彦都算捧场，各吃了一块，嘉棠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一连吃了四块，最后要不是新康不许他吃了，他还没吃够呢！

    嘉桐深受鼓励，第二天又钻进了厨房继续钻研试验。新康也不管她，只在各府送了回音的时候叫了她来，“除了宫里还没消息，各处都应邀了。”让人惊奇的是，兴平那边居然也很快就答应了邀请。

    “那宫里那边……”嘉桐一脸讨好的试探。

    新康瞥她一眼：“太后正在物色先生的人选，眼下先派了身边亲信嬷嬷去教导荣娘姐妹了。”

    这么说，那两位公主是不会来的了！嘉桐高兴的不得了，又是给新康捏腿又是捶背的，最后还是新康受不了，将她赶走了。

    过后没几天，嘉桐就听母亲身边的人说，太后延请了一位王氏族内的女先生进宫教导公主，说是两位公主年纪都不小了，谈婚论嫁都在眼前，请王大家好好教导，来日下降方才不会堕了皇室的名声。

    这样一来，杨荣姐妹自然不能再像从前般自由自在，嘉桐的生辰是确定来不了了，只各送了一份贺礼。让嘉桐意外的是，随着两位公主贺礼同来的，还有另一份来自杨劭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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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白玉如意

﻿莹白无瑕、入手温润，即便室内光线不好，那对白玉如意也似自会发光一般，通体流转着晶莹润泽的光彩，让人一见了就挪不开目光。

    嘉桐生在大长公主府，奇珍异宝也见得多了，但像这对白玉如意一般完美无瑕的宝贝，还是极少见的。她心里有些不安，以往过生日，杨劭虽然也必会送礼物，但却从来没有送过这么贵重的，多是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像根雕的小动物啊、贝壳粘就的花鸟画啊、珍珠穿成的珠帘啊（好吧，这个也有点贵……）……。

    怎么在今年这个敏感的时候，他忽然送了自己这么贵重且似乎别有寓意的礼物呢？嘉桐小心翼翼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母亲，一声儿不敢出。

    “愣着做什么？”新康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女儿正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偷偷瞧着自己，失笑道，“喜欢就收起来吧。”

    嘉桐一呆：“啊？可，这太贵重了吧？”

    新康微笑道：“圣人赏赐的东西，哪有不贵重的，你拿回去把玩吧。”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像那白玉如意有多么普通和平常似的。

    听母亲把这说成是圣人的赏赐，嘉桐先是微觉放心，紧接着又觉得不对劲，哪有人把皇帝的赏赐随意把玩的？不是应该供起来吗？可是他们家一向是母亲强势，嘉桐习惯了听新康的话，当下也没多说，老实应了，让人把这几份礼物收好，带回了自己房里。

    她叫侍女白芷先把杨荣送的新式面脂和额黄、杨葳送的十二柄美人纨扇收起来，自己捧着装了白玉如意的黑漆描金匣子进到内室，将匣子放到罗汉床上的小几上，才打开取了白玉如意出来。

    这对如意长度略比嘉桐的手长一些，小巧玲珑，正合适她这样的闺阁少女把玩。两只如意玉色一致，都是通体洁白，像是同一块玉石雕琢成的一样，以嘉桐的眼光来看，很像是和田玉。

    这个别扭少年怎么忽然想起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来了？嘉桐手里把玩着如意，目光却掠过多宝格外垂着的那面珠帘，忽然有了些不太妙的猜想。

    这一天公主府就像平常一样平静，平静的都让嘉桐有些不自在，母亲之前不是还防着她和杨劭之间有什么吗？怎么这次杨劭送了一对白玉如意来，她竟然完全没什么反应呢？

    嘉桐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敢问，最后只能该干嘛干嘛去。再有两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呢，于是当晚嘉桐早早睡下，决定不再想这件事，反正杨劭就要成亲了，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谁知道她刚做好心理建设，第二天吃过早饭，新康就进宫了，嘉桐甚至是在她走了之后才得到的消息。

    “阿娘进宫去做什么呢？”嘉桐独自倚在自己住的栖云楼二楼美人靠上，一边琢磨这件事，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楼下侍女们踢毽子。

    公主府内虽然主人不多，一共只有四个，但服侍的人却不少。单说嘉桐住的栖云楼，上上下下的丫鬟仆妇就有二十几个，常有人闲着没事做，嘉桐就叫了几个八、九岁的小丫鬟踢毽子玩，她自己坐着看。

    小丫头们平常是玩惯了的，又知道公主今日不在府内，小娘子最是好脾气的一个，所以都没了顾忌，玩的很是高兴，欢快的笑声始终不断。嘉桐那边想不明白新康进宫去干嘛，干脆也就不想了，陪着小丫头们一起欢呼笑闹。

    她正看得高兴，目光一转，就看见有人从前面走来，到门口跟守门的仆妇说了几句话，不一时，那仆妇就脚步匆匆的进来，到阶前叫了一边做针线一边看热闹的紫藤。

    难道是有客人来了？今日爹爹休沐，一早就带了阿棠出门访友，阿娘又进宫了，只剩嘉桐在家，估计是来了什么女客，前面不好处置，这才来寻她的吧。

    嘉桐正思忖着，紫藤已匆匆上楼，到她跟前禀道：“小娘子，圣人来了，听说公主和太傅不在，不叫惊动长史，说见见您就好。”

    ……这家伙来的可真巧！嘉桐一边暗自腹诽，一边起身问道：“圣人现在何处？”

    “在正厅奉茶。”

    嘉桐想了想，在正厅也好，名正言顺，就先回房去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然后才带着人往外走，谁料她刚出了自己院子，又有侍女匆匆赶来回禀。

    “小娘子，圣人说厅里闷，已经进了垂花门，在翠薇园等您。”

    这家伙倒是宾至如归，完全把这里当他自己家了，嘉桐只得加快脚步去了翠薇园。

    翠薇园在公主府西面偏北，园内多植翠竹芭蕉，搭建有戏台、花厅，是新康宴请女客的地方。而嘉桐所居的栖云楼恰在府中东北，她到翠薇园去就等于要横穿公主府，所以等嘉桐匆匆进了翠薇园的时候，已经有点微喘了。

    时已初夏，翠薇园内一片醉人的绿，有和暖的风从竹林间吹来，将嘉桐身上的燥热吹散了一些，她放慢脚步，渐渐喘匀了气，然后顺着碎石铺就的小路到了花厅门口。

    青瓦红墙的三间轩敞花厅，此刻门窗洞开，嘉桐拾阶而上，很快就看见了那个紫袍少年。

    少年负手而立，侧面对着门口，似乎正透过东向的窗子在观赏窗外的景色。他今日戴了一顶玄色纱帽，身上的紫袍绘着团花纹路，腰间束着青玉带，还配了一把镶宝石的宝剑，少有的英武打扮。

    “阿乔，你来了。”在嘉桐打量的时候，杨劭已经发现了她的到来，正转过身笑望着她。

    嘉桐就也笑着上前行礼问好，“圣人怎么自己来了？”

    杨劭脸上笑意一凝，嘴唇微微抿起，有点不高兴的说：“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叫我什么呢？”

    别扭少年又别扭上了，嘉桐好脾气的改口：“表哥怎么自己出宫了？”

    杨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负手转身，到一边的椅上坐下，哼道：“怎么是自己了？身后跟了足足几十人！”

    “嘿嘿，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嘉桐早习惯他这样了，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跟他讲君臣之礼，就走过去在他身旁椅子上坐下，续道，“我是想着表哥平日都跟凌四哥共同进出，今日只你自己来，有些稀奇而已。”

    谁料不提凌轩志还好，一提他，杨劭脸色更冷了一些：“有什么稀奇？他有他的事要做，我有我的事忙，你若是想见他，单叫他来便是。”

    ……这孩子抽什么风？！嘉桐瞪着杨劭看了半晌，一时无话可答。

    反而是杨劭看她这样，心软了下来，低声道：“你这些日子都忙什么呢？也不进宫去，想找你说句话都难。”偏他上门来找她，她还先问凌轩志，怎不叫杨劭郁结！

    嘉桐心说你宫里热热闹闹选皇后呢，我去凑什么热闹啊！不过她看杨劭今日格外别扭，便没有提，只说：“这不是要到我生辰了么？我请了几个小娘子，打算生辰那日去骊山玩，顺便住几日，这些日子都在忙着这事。”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如意怎么样？喜欢吗？”杨劭脸色终于回暖，看着嘉桐问道。

    嘉桐笑的特别坦荡：“喜欢啊！这样好的玉不多见呢！难得两只如意几乎一模一样，是一块玉做成的吧？”

    眼见嘉桐笑容真诚，那喜欢之意也是真真切切的，杨劭便也跟着高兴起来，回道：“是一块玉，当初工匠们说要做一个玉枕，我瞧着可惜，做玉枕也有些小，还不如干脆剖开做一对如意。其实两只不一样的，其中一只在尾端有一抹天生成的云纹，你发现了吗？”

    “是么？我还把两只放在一起仔仔细细看了呢！却没发现尾端有何不同，等我回去再好好瞧瞧！”

    杨劭就笑道：“你慢慢把玩，总会发现的。”说到这，忽然想起自己的心事，微有些怅然，续道，“就像是人一样，处久了，就知道他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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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朦胧情愫

﻿嘉桐也不知有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的一脸天真无邪：“是呀，日久见人心么。”

    杨劭凝目看着嘉桐，见她笑容灿烂夺目，颊边的小小梨涡若隐若现，眼儿弯弯，耳朵两边各垂着一绺头发，看起来十足俏皮，心里的那点惆怅竟不翼而飞，自己也跟着笑开来：“你知道就好。走吧，你自己在家里也无事，我带你出去走走。”

    嘉桐一怔：“表哥还不回宫？”

    “我好容易出来一回，急着回去做什么？”杨劭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嘉桐说话，“听说上次姑丈带你和阿棠去听故事看百戏了，我还没去过呢，你做一次向导如何？”

    嘉桐面现犹豫：“阿娘出门的时候让我好好在家呆着……”

    “姑母那里有我呢！走吧，你跟我出门，姑母必然是最放心的！”杨劭说着就走到嘉桐身前，一副等她起身跟他走的模样。

    嘉桐心说你才说反了呢！阿娘要是听说她跟着杨劭出门了，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火，可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能拖延时间，遂说道：“要不我们再坐一会儿，等阿娘回来了，问过她再出去。”

    杨劭早已怀疑姑母在有意隔离他和嘉桐，所以他知道今日新康进宫，才特意悄悄来找嘉桐，又怎么肯等新康回府，当下就说道：“你放心，我打发人去跟姑母打招呼，咱们先去，一会儿晚了就没得看了。”他见厅内只有嘉桐带来的两个侍女，干脆伸手去扶嘉桐的胳膊。

    嘉桐为了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只能站起身，说道：“那表哥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换身衣裳。”出了这门她就打发人去寻阿娘去，然后一直在房里等到阿娘回来，就不信杨劭会直闯到她闺阁里！

    谁知杨劭根本不上套，打量了她一回就说：“你这身衣裳就挺好，不用换了，叫人回去取个帷帽便是！”说完扬声叫人，吩咐下去准备车马，这就要走。

    “表哥怎么跟阿棠似的，一提要出门，恨不得立刻就走出去！”嘉桐万般无奈的开了一句玩笑。

    杨劭笑道：“你还说，小时候你不是也这样么？那时候我在公主府暂住，你想想你有多少次是托了我的福出门的？现在还好意思笑我，真是个没良心的！”

    当初先帝还在的时候，杨劭的三兄出痘，怕杨劭在宫里传染上，就托了新康带回府照顾，杨劭因此在公主府住了半年多，直到三兄夭折后才回的宫里。

    一听杨劭提起旧事，嘉桐有些心软，他又一副兄长带妹妹出游的无私模样，嘉桐实在是没办法说出“大家都大了，不好如小时候一样，该当避嫌”之类的话，总觉得她那样说了，反而捅破了窗户纸，让大家都难堪，于是只能磨磨蹭蹭跟着杨劭出花厅往外走。

    不过她在打发侍女回去取帷帽披帛的时候还是留了个心眼，偷偷让绿萝想办法传话出去，叫人去通知阿娘。只是若阿娘此刻在宫里跟太后说话，恐怕话也传不过去，嘉桐心里嘀咕，走路便也慢吞吞的。

    “你现在是转性了么？”杨劭看她磨磨蹭蹭，就斜睨她一眼，“还是不愿跟我出门？”

    嘉桐打赌，她现在要是敢稍微露出个肯定意思来，杨劭准保立刻翻脸，接着就会历数这些年来自己怎么欺负他的“罪状”，他又是怎么不计前嫌、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爱护自己的……，最后再使出杀手锏：你要是不想有我这个哥哥，我以后再不来见你就是了！

    天地良心，认识杨劭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他无理取闹欺压自己的时候好不好？！哪一回不是他闹脾气要自己去哄的？偏偏每次他都能恶人先告状，他又是皇帝，于是嘉桐每每只有吃瘪的份儿。

    这次也不例外，嘉桐不过略微出神，迟疑了一会儿，杨劭的脸就晴转多云了：“你要是不想跟我出去，现在就回去吧。”

    “……”嘉桐倒真想掉头就走，可是她若真的走了，杨劭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她可还记得，九岁的时候她和杨劭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杨劭一时失口赶她走，她便当真头也不回的带着人出宫了。

    结果杨劭随即就只带了两个贴身内侍跟着出宫到了公主府给她赔礼道歉，将新康和卫仲彦惊住不说，宫里洛太妃找不见他，跟太后差点把宫里翻了个底朝天，闹得整个后宫人仰马翻的，差点就惊动了三位辅政大臣。

    嘉桐也因此生平第一回挨了母亲的罚：禁足抄一百遍卫氏族规。

    有过往的惨痛教训，又知道杨劭是个顺毛捋才行的性格，嘉桐自然不会跟他硬碰硬，只好脾气的笑道：“谁说不想去了？我就是怕阿娘回来找不见我，要生气。”

    “放心，有我呢。”听说只是怕姑母生气，杨劭的脸色这才好起来，他也知道姑母的脾气说一不二，就哄嘉桐，“到时候我送你回来，就说当是提前给你贺生辰，咱们悄悄出去悄悄回来，不惊动旁人，姑母不会生气的。”

    他都这样说了，嘉桐哪还有别的话好说，只得一派天真的笑道：“那可太好了！走吧！”

    杨劭跟着笑出来，两人一同往外走，杨劭见嘉桐有意落后他一步，就站定了等嘉桐，非要与她并肩前行，嘉桐无奈，想到是在自己府里，倒也无碍，便随他了。

    好容易两人安安生生的走出垂花门，杨劭忽然又站住了叫她：“阿乔。”

    “啊？”嘉桐跟着站定，侧头看向杨劭，“怎么啦？”

    杨劭深深望着嘉桐，褐色瞳仁里映着她小小的影子，嘉桐却看不清他眼睛深处隐藏的情绪，只能又问一遍：“是忘了什么事吗？”

    “如果姑母不会生气，”杨劭没有回答嘉桐的问题，反而一字一句的问她，“我想带你去哪里，你都肯，都敢跟我去吗？”

    嘉桐心中一跳，眼见杨劭神色认真执拗，目光也始终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之前那个不太妙的猜想忽然浮现出来，当下不再多想，用非常随意的语调答道：“那要看去哪里呀？出去玩我自然是敢去的，别的地方嘛，要看好不好玩。”一派小女孩贪玩的腔调。

    杨劭目光微动，一瞬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道：“如果是跟我……”后面的话还没等说出来，已有公主府的仆妇来回禀说车备好了。

    嘉桐暗暗松了口气，忙道：“快走吧！再晚了，就赶不上听故事了。”说着就率先转身，眼睛却看着杨劭，示意他先行。

    时机已经过去，杨劭只能把话咽下去，提步向前，到西侧门处先看着嘉桐上车，然后自己上了马，带齐了随从出公主府往东市里去。

    此时坐在车上的嘉桐没有了上次随父亲出门的轻松心情，她面容紧绷，心里乱成一团，一时觉得是自己多想、会错意了，一时又觉得杨劭此番表现实在不合常理，与他们往常相处也有些不同。

    他似乎满腹心事，就算是笑着的时候，眉间也有阴郁，看着自己的目光也不如以往清朗自如，反而透着些执着不甘。还有那对玉如意，他一向不是喜欢用贵重之物砸人的人，反而在送礼的时候，总体现出与众不同的心意……，等等，心意……。

    嘉桐眉头锁紧，难道杨劭真的对自己有了朦胧情愫？这怎么可能呢？她与杨劭相处，一向带着姐姐的自觉，再加上他是皇帝，嘉桐对他多有容让，两人之间确实比旁人亲近和谐，可也仅止于此，嘉桐自问彼此之间从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和言语，杨劭怎么就会暗生情愫呢？这孩子也太早熟了吧！

    他今日非要把自己带出府，是单纯的要自己陪他出来走走呢，还是另有目的？嘉桐不由自主回想起两人在谈及选立皇后之时杨劭所说的话：“也就见你多了些，勉强觉得顺眼。”

    当时不觉得怎样的一句话，现在想来却心内一惊，嘉桐更加忐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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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两小无猜

﻿还是同一间茶楼，还是同一个人在讲故事，嘉桐的心思却四处漂移，完全听不进那说书先生讲的什么。

    倒是杨劭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评论：“这故事当真可笑，难道那书生遇见精怪一场，为的不是谱写一段传奇，竟反而是过后金榜题名、另娶高门之女么？写故事的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兴许是他自己中不了进士，这才写了这个故事一尝夙愿吧。”嘉桐回过神来，顺着杨劭的话说道。

    杨劭点头：“就是如此！写故事的人多半穷困潦倒，半生失意，既中不了进士，又娶不到高门之女，也只好写这么个故事聊以自/慰了。”

    说到进士，嘉桐忽然想起一事来，问杨劭：“进士科放榜了么？”

    杨劭道：“昨日放的，你没听说么？”

    嘉桐摇头：“这些日子光忙活我自己那些事了，根本没心思管外面的事。这次录了多少人？”

    “二十一个。难得今年有几个青年才俊，温台主选人还是很有眼光的。”

    温台主？嘉桐瞪大眼，问道：“今科主考官是御史大夫么？”那萧漠可走错门路了，自家阿爹可跟那御史大夫温勉不怎么相投啊！

    杨劭点头：“是啊，你不知道么？”

    嘉桐又不关心这些，当然不知道，不过此刻她倒很想知道那萧漠有没有考取，就反问道：“那今科进士里可有一个叫萧漠的？”

    杨劭有些惊讶：“有啊，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咦！竟然中了？！嘉桐更惊讶，她先回杨劭的话：“这人曾拜访过我阿爹，我无意间遇见过，阿爹总夸他，我就想问问他中了没有。”

    “唔，原来萧漠还得了姑丈的赏识。此人确实有些真才实学，温台主对他也是赞誉有加，本来我有意点他为状元的，但因今科还有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便只好让萧漠屈居探花了。”杨劭话说的一本正经，很有几分为君者的气度。

    嘉桐稀奇的看了他半晌，看的杨劭都有些恼羞成怒了，问她“你看什么呢？”，她才笑道：“我瞧表哥越发有帝王威严了，就想趁着无人，多见识见识。”

    杨劭脸上一热，没好气的瞪了嘉桐一眼：“没大没小。”

    这话一说，稚气就又出来了，嘉桐笑嘻嘻的逗他：“吾皇圣明。”

    她这样调皮无赖，一瞬间让杨劭以为回到幼时，脸上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冒了出来：“我有什么威严？还不是一样时时被你欺负。”

    “表哥又说这话，让旁人听见了，恐怕要治我的罪了。”嘉桐惊觉杨劭的语气有些不同，忙把话题转回去，“那么状元郎又是哪个？”

    杨劭没察觉，依旧笑着回道：“叫谢如安，恐怕你没听说过。”

    “还真没听过。谢如安，难道是期盼他如谢安一般？”

    杨劭道：“兴许是吧，虽然眼下看不出他有没有谢安的才华，但此人文武双全，不仅文辞华美，还能言之有物，实在很难得。”

    能让一国之君这样称赞，看来这位状元郎确实有过人之处，连那萧漠都压过了，嘉桐不免更加好奇，追问道：“那这谢如安多大年纪？样貌如何？”

    “他难得就难得在刚及弱冠，样貌也十分出众。”杨劭是少年人，自然也喜欢年轻的臣子，所以对这一科进士中多青年英才，很是高兴。

    嘉桐啧啧称奇：“比萧漠的样貌还出色么？”

    孰料这话一出，杨劭就微微皱眉，还仔细的看了一眼嘉桐的神色，才道：“若论潇洒磊落处，谢如安自然不如萧漠，不过他貌胜潘安，另有一派玉树临风的气度。”

    嘉桐完全没察觉杨劭的异状，还很是遗憾的说：“可惜，我不知道昨日放榜，连簪花游街都错过了，没能见识新科进士们的风采！”

    杨劭挑眉：“是看萧漠，还是看谢如安？”

    “……当然是谢如安！萧漠我见过了呀！”嘉桐莫名其妙的回道。

    看来她只是好奇，杨劭微微放心，听下面说书先生又说起了新故事，他却不想再听，叫嘉桐：“我们出去逛逛吧，这里太闷。”

    嘉桐也这样觉得，就起身戴上帷帽，跟杨劭一起下楼，往东市里慢慢溜达。此时东市刚开市不久，街面上虽然也人来人往的，却并不拥挤嘈杂，他们随身又带着不少护卫，逛起来也就格外悠然舒适。

    “表哥你饿不饿？”嘉桐眼尖的看见前面正是那胡人开的食肆，便叫住杨劭，问他想不想吃。

    杨劭还没开口，身后跟着的小内侍赵金宝先劝道：“四郎，小娘子，这外面的吃食可不敢乱吃……”杨劭返身踢了他小腿一脚，“要你多嘴！”

    赵金宝呲牙咧嘴，一脸委屈的看向嘉桐，嘉桐失笑：“你放心，我上次吃过了的，没事儿！”说完就打发人去买胡饼，等买回来，自己先撕下一块尝了之后才递给杨劭。

    杨劭接过来丝毫没有犹豫，也撕了一块尝了，道：“唔，焦香四溢，不错。”

    赵金宝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们圣人几时这样不忌讳了，那胡饼虽然味道闻着不坏，可看着就油花花的，连外面包着的粗纸上都浸透了，平时非常挑剔的圣人，竟然一点都不嫌弃的吃了？！

    更不用提圣人最是挑食，等闲食物都不肯吃，平素对胡饼这类吃食是看都不肯看一眼的，今日竟然因为卫家小娘子一句话就这么吃了？！赵金宝想起太后的吩咐，直觉不大妙。

    “尝尝味道就行了，还不到饭时，别吃多了，到时不想用膳。”嘉桐看杨劭身后跟着的人都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忙先劝杨劭不要多吃。

    杨劭觉得这样跟嘉桐分食一个胡饼很有趣，特别像幼时亲密无间的样子，就将手中胡饼分做两半，递回一半给嘉桐，还玩笑道：“知道你还没解馋呢，喏，吃吧，你这边的馅多！”

    嘉桐也不多说，接过来就把那半个胡饼吃了，又与杨劭去书肆里逛，搜集了一摞传奇志怪故事。出了书肆，前面就是珍宝阁，两人进去转了一圈，到底也没看中什么东西，空着手出来了。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吃买买，两人越来越放松，最后全都忘了最初的心事，只喜笑颜开的谈个不停，嘉桐甚至兴致一起，叫人到酒肆去买了一坛桃花酒，邀请杨劭跟她回府用午膳，一同喝了这坛酒。

    杨劭最喜欢嘉桐这样，只要兴之所至，便无所顾忌，跟她在一起，永远觉着自由自在，不受束缚，待要高高兴兴的答应，思绪一转，说道：“都这时辰了，还回什么府啊，干脆在外面用吧。”说完先打发人去买东市最有名的酱猪蹄下酒。

    “……还想吃什么？我记得你还喜欢宣胜楼的烤羊排，要不要直接去那里用膳？”杨劭意犹未尽的问嘉桐。

    嘉桐眼睛一亮，随后又暗下来，摇头道：“算了，这时节吃羊排容易上火，我……哎，表哥，你瞧那个人是不是萧漠？”

    杨劭顺着嘉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萧漠就站在他刚才提及的宣胜楼楼下，在萧漠身旁还站着两个少年，一个年长些的正是今科状元郎谢如安，另一个年少些的，他却不认得。

    “是他，在他左边那个高些的就是谢如安。”杨劭指给嘉桐看，“可惜只有侧脸，你瞧不清楚。”

    嘉桐还戴着帷帽，确实看不清楚，但她又很好奇，干脆就把面纱掀了起来，踮脚往那边凝目看了半晌，才道：“看不清，不过气质不错，不输萧漠。那另一个倒与他们二人不同，似乎更显英武。”

    杨劭失笑：“你这副评点美人的模样，怎么那么像登徒子？”

    嘉桐被他这话一呛，顿时有些不服气：“怎么只许你们男子评判女子么？”说着话还故意再往那边瞧了一眼，谁知就这一瞧的功夫，恰巧萧漠转头目视前方，也看向了自己这里，虽然两下相隔足有几十步远，可嘉桐还是有一种撞上他目光的感觉，忙心虚的转过头，拉着杨劭的袖子就走。

    杨劭早被她逗笑了：“哈哈哈，许，怎么不许？要不我们走近些，你再好好看看？”

    “看什么看呀！再看让人家发现了！”嘉桐恼羞成怒。

    杨劭笑的不能自已：“发现了怕什么？你怎么就对着我凶？对着旁人就怕了？”

    嘉桐哼道：“你是我表哥，旁人也是么？”

    语气娇嗔却亲近，这让杨劭心里十分熨帖，更不用提嘉桐的小手还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十分心痒，很想顺势就握住她的手，与她携手并肩前行，哪怕前路艰难多有风雨，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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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节外生枝

﻿新康腰背笔直的跪坐在毡垫上，眼睛直视着同样跪坐在她面前的王太后，问道：“阿嫂有何打算？”

    王太后微微叹息：“说起来当日是我思虑不周，不管怎样，那洛家总是雁奴外祖家，即便看在雁奴面上，也该封个郡公，可我当初一时疏忽，竟让礼部那些人做主封了侯，偏洛氏又素来谨慎小心，于这些事上再不肯多语半句，也只好现在补救了。”

    “阿嫂说的是，眼下正好要操办雁奴婚事，借着圣人大婚的名义封赏洛家，也在情理之中。”新康不理会王太后的推脱之语，只说应对之策。

    王太后点头道：“我正是这个打算。”她说完这句话，沉吟了一瞬，又道，“我看洛氏那个侄女儿生的颇类洛氏，像是好生养的，脾气性格看着也温顺，不若这次让雁奴一起纳进宫来，七娘意下如何？”

    新康今日一早进宫见太后，本是为了催促太后尽快定下皇后人选，好昭告天下，免得暧昧不明，杨劭再有什么小动作让人误会。谁知她一进了太后宫里，还没等开口问，太后就提起洛家有人进宫拜见洛太妃，似乎说了些不满的话，惹得洛太妃大发雷霆，将娘家人痛斥一顿，赶了出去。

    太后打发人细问之下，才知是洛家人不知听了谁的调唆，觉得自家爵位低，不堪匹配皇帝外祖家的身份，又听说皇帝正在选立皇后，他们洛家也有适龄女儿，责怪洛太妃不想着娘家。

    洛太妃气的关起门来哭了半日，到黄昏时杨劭去问安，自然察觉不妥，他一追问，王太后也坐不住了。在这个要立后的当口，她可不想节外生枝，让杨劭因为生母娘家那边而对她和王家心存芥蒂，她倒不怕杨劭对她怎么样，但侄女儿将来入宫，靠的还是杨劭的恩宠，她不能不为侄女考虑，所以急忙跟新康商量对策。

    “此事合该阿嫂做主，我一个做姑母的，怎好多言？”新康微笑回道。

    王太后早把此事思量透了，她属意王娴为后，萧家那边却有宗室中人支持，不得不将萧芸一起纳进宫。可那萧芸当日在赏花宴上就大大出了个风头，引得杨劭与她说话，人又生得出众，反观王娴不过中人之姿，少年人都爱俊俏，万一杨劭对萧芸的宠爱压过了王娴，倒不好处置。

    现在凭空杀出来一个洛氏女，却不失为一步好棋，她尽可扶持着洛氏女与萧芸争宠，让王娴坐收渔利，王太后早把主意打定，此时见新康没有异议，就笑道：“我这不是惯了凡事都与你商议么？”

    新康根本不在意杨劭会纳几个妃子、又都出自谁家，她只问她关心的：“阿嫂打算何时发明旨？”

    “就这几日吧，这事跟你说定了，我心里也就安心了，明后日就把三个女孩儿都接进宫来，再过个十天半月就下旨意。”王太后笑吟吟的说道。

    新康点点头：“早定下来，大伙也就都安心了。”她说完该说的事，惦记嘉桐自己在家，就要告辞。

    王太后却不肯放她走：“用过午膳再回去吧！你府里能有什么事？一会儿我把洛氏也叫来，当着你的面，把这事跟她说个清楚明白，也让她知道我们并没忘了她的功劳。”

    什么我们？新康心里嗤笑，这个王太后，好事记不着自己，这事倒要拉自己下水！当初杨劭继位的时候，她不是没提过洛家的封赏问题，可王太后不接茬，洛太妃又紧抓着“本份小心”四个字不放，这才只给洛氏的父亲封了侯的，她不过是不愿翻旧账，王太后倒还敢说这话！

    “瞧阿嫂说的，洛太妃生育雁奴有功，乃是上至宗室下至黎庶人人尽知的事，不用说也没人会忘。”新康一脸认真诚恳的笑意，“不过说到功劳，阿嫂抚育雁奴至今，也是劳苦功高，小妹这里有个提议，不若趁着圣人大婚之际，给阿嫂和洛太妃都上个尊号吧？”

    新康短短几句话说完，王太后脸上已经变换了好几种神色，从尴尬僵硬到缓和又到惊诧羞恼，种种细微变化一闪即逝，最后都化为标准的贵人微笑脸：“你这就扯远了，我与洛氏不过尽己本份罢了，哪当得起上尊号？”说完也不待新康回话，转头就吩咐人去安排午膳。

    新康也不是真想给她和洛太妃上什么尊号，不过是不满她的态度，故意拿这事膈应她一回罢了，当下也不多言，只端茶慢慢品。

    王太后心里从没瞧得起平民出身的洛太妃，生平也最不喜别人拿自己和洛氏相提并论，一直认为洛氏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女子罢了，所以在洛氏面前每每都要拿出原配正室的款，力压洛氏一头。好在洛氏也乖觉，在她面前从来都老实本分，半句话不敢多说。

    偏偏今日新康竟把洛太妃生育杨劭的功劳放在了自己前头，还要让洛太妃与自己一同上尊号，这怎不让王太后意气难平？

    可新康不是别人，她既不能出言斥责，也不能摆脸色给新康看，只得默默忍下这口气。等洛太妃来了以后，甚至不敢再攀扯新康，怕她真的当面提出上尊号的事，只说是自己当初疏忽，礼部办事不力，这才委屈了德阳侯云云。

    洛太妃在王太后面前做小伏低惯了的，她又凡事都只为杨劭考虑，倒并不在意娘家的爵位高低，因此只说能封侯已是太后恩典，怎称得上委屈？请太后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话可不是这样说，这爵位高低不只是你们洛家的脸面，也是我们雁奴的脸面，若爵位不升，知道的是洛家知礼知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雁奴刻薄寡恩，不念母家。所以这事你就不要推辞了，就这样定了，待雁奴大婚之前，升德阳侯为德阳郡公。”王太后干脆拍了板。

    洛太妃不敢再说，忙行礼谢过太后恩典，又谢新康。

    新康笑道：“此事却与我没什么相干，都是阿嫂的恩典，太妃只谢太后便是。”

    王太后接过话道：“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多礼道谢了，都是该当的。另有一事，上次你带来给我看的那个玉娘，我瞧着很好，想明日派人接她进宫来住几日，跟娴娘和萧家小娘子一块处处。”

    洛太妃一惊，下意识看了新康一眼，见新康只微笑倾听，没有别的表情，才小心翼翼的道：“玉娘那孩子能得太后青眼，是她的福分，只是这孩子小门小户出身，自小没学过什么规矩，只怕……”

    “你又自谦了不是？玉娘是你的侄女，她是小门小户出身，你便不是了？我瞧着你就很好，难不成你们洛家只你一个好的？”王太后一脸打趣的笑，“不懂规矩不怕，进宫来，你慢慢教她便是了。只要孩子是好孩子，那就没什么不成的。”

    洛太妃见王太后早已拿定主意，言语中又有敲打自己的意思，旁边的新康也一声不吭，只得行礼道谢，答应此事。

    午膳也用过了，该说的事也都说了，新康先起身告辞，这次王太后没有留她，连同一块告辞的洛太妃，都爽快送走了。

    洛太妃与新康一同出门，执意要送一送新康，新康回头看了一眼太后宫里的宫人，也没推辞，与洛太妃一同慢悠悠往外走。

    洛太妃似乎很是不安，几次欲言又止，可新康总是不搭话，她只得先开口道：“大长公主，今日这事，您看妥当么？”

    “什么事不妥当？”新康微笑反问。

    洛太妃自然不敢评论太后的作为，只说：“不怕您笑话，自家事自家知道，妾那个侄女，根本不曾见过什么世面，如何能入宫侍奉圣人？妾实在摸不准太后的意思……”

    新康面色不变，轻描淡写的回道：“太后不是说了么？不懂规矩慢慢教，太妃就不要担心了，就算小娘子真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伙看在您面上，总不会难为她。何况雁奴心里自有一杆秤，您就把心放回去吧！”

    不知为何，洛太妃听完新康的话以后，果然觉得安心多了，遂笑道：“您说的是，是妾多虑了。”

    “今日怎么没见雁奴去太后那里用午膳？”新康有心提点洛太妃，故意把话题引到了杨劭身上。

    洛太妃不知底细，笑着回道：“雁奴一早出宫了。说是昨日放榜，想出门去看看进士们做什么，太后见他求得可怜，就放他出去了。”

    出宫了？新康还不知自家女儿已被杨劭拐走，只觉得为防杨劭上门，自己该早点回家，遂长话短说：“是么？那今日是见不着了，不过这话说给您听也是一样。过两日是阿乔生辰，雁奴和荣娘她们都有礼相送，可雁奴这孩子忒实心，给阿乔送了一对白玉如意，若在平时，虽礼物贵重了些，也没什么要紧，可眼下正是立后的当口，恐有心人知道了，大作文章。本来嘛，他们兄妹自小要好，跟亲兄妹也不差什么，送什么礼都是该当的，但到底孩子们一年年都大了，有些嫌疑还是该避一避的，这话不好说给太后听，她那里也忙，我就只能跟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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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得知真相

﻿嘉桐和杨劭最终并没有在东市的酒楼用膳，而是出东市，往南去了安邑坊一家雅静的小店。那小店位在安邑坊东北，门面挨着坊内十字街，只是个二层小木楼，店名取得也简单，就叫张家店。

    张家店店内布置走的是朴拙之风，一楼大堂内放置了五六张可坐四人的木桌，都一样是清漆漆成、半新不旧，原木制的楼梯通往二楼，嘉桐他们拾阶而上，进了二楼一间小小的单间。

    这单间内没有放置桌子，只在地上铺了一张竹席，竹席上摆了几个青呢坐垫，待嘉桐和杨劭进去，在坐垫上跪坐下来之后，才有人送了两张清漆小几过来，分别放在二人面前。

    现在因高足家具的普及使用，像这样分食的状况已经越来越少见了，嘉桐除了出去参加宴请，还需要这样跪坐着独坐一席之外，在家里已是许久不曾体会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和杨劭毕竟不是亲兄妹，何况若严格遵守规矩，即便亲兄妹也是七岁不同席，他们这样分食倒让大家更自在。

    “听说这间店做鱼鲊、鱼羹甚为鲜美，我早想过来尝尝，只恨一直不凑巧。”杨劭放松的坐在腿上，手也随意的搭在小几上，跟嘉桐说话，“知道你也爱吃河鲜，已吩咐他们去做了。”

    嘉桐与杨劭对面而坐，两张小几间相隔约有一大步远，侍女们都在门内候着，这样的气氛让嘉桐也放松下来，再加上她右手边还开了一扇小窗，窗外偶而会传来坊内孩童们的玩闹声，她不自觉的便露出笑容：“原来馋嘴的是表哥呀！”

    杨劭笑道：“你自己是出了名的馋嘴猫儿，现在倒来笑我！”

    听了这话，嘉桐一下子想起一件旧事，顺势问道：“说起馋嘴，我还有件事想问问表哥呢！上次上巳节，大表姐说了什么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劭浑不在意的答道：“杨葳告诉我的。”

    “她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果然是她！嘉桐分外不解，“她一向看着大表姐的眼色行事，那日她也不是没顺着大表姐的话打趣我，怎么还好意思跟你告状？”

    杨劭往门口看了一眼，见守着的都是嘉桐带出来的侍女，便直说道：“她说一开始以为杨荣只是说笑，没想到说到后来竟牵扯到我，惹的姑母也生了气，她心中忐忑，这才告诉我的。又说咱们都是一起长大，她心中当你是亲妹妹一般，实在想不通为何杨荣要当着外人说那些话。”

    这刁状告的！嘉桐真想不到杨葳还有这口才，不由嗤笑道：“我真想不到二表姐这样会讲话。那事我阿娘本已发作过了，她又何必要去告诉你，让大表姐再去受一次罚？再说她既然有胆子告诉你，怎不敢在大表姐面前承认，还让大表姐以为是我说的？”

    “你这个实心眼的傻丫头，你当杨葳就那么甘心跟着杨荣，一辈子看她的眼色行事？杨荣要是个像你这般宽厚的还好，偏偏杨荣心胸狭小，又不甘人后，她待杨葳能好到哪里去？何况杨荣自己的前途还要看旁人的脸色，讨好她有什么用处？反之，杨葳若能讨好了我，还需要怕杨荣么？”

    原来如此，杨荣今年十四，杨葳比自己大一岁，已十三了，虽然皇室公主不会太早下降，但也到了挑选驸马的时候。杨荣好歹还有周太妃能出头为她筹谋，杨葳却指不上生母余太妃，她和杨荣年纪又太接近，只依靠杨荣母女，只怕她的驸马就是杨荣挑剩了的，确实不如直接讨好杨劭。

    这道理其实不难想，只是嘉桐潜意识里一直没有把十三四岁和适婚年龄联系到一起，也没想到大家真的现实到这个地步。

    “至于嫁祸于你嘛，反正此事杨荣做错在先，你们俩本有矛盾，再加上一些误会，也不算什么。若是你们俩就此翻脸，对杨葳来说反倒是好事，她正可两面逢源，还能让姑母对她多些关注，何乐而不为？”杨劭语调淡然悠闲，不像是评论自己的姐妹，反而像是在给嘉桐说故事一般。

    嘉桐听得不舒服：“二表姐有这么坏么？”

    杨劭看嘉桐皱起了脸，神色终于正经了一些，柔声劝道：“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并不是有心害你，也并不敢害你。只是在宫里长大的人，惯于平衡利弊，凡事只为自己着想罢了。你现在知道了她们的心思也好，免得以后吃更大的亏。”

    话说到这里，菜也做好送上来了，杨劭收住话头，笑道：“可来了，我都饿了。”又叫人给自己和嘉桐倒酒，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转移话题，气氛终于又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这时代还没有蒸馏酒，本来酒中酒精含量就低，嘉桐买的又是桃花酒，喝起来跟饮料差不多，所以两人虽然各自喝了不少，却并没有酒意，倒是助了谈性，杂七杂八的说了不少趣闻轶事。

    “要是能常常这样就好了！”眼看一顿饭吃完，杨劭脸上的愉悦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落寞和不舍，“现在想想，还不如不长大的好。”

    怀恋旧时光是人之常情，可谁也不能不往前走，嘉桐就笑着说道：“我倒觉得长大了才好，不长大了，哪能这般出门来玩？什么都不由自己做主，事事要听大人的话，还不如现在呢！”

    她本是说者无意，杨劭却听者有心：“你说的也对，长大了才能自己做主……”要是他年纪再大一些，能够独自处理政务了，他的婚事也就能自己做主了吧？

    嘉桐不知他心内所想，只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遂笑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酒足饭饱了，表哥，咱们走吧？”

    杨劭回神，微微点头：“走吧。”与嘉桐出了小店，让她上车，先送她回公主府。

    他一路上心事重重，几番思虑都没有个结果，眼看着大长公主府就在眼前，刚想拨马到车旁跟嘉桐说几句话，公主府那边却有一行人迎过来行礼，说是大长公主回府了，请圣人进去坐。

    杨劭打点起精神，跟嘉桐一起进了公主府，在西边门口就遇见了新康。

    “姑母！”杨劭见到新康，脸上神情一扫先前的郁郁，只剩亲近和孺慕之意，还飞快奔过去扶住欲行礼的新康，笑嘻嘻的说道，“侄儿不请自来，把阿乔带出去玩，让姑母担心了，姑母只管罚侄儿。”

    嘉桐见到母亲本有些忐忑，有一种逃学出去玩却被家长当场捉住的感觉，可眼看杨劭行若无事、言笑如常，她那点心虚也就渐渐消了，反正他们确实就是出去玩了一回，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谁知她刚把心放下，母亲就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阿乔跟你出去，姑母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一向最有长兄风范，也肯照顾他们，姑母心里高兴还来不及。玩累了吧？先进去歇歇，喝杯茶。”说完就请杨劭去厅里坐，又打发嘉桐走，“看你一头一脸的土，还不回去更衣梳洗一下？”

    于是嘉桐就顶着一头一脸莫须有的土回房，认真听话的洗脸梳头，还换了一身衣裳，换完却并不往前头去，只打发小丫头去瞧着。

    等她坐下喝完了一盏茶，小丫头终于跑回来回报，说圣人已经回宫了，大长公主送到门口，现正往华茂堂走。嘉桐飞快把刚才想好的说辞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才带着侍女往华茂堂去见新康。

    可出乎嘉桐意料的是，新康根本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问他们去了哪里玩，玩的高不高兴。嘉桐心里越发七上八下，却不敢撒谎，将今日出门的事实话说了，连新科进士的事都提到了。

    新康听完也不置可否，只说高兴就好，就打发她回房了。嘉桐完全摸不着头脑，稀里糊涂的回去，提着心过了两日，新康却再也没有提起那日之事的意思，等嘉桐生日一到，就亲自把她和几个邀来的娇客送去了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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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萧探花郎

﻿“嗳哟，总算能出来松快松快啦！”卫涵一边掀开车帷往外面看，一边娇声说道。

    凌茜就坐在她旁边，闻言取笑道：“每次一出门，你都像出了笼子的鸟儿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姑母整日都关着你呢！”

    卫涵吐吐舌头：“差不多吧！”她看够了风景，又开始说八卦，“你们听说没有，太后接了王娴、萧芸进宫，唔，还有洛太妃的侄女，也接进去了，听说皇后便是从这三人中取。”

    嘉桐完全不知情，闻言诧异道：“还有洛家的小娘子么？”

    “怎么你不知道？”凌茜也有些惊诧，“这事儿早就传开了，听说洛家人不满爵位低，进宫闹了一场，太后为了息事宁人，就接了洛家小娘子进宫，还要给德阳侯升爵位。”

    洛家的人有这么大胆？嘉桐很怀疑，她见惯了洛太妃奉承王太后，可不相信王太后会向洛家低头，闻言只道：“我这几日都在家里，也没见外人，并没听说。”跟杨劭出门的事，她当然不会讲出来给别人听。

    坐在中间的徐九娘徐环微笑接道：“反正都是他们皇家的事，与咱们也不相干，不知道也不要紧。”

    听她的意思，也是听说了的，怎么这次王太后把阵仗闹得这么大？嘉桐搞不清楚，索性也就道：“表姐说的对，与咱们不相干。哎，我还想问你们，谁去看状元郎簪花游街了？我听说这位状元郎才貌出众，可恨不得一观呢！”

    这个话题人人喜欢，卫涵先指着凌茜道：“咱们谁也没去，只有茜娘去瞧了，我正想问她详情呢！”

    “是么！茜娘快说，那状元郎到底如何？”嘉桐拉住凌茜的手，催她快讲。

    凌茜也不卖关子，笑嘻嘻的说道：“貌若潘安，才比子建，这状元郎倒也当得。他应试的诗赋我们在家品评过了，祖父极是喜欢，我便十分好奇，那日硬是央求哥哥们带我出去，瞧了一回进士们簪花游街。”

    她一贯伶牙俐齿，将那日京城百姓围观的盛况讲的鲜活无比，听得嘉桐等人如临现场：“……当先一匹是神骏白马，马上骑士绯袍玉面，乌纱帽上簪了一朵金枝翠羽宫花，那宫花本极艳丽夺目，可被那状元郎簪在头上，竟只显得状元郎俊雅不凡……”

    “快住嘴吧！”卫涵听到这里已笑的直不起腰，“你打哪儿学来的这个声口，也忒油嘴滑舌了！”

    嘉桐也笑个不停：“我知道，她这必是学的那些说故事的人，这些词儿我都听过。”又指着凌茜道，“你便淘气吧，当心我四姐回头告诉你阿娘去！”

    凌茜忙讨饶：“我这不是为了哄你们开心么？你们还要告诉长辈，可太也没良心了！”

    卫涵便昂起头哼道：“那便看你听不听话了，你要是听话么，我便不告诉舅母，你要是不听话么，哼哼！”

    凌茜立刻攀住她的胳膊，头往她肩上一倒，求饶道：“好姐姐，我错了，再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听姐姐的话！”

    “那你还不从头好好讲过？”卫涵嘻嘻笑着推她的额头。

    凌茜这才坐正了，笑眯眯的重新讲道：“其实也没甚稀奇，进士们簪花跨马游街是年年有的，今年只不过因有几位少年英才，才格外引人注目罢了。那状元郎叫做谢如安，样貌确实出众，很有几分世家子弟的风采，但与我四哥他们相比，总还是少些贵气。”

    这才像话，她们这些高门贵女，往来见识的多是各家贵公子，哪个不是风度翩翩、姿容出众？卫涵便笑道：“那是自然。你说还有几位少年英才，余者又如何？”

    凌茜道：“我正要说，那位探花叫萧漠的，虽不如谢如安名气大，却更卓尔不群。且谢如安从去岁入京便流连平康里，与那些教坊女子往来频密，得了个风流才子的名声，我听了很是膈应，便更觉萧探花好些。”

    “既然选了萧进士为探花，想来他无论是年纪或是样貌，必都不逊于状元郎才是正理。那探花郎访遍长安名园之时，一定大出风头。”徐环不愿多谈教坊之事，便将话题转了回来。

    凌茜听完便笑：“这事我虽没亲见，却也听说了一些。据说那日探花郎纵马游园，身后跟着的小娘子足足绵延出二里之地，还有那胆大的，公然将车赶到探花郎身边，要送他荷包绢帕，把个探花郎吓的落荒而逃，人都说那车中娘子一定貌丑至极，否则怎会将探花郎吓的花容失色呢！”

    此言一出，四人顿时笑成一团，娇笑声不时传出车外，连在前面车中的新康也听到了，笑着对陪在身边的兰瑜敏和卫涓说：“这几个又胡闹开了。”

    卫涓在新康身边不敢多说，生怕有什么话说错，兰瑜敏见此情形，只得开口接道：“表妹她们都是活泼的性子，说说笑笑正热闹。”

    本来出发之前，新康是准备了三辆车的，让她们几个小姑娘自己商量怎么坐，结果那几个孩子非要挤在一起，新康无奈，只得带了兰瑜敏和卫涓单坐一辆车，由得她们去了。

    此刻听她们笑声不断，新康也只觉高兴，并不管束，继续与兰瑜敏下棋。却不知她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早引得路人侧目，兼之有少女笑语声时不时传出，便引来了一些卫道士的议论。

    “如今都中风气实在败坏无比，妇人纵马出行屡见不鲜，更还有那毫无廉耻之心的，竟堂而皇之追着男子不放，真是世风日下……”一个身穿墨袍的短须中年人远远看着这鲜衣怒马的一队人过去，满脸痛心疾首的与同伴说话，“还有这等权贵之家，不知谨言慎行，竟纵容闺阁女子招摇过市，简直……”

    他刚说到这里，身旁一个穿玄青袍子的老者插话道：“子许慎言！此乃新康大长公主府的车驾，莫要惹祸。”

    那中年人一噎，满腔激愤之言顿时都吞了回去，脸上也不自觉憋的紫胀，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站在他们身后的萧漠只作不见，拱手道别：“诸位，某还有私事，少陪了。”

    他们这几个新科进士聚在一处，本是为了商量如何操办谢师宴的，可几人到了约好的地点，却少了状元郎谢如安。大家都知他与京中名妓多有往来，猜到他必是又夜宿平康坊，便有人提出要去寻他。

    萧漠看出这几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似乎也想去见识平康里的脂粉堆，当下心有不耐，他又有私事要办，便趁机告辞，只说谢师宴凭他们商量办理，自己不少了份子钱便是。

    “大郎，郎君早在您打算入京之时便说了，您这样独来独往，是做不成官的。”书童齐恒板着圆圆的脸一本正经的劝道。

    萧漠并不在意书童语重心长的口吻，反而笑道：“关试还未考，我若是一心就跟他们纠缠，那才是做不成官！好了，你别学人家做老成样子了，你做不来的！走，咱们去寻官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齐恒皱起粗黑显眼的眉毛，问萧漠：“大郎，宣阳坊那边可不只来请了您一次了，您……”

    “他们从来就没瞧得起过我，我做什么要去给他们锦上添花？”萧漠冷哼，“要真是顾念同族情谊，当初阿爹过世之时，他们怎不派人来接我？我刚入京之时，怎没人来寻我照应我？现下不过是看我中了进士，又得了太傅和台主的赏识，这才提起什么同宗同族互相照应的话！”

    齐恒并没被萧漠的不屑感染，反而慢吞吞的道：“可是郎君说了，即便您无心于萧氏一族交好，也不要做得太过，免得外人说您不念祖宗。”

    萧漠停住脚，转头正要教训齐恒，却见他皱着粗黑的眉毛，一张圆圆的脸也抽成一团，眼神愁苦，嘴角下拉，滑稽的样子让他瞬间就没了言辞，忍不住笑道：“姑丈到底是从哪里寻来你这么一个人特地治我啊？”

    齐恒彷佛没听见萧漠的话，继续语重心长的模仿萧漠姑丈卢青璘的语气，说道：“刚则易折。”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会得罪宣阳坊，但是我们也不能继续住在卢府了，好歹先找个落脚处，这总行了吧？”萧漠一脸无奈的认输。

    齐恒这才不再言语，规规矩矩跟着萧漠去找官牙看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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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自立门户

﻿萧漠跟着官牙看了一天的房舍，最后还是选在了平康坊落脚。无他，平康坊距官署和皇城都近，且聚居了许多新科进士和学子们，既方便他日后上任办公，也方便与同侪交往，而且这里房舍租金并不算高，即时就能住进来，最合适他现在的境况。

    萧漠虽然有心仕途，可他天性潇洒自由，也并不确信自己能在京城为官多久，所以暂时无意购买宅邸，便不肯听齐恒的劝说，执意在平康坊租下了一个小院子。

    “大郎既要在京为官，租这么一个小院怎么行呢？”齐恒跟在萧漠身后絮絮叨叨，“如此不成体统，给郎君知道了，必要责罚小的们了。”

    萧漠头也不回的回道：“怕什么？你又不回宣州，姑丈一时半刻也不会进京，他怎么罚你？”又解释，“如今咱们主仆在京的一共不到十人，那小院虽小，却也有十间房舍，足够住得下，怎么不成体统了？”

    齐恒知道自己的话大郎是不会理会的，于是回去卢府就找了萧漠的表弟卢文希，将萧漠今日租了一个破旧小院子的事说了。

    卢文希听完也是皱眉，对萧漠道：“表兄何必急于一时？如今关试还未考，叔祖父是不会答应你出去住的，待到关试考完，表兄授了官，咱们再慢慢访寻吉宅便是。”

    “待到授了官再搬走，才是不合情理了，于卢侍郎无益不说，萧氏那里也定觉面上无光，因此我才想趁关试之前找好房舍，这两日就搬过去。你放心，那里虽然小一些，但什么都齐备，也并没有齐恒说的那般破旧，明日我带你去看看你便知道了。”

    萧漠三言两语说服卢文希，又与他一起去向卢氏族长、黄门侍郎卢谅道谢告辞。

    卢谅挽留了几句，见萧漠已有决断，便说自己早就考虑萧漠要自立门户的事，已命管家替他留意宅邸，让他不要将就，先跟管家去看看那些地方，若有合适的只管定下来。

    萧漠听他言下之意是有资助的意思，忙起身推辞了，说现在找的地方便不错，自己也并不是因囊中羞涩才租了房舍，只是求便捷罢了。

    谁知卢谅听了还是不赞同，当下叫了管家来，问他可有留意到皇城附近的宅邸，有合适萧漠居住的，命他明日亲自陪着萧漠去看看。

    萧漠心知卢谅和姑丈一样，骨子里最在意的还是世家子弟的脸面和气节，是决不会允许他“沦落”到与普通士子进士一般境地去的。卢谅又是年高德劭的长辈，他无奈之下，只得听从了卢谅的意见，第二日与卢府管家再去看了半日房舍，最后定了光德坊一处两进宅院。

    卢谅听说有些不满意，认为萧漠现在虽然还不曾定亲，但早晚是要娶妻生子的，那时这两进宅子可就不大合适了。

    但萧漠解释说，这宅子并不小，且原是尚书省一位员外郎的住所，十分雅静整洁，家具诸物也都齐全，几乎不用收拾，搬进去就可以住，于他正合适。卢谅这才没有再多说，命府中下人先去帮忙整理打扫过了，又看过黄历，才让萧漠搬了过去。

    说是搬家，其实萧漠此次入京也就带了些随身所用之物，不外是些衣裳、笔墨纸砚之类，余下生活所需之物还须现买。

    但卢府一向待他亲热，卢夫人早想到此节，在搬家之前就命人送了铺陈之物并各种琐碎杂物送来，说是权当贺他乔迁之喜，萧漠只得满怀感激的收了，打算等关试过后一并宴请卢府子弟道谢。

    “表兄是该好好与我那些堂兄弟们亲近亲近，说不得来日成为一家人呢！”卢文希听了萧漠的打算之后，忽然窃笑着打趣他。

    萧漠把目光从院子里那颗枣树移到卢文希身上，挑挑眉表示不解，让他继续说。

    卢文希嘿然：“表兄在这事上是真不开窍么？咱们每次去给叔祖母问安，你就没见到她身边陪着的那些妹妹们？是了，你每次都目不斜视，倒是那几个妹妹没少偷看你！”

    萧漠微窘：“莫胡说！我毕竟是外男，怎好随意乱看。”

    “我可不是胡说。”卢文希神色认真起来，“阿爹前次来信，就曾与叔祖父提起你的婚事，还请叔祖多为你留意，有合适的京中贵女便定下来。当然，若是卢家的女儿合适更好。”

    萧漠无奈叹道：“我早该想到的，姑丈怎会放我自由自在？只是你也知道我的，我虽有心仕途，想做的却是先父和大都护那样的人，京城纵然繁花似锦，却非我心之所向，我可从未打算在此久居。而京城贵女的习性，你我都知道，又怎能随我踏遍五湖四海？”

    两人早谈论过此事，卢文希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当下就笑道：“可你总是要成亲的，以你我的家世，你也不可能求娶一寻常人家的女孩儿，那么……，哎呀，我怎么忘了，还有温台主家的小娘子呢！”

    “你又胡说！怎么又扯上温台主了？”

    卢文希笑道：“我自来是不会信口胡言的。你想想罢，你去过几次温家，见到几次温家小娘子？不说别的，我陪你去了两次，便遇见了两次，嘿嘿嘿，可见温台主的心思。”

    萧漠顺着他的话一回想，他前后去拜访过温台主五次，除了第一次和最近一次与众进士一同前往之外，还真的都遇见了温家两位小娘子，等等，这怎能作数，他立刻反驳：“你这是自作多情了，要你这么说，我还见过几次卫太傅家的小娘子呢，难不成太傅肯将女儿下嫁给我？”

    “咦，你见过卫家小娘子？”卢文希诧异，“怎没听你提起？”

    萧漠摇头道：“不过是无意间遇见的，我与你堂堂男儿，提起人家闺阁小娘子作甚？你也别瞎猜乱想这些了，你补了监察御史，不日就要报到，是不是与我一起去见见卫太傅？”

    卢文希跟萧漠一起去过一次大长公主府见卫仲彦，对这位传奇人物也很是景仰，闻言自然意动，回道：“就是怕冒昧了。”

    萧漠回道：“这个倒不用忌讳，太傅为人与别个不同，对我等末学后辈是很愿意提携的，正好放榜之后我还不曾有空登门拜谢，等我叫人备礼，送张帖子过去，明日你跟我一同去拜访太傅吧。”

    当下两人说定，萧漠叫齐恒把他压箱底的一本前朝棋谱找出来，打算作为礼物送给卫仲彦，然后又派了另一个小厮萧回去大长公主府送拜帖。萧回很快回返，说太傅明日午后在家，请萧漠午后再去。

    于是第二日午后，萧漠和卢文希收拾妥当，一起往大长公主府去拜见卫仲彦。两人到的时候，卫仲彦正在书房看卫嘉棠写的字，所以便直接把他们两人请到了书房相见。

    萧漠见了卫仲彦，自然要先谢过举荐之德，又亲手把棋谱送上。卫仲彦十分高兴，并没推辞，还说：“这本棋谱吾只在前人笔记中看到过，一直不曾有缘亲见，想不到你那里竟然有藏本。”

    “这是我出门游历之时偶然得到的，知道太傅钟爱此道，借花献佛罢了。”

    卫仲彦将棋谱放到书案上，先问起萧漠中进士之后的事，又问他关试的准备情况，得知一切都很顺利后，才问起卢文希荫补的事。

    “察院事多繁重，可也最是历练人，你们少年郎能有机缘进察院是很难得的，须得不畏繁难、勇于任事，方才不辜负了圣人的托付和长辈的期许。”卫仲彦听说卢文希补了监察御史之后，难得语重心长说了几句话。

    卢文希也并不认为卫仲彦越俎代庖、多言多事，反而十分诚心的回道：“太傅教诲，小子谨记在心。”

    卫仲彦看卢文希不卑不亢，与萧漠相比，虽然略显稚气，却难得有股英武直爽之气，不由多了几分满意，便留了他们表兄弟二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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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闺中好友

﻿卫嘉桐和几个闺中好友一共在骊山住了六日，直到兴平大长公主派人来接兰瑜敏，她们才一同启程回了长安城内。

    这六日几个小娘子都过得十分开心，一则新康大长公主只在送她们来那日住了一晚，然后就走了，她们上无长辈管束；二来新康这个温泉山庄不只有温泉，还建有马场校场和花房，她们若是在屋子里憋的闷了，想骑马的可以骑马，甚至打马球都不是问题，喜欢花的也可以去侍弄花草，可以说是各得其所。

    兼之又有嘉桐这个善尽地主之谊的主人在，每日挖空心思的安排玩乐活动与美食，真是让每一位娇客都十足满意，最后舍不得走了。

    这不，回程路上，除了有人来接的兰瑜敏，其他五个小娘子又挤在了一辆车上，七嘴八舌的回味这几天的生活。

    “也不知道我们栽种的葡萄藤能不能成活，到秋天我们再来吧，看它结不结果子！”卫涵想起昨日和嘉桐一起栽的葡萄藤，念念不忘的说道。

    嘉桐笑眯眯的说道：“好啊，你放心，我们家有奴仆是西域人，懂得照顾它的，只要它能活下来，便是今年不结果子，也许明年就结了呢！”

    凌茜心里挂记的却是庄子上刚生下来不久的一窝小狗，“等那窝狗儿大些了，千万记得把那一对黑毛奶白花的送到我那里去，我要好好养着！”

    “知道啦！从要出门回家开始，你便反复说了不止一次了。”嘉桐话里虽然在打趣，面上却并无不耐之色，一样笑眯眯的道，“你还是先回去好好求求你阿娘，别到时候我把小狗儿送去了，你阿娘不叫你养。”

    卫涵帮腔道：“就是！我看你回去还是先求外祖母，有了她老人家的话，舅母便不会管着你了。”

    凌茜就开始与卫涵商量怎么回去央求，嘉桐则转头对卫涓说：“三姐，我叫人带了那两盆牡丹了，花匠说再养得三五日，必定开花。”

    卫涓一向喜欢侍弄花草，对庄子上花房里养的花也很喜欢，此刻听闻嘉桐给她带了两盆牡丹，忙道谢：“多谢妹妹想着，我就怕回去我养不好，可惜了那花儿。”

    “有什么养不好的，再说咱们家里也有花匠，三姐怕什么？”卫涵插嘴道。

    卫涓本是客气话，没想到卫涵插嘴说了这么一句，她也不恼，只一笑便不开口了。

    徐环跟这姐妹二人也是极相熟的，对宋国公府的事更是一清二楚，当下就开口转移话题，对嘉桐玩笑道：“怎么我听着出来一回人人都有好处，单只我和敏娘什么都没有，阿乔，你这样厚此薄彼，我可不依！”

    嘉桐也明白她的用意，当下就伸手抱住她的肘弯笑道：“谁说没有啦？你不是最喜欢吃虾饺么？我可叫人写了做法了，你要是不要？”

    “怎么不要！快拿来！”徐环立刻将手伸到嘉桐面前讨要。

    嘉桐顺势轻拍了她掌心一下，笑道：“早让人给了你身边侍候的小蝶了。”

    卫涵听到这里，好奇心上来，问嘉桐：“那你给兰家表姐带了什么？”

    “我见兰表姐喜欢骑马，便让人将那匹小白马送给表姐带回去了。”嘉桐也没想到看起来内敛沉静的兰瑜敏竟然喜欢纵马奔驰，而且骑术竟然还不错。

    卫涵听说嘉桐竟送了一匹小马给兰瑜敏，不由艳羡道：“阿乔可真大方，竟舍得送匹马给兰表姐。”要知道现在便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家里能用来骑乘的好马至多也不过四五匹，他们府里便一共只有三匹成年好马，二哥去年底补了千牛备身，便总是抱怨他日常所骑的马儿不够威风，正央求阿爹再给他弄一匹好的呢！

    可是嘉桐府里又不同寻常，因有御赐的大宛名驹配种，山庄里便另养了四五匹马，她自己和嘉棠在府里都另有小马可骑，便不是很以为意，回道：“反正那马儿在庄子里也是闲着，难得表姐喜欢，便送她了。你要是想要，等那匹小红马大一些了，我也让人给你送去！”

    卫涵可不敢要，她平日常受母亲教诲，知道叔父家里与自家不同，那府里再富贵也不是他们卫家的，更不可眼红欣羡、进而索要。所以平常姐妹间小的馈赠收便收了，这一匹马非同小可，她忙推辞道：“我要马儿做什么？又没什么时机可以骑，养起来还麻烦，倒不如你常常想着请我出来玩呢！”

    “还有我！”凌茜听说忙跟着表态，“有好吃好玩的，一定想着我呀！”

    嘉桐失笑道：“哪次不想着你们了？等我回家把那小笼汤包做出来了，再请你们来尝。”

    几个小娘子齐声答应，一路说说笑笑着进了城，各自归家。

    嘉桐到家以后先去见新康，刚走到华茂堂门口，新康身边的侍女玉钏就迎到了面前：“小娘子回来了，公主那里有客，命您先回去更衣，过会儿再来。”

    “是谁来了？”嘉桐扶住行礼的玉钏，笑问道。

    玉钏笑着回道：“是顺安郡主携女来访，还问起小娘子呢，公主说您出去游玩了。”

    嘉桐明白了，这位客人明显是母亲认为她不用见的，当下就道：“我知道了，劳姐姐出来相迎，那我先回去更衣。”

    玉钏连道不敢，扶着嘉桐送了一程，才返回华茂堂去。

    嘉桐回到栖云楼，由侍女们服侍着更衣净面，又重新梳了头，吃了几颗新鲜的樱桃，忽然觉得不对，问留在家里看屋子的绿蔓：“阿棠做什么去了？怎么我回来这么久，他那里都没动静？”

    “太傅那里有客，小郎君陪着待客呢。”绿蔓笑着回道。

    嘉桐稀奇道：“阿爹那里什么客人需要他陪着？”

    绿蔓也不清楚，转头打发了小丫头去打听，不一时小丫头回返，脆生生回道：“是新科探花郎和卢府公子来访，小郎君一贯与萧探花谈得来，便留下陪客了。”

    哟，这萧漠都中了探花了，还不忘讨好阿爹呀！也对，他中探花才是进仕途的第一步，以后需要依靠阿爹的地方多着，嘉桐拍拍手，吩咐道：“那便把我们带回来的樱桃洗一些送悦性斋去，给阿爹和客人们尝尝。”

    她歇了一会儿，见母亲那边还没叫她，知道客人没走，便又溜达去了厨房，指挥厨娘把她带回来的野菜洗净用热水焯了，然后切碎与五花肉做馅，打算晚上包包子吃。

    “这还有鲜嫩的香椿芽，切的碎一些炒蛋吃。汤便做个鲫鱼汤吧，有鲜奶便放一碗进去。若是阿爹留客用膳，便切只鸡，按我上次说的，洗净过油炸至金黄捞出，再放些红椒大火炒；另还可炒个笋丝，与肉丝一同炒就行；其余的拣你们常做的做来便是，少做羊肉。”

    嘉桐一样样安排妥当了，华茂堂也来人寻她，说客人走了，大长公主请她过去说话。嘉桐这才出了厨房，回华茂堂去见新康。

    “怎么今日突然回来了？我本来想着明日你阿爹休沐，让他和阿棠去接你们回来的。”新康一见嘉桐就问道。

    嘉桐答道：“兴平姨母遣人来接兰表姐，我想着在外日子也不短了，恐怕各家惦记，便一同回来了。”

    新康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兴平突然遣人去接了敏娘回来，难道是知道太后即将发下册立皇后的诰敕了？她微微走神，过了一会儿才又问，“这几日都是怎么过的？可玩的尽兴？”

    “尽兴得很！您回来那日，我们去了校场骑马打马球，我本来以为自己骑术算不错的，谁知一上了马才知道，兰表姐骑术竟然很不错，我们这队亏得有她才能赢！”嘉桐开始给母亲细数她们这些日子是怎么玩的，“第二日大家累了，便一同去花房赏花，看完花又去院子里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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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表字凤举

﻿“……塞北有塞北的广阔豪气，江南有江南的秀丽精致，只有亲自去领略，才能真正体味山河之美，进而更添豪情壮志，一心为我大好河山增色、一意为万千百姓谋福祉。”萧漠被卫嘉棠缠着说旅途见闻，他便从小桥流水的苏州一路讲到了边关要塞朔州，最后如是总结。

    卫嘉棠听得心驰神往：“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像萧大哥一样，也亲自走遍大赵的山山水水！”

    中途出去见客的卫仲彦在回返之时恰好听见了这番对话，便缓步进门，笑道：“你莫以为出门游历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的事，也绝不像你跟着我和你阿娘出城游玩那么舒适，我看你不妨问问你萧大哥，路上有没有露宿山野、忍冻挨饿的时候！”

    卫嘉棠长这么大还从来不知道冻饿是什么滋味，当下并不相信，转头问萧漠：“萧大哥，真的有吗？”

    “当然。”萧漠笑着答道，“那时我从甘州启程去玉门关，途中迷失道路，找不到地方投宿，曾在荒漠中夜宿三晚，随身携带的水和吃食都已耗尽，后来要不是遇见一队西域行商，兴许就困在荒漠里出不来了。”

    卫嘉棠听得惊讶不已，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问道：“那萧大哥为何不多带些吃食？或者怕冷的话，也可以带着棉衣嘛！”

    卫仲彦摇头，卢文希也露出笑容，只有萧漠神色不变，很正经的回道：“一则行囊太重，马儿跑不快；二来，在西北之地，常常是正午时分骄阳晒得人干渴无比，身上只能穿单衣，到了夜间却又寒凉无比，实在是无法兼顾，只能一路疾行，尽快到达目的地才好。”

    “原来如此。”卫嘉棠喃喃自语，头微微低下，似在沉思，过了一会儿却又忽然昂起头，大声道，“不怕！等我长大了，像萧大哥这么高的时候，我就不怕吃苦了！”

    卫仲彦失笑：“你说这空话，还不如从现在起就历练自己，苦吃得多了，才不觉得苦。”

    这次萧漠也跟着笑：“其实我现在也挺怕吃苦的。”

    卫嘉棠一看他们是这般表现，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跟着笑起来。

    门边侍候的新墨就趁着这个时机将一碗新鲜樱桃、一碟水晶糕送了进来，并回话道：“这是小娘子从骊山带回来的樱桃，听说郎君这里有客，特意命人送来的。”

    “唔，怎么今日就回来了？”卫仲彦有些惊讶。

    卫嘉棠跟着欢呼：“阿姐回来啦！”他有心回去找姐姐玩，又想听萧漠说旅途见闻，纠结着却没有动。

    卫仲彦也没叫新墨答话，随即就吩咐：“知道了，你让厨房备膳，我要留客人用晚膳。”说完转头对萧漠和卢文希说，“今日你们就留下来用个便饭吧。”

    萧漠和卢文希忙起身道谢，卫仲彦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吃樱桃，顺便聊些家常闲话。

    “你们二人都排行最长，那在家里长辈如何称呼？”卫仲彦听说卢文希也是独子之后，便问道。

    萧漠与卢文希相视一笑，回道：“称乳名，若是旁人相称，便加姓。”

    卫仲彦点点头，道：“这么说，你们二人都尚未取字？”

    “是，姑丈说，待来日入仕成人之后，再请师长取字也不迟。”萧漠答道。

    卫仲彦看看萧漠，又看看卢文希，忽然道：“我这里倒有一字，极合适萧漠，只是我非师非长……”

    萧漠极为惊讶，随即毫不犹豫起身拜倒：“漠幼年便听闻太傅远伐突厥之功，早有景仰之意，自今岁入京以来，又多承太傅照应举荐，心中早已视太傅为师长，若有幸得太傅赐字，实乃求之不得！”

    卫仲彦面带微笑，看着萧漠拜下去，才道：“好，既然你不嫌弃，我就僭越一次，给你取一字曰凤举。”

    卢文希乍一听闻卫仲彦所取表字，立刻露出惊讶的神情，不过他并不敢插嘴，卫仲彦也没察觉，已经继续讲道：“我观你心中有鸿鹄之志，又取名为漠，便取此字，望你如鸾凤一般傲视百鸟，乘风而起，于广阔天地尽情翱翔，可好？”

    “凤举多谢太傅赐字！”萧漠再次大礼拜了下去。

    卫仲彦满意的点头，亲自起身扶起萧漠，又笑着对旁边的卢文希说道：“卢御史可不要怪我厚此薄彼。”

    卢文希笑道：“不敢。”他与萧漠不同，家里有父母亲族长辈在，又与卫仲彦不熟，卫仲彦若提出为他取字那才是真失礼，当下又奉承了卫仲彦一句，“太傅天纵英才，无意间所取之字，竟与表兄乳名暗合，实在是让人佩服。”

    卫仲彦惊讶道：“是么？”

    萧漠笑着点头，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先妣在日，曾为我取乳名凤凰……”

    “竟有此事？”卫仲彦啧啧称奇，接着便大笑道，“可见你合该得此表字。”

    卫嘉棠也跟着凑热闹：“原来萧大哥还叫凤凰，这个名儿好！”一边说一边重复了好几遍“凤凰”二字，引得卢文希也大笑出声。

    一时间书房里满是笑声，外间侍奉的小厮们听出其中还有太傅的笑声，都有些惊奇，太傅这些年喜怒不形于色，已少有如此开怀时刻。新墨更是乖觉，立刻又亲自往厨房走了一趟，嘱咐厨娘务必把今日的菜色做精致些。

    他这么一走动，不一会儿新康也知道了书房那边的事，便对嘉桐说道：“难得你阿爹高兴，一会儿你去厨房看一眼，把你最近折腾的新式肴馔也做一些。”

    “阿娘放心，我刚刚已经吩咐过厨房做什么菜了，保管让阿爹吃的高兴！”

    新康这才点头，夸嘉桐：“我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说完想起家里还藏有御赐的梨花春，打发人去取出来送到前院，又安排人去收拾前院待客的雨未轩，好把晚膳摆在那里。

    嘉桐看着母亲忙活，等安排妥当了才说：“阿爹真是好久没留客用膳了呢。”

    “是啊，你阿爹也不知怎么，就看这个萧漠顺眼，改日我倒要亲自见见，看是个什么人物。”

    新康把一切安排妥当，晚上便只和嘉桐一起用了晚膳，而卫仲彦则带着卫嘉棠在前院宴客，一直到坊门将关的时辰才回返华茂堂。

    “梅娘，你说，我收了萧凤举做入室弟子可好？”卫仲彦进门的时候有些微醺，行动也不似以往，而是一见到新康便拉住了她的手，叫了闺房内才有的称呼。

    新康干脆把侍女都打发了下去，自己扶着卫仲彦进内室，一边走一边问：“萧凤举是谁？”

    卫仲彦笑道：“便是萧漠，我今日给他取了表字凤举，你觉得如何？”

    新康看他似是有些醉了，便笑道：“好，这字取得好呀！只是你怎么会想到要给他取字？还要收他做弟子。”

    卫仲彦虽然微醺，但一双凤眼却比平时更亮，此刻目光灼灼的望着新康，答道：“我是看这孩子实是可造之材，心内爱惜，便自作主张，幸好他也承情……”

    新康心说他怎么会不承情？你既然给他取了字，那便代表待他不同旁人，其中亲近之意，傻子才会不明白！

    “我是想着，你我儿女缘薄，只得了阿乔和阿棠两个。虽然国公府还有几个侄儿能与他们相互扶持，但分府而居，情份到底不很深厚，且孩子们资质有限，将来成就，想超越我和阿兄是很难了。倒不如我自己挑一个弟子好好教导，将来互为依靠。”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到内室，卫仲彦拉着妻子坐到窗下，与她说起了心里话。

    新康与丈夫两手交握，柔声问道：“你这是挑中了萧漠？”说起来丈夫的看人眼光，她还是相信的，只是对一个年轻人如此迅速得到丈夫的青眼这件事，有点莫名的戒心，所以才一直对萧漠持保留态度。

    “嗯，此子资质殊异，便不是为了阿棠着想，如此良材美质，我也不想错过。不瞒你说，若是我们头两个女儿有一个还在，我都想招了他做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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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凤栖梧桐

﻿    86_86390新康好容易哄得丈夫更衣睡去，自己也躺下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笑话丈夫：这真是没养过的不心疼。她还真不信，那两个孩子若是也养到这么大，丈夫便能如此轻易将女儿许给一个父母双亡的新科进士。

    不过这个萧漠还真有几分本事，卫仲彦能这么说，还肯主动为他取表字，可见是心里真的看重他了，找机会自己还是该见见这位探花郎。

    新康打定主意，很快也沉沉睡去。第二日一早醒来，还不忘打趣丈夫：“你昨夜里跟我说选定了一个女婿，可还记得？”

    “……”卫仲彦坐回床边，伸手点了妻子的额头一下，笑道，“你真当我喝醉了？我们阿乔年纪那么小，又被你我娇养长大，我怎会轻易就选定女婿？那不过是一时感叹罢了。”

    新康满意的点头：“你记得便好。”说完起身亲自服侍丈夫穿衣，让他先去院子里练剑，自己慢悠悠穿衣梳妆，等着儿女都到了，才一家四口一同用了早膳。

    这边早膳撤下去没多久，就有下人来回禀，说凌府四郎来访，新康直接命人请进来说话，也没叫嘉桐回避。

    凌轩志很快就随着下人进来，先向新康夫妻二人问好，又分别与嘉桐姐弟见礼，然后才向着新康说道：“今日休沐，侄儿想着还欠了表妹一份生辰贺礼，便趁便送过来。”他是新康妯娌凌氏的亲侄儿，两家倒是正经亲戚，所以一向在长辈面前都论表兄妹。

    “你这孩子，她小小孩儿，过得什么生辰了？还要你亲自送贺礼过来。”新康面带微笑，客气道。

    凌轩志一脸温煦恭敬的笑容：“侄儿在家也是无事，若被阿爹逮到，少不得还要问功课，所以就……”说到后来，笑容里便透出了一丝赧然。

    众人都知凌家家教严，对子弟教育尤其用心，更不用提凌轩志是长房独子，其父凌瑞麒对他期望甚高，所以听到这番话以后，一家四口都笑了起来。

    “所以你就跑来了我们府里，到时回家，若凌大哥问起，你还可说是来向我问功课，对不对？”卫仲彦开口调侃道。

    凌轩志脸上一红，满是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卫仲彦就说：“被我说中了吧？既然如此，索性你跟我到书房来，我先问问你的功课吧！”

    于是凌轩志就在嘉桐姐弟的笑声中，老老实实跟着卫仲彦去了悦性斋，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带着满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到嘉棠住处紫竹轩寻嘉桐姐弟。

    嘉棠见了他便一脸同情的问：“有没有被罚？”

    嘉桐囧：“你当凌四哥是你啊！回回都要被罚。”

    “虽不曾被罚，也出了一后背的汗。”凌轩志叹息着松了松衣领，“还布置了新功课。”

    嘉桐笑出声来：“谁叫你自己提起什么问功课的事了？”笑完见凌轩志确实还有些紧张，便转移话题，问他，“你不是来送礼的么？我的礼物呢？”

    凌轩志惊讶：“你还没见到么？我叫人交给你们府里管事娘子了。”他登门送礼，自然要光明正大，经由新康之后，才能送到嘉桐手里。

    两人正说着，嘉棠院里的侍女进来回报：“华茂堂翠扇姐姐来了。”

    翠扇自然是来跑腿送礼的：“公主说了，这礼送的恰合时宜，便请小娘子和小郎君陪凌四郎去后园放了吧！”说着让小丫头将礼物送进房里来。

    “呀！这风筝好漂亮，是凤凰么？”嘉桐一看当先那个小丫头手里捧着个大大的锦绣辉煌的风筝，便惊喜的叫了起来。

    凌轩志笑着点头：“是，不过这风筝好看是好看，却稍微有些重，不知放不放得起来，一会我们试试。”

    嘉棠也跟着凑近观看，啧啧赞叹，凌轩志推着他转头：“还有给你的呢，你看。”

    “给我的？”嘉棠顺势转头，接着惊喜的叫道，“是鹰！凌四哥还记着我那个苍鹰风筝啊！”说着话人已经跑到了举着风筝的小丫头身前，伸出手就接过了风筝细看，“这只鹰比我那个还威风！”

    上巳节前，凌轩志曾经带着嘉棠出门玩，嘉棠的一个苍鹰风筝线扯断飞走了，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当时很不高兴。凌轩志记着此事，便特意又寻人照样做了一个，与给嘉桐的生日礼物一起送了来。

    此刻见姐弟俩都喜欢他送的礼物，凌轩志也很高兴，便道：“走吧，咱们出去放去。”

    嘉棠早已迫不及待，立刻便举着风筝奔出了房门，嘉桐看他这样子便摇头：“真是长不大！”

    “你自己也没长大呢，还笑话人家？”凌轩志也摇头，看着嘉桐取笑道。

    嘉桐看凌轩志一脸少年老成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也是？还说我！走吧，放风筝去。”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往后园去，很快就到了园中开阔地方，凌轩志和嘉桐先帮嘉棠把他的苍鹰放了起来，然后才一起合作，去放那只凤凰。

    凌轩志知道嘉桐喜欢自己放，便帮她拿着风筝，让她自己拿着纺线小跑，等到了合适距离，风也有了，便松手让风筝飞了起来。

    “本来我还担心这风筝到了你手里飞不起来呢。”凌轩志走近握着线的嘉桐，笑着说道。

    嘉桐不解：“为什么？”

    凌轩志轻笑：“凤栖梧桐。”

    嘉桐失笑，又反驳道：“那是凤凰飞累了的时候，现在它刚开始飞，自然不需要栖息了。”

    “阿姐！你的凤凰真好看！”另一边嘉棠也拉着风筝跑了过来，仰头看着那只随风飘舞的凤凰赞道。

    嘉桐也仰头去看，只见阳光下，飞舞的凤凰栩栩如生，比任何画中的凤凰都要鲜活美丽，不由也赞同道：“确实好看。凌四哥，多谢你啦！”她真的挺喜欢这个礼物的。

    所以说杨劭干嘛要送那么贵重的礼物让人不自在嘛？！这样又好玩又好看又寻常的礼物多好。她正在心里嘀咕，冷不防嘉棠突然开口嚷道：“啊呀！我想起来啦，阿姐，你知道吗，萧大哥的乳名竟然就叫凤凰呢！我们昨天笑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乳名叫什么？”嘉桐听了这个乳名也觉有趣，不过更诧异嘉棠怎么会知道人家的乳名。

    嘉棠就回道：“是阿爹先替萧大哥取字凤举，然后萧大哥的表弟就说阿爹取得好，这表字正跟萧大哥乳名暗合，我们才知道的。”

    凌轩志听得稀里糊涂：“哪个萧大哥？”

    嘉桐和嘉棠异口同声回道：“就是探花郎！”

    “探花郎？”凌轩志回想了一下，“啊，就是兰陵萧漠？他跟太傅……，唔，他是不是上次向太傅借书的那个人？”

    嘉桐点头：“就是他，对了，那次你也见过他的。”

    凌轩志其实已经见过萧漠不止一次了，放榜前他就陪着圣人见过新科进士们，不过他还是不明白太傅为何会对此人如此另眼相待，竟然愿意给他取字，便问嘉棠：“太傅很欣赏萧探花么？”

    嘉棠频频点头：“萧大哥人很好，又去过很多地方，很有见识，我和阿爹都喜欢听他讲各地风俗趣事。”

    凌轩志更意外了，他没想到连人小脾气大的嘉棠都很喜欢萧漠，不由把目光调向嘉桐，很想知道她的看法。

    “是他会投你们所好罢了。”嘉桐对萧漠还是持保留意见，因此只说了这一句，便转移话题，叫下人去自家库里多找些风筝来一起放。

    不一时侍女们就取来了十几个大风筝，蝴蝶、燕子、美人等等不一而足，很快大长公主府的后园上空就飞起了各式各样精美的风筝。

    新康在院中远远看见，向着丈夫笑道：“现成有一个好弟子兼准女婿人选在这里，你倒舍近求远，偏看中了萧漠。”

    卫仲彦也往天上看了几眼，道：“凌四郎是不错，不过现在就作结论还太早。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把阿乔许给萧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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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杏园欢宴

﻿萧漠并不知道卫仲彦已经赏识自己到了恨不得多生一个女儿、好招他为女婿的地步，他正迫不及待的给姑丈卢青璘写信，想尽快告知他，自己已经有了表字的消息。

    在他边上，表弟卢文希正立在窗前说话：“……虽然早知道新康大长公主府富贵无匹，昨日亲眼见了，还是觉着令人咋舌。”不提别的，那装着樱桃的碧玉荷叶碗，玉质晶莹剔透，又精雕细琢的如同一片卷起的真荷叶一般，实在是少见的珍物。

    若放在一般富贵之家，这样的珍奇之物合该放到多宝格里摆设观赏，可在大长公主府里，竟然就这么拿出来装了樱桃待客，可见此物在公主府也只算寻常。

    “听说如今都中宗室皇亲之家多如此。”萧漠专心提笔写信，头都没抬的回了一句。

    卢文希点头道：“是啊，不单是宗室皇亲，先头我随堂伯父去王家拜访，用膳时有一道鹿尾羹，说是用鹿尾所制。我看在座每人一碗羹汤，只怕要十数只鹿的鹿尾才能做得，可席间却并无一样菜肴是鹿肉，过后便问伯父。伯父说，王家饮食讲究，非幼鹿不食，做鹿尾羹的那些鹿却都是成年壮鹿，鹿肉太老，多半都赏赐给府中奴仆了。”

    一面说一面摇头叹息，最后道：“比较起来，昨日公主府里虽器具名贵，菜肴做法新奇、精致可口，却都是寻常菜色，已算难得了。”

    萧漠回想昨日晚膳的菜色，也跟着点头道：“确实。”听卫嘉棠说，其中好几个菜式都是他阿姐琢磨出来的，萧漠想起那个娇俏天真的小娘子倒有些惊讶，想不到那个看似娇贵无比的小娘子，竟然会尝试野菜之类的吃食，实在出人意外。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许这位小娘子只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偶尔换个口味罢了，便不再思量此事，而是专心将信写完，又与卢文希一起回了一次卢府面见卢谅，将卫仲彦为自己取字之事相告。

    卢谅听说以后虽然意外，却也欢喜，叮嘱萧漠不要与卫仲彦断了联系，要像对真正的师长那样，时常前去拜访讨教，还从自己的藏书里寻了几本珍本给萧漠，让他带去给卫仲彦做礼物。

    萧漠连忙推辞，又想起卢文希所说结亲之事，意志更加坚定了几分，只说自己有合适之物赠与卫仲彦，好不容易才婉拒了卢谅的好意。

    自此之后他再不敢轻易登卢府的门，只以准备关试的名义关起门来读书。一直到关试考完，授了左拾遗，萧漠才在谢师宴那日，出门与众同科去曲江池畔的杏园宴请主考官温勉等人。

    因今科状元和探花二人都是少年俊才，又样貌出众，所以此次谢师宴也格外引人瞩目。萧漠他们刚到杏园，外面就已经停了不少华丽犊车，听说皆是城中权贵，打算于此一览新科进士风采，为自家拣选东床。

    于是萧漠一到就被年长已婚者打趣，问他怎不着意打扮，好在今日攀上一门好姻亲，来日仕途上也能有所助力、青云直上。

    还没等萧漠答话，就有同样未婚的同科酸溜溜的搭话：“遇臣兄何出此言？萧探花可与我等寒门士子不同，有兰陵萧氏和涿郡卢氏照拂，何愁没有好姻亲？”

    “这是酒放坏了么？怎么一股子酸味？”

    一个声音凭空自门边响起，三人一同转头，只见一个身穿绯色状元袍的青年背光站着，他头戴乌纱帽，面如冠玉、五官俊朗，正是今科状元郎谢如安。

    萧漠听了他的话心中暗笑，面上却平静如常，走上前两步与他拱手见礼：“状元郎今日来的倒早。”

    这是打趣他常眠花宿柳，日日晚起，谢如安并不以为意，还笑道：“今日有正事嘛！几位刚才在谈什么，这么高兴？”

    先头那含酸的同科一见这二人站在一处，如青松翠竹相得益彰，早觉自惭形秽，又反应过来谢如安说他酸，便招呼也不打一声，转头就走开了。

    “只是闲聊罢了，状元郎既然到了，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都准备的如何了，看时辰，温台主也该到了。”萧漠见那人走了，干脆转移话题。

    谢如安便一伸手，示意萧漠先行，萧漠谦让一回，到底两人一同前去查看才罢了。

    与此同时，距杏园不远的紫云楼内也迎来了一位贵客。

    杨劭只带着三五随从进了一间雅室，先撩帘向外看了几眼，才问道：“温台主还没到？”

    “是，温台主想是要等其余考官，须得过一会儿才到。”赵金宝上前回道。

    杨劭点点头，又指着外面拥塞的车马笑道：“今日城内几有半空了吧？姑母府里真的没有人来？”

    赵金宝早打探过了，忙回道：“真没有！这新科进士又不是什么奇景，大长公主怎会稀罕？”

    “嗯，你说的也是。”姑母可不会从这些进士中选婿，自然也不会让阿乔来这里凑热闹，这里这么多人，万一人多拥挤，磕着碰着便不好了。

    他回到桌前坐下，令人卷起竹帘，一边往外望一边喝茶，过了一会儿，底下便有喧哗骚动声，赵金宝探头看了几眼，道：“是温台主他们到了。”

    杨劭“唔”了一声，并没动弹，依旧坐在原位，直到杏园那边有丝竹之声传来，他才转头吩咐：“叫人送些吃食来吧。”

    赵金宝忙出去安排，很快就指挥着几个小黄门将准备好的精致菜肴送了上来。

    杨劭独坐饮酒，举著欲食，外间却忽然有了声响，赵金宝溜出去查看一回，进来回禀：“圣人，兴平大长公主求见。”

    “唔，兴平姑母也来了？快请。”杨劭放下筷子，吩咐道。

    赵金宝再次出去，很快就引着盛装的兴平大长公主进来，兴平欲向杨劭行礼，杨劭已先道：“姑母快别如此，这又不是在宫里，这些俗礼就免了吧。”又让赵金宝扶兴平入座。

    兴平一副和蔼长辈姿态，笑着对杨劭说：“我可有些日子没见到圣人了，圣人像是长高了，也壮实些了。”

    “是高了一些。”杨劭微笑回道，“姑母气色也很好，今日这是来游园么？”

    兴平道：“听说新科进士在此饮宴，过来凑凑热闹罢了。刚才在外面一晃像是看见了金吾卫的人，我便进来看看，没想到圣人果然在这里。”

    两个人不着边际的寒暄了几句，终于还是兴平心急，先将话题扯到正题：“……没想到太后这时节能让圣人出宫，我以为要立后了，太后会留你在宫里多与几个小娘子相处呢。”

    杨劭始终以一副温和敦厚的笑容面对兴平，此刻听闻这个自己最不喜欢的话题，笑容也没有丝毫变化，回道：“姑母想是误会了，母后接几位小娘子入宫，是为了与她做伴，立后之事，眼下并无定论。”

    “哦？是么？”兴平故作诧异，“都说太后属意王氏女为后，我还以为此事已经定准了呢！怎么，圣人不中意王氏女？”

    杨劭脸上适时露出些羞赧，道：“侄儿还小，于此事上并无主见，自然是要听母后的。至于母后属意于谁，还不曾与侄儿提过，侄儿也并不知晓。”

    兴平心中暗骂，这个小混蛋，装的一副纯良样，却在她面前如此遮掩，看来她不下猛药是不成的了，便正色道：“圣人怎能如此自轻？你是一国之君，不论年纪大小，都是我大赵的天子，你的婚事，更是关系到家国安定、子孙后代的大事，怎能光凭太后做主？要是圣人担心兹事体大、难以定夺，不如问问宗室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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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过端阳节

﻿新康听说宗室中对立后一事有异议的时候，那三位小娘子已在宫中住了半月有余了，不由对身边亲信冷笑道：“我早跟太后说了不要拖延，若是早早下旨，又哪会有今日这些烦恼？”

    “想是太后以为此事已定，不会再生波澜，所以才不着急的吧。”一位身穿杏色长裙、作侍女打扮的中年女子低声回道。

    新康手里轻轻摇着纨扇，道：“这回让她着急去吧！我该说的都已说了，可没那闲工夫替她排忧解难。正好，让她和萧家斗去！”

    那中年侍女却道：“可是此事似乎与兴平大长公主有关，您……”

    “与谁有关都不干我事。那后位，他们谁有本事谁就争去，只要争得来坐得稳，姓什么又有什么干系？”新康把手中团扇放下，吩咐道，“让红钿给我端一碗梨水来喝。”

    中年侍女出门去叫红钿，刚把事情吩咐下去，就看见嘉桐带着贴身侍女走了进来，忙上前行礼道：“小娘子来了。”

    嘉桐快行几步上前扶住，笑道：“于姑姑在呢，可是阿娘那里有事忙？”

    这位中年侍女姓于，叫阿民，原是从小就在宫里服侍新康的宫女，后来新康开府下降，她便也跟着到了公主府侍候。眼下她年纪大了，已不再到新康跟前侍候，只负责管教府里的女仆们。

    “没有，公主歪着纳凉呢，您来的正好，陪公主说说话。”于阿民笑着说道。

    嘉桐便扶着她的手，与她一同进内室去见母亲。

    新康将嘉桐叫到跟前来坐，问她：“你又钻厨房里琢磨什么呢？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娘子，琴棋书画样样都是摆弄一阵就丢在一边，女红更是能不做就不做，也不呼朋唤友来玩，就自己一人钻去厨房里琢磨吃的，你这到底是像谁呢？”

    嘉桐无辜的眨眨眼，反问：“难道不像您？”

    新康推了她一把，嗤笑道：“你哪里像我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日里恨不得有二十四个时辰，好把琴棋书画、经史骑射样样都学好，哪像你现在，憨憨的，万事不上心。”

    “憨人有憨福。”于阿民笑着接话，“奴婢瞧着咱们小娘子真是最有福气的人了，什么也不操心，快快活活的，比什么都强。”

    新康摇头道：“快别说这话了，我都瞧着这孩子憨的没边儿了，真担心旁人随便弄些好吃好喝，便把她哄走了。”

    嘉桐囧：“我好歹是您的女儿，见过的世面也不少了，您放心吧，能用好吃好喝把我哄走的，就算随便，也随便不到哪去。”

    新康一时无语，于阿民却笑出了声，还称赞道：“小娘子说的极是。”

    “极是什么？”新康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你快别在这里帮她气我了。眼看要过端阳节，你去帮我盯着些，各家的节礼往来别出差错。”

    于阿民应了告退，嘉桐看她走了，亲手捧起红钿端来的梨水送给新康喝，还不忘在旁给母亲扇扇子，殷勤备至的服侍了一通。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新康享受过了女儿的服侍，便好心情的问起她的来意。

    嘉桐就凑到新康身边，挨着她讨好的问道：“阿娘，我听说端阳节有龙舟赛，是真的么？”

    新康瞥了她一眼：“不管真的假的，也不准你去看。”

    嘉桐肩一垮，拉长声调叫道：“阿娘，我还没有看过龙舟赛呢！您放心，我不靠近去看，远远瞧一瞧还不行么？茜娘她们都要去的。”

    终于说实话了，新康伸手捏了女儿嫩嫩的脸颊一把，说道：“有人约你就说有人约你，跟我打什么马虎眼？都谁要去？”

    “三姐、四姐、茜娘都要去的！我还想打发人去问问兰表姐，您说怎么样？”嘉桐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母亲问道。

    新康看她这副样子就心软，再说她本来也没打算拦着女儿，便道：“我说怎么样没用，得看你姨母许不许，你请请试试吧。”

    得了母亲的准许，嘉桐立刻欢呼一声：“阿娘你真好！”说着就伸出双臂抱了一下新康，然后扭头跑出去吩咐，立刻就要派人去兴平大长公主府邀兰瑜敏。

    新康也不管她，到晚膳的时候，还好心情的也准了嘉棠一起去，一时间姐弟二人都是喜笑颜开。

    卫仲彦看着儿女高兴，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与妻子商量：“萧凤举独自一人在京为官，过节必定冷清，我想邀他来家里过端午，你看如何？”

    “来咱们家？”新康诧异，“他不是萧氏子弟么？”

    卫仲彦道：“你忘了么？因他母亲的事，他们这一支与本家早已疏远了，他自入京以来，也只去萧家拜访过两次，之前都是住在卢家的。”

    “唔，那过端阳节，他不去卢家么？”既然之前一直住在卢家，可见关系亲厚，过节的时候，卢家是不可能不邀请萧漠的。

    卫仲彦笑道：“我还不知，只是今日听你们提起过节的事，忽然想起来，便与你商量商量。”

    看来丈夫是一时兴起，新康觉得不如不可，便道：“好啊，难得你这么赏识这个年轻人，我也想见见呢，便请他来吧。正好提提你那收弟子的意思。”

    嘉桐惊讶道：“收弟子？阿爹要收萧漠做弟子么？”

    “是有此意，不过还未曾与萧凤举提起。”卫仲彦道。

    还没等嘉桐再说什么，嘉棠已经欢呼道：“太好了！那样萧大哥就是我师兄了！”

    于是此事就这么商议定，卫仲彦第二日就打发了剑影去请萧漠来家里过节。萧漠正招架不住卢夫人的热情，便没有推辞，赶着备了一份节礼，在端阳之日，到了大长公主府。

    “萧拾遗，郎君正在待客，请您先到悦性斋稍坐。”接待他的剑影一边引着他往书房走，一边介绍道，“小郎君正在那里招呼国公府三郎和凌府四郎，郎君说，正好让你们少年人结交结交。”

    他口中的国公府三郎，应该是宋国公府卫三郎卫嘉梓，至于凌府四郎，想来便是凌相公的孙子、圣人的伴读凌轩志。萧漠面上道谢，心里则在猜测卫太傅让他和这两位名门公子结交的用意。

    等到了悦性斋，见到卫嘉棠，彼此一介绍，果不其然，那两位正是卫嘉梓和凌轩志。

    凌轩志是见过的，虽然年纪小，但气质出众、文雅俊俏，一言一行都是标准的世家子风范。至于卫嘉梓倒是另一番风采，他长了一双跟卫仲彦极相似的凤眼——想来这是卫家人都有的特征，年纪也不大，看着与凌轩志相仿，却比凌轩志高壮，圆圆的脸上时时带笑，跟卫嘉棠十分相像。

    萧漠知道卫太傅让卫嘉棠给自己引见这两位少年必是一番好意，就耐下心来，诚意与他们二人结交。而凌轩志和卫嘉梓二人，一个向来秉持谦谦君子风度、与人为善，一个早对名满京城的萧探花好奇不已，再加上有卫嘉棠这个萧漠的小粉丝助阵，书房里的气氛很快就亲切友好起来。

    在三人充分表达了对彼此的好意之后，卫嘉棠就有些坐不住了，提议道：“阿爹那里一时半刻是不会散的，不如咱们先出门，等回来再见过阿爹。”

    “出门？”萧漠不解。

    卫嘉棠点点头：“我们说好要去看龙舟赛，凌四哥便是陪着凌姐姐来寻我阿姐的。阿爹说了，等萧大哥来了，便让我们出门。”

    萧漠有些迟疑，他受卫仲彦之邀来访，还没见过主人就走，似乎不太好。而且他们要陪着女眷出门，自己这个外人跟着也不合适，当下便道：“那你们快去吧，我在这里等太傅。”

    卫嘉梓快言快语道：“一起去吧！二叔那里等着面见的客人不知有多少，你在这里也是无事，不如与我们同去。听说今年的龙舟赛格外热闹，大伙一起去瞧瞧。”

    “是啊！萧大哥一起去吧，我让剑影去跟阿爹传话，咱们这就出发。”卫嘉棠说完也不等萧漠回答，直接开门出去吩咐剑影，又打发人往内院传话，让嘉桐等人准备出门。

    萧漠见此情景，便也不再多言推辞，陪着他们一起出门去看赛龙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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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曲江池畔

﻿嘉桐与凌茜、卫涵、卫涓几人出二门，刚到了西门内的庭院，就一眼看见了站在卫嘉棠身旁的萧漠，她心中正疑惑萧漠怎么在这里，凌茜就拉了她的手一下，低声问道：“那是萧探花么？”

    “是。”嘉桐侧头答道，“我阿爹说他孤身一人在京，过节冷清，便把他请来家里了，但我没想到他还要跟我们去看赛龙舟。”

    卫涵听见她们俩的低语，立刻兴奋的道：“萧探花在这里？”她一边说一边扬头往前面张望，果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与卫嘉梓等人在一起。

    那少年身量颇高，比卫嘉梓还高了寸许，身上穿一件深青色圆领绸衫，头上裹着逍遥巾，脚穿乌皮六合靴，腰间还悬着一柄佩剑。他就这样站在锦衣华服的卫嘉梓三人身边，虽然衣着朴素，看上去却另有一种潇洒英侠的气概，使人第一眼就能望到他。

    嘉桐看卫涵翘脚张望，便笑道：“那个着青衫的就是。”

    卫涓感觉失礼，忙一把拉住卫涵，低声道：“你别急，走过去不就见到了么？”

    她们这一行人前呼后拥的走过来，萧漠也立刻就发现了。本来他以为只有卫、凌两位小娘子，没想到另外还有两位一起走出来，心里暗自后悔，刚才真应该留在书房等卫太傅的。他从没有过陪女子出游的经历，又都是完全陌生、非亲非故的小娘子，此刻实在觉得有些尴尬。

    “萧大哥，”在萧漠心中暗悔的时候，几个小娘子已经走到近前，作为主人的卫嘉棠开始向他介绍，“这位便是凌家表姐，凌四哥的堂妹。”

    凌茜今日穿了草绿纱衫、嫣红绫裙，一张俏脸盈满笑意，边行礼边对萧漠说：“久仰萧探花大名。”

    萧漠拱手为礼，回道：“不敢当。”

    卫嘉棠便又指着穿湖蓝裙子的卫涓介绍：“这是我三堂姐，”接着介绍粉衫黄裙的卫涵，“这是我四堂姐。”

    萧漠一一见过，卫涓只回礼不作声，卫涵却不管那么多，笑看着萧漠道：“早就听闻萧探花风姿冠绝京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这话一说出来，别人还不待反应，凌茜先笑出了声；嘉桐与凌轩志两个则都用看好戏的目光看向萧漠，想知道他如何应对；倒是卫嘉梓厚道些，立刻便想开口教训妹妹给萧漠解围，不料还没等他说话，萧漠已经坦然的开口回话了。

    “小娘子过奖，京中多有出类拔萃的少年俊才，某何敢克当‘冠绝京都’四字？莫说京都，便是此时此地，有卫三郎、凌四郎在，某已自愧不如，小娘子此言，真让萧某无地自容了。”

    他这话一说，凌轩志便不能再看热闹，当下笑道：“萧兄太自谦了。”

    卫嘉梓也道：“我这个妹妹爱说笑，萧兄别见怪。”又说卫涵，“你再这样，看我下次还带不带你出来！”

    嘉桐拉了一把欲反驳哥哥的卫涵，接话道：“三哥都知道四姐是爱说笑，就别吓唬她了。我们不过是听说萧探花当日策马游园的盛况，心里好奇罢了。”又转向萧漠笑道，“若有唐突之处，还请萧探花莫怪。”

    萧漠听了这番话，便知道她们是听说了有人驾车追在自己身后之事，这才打趣自己的，当下展颜一笑道：“小娘子言重了，是某没有听出令姐的弦外之音，竟将打趣之言当了真，实在惭愧。可见某也不过是个得意忘形的凡夫俗子，与传言中那位超凡脱俗的探花郎，实在不是同一人，见笑见笑。”

    他说着话，还又拱手示意了两下，几个小娘子见他这样一本正经、诚心诚意的自嘲，顿时都笑了出来，彼此间生疏的气氛也消除了不少。

    “好啦好啦，都不是外人，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卫嘉棠早就等不及要走，此刻见众人话题终于说完，便催促道，“姐姐们快上车吧，此去曲江池还远着呢！”

    嘉桐等人这才上车，几个少年等她们上车坐好了，也分别上马，护卫着小娘子们坐的犊车出大长公主府，往龙舟赛的举办场地——曲江池而去。

    “这个萧探花还挺有意思的。”等到了街上，两边都是高高的坊墙，没什么好看的，卫涵便又提起萧漠来。

    卫涓就埋怨道：“四妹也是的，咱们闺阁女儿，怎么好对着外男这样讲话？”在她看来，卫涵那番话实在有些轻佻，而自己和卫涵又是姐妹，日日在一起的，若别人见了卫涵的言行，把自己也看轻了，那可如何是好？

    谁知卫涵根本不接她的话，只作没听见似的，继续与凌茜说道：“怪不得那日有许多小娘子追着他呢！”

    卫涓见她不理会自己，心里觉得委屈，眼圈一红，头便低下了。

    卫嘉桐见这姐妹俩闹了别扭，只得从旁拉住卫涓的手，问她前些日子送她的那盆牡丹怎样了，哄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卫涓脸上才恢复了正常神色。

    “阿乔，你看，那是不是你兰表姐家的车？她不是说家里有事，不和我们一起去了吗？”卫涵说话说累了，听见外面车马声喧哗，便撩起车帷看了一眼，不料恰好看到一队眼熟的车马，便拉着嘉桐问道。

    嘉桐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回道：“好像是他们家的。”上次兴平派人来接兰瑜敏，她们见过兴平府里的犊车和卫士，“兴许是姨母要带表姐出门吧。”

    卫涵又看了几眼才放下车帷，说道：“今日出门的人还真不少，曲江池畔又该人满为患了。”

    与此同时，骑马而行的四个少年也察觉到路上人多，凌轩志和卫嘉梓还遇到好几个熟人，已经打过了招呼。卫嘉棠便与萧漠道：“幸好咱们在紫云楼早留好了雅室。”

    “紫云楼？”萧漠不是京城人，对曲江池那边的了解也不多，他本来以为，去看龙舟赛是像上巳节那样，各权贵世家选取视野好的地方，直接圈起来观赏呢。

    卫嘉棠点头说道：“对啊，紫云楼虽然远一些，但视野开阔，坐在楼里正好能看见龙舟赛，而且居高临下，看的更清楚。”

    果然，等到了紫云楼，进了卫家定好的雅室，萧漠就发现，只要立在窗边，便可以将赛龙舟的那段河面尽收眼底。

    “不只是曲江池，其实在紫云楼还可以看到杏园。”凌轩志来到萧漠身边，往杏园的方向指了指，笑道，“那日你们在此饮宴，有不少人就在紫云楼内探看。”

    他话音刚落，雅室内作为隔断的八扇紫檀雕花开富贵图屏风那边就传来小娘子们的笑声，还能听见堂妹凌茜的娇嗔：“你便欺负我吧，看我不去告诉姑母……”想来是表妹卫涵又跟她玩闹了。

    凌轩志侧头对着萧漠一笑，道：“见笑了。”

    萧漠回以微笑，说起那日谢师宴的趣事，又向凌轩志请教曲江池附近的景致和典故。

    凌轩志一贯待人和善有礼，又觉自己算半个主人，要帮嘉棠招呼萧漠，便耐心细致的给萧漠讲起曲江池畔杏园、紫云楼乃至慈恩寺等地的景致和名人典故。

    两人都是风姿出众的少年，一起立在窗前指点远处景致，却不知自己也已成了别人眼中的景致。有些从楼下经过的人无意间抬头看见了他们两个，都忍不住驻足观望，打听这是谁家少年。

    “是萧公子吗？”

    萧漠根本没有往楼下望，所以也不知道有人在楼下指点他和凌轩志，他正听凌轩志讲起慈恩寺历代有名的禅师轶事，冷不防楼下忽然有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叫他，便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立刻引来了底下好几个小娘子的低呼声。

    在一众驻足的女子当中，有一个翠衣红裙、头戴红芍药花的小娘子正朝他招手：“真的是你啊，萧公子，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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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温家姐妹

﻿“哎，阿乔，茜娘，快来看，有个小娘子在下面叫萧探花呢！”卫涵倚在窗边向桌边坐着说话的三人招手。

    凌茜闻言立刻奔了过去，与她一起掀起窗帷向下张望，还不忘跟嘉桐说：“真的呀！阿乔快来，看起来也不像是小户人家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嘉桐被她们说的好奇起来，也跟过去往下张望：“咦，怎么下面停了这么多车？”又顺着凌茜的指点看到了那个仰头跟楼上萧漠说话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看起来比她们大一些，衣着鲜艳，头上簪了一朵开的灿烂的芍药花，还插着一支金步摇，正满面笑容的望着楼上。在她身旁还有一位比她矮一点的小娘子，穿着丁香色绫衫、鹅黄长裙，头发只挽了双鬟，两边各簪了一串海棠花，虽不如高的那位小娘子艳丽，却另有一种温婉沉静之美。

    “不会都是跟来看萧探花的吧？”卫涵笑嘻嘻的望着楼下拥塞的犊车。

    凌茜笑道：“要真是这样，萧探花也不负‘冠绝京都’之名了！”

    三人正嘻嘻哈哈的说笑，卫嘉棠忽然溜了进来，拉着嘉桐道：“阿姐，要不你打发个人下去把那小娘子请上来吧！这样说话不太好看，萧大哥尴尬的很！”

    “谁让你来跟我说这话的？”嘉桐皱眉问道，“我们都不知那是谁家的小娘子，怎能随便打发人去请？”

    卫嘉棠一拍脑门：“我忘了说了，那是温台主家的两位小娘子，萧大哥说，他去拜访温台主的时候见过这两位。现在那两位在下面站着，边上还有那么多人，实在不好看……”

    卫涵在旁插话：“那就让萧探花下楼去呀！”

    嘉桐“扑哧”一笑：“你就别添乱了。”她想到父亲有意收萧漠为弟子，便不再冷眼旁观，转头叫了个仆妇进来，让她以自己的名义去把温家两位小娘子请上来。

    那仆妇应了出去，卫涵又把嘉桐拉去窗边往下看，只见那穿黄裙的小娘子正拉着红裙小娘子低声说话，红裙小娘子却频频抬头向上看，似乎两人意见没有达成统一。

    正在这时，嘉桐派出去的仆妇也到了她们跟前，那仆妇屈膝向两人行礼，跟两人说了几句话，那两位又抬头望了两眼，低声商量了几句，才带着三四个侍女随着仆妇进了紫云楼。

    嘉桐忙把凌茜和卫涵拉回桌边坐下，又将窗帷放好，等到仆妇来回禀说已将温家两位小娘子请到的时候，便起身到门口相迎。

    他们今天定下的这间雅室是紫云楼内最大的，中间用屏风隔开后，可以男女分开入座，另外两边还都各有门通往走廊，若有事出去也不会互相干扰。

    温家两位小娘子就是从嘉桐她们这边的门进来的，所以两人进来后，发现室内只有四位陌生的小娘子都是一愣。

    嘉桐先笑着自我介绍，又把卫涵三人也介绍了一遍，才解释说萧漠是自家客人，正与卫嘉棠等人在隔壁就座。

    那穿红裙的小娘子听完她的话，眼睛先往屏风那边瞄了一眼，然后才道：“原来如此，承蒙盛情相邀，我们姐妹二人在此谢过。”说完两人齐齐行礼道谢，又分别自我介绍。

    原来那穿红裙的小娘子名叫温晴，是姐姐，陪着她的穿黄裙的是妹妹温雪。姐妹二人也是听说今日有龙舟赛，才带着人来这里观看的，只是没想到曲江池边人这么多，到了以后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观看，便一路走到了紫云楼下，看见了在楼上观景的萧漠。

    “相逢便是有缘，两位温姐姐不要客气，便与我们一同在此观赛吧！”几人叙了年齿，果然那温晴年纪不小，今年已经十六岁，比她们都大，便是她妹妹温雪今年也十五岁了，嘉桐便索性称之为姐，请她们二人入座。

    温晴也是个大方爽朗的性格，答应的很是爽快，并不因之前素不相识而扭捏推辞，直接便拉着温雪与嘉桐她们一起坐下了。

    只是大家毕竟是初次见面，只能聊些泛泛的话题，气氛也就平平淡淡，直到曲江池那边响起了鼓锣声，嘉桐命人卷起窗帷，女孩儿们见到河面上已经停好了几艘龙舟，这才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听家父说，此次龙舟赛是京兆府筹办的，长安、万年等县各自派了一艘龙舟参加，另外还有几家王府也有遣人参赛，真正是热闹非凡。”温晴指着远处的龙舟细数道。

    嘉桐往河面上细看，果然看见漆了各种颜色的龙舟有不下七八艘，便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来看赛龙舟，也不知道谁会赢。”

    温晴侧头看向嘉桐，这位出身大长公主府的小娘子今日穿了柳黄色绣团花牡丹罗衫、石榴红织金罗裙，头发梳的双垂髻，在两边各簪了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牡丹花钗，皮肤白皙嫩滑，双瞳水润闪亮，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十分娇俏可人。

    她终于忍不住探问：“恕我孤陋寡闻，贵府是与萧公子有亲么？”

    “并没有。”嘉桐虽然讶异她忽然转移话题，却也觉得她该有此一问，便爽快的回道，“萧探花曾向家父投卷，家父很欣赏萧探花的才学，这才有了来往。”

    卫太傅的大名，温晴也是早有耳闻，此刻听说萧漠得到卫仲彦的欣赏，不由为萧漠感到欢喜，便笑道：“是么？那可太好了，我爹爹也说萧公子颇有才情，是块堪雕琢的璞玉，想不到竟与卫太傅所见略同。”

    嘉桐礼貌的微笑，心说这姑娘肯定不知道她爹温勉和自己爹不对盘的事，正想着，就发现温雪悄悄拉了温晴一下，温晴却不明白，还问温雪：“怎么了？”

    温雪眼中满是无奈，却只好指了指外面：“阿姐快看，要开赛了！”

    嘉桐别过头偷笑，恰好凌茜也看过来，冲她挤挤眼睛，两人便一起笑了起来。

    屋子里几个女孩儿议论了半晌，外面却还是丝毫没有开赛的迹象，远远只能看到河面上陈列的龙舟，时候一长，大伙便觉得无趣，卫涵拉着凌茜出去更衣，卫涓回了桌边坐下，只剩嘉桐陪着温家姐妹站在窗前。

    “小娘子。”正在这时，一个青衣侍女从屏风那边快步走来，向嘉桐行了一礼。

    温晴好奇的看过来，嘉桐向她道了声失陪，往边上走了几步，问那侍女：“何事？”

    侍女回道：“小郎君命奴婢跟您回禀，宣阳坊萧府和崇仁坊王府的郎君和小娘子也在紫云楼内，听说您和小郎君在此，要来拜访。”

    ……，这哪是来看龙舟赛啊，简直是应酬大会。嘉桐最不喜欢做这样的事，可惜人家要来拜访，她并不能拦着，也不好不见，只得说道：“知道了，你告诉小郎君，让他凡事听三哥的便是。”

    那侍女应了，转身回去隔壁，嘉桐则走回窗边，将王、萧两家的人要来访的事说了。

    “既然卫家妹妹这里有事忙，我们就不叨扰了。”温雪一听，立刻就要拉着姐姐告辞。

    嘉桐忙道：“温姐姐不必如此，她们也不过是来打个招呼，说几句话就会回去的。两位姐姐以前可与他们两家的小娘子往来过？”

    温晴笑道：“他们五姓世家，门第之高，哪是我们高攀得上的？不如我们去隔壁略坐一坐，等她们回去了，我们再回来就是。”她说着话指了指屏风那边。

    温雪脸上一红，嘉桐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忙解释道：“王萧两家也还有子弟同来，要去拜访家兄和舍弟……”就算没有王萧两家的人来，还有凌轩志他们在呢，难道温晴以为隔壁只有嘉棠和萧漠吗？嘉桐实在是傻眼了。

    “妹妹见笑了。”温雪忙开口替姐姐解释，“我姐姐只是说笑的……”

    没想到温晴也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开口分辨：“啊呀！你还有哥哥在啊！我以为……”

    还真以为只有嘉棠和萧漠在吗？那她刚才在楼下往上看的时候，难道眼里只看进去了萧漠一个？这个姑娘也，也实在太大而化之了吧？

    嘉桐瞪大眼睛，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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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冷嘲热讽

﻿王家这次过来拜访的小娘子一共有两位，恰好嘉桐都认识，其中一位便是在宫中见过的王妧，还有一位则是嘉桐早先便认识的王娆。

    今日重见，大家寒暄叙旧之后，嘉桐才知道王娆和已入宫的王娴乃是亲姐妹，今年十三岁，正比王娴小一岁，在家排行第七，比堂妹王妧大几个月。

    想想王家也挺有意思的，作为姐姐的王娴从不跟着长辈出门应酬，反而是妹妹王娆经常出席各种宴会，难道是早就打算好要让王娴做皇后，所以为了显示尊贵，这才养在深闺人不识么？

    嘉桐在心里东想西想，面上还是善尽一个主人的职责，为王家姐妹和温家姐妹引见介绍。

    “原来是温家两位姐姐，常听家里长辈提起温台主为官清正、铁面无私，温夫人也是德才兼备的名门淑女，却从没亲眼见过，今日真是有幸，竟在这里遇见两位姐姐。”王娆一贯八面玲珑，说出来的客气话也让人觉得是发自肺腑。

    于是性情直爽的温晴立刻便对王娆充满了好感：“王妹妹太客气了，我们也早就听闻晋阳王的盛名，今日一见两位妹妹，方知传言不虚……”

    她妹妹温雪却已经听出了王娆的弦外之音。父亲温勉出身寒门，乃是从进士科开始一步一步凭自己走到今天的。温雪知道父亲一贯对世家大族盘踞朝堂不满，致力于消除士庶界限，行事也有自己的方法准则，所以一向不吃世家那一套。

    如此一来，他们家自然跟世家就没什么来往交情，加上父亲执掌御史台，一向对世家出身的官员多有弹劾检举，那王娆所言“为官清正、铁面无私”八个字，恐怕讽刺的意味更多。

    再加上她故意提起自己母亲是“名门淑女”，让明知外祖家家境平平、外祖父至今也不过是个从六品员外郎的温雪更加不悦，便偷偷扯了姐姐袖子一下，插话道：“姐姐真是的，王家妹妹不过是客气话，你怎么就当真了呢？”说完向着王娆姐妹一笑，“不过我姐姐刚才说的倒是实话。”

    她这个笑容很浅淡，语气也似乎另有所指，让站在王娆身旁的王妧笑容一凝：“温姐姐说哪里话，我们姐妹也是真的仰慕二位的风采，不提别的，刚才温姐姐在楼下那落落大方的姿态，就很让人佩服。”

    “好了，知道你们都是真心话，四位都是名副其实的名门贵女，彼此仰慕许久。既然今日有缘在此相见，不如我们坐下来说话可好？”嘉桐一看王妧直接开了暗讽模式，忙插话打断，请大家入座。

    卫涵虽然爱看热闹，但现在双方都是自家的客人，若让她们在这里吵起来可不好看，忙帮着嘉桐招呼：“是啊，快坐下来说话。我记得娆娘比我大两个月是吧？那妧娘是几月的生辰？”

    凌茜和卫涓则一边一个陪着温氏姐妹入座，将话题转到龙舟赛上去：“……好像龙舟已经集齐了，是不是要开赛了？”

    “没那么快，恐怕还要等个一炷香呢！”王娆似乎根本不在意刚才的小插曲，听见她们说起龙舟赛便插嘴，“方才家兄打发人去问了，说是端王要来观赛，正在路上，要等端王到了，才能开赛呢！”

    于是几个人便聊起了龙舟赛，王妧趁空拉着嘉桐，低声问她：“你最近可进宫了？家姐入宫有些日子，也不知在宫里过的惯不惯。”

    嘉桐见她神色关切，想来是惦记王娴，便道：“我还是上次赏花会入宫的，此后一直未曾进宫给太后请安。”说完见王妧有些失望，又道，“你放心，令姐在宫中有太后照应，必定无事的。”

    王妧点点头，刚要说话，就有侍女来寻嘉桐，说萧府小娘子来拜访。

    嘉桐忙起身去迎，卫涵也跟了过去，很快姐妹俩就陪着三个衣饰精美的小娘子走了进来。

    “阿王，你也在这啊！”拉着嘉桐的手进来的小娘子一见到王娆便亲亲热热的打了个招呼。

    坐在王娆身边的王妧便不屑的轻笑一声，也不起身，侧头嘀咕了一句：“丑人多作怪。”

    她另一边本来坐的是嘉桐，此刻嘉桐不在，隔了一个座位的卫涓正好听见这一句，她先是一惊，接着忍不住去打量那说话的小娘子，见她一样穿的是翠衣红裙，头上簪钗戴花，却还不及温晴美丽，更不用说与娇艳夺目的王妧相比了。

    那边王娆已经与那小娘子说上了话：“……本还想着一会就去寻你，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嘉桐并不插话，等着她们寒暄过了，才又为其他人作介绍。卫涓听说这位小娘子叫萧兰，是萧侍郎的孙女时，不由恍然大悟，怪不得进宫的是萧侍郎的侄孙女而不是亲孙女，原来是因这萧兰相貌平平。她这里正在思忖，不妨那边萧兰忽然又发惊人之语。

    “原来是温家两位姐姐，我还当是谁追着我漠从叔到这里呢！”

    温雪闻言立刻怒气上面，正要反唇相讥，自家拖后腿的姐姐却抢先惊呼：“从叔？你是说萧公子么？”

    嘉桐不由为温晴抓重点的能力叹息，待要出言解围，那萧兰已笑吟吟的回道：“是啊，温姐姐不知道么？今科探花与家父是同高祖的兄弟，正是家从叔。”

    这一回众人都惊讶了，谁也没想到萧漠竟然是兰陵萧氏族人。倒是嘉桐早听父亲提过，不算意外，却也没想到萧漠辈分竟然不低，她为了不让萧兰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忙道：“是么？我们还真不知道呢。”

    “阿卫也不知么？漠从叔也是的，想凭自己本事考进士是好事，可现在都考中了，怎么还遮掩自己的出身？听说漠从叔常往贵府去，竟然也不曾与卫太傅提起过么？”萧兰生了一张圆盘脸，眼睛鼻子都小小的，只有眉毛又粗又黑，她又修剪的短，现在一皱起眉来，整张脸孔便有些滑稽。

    王妧忍不住又低笑了一声，转头看见凌茜在身旁，便凑过去私语：“偏她爱作怪，学前人称姓，也不想想，这里姓王的有两个，姓卫的有三个，她‘阿王’、‘阿卫’的，谁知道叫的是哪个？”

    凌茜也觉得萧兰的称呼怪异，不过她以前就认识萧兰，知道她便是这样，言必称古礼，喜欢做一本正经的模样教训别人，加上跟王妧不熟，所以尽管对王妧的话心有戚戚焉，也不过是一笑罢了，并不多言。

    这边两人在说悄悄话，那边还不等嘉桐开口，温晴先为萧漠鸣不平起来：“萧小娘子既是晚辈，怎么好这样开口评断长辈？再说我等闺阁女子不知萧公子家世也是常理，你怎能据此断定萧公子是有意遮掩出身？”

    温雪恼怒刚才萧兰出言不逊，此刻便帮腔道：“再说兰陵萧氏鼎鼎大名，又非门第不显的寒族，萧公子有什么必要遮掩？”

    “温家姐姐也算是闺阁女子？”萧兰一向自负家世，此刻听温雪暗示是萧氏不好，萧漠才不承认是自家族人，立刻也来了火气，再加上她本来就因看到温晴与自己服色相仿而不悦，便讥笑道，“我倒从没见过哪家的闺阁女子是立在街面上高声呼唤外姓男子的！”

    嘉桐深觉头痛，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前世犯冲么？怎么初次见面就互开嘲讽了？她忙伸手拉住萧兰的胳膊，笑道：“你还是这样嘴上不饶人，温家两位姐姐可是初识，你别吓到了人家，让人以为你们萧家小娘子都这般厉害呢！”

    她这话暗含指责，萧兰听得不顺耳，欲带回嘴，已先被陪她前来的姐妹拦住了，“……可不是嘛！我们六娘就是嘴硬心软，温家姐姐别见怪。”

    此时温晴僵着一张脸，温雪更是气得脸都白了，却因是客，不好多说什么，只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嘉桐适时给凌茜、卫涵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抢先指着窗外开口道：“啊呀！龙舟赛好像要开始了！”

    凌茜和卫涵忙附和：“是啊，要开赛了！温姐姐快来看！”说着话，两人一边拉住一个，将温家姐妹拉去了窗边。

    这边嘉桐就问王家和萧家的几位小娘子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看，她语气十分客气，送客的意图非常明显，王娆姐妹看过了戏，自然不会赖着不走，当下就说嘉桐这里人够多了，要回去观看。

    萧兰虽然心中有气，却也不敢明着跟嘉桐闹翻，又自觉在温家姐妹那里占了上风，便顺势一道告辞。只是她到此时才注意到王妧，见她容颜妩媚，还是忍不住讥刺道：“怎么你也在这里？没有进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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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君子兔子

﻿好不容易把王萧两家的小娘子送走，余下众人也几乎都没有了看龙舟赛的心思。

    温家姐妹都很懊恼，温晴不明白初次见面，为何那萧家的小娘子就对自己充满恶意；温雪则是一半懊悔自己刚才没有拦住姐姐，不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萧漠，一半则是恨自己反应不够快，没有有力回击王妧和萧兰的挑衅。

    作为主人的嘉桐则是疲惫，她明明是和姐妹们出来游玩的好吗？为什么一点征兆也没有的就被卷入了这些事情里面？！都怪那个萧漠！惹来了温家姐妹不算，还跟萧府有恩怨，搞得要她这个无关的人来处理这些纷扰，真是扫兴的很。

    凌茜和卫涵看嘉桐神情没有了之前的欢快，也觉得扫兴，便只低声交谈，没有了说笑的心情。

    卫涓是一向不怎么吭声的，于是室内气氛顿时就沉寂了下来，到龙舟赛开始时，室内更是只能听闻外面的锣鼓声和呼喝声，再没人开口说话了。

    好容易龙舟赛结束，嘉桐连是谁获胜了都搞不清楚，便打发人去问那边何时回府。

    温家姐妹见状便提出告辞，嘉桐没有挽留，将二人送至门边，看着仆妇送她们下楼了才回来。

    “真是扫兴！”卫涵一等嘉桐回来，就嘟嘴抱怨，“好容易出来一趟，却遇见了这些人，温家是和王萧两家有仇么？怎么初次见面就这么冷嘲热讽的？”

    嘉桐也在后悔：“早知道如此，先前就放她们走好了。”他们家之前和温家也没什么来往，所以并不知道温家和王萧两家是不是有过节，这才留了温晴她们和对方见面。

    凌茜叹道：“这个萧兰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她这么讨嫌，将来怎么嫁的出去？”

    卫涓想起王妧的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大家，没想到她话一说完，那三个便一齐笑了出来，卫涵还说：“这话用来说萧兰，还真是没说错！”

    说笑了一场，众人心情总算是好些了，去那边的侍女也来回禀：“凌四郎说，若是小娘子们不累，就一同去杏园里走走，这个时候杏园景致正好，也能请萧拾遗讲讲那日宴饮的趣事。”

    “好啊！”卫涵立刻赞同，“我正觉得坐在这里闷，要是直接就下去坐车回去，那这一趟可真是闷透了！阿乔，我们走吧！”

    嘉桐看天色还早，也不着急回去，便答应了。让侍女去回禀，自己与卫涵她们都戴上帷帽，等侍女回来请她们出去，才去到隔壁，与凌轩志、卫嘉棠等人一起出了紫云楼往杏园去。

    卫嘉梓让嘉棠和凌轩志陪几个小娘子走在前面，自己与萧漠跟在后面，众人一面走一面闲聊，卫涵想起萧兰的话，便落后两步，问萧漠：“萧探花，萧六娘真的是你侄女吗？”

    “？”萧漠不知萧六娘是谁，所以一脸莫名。

    倒是旁边的卫嘉梓接话道：“是，萧侍郎是萧兄的从叔，刚才萧仕、萧伦他们都称萧兄为从叔的。”

    卫涵便笑道：“若是这样，你与萧探花称兄道弟，岂不是占了他们的便宜？”

    卫嘉梓失笑：“这能占什么便宜？我们与他们本也没甚往来。”

    “萧探花与他们也不熟吗？”卫涵又问。

    萧漠点头：“先父在日，一直在外做官，与京城本家往来不多，且到了萧仕他们这辈，我们与本家便已出了五服，只是不曾分宗，还是同族。”

    都出五服了，那萧兰还一口一个从叔叫的貌似亲热，难道她是想故意给温家姐妹难堪？卫涵正想问问萧漠，是不是萧家跟温家有过节，就听前面阿乔的声音传来：“温姐姐？你们还没走？”

    后面的几人都循声望去，果然看见温家姐妹正站在前面路边，看见他们这一行人过来显然也有些惊讶。温晴目光转动，看见了萧漠，便拉着温雪走过来，笑着回道：“是啊，犊车被堵住了，我们在这里等等。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杏园走走。”嘉桐出于礼貌，顺便邀请道，“两位要是不急着回去，不如同去？”

    哪知温晴应的倒爽快：“好啊，不然也是要等，那便去走走！”说完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拉着温雪便走向了后面的萧漠。

    嘉桐已经对这姑娘的作风有所了解，早没有了最初的惊讶劲，干脆利落的转头，拉着凌茜的手便往前走。

    倒是凌轩志有些目瞪口呆，回头看了好几眼，才抬步向前，跟嘉桐说道：“这位小娘子，真是豪爽。”

    “是啊，刚才王萧两家来人的时候，她还想去你们那里避避呢！”嘉桐一脸无奈的回道。

    凌轩志再次惊住，嘉桐看他样子呆滞，忍不住一笑：“她以为只有阿棠和萧探花在。”

    就算是只有嘉棠和萧漠在，她躲过去也不合适吧？凌轩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叹道：“真想不到，温台主的女儿竟是如此……”

    嘉桐笑道：“如此什么？其实要我说，温小娘子这样也挺好的，她又没碍着旁人，只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不许淑女去追一追君子了？”

    “……”凌轩志实在没想到嘉桐会说出这一番话，顿时说不出话，目光更加呆滞了。

    谁知旁边的凌茜却击掌赞叹：“说得好！若是我的话，真有那么一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君子，我也愿意去追一追，免得给人抢走了！”

    凌轩志汗：“你们两个就不能低声些吗？”

    听得稀里糊涂的嘉棠则问：“为什么要追？君子又不是兔子，还能跑了不成？”

    嘉桐和凌茜顿时都笑出了声，后面的卫涵听见，忙快走两步，赶上来问：“你们笑什么呢？”

    凌茜低声把刚才的对话学给她听，卫涵也笑的直不起腰，还伸手去拉住嘉棠的胳膊，逗他道：“谁说不会跑啊？君子骑上了马，可比兔子跑得快！”

    嘉棠不服气，两人很快就开始了关于兔子和马谁跑的更快的辩论。

    卫涓跟在凌茜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听他们说话，适时露出些笑容，却始终没什么存在感。她目光流转，几次滑过凌轩志身上，都见到他满面含笑的望着阿乔，心里抑制不住的泛上来一些苦涩。

    “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三表哥叫过来？”凌茜偷空回头望了几眼，见温晴正与萧漠在说话，卫嘉梓独个走在另一边，似乎有些寂寞，便跟嘉桐耳语道。

    嘉桐也回头望了一眼，低声回道：“不好吧？这样就太显眼了，只好委屈三哥这一次。”她说完想了想，又叫前面还在跟卫涵辩论的嘉棠，“你等等三哥。”

    嘉棠不明所以，却应的爽快，直接丢开卫涵便跑向了卫嘉梓，跟他说起话来。

    于是众人终于达成了一个“合理”的搭配，三三两两的进了杏园，一路赏玩起来。

    萧漠先引路带众人去了那日宴饮的所在，复述了一些众进士当场做的诗，众人听着很有趣味，卫涵想起状元郎谢如安也颇负盛名，便又问了几句谢如安的事。

    “……谢兄授了右补缺，听说很得李相公的赏识。”萧漠如是说道。

    温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插嘴道：“前几日，我好像听阿爹和阿娘说李相公要给谢补缺做媒，求的正是中书侍郎家的女孩儿。”

    嘉桐一怔：“中书侍郎，不就是萧……”

    凌茜和卫涵跟着瞪大眼，异口同声的说道：“不会是萧兰吧？！”

    萧漠没听说过这事，很是惊讶，他以为萧家是看不上这些士子的，不过谢如安祖父也做过官，并不是寒门出身，谢如安本身又很出类拔萃，再有中书令李崇做媒，也没准萧逐会同意。

    “要真是这样，谢补缺以后的日子，可不太好过呀。”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温雪忽然笑着开口，显然还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不过她这句话，几位小娘子倒是都赞同，一时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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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赔礼道歉

﻿听过了进士宴的趣事，大家又慢慢散开，各自结伴向里面走，卫涵远远看见前面杏树结了果子，便拉着凌茜过去瞧，想看看有没有熟了的杏子。

    嘉桐发现卫涓没跟上来，怕她落单，便没有跟过去，而是站住了脚，回头去寻，不料她刚一回头，就看见了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萧漠，不由惊讶道：“萧探花，温家两位姐姐呢？”

    萧漠脸上微带尴尬，回道：“好像是与令姐往那边去了。”说着指了指左前方。

    嘉桐探头往他指着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然看到卫涓身边带着的侍女围在那里，想来是温晴姐妹拉着她去看什么景致去了，她放了心，向萧漠微一点头，打算转身去寻卫涵她们去。

    “卫小娘子。”萧漠赶在嘉桐走之前，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嘉桐疑惑的看向萧漠，等他说下文。

    萧漠见四周只有跟着嘉桐的几个侍女，便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今日多承小娘子解围，萧漠在此谢过。”

    原来是为这个，嘉桐笑道：“萧探花是我们家的客人，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萧漠却道：“听说温小娘子与王萧两家女眷还起了争执，给小娘子添了烦恼、扰了游兴，萧漠深感不安，这里向小娘子赔礼了。”

    “萧探花太客气了，此事其实与萧探花并无关系。”嘉桐没想到温晴竟把刚才的事告诉了萧漠，也没想到萧漠会特意寻机向自己赔礼道歉，她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此刻见萧漠认真赔礼，心里那点怨气也就立刻消了，还替温晴姐妹说了句话，“这些大家小娘子个个养的娇惯，初次见面难免有些口角，并不是什么大事，萧探花不必放在心上。”

    她接连说了两次“不必放在心上”，反让萧漠更加不好意思。他虽不知道温晴姐妹和卫嘉桐具体的年纪，但单从外表看，也知道卫家小娘子年纪更小，又是生在大长公主府，备受太傅和大长公主宠爱的，论起娇惯来，恐怕不输任何一个世家小娘子。

    可她却并没有恃宠生骄，肯招待素不相识的温家姐妹不说，也没有因温家姐妹与王萧两家小娘子争执而迁怒责怪她们，小小年纪便能镇定应对，适时出面解围，让大家适可而止，已算难得。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没有如王萧两家小娘子一样，只因温晴行事出格，便冷眼相对、冷嘲热讽——这从温晴对卫嘉桐的称赞中就听得出来，她是很真诚热情的招呼了温家姐妹。

    “小娘子宽宏大量，萧漠却不能不心存惭愧，此事说到底还是因萧漠而起，请小娘子见谅。”萧漠越想越觉得卫家小娘子很懂事，而自己本是客人，却给主人添了这样的麻烦，心中过意不去，便一本正经的行了一礼，向嘉桐道歉。

    嘉桐忙向旁边避开，说道：“萧探花太多礼了，我真的没有在意此事。再说，就算刚才龙舟赛看的没趣儿，这会儿听了萧探花讲进士宴的趣事，也已大大增了大伙的游兴，萧探花又何必介怀这点小事？”

    萧漠听她语调真诚，显然是真的不在意了，便也笑道：“小娘子说的是。”

    两人说了这一番话，待嘉桐再转头去寻卫涵和凌茜时，已不见了她们的踪影，就连卫涓她们几个也都看不到人了，于是他们两个只能一前一后向卫涵她们刚才去的方向走，打算边走边寻她们。

    “也不知道阿棠和凌四哥他们去哪里了。”嘉桐刚才只看见嘉棠拉着凌轩志往另一边的亭子去了，这会儿他们已经看不到亭子，自然也找不见嘉棠和凌轩志了。

    萧漠倒是看见了，闻言便答道：“似乎凌四郎遇见了几位旧识，令兄和令弟也都在一起寒暄，应该很快就会赶上来的。”

    嘉桐应了一声“是这样啊”，便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人虽然见过几面，但并没说过几句话，嘉桐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谈什么好，只能沉默着向前走，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一个话题。

    “萧探花与温家姐姐熟识，可知道温家与王萧两家是有什么恩怨么？”

    萧漠闻言清咳一声，回道：“其实我也是在去拜访温台主的时候，偶然见过温家两位小娘子几次，并不算熟识。只是温家小娘子待人热忱……”他解释到这里，便点到即止，转而说道，“若说恩怨，我也并不知晓，倒是听说，前些日子台院上疏参劾太常少卿王兆和朝会时衣冠不整。”

    太常少卿王兆和？似乎王娴的父亲就是太常少卿啊，那王娆是王娴的亲妹妹，怪不得，嘉桐终于明白王娆那句“铁面无私”所指了，便笑道：“原来如此。”她想着萧漠也是萧氏族人，便没有追问萧家的事。

    倒是萧漠自己继续说道：“至于萧家，两月前便有人因御史弹劾而解职。”

    原来都是因政治恩怨而起，嘉桐往常不怎么关心这些事，也不大清楚朝堂上的争斗，闻言便叹道：“原来是外面的争斗波及了内闱。”

    萧漠正要接话，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叫自己，转头一看，正是凌轩志急匆匆赶了上来，便扬声道：“怎么你自己过来了？”

    “三表哥他们在后面。”凌轩志大步奔了过来，直到看见嘉桐才松了口气，“你们怎么走这么快，叫我好找。十娘她们呢？”

    凌茜在家排行第十，嘉桐便指着前面道：“在前面，我们正追着她们走呢！”又指了指另一边，“三姐和温家两位姐姐去了那边。不过你放心，都有人跟着呢。”

    凌轩志听说温家姐妹跟卫涓在一起，又看萧漠跟嘉桐一块走，不免有些惊诧，不过他不好说什么，只转头吩咐从人去给卫嘉梓传话，让他往另一边去寻卫涓她们。

    “时候不早了，咱们沿路寻到十娘她们，再与三表哥汇合，便回府吧？”凌轩志与嘉桐商量。

    嘉桐也觉得有些累了，便点头道：“好，我打发人往前面去追四姐她们，让她们等等我们。”说完便遣了身边仆妇去追卫涵和凌茜。

    凌轩志这才松口气，与嘉桐并肩而行，还不忘招呼萧漠到自己身边走，与他们二人解释：“刚才遇见了几个同在宫中读书的同窗，寒暄了几句，想不到你们走这么远了。”

    “怪不得，一定又遇见那个王宣了吧？阿棠每次遇见他，都玩的什么都忘了！”嘉桐撇撇嘴说道。

    凌轩志笑着点头：“是有王宣。”又向萧漠解释，“王宣也是王相公的孙子，不过他今日没有与家中兄弟们在一起，所以刚才在紫云楼没见到他。王宣说等下次休沐要去行猎，已经答应要带着阿棠了。”

    嘉桐哼了一声：“上次便是他约着你们去行猎，结果回来的时候，阿棠袖子都掉了一只，这次还想去？”

    当着萧漠，凌轩志有些尴尬，便解释道：“那是演武的时候，不当心扯掉的……”

    嘉桐便转头瞥了他一眼，道：“你还说，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这一眼扫到了萧漠，便给凌轩志留了面子，没有再往下说。

    “你们还演武吗？”萧漠看出凌轩志尴尬，便转移话题问道。

    凌轩志笑道：“不过是闹着玩。萧拾遗若是有兴趣，下次行猎便一同去吧。”

    嘉桐插话劝道：“他们就是去胡闹的，才不是正经行猎，我看你们谁都不要去的好！”

    凌轩志见她神色认真，立刻让步，道：“好，不去不去。改日咱们自己去行猎，不带着王宣。”

    萧漠见他们二人往来言谈十分随意，看起来竟比亲兄妹还要亲近，心中不由一动，脚步上就慢了一分，与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三人一路随意交谈，很快就与停下来等着他们的凌茜和卫涵汇合，再走不远，又遇见了卫涓她们，接着一同等到了卫嘉梓和卫嘉棠，便一起出杏园，与温家姐妹作别，各自上马坐车回了大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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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以后的路

﻿因是过节，凌茜和卫涵等人到公主府也没多停留，拜见过新康之后，便各自回家了。

    新康见她们对龙舟赛含糊带过，便问嘉桐：“今年龙舟赛不好看么？”

    “也还好，只是王娆、王妧姐妹还有萧兰都来了，跟温家两位小娘子有些不快，搞得大家都没了兴致。”嘉桐从温晴在楼下叫萧漠讲起，一直讲到萧兰是怎么讥刺温晴的。

    谁知新康听了居然大笑道：“真没想到温勖之有这样两个女儿！一个有他勇往直前、旁若无人的劲头，却没有他的机变百出；另一个倒是承继了几分聪慧，却没有锐气。可惜啊可惜。”

    嘉桐好奇道：“阿娘很熟悉温台主的为人么？”这是直接称呼了温勉的表字？

    新康眼波一转，收敛笑意，道：“也不算熟悉，略知道一些。”转而说起萧兰，“怪不得萧家推出来的是萧芸，这个萧兰实在不成器。你今日做的很对，以后对着她，还可以说得更明白一些，她不敢惹你的，别让人以为咱们好欺负。”

    “阿娘就放心吧，没人敢欺负你女儿！”嘉桐笑嘻嘻的接了侍女手中的扇子，凑过去一边给新康打扇一边又把后来遇到温家姐妹、一起去游园的事情说了，“……这个温晴挺有意思的。”

    新康笑道：“我倒觉得你该跟这温晴学学。”

    嘉桐十分诧异，难道古代的母亲不是都该像王妧、萧兰那样鄙弃温晴的行为，进而嘱咐女儿不要向她学吗？怎么她娘竟然要她跟温晴学？

    “惊讶什么？我和你阿爹把你捧在手心里养到这么大，可从没要你做个循规蹈矩的闺秀。”新康将身边侍女都打发下去，自己与女儿说私房话，“原先我和你阿爹都不多管你，只随你自己喜好行事，也是想看看你的性情，看你自己想走什么样的路。”

    说到这里，新康叹息一声：“可我一直看到现在，也没见你有什么想法，还是个小孩儿性子，只想着吃和玩。”

    嘉桐捕捉到新康的意思，立刻把扇子一丢，扑到新康身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说道：“阿娘的意思是，无论我有什么想法，阿娘都准我去做么？”

    新康推了她一把：“别离我这么近，热。”又道，“我可没那么说！你这意思，是有了什么想法，但没敢跟我说了？”

    嘉桐往后退了退，嘿嘿笑道：“我怕阿娘不许。”

    “你先说来听听。”新康来了兴趣，“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一门心思都在琢磨吃食的，竟然还有别的想头。”

    嘉桐在心里琢磨了琢磨，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想出门游学。”

    新康眉一挑，盯着嘉桐看了一会儿，见她虽然眉宇间有些忐忑，但神情并没有犹疑，看起来像是认真的，便不自觉的微攒眉头，问道：“怎么想起要出门游学了？不是听阿棠念叨多了，你也活心了吧？”

    “不是的，阿娘。”嘉桐第一次提起自己的想法，不免有些紧张，身上也有了汗意，她虽然知道这事多半不能成，却也想尽力争取一下，“其实我小时候就想了，可是您轻易连门都不让我出，我这才从来没说的。”说着便把往日里看过的游记里记述的那些山河盛景跟新康描述了一遍。

    新康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你以为出门游学，跟看游记那么轻松愉悦呢？你听说谁家小娘子没有父兄陪伴，就独自出门去的？”

    嘉桐肩一垮，撅嘴道：“不说您嫌我没想法，说了您又说不成……”

    新康拾起身旁的扇子，照着嘉桐肩上一敲，失笑道：“谁知道你心里想的都是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我说的可不是这一回事，我说的想法啊，是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做什么样的人。你看人家温晴，就很知道自己要什么，也肯放下/身段去谋求，我叫你学的，就是这份为了自己所求能豁出去的劲头。”

    嘉桐撅着嘴哼道：“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以后嫁什么人么……”

    “嫁人怎么了？嫁人可是一门好大的学问！”新康正色道，“我们女子不比男子，嫁得一个良人，就与投了一个好胎一般要紧。不说别个，便说我，若不是嫁给了你阿爹，未必会有现今这么舒心的日子过！”

    她正想好好给女儿讲讲道理，门外侍女出声回禀：“公主，小郎君陪萧拾遗前来拜见。”

    新康只得暂时作罢，让嘉桐回去更衣，召了嘉棠跟萧漠进来。

    嘉桐垂头丧气的回了栖云楼，简单洗了个脸，换了居家衣裳，便独自倚在榻上发呆。

    其实穿越过来之后，嘉桐没少想过自己以后的打算。她一个农学专业的，对诗词歌赋不在行，所以走剽窃这时空没出现的诗词、走知名才女这条路是不用想了；至于经商致富，先不提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单以大长公主府的富贵，她和嘉棠两人便已经三辈子也花不完。

    其余的，无论是参政议政还是霍乱后宫，她自认都没那个本事和兴趣，所以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当然，新康也从来没给过她这样的机会。

    她本来还想继续自己前世的专业研究，试着在自己院里栽种一些果木花卉，可惜还没等延伸到蔬菜粮食，就被新康掐灭在了萌芽中。理由嘛，她新康大长公主的女儿，怎么能亲自动手去挖泥巴侍弄草木呢？太有失尊贵！玩玩琴棋书画多好呀。

    于是面对着凭空多来一次的生命之路，又有一个全能强势的母亲，她只能这样按部就班的走过来，希望等自己大一些了，新康能重视她的想法了，再琢磨这些事。谁想到今日新康忽然跟她谈起以后，重点竟然是嫁人的事情，这不免让她非常失望。

    难道在这个古代世界，女人的出路就只有嫁人一条吗？一想到自己以后只能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少年，然后生儿育女、操持内宅，再为儿女的婚事前途操心，嘉桐便觉得够了。

    不行！就算出路只有嫁人一条，她也得尽力跟新康争取更多的自由，至少在嫁人前的这几年，能把前世未竟的梦想捡拾起来，并以适合这个时代的方式延续下去。她可不想以后只能做个不事生产、把生活全部寄托都放在丈夫和子女身上的全职太太！

    嘉桐暗自下定决心，重新打起精神，带着紫藤、白芷下楼出门，去西楼扒拉家里的藏书去了。

    另一边新康也见完了萧漠，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这个少年确实与丈夫在气质上有些相似，而且是更像年轻时的卫仲彦：年少才高，志向远大，又有锐气，若能加以雕琢，来日定是一员能臣。

    晚上临睡前，便问丈夫：“你提了要收萧漠为弟子的事了没有？”

    “我透了这个意思，他喜出望外，立刻拜倒。我正想跟你商量，改日我们办个家宴，将此事告知亲朋好友吧。”卫仲彦笑着回道。

    新康点头：“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会办的。”除了杨劭和几个伴读，这还是卫仲彦第一回收弟子，新康自然郑重其事，打算亲自安排，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丈夫，“似乎温勉也很赏识萧凤举，今日他们去观龙舟赛，温勉的两个女儿也去了。”

    把嘉桐跟她说的话学了一遍，末了总结道：“……若非温勉默许，我料想这两个小娘子不会这样大胆。”

    卫仲彦听了却很不高兴，冷哼一声，道：“他不是与世家泾渭分明吗？怎么又想把女儿许给凤举了？”

    “萧凤举跟萧家的关系疏远，他自入京以来只礼貌性的去拜访过萧逐，这事你我既然知道，温勉不可能一无所知。”

    卫仲彦却道：“凤举跟萧家疏远，与卢家却亲近，他始终是个世家子，怎么也不会与温勉是一路！我看他温勖之是打错主意了！”

    新康看丈夫满脸不悦，禁不住笑道：“你急什么？萧漠虽然拜了你为师，可婚姻大事也轮不到你做主，若是他就相中了温家女儿呢？你还能硬拦着不成？”

    卫仲彦神色几番变幻，却始终说不出话，新康见他很是懊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直接歪倒在他怀里道：“你这个人啊，平日里最是心胸宽广的一个人，怎么这点事就始终放不开了呢？当初取中温勉的是我阿爹，可不是我，你说你这心里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是我过不去，还是他温勖之过不去？”卫仲彦揽紧妻子，还是有些忿忿，“要不是他几次三番挑衅，我卫冀贤会将他放在眼里？”

    新康其实挺喜欢看卫仲彦为了自己冲冠一怒的，但是这些陈年旧事毕竟还是不提的好，于是便顺着他道：“对，是温勉的过错，咱们不理会他就是了！就算他真的招了萧漠做女婿，也与咱们不相干。”好言好语哄着丈夫睡下了。

    萧漠既然正式拜师了，受卢青璘之托照顾萧漠的卢谅必然要亲自带着萧漠上门道谢、送拜师礼，同时萧漠也以弟子之礼再次拜见师母新康，又与嘉桐、嘉棠姐弟重新见过。

    卢谅又代表卢青璘夫妇在自家宴请卫仲彦，并请了亲家中书令李崇作陪。之后新康选了五月十六这天宴请宾客，正式向亲朋故旧介绍卫仲彦的新弟子，萧漠便又与凌轩志等人叙了同门师兄弟之谊，连杨劭都凑趣送了一份礼过来。

    也是在同一天，王太后迫于宗室内的压力，将兴平大长公主请入宫内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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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尘埃落定

﻿    新康听说兴平入宫，与太后关起门来谈了半个时辰，最后出来的时候却紧绷着脸，太后也发了脾气，还即刻便把三位相公请了过去商谈，不由笑了起来。

    “她们两个都想与虎谋皮，能谈到一起去才怪，总免不了是个不欢而散的局面。”

    于阿民手里握着扇子，一面轻轻给新康扇着，一面微笑道：“太后这次是真的恼了，听说还打发了人去萧府。”

    新康点头道：“算她明白。单凭兴平一人，是搅和不起这么大的风浪的。只要她跟萧府谈好了，就没兴平什么事，所以她必然是不会向兴平低头的，四姐这次是白忙活了。”

    此事果然被新康说中，没过几天，王娴被送回家中，接着宫中便发了册立侍中王颍之孙女王娴为皇后的诰敕，同时册封鸿胪少卿萧迟之孙女萧芸为淑妃、德阳郡公洛祥之孙女洛玉为贤妃。

    册立妃嫔无须仪式，所以萧、洛两女没有出宫，直接搬到了赐住的宫殿，而王娴却需要回家准备，以待帝后大婚之时，才正式迎入宫内。

    “他也算个男人！眼窝子浅的，一个先入宫的淑妃就打发了他！哈，怪不得萧家现在被王李两家压得死死的，从族长就是个无能之辈，还想恢复祖上荣光，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兴平得知消息，当即火冒三丈，摔了手边一套茶具不算，还将萧逐骂了个底朝天。

    身边亲信都不敢出声，只缩头听着她继续骂王太后：“……什么东西！要是我阿兄还在，轮得到她在我面前耍威风！还敢装腔作势的要给我女儿做媒，我呸！她王家不要的，就塞给我女儿，凭什么？还说什么好意，那段家算什么好人家？不过比兰家略强个一星半点儿罢了！要真是好意，她怎么不提她王家的子孙？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想搪塞我！”

    兰瑜敏闻讯赶来时，恰好听见了这一段，她暗自叹了口气，脚步轻轻走到兴平身边，低声叫道：“阿娘，您别生气了。”

    “我可怜的敏儿。”兴平一看见她，怒气稍歇，委屈却涌了上来，“都是阿娘没用，拖累了你。”

    兰瑜敏伸手扶住兴平，与她一起往里间走，又使眼色叫下人收拾地上的狼藉，嘴上则慢条斯理的劝道：“这怎能怪您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许是女儿命里没有这个福分，咱们便不强求了。”

    兴平哪听得了这个，当下就斥道：“胡说！你怎么会没有福分？这是有人从中作梗、有人见利忘义，不然你就算做不了皇后，一个贵妃也是少不了的！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谋事在人，那王氏以为直接封了自己侄女为后就万事大吉了吗？哈哈，她还不知道她那个庶子的心思呢，我倒要看看，这王氏的皇后之位能坐到几时！”

    有了这个想法，在诰敕下发后，一连过了两个月，朝中上下准备圣人大婚典礼准备的如火如荼，兴平却都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既没有去找萧逐兴师问罪，也没有再在宗室中活动，让王太后和萧逐在诧异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倒是新康总觉得不对劲，跟卫仲彦私下里说：“我总不信四姐肯就这么偃旗息鼓。”

    “萧逐临阵倒戈，宗室诸王也变了风向，兴平大长公主还能如何？”卫仲彦眼睛看着棋谱，回的有些漫不经心，“她当初便找错了盟友。”

    新康笑道：“她与萧逐论起来还是表兄妹，又想共同对抗王家，自然以为萧家会一直站在她这边，可惜萧逐这个人是人如其名，逐名利而走，让她白费了一番心机。”

    卫仲彦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放下手中的棋谱，与妻子说道：“说起王家，今日我回公府，阿兄与我说，王颍有意与凌相公结个亲家，已透了话。”

    “是吗？看来王家这次是想结个强援了，可是凌家现在只有茜娘一个待字闺中，凌相公又一向不愿掺合他们五姓之间的争斗，恐怕凌相公未必肯应吧？”

    卫仲彦点头：“凌相公早有致仕之意，确实不想被谁家绑上船，可他又不能不为子孙留条后路，眼下王颍露出这个意思，他也不好一口回拒，便问起阿兄对四娘有何打算。”

    新康轻笑一声：“这是舍不得孙女，便舍了外孙女？”

    卫仲彦伸手指虚点了点新康，道：“又开始护短了。其实凌相公也是好意，阿兄现在虽领着左骁卫大将军之职，却并没什么施展的机会，恐怕很难更进一步。几个孩子却已经长起来了，以后需要有人襄助，才能走的更好，王家算是一门不错的姻亲。”

    “我护什么短了，反正是你们卫家的事，你们觉得好便是好罢。”新康懒洋洋的拾起扇柄，自己轻摇起来。

    卫仲彦无奈：“我这不是与你商量么？阿兄跟我说了此事，也是想听听我们的看法。大娘二娘嫁的都是勋贵旧交之家，助力有限，如今有这个机缘，我看还是很合适的。”

    新康眼睛盯着丈夫瞧了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你会这么说，莫不是心里有了合适的人选？”

    “什么都瞒不过你。”卫仲彦也笑起来，“我看王宣那个孩子就不错，他是长房幼子，性情与四娘相合，又是我教出来的，知根知底。”

    这么听着，似乎还真的是一门不错的亲事，新康便点点头，说道：“那孩子我也见过，配四娘是配得了。只是有一点，若王家肯应这门亲事，恐怕看的不只是凌相公，还有你我。”

    卫仲彦坐直身子，伸手去拉住妻子的手，正色问道：“所以我才想与你好好商议一下，你……”

    “我什么呀？”新康用另一只手拍了丈夫一下，笑吟吟的说道，“难道四娘不是我的侄女？该我撑腰的时候，我还能躲了不成？我不过是厌烦跟太后扯上瓜葛罢了。”

    卫仲彦握着新康的手笑个不停：“她是你阿嫂，你早跟她有斩不断的瓜葛了，现在还来计较这个不是太晚？”

    新康对这个“残酷”事实颇为懊恼，干脆倚进丈夫怀里耍赖，两人笑闹了一场，第二日卫仲彦又去见兄长卫伯襄，将自己跟新康商量的结果告诉了他。

    于是七月底，嘉桐姐妹随新康坐船游湖的时候，玩伴里就多了萧漠和王宣。

    萧漠是奉师命和受嘉棠之邀来的，王宣则是与凌轩志一道前来，让嘉桐纳闷的是，凌茜这一次没有来，据说是临时跟着她母亲回娘家了。

    “怎么就这么巧啊，偏偏这一天回去外祖母家。”卫涵拉着嘉桐的手抱怨。

    她一向跟凌茜要好，两人说话也说得到一起去，这次见凌茜不能来，不免有些遗憾，嘉桐便劝解道：“兴许是有什么事吧。这有什么，这次不能来，下次我们再约便是了。”

    卫涵左右看看，见卫涓正跪坐在新康身前为她分茶，便拉着嘉桐出船舱，到船舷边，倚着栏杆跟她说悄悄话：“我这不是有话想跟你们说嘛！你知道吗，我前两天去我阿娘房里，不当心听到阿娘跟阿嫂说起三姐的婚事。”

    嘉桐很是惊讶：“是吗？三姐要定亲了？定的谁家？”卫涓今年十四岁，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过京中高门近年来流行晚婚，女儿至少要留到十五岁及笄，多有十六七才出嫁的，所以她之前都没想到卫涓也到了适婚年龄。

    卫涵更加神秘了，反问嘉桐：“你就没听见一点风声吗？”说着往船舱里看了一眼。

    “我？我去哪里听说？”她跟着望向里面，“难道跟我阿娘还有关系？”

    卫涵抿嘴一笑，悄声说道：“便是乐安大长公主的继子，好像叫潘恒，听说是乐安大长公主一手抚养大的，很得公主的喜欢。”

    乐安大长公主是新康和兴平的姐姐，现存几位大长公主中年纪最长的一个，今年已有四十六岁。初嫁信德候之子陈其昌，十几年前陈其昌病故，乐安孝期满了之后，再嫁嫁了秘书省一位文官潘继阳。

    那潘继阳前妻死后留下三子一女，其中最年幼的一个，便是卫涵说的潘恒。当初乐安跟潘继阳成亲的时候，潘恒才三岁，乐安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便对这个潘恒视如己出，尽心尽力的将潘恒抚养成人。

    新康一向与乐安相处的不错，嘉桐对乐安府里的情况就也知道一些，闻言便道：“是他啊！乐安姨母确实很疼爱他，听说潘恒读书也读的很好，姨母本有意让他荫补入仕，可他非要考一考进士科，想凭自己挣一个出身。姨母很是欢喜，跟我阿娘夸了好几次。”

    “是么？那你见过潘恒么？他长的怎么样？”卫涵好奇问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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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投壶赌赛

﻿    嘉桐笑道：“能怎么样？还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卫涵伸手捏了一把嘉桐的脸颊，恨道：“这还要你说！”又低声道，“那就是不怎么样了。”

    “倒也不是，只是比不上哥哥们罢了。”嘉桐说完又问，“这事是定准了吗？”

    卫涵答道：“还没有吧，我也只是听阿娘和阿嫂说起你姨母府里，似乎她们在商量双方见面的事。”

    那就对了，定亲之前双方总要见见面的，不只是两方亲长要相看儿媳妇/女婿，就是两个当事人，一般也是可以借故见上一两面，看看合不合眼缘的。更何况现在风气开化，有些人家甚至会在正式下定之前，给两个孩子机会相处、培养一下感情。

    她这里正想着，凌轩志忽然与王宣一同走了过来。

    今日凌轩志穿了一件靛青圆领窄袖袍，腰束革带，脚穿乌皮*靴，一路走过来不缓不急，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子弟的温雅风度。他身边的王宣则又不同，身着玄青翻领胡服，腰间佩剑，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若不是脸上带着大灰狼般的笑容，还真有几分军中猛士的风采。

    “我们要在甲板上玩投壶，你们要不要过来瞧瞧？”二人走到嘉桐姐妹面前站定，凌轩志开口邀请道。

    卫涵眼睛一亮，问道：“怎么个玩法？有什么彩头？”

    王宣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和善、实则有些贼兮兮的笑，答道：“这玩法可有趣了。每人四支箭矢，第一局端坐正投，中者计一分；第二局背坐反投，中者计二分；第三局隔屏风盲投，中者计五分；第四局两人对坐同时投矢，仅投中计一分，投中且格出对方箭矢计五分。四局赛毕，计分最多者胜。”

    “那要是两人同时投，都把对方箭矢碰出去了呢？”卫涵问道。

    王宣笑答：“都不计分。彩头嘛，落败三人要轮流做东宴请，至于是什么宴，则要胜者指定。”

    凌轩志笑着接话道：“十二郎早已有了打算，说他胜了，要我在曲江池上作泛舟宴，以鲜鱼脍、竹叶春酬宾客；要萧兄于家中作赏花宴；阿棠则是于骊山野宴，行猎演武后，食山珍、饮波斯酒。”

    这家伙倒很会玩，嘉桐不由好奇，问王宣：“若是你输了呢？”

    “自然也要听胜者指令。”王宣嘿嘿一笑，“有趣吧？一同去瞧瞧？”

    卫涵早听得兴致勃勃，当下便拉着嘉桐的手应了，跟着他们二人去到了甲板上。

    此时甲板上早已布置好了，青铜双耳酒壶放在地当中，嘉棠正坐在不远处举着箭矢试投，对面有几个小厮背朝船头远远站着，萧漠则站在一边观看，不时还给嘉棠提出些建议。

    “阿棠人小力弱，你们这样不是欺负人吗？”卫涵一见了这副场景，立刻打抱不平起来。

    谁知卫嘉棠远远听见，立刻反驳：“我力不弱！”

    凌轩志解释道：“我们本要让阿棠一尺，他不乐意。”

    嘉桐就笑道：“四姐你就别管了，阿棠一向不爱听人说他年小，偏爱逞能，让他试试好了。”

    卫涵这才没再说什么，但是等嘉棠试过了，还是把他叫过来，叮嘱他：“若你最后赢了，一定要给那王宣出个大难题。”

    “我也这么想！可我还没有主意，四姐和阿姐帮我想想吧！”嘉棠把这个重任交给了两位姐姐，便又跑回去试背坐反投了。

    嘉桐与卫涵到侧面就座，侍女们在她们身后支起大伞遮阳，又在她们面前置了小几，送来时鲜瓜果和茶水，她们二人便一边围观一边讨论起来。

    “你说让他办个百果宴如何？指定几种不易得的果子，然后每种果子都要即席赋诗咏叹。”卫涵先说道。

    嘉桐想了想，回道：“这恐怕没什么难的，虽然听说王宣一向好武，但诗文似乎也不错。我倒另有个主意，不若让他在酒楼之中宴请，自己学那说故事的先生，现场讲一段娱宾。”

    卫涵听得眼睛发光，拍掌道：“这个好！还要他学百戏，吞刀、吐火、击鼓歌唱作俳优1！”

    两人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又添了很多细节，到最后虽然还不曾成真，两人却已都乐不可支，凌轩志远远听见，禁不住走上前来问：“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嘉桐便向他招了招手，让他弯下腰，轻声把自己跟卫涵刚才讨论的结果告诉了他。

    “哈哈，这个主意好！若是我胜了，也要他这样做！”凌轩志听完也是拍手而笑。

    卫涵咯咯笑个不停，还嘱咐他：“你也悄悄告诉萧拾遗一声，万一他赢了，便要他也这样指令王宣。”

    凌轩志虽然不认为自己会输，还是答应了，转头回去，抓了个王宣试投的空当，与萧漠说了这个主意。

    萧漠听完面露微笑：“这样促狭的主意，也只合用在十二郎身上。”他现在与王宣、凌轩志已有同门之谊，称呼上便亲近了许多。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以为他要你办的赏花宴那么简单么？此‘花’可非彼‘花’。”凌轩志好心提醒了萧漠一句，“你没听他说要请谢补缺作陪吗？”

    萧漠了然，笑道：“多谢四郎提醒。”

    那边王宣还不知道众人正在谋算他，试过之后便招手道：“我看差不多了，开始吧？”

    凌轩志跟萧漠相视一笑，一同走了过去。四人掷骰子定先后，嘉棠年纪最小先掷，两只骰子八点，接着是凌轩志，掷了个七点，王宣随后掷了十点，萧漠则掷了四点。

    点数最小的最先投矢，萧漠便先走过去坐下，对着酒壶略一瞄准，手中去了头的箭矢便投入了壶中。众人纷纷喝彩，接着三人按次序投掷，第一局全都投中，各得一分。

    第二局背坐反投，萧漠一击即中，凌轩志也很顺利的投中。嘉棠运气差些，箭矢明明已经进了瓶口，却又弹了出来，没有得分，他沮丧的拍了一下船板才起身。王宣似乎是个中老手，坐下以后连想都没想就反手投了出去，那箭矢应声而入，连卫涵和嘉桐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第三局隔着屏风本就难了一些，偏这时候又起了风，船身随着水波晃动，更增加了难度。萧漠手中持着箭矢，在屏风前立了好一会儿，才将手中箭矢投出，只听“咚”的一声，再次投中。

    凌轩志叫了声“好”，自己走上前去。他也在屏风前站了一会儿，估算过风力之后，奋力一投，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声音，心里略微失望，绕过屏风一看，果然箭矢偏了一些，钻入壶口的耳中，没有投中。

    轮到嘉棠投掷的时候，他先把箭矢插入腰间，搓了搓双手，还蹦跳了两下，才把箭矢抽出来拿在手中，然后便不再停顿、一鼓作气的掷出了箭矢。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后，便是卫涵姐妹俩的欢呼声：“中了中了！”

    嘉棠喜出望外，奔出屏风一看，箭矢果然稳稳插在酒壶里，不由喜悦的绕着酒壶奔了一圈。

    王宣笑着走过去，赞道：“阿棠厉害！”接着自己走到屏风前站定，略停顿了一会儿，便将箭矢投出，竟也一击即中。

    “现在萧漠和王宣都是八分，表哥三分，阿棠六分。表哥要赢，就必须得自己投中、且把萧漠投的箭矢碰出去，而阿棠和王宣却都不中，或是阿棠中了，却没把王宣的碰出去，对不对？”卫涵问嘉桐。

    嘉桐点头：“阿棠要赢，须得把王宣的箭矢碰出去，得五分，还要萧漠不得分或是只得一分。”萧漠和王宣的胜负她就不管那么多了。

    两人都有些紧张，要比赛的四人却没什么感觉，王宣正得意洋洋的与凌轩志说：“……回去要好好学学切脍啊！”

    “你先找地方学学吞刀吧！”凌轩志笑着回了一句，便与萧漠对坐在了酒壶两边。

    他们两人都没有谦让之意，在嘉桐敲击玉盘示意开始之后，便几乎同时举起手中箭矢投了出去。萧漠出手力沉，箭矢低飞着冲向壶口，凌轩志的箭矢则飞起一个弧度，在到达壶口之时，正好降落砸到了萧漠的箭矢，两支箭一同落下，正横在了壶口之上，谁都没有投中。

    “好！”王宣高兴的拍手叫好，“承让承让。”

    凌轩志跟萧漠一同站起来，向着他说道：“别高兴得太早。”

    王宣拉着嘉棠走过去，得意的道：“若是我输给阿棠，便将我那张犀角弓送给他！”

    “说话算话！”嘉棠高兴的一跃而起。

    王宣扬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场诸位都是见证。”

    萧漠便走过去拉着嘉棠低声说了几句，王宣只见着嘉棠连连点头，禁不住嚷道：“临阵磨枪是无用的！我只要稳稳投中便赢了。”

    那边萧漠两个却都不理会他，又说了几句，嘉棠才走到王宣那边，与他隔着酒壶对坐，笑嘻嘻的道：“十二哥可要说话算话。”

    “放心！”王宣挥了挥手里的箭矢，还做了个鬼脸，“十二哥什么时候唬过你？”说完便示意准备好了。

    这次是卫涵敲击玉盘，她左瞧瞧王宣、右瞧瞧嘉棠，沉吟了一会儿，才忽然轻击玉盘。一声脆响之后，王宣出手如电，那箭矢已经挟着风声飞向了壶口。

    卫涵紧紧握住嘉桐的手，万分紧张的看向酒壶。只见嘉棠落后一步出手，箭矢速度却快，转瞬之间已经飞到了壶口，却还没有下落的趋势，似乎要落在外面。恰在此时，王宣的箭矢飞到，两枚箭矢在空中相撞，发出“啪”的一声响，嘉棠的箭矢在空中翻转了一下，竟头上尾下的落进了壶口。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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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进宫赴宴

﻿    眼看着王宣的箭矢落地，嘉桐与卫涵一同跳起来叫好，嘉棠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飞快的跳起来嚷道：“我赢啦我赢啦！”

    凌轩志和萧漠都笑着走过去恭喜他，王宣则是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才站起来说道：“阿棠这一手不错啊！是萧兄教你的？”

    嘉棠一脸神秘莫测的回道：“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一起大笑，凌轩志不忘说王宣：“你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我向来愿赌服输，你操的什么心？”王宣哼了一声，“阿棠有什么吩咐，快说出来吧。”

    嘉棠转头便跑到嘉桐姐妹身边，听她们俩面授机宜，过了一会儿才跑回来说道：“听说光德坊中有一间得会楼，酒菜俱佳，我也不难为十二哥，你便把宴席定在那里吧。”

    王宣道：“这个好办，还有别的吗？”

    “酒菜都由十二哥置办，我不多言，只有一点，须得请十二哥讲一个故事娱宾，还要学一样百戏助兴！”

    王宣向来是个爱玩爱闹的，听了这个要求也不觉得难为，当下便爽快的答应了。

    “只是这故事和百戏须得我来指定。”阿棠听他应了，才继续往下说，“过两日我便告诉你。”

    王宣笑道：“你这鬼主意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又如何？”说着指了指凌轩志和萧漠。

    凌轩志先道：“我听说河蟹渐渐肥了，过些日子我请大伙尝蟹吧。”

    嘉棠应得爽快：“好，就这么办！”

    “等会！”王宣不乐意了，“就这么简单？太便宜他了！我还要饮新贡上来的葡萄酒！”

    前些天陇右道新进贡了一批葡萄酒，几位宰辅都得了御赐，王宣只听见还没尝到，早已心痒痒，此刻便给凌轩志提了难题。

    谁知凌轩志并不觉为难，当下应道：“好，就饮葡萄酒！”

    王宣得寸进尺：“葡萄美酒要配白玉杯！”

    “这个简单，我有一套白玉杯。”嘉棠插话进来。

    王宣这才没话可说，转头去看萧漠，萧漠笑道：“我还是请各位到舍下相聚吧，正好家里前些日子送来一些顾渚紫笋，咱们烹茶赏花如何？”

    “这个好！”王宣竟没再多言难为，直接应了。

    嘉棠一向跟萧漠要好，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于是此事就这么议定。只有卫涵在旁边抱怨：“叫我们见证了一场，却什么好处都没有……”

    王宣性子豪阔，当下便道：“要是两位小娘子不嫌弃，到时我请两位一同去得会楼。”

    卫涵等的就是这一句，她就想看看王宣怎么演百戏，忙问道：“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王宣又是这一句，“只要你们能来。”

    这话的意思便是只要卫涵她们家里准许，他这里是没话说的，于是卫涵就转头跟嘉桐商量：“你一定要好好求公主答应，然后接了我出来。”

    嘉桐不是很有底气的答道：“我尽力。”

    几个人在船头上玩了这许多时候，都有些热了，少年们身上更是都有了汗意，恰好新康也派人来叫他们，大伙便一起回了船舱去坐。

    新康听他们在外面玩的热闹，便问他们玩了什么，胜负如何，待听说是自己儿子赢了的时候，不由笑道：“不是你们让着他吧？”

    “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真尽了全力了。”王宣貌似沮丧的叹气，“下次还是直接比箭吧。”

    嘉棠立刻得意洋洋：“阿娘听见了吧？”

    新康道：“听见了，你也别得意，没听十二郎说下次要比箭么？回去可要好好练，别输得太难看。”又与孩子们说了几句闲话，便命人传膳。

    她安排少年们一席，自己带着三个女孩儿坐了一席，一边观赏湖光山色，一边用了午膳。

    午膳后，几个少年又出去钓了一回鱼，卫涵本要拉着嘉桐也去，新康却把嘉桐叫住了，让卫涓与卫涵一起去。

    “阿娘怎么了？”嘉桐以为母亲有事，等人出去了，便问道。

    新康却微阖双目，道：“你都在外面玩了一上午了，当心晒黑。陪我坐坐。”

    嘉桐无语，却只得陪着新康坐着，说了几句闲话后，忽然想起刚才的约定，便试探道：“阿娘，王宣说等他请客时，要请我和四姐一起去呢。”

    “唔，到时候再说吧。”

    嘉桐看母亲似乎有了睡意，只得咽下要说的话，接过侍女手中的纨扇，轻轻给她扇风。船舱内寂静无声，外面也只偶尔有水流声传来，嘉桐渐渐也有些犯困，最后竟倚在母亲身边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新康已下令返航，外面钓鱼的少男少女也有了斩获。大家高高兴兴的下船回家，新康还留他们都在公主府用了晚膳，才放他们各自回去。

    嘉桐送完客回来，见时候还早，便溜进母亲房里，向她打探潘家的事。

    “你听谁说的？四娘？”新康不答反问。

    嘉桐嘿嘿笑：“什么都瞒不过阿娘。这事是您牵的线么？”

    新康道：“我才不做这事！两边都是亲戚，成不成、好不好都难说，万一落个里外不是人，有什么好处？是你姨母自己挑来挑去、不知怎么就挑中了三娘。过两日还要来我们家里相看，我是想推脱都推脱不了。”

    “过两天就相看？可是三哥还没定亲呢，怎么这么着急三姐的事？”嘉桐诧异道。

    新康回道：“你三哥的婚事也差不多定了，现在有合适的人家，给你三姐相看也是应当。”

    怎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三哥要定亲了？定的谁呀？”

    新康道：“也不是外人，你也见过的，就是英国公的女儿。”

    英国公段丰乾跟嘉桐大伯母凌氏是表兄妹，嘉桐在卫家曾见过段家的女儿，“是哪一个？他们家好像只有五娘和六娘没有定亲，六娘是庶出，是五娘？”

    “好像是吧，听说是个很懂事贤惠的小娘子。”

    嘉桐点头：“五娘是很不错。”

    新康见她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瞧你这样，倒像你是长辈似的，还不快回去安歇了！今日不累吗？”

    嘉桐嘿嘿笑：“在船上睡了一觉，还不困。”说着话她阿爹卫仲彦已从前院回来了，她便不再耽搁，起身告退回房。

    过了几日，果然如新康所说，乐安大长公主带着继子潘恒来访，同时大伯母也带了大嫂张氏和卫涓前来。嘉桐陪着坐了一回，见卫涓只是一径低头不说话，脸上微带红潮，便明白她已经知道此行的目的。

    潘恒来拜见时，嘉桐跟卫涓都避到了屏风后，她见卫涓老老实实站着，便悄声问她：“三姐不瞧一眼么？”

    卫涓只红着脸不说话，也不肯到屏风边上去，嘉桐只得自己凑过去看了几眼，见潘恒还是一如既往的单薄清瘦，脸上却少了些稚气，言谈举止看起来是个端正的少年，便回去向卫涓描述了一番。

    卫涓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嘉桐无奈，也不好再多言，只默默陪她坐着，直到潘恒与嘉棠一起出去，才与卫涓重新回去陪长辈们说话。

    乐安似乎对卫涓的文静很是满意，最后两拨人一同告辞出去的时候，卫涓还和潘恒碰了面，至于他们双方对彼此的观感如何，嘉桐就不知道了。

    中秋之前，凌轩志先履约宴请了嘉棠等人，嘉棠回来还带了两篓河蟹，说是凌轩志请他们尝鲜的，又大赞葡萄酒好喝，可惜他年小，大家都没让他多喝。

    接着到中秋，宫中赐宴，嘉桐一家人进宫赴宴，又见到了数月未见的杨劭、杨荣、杨葳三人。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不得出宫，你竟也不进宫来瞧我们，是把我们忘到脑后了是不是？”一等离了太后宫，杨荣就拉着嘉桐埋怨道。

    嘉桐笑道：“我哪敢呀！实在是如今不比从前，宫中事情也多，我阿娘都等闲不进宫来，何况我呢？”

    杨荣一想也是，似乎姑母也有好久不曾进宫见太后了，便道：“那倒也是，因着圣人大婚的事，宫里人人都忙，连我阿娘都有事做。幸亏有芸娘和玉娘在，我们还有地方去说说话。”

    杨葳听了嘉桐的话一直若有所思，便不曾接口，只是面带微笑听着。

    嘉桐刚才在太后宫里已见过了萧淑妃和洛贤妃，见二人都如初绽的花儿一般美丽，在太后面前也是一般的温顺规矩，便道：“是啊，现在有两位娘娘，表姐们也多了去处了。”

    “话虽如此，到底不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阿兄，也似乎对淑妃和贤妃淡淡的。”杨葳忽然开口道。

    她话里有话，嘉桐又从杨劭那里听了她做的事，对她的心不如以前，便不接口，只笑问杨荣：“我们去哪儿？去大表姐那里么？”

    杨荣欲待答应，眼角余光却瞥见有一拨人从前面往太后宫去，立刻改了主意，道：“先去前面亭子里坐坐，我那里太闷。”说完就拉着嘉桐径自往前走。

    嘉桐不明所以，随她一同到亭子里坐下，刚聊了聊最近去谁家聚会的事，身后便传来了杨劭的声音：“阿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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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从此以后

﻿    嘉桐三人一同起身，面向杨劭行礼问好，杨劭笑着走进亭子里，道：“也没有外人，都免礼吧。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阿乔说，前些日子他们随姑母坐船游湖，王宣和阿棠、凌四郎他们投壶赌赛，最后是阿棠赢了，要王宣学百戏呢！”杨荣刚才就听得兴致勃勃，恨不得亲眼去看看才好，这会儿见了杨劭，就想说通他，让他带着自己去，“要是咱们也能去瞧瞧就好了！”

    她说着话，往杨劭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预想中会出现的人，不由有些失望。

    杨劭看见她的神色，先是一笑，道：“咱们去了他们便不能随意玩了。”接着目光不由自主又转回到嘉桐身上，她今日梳的分肖髻，穿了草绿罗衫、茜色织莲纹长裙，笑吟吟站在那里，说不出的明媚俏丽，让他心里又甜又暖，只觉这几月里的煎熬和郁郁忽然消失不见，整个人都轻松了。

    “阿乔也要去看么？”杨劭往嘉桐跟前走了两步，笑着问道。

    嘉桐回道：“还不知阿娘许不许我去，凌四哥说，他先想法去求求阿爹。”

    杨劭脸上笑容一凝，却很快又若无其事的道：“四郎说的对，不如先去求太傅。”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望了杨荣一眼，似不经意的说，“四郎他们正打算出宫，回家过节，早知道我便给他出个主意了。”

    杨荣听到这话，心思顿时活了，她这些日子也被管的很紧，等闲难得见到凌轩志，此刻终于有了机会，便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拉住杨葳，道：“啊呀！我想起来一件事，二娘你跟我来，阿乔你先跟圣人说话，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人答话，拉着杨葳便扭头出了亭子。

    “……”被扔下的嘉桐一时无语，又觉得只剩她和杨劭在亭子里不太好，便道，“我还是回太后那里等吧。”

    杨劭神色一黯：“刚说了两句话你就要走……”语气里充满了委屈之意。

    嘉桐故意笑着调侃他：“表哥都是要大婚的人了，怎么还学小孩子撒娇？我刚才可看见那两位娘娘了，都美得很。”

    这个狠心的，竟然就这么直接揭开了让人疼痛的事实，杨劭控制不了神情的僵硬，只得缓缓转身，在亭内凳子上坐下，语气落寞的说：“我要大婚，你便与我生分了，是吗？”

    嘉桐竭力让自己笑的天真无邪：“是的呀！咱们毕竟是表兄妹，若是还跟小时候一样，后宫各位娘娘瞧了，岂不是要生气？好啦，表哥，你别逗我了，阿棠呢？他没跟你在一处么？”

    “阿棠被太后留下了……”杨劭只看了嘉桐一眼，就觉得眼睛似被刺伤，从前最喜欢看的天真笑颜，此刻却只让他觉得充满讥讽。是他没用，身为天子，却连自己钟爱的女子都娶不到，杨劭心内赌气，忽然提高声量道，“你说得对，那便从今日起吧。”

    嘉桐一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便没有开口。

    杨劭将目光定在亭外湖面上，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续道：“从今日起，你我再不谈幼时情份，只论国礼家礼！”

    面前少年腰背挺得笔直，口中的话更是斩钉截铁，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回来的目光和紧紧攥住的拳头，都显示出他这番话有多么言不由衷。

    嘉桐心内有些难过，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福身道：“是，阿乔告退。”

    杨劭不敢置信她就这么应承了，飞快转过头去看嘉桐，却见她恭恭敬敬的行礼，竟把他刚才说的话执行了个彻底，不由更加生气，索性一句话也不说，起身拂袖而去。

    嘉桐看着他大踏步离去，待他身边的人也都跟走了，才长长舒了口气，正打算回太后宫里去，杨葳却又从杨劭刚走过的路上回来，见到她便问：“你和阿兄吵架了？怎么他怒气冲冲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没有，我哪敢跟圣人吵架。”嘉桐才不会跟她说实话，反问道，“二表姐怎么自己回来了？大表姐呢？”

    杨葳见她对杨劭换了称呼，更加确信嘉桐是跟杨劭闹翻了，又想起刚才那边的情景，便存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心，笑道：“你还不知道阿姐么？每次见了凌四郎，眼睛里就再没旁人。我见他们有话要说，便借故走了，免得阿姐回头想起来，嫌我在旁碍眼，又要与我理论。”

    以前不在意也没察觉，现在听了杨劭对杨葳的分析，嘉桐再听她说话，就总会听出些言外之意出来。再回想从前，似乎杨葳总是会在杨荣不在场的时候，说出一些类似刚才那种暗示杨荣平常会欺负她的话。

    “瞧二表姐说的，你们是亲姐妹，大表姐又一向照应你，怎么会认真与你理论，不过是玩笑罢了。”嘉桐也不接有关凌轩志的话，直接转移话题道，“咱们回去等大表姐吧？”

    杨葳有些诧异，以往嘉桐听见她说这话，多半会说“大表姐就是这个脾气”，或者“你还不知道她吗？”之类的话，可从没有过这样替杨荣说话的时候。

    她看不出嘉桐的心思，只能附和道：“我也是玩笑罢了。”一面说着一面上前拉住了嘉桐的手，与她一起往太后宫里走。

    嘉桐对她生了芥蒂，便不喜欢与她牵手走路，只是碍于身旁有宫人跟着，才没有即时抽回手。耐着性子等到了太后宫门口，嘉桐终于名正言顺抽出手来，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不等杨葳再来牵她的手，便快步随着宫人进了大殿。

    从此时开始，一直到晚上饮宴结束，嘉桐都乖乖呆在新康身边，半步也没离开，期间只与过来寻她的杨荣说了几句话。她全程没有理过杨葳，更与杨劭没有任何交流。

    杨劭也很反常的没有往她这里看过一眼，对新康也只是在开头敬了一杯酒就算，再没有任何亲热的表示，这不免让许多有心人若有所思。

    杨葳更是自以为获知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认为嘉桐之所以对自己态度改变，是因为自己目睹了杨劭厌弃于她，所以才恼羞成怒。杨葳心中忽然多了些难以名状的欢乐，默默想道：原来占尽好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卫嘉桐也会有今日。

    被认为失宠的嘉桐却浑然不觉，她以为经过今日的事，杨劭冷了心，会慢慢把这段年少时的情愫忘记，然后与他的皇后妃子好好相处，全心全意去经营这个帝国，他们也能回归最初的表兄妹关系。

    因此她倒是完全放下了一桩心事，中秋这晚睡的格外的好。第二日起来精神饱满，又跑去磨新康，让她放松对自己的管制，能允许自己时常出府去。

    “昨天午后雁奴从太后宫里出去，遇见你们了么？”新康没有理会嘉桐的缠磨，先问自己关心的事。

    嘉桐心知见面这事是瞒不过的，便坦然道：“遇见了啊。”

    新康又问：“你们说了什么？”

    “就提起上次阿棠他们投壶的事了，表哥还说要帮我求您和阿爹，许我也去看王宣耍百戏呢！”嘉桐趁机提出要求。

    新康还是不理会她的小心思，接着问：“之后呢？”

    嘉桐并不想告诉新康她和杨劭那番对话，本来两人之间没什么事，她若在新康面前学了，倒好像两人真有了什么私情似的，便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道：“之后他就走了呀，可能是有事吧。”

    新康听完并不开口，而是盯着嘉桐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心里都发毛了，才道：“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是信了还是没信啊？！嘉桐这心里没底呀！她一时也不敢再开口说话，只偷偷瞟着新康的神色，寻思自己要不要先告退，等会儿再来研磨。

    谁知道新康低头寻思了一会儿，居然就说道：“你想出去也不是不行，只是一得带齐了人，二不许走远，少在外面吃东西，早早回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遇见什么人，记得告诉我。”

    嘉桐欢呼一声：“阿娘你真是太英明了！”她并不在意要把行踪汇报给新康，反正跟在她身边的人也会这么做。

    新康看她高兴，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我不让你出去难道就不英明了？”

    嘉桐忙道：“没有没有，您一向都很英明。”好好拍了一通马屁。

    “行了，你别忙着哄我了，好好坐着，我有件事与你说。”新康指了身边的位置，让嘉桐坐，“王宣宴请，你可以去，也可以邀着四娘一起。只是，到时你要替我留心看着，他们二人相处的如何。”

    嘉桐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们相处……？阿娘，难道？”

    新康微微点头：“这事你不要告诉四娘，只冷眼看着便是。阿娘告诉你这些，是把你当大人看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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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微服私访

﻿    嘉桐压力山大。她真的很想把这件事告诉卫涵，让她自己去考察王宣啊！这种事难道不是当事人的感觉最重要吗？为什么要旁观的人去观察体会？

    可是新康说，怕告诉了卫涵，她会害羞不自在，在外面露了行迹，反而对大家都不好。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大家只当寻常交友，光风霁月，投缘便是好，不投缘也可以推掉这门亲事，进退自如。

    嘉桐到底不是这时代土生土长的人，又信赖新康的决策，便答应了此事。

    新康说话算话，当日便给嘉桐专门安排了一队三十人的护卫，又另安排了四个妥帖谨慎的管事娘子专门服侍嘉桐出门，至于随行的贴身侍女，新康倒没有多管，只让嘉桐自己安排。

    嘉桐自己默默一算，随行人员再加上自己，岂不是出一回门就要近四十人的队伍？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可在这事上，新康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嘉桐也只能从了。

    谁知过后卫仲彦听说了这事，还另又派给她两个伶俐的小厮跑腿，都是十一二岁年纪、国公府世仆子孙、对长安城大街小巷了如指掌的，于是嘉桐第一次自己出门，整个队伍的人数就达到了四十一人。

    她这次出门，主要是想往城南去看看那边农人播种的情况。嘉桐最近闲着无事，找了许多下人来说话，听说现在京畿已经有秋收后复种禾粟、两年三熟的情况，便想亲自去看看这个时代怎样播种耕作。

    两个跑腿的小厮，一个叫兴元，一个叫兴时，听说小娘子想去看播种，虽然不甚理解，也不敢多话，直接引着她去了大通坊。

    长安城一百一十坊，并没有尽数都住满了人。因皇城在整个京城的正北方，居民便也大多居住在北面诸坊，越往南人烟越少，像大通坊这样距城郭不远的坊，多数都没有建房宅，而是由着那些家无恒产的穷苦百姓开垦耕种。

    嘉桐这次出门是要去田间地头，所以便让人备了男装，临走之前还特意穿着一身玄色袍子跑去新康那里辞行，新康瞟了她几眼，什么话也没说，便将她赶了出来。

    嘉桐自觉得了母亲的允许，更加有恃无恐，就这么直接出了门，一路去到大通坊。

    大通坊位在城中西南，离胜业坊相当之远，待嘉桐他们到的时候，已近巳时中了。嘉桐不欲吓到农人，只带了兴元兴时和白芷绿蔓并四五个护卫往里走，其余人等都被她留在了十字街中心处等。

    从十字街向南走出不远，兴元就指着前面道：“小、郎君，您瞧，那边便都是农田了。”

    嘉桐凝目望去，果然见到稀稀疏疏几个院落后面就是一大片广阔的农田，田间有人声混杂着牛的叫声，显然正有人在劳作。

    “你们闻见了吗？”嘉桐忽然站住脚，深吸一口气，“新鲜泥土的气息。”

    白芷掩着口鼻，闷声道：“奴婢只闻见一股臭气！”

    绿蔓扯了她一把，又劝嘉桐：“小娘子，咱们远远看看就好了，走近了当心脏了您的靴子。”

    嘉桐失笑：“你们要是觉得难闻，就回去等吧。”说完摇摇头，继续往田地里走。

    白芷两个无奈，只得抬脚跟上去，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让她们欣慰的是，小娘子也并没有往田地里走多远，而是在地头上就停了下来与那歇着的老农说话。两人实在搞不明白，自家金尊玉贵的小娘子，为什么会对那老农家今年种了什么粮食、亩产多少、交了多少税、剩下的够不够吃之类的事情感兴趣，更听不懂她说的那些犁铧水车是用来做什么的。

    还是白芷胆大，等着小娘子跟老农说过了话，看她心情似乎不错，便上前问出了口。

    “你们都没见过水车么？”嘉桐有些意外。

    绿蔓答道：“奴婢二人都是国公府世仆，从来没见过人耕地……”

    嘉桐这才明白过来，像她们这些权贵府邸的奴仆，又是贴身服侍主人的，论养尊处优，恐怕比一般富户人家的小姐还要强，难怪不懂这些。她便指着不远处一头耕牛拉着的犁铧告诉她们：“喏，那就是犁铧，是用来翻土的，这样能让土质疏松，便于作物生长。”又把水车的作用给她们俩介绍了一下。

    两个侍女虽然并不是很感兴趣，还是配合的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白芷还问：“您问这些，是想自己种么？”

    嘉桐自然不会跟两个五谷不分的侍女讲自己的想法，只说：“好奇而已，想印证一下书上说的对不对。”

    随后她带着从人又往远处田间走了走，向所有能说上话的农人问了今年的年景，什么亩产多少、旱涝如何、病虫害等等都问了个齐全，最终得出一个让人愉悦的结论：今年年景极好，几乎没有什么旱涝灾害，京畿周边基本都丰收了。

    而且这些农人都已试过两年三熟，有好几家还种有桑麻之类的经济作物。嘉桐看他们使用的犁铧已经很轻，又是曲辕，一头牛拉着就能前进，而且耕的很深，一人一牛就足以耕田了，诧异之余也觉得欣喜，这说明这个时代的农业技术发展已经很不错，只是不知道是只有京畿这边发展较好，还是已经全国推广普及了。

    一路走一路问，以嘉桐现在的体力，没多久就有些吃不消了，侍女们又不肯让她喝农家的水，于是嘉桐只能转头回去，到十字街路口上车，叫兴元带路，寻个这附近的食肆吃点东西去。

    兴元万分苦恼，城南这地界哪有什么像样的食肆，能让他们小娘子去吃东西的？跟兴时交头接耳商量了好一会儿，直到出了大通坊坊门，才勉强想到一个可以让嘉桐去吃东西的地方。

    嘉桐上车以后，连喝了两盏茶水下去，就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不愿吃带的点心，便掀起车帷向外看，见自己一行出了大通坊便折向东，一路过昌明、光行两坊，又折而向北，过开明坊、进了兰陵坊的西门。

    “小、郎君，这兰陵坊里有一间食肆，汤饼做的还不坏，您尝尝合不合口味。”兴元见她掀开了车帷，便走近了向她介绍道。

    兴元能对她说不坏，那就应该是不错了，嘉桐点点头：“那快走吧。”放下车帷跟白芷她们叹气，“也不知那食肆能不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白芷笑道：“小娘子就别操心这个了，让他们在外面等就是。”

    嘉桐还是很不适应，心里琢磨着回去要跟母亲再商量商量，能不能少带些人，哪怕砍掉一半也成啊！这太平盛世的，她出个门带这么多人干什么？

    “小郎君，到了。”这次兴元终于没有结巴。

    白芷和绿蔓先跳下车，又伸手将嘉桐扶了下来，兴元便指着面前一间小店说：“就是这里。”

    嘉桐抬头打量，见这间店店面不大，也没有什么招牌，只四敞着门，能看见里面摆着四五张桌子和一些长条板凳。

    “小的们有时出城办事，路过这里就会来吃一碗汤饼，这一家做的浇头极好。”兴元见嘉桐只打量，不往里走，忙小心的解释了一句。

    嘉桐点点头：“那好啊，进去尝尝。”又吩咐他们二人与那些护卫到街口去等，自己带着侍女和管事娘子进去。

    白芷一进门先皱眉，总觉得那桌凳都不干净，正要回身去车上取些铺垫来，嘉桐却已经在店主的招呼下坐下了，她只得跟过去侍立一旁。

    嘉桐这里听店主介绍了一遍，要了一碗加鸡丝鸡蛋的汤饼，翻译成现代用语就是鸡丝鸡蛋汤面。点完面，听店主自夸笋尖腌的好，便又要了一份腌笋尖，然后回头问跟着的人要不要吃。

    众人都说不饿，嘉桐也不勉强，等面上来，见汤头清亮，面条白嫩软滑，约有韭叶宽窄。面上堆着上了尖的鸡丝，还带着卤制后的红润诱人；鸡蛋却是炒过的，颜色金黄、香味扑鼻，不由食指大动，再不管其他，埋头吃了起来。

    店家随后又送来了腌好的笋尖，比起那碗汤饼来，这笋尖的卖相就差了许多，颜色暗淡不说，用筷子戳上去还有些软。嘉桐略带点犹豫的挟了一块送进嘴里，竟是意外的酸甜带辣，再喝一口面汤，简直绝配！不由十足惊喜，想不到这样的小店竟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她吃的欢喜，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面和一碟笋尖吃尽，连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之后，还不忘叫店家：“你这笋尖还有多少，都卖给我吧！”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迟疑的叫她：“是卫师妹么？”

    “……”她可以说不是吗？为什么萧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门外守着的人怎么都没出声啊喂？？？真的很不想转头打招呼啊肿么办？？？？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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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同道中人

﻿    尽管嘉桐在心里腹诽不停，她还是掩藏着不情愿回头打招呼：“是萧师兄啊。”

    现在他们二人之间的称呼，是萧漠拜师后取的折中方案。按现在通行的叫法来说，对男子，关系疏远的一般都客客气气的称官职，女子则是年纪大些的称“娘子”，少女便称“小娘子”；关系亲近的呢，也自有各种合适的称呼。

    只有嘉桐跟萧漠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两人又男女有别，才最不好称呼。尤其嘉桐并没有跟着国公府排行走，公主府的下人都称她为小娘子，不像旁人那样可按排行称某娘，于是便只能选了这么个不很常用的称呼

    萧漠一身青袍站在门口，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似乎很讶异会在这里遇见嘉桐，“卫师妹是要出城游玩么？”

    “没有，只是出门随便走走，路上饿了，他们说这里的汤饼很不错，就过来尝尝。”嘉桐一脸自然的回话，假装自己刚才并没有露出吃货本性，“萧师兄也是来吃汤饼的？”

    萧漠往前走了几步，点头笑道：“是。”

    那店家此时也看清了萧漠，跟着笑道：“萧郎君可是小店的常客。”又问萧漠吃什么，是不是老样子。

    萧漠点头确认，接着又问嘉桐：“卫师妹今日是独自出门的？怎么没见阿棠？”

    “唔，他有功课。”她才不是独自出门的，身边跟着好几十人呢好么？嘉桐想到外面等着她的卫士们，忙告辞，“我已吃饱了，这就要走了，师兄慢用。”

    萧漠看她说着就要转身走人，不由问道：“你不买笋了么？”话问出口，发现嘉桐瞪着大眼睛看自己，不由微微一笑道，“我刚才在门口恍惚听见卫师妹说要买腌笋带回去。”

    正在这时，那店家也从里面出来，手中还捧着一个小坛子，冲嘉桐笑道：“小娘子，小店的笋尖是现腌的，所剩不多，只能给您带回去这些，您若吃完了还想吃，再打发人来买就是了，现腌的味道更好。”

    嘉桐只得让管事娘子接过坛子付钱，又向着萧漠敷衍一笑，便转身出了小店。

    一直等到上车以后，她才忽然想起来，跟白芷她们抱怨：“都怪萧漠，一见面就叫什么师妹，人家店主原本还叫我小郎君的，最后就这么变回小娘子了。”

    白芷等人忍不住笑：“小娘子生成这样，谁瞧不出您是女儿身啊？”

    嘉桐：“……”难道店主开头是陪她演戏？

    她吃饱喝足，也有了精神头，便让车夫往西市去，想看看那边与东市有何不同。在东市逛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东西，嘉桐才满意的打道回府。

    到家的时候，正好新康闲着，嘉桐便去了华茂堂将今天出门的见闻一一说给她听，最后道：“想不到萧漠也是个同道中人，为了吃汤饼，竟跑到兰陵坊那么远。”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新康失笑，“是萧凤举跟你说的他专门为了吃汤饼去的城南？”

    嘉桐一想，摇摇头：“那倒没有，可他要不是为了吃汤饼，去城南做什么？”

    新康道：“兴许是要出城。你别说，萧凤举与你还真算半个同道中人，我听你阿爹说，萧凤举这些日子常往城外去看农人秋收和播种。”

    “咦？他不是左拾遗么？怎么还关心农事？”嘉桐奇怪的问道。

    谁知新康哼了一声，反问道：“你还是大长公主和太傅之女呢？还不是一样关心与你毫不相干的农事？”

    嘉桐：“……您先忙，我回去换身衣裳。”

    新康看着女儿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叹气：“也不知这孩子到底像谁！”

    其实有时候嘉桐也觉得自己投错了胎，就她这专业以及前世受的教育，合该投胎到一个受权贵阶级剥削压迫的种田人家啊！那样既专业对口，价值观也不用受这么大冲击。更不用像现在这样，想做点本专业的事，都被母亲视为异类。

    嘉桐回栖云楼换了衣裳，就让侍女铺纸研墨，自己提笔把今日去田间的见闻细细写了下来。

    “阿姐！”

    嘉桐刚写完放下笔，楼下就传来了阿棠的呼声，她让紫藤看着写好的字纸，自己下楼问窜进来的嘉棠：“怎么了？跑什么？”

    嘉棠兴奋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道：“阿姐！王十二下了帖子了！半月之后，得会楼，他要演喷火！”

    “这么快？他学会了吗？”嘉桐惊讶的问道，“别喷不好，烧着自己。”

    嘉棠嘿嘿笑：“我听凌四哥说，他已经把自己眉毛烧焦了！”

    嘉桐听了这个反倒有些后悔：“真的吗？要不要紧？这么危险，要不让他换一个吧？”

    嘉棠道：“现在帖子都下了，哪还能换？我问凌四哥了，他说其实并不很难。”

    好吧，既然他们都觉得没事，嘉桐也就不多操心了，便道：“那就好。那萧师兄呢，什么时候请你们？”

    “萧师兄定了三十日饮茶赏菊，还请了卢大哥和谢如安作陪。”

    嘉桐对喝茶赏花这样的风雅事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很期待王宣的宴请，便拉着嘉棠去了新康那里。

    新康自然知道她的来意，不等她开口便道：“你自己去请四娘便是了，三娘就不要请了。”

    “啊？”嘉桐不解，难道都不需要卫涓来做个掩护了吗？

    新康抬眼瞄了瞄一双儿女，说道：“三娘和你们潘家表兄的事已经商议的差不多了，年底恐怕就要下定。”

    这么快？嘉桐实在没想到刚开始议亲，卫涓就要定下了，不由问道：“三姐答应了吗？”

    新康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还要她答应？”

    嘉桐一时嘴快，道：“可四姐的事，你们不就让她先……”

    “这不一样。”新康直接打断了她，“三娘和四娘脾气性格迥异，又有出身上的不同，怎么能相比？”

    是啊，卫涓毕竟是庶女，大伯母对她和卫涵肯定是不一样的，嘉桐沉默下来。

    “更何况你姨母府里已非寻常门第，三娘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是她的福分。”新康说到这里，眼睛看向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嘉棠，“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

    嘉棠摇摇头：“我现在就去做。”说着就跑走了。

    新康招手让嘉桐到自己身边坐，耐心给她讲道理：“不单是三娘，这世上的每个人都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不提别人，就说你阿娘我，当初虽一样是公主，可你兴平姨母就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满京城高门里挑驸马，我却必须得小心筹划、费尽心机才能嫁给你阿爹，为何？无他，只因你兴平姨母是正宫所出，深得你外祖父的喜爱。”

    “做人就是如此，要么认命，不想认命，就得付出心力去改变。既不想认命，又不肯自己做些什么，只暗暗躲起来怨天尤人，或是盼着别人知道你的心思，为你挺身而出，那是痴人说梦，一辈子过不好也是自己活该。”

    嘉桐听得直点头，等新康告一段落后，才满是好奇的问道：“阿娘，当初您到底是怎么嫁给阿爹的呀？”

    新康失笑，推了她脑门一下：“我要说的是这个吗？”

    “嘿嘿，道理我都明白啦，阿娘，你就跟我说说嘛！”嘉桐凑过去央求道。

    新康板起脸：“明白了就出去，别在这里给我捣乱！我还忙着呢！”说完就叫了玉钏来送嘉桐出去。

    嘉桐被赶了出来，却不死心，扭头了二门，直接跑去悦性斋等卫仲彦回来，打算从他那里再挖些八卦。正好嘉棠在悦性斋里练字，她便寻了本游记，一边看一边指导嘉棠写字，等到天近黄昏，终于把卫仲彦等了回来。

    卫仲彦先看了嘉棠的字，给他点评过了，便问嘉桐今日出门的情况。

    “我去大通坊看农人播种，回来的时候去兰陵坊吃汤饼，遇见了萧师兄。”嘉桐简短回道。

    卫仲彦道：“凤举又要出城？”

    嘉桐摇头道：“女儿不知。”

    卫仲彦没有再追问，带着一双儿女回后院，路上嘉桐便贼兮兮的靠近他问：“阿爹，当初您是怎么娶到阿娘的呀？”

    嘉棠一听这个话题也来了兴趣，凑过去道：“是阿娘自己选的阿爹吧？”

    卫仲彦屈指弹了嘉棠脑门一下：“胡说什么！”

    “那是阿爹先倾慕阿娘的吗？”嘉桐笑嘻嘻的追问。

    卫仲彦拿这一双儿女没辙，清咳一声，道：“问你阿娘去！”

    嘉桐便伸手去拉卫仲彦的袖子，求道：“阿爹就告诉我吧！阿娘不肯说呢。”

    卫嘉棠一看姐姐这招不错，也伸出手拉住了卫仲彦另一边袖子，跟着说道：“阿爹快告诉我们吧！”

    “……”卫仲彦深觉统帅千军万马也比收拾这两个孩子容易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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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再度偶遇

﻿    嘉桐到底也没问出来父母当年的情事，卫仲彦只用一句话就ko了他们俩：“再闹谁都不许出门玩了！”为了出门大计，姐弟二人只得妥协，暂时放下八卦之心。

    之后嘉桐隔三差五就带着一群随从出门——她的裁人计划直接被新康无情打回，除了到处去看看农人耕种情况，她还借此将各坊的特色食肆吃了一遍。

    兴元、兴时两个“导游”很让嘉桐满意，带她去的食肆各有特点，也不乏让嘉桐惊艳的美食，比如他们今日来的丰乐坊这间店做的鱼羊羹就十分好喝。

    与别家单做鱼羹或羊羹不同，这一家是取羔羊肉和鲜鲤鱼肉一同切碎做羹，里面放了胡椒粉、芫荽、香葱调味，既不浓稠到腻人的地步，也不会稀得喝不出味道，咸辣鲜香，配上一碗香喷喷的糯米饭，实在是太令人满足了。

    嘉桐正吃得高兴，兴元自外面进来，与管事娘子说：“下雨了。”

    “啊？那你叫他们找地方避避雨。”嘉桐耳尖听见，忙回头吩咐，“别叫大伙在外面淋雨。”

    兴元忙应了去了，嘉桐又叫管事娘子也去看看：“恐怕他们未必听兴元的。”管事娘子便撑起伞出去，嘉桐也起身走到门口看看雨势，“别耽搁了秋耕才好啊。”

    侍女碧桃忙说：“小娘子先吃饭吧，一会儿冷了就不能吃了。”

    “唔，你们饿不饿？这鱼羊羹真的不错，你们也尝尝吧，天下着雨，一时半会儿咱们也不回去。”嘉桐说着便让店家又做了几份羹汤。

    碧桃等人谢过嘉桐，待羹汤做好，便在嘉桐身后的桌子上坐下来吃，嘉桐这时已经吃饱，满意的叹了一声：“真是人间处处有美食，吃饱了好暖呀！”

    出去的管事娘子恰在这时进门：“小娘子，按您的吩咐，护卫们都去前面酒肆里避雨了，奴婢还遇见了萧郎君。”说着往边上一让，一身玄青袍子的萧漠走了进来。

    嘉桐：“……”为什么又是他？！

    “卫师妹。”萧漠站在门边，向她点头微笑。

    嘉桐：“呵呵，萧师兄，真巧。”

    萧漠笑道：“是啊，想不到你喜欢到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吃东西。”

    嘉桐继续呵呵：“彼此彼此。”

    萧漠一笑，直接在门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叫店家要了一份鱼羊羹、一份腌雪里红、一份糯米饭。

    他坐下时撩动袍子，嘉桐目光所及，恰好看见他袍角上都是泥水，连靴子上也沾染了黄色的泥土，不由问道：“萧师兄这是去哪了？”

    “哦，去了一趟城郊。”萧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也看见了自己脏污的袍角和靴子，“在田间走了走，不当心蹭到了。”

    跟那些注重衣饰外表的世家子截然不同，他神色一派自然，也没有改变坐姿，隐藏自己身上脏了的地方，似乎并不为此觉得窘迫，只向着嘉桐歉意一笑，似乎为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而感到抱歉。

    嘉桐恍然明白他为何直接就在门边坐了下来，他肯定是早就看见自己身上沾了泥水，怕自己见了不喜，这才离着自己远远的坐下，又听他说去了田间，嘉桐对他的观感不由好了一些。

    “萧师兄去田间做什么？”嘉桐故作好奇状问道。

    萧漠回道：“近日秋收过后，农人们正在复耕，我去瞧瞧。”并不细说自己去瞧什么。

    嘉桐也不细问，只道：“萧师兄还懂农事么？”

    萧漠笑道：“略懂一些。”

    嘉桐一下子想起前世电影里诸葛亮的口头禅，不由扑哧笑了出来，萧漠莫名其妙，怔然望向嘉桐，嘉桐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不知哪本笔记里说，诸葛孔明事事略懂，最后气死了周公瑾。”

    “……”萧漠失笑摇头，“孔明之才，我一无名小子如何敢比？卫师妹取笑了。”

    嘉桐笑道：“萧师兄不必过谦，人须得先有壮志，才能做大事嘛。不过我倒不知，左拾遗还需要勘察农事，左拾遗不是谏官么？”

    “谏”者，直言以劝正，所谓谏官，即劝谏天子过失之官，是可以列席皇帝与宰相讨论军国大事的会议的。

    萧漠却回道：“所谓拾遗补缺，不正是为了查察朝廷施政得失而设么？农事乃是国之大事，关心农事，分所应当。”

    这是抠字眼了，嘉桐偏要跟他较真：“可是劝课农桑，应是亲民官的职责吧？谏官本职不就是劝谏天子么？”

    “天子圣明无过，我这谏官也只好越俎代庖了。”萧漠一脸诚恳的回道。

    嘉桐无语，细想想也是这么回事，现在杨劭自己还没亲政呢，内有太后垂帘听政，外有三位宰辅理事，天子啥事不做，能有啥过失？倒是把一个清贵的左拾遗逼的去跑田间地头了。

    两人往来谈了这么几句，萧漠点的餐也已做好送了来，嘉桐转头看侍女们都已经吃完了饭，便告辞先走：“萧师兄真是辛苦了，你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萧漠回头望了一眼外面：“雨还没停，不如你等我吃完，送你们回去。”

    “……我带着从人呢，就不用劳烦萧师兄了。”嘉桐想想自己身后的几十个护卫就觉得够了，哪还要萧漠再送，便让侍女撑着伞，执意先走了。

    萧漠起身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们走到街口上了马车，才回去自己吃饭。又叫一直等在门外的两个书童，“都进来吃饭吧，这时候回家估计也没什么吃的。”

    齐恒和魏亭跟着进去，萧漠一见他们俩肩背衣裳都湿了，忙叫店家给煮些姜汤来，让他们俩喝进去，又道：“刚才卫小娘子带着侍女在这里，不好让你们进来。”

    齐恒喝完姜汤，便捂着鼻子跑到门口打了个喷嚏，自己擦干净口鼻后才回来说道：“小的们本就该在门外候着，大郎快吃饭吧。”

    魏亭一贯不爱讲话，只默默坐下来吃饭，齐恒却还要唠叨：“只是大郎却不可不爱惜自己身子，这样的天气，本就不该出门，您瞧您的袍子和靴子，这要是给郎君知道了，小的真不知有没有命活了。”

    “店家，有蒸饼么？”萧漠不理会他，转头叫店家要了个蒸饼，然后直接伸手塞进了齐恒嘴里，“你就不能让我安安生生吃顿饭么？”

    齐恒一把揪下蒸饼，委屈的说道：“小的就是想说，您不该坐在门口吹风，还是进去里面吃吧！”

    萧漠实在受不了他的唠叨，自己端着碗换了里面一张桌子，这才能安生吃完这顿饭。

    主仆三人吃饱饭出门，雨也渐渐停了，萧漠翻身上马，感叹了一句：“果然吃饱了暖得多。”说完想起卫嘉桐语气中的满足感，不由一笑，挥鞭催马回了光德坊。

    明日休沐，正是萧漠宴请卫嘉棠、凌轩志和王宣的日子，说是饮茶赏花，也照样少不了酒菜，他到家沐浴更衣以后，先找了管事娘子来问准备情况。

    他是独身，家里没有女主人，也没有长辈操持，日常自己吃饭有个厨娘就够了，请客却是不行，所以萧漠干脆让管事娘子从西市酒楼定了一桌席面。

    “那好，明天劳你多盯着些，千万别出差错。”萧漠听说一切都准备好了，便没再多说，只去看了看寻来的几盆珍品菊花。

    眼见花匠将几盆菊花照顾的极好，萧漠很是满意，他转了一圈，吩咐道：“将这盆墨菊和这盆绿云送去新康大长公主府，说是我送给大长公主赏玩的。”

    将事情都安排妥当，萧漠回身去书房，打算休息一会儿，谁知他刚坐下来，齐恒就把卢文希带了进来。

    “可捉到你了！”卢文希一见了他就说道，“你天天往城外去做什么了？”

    萧漠与他熟不拘礼，指了指椅子让他自己坐，回道：“去看看京郊秋后复耕的情形。”

    卢文希往椅子上一靠，叹道：“你还有这个精力，你是不知道我们察院，我这天天在京里跑的，腿都快断了！明天可算是休沐了。”

    萧漠笑道：“这不挺好么？能做实事，还能历练自己。”

    卢文希摇头叹道：“好什么呀！我总觉着台主的风向有些不对，恍惚都听见磨刀声了。”

    “是么？冲谁？”萧漠来了兴趣，坐直身子问道。

    卢文希神秘兮兮的道：“我也不知道。”

    萧漠：“……”免费奉送表弟一个白眼。

    卢文希讪笑：“但我猜是萧家。不知道萧家怎么得罪他了，台主最近卯着劲查萧家的人。”

    萧漠不知为何一下子想起端午节温晴姐妹和萧家小娘子争执的事，他下意识的摇头：“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卢文希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听说都查到了你那从兄、萧侍郎长子萧淳身上了，我估摸着用不了十天半月就要发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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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冤家路窄

﻿    嘉桐回到家的时候，新康那里有客人，她便先回房换衣裳，写下今日出门见闻，等她写完收拾好，华茂堂也来人传话，说新康叫她过去了。

    到华茂堂刚进院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惊叹声，嘉桐笑着问迎上来的侍女宝钗：“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

    宝钗笑道：“萧郎君送了两盆珍品菊花给公主赏玩，大伙见那花开的极好，正围着看呢。”

    动作这么快，刚才还碰见他在外面吃饭，这会儿就把花送来了，嘉桐好奇的快步进了堂屋，果然看见母亲身边的几个侍女正围着两盆花赞叹。

    “阿娘，这是萧师兄送来的？这绿云开的真好，绿的晶莹剔透。”嘉桐走到上首坐着的新康身边，看清了两盆花之后，不由得也赞了一声。

    新康笑着点头：“是啊，咱们府里养出来的那两盆，都没有这一盆这么浓绿，平时看着还好，一有这个作对比，就觉着有些暗淡了。”

    嘉桐又凑近去看那盆墨菊，见那花花色紫红，花瓣紧紧抱着花心，呈荷花型，叹道：“这花正是初开，等再日晒几天，还会开的更好看呢！墨菊名贵难得，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新康说道：“于他来说，是有些难，毕竟根底不在京里，但有卢家帮衬，也便不难了。”

    “卢家待萧师兄还真好。”嘉桐一边观赏菊花，一边说道。

    新康道：“萧凤举的姑母嫁的是卢家子弟卢青璘，萧凤举父母去世后，是由卢青璘夫妇一手抚养长大的。他们对萧漠视如亲子，卢家又一向心齐，怎会不照应他？”

    嘉桐回道：“也对，萧师兄现在前途正好，又成了阿爹的弟子，卢家这时更该好好对他投资。”

    “投资？”新康重复了一遍。

    嘉桐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忙嘿嘿笑了两声：“就是在他身上多投点本钱。”

    新康失笑：“虽然话说的有些直，但是这个意思。”

    母女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赏花，不一会儿卫仲彦带着嘉棠进来，见到地当中的两盆花也不由赞道：“这花不错。”

    “花是好花，我只是担心他明日要请客，说好了赏花的，却先把这两盆珍品送到了我这里，倒叫我心里不安，怕他明日没法宴客了。”新康笑着说道，“你看我要不要从咱们花房里寻几盆好的送过去？”

    卫仲彦绕着花盆走了一圈，摇头道：“不必，凤举办事一向妥帖，他明知明日请客，还先送了花来孝敬你，想必家里早有准备，必不会出差错。唔，这样吧，前几日圣人不是赐了波斯酒下来么？你打发人送一些过去，让他们明日喝。”

    新康道：“也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虽然不是第一回见了，但这样温柔和顺的新康还是每每都让嘉桐觉得瞠目，她不由抽了抽嘴角，旁边的嘉棠看见她这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新康眼一斜：“笑什么？还不去洗干净手用膳？”语气立刻变回平常的威武霸气。

    嘉桐跟嘉桐互使了个眼色，窃笑着去洗手了。

    第二日雨过天晴，凌轩志和王宣一早来拜访，打算与嘉棠一起去萧漠家里。嘉桐见到王宣先仔细看他的眉毛：“嘻嘻，你还真的烧着了眉毛啊！”眉梢都有些焦了，幸好王宣本来眉毛并不很黑，这才不明显，不过也够好笑的。

    “咳咳，一时失误。”王宣脸有点红，随即又挺直腰板，道，“不过我已经练成了，下次休沐你们来看！”

    嘉桐笑道：“好啊！我和我四姐都去！”

    王宣信心满满：“你们就等着喝彩吧！”

    又说了一会儿话，他们几人就告辞，一起出发去了萧漠家里。

    卫仲彦一早就出门访友去了，新康那里也有客人，嘉桐左思右想之下，便让人往华茂堂打了个招呼，自己回国公府去玩了。

    新康应酬走了一波客人，听说嘉桐自己去国公府了，不由苦笑：“她现在真是出了笼子的鸟儿，家里都呆不住了。”

    “年轻小娘子们不都是这样么？”于阿民一边给新康揉肩一边笑道，“当初您像小娘子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日日盼着能出宫玩么？”

    新康想起从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是啊，我就是想着自己以前，才放她多出去走走的，多看看外面是什么样，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她说完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才懒懒问道：“还有人要见么？”

    “新阳郡王妃来了一刻钟了。”

    新康便叹口气：“一家子都出去玩了，只剩我一人在家应酬，罢了，请进来吧。”她这一天，一口气见了四波客人，接了两个不得不接的请求，到晚间的时候不免有些厌烦，对喝了酒回来的卫仲彦发了一通牢骚。

    “你啊，总是嘴里说的痛快，高兴理谁就理谁，不高兴便谁也不理，可你自己偏偏还撑着去见他们，何必呢？”卫仲彦摇头道。

    新康绷着脸：“我倒是想不见呢？可我能把府门一关，挂出‘概不见客’的牌子吗？新阳郡王要打杀嫡长子，把王位传给庶子，你说我管不管？”

    卫仲彦道：“你就该不管，让他打杀了，再交宗正寺治罪。”

    新康气的捶了他一把：“他虽是个混账，那孩子却是个好孩子，我要不看在孩子面上，还真不管呢！”说着叹了口气，“这样一看，倒还是我们家这样人口简单的好，这家里妻妾子女多了，事情也就乱了。”

    卫仲彦笑着将妻子揽入怀里，道：“这倒是，贤妻只得一个便足矣。”

    “你少哄我。”新康嘴里虽硬着，脸上却已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今日聚的如何？”

    卫仲彦回道：“本来是很不错的，修远兄远道归来，旧友重逢，实是人生一大乐事，可惜半路上来了个温勖之。”

    新康诧异：“他去做什么？他与冯修远也有旧么？”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温勖之当年曾得到过修远兄继父的帮助，他与修远兄也早就相识。”卫仲彦说到这里忽然冷哼，“你猜怎么着，这位眼毒心狠的温台主，还真相中了凤举，想招他做女婿，还怪我抢先收了凤举做弟子。”

    新康失笑道：“他凭什么怪你？”

    卫仲彦冷笑：“是啊，他凭什么？偏他还理直气壮。”想起这个卫仲彦心里就有气，干脆给新康学了白日里的情境。

    当时席间气氛正热，有位老友随着乐声起舞，卫仲彦一边看一边笑，一个没留神间，温勉就坐到了他身边向他敬酒。

    两人一同饮尽一杯，温勉就提起了萧漠：“……太傅真是好眼光，此子非池中物，吾本有意招他为婿，想不到让太傅捷足先登。”

    “温台主这是醉了么？”卫仲彦对着温勉一向没有好脸色，“我是收了萧漠为弟子，又不碍着你们结姻亲！”

    谁知温勉却道：“太傅此言差矣，萧漠本是萧氏旁支，父母双亡、无根无靠，做我温勖之的女婿正相宜，可他现在是卫太傅的入室弟子，卫太傅和大长公主的门第实在太高，我就不能不思量了。”

    卫仲彦就没见过这样当面对他表示“我蔑视你这个权贵”的人！

    新康听到这里，无视丈夫绷起来的脸，直接大笑出声：“这个温勖之，让他执掌了御史台，还真没错！”

    “他执掌御史台怎么了？你我门第高，那是你我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又没做过什么误国误民的事！他瞧不顺眼，尽管让他手下的御史们去查、去弹劾我，跟我面前惺惺作态算什么意思？”卫仲彦不悦道。

    新康忙给他抚胸顺气，笑着劝道：“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后来呢，你怎么回的他？”

    卫仲彦哼了一声，道：“我说那正好啊，我也不希望凤举娶了你温勖之的女儿！”

    “他又是怎么说的？”

    温勉一向厚颜，听了卫仲彦的话也不生气，还笑道：“可惜我那个女儿，偏偏对萧漠上了心，儿女债不得不还，我这不就觍颜来向太傅提亲来了么？”

    新康被这番意料之外的转折惊住，半晌也说不出来话，卫仲彦看见她这样子，终于露出笑容：“我当时的样子估计与你现在差不多。”

    新康愣了一会，笑了两声，笑完又叹：“这事也就他能做得出来了。”

    “何止啊！我说我只是萧漠的老师，做不了主，让他去找萧氏的长辈求亲去，他却说他早把萧家人得罪光了，近日还要拿萧氏开刀，恐怕萧家人对他恨之入骨，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新康神色一凝，问道：“他查到萧家什么事？”

    卫仲彦回道：“我没问。”他也不关心。

    新康想了一想，道：“让他们折腾去吧，我倒想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来。”说完就把这件事丢在一边，跟卫仲彦开玩笑道，“那你们最后定下这桩婚事没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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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婚姻大事

﻿    卫仲彦第二天就把萧漠找了来，将温勉跟自己说的要提亲的话说了，末了道：“你我虽有师生之份，但婚姻大事非同小可，我也不敢替你做主，你还是将此事与你姑丈商议一下吧。”

    “是。”萧漠恭恭敬敬的答应，又道，“弟子委实不知温台主竟有此意，心中惶恐，不知先生对此事有何看法？”

    卫仲彦思忖了一下，还是直言道：“我是一向不喜与此人来往的，当然，他也一向冷眼傲视我辈，我们两家可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这门亲事于你来说，却也算是匹配。温勉如今位高权重，虽出身寒门，却已有了根基。他只有一子，妻族又不显，你若是做了他的女婿，他必定对你多有倚重，于你前程来说，是极有助益的。”

    说到这里，卫仲彦端起身边茶盏喝了一口，见萧漠一直静听，便又接着说道：“只有一点，他极其不满世家的自命不凡，与你们萧家宗主一脉也恩怨不浅，你若做了他的女婿，势必要与世家划清界限。”

    萧漠闻言苦笑：“弟子虽与本家一向不亲近，可也不能就此弃了祖宗……”

    “温勉倒不至于如此，只是免不了要你做个世家子里的异类……”卫仲彦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私心里是不希望你选这条路的，这路途看着平坦、似有青云梯，可是想走下去却极为辛苦，世庶之分早晚要消弭殆尽，寒门学子也终究会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可世家又怎么会甘心平白让出位置？”

    萧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朝廷开科取士，就是为了改变前朝“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门阀制度，实现唯才是举，可这个过程无疑触动了各大世家的利益。

    他们不甘心让出手里的权力，就免不了要与寒门出身的官员争斗，在这个时候，他这个五姓世家子弟若是做了寒门官员领袖温勉的女婿，反过来与世家相争，岂不会被世人认为是数典忘祖之辈？他又如何能堂堂正正立身朝堂？

    “多谢先生良言教导，弟子豁然开朗。”萧漠站起身，正正经经行了个礼。

    卫仲彦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道：“你也不用急，先写信与你姑丈商议一下，卢侍郎那里，你也可以去请教一二，左右温勉与我提起此事，也只是为了试探你有无此意，你放心，他不会真的贸然提亲的。”

    萧漠应道：“是，弟子明白了。”

    “不过你年纪确实也不小了，十七岁了吧？”卫仲彦问道。

    萧漠点头：“是。”

    卫仲彦便笑道：“确实该说亲了，你姑丈没与你谈过此事么？”

    萧漠有些不好意：“姑丈有请卢侍郎帮忙留意，”他稍稍停顿一下，跟卫仲彦说了实话，“听弟子表弟的意思，似乎卢侍郎有意，有意……”

    卫仲彦接道：“有意招你为婿？”

    “似乎是的。”萧漠自己说起这事，总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觉耳根脸上都有些发热。

    卫仲彦见他终于有了些少年人的青涩，脸上笑容更大了些：“好事啊，门第也合适，又是亲上加亲，怎么还没有定下来？”

    萧漠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想法，一时便没有答话，卫仲彦却误会了，一拍几案道：“是我糊涂了，这事要定也要与你姑丈他们定。”

    萧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听了卢文希所言之后，有意疏远卢家、少往卢家后院去见女眷长辈的事说了，“……弟子志在四海，卢氏高门，女儿必定娇贵，弟子恐怕拖累于人，到时反倒让两家生怨……”

    卫仲彦很是诧异，接着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微微出神，好一会儿才叹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竟能不被繁华迷眼，守住本心，倒也难得。好啊，既然你心里有了打算，我也便不多言了。今日留下来用膳吧，你师母很喜欢你送的两盆花，还说等你来了要见见呢。”

    当下就叫了人去问新康此时是否得空，刀风去了一会儿，回来禀道：“公主有请萧郎君。”

    萧漠便与刀风出了悦性斋，一起往后走到内仪门处，另换了管事娘子引路，带他直接去了华茂堂。萧漠也见过几次新康大长公主了，但以往都是在待客的花厅相见，这华茂堂还是第一次来。

    他谨守礼仪，目不斜视，一路跟着管事娘子进得厅堂，按照指引给新康行礼拜见。

    “免礼吧，也不是外人。”新康没让他拜下去，就指了下首的圈椅让他坐，“跟你先生谈了什么？可是说温家的事？”

    萧漠端端正正坐在椅上，本来神情一本正经，听了新康这句带着打趣的问话，一时就有些窘意，垂眼回道：“是。”

    新康便笑了起来：“你先生为了这件事，昨夜里都没睡好，今日急着就要见你，深怕你上了温台主的当。”

    ……师母也太直爽了，萧漠捧场的笑道：“是先生爱护弟子。”

    新康点点头：“他确实看重你。”她真正想说的其实就这一句，说到了便转移话题，改说起萧漠送来的花，谢了他一回，又道，“听阿棠说，你们昨日赏花宴很是尽兴，王宣还跟谢如安交了朋友。”

    “是，他们两位都是性情中人，可说是一见如故。”萧漠一边回话，一边心里琢磨新康单独提起王宣是什么用意。

    新康笑道：“是么？这倒难得。我恍惚听说，萧家有意招谢如安为婿，这事成了没有？”

    萧漠摇头道：“没有，昨日无意间提及此事，谢补缺说并无此事，恐是坊间以讹传讹。”

    “哦？我怎么听说，萧家女儿还曾当街拦住谢如安说了几句话呢？”

    萧漠确实没听说这件事，但他回想起昨日王宣问谢如安时挤眉弄眼的模样，又觉得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确实不知，便道：“弟子并没听说，谢补缺也没提过。”

    新康看他神情坦荡，便点点头：“你整日事忙，不知道此事也是有的，听说这门婚事之所以没成，就是因着谢如安流连教坊。少年才子，风流些也是寻常，可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你行事稳重，我和你先生都是放心的，倒是王宣，年少贪玩，你看在同门的份上，多劝诫他一些吧。”

    原来师母是这个意思，萧漠忙站起身恭敬应道：“是。”

    新康说完了该说的话，便让人送客，萧漠告辞出去，刚走出华茂堂院门，就遇见了一同行来的嘉桐姐弟，三人分别见礼，嘉棠先问：“师兄见过我阿娘了？”

    “嗯，见过了。”

    嘉棠便一把拉住了萧漠的手：“那走吧，我们去校场！”

    萧漠惊讶：“去校场？你不是来见公主的？”

    嘉棠笑嘻嘻的回道：“不是啊，我就是来找师兄的，我今日射中靶心了！你快来看！”扯着萧漠就走。

    边上嘉桐愤然道：“卫嘉棠你这个骗子！你不是叫我一起来陪阿娘说话吗？”

    “阿姐你先去！我先让师兄看看我的箭法！”

    嘉桐回道：“你就诓我，看我下次还帮不帮你！”说完便转头气呼呼的进了华茂堂，谁知道她进了屋子，还没等说话，新康就赶她走。

    “我这里还忙着，你自己玩去。”

    嘉桐：“……”

    她撅着嘴又出了华茂堂，想着自己刚刚看的好好的书被嘉棠打断了，她干脆也去搅合搅合嘉棠，便带着人也往校场去了。

    校场里，卫嘉棠正张弓搭箭、瞄准靶心，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耳边还传来一声喝彩：“不错嘛，姿势挺端正。”他手不由一抖，箭支歪歪斜斜射出，很快便落在了地上。

    “阿姐！”嘉棠愤怒转身，“你吓唬我做什么？”

    嘉桐一脸无辜：“我是夸奖你啊！哪里吓唬你了？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就这么点胆子？”

    嘉棠：“……”

    萧漠从方才看见嘉桐蹑手蹑脚走到嘉棠背后起就在忍笑，到这时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师兄你看我阿姐，那么大人了，比我还小孩子！”嘉棠故作老成的说了一句，可末了还是忍不住对着嘉桐做了个鬼脸。

    嘉桐哼了一声：“这怎么小孩子了？你以为上了战场，别人都会隔着远远、一声不出的等着你射箭啊？我这是锻炼你，你懂不懂？”

    嘉棠也学她哼了一声：“你总有道理。”说完重新抽了一支箭，再次搭在弓上。

    嘉桐看他还偷眼看自己，忍不住笑道：“行了，你专心瞄你的箭靶吧，我不吓唬你了。”她干脆往边上一站，跟几步远外的萧漠聊天，“萧师兄今日没出城啊？”

    “嗯，先生有事找我，我散衙便直接来了。”

    “听说昨日状元郎也去了赏花宴，他没提起萧兰等在平康坊见他的事？”

    ……怎么人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萧漠望向嘉桐，问道：“有这回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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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志同道合

﻿    嘉桐是昨日去国公府从卫涵那里听来的，卫涵则是从三哥卫嘉梓那里听说的，卫嘉梓呢，似乎是从那天在平康坊游玩的同窗那里听说的。

    据说当日午后，谢如安一如往常的去平康坊里会“旧友”，可刚进坊门没多远，就被两个挺胸凸肚的健仆拦住，请到了一辆锦帷翠幄的犊车旁边。

    “据说当时状元郎不知实情，只以为是哪个仰慕者追着他过去的，还客客气气的问好，谁知里面萧兰劈头就问他，‘你当真天天来这腌臜地方鬼混？’你猜状元郎怎么答的？”嘉桐源源本本按照卫涵讲给她的版本学了一遍，最后还把卫涵问她的话拿来问萧漠。

    萧漠想了想，回道：“以子襄兄的脾气，恐怕会反问一声来者何人。”

    嘉桐神秘的摇摇头，又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状元郎回道，‘这是谁家娘子？捉错人了吧？’”

    她明明一副稚嫩少女的音调，却故意学着男子调笑的口吻说话，让人听着只觉莫名好笑，萧漠忍不住嘴角翘起，捧场道：“然后呢？”

    “然后萧兰就急了，将车帷一掀，当面问状元郎是不是叫谢如安，又问他是不是痴心妄想求娶高门女。谢状元回话十分之绝，‘某虽的确名叫谢如安，却从无攀附权贵、求娶贵女之心，生平只求娶一绝色女子为妻，于愿足矣。小娘子想是认错了人。’说完便扬长而去。”

    萧漠摇头笑道：“子襄兄的脾气还真是……”

    嘉桐说道：“他是不是不知道那是萧兰呀，看来这门亲事是成不了了，可惜，萧师兄本来还能凭此大上谢状元一辈呢！”

    “是啊，估计是不成了。昨日子襄兄拒不承认有此一事，我们也不好追问。”萧漠回道。

    此时嘉棠五支箭矢射完，他自己跑过去查看，还冲着萧漠招手叫道：“师兄，快来看！我又射中靶心了。”

    嘉桐便与萧漠一起走过去查看，见他果真射中了靶心，一起称赞了他几句，嘉棠受了鼓舞，转头又跑回去要再射一轮。

    嘉桐看他回去，忙向一边走开，离箭靶远远的，还对萧漠说：“你躲着点，当心误伤。”

    萧漠：“……不至于吧。”

    “安全第一。”嘉桐一本正经说道，“箭矢无眼啊。”

    萧漠默默跟着嘉桐站到一边，发现她一直看着天边晚霞，便道：“明日会是个艳阳天。”

    嘉桐惊讶的转头：“你也会看这个么？”

    “听农人讲过，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嘉桐想起那天碰见他的事，就问：“萧师兄出城去，只是去看他们复耕的情形么？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萧漠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就从一般小娘子的思路去考虑，答道：“如今秋意萧瑟，景致自然不如春夏之时，倒没什么特别收获。”

    嘉桐汗：“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萧师兄经常出城去田间行走，可有一些农事上的收获，比如，区域不同，地块的肥沃度不一样，旱涝也有差别，农人们有没有什么可堪总结的经验？”

    这次换萧漠惊讶了，他不由转头盯着嘉桐看了半晌，才道：“是有一些……”

    “那萧师兄能跟我说说么？”嘉桐双眼亮晶晶的问道。

    萧漠更迷惑了，可这位生于富贵、长于富贵，如同暖阁里养的娇花一般的小娘子满脸认真，似乎真的对这些事感兴趣，他不由自主的回道：“秋收以来，我在京郊各处略走了一些地方，见闻不多，但已发觉各地农人在农事上自有一套法子……”

    他这些日子出城四处访查，心中早有所得，之前一直独自记录，打算待整理过后，再向朝廷上疏进言，还不曾与人谈过，今日陡然提起，也并无章法，只是想起来什么说什么。

    偏嘉桐一点也不觉零散，反而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与他讨论几句，让他惊讶之余，思路也更加清晰。

    两人谈谈讲讲，不知不觉生疏尽去，到最后嘉棠射完一轮箭叫他们的时候，还都有些意犹未尽。

    “没想到萧师兄还真的深入田间去考察了，”嘉桐很欣赏这种肯关心实事、做实事的人，对萧漠的印象不由大为改观，“真是难得。”

    萧漠笑道：“我也没想到卫师妹竟对农事有独到见解，真是难得。”

    语气与嘉桐一模一样，嘉桐忍不住笑起来：“客气客气。”

    嘉棠大步跑过来，一手拉住一个道：“客气什么客气！快来看，我又中靶心了！”

    ***

    当晚萧漠回到光德坊自家后，首先便将自己的笔记找出来梳理了一遍，将白日里与嘉桐谈及的一些要点一一记录，之后才打算给姑丈写信。

    他提笔沉思半晌，直到墨汁溅到空白的纸上，才回过神放下笔，打算这封信先不写，待明日去见过卢谅再说。

    萧漠扬声叫了齐恒进来收拾，自己出门回房，路上望见满天星子，不由想起白日与嘉桐说的话，心里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为何卫嘉桐会对农事如此感兴趣。

    罢了，想不通便不想，难得遇见一个能与自己谈几句农事的，虽是个小娘子，却能有所裨益，也算得一良友知交，好事。

    萧漠怀着得遇知己的愉悦心情入睡，第二日精神奕奕的去应卯，碰见谢如安的时候，还打趣他：“听说子襄兄有一宏愿，想娶一绝色女子为妻，可有此事？”

    谢如安坦然道：“是啊，怎么？凤举有合适人选，要为我做个大媒？”

    “现在还没有，”萧漠失笑道，“等有合适人选，我一定先想着子襄兄。”

    谢如安笑道：“我可记住这话了，你不要到时只顾自己，食言而肥啊！”

    两人互相开了几句玩笑，便各自去忙，到散衙时，萧漠出宫门、往安仁坊去了卢府。

    他到的比较早，卢谅还未回府，他在省中时，便听说三位宰辅与几位侍郎正与圣人议事，新任左谏议大夫冯寄列席参加，因此到了卢府先找卢文希。

    卢文希一见了他就道：“你今日赶得巧，我就这一天回家早。”还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瞧，眼看着入冬了，我脸还晒成这样。”

    “你一个男子，晒晒怎么了？”萧漠指着自己的脸回道，“我也天天出门去，还不是一样？”

    卢文希瞥了他一眼，道：“你？晒了也不见黑，哪像我啊？都快跟守城门的卫士一般了。”

    萧漠笑了笑，并没有接话，直接说起正事：“昨日卫先生找了我去……”把卫仲彦告诉他温勉“提亲”的事说了。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卢文希使劲一拍手掌，哈哈笑道，“果然温台主相中你了吧！”

    萧漠脸上不见喜意，只道：“我今日就是来与叔祖打招呼的。温台主的为人，你我都知道，我若真做了他女婿，只怕立即就会被骂背弃祖宗。”

    “这倒是，惹急了萧侍郎，将你逐出宗族也不是不可能。”卢文希叹息一声，“可惜，温家小娘子的脾气，倒很适合来给我做个表嫂。”

    萧漠皱眉：“说什么呢？”

    卢文希笑道：“你不是说不想娶个娇惯的世家女么？那温家小娘子行事爽朗大方，正合适你。”

    萧漠只摇摇头，转移话题道：“十日休沐，王十二郎在得会楼宴客，你记得来。”

    “看情形吧，说是休沐，谁知道会不会被温台主捉去……”卢文希嘀咕一声。

    表兄弟俩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有人来报讯，说卢谅已经回府，两人忙结伴去见，并将温勉之事告知了卢谅。

    卢谅听完哭笑不得，他们家虽与温勉没什么大的恩怨，可也一向对温勉敬而远之，于是便道：“此事你不用管了，我会给你姑丈写信。不过你的婚事也该好好张罗了，我正想与你姑丈商议，找个机会让他调入京来。”

    “有合适的机会么？”萧漠与卢文希对视一眼，忙问道。

    卢青璘现是宣州刺史，位在正四品，已与卢谅这个黄门侍郎平级，即便是平级入京，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位子，更别说升迁了。

    卢谅却道：“只要好好筹谋，总有机缘。这事你们心中有数便是，我自会筹划。”又问了几句萧漠平日公事情形。

    萧漠在卢府一直呆到用过晚膳才回去，其后几日便恢复常态，散衙之后就出城去京郊各处访察，常常是赶着城门关闭之前才回来，每晚都是累极而睡，不知不觉竟就到了休沐日。

    这天早上，萧漠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已天光大亮，好好沐浴一番之后，换了一身玄青长袍，上下收拾妥当，等卢文希到来，便与他一起去得会楼赴王宣的宴请。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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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王宣履约

﻿    卫涵一大早就到了大长公主府，跟嘉桐私下嘀咕：“三姐被我阿娘关在了家里，我瞧她们的意思，是要给三姐定亲了。我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阿娘说要带着我和三姐管家理事，怎么办啊？我最讨厌这些琐事了！”

    “……你也要跟着学？”嘉桐疑惑，卫涵和王宣的事不是还没定么？

    卫涵一脸的生无可恋，点头道：“我也这样问阿娘，阿娘说你学怎么了？你都多大了？还一点事情都不懂，你阿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唉，那些话我不学你也知道。”

    嘉桐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学吧，早晚都是得学，衣食住行都是学问呐。”

    卫涵长叹一声：“不然还能怎么办，跑又跑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了。”

    嘉桐被她的深沉神色和语气里的苦大仇深逗的直笑：“不就是学着管理庶务么？怎么让你说的，好像苦难深重似的？好啦，今天就别想这些了，咱们去瞧王宣吐火去！”

    “对！今天不想了，看热闹去！”卫涵转忧为喜，拉着嘉桐一起出门坐车，跟卫嘉梓和卫嘉棠一同去了光德坊得会楼。

    得会楼位在光德坊中心处，门口正对着十字路口，是个十分显眼的所在。这间酒楼在京城颇负盛名，平日里车水马龙，生意十分兴隆，这次王宣要在这里宴请，特意定了最大的两间雅室，既方便他施展，也方便嘉桐等小娘子独开一席。

    嘉桐她们的犊车依旧是绕到后门进去院内，卫嘉棠和卫嘉梓两兄弟接了她们下车，便一同从后楼梯上楼，行经二楼窗户的时候，嘉棠还指着远处说：“阿姐，那就是萧师兄家。”

    嘉桐根本没看出是哪个院落，随口应道：“哦，离这里不远啊。”

    “只是看着不远。”嘉棠回道，“那日我们去，也走了好一会儿呢！”

    几人说着话上到三楼，王宣正好快步迎上来：“贵客来临，有失远迎，各位海涵海涵。”

    卫嘉梓跟他并不是很熟悉，见他如此客气周到，又隐约知道这小子有可能成为自己妹夫，便也客客气气回道：“十二郎太客气了……”

    他刚说了个开头，嘉棠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十二哥今日是怎么了？跟谁学的这一套？”

    王宣立刻破功，哈哈一笑道：“他们都说这才是做主人的样子，我就试试，来，快请，萧兄和卢兄都已经到了。”又特意欢迎了一下卫涵和嘉桐，“难得两位小娘子捧场，一会儿让你们看好戏！”

    “好啊！”卫涵早偷笑着观察了半晌王宣的眉毛，此刻想着他一会儿还要演喷火，倒也没打趣他，只说，“我们可盼了好久了。”

    王宣做了个请的手势，四人便随他一道前往雅室，到门口的时候，萧漠和卢文希也站在门边相迎，众人免不了又寒暄一番，才一同入内。

    嘉桐跟卫涵直接去了用屏风间隔的隔壁雅室坐下，听着几个少年在外面说话，卫涵悄声跟嘉桐嘀咕：“他怎么也没带个姐妹出来招呼我们？”

    “可能他没跟家里人说吧。”嘉桐笑眯眯的道，“他可是要讲故事和吐火的，怎么能让姐姐妹妹看见呢？”

    卫涵笑道：“对啊，我把这个给忘了。”

    嘉桐说过笑过，思维一转，想到若是王宣来日真跟卫涵成亲了，再谈到今天这一幕，不知是个什么情形，不由又笑了起来。

    卫涵见她笑的古怪，追问道：“笑什么呢？贼兮兮的。”

    嘉桐忙收敛笑意，摆摆手道：“没什么，不知道他一会儿会讲个什么故事。”

    “不是阿棠定的么？”卫涵问道。

    嘉桐摇头：“阿棠看他眉毛都烧了，就没难为他。”

    两人坐着闲聊几句，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又传来寒暄声，卫涵侧耳听了一会儿，说道：“是表哥来了。今日谢补缺也来么？”

    “听说是要来的。”

    她们两个都没见过谢如安长什么模样，心里好奇的很，也都充满期待，卫涵还说：“听说萧兰气坏了，这件事又都传开了，她估计有段日子不肯出门了。”

    嘉桐正要接话，嘉棠忽然从屏风那边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纸包，“阿姐，这是凌四哥给你们买的桂花蒸板栗。”

    “唔，你们有吗？”嘉桐接过来打开，一股甜糯的香味扑鼻而来，“好香。”

    嘉棠一扬下巴：“这都是你们小娘子爱吃的，我们才不要！”说完便跑了回去。

    嘉桐无奈的向喷笑的卫涵说道：“他现在总自认为是男子汉，不屑与我们一起了。”

    卫涵一边吃栗子一边笑：“就他？赶明儿咱俩收拾他一回就好了。表哥买的这栗子真好吃，完完全全是照着你的口味买的。”

    “什么照着我的口味，你自己不也喜欢吃么？”

    卫涵就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来：“我是喜欢吃，可表哥不知道呀，他也没给我买过。”

    嘉桐斜她一眼：“那这是什么？”

    “这是买给你的。”卫涵嘻嘻哈哈笑起来，“你跟我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谁藏着掖着了？！嘉桐捡起一颗栗子就塞进了卫涵嘴里，反驳道：“我藏什么了？”

    卫涵好容易把那颗栗子吃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才道：“你这是杀人灭口呀，怎么说着说着就急了？嘻嘻，我又不是笑话你，这事两家早有默契，怎么就提不得了？”

    早有默契？！真的假的？嘉桐瞪大眼睛：“你听谁说的？”

    卫涵笑道：“这还用听说？要不怎么大伙都到了年纪，各家长辈都忙着议亲的事，只有你们两家不急呢？怎么啦？难道你，”她改用气声，“你跟表哥……”

    她家里有什么好急的？她才十二！嘉桐正待反驳，外面忽然声音又大起来，接着有陌生的男音跟王宣等人打招呼，卫涵立刻瞪大眼睛道：“是状元郎！”

    说着就溜到了屏风边上，顺着缝隙往那边张望，嘉桐也非常好奇，顿时忘了刚才的事，跟着凑过去看。上次她只远远看到过谢如安的身形，这次是一定要仔细瞧瞧传说中玉树临风的状元郎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屏风缝隙不大，嘉桐也不敢太肆无忌惮，只瞧见谢如安身形修长，穿了一身宝蓝窄袖袍，侧面对着她们，显得鼻梁高挺。

    两人悄悄瞧了一会儿，几个少年已寒暄完毕各自归座，嘉桐忙拉着卫涵回去坐下，相对偷笑。

    “确是少年俊才。”卫涵镇定了一下，故意一本正经的点评道。

    嘉桐扑哧笑出声：“王宣还没开始讲故事，你倒先开始了。”说到王宣，她脑筋一转，问道，“那你觉得谢状元跟王宣，谁更合眼缘？”

    “眼缘？”卫涵疑惑的重复了一句。

    嘉桐解释道：“就是你看着谁更顺眼。”

    “都挺顺眼的。”

    ……，好吧，这位姐姐是纯正的心无杂念。嘉桐放弃这个问题，专心致志的吃起了栗子。

    姐妹俩将一包栗子吃尽一半，那边的谈话似乎也告一段落了，有侍女鱼贯而入，送了一些冒着热气的点心小食进来，还有人挪动屏风，在南窗下留出了视线空间。

    “是要开始讲故事了吗？”卫涵看见两扇窗中间的地上已经放置了一张几案，不由猜道。

    嘉桐点头：“估计是。”

    两人满怀期待，等了一会儿，就听见屏风那边喝彩声起，接着王宣大步走向几案后面，分别向两边拱手为礼，笑道：“献丑了，今日我给诸位讲个女仙的故事。”他也不多废话，直接轻拍几案，开始讲了起来，“谢端，晋安侯官人也。少丧父母，无有亲属，为邻人所养……”

    嘉桐一开始还津津有味的听，等到王宣讲到“后于邑下得一大螺，如三升壶。……接连十数日，端每早至野劳作，还家时，见其家中有饭饮汤火，如有人为者”，便觉这故事耳熟，再往下听了几句，便恍然大悟，这不是田螺姑娘的故事吗？！

    还白水*，名字怪好听的，哈哈，不就是田螺姑娘吗？嘉桐实在忍不住，悄悄笑了起来。

    谁知听到后来，那*却并没有留下给谢端为妻，反而在被谢端发现后便离去了，只留下了螺壳给谢端储存粮食，让他家中丰足，却不到大富大贵的程度，谢端还把*当做神女供奉了起来。

    还是这个故事好，既体现了天道酬勤，也没有让男主人公猥琐的藏起人家的螺壳、逼迫仙女下嫁，比那些痴心妄想仙女神女妖精女高门女眼睛一瞎就嫁给穷酸书生放牛郎吃不上饭的农夫渔夫啥的故事立意高多了！

    嘉桐正在心里默默点赞，另一边卫涵却是第一次听，觉得这故事蛮新奇有趣，等王宣讲完，还意犹未尽的跟嘉桐说：“太短了呀！”

    “你喜欢听，下次叫他学了新的讲给你听。”嘉桐有些心不在焉，回话的时候就把心里话出溜出来了。

    卫涵只当她开玩笑，笑着回道：“你说的容易，我叫他学他就学了吗？还不如出门去茶楼里听。”

    嘉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见卫涵没当真，忙笑道：“也对，下次我找你一起去听。”又指着前面道，“他不是现在就要喷火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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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不想长大

﻿    王宣倒没有立即就表演喷火，而是另请了一位专门在茶楼说故事的人来讲了个长而曲折的故事。

    在那说书先生开讲之前，侍女们复位了屏风，嘉桐和卫涵两人便起身走到东面窗下，一边看街景，一边听故事。嘉桐听这人讲来讲去，又是一个不得志才子的超凡际遇，就有些不爱听了，偏卫涵听得还挺认真，她只好自己放空发呆。

    卫涵说两家早有默契，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呢？不知不觉，嘉桐想起了刚才卫涵的打趣。

    要说她跟凌轩志，确实既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两人青梅竹马、相处融洽，甚至比起血缘更亲近的杨劭来，都多了几分自在随意。在凌轩志面前，嘉桐永远不用多思多想，怎么高兴怎么来就是，凌轩志对她也自始至终谦让包容，从不会像杨劭那样阴晴不定。

    这其中有地位有别的因素，更多的，是因两人性格迥然不同。

    杨劭虽然竭力想做一个温和仁爱、受人称颂的明君样子，可他本性里的霸道和任性却是掩藏不住的；与他相反，凌轩志恰恰是个表里如一的谦谦君子，无论是情感层面上想获得更多人的认同、还是理智上想成为一个符合典范的温润君子，都让凌轩志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体贴周到、谦和可亲的少年。

    从这个方面来说，嘉桐和凌轩志是很相似的，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一类人。如春风、如流水，没有棱角，没有个性，温温吞吞，如果不是身世显赫，恐怕会是很难被人瞩目的那种人。

    所以新康才总会嫌嘉桐没有傲气，不像是自己的女儿。其实嘉桐也很无奈，她很想对新康说声对不起，她不该少喝了那碗孟婆汤，那样也许她就能成长为新康期望中的女儿。

    可惜，在她成为新康大长公主的女儿之前，已经作为一个普普通通小康之家的女儿生活了二十年，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人人平等、与人为善，贫贱时要不卑不亢，显赫时要谦逊如初，得志便猖狂的是小人，没有人会瞧得起这样的人。

    所以嘉桐自始至终都变不成王妧萧兰那样骄傲自矜、目下无尘的高门贵女，在名门娇女卫嘉桐的身体里面，装着的依旧是现代那个讨长辈喜欢、人缘极好的姑娘的灵魂。

    就因为她始终改不了自己的本性，她便也永远无法爱上杨劭，并不是因为要她让着杨劭，而是因为她与杨劭根本的价值观就不同，她不能欣赏杨劭的帝王心术，也并不以位高权重为自豪。

    这样比较起来，显然还是脾气相合的凌轩志更适合她。

    自从上次新康跟她谈起以后的打算以来，嘉桐也不止一次考虑过自己以后的选择。嫁人，永远是绕不开的一件大事，而且是这古代世界女子的立身根本，新康说的话并没有错。对古代女子来说，嫁人也相当于是一项终身事业，嫁个什么样的人，就像现代女孩要找个什么样的终身boss，须得仔细筹谋、慎之又慎。

    目前来说，凌轩志毫无疑问是第一顺位人选，而且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从父母的表现来看，也并没有禁着她跟凌轩志见面，似乎有让他们相处看看的意思，就像现在的卫涵和王宣。

    但是要真说到早有默契，嘉桐也并不觉得，她才十二岁，依父母的为人，不会这么早就草率定下她的终身大事。

    “哎，说来说去，还是要金榜题名、妻妾和睦，真是没劲透顶了！”卫涵忽然不满的叹了一声。

    嘉桐回神：“啊？怎么还妻妾和睦？”

    卫涵说道：“你没听进去么？这个臭才子后来进京应考，又得到什么丞相的看重，把女儿许配给他了，于是就跟原来的云娘共事一夫了呗！”

    “嗤，我就知道，这都是那些穷酸文人写的，一辈子能想到的最好的事，就是贫贱之时有美人慧眼识珠、不离不弃，发达之时又有达官贵人肯将女儿下嫁，这样一来，娇妻美妾俱全，人生也就圆满了。”

    卫涵“呸”了一声：“想得好美！怎么就没有一两个才女写几篇好故事来呢？”

    嘉桐就指着她笑道：“那你就写一个来呀！”

    卫涵推开她的手，笑道：“我哪里会写！”她拉着嘉桐回去桌边坐下，忽地感叹一声，“要是能一直这样不长大就好了。”

    “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最盼着长大么？”

    卫涵脸带轻愁：“那时候小，不懂事啊，只以为长大了就能打扮的更美，跟着长辈们出门去玩，谁知道长大还要嫁人呢！”

    原来她愁的事和自己一样，嘉桐就笑道：“嫁人？大伯母也要给你定亲了么？”

    “现在是没有，可也不远了，嫁了三姐就轮到我了。”卫涵双手手肘往桌上一撑，托腮轻叹，“那天阿姐回府，跟我阿娘关起门来说话，我本来想去陪着她们的，谁知给我偷听到阿姐在哭。”

    卫涵的胞姐卫清已经出嫁好几年，嘉桐跟她并不熟悉，“大姐哭什么？谁欺负她了么？”

    卫涵低声道：“好像是姐夫近来极喜欢一个姬妾，还为了那个姬妾跟阿姐吵架了。你说，男子怎么都如此负心薄幸，有了妻子还不够，还要广置姬妾……”

    是啊，这也是一个让嘉桐排斥嫁人的原因。这个时代妾室虽然地位很低，女子也相对彪悍，但同样对于“风流”这个品性很是宽容，也并没有不许官员*的规定，甚至入京赶考的学子若是能与教坊名妓交好，还可为自己扬名，谢如安就是一个极明显的例子。

    她可不是她娘，没有公主的身份，不能自己当家作主不说，少不得还要应酬婆婆妯娌小姑，对比自己穿越前后过的三十几年舒心日子，嘉桐越发觉得嫁人后的生活简直不能更黑暗。

    “唉，是啊，要是能停在这时候就好了。”嘉桐不由颔首赞同道。

    两人正对坐大发感慨，外间却忽然传来少年们的大笑声，姐妹俩不由侧耳倾听，一个陌生些的声音正在说：“……我却不信只我一个有这般想法，难道你们不想娶个绝色美人？”

    嘉桐和卫涵相视而笑，这是谢如安吧，刚才必定是那几个笑话他了。

    又听卢文希回道：“我便不想，我只想娶个温柔解意的，绝色与否，倒不那么要紧。”

    接着就是萧漠的声音：“你低声些！”

    于是那边声音立刻小了许多，嘉桐和卫涵都听不见了，显然是萧漠记着她们俩在这边，示意大家低声说话了。

    “原来他们坐在一起也说这些。”卫涵悄悄笑道。

    都到了年龄了，可不就说这些么，估计这还是正常版本呢，如果她们俩不在这里，备不住这几个人就直接说到教坊女子身上去了。

    嘉桐便悄悄回：“所谓‘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之常情。”

    “可惜萧兰貌不出众，我现在倒宁愿她长得好，然后与谢状元结了这门亲事，我们也可看看谢状元是怎么消受的！”卫涵一脸的遗憾。

    嘉桐摇头：“萧兰若是样貌出众，没准就进宫了，消受她的就不是谢状元了。”

    卫涵扑哧一笑：“还真是。”

    两边少男少女各自说了一会儿话，王宣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命人上菜，又叫了乐师抚琴助兴。

    这家店做菜很有些新意，清蒸鲢鱼上浇了特制的豉汁，酱香浓郁；鹿肉脯咸辣带甜，有嚼劲；莴苣切丝用了芝麻油、胡椒粉凉拌，清爽新鲜；蚝肉切碎撒入鸡蛋液煎成饼，鲜嫩可口……。

    “这家酒楼不错嘛。”卫涵每样菜吃了一口，很是满意的称赞道。

    嘉桐赞同的点头：“是不错，难得做法新奇。”与现在一般的烹饪方法都不同，很合嘉桐的口味。

    两人正说着，侍女又捧着一个青瓷汤碗走了进来，躬身行礼禀道：“什锦豆腐羹，请两位小娘子品尝。”

    待侍女将汤碗放下，嘉桐侧头端详，见这什锦豆腐羹不稀不稠，状似果冻，汤面白如炼乳，有香味扑鼻，却看不出羹内有什么东西。

    侍女分别给两人盛了一小碗，嘉桐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品尝，辨认道：“有香蕈、笋丁，嗯，肉好像是羊肉。”

    卫涵则根本没有辨别里面都有什么，她只赞了一句：“这豆腐真滑！”接着就一口气把一小碗豆腐羹都喝了。

    转眼间，两人都已经吃了个半饱，听那边也是气氛热烈，王宣已在吩咐人挪动屏风，“……我这就献丑了！”

    很快，嘉桐和卫涵就又看见了撸着袖子站在前面的王宣。他分别向两边作揖，然后从身边侍从手里接过一个燃着的火把，分别向两旁示意。

    两边人都很捧场，立刻拍手叫好，王宣便微微一笑，将火把举到自己跟前，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吹了出去。

    “呼！”火把上立刻爆开大团明亮的火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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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大吃一惊

﻿    一股好闻的松香味蔓延开来，王宣接连又喷了三四次，火焰既明亮又好看，嘉桐等人不住拍手叫好，王宣功成圆满，躬身道谢下台。

    “没想到他真的练成了！好厉害呀！”卫涵毫不掩饰赞叹之意。

    嘉桐点头：“我也没想到他堂堂王氏子弟，会真的去学这等微末技艺，甚至都把眉毛烧着了，还能坚持学会，真是不错！”

    卫涵道：“这才叫真正的世家子弟呢！答应了的事，即便是玩乐，也一诺千金，无论如何都要办到，且一定要做好。”

    这话有些道理，嘉桐看她对王宣好感倍增，也乐见其成，跟着称赞了王宣几句。

    之后众人又继续饮宴，直到午后才散。王宣等人乘着兴致高昂，想去曲江池赏秋，嘉桐两人不方便同去，卫嘉梓就让他们去，自己把两个妹妹送回了家。

    卫涵在公主府又盘桓了小半天，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国公府，还不忘嘱咐嘉桐多去找她玩。

    送走了卫涵，嘉桐回去华茂堂见新康，新康先前已经问过她们玩的高不高兴，此时就对嘉桐说道：“我瞧着四娘对王宣印象不错。”

    “嗯，她说王宣才是真正的世家子弟，他们两个都好玩乐，也算脾气相投，只不过……”嘉桐欲言又止。

    新康挑眉：“只不过什么？”

    嘉桐吞吞吐吐说道：“只不过真正好玩乐的世家子弟，似乎也都……”她眼珠儿转了几转，给了新康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新康失笑：“你哪来这么多小心眼？王宣还小呢，现在也就是好奇居多，有长辈们好好教导，就是走歪了也有限，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嘉桐却靠过去追问道：“您的意思，该不会是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吧？”

    “定不定也不是我说了算，我只是会把我的意思告诉你阿爹，让他们去商量，这毕竟是你们卫家的事。”

    嘉桐吐吐舌头：“您还要跟我们分家呀？”

    新康一推她额头：“分也是把你分出去！”

    嘉桐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她那里就又有事要忙，嘉桐告退出来，便去西楼找书。她一路慢悠悠的往西走，边走边寻思卫涵跟王宣的事，按照实际情况来说，他们俩倒确实很适合，但两个人现在还都是小孩子脾气，也不知道真成亲了，能不能相处的好。

    “阿乔！”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嘉桐循声望去，不由笑道：“你们回来了。”

    凌轩志和卫嘉棠走到嘉桐跟前，笑道：“是啊，刚回来，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想去西楼看会儿书。”

    凌轩志便道：“我陪你一起去。”又看嘉棠。

    嘉棠已经玩累了，挥挥手道：“你们去吧，我回去换个衣裳。”

    两人一起往西楼走，嘉桐边走边问他们去玩的怎么样。

    “这个时节也只有些红叶可看，不比春夏时候，而且越近傍晚越冷，我们就早早回来了。”凌轩志回道。

    嘉桐和凌轩志有些日子没见，谈完他们出游的事，便问他最近在宫中如何。

    “还好，圣人就将大婚，我们也减了课，待到圣人大婚后，我们许就不用再入宫了。”

    嘉桐好奇道：“是因为圣人要亲政？”

    凌轩志点头道：“是，我听我祖父他们是这个意思，他们已经给我相应加了功课了。”说到最后，发出一声长叹。

    嘉桐笑道：“你是躲不了了。”

    凌轩志一脸苦相：“是啊，我阿爹说了，就算我来日入仕了，也照样不能忘了功课。”

    “哦？这么说来，你们家已经打算让你入仕了？”

    凌轩志道：“至少也得两年后吧。”说到这里，他偷偷望了一眼身旁的嘉桐，却正巧撞见她看过来的目光，不由脸上一热，因父祖的原话是“待你成亲之后，再荫补入仕吧”。

    嘉桐并无所觉，只笑道：“那你就再熬两年吧。”

    “嗯，倒是王宣快了，估计明年就会入仕。”凌轩志飞快将话题转到了旁人身上。

    嘉桐先是惊诧，后又觉得理所当然，王宣要与卫涵定亲的话，先谋个出身，定亲的时候也好看，想起他今日的表现，不由笑道：“他还真去学了喷火，倒是个重信守诺的人。”

    想起白日里的情景，凌轩志也笑了：“是啊，之前我们还都笑他，眉毛都烧焦了，圣人还说，要是不行便算了吧，给大伙陪个不是，请些真正演百戏的人来娱宾就好。可他不肯，说应了阿棠的，怎能失信？”

    “这样看来，他还算是个靠谱的人，不是我之前以为的那样。”

    凌轩志道：“其实他只是贪玩，人还是很好的。”

    嘉桐点头，想着不如从他这里探听一下，就问道：“你们一起的时候，除了行猎饮宴，还喜欢做什么？”

    凌轩志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认真想了想，回道：“也没什么了。”

    嘉桐只得明着问：“没有一起去过平康坊？”

    “……”凌轩志被她这一句问的，差点绊到脚，“我反正是没去过……”

    嘉桐被他窘然的表情逗笑，但还是追问：“那王宣呢？他一心跟谢如安结交，不会是为了让谢如安给他引荐美人吧？”

    “……”凌轩志实在不太习惯这样直接大胆的嘉桐，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应该不是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嘉桐试探性的问道：“你没听说吗？”

    凌轩志莫名：“听说什么？”

    “王宣有可能，”嘉桐强调，“有可能会跟我们卫家……”也给了凌轩志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凌轩志呆若木鸡，整个人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王宣要娶阿乔了？！”

    嘉桐看他愣住了，就笑着推他一下：“发什么呆？看来你真没听说，不过这事儿也没定呢，只是有可能而已……”

    不可能，不会的，如果是这样，阿乔怎么会这么大方的跟自己提起？她说的是和他们卫家，今天表妹也去了……。理智回归头脑，凌轩志的心终于放回原地，他镇定了一下情绪，问道：“你是说，四娘？”

    嘉桐“嘘”了一声：“阿娘不叫我说，要不是你，我还不会说呢。”

    凌轩志立刻欢喜起来，脸上不由自主露出阳光而灿烂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祖父和王相公近来亲近不少，姑母也常回来见祖母……这可真是没想到。”

    “如此说来，王宣也不知道此事了。”他要是知道，不可能不透给凌轩志吧。

    凌轩志想了想，点头道：“应该是，他心里藏不住事，不过……”

    嘉桐问：“不过什么？”

    “不过，他听了谢如安发愿要娶一个绝色妻子的话，引为知己……”

    是这样啊，嘉桐想了想，回道：“那倒没什么，我四姐再大一些，一定也是个美人！”

    凌轩志笑笑没有说话，嘉桐侧头看他，忽然好奇心起，问道：“其实你们应该都一样吧，哪个男子不想娶个绝色美人？”

    “并不都是，”凌轩志有心剖白，又觉得唐突，欲言又止半晌，才泛泛说道，“各人所好，终有不同。”

    说了这半天话，两人也终于走到西楼，嘉桐上楼去找了两本书，凌轩志一直陪着她，等到她找好书了，又陪她一起下楼，在厅中坐着说话。

    “你这些日子在宫中见到两位公主了没有？”嘉桐问道。

    凌轩志眉头皱起：“见了几次。”最近也是奇了，无论他怎么想法子躲开，总还是能在宫里遇见杨荣，他都怀疑是不是身边有人给杨荣通风报信，可谁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呢？

    嘉桐看他表情苦恼，知道必是被杨荣纠缠烦了，便笑道：“你若是觉得烦恼，下了课就立刻出宫好了。”

    “我倒是巴不得，可圣人常常要我跟从……”说到这里，他不觉停顿下来，陷入深思。

    嘉桐不知道他想什么，就说道：“那也不该常常遇见公主吧，她们不是也要上课么？圣人还能总带着你往内宫走不成？”

    凌轩志喃喃应道：“是啊，不该如此……”圣人他，他难道是……有意的？

    他神情迷茫纠结，嘉桐只以为他是真的很苦恼，便道：“等我回去问问我阿娘……”

    凌轩志立刻回过神，忙道：“不用不用，我想到法子了，你就别操心了。再说圣人还有不到一月就要大婚，我也只需再熬这二十余日。”

    “那倒是。”看他自己有了想法，嘉桐便也不再多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嘉桐近日出门的见闻，有人来报说公主请他们去，嘉桐就跟凌轩志一起回去华茂堂见新康，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新康还留凌轩志用了晚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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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帝后完婚

﻿    因杨劭即将大婚，课程缩减，身为太傅的卫仲彦也清闲起来，便常叫了萧漠来与卫嘉棠一处教导，偶尔还带他一起出门访友，其中亲厚之处堪比子侄。

    正好秋耕也已结束，萧漠不须再出城去，干脆每日来公主府报到，就算卫仲彦不在，也可以指导卫嘉棠课业，顺便去西楼读读卫家的藏书。

    于是理所当然的，嘉桐也便与萧漠常常见面，进而快速熟悉了起来。加上他们二人在农业方面还有共同语言，常常在与彼此讨论的时候有所进益，没用多久，就将对方视为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新康问了几回他们都谈什么，得知是有关农事之后，就彻底放了心——没听说谁家少男少女是谈种地谈出了情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月，帝后正式完婚，新康少不得要带着嘉桐进宫去朝见皇后王娴。

    几个月未见，刚刚成为帝国最尊贵女人的王娴显得愈加端庄稳重，她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无论对谁都亲和有加，完美胜任了皇后的角色。

    今日来朝见的都是宗室皇亲，行完大礼之后，少不得要坐下来说说话，新康等长辈都去了太后宫中，皇后便在自己宫内招呼小娘子们，又叫了萧淑妃、洛贤妃和两位公主作陪。

    “阿乔，我瞧着你好像胖了呢？是不是又馋嘴贪吃了？”

    众人刚刚落座，室内正安静，杨荣便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嘉桐不知她又犯了什么毛病，开口就冲自己插刀，心里有些不高兴，想到在座的不是王府就是公主府的小娘子，自己若是再忍让，只怕会让人看轻母亲，便淡淡回道：“不过是天冷，穿的多了些，想是公主没有看清。”

    她没有如往常般称呼表姐，而是冷淡的叫公主，这让杨葳不由一笑，插嘴道：“是啊，我瞧着阿乔并没有胖呢，就是穿的多了些。”

    杨荣侧头瞪了杨葳一眼，正要说话，坐在宝座上的王娴已先开口：“表妹小字是叫阿乔？”

    “是。”嘉桐起身应道。

    王娴笑道：“阿乔快坐下，咱们一家人闲坐说话，无须多礼。”

    嘉桐道谢坐下，听王娴又说：“从前总听母后夸奖阿乔，一直也没有时机结交，如今可好了，你若有暇，常进宫来与我们说说话。”

    嘉桐不知她为何对自己表示亲善，只谦虚客气了几句，并不多言。

    王娴便又转头与另一边几个郡主聊了几句，其间萧淑妃和洛贤妃一直含笑静听，谁也没有多言表现。倒是杨荣总不甘寂寞，时时要插几句嘴。

    嘉桐冷眼旁观，发现王娴对杨荣十分平淡，既没有拿出皇后的威严压制她，也没有特别尊重这个皇姐的意思，似乎杨荣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一般，还不如对几个郡主亲切。

    看来王娴根本没有把杨荣放在眼里，也对，人家是皇后，亲姑母是太后，杨荣一个妃子生的公主，既不得太后的喜欢，也不受杨劭的看重，王娴怎么会在意她？

    可怜这个没头脑的，竟看不清这一点，还在这里上蹿下跳，嘉桐这么一想，对她的气愤反倒消了些许。

    大伙在皇后宫里坐了有一刻钟，估摸着该出宫回府了，便纷纷起身告辞，皇后也没有多留，亲自将她们送去了太后宫中。

    一些关系稍远的宗室王妃顺势告退，只留下近支的两位王妃和几位大长公主。新康年纪最小，位在最末，嘉桐站在她身后，发现母亲今日很沉默，太后也没有似往常一样与母亲谈个不停，而是一直在与两位王妃讲旧事。

    倒是兴平有些奇怪，一直很捧太后的场，说什么都能接上话，与两位王妃哄的太后十分高兴。

    于是到出宫回府的时候，嘉桐就问新康：“今日是怎么了？好像人人都转了性。”

    “不是转性，是本性。”新康嘴角挂一丝浅淡笑意，眼神却十足冷漠，“她正春风得意，眼里哪还有旁人。”

    这是说的王太后？嘉桐寻思了一回，啊，王娴入宫做了皇后，这后宫就是王氏的天下了，王家毫无疑问是第一外戚，加上王颍位在宰辅，王家确实是抖起来了，所以王太后就对新康冷淡起来了。

    “阿娘别怕，圣人要亲政，早晚会与他们有分歧，到时他们还得求您！”嘉桐安慰道。

    新康嗤笑一声：“还用你来哄我！我也不用他们来求，这是我杨家的天下，他们王家想把持，那是做梦。”

    好吧，亲娘威武霸气，确实不用她来哄，嘉桐偃旗息鼓，拍马屁道：“我就知道阿娘是最有本事的！”

    新康失笑，眼神终于柔和下来，问她：“皇后待你如何？你们都谈了什么？”

    嘉桐如实说了，又提杨荣：“……一见面就说我胖了，当着那么些人，怪恼人的，我就说我是穿得多，她眼花没看清。”

    “嗯，瞧着我这些日子不进宫去，她们胆子都见长。”新康微敛笑意，“难得皇后倒是个懂事的。”

    嘉桐点头赞同：“很有皇后的样子。”

    王娴也自觉自己这初次亮相做的不错，其后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不到一月，就赢得了宫中上下人等的交口称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圣人待她始终不甚亲近。

    “许是圣人就这个脾气，听说待萧、洛二妃也甚平淡。”心腹如是劝解王娴。

    王娴接受了这个说法，也不强求圣人跟她多么亲热，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熟料树欲静而风不止，有天杨葳到她这里来坐，无意中透给她一个十分让人惊诧的消息。

    王娴不很相信，便在杨劭来的时候，假作无意试探：“那日母后说皇姐明年就要及笄，也该留意京中合适的子弟了，我想着总要问问她自己的意愿才好，就悄悄问了她一句，你猜她心里中意谁？”

    杨劭连想都不用想，直接回道：“凌四郎。”

    “原来圣人知道。”王娴笑道，“他们两个原也相配，只是我恍惚听说，凌四郎是新康姑母看好的女婿人选……”

    杨劭听到这里，缓缓将手中茶盏放下，淡声道：“是么？我怎么没听说？阿乔才几岁？定亲还早呢！”

    王娴看他神情有微妙变化，心里不由一沉，面上却依旧笑道：“也不小了，过得一二年，也该定亲了。”

    “唔，皇姐的事你还是不要管了，有母后和周太妃在，也不用咱们操心。”杨劭没有接话，直接把话题转回了杨荣身上。

    王娴见他这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也只能按下不提。她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哪知没过几天，杨劭就跟太后求情，给两位公主减了课业，还许她们出宫做客。

    而杨荣和杨葳出宫的第一站，就是新康大长公主府。

    凌轩志怎么也没想到，他都不进宫伴读了，竟然还是没能躲开杨荣。他这几日趁着清闲，常常来公主府见嘉桐，偶尔还旁听嘉桐跟萧漠的讨论。他虽然不通农事，但也读过，还是能听懂他们的讨论，并顺便发表一些见解的。

    这一日三人正谈起南方稻种能不能在北方生长，就有人匆匆前来回报，说两位公主到访，正在华茂堂见大长公主，叫嘉桐前去相见。

    凌轩志立刻说道：“时间不早，我先回府了，咱们下次再谈！”

    萧漠惊讶，不知道公主来访，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就挽留道：“四郎急的什么？时辰还早。”

    “萧师兄放他走吧。”嘉桐笑道，“他现在就算是留下来，也没心思跟你谈了。我先失陪。”说着起身离去。

    凌轩志冲萧漠拱拱手，随即也飞快出门，带着人回家去了。

    嘉桐到华茂堂的时候，杨荣两人正规规矩矩站在堂中，听新康抽查功课，嘉桐心内暗笑，知道这是阿娘记着上次进宫的事，给她出气呢，便老老实实进去站在一旁。

    新康问了两人几句，又教导训诫了一番，看两个侄女都规规矩矩，还算满意，便挥挥手道：“跟阿乔去玩吧。”

    杨荣两人长出一口气，跟嘉桐一起出门去了栖云楼。

    “你刚才做什么呢？怎么这么久才来，害我们被姑母问了许久。”杨荣率先往榻上一坐，埋怨道。

    嘉桐微笑道：“看阿棠做功课呢，谁知道你们会来啊，再说阿娘问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嘛。”

    杨葳接道：“阿乔说的对，姑母是为了咱们好。”说完见杨荣不悦，忙用眼神示意她，这是在公主府。

    杨荣明白过来，勉强附和道：“我当然知道姑母是为了我们好了，我这不就是随口说说嘛。”又问嘉桐，“你自己看阿棠做功课么？”

    “不然还有谁？”嘉桐笑着反问。

    杨荣丝毫不懂含蓄，直接问道：“凌四郎没在这里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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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是真爱吗

﻿    “凌四哥刚有事回府了。”嘉桐笑眯眯回道。

    杨荣立刻站了起来：“回府了？什么时候走的？”

    嘉桐也不怕她去追，就道：“表姐来之前，他刚走。”

    边上杨葳意味深长的接道：“这么巧呀，听说凌四郎这些日子常往你们府里来呢。”

    “是啊，凌四哥虽然不进宫读书了，但还有功课，常要来问阿爹的。”嘉桐不闪不避，眼睛看着杨葳，一本正经的说道，“怎么两位表姐是来找凌四哥的么？”

    杨葳直接回避了她的目光，看向杨荣，杨荣则皱着眉，满脸纠结，似乎真的有去追凌轩志的意思。

    嘉桐也不管她们俩，只一笑，转头吩咐人该上茶上茶、该上点心上点心，并不费心找话题与她们聊。而这两位公主似乎也并没有跟她闲聊的心思，坐下来喝了会儿茶，便起身要告辞。

    嘉桐虚留几句，陪着她们去向新康辞行，新康连虚留都没有，直接道：“是该早些回去，免得太后担心。”说着就吩咐人送两位公主回宫。

    杨荣姐妹虽然不情愿就这么回宫，可也不敢反驳新康，只得咬着牙答应，告辞走了。

    “她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新康等嘉桐送完人回来，便问道。

    嘉桐如实答道：“可能是听说凌四哥在这里吧。”

    新康诧异：“怎么回事？难道……，是荣娘还是葳娘？”

    “是大表姐，原先凌四哥入宫伴读的时候，大表姐就总追着凌四哥。”

    新康彻底明白过来：“闹了半天，她一直跟你挑衅是为了凌四郎？呵，这个荣娘，还真有出息！周太妃的八面玲珑她是一点没学到，既鲁莽又愚蠢，真给我们杨家丢脸！”

    嘉桐看母亲越说越气，忙劝道：“阿娘您别生气，大表姐也是没人管教，才这样的。”

    新康将手中把玩的黄玉佛手丢在小几上，说道：“我跟太后说的那些话算是白说了！也罢，她这个嫡母都不管，我又何必操心？到时还有人嫌我多管闲事！”

    嘴上说着不管，心里转了几个弯以后，还是叫了人往国公府传话，让大嫂凌氏有空过来坐坐。

    “阿娘，你找大伯母做什么？”嘉桐不解。

    新康回道：“还能做什么？让她回娘家去提醒一下！你别以为这是小事，不打紧，要是没人管束，由着荣娘去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凌相公是三朝老臣，功勋卓著，怎能为了荣娘伤了凌家的脸面？这个孩子就是没脑子，她以为她是公主，就能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了？”

    嘉桐还真没想到这么多，只能老老实实听母亲讲。

    “凌家既是世袭公府、又是相府，凌四郎是长房独子，他怎么可能会尚主？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尚主，也不会要荣娘这样的！”新康斩钉截铁的说道。

    嘉桐明白了，凌轩志将来是要承袭韩国公府的，而尚主形同入赘，是需要住到公主府去的，否则便要夫妻分居，可那样一来，韩国公府没有女主人，也是万万不行的。

    怪不得尚主的勋贵子弟多是次子或幼子，那杨荣难道不知道这些么？她为什么还跟着了魔似的追着凌轩志跑呢？难道是真爱？

    新康看她低头沉思，心念一转，问道：“对此事，凌四郎是怎么说的？”

    “他也没说什么，就尽量躲着表姐。”嘉桐瞄了一眼母亲的神色，替凌轩志解释，“凌四哥入宫伴读，总是以谨慎小心为上，估计也不好意思跟长辈们提起此事。”

    新康却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又问：“那你呢，怎么看？”

    嘉桐莫名想到卫涵说的“两家早有默契”，便斟字酌句的说道：“我就是觉得表姐这样不太合规矩……”

    “哦？你就不觉得委屈？”新康慢悠悠问道。

    嘉桐一呆：“啊？”

    新康瞪她一眼：“荣娘为了凌四郎找你的麻烦，你不觉得委屈？”

    原来是说这个，嘉桐重重点头：“当然委屈了！还莫名其妙呢！好像谁比她与凌四哥亲近些，便是有罪似的！”

    新康看她答得爽快，似乎心底无私，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既然能明白杨荣爱慕凌轩志的事，那就应该也是开窍了的，便道：“活该，谁让你不早与我讲。不过你也大了，确实不好与外男往来太多，该避嫌的时候也要记着避嫌，别让人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哦。”嘉桐虽觉无辜躺枪，还是乖乖应了。

    母女二人说了会儿话，去国公府的人回来禀道：“夫人说午后来拜见公主。”

    新康便叫人张罗午膳，听说萧漠还在书房跟卫嘉棠一起读书，又叫厨房加了两个菜送到前院，让他们两个一处用膳。

    待用过午膳，嘉桐回去栖云楼午歇，睡醒起来就听说大伯母已经来了，她知道母亲和大伯母有话要谈，便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慢悠悠梳妆打扮之后，才去了华茂堂相见。

    “阿乔这些日子怎么没往公府去？太夫人念了你好几次了。”凌氏一见了嘉桐就笑道。

    新康替她回道：“这几日天冷，我拦着她没叫出门。”

    嘉桐陪着寒暄了几句，看她们似乎还没谈完，便起身告退，说要去看看嘉棠。

    果然新康直接放她走了：“去吧，他若要去校场，你叫他多穿些衣裳。”等嘉桐走了，才跟凌氏叹道，“还是个孩子样，也不知何时才能长大。”

    “等她大了，你又该不舍得了。”凌氏叹道，“女儿家，大了就要嫁人，当娘的不想放手，也不得不放手，这心啊，就跟剜了一块那么疼。”

    新康听出她弦外之音，便问：“怎么？四娘也要定亲了？”

    凌氏点头：“太夫人说了，既然双方都满意，该定就定了吧，真舍不得，就晚两年成亲也使得。”

    “是这么个道理。”新康赞同道，“那三娘这边，几时放小定？”

    凌氏笑着回道：“正要与公主说，已定了本月二十八，只不知公主要往哪边来。”

    两边跟新康都是亲戚，只是一边是娘家的一边是婆家的，新康就笑道：“我自然要去国公府的，若有什么事须得我跟二郎做的，阿嫂只管吩咐。”

    “倒没什么事，这些年家里也办过几场婚事，不过按部就班罢了。”凌氏只要新康来自家捧场就够了，哪还会要她做什么，说完便将话题一转，提起嘉桐，“等四娘的事定了，也就该轮到阿乔了。”

    新康叹道：“阿嫂刚刚也瞧见了，她还是个孩子呢，慢慢再看吧。”

    “孩子长大也就是一转眼的事儿，四娘眼下不也是个孩子脾气么？等定了亲就好了。”凌氏有心帮着兄嫂试探一二，便道，“女儿家的婚事不妨早留意着，也好选个知根知底的。”

    新康道：“确实是这个道理，阿嫂若是看见谁家儿郎好，记着与我说，我们一同参详参详。”

    凌氏便作玩笑状接道：“真要我说啊，我觉着我们四郎就很好，只怕公主瞧不上。”

    “我有什么瞧不上的？”新康并没回避这个话题，“只是阿嫂也知道，我跟二郎好不容易才得了阿乔，娇惯着养到这么大，只想着事事都合她心意最好，这婚姻大事么，总得等她开窍、自己知道好坏了，才能定下来。”

    这却是肺腑之言了，凌氏心有戚戚焉的点头：“公主说的很是。咱们做父母的，可不就是一切都为了孩子们好么！”

    妯娌二人相对感叹了一回，凌氏便要告辞：“……您说的事我记下了，多劳公主费心，我定源源本本的告诉父亲母亲。”

    新康笑道：“又不是外人，客气什么？”

    凌氏便不再多说，起身告辞，新康亲自相送到华茂堂院门口，才在凌氏的坚决推辞下停步，目送凌氏远去后，她转身回房，边走边问：“阿乔去哪了？”

    “刚奴婢碰见紫藤回栖云楼取东西，说是小娘子去西楼了。”翠扇回道。

    听说女儿又去了藏书楼，新康便没有多问，径自去处置杂事了。

    嘉桐确实在西楼，可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与萧漠和嘉棠一起。嘉棠本要去校场的，嘉桐看外面风大天冷，便坚决不许他去，萧漠也说，这样的天气练不好射箭，不如坐下来读读书。

    嘉棠早在屋子里呆烦了，哪里情愿，嘉桐便提议大家一起去西楼，他要是不耐烦在屋子里坐着，可以在院中打一回拳，嘉棠想了想，总比窝在书房好，就同意了。

    于是三人便一同去了西楼。嘉桐与萧漠很快就又提起上午的话题：“……按理说，只要育秧插秧得当，以近年的气候来看，在河南道种植水稻，也并不是不可行。”

    嘉棠立刻插了一句：“我去打拳了。”说着也不等嘉桐和萧漠答复，便转身出去换衣裳打拳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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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各自言志

﻿    “青萝，你去看着些，当心阿棠出汗吹风。”嘉桐忙叫身边侍女跟着去看。

    萧漠便笑道：“难为阿棠了，他今日已比往常耐得住的多。”

    嘉桐点头：“这是有你在旁边鼓励他，要不然他未必坐得住。”

    萧漠并不居功：“是阿棠自己知道上进。”

    “要不是有你和凌四哥在旁比着，他才不会这么勤快。”嘉桐摇摇头，继续说回先前的话题，“萧师兄有去过河南道一带么？”

    萧漠回道：“北上途中曾从河南道经过，但并没有停留。其实我以为，种什么米并不最要紧，稻米也并不比粟米产量高，且河南道毕竟不如淮南道、江南道天暖，若真种植稻米，亩产未必会及得上粟米。”

    也有道理，但是嘉桐还是很惋惜：“师兄说的也对，可是这样一来，稻米便只能从南边运过来，到了京师难免价高，能吃得起的人太少了。粟米实在是不如稻米好吃啊！”

    语气里满是为了别人错失美味而生的遗憾，萧漠实在是忍不住笑：“吃惯了也就不觉得，何况有些人就没吃过稻米，兴许觉得能有粟米吃到饱，已经很好了呢。”

    是啊，忘了这旧社会还没解决温饱问题，现在第一要紧的并不是吃什么，而是吃得饱。可惜嘉桐还没看到玉米、土豆传入进来，不然就可以大力推广，好让更多人吃上饱饭了。

    “还是萧师兄更知民间疾苦。”嘉桐很是好奇，“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萧师兄。”

    萧漠以为是有关农事的，爽快回道：“师妹请问。”

    “萧师兄出身世家，想必也是自小养尊处优；家族教导应也都是早日入仕为公卿之类。萧师兄怎么会对民生之事如此在意，还肯亲自踏上田间土地，去与农人相谈。”

    要知道就在本朝立国之前，世庶之间还有着严格的界限，世家子弟正眼都不会多瞧一眼庶民，更别提走近他们、与他们说话了。

    萧漠听了嘉桐的问题先是意外，接着便反问道：“那卫师妹呢？论出身富贵、养尊处优，我可不及师妹多矣，师妹为何对农事如此关心？”

    嘉桐：“……”好想说我只是关心粮食和蔬菜啊，她把自己无厘头的念头丢在一边，正正经经回道，“我只是觉着种田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就是你春天播下种子，夏天好好伺候它，到秋天就能收获，这让人觉得很满足。”

    萧漠很是诧异，他实在想不到面前这个小娘子竟然是这样想的，不由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相比起来，在别的事上要获得相同的满足感，就要付出更多，还不一定能达到。比如琴棋书画之类，都是需要天分的。”嘉桐解释道。

    萧漠不由赞同的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听阿棠说，你的字是连先生都称赞的，就不必太过谦了。”

    嘉桐却笑道：“那是我阿爹为了让他勤奋些，才拿我与他比的，你还当真了。我以往练字不过是为了打发时光，说到底也并不能成为书法名家，不过是自娱自乐，怎如亲手播种，自给自足？”

    “卫师妹高见，”萧漠正色说道，“其实刚才师妹所问，我的答案与师妹差不多，无非‘收获’二字。人生而有涯，为公卿就像是师妹刚说的琴棋书画，要视机缘才能成事，并非人力用尽便能达成的，即便达成也非一朝一夕可成，可时光一去不会回头，若一味只想着追逐名利，我怕临终之时悔之晚矣。”

    他目光明亮而坚定，说话的时候不疾不徐，有种娓娓道来的味道。

    “不如趁青春年少，多做些看得见收获之事，或者说，多做一二实事，这样哪怕到老时仍一文不名，但回首往事，起码我曾切切实实为朝廷、为百姓做过一二可堪回味之事，也算无愧于祖宗、对得起自己、堪与子孙夸口了。”

    听到最后，嘉桐不由笑了出来：“萧师兄想的还真远。”

    萧漠摇头道：“不远不远，我有一同年想得才远，动辄就想名垂青史，为后人赞颂，所以一心想找个由头上疏劝谏圣人，可惜……”

    可惜圣人杨劭同学刚刚主政，还没有什么可劝谏的地方呢！嘉桐心领神会的接道：“不过是空耗了几个月嘛，以后会有机会的。”

    萧漠叹道：“常听人言志，无非名利二字。名利虽好，终究是身外物，人活一世，只纠结于此，难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倒不如似卫师妹一般，踏踏实实去做一些自己爱好、看得见收获之事。”

    “萧师兄真的这么想？”嘉桐听到这里，反而有些疑惑了，“我以为萧师兄志向高远……”回想自己最初对萧漠的印象，再看对面的人，一时竟有些对不上了。

    萧漠微笑：“于我而言，志向有远中近三者。”

    嘉桐将他的话前后连贯起来一想，终于明白了。他并不是真的不想为公卿，也不是不想名垂青史，他只是把这些视为遥远的梦想，而现在的他打算从民生实事做起，这样哪怕将来他没能实现最终梦想，可他至少做了该做之事。

    眼前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正是嘉桐前世上大学的年纪，相比起当年嘉桐的懵懵懂懂，萧漠显然沉稳成熟的多。他志向早定，却不好高骛远，还能踏踏实实去做事，实在叫嘉桐钦佩。

    “萧师兄说的真好，我若是男儿，一定也学萧师兄这般行事。”嘉桐诚心诚意说道。

    萧漠有些不好意思：“师妹别打趣我了，其实师妹小小年纪，已能对农事了如指掌，且多有独到见解，我才真是跟师妹学了许多呢。”

    嘉桐心想自己是大学四年学出来的，还有几千年的经验总结做底子，有专业教授一点一滴的教，哪好意思就这么领受了萧漠的称赞，便道：“我多是异想天开，师兄不笑我就好。”

    两人经过一番深谈，志同道合之意更浓，之前的生疏拘礼也随之消褪，言谈间多了几分随意。

    卫嘉棠很快打完了一趟拳，嘉桐怕他着凉，让他进来坐着消汗，为了迁就他，便没有再谈起农业相关，而是随意说些近日听来的趣事。

    萧漠陪着谈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便告辞离去，嘉桐和嘉棠将他送到二门处，才一起回去华茂堂见新康。

    “你大伯母说，潘家定了本月二十八下定，阿乔这几日若有空，多去国公府走走，与你姐姐们说说话。”

    嘉桐下意识说道：“这么快呀！”

    新康道：“快么？我估摸着也该定了，亲事既然谈好了，就要早早定下来，免得生什么变故，大家面上不好看。”

    嘉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嘉棠，赶他回去沐浴更衣，然后偷偷问新康：“那四姐呢？”

    “也快了，今年不定，明年年初也就定了。”

    嘉桐又问：“是和王宣？”

    新康道：“除了他还有谁？”

    “……这么快呀。”嘉桐喃喃道。

    新康笑道：“这就觉着快了？你大伯母还问起你呢。”

    嘉桐：“我有什么好问的……”

    “等四娘定了亲，可不就到你了么？”新康一脸兴味的看着女儿，“我上次问你的话，你想好了没有？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是如你大伯母一般做个威风体面的世家夫人，还是像你乐安姨母一样，找个知心知意的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嘉桐反问：“您怎么不拿您自己作比方，万一我想做个您这样的人呢？”

    新康斜睨她一眼：“你？我倒想呢，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嘉桐立刻蔫了：“我还没想好。”

    “那就快点想，时间不等人，到了时候你要是没想好，我可就替你选了。”

    想？其实嘉桐压根就没好好想过！她的婚事，第一要门当户对，第二还要是与自家交好的，或者父母看得上的人家，单这两点过滤完毕，就没剩下几个人了好么？她有什么可想的？

    干脆到时候就让父母给她选得了，嘉桐直接放弃了这个命题，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过了两日，嘉桐正打算出门去国公府找卫涓卫涵，杨荣和杨葳又不请自来，这次还十分不巧的在二门前碰见了萧漠和凌轩志。

    嘉桐想到母亲说的话，有意隔开杨荣和凌轩志，便拉着杨荣往里走：“表姐再来晚一步，我就要出门了。”

    “出门？去哪里？你们要出去游玩么？”杨荣拖着脚步，看向一旁的凌轩志。

    嘉桐回道：“不是，我要去国公府看我祖母。”又招呼愣在一边的杨葳，“这里冷，二表姐，快进去坐下，喝杯热茶。”

    杨葳“啊”了一声，转头接道：“对，先去见姑母。”

    她这话完全接不上，但说的倒是正理，杨荣犹自不甘心，看向凌轩志，问道：“凌四郎不去拜见姑母么？”

    “回公主，我已经拜见过大长公主了，我与萧兄还有事。”凌轩志答得飞快。

    杨荣失望，追问道：“你们要去哪？”

    凌轩志想起祖父的叮嘱，冷淡答道：“外出访友。”

    嘉桐顺势拉紧了杨荣的手，说道：“表姐，快走吧，阿娘那里想必得着消息了。”

    杨荣想不出办法拦阻凌轩志，又不能不去见新康，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嘉桐进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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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宫中八卦

﻿    让嘉桐惊奇的是，这一次杨荣和杨葳居然没有急着走，还跟她说了许多宫里近期的八卦，比如：

    “兴平姑母昨日去见太后，邀我们过几日去她府上玩，还说兰表姐养了一只毛色极佳的猫儿。阿乔你想不想去，你要是想去的话，我让兰表姐给你下帖子。”

    嘉桐诧异，宫里什么时候跟兴平大长公主亲近起来了？她们家一向跟兴平府里关系平平，所以尽管她觉得兰瑜敏人不错，却也不愿去兴平府里做客，便以卫涓要定亲为由婉拒了。

    “你说你三姐定给了乐安姑母的继子潘恒？就是那个细细瘦瘦，风一吹就打晃的潘恒？”杨荣以匪夷所思的语气接连问道。

    嘉桐：“……潘表哥只是有些清瘦。”

    杨荣嗤笑：“他是你哪门子表哥？又不是姑母亲生的。”

    嘉桐皱眉道：“他现在管姨母叫母亲，姨母也认他做儿子，我们自然就要叫一声表哥的。不过你是公主，你倒是随意。”

    杨葳在旁发现嘉桐对杨荣似乎多了几分不耐，心里觉得有趣，便不开口，只冷眼旁观。

    “咱们又见不着他，背地里怎么叫不行？”杨荣不以为然的说道，“说到这个，你说好不好笑，洛妃现在竟然还敢背地里管圣人叫表哥，那日叫皇后听见了，说了她几句，她竟还哭哭啼啼的去向圣人告状。”

    杨葳接道：“实则她跟阿兄和我是一般年纪，不过比阿兄小半个月，入宫前都没见过阿兄，这自作聪明的称呼真是不知从何而起。”

    这是后妃开始宫斗了吗？嘉桐有了点兴趣，问道：“那圣人怎么说的？”她以后是决不会再称杨劭为“表哥”的了。

    “那倒不知。圣人似乎没说什么，此事也就没有了下文。倒是洛太妃把洛妃叫去教训了一通，要不是萧妃求情，洛太妃就要罚洛妃了。”杨荣回道。

    萧妃？这里面有萧芸什么事？嘉桐问道：“怎么是萧妃去求情？”

    杨葳接道：“萧妃进宫后常去孝敬洛太妃，跟洛妃也有交情，自然是她去求情了。”

    好一招联齐抗秦，论宫里的关系，萧芸无论如何比不上皇后和洛妃，皇后又不可能跟她结盟，她为了与王氏抗衡，自然是要与洛妃联手的，这下宫里可热闹了。

    “那太后呢？”太后就没对此警惕？

    杨荣笑道：“太后哪有闲心管这些！如今她把后宫诸事都交给皇后了，一心帮着圣人主政。”

    帮着圣人主政？杨劭要主政，自有几位宰辅相帮，论理垂帘听政的太后该当退后避嫌才是，她怎么还把着不放，要“帮”杨劭呢？

    等杨荣姐妹走了，嘉桐便拿这个疑问去问新康，新康听完冷笑道：“她脑筋不清楚也不是一两天了，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才有你阿娘我的用武之地。”

    “……”娘你也太直接了吧！？

    说完太后的事，嘉桐又提起兴平的事，“我听两位表姐的语气，似乎兴平姨母近日常进宫去，她们亲近了许多。”

    新康寻思了一会儿，哂笑道：“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罢休。让她们亲近去吧，我倒要看看，她们最后谁能哄得住谁！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即算她们下帖子来请你，我也会推了，你只管去国公府，若是玩的高兴，便是住几日也无妨。”

    嘉桐一喜：“真的？那我明日就去！”

    “去吧去吧，顺便问问阿棠要不要去，他这些日子用功，你就说是我赏他的。”新康慷慨说道。

    嘉桐忙拍马屁：“阿娘英明！”接着就飞奔而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卫嘉棠。

    卫嘉棠正觉得闷，想出去玩玩呢，听了嘉桐的话喜不自禁：“我要叫三哥带我去行猎！”

    姐弟二人各自回去收拾了些随身要用的东西，第二日一早便一起去了宋国公府。

    太夫人徐氏自昨日听说这对孙子孙女要来住几日，便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直接吩咐凌氏说，要把两个孩子留在她房里住。

    凌氏正忙着卫涓定亲的事，巴不得婆婆接下来这桩事，便高高兴兴应了，又嘱咐卫嘉梓和卫涵好好招待嘉桐姐弟。

    于是卫涵一有机会跟嘉桐说话便叹道：“听说你来住几日，我正高兴呢，打算让你跟我住一个屋子，咱们好好说话，谁知祖母直接留你在她房里了！”

    “不急不急。”嘉桐笑嘻嘻的说道，“过两日，等祖母烦我了，我就去寻你。”

    卫涵也笑：“那你恐怕得一直住到过年才行。”

    嘉桐道：“就怕你们先烦了我。”又跟卫涓说话，“三姐像是清减了呢？”

    卫涓回道：“这两日肠胃不好。”

    嘉桐听了忙问要不要紧，有没有看大夫。

    “没什么大事，估摸着就是喝了风，才总觉不适的，喝几日粥已经好多了。”卫涓回道。

    嘉桐看她没什么精神，到她房里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三姐还是歇一歇，过会儿我再来找你说话。”

    卫涓将她和卫涵送到门口便回去了，嘉桐跟卫涵去了她房里，悄悄问她：“我怎么瞧着三姐忧心忡忡似的？”

    “可能是知道要定亲了，心里害怕吧。”卫涵叹气，“虽说那边也算是亲戚，可婆婆是大长公主，还是继母，总归有些忐忑的。”

    嘉桐忙替乐安说话：“乐安姨母是个最和气不过的人了，并不像旁人，等会儿我跟三姐说去，叫她别忧心。”

    “嗯，阿娘也跟三姐说了许多，可她好像还是有些忧虑。连祖母都单独与三姐说过话，也没见她好些。”卫涵也有些闷闷不乐，“我去劝她，她只是沉默，什么也不说。”

    有这么害怕定亲？嘉桐觉得奇怪，可卫涓性格一向内向胆小，谨慎过了头，也很难讲，便说道：“你就别跟着发愁了，大不了这几日咱们常去找三姐玩，别再提定亲的事，多说些新鲜有趣的事好了。”

    卫涵立刻精神一震，问道：“你听说什么新鲜有趣的事了？”

    “……”她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嘉桐最近听说的新鲜事都是宫里的，不好往外说，只得说道，“我是没有，但茜娘那里总有新鲜趣闻，咱们把她请来好了，我有些日子没见她了，还有九娘。”

    卫涵听了点头：“前些日子我去外祖母家，倒是见到茜娘了，可惜那日外祖母家还有客人，我和茜娘没说上几句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拉住嘉桐，“你猜那天去拜访外祖母的是谁？是王家的老夫人！就是王宣的祖母和母亲。”

    嘉桐恍然大悟，原来两家已经相看过了，但是卫涵怎么还是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呢？她试探的问：“是吗？那王宣去了没有？”

    “也去了，还由表哥陪着进来见过了各位长辈。你说我外祖家什么时候跟王家这么亲近了？”外姓晚辈男儿进内宅拜见内眷长辈，这是通家之好才有的啊。

    嘉桐不知道祖母和大伯母为什么不告诉卫涵，便也不点破，只附和道：“是啊。”

    卫涵却忽然灵光一现，一把拉住嘉桐的手，说道：“不会是他们两家要结亲吧？”

    噗，她终于想到了，方向却有点偏，嘉桐强自忍住，问她：“你就没问过大伯母？”

    “我阿娘现在哪里有空管我？她只叫我老老实实的学学针线，还叫我和三姐一起学做羹汤。”卫涵嘟起嘴，“看来只要三姐的事定了，我就也不能幸免了。”

    原来她不是没想到，只是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嘉桐心说这事早晚都要定了，卫涵还这么懵懂可不好，她就假装猜测道：“咦？你这么一说，难道是……”

    卫涵疑惑：“难道是什么？”

    “你细想想，那天在你外祖母那里，王家老夫人和夫人有没有与你说话？给你见面礼了没有？”嘉桐开始引导她。

    卫涵点头：“有啊，老夫人还拉着我的手夸了好几句，见面礼给的也……”她忽然停住，眼睛瞪得老大。

    “看来确实是要结亲，”嘉桐放开了笑道，“就是这人选嘛，还犹自糊涂着。”

    卫涵反应过来：“不可能吧……我们家跟王家……”似乎井水不犯河水啊，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家会跟王家结亲，所以才根本没有往自己身上想的。

    嘉桐就笑嘻嘻的问：“那如果是真的呢？你觉得如何？”

    卫涵脸红了：“去！真的什么真的？都是你胡说！”

    嘉桐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好好好，我胡说，你就当我胡说。那你告诉我，如果真是王宣，你心里情愿不？”

    “我才不跟你说这些胡话！”卫涵脸更红了，推开嘉桐，自己走到窗下去站着。

    嘉桐看她害羞，却没发现有什么不高兴不情愿，心里便有数了，就没再多说，将话题拉回到请凌茜和徐环来玩的事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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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出城行猎

﻿    卫涵是个说做就做的，第二日便把凌茜和徐环请到了家里来，几人一同围坐在卫涵屋子里说笑。

    “前几天我跟着祖母去王家做客，听王妧说，萧兰上次当街出丑，回家就受了训斥，已被禁足了。”凌茜果然总是有无数八卦可说。

    卫涵听见说王家，想起嘉桐昨天的话，便不接口，只嘻嘻笑。

    嘉桐看她一眼，问凌茜：“你们家近些日子跟王家很亲近啊？”

    凌茜也看了卫涵一眼，笑眯眯的说道：“是啊，跟她们多来往了几次，原来她们也不总是那么高傲端庄惹人厌。”

    卫涵叫她这么一说，想起王家人丁兴旺，好几房人都住在崇仁坊大宅里，不似自家这么人口简单，不由忧愁起来，暗自希望是嘉桐猜错了，并没有这一桩亲事。

    她一向是个爱说笑的，平日有她和凌茜一搭一唱，场面才活泼有趣，她今日不出声，嘉桐只得担起这个角色，与凌茜说笑，可心里不免觉得奇怪，至下午凌茜和徐环走了之后，便问卫涵是怎么了。

    “没怎么，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要问阿娘，你先陪三姐去说话，我去去就来！”卫涵想到此事只有母亲能确认，便不再管其他，即刻就去找母亲询问去了。

    嘉桐无奈，只得去卫涓房里，一边看她做针线，一边说些乐安府里的事给她听，想让她尽量安心备嫁。卫涓并不应声，却时时注意让人给嘉桐添水送点心。

    嘉桐看她似乎也听了进去，便觉得自己力气没白费，等到实在无可再说的时候，才起身告辞，回去卫涵房里。她本以为卫涵一直不曾过去找她，是还没回来，谁知等她进房，却发现卫涵正自己在榻上歪着。

    “你回来了啊，怎么也不去找我们？累了？”嘉桐走过去问道。

    卫涵闷闷不乐：“你猜对了。”

    嘉桐：“啊？”

    “就是王家的事。”卫涵长长叹了口气。

    嘉桐一怔：“你不愿意么？”

    卫涵苦着脸：“本来也没什么所谓，可今天茜娘一说我才想起来，王相公有五个儿子，除了四房外放，其余都在京里，且都住在一个宅子里。这还是上一辈，这一辈单长房就有四子，这一家子得有多烦乱啊！”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倒也是，王宣是长房幼子，单单亲妯娌，上面已有三个，而王宣排行十二，不知下面还有没有兄弟，也就是说，其余堂的妯娌更不知多少了。更不用提还有些像王妧之类的大小姑子。

    “大伯母是怎么说的？”既然应了这门亲事，家里总是会教卫涵怎么应对的吧？嘉桐想道。

    卫涵回道：“阿娘说，她现在没工夫，等三姐的事定了，再细细与我说。”

    “那你还担忧什么？”嘉桐安慰道，“大伯母必定会替你想的周到的，到时你只要用心学着就是了。其实大家族都是这样，人丁兴旺，自然就支系庞杂，像咱们家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卫涵道：“阿娘也是这样讲的。”可她还是打不起精神来，一想起出嫁后的日子，就整个人都不好起来。

    嘉桐劝了她半下午也没劝好，直到用晚膳的时候，大家一起去太夫人那里，卫嘉梓说明日要带嘉棠去行猎，卫涵才忽然来了精神，非要让他们带上自己和嘉桐。

    太夫人想着卫涵也快定亲了，能这样出去玩的日子也少，便道：“阿梓带着你妹妹们一同去，再将你们素日交好的小郎君也叫上，像凌家四郎啊、王家十二郎啊，都叫去玩吧，人多热闹。”又叫下人给卫涵和嘉桐找些好毛皮衣裳，明天穿着出去行猎。

    卫嘉梓为难道：“都这时辰了，再去找人家，恐怕来不及，要不后日再去，我先去邀一邀。”

    “好，你去办。”太夫人笑着应道。

    卫涵高兴得不行，接道：“那把茜娘也带上！”

    太夫人应道：“好好好，一起带上。”

    卫嘉梓偷偷跟卫嘉棠对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

    于是到第三日，出城行猎的队伍就极其庞大了起来。其中小郎君有卫嘉梓、卫嘉棠、凌轩志、王宣，还有卫嘉棠后来请来的萧漠和卢文希，小娘子则是嘉桐、卫涵和凌茜。

    因是出去行猎，小娘子们也没有坐车，而是都戴着帷帽骑上了马。三人都在衣裳外面套了大毛披风，整个人坐在马上异常臃肿，几乎看不出是谁。

    “这样倒是不冷，可是怎么拉弓射箭呀！”卫涵骑在马上，跟嘉桐和凌茜抱怨。

    嘉桐回道：“等会儿入了林间，没有风的话，就可以把披风脱掉，那样就方便了。”

    今日天并不很冷，阳光也很灿烂，三个小娘子说了几句话，便忍不住也拍马快行，一行人很快纵马出金光门，往城外西北方的山林而去。

    他们常来此地行猎，奴仆们早已熟门熟路的带着猎犬进山惊起了动物，将它们赶往一个方向，让主人们能一击即中。

    嘉桐臂力弱，箭法平平，跟着跑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射到，人却出了一身汗，只得退到旁边看着。凌茜跟她一样，也没什么收获，干脆与她一起坐下来喝茶看热闹。

    “也不知表姐跑哪里去了。”凌茜刚才一转身就不见了卫涵。

    嘉桐指指左前方：“好像是追着一只小鹿进去那边了。没事，我看见凌四哥和王宣都在那边。”

    听见王宣的名字，凌茜立刻露出个调皮笑意：“阿乔你知道了吧？王十二快要做我们姐夫了。”

    嘉桐笑着点头，又说：“不过三姐有些担忧，她觉着王家人口太多。”

    凌茜赞同道：“是啊，我不过就是去做客，就被他们家十二娘十三娘的弄晕了，更别提还要表姐嫁进去。”

    “好在不是要去做宗妇，大面不差也就行了。”嘉桐很没出息的说道。

    凌茜扑哧一笑：“祖母也这样说，说王十二是长房幼子，家族也没对他有甚大指望，只要表姐讨得王夫人和老夫人欢心，夫妻和睦，旁人都不须多管。”

    “对了，我一直搞不清楚，皇后也是长房的吧？那她跟王宣谁大？”嘉桐问道。

    凌茜道：“是王宣大些。对了，你不知道吧，王娆其实并不是王夫人亲生，只是在王夫人跟前养大的。”

    嘉桐很意外：“王娆是庶出？”

    凌茜点头：“是啊，我也是这次去了王家才知道的，不过她生母早就不在了，王夫人待她也很亲近，外人多不知此事。本来我还担心这个王娆面上和气、心里百转千回，怕表姐将来吃她的亏，现在看来，倒不需要多担心了。”

    嘉桐笑道：“她比三姐好像还大两个月，就算要等兄长先成亲，等三姐嫁过去，用不了多久，她也就出嫁了，确实不需要担心。”

    “嗯，就是这话。不过说到底啊，再富贵的人家，也不如你我这样人口简单的人家好。”凌茜叹了一句。

    他们凌家也是就两房，至凌茜这辈，堂兄弟一共才四个，确实算是人口简单的了，跟卫家差不多。

    想到这里，嘉桐就问凌茜：“那你们家对你是怎么打算的？”她们两人同岁，明年也都十三了，该考虑婚事了。

    凌茜满不在乎的说道：“祖母说了不急，反正我们家我最小，也不怕耽误下面的，慢慢看吧。”

    她这个乐天性格实在是很好，嘉桐不由笑道：“还是你想得开，我要是个男儿，就要娶你这样的妻子。”

    凌茜听完就笑个不停：“你就哄我吧！要这样说，我若为男儿，还真要娶你呢！又会琢磨好吃食，出身又好，生的也好看，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所以她的重点其实就是好吃的吧！嘉桐顿时也笑起来，两个小娘子嘻嘻哈哈说笑，虽然没有参与到行猎中去，竟也自得其乐，到其余人兴尽而返，才一同上马回城。

    这次人来的多，收获的猎物也不少，众人途中便商量要去哪里整治了吃掉。嘉桐想到国公府事忙，便建议回自家：“我们家厨子闲。”

    凌茜和卫涵都赞同：“公主府的厨娘做野味最好。”

    于是嘉桐就打发了人先飞奔回去禀报母亲，卫嘉梓也打发人了人去国公府报信，一行人便拍马进城往胜业坊去。

    谁知堪堪过了兴道坊，迎面就来了一队车马，众人没打算停留，错身而过的时刻，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凌四郎！”

    凌轩志下意识勒马，随即就意识到这是大公主的声音，正想装作没听见，拍马而去，杨荣竟已从犊车内探出头来，还惊讶的叫道：“阿棠？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你阿姐呢？”

    嘉桐跟在后面，听见杨荣问她，便拍马上前，应道：“是大表姐？我在这里。”

    “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这是去哪了？”杨荣看见她纵马到了凌轩志旁边，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尖刻的说道，“怎么和一群小郎君混在一起？”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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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以牙还牙

﻿    一开口就找茬，嘉桐眉毛皱了起来：“我和哥哥们去行猎，也要先问过大公主么？”说完也不待杨荣答话，直接拍马而去。

    卫涵和凌茜看杨荣气的怔在原地，各自暗笑，纵马去追嘉桐。

    卫嘉棠可没有那么好脾气，他先转头对萧漠说：“师兄，你先走，去看看我阿姐。”

    萧漠点头，转头叫卢文希，却发现卢文希盯着犊车发呆，他看嘉桐已经走远，心中着急，便没有再叫卢文希，径自拍马走了。

    卫嘉棠刻意靠近杨荣的犊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表姐这是从哪来？被谁惹的一肚子火气，发到我阿姐头上？”又瞟了几眼赶车的车夫和前面的壮牛，“这牛不太有精神啊。”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手中长鞭使劲一抖，“啪”的一声就甩在了牛背上。他这一下子使尽全力，打的是又狠又响，鞭梢收回来的时候还甩到了车夫脸上，那车夫捂着脸大叫了一声，偏此刻拉车的牛发足狂奔，他只顾捂脸，自然无力约束，犊车瞬间就冲了出去。

    杨荣惊叫一声，人已经被摔得滚向了里壁，看不见人了。

    卫嘉棠满意一笑，也不管大呼小叫着追上去的护卫，转身打马，向看呆了的凌轩志等人说道：“走吧。”

    “阿棠，你……”凌轩志有些犹豫，他担心杨荣有事，嘉棠到时候脱不开关系，正想跟去看看，旁边卢文希已经拨马转头去追杨荣那队人了。

    凌轩志非常诧异，卫嘉棠却已不耐烦等他，叫上卫嘉梓便一起催马去追嘉桐了。

    王宣纵马过来拍了一下凌轩志的肩膀，说道：“阿棠都不怕，你怕什么？”也跟着走了。

    独留凌轩志在原地，他思忖了一下，还是不放心，调转马头追去查看杨荣的情况。

    ***

    嘉桐一口气纵马跑了许远，直到听见身后卫涵叫她，才停下来等她们。

    “你这会儿跑的倒快。”卫涵吁吁气喘着说道。

    嘉桐笑道：“我实在不耐烦理会她了，总是这样。”

    凌茜跟上来，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得罪她了么？”

    “谁会得罪她？我躲她还来不及呢！她不过是看见谁与你四哥在一起，便瞧谁不顺眼罢了！”嘉桐自觉冤枉，忍不住有些迁怒凌轩志，“下次我必要远远躲着你四哥才好！”

    凌茜一怔，卫涵却笑道：“表哥可真是冤枉。”

    嘉桐哼了一声，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催马向前，道：“总归是因他而起。”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卫涵回头张望，说道：“是萧拾遗追上来了。”

    嘉桐跟着转头，看萧漠纵马追上来，便问：“怎么只有萧师兄，他们呢？”

    “他们在后面，师妹没事吧？”萧漠关切的问道。

    嘉桐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懒得跟她当街纠缠，想快点回家去。”

    她笑容一如往常，似乎真的没有了恼意，萧漠便没有多说，微微一点头，在旁陪着三个小娘子往前走。

    他们这一行走的不快不慢，没多久就被嘉棠等人追上了。

    “咦？怎么少了人？”嘉桐诧异的问嘉棠。

    嘉棠装模作样的回头看看，也惊讶道：“是啊，凌四哥和卢大哥呢？”

    王宣、卫嘉梓：“……”

    嘉桐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估计凌四哥是去送大表姐一行了。”卫嘉棠嘿嘿一笑，“咱们快走吧！我都有些冷了。”

    嘉桐以为凌轩志是被杨荣缠住了，便也不再追问，继续往回走。

    倒是萧漠停下来等到王宣和卫嘉梓，低声向他们询问，得知实情之后，神情不由严肃了起来。

    王宣便道：“萧兄不必担忧，那是牛儿，又不是骏马，不会有事的。大公主应也不敢随意告阿棠的状。”阿棠年小，便是胡闹些，也没人说什么，何况今日是大公主当街挑衅在先。

    萧漠点点头，没有做声，但还是另打发了人去找卢文希。

    众人这次顺利回到大长公主府，恰好卫仲彦在家，一行人便男女分开，各自去见男女主人。

    出乎萧漠意料的，一等众人拜见过卫仲彦，卫嘉棠就自己先说出了今日之事，“……我气不过，打了那拉车的牛一鞭子，好让大表姐快些走。”

    ……好像跟王宣说的版本不太一样啊，萧漠暗想。

    王宣则在努力忍笑，心中暗暗称赞嘉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不过卫仲彦听完嘉棠的话，脸上笑容还是收了起来，斥责道：“胡闹！你小小年纪，手劲没准头，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又问卫嘉梓，情况是不是如嘉棠所说，大公主等人有没有伤着。

    卫嘉梓回道：“叔父放心，并没有人伤着。”车夫是不算的，再说就小小挨了一下，必定不碍事，而作为兄长，这时候他必是要袒护嘉棠的。

    “若真如此，你自己进去告诉你阿娘，看她有没有什么话说。”此事涉及的是杨荣，卫仲彦就干脆交给了妻子。

    于是卫嘉棠只得挪着脚步进去见母亲，然后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新康刚才已经听嘉桐说起遇见杨荣的事，但嘉桐为了不让新康生气，并没有提起杨荣说的话，此刻听见儿子从头一学，新康立刻说道：“打得好！别怕，有事阿娘给你撑腰！”又问他，“车里还有旁人么？你二表姐在不在？”

    嘉棠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在的，我看她在大表姐旁边露了半张脸。”

    新康道：“我知道了，你去换件衣裳，出去陪客吧，别叫大伙扫兴。”打发走了儿子，她即刻派了亲信出去，看能不能找到杨荣一行人。

    这里又安排翠扇去嘉桐那里看了一回，得知三个小娘子并无异常，正在说笑，便放了心。

    等到厨下整治好了嘉桐她们打回来的野味，前后院都要开饭的时刻，亲信才匆匆回返，禀道：“……大公主和二公主今日一早出宫去了兴平大长公主府做客，下晌和兰家小娘子一同去了东市，是回来的时候遇见小娘子她们的。”

    “这么说，车中还有敏娘？”新康蹙眉，“荣娘她们现在回宫了？”

    亲信回道：“是，小的半途遇见了凌四郎和卢御史，听他们说，犊车很快就让护卫止住停下了，两位公主和兰家小娘子只是有些受惊。她们先回了兴平大长公主府，然后由兴平大长公主将两位公主送进了宫。”

    新康听了思忖半晌，叫人进来给她更衣，接着就出门进了宫。

    因新康不叫人声张，无论是前院的小郎君们，还是后院的嘉桐三人，都不知道此事，只各自安心享用美味。

    萧漠憋了许久，一直到晚膳用毕，大家从公主府告辞后，才私下里问卢文希，为何要追上去管闲事。

    卢文希有些窘迫：“我瞧见兰家小娘子在车里……”

    “兰家？”

    卢文希点头：“就是兴平大长公主的女儿。”

    “你怎么会认识兰家小娘子？”萧漠诧异道。

    卢文希回道：“说来话长，还是端午节龙舟赛的时候遇见的。兰家小娘子迷了路，遇见了我和几个堂兄弟。”

    萧漠没有细问，只问重点：“就算是你识得兰家小娘子，可她们带了无数仆从，又用得着你这陌生人去相救么？万一传出什么话来，你倒还好，人家小娘子怎么自处？”

    “……我一时没有想那么多。”卢文希低下头。

    萧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也说不上来，最后只说：“凡事三思而后行，咱们毕竟与凌四郎等人不同，不要给你叔祖父添麻烦。”

    卢文希低低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太后宫里，新康终于把兴平等走了，自己与太后说话。

    “阿嫂听说了吧，凌相公居中牵线，将我们卫家四娘许给了十二郎。”新康开口，说的却是与今日之事毫不相干的话题。

    太后虽然不明白她为何提起这个，但还是笑道：“听王相公说了，四娘当初有没有进过宫，我见过没有？”

    新康回道：“上次赏花会有来的，不过那日小娘子太多，阿嫂想来并没记住，改日有空，我带她来给您见见。”

    太后笑着点头：“好啊，这样亲上加亲的好事，我听了总是很高兴。”

    新康便道：“我也没想到两家竟还有这样的缘分。就像我根本没想到三姐会看上我们三娘做儿媳妇。”

    姑嫂二人就这么谈起了新近几桩婚事，说喜事大家自然都是高兴的，新康就这么不知不觉把话题转到了杨荣头上：“荣娘过年就十五岁了，阿嫂可是打算让她下嫁凌四郎？”

    “什么？凌四郎？怎么会！”太后立刻正色回道，“凌相公早有言在先，来日要凌四郎承继韩国公府，我怎么会动这个主意？”她宁可把王家女儿嫁到凌家去，也不会便宜了杨荣！

    新康只当她脑筋还清楚，便笑道：“那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阿嫂放松对她们姐妹的管束，是想随着她的心意，让她多去见见凌四郎呢！”

    太后大为惊讶：“你是说，荣娘她已对凌四郎有了私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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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亡羊补牢

﻿    当日新康出宫时天色已晚，太后不方便找人相商，便强忍到第二日皇后来问安时，才单独问她知不知道杨荣对凌轩志有意的事。

    王娴还不知道昨日的事，只以为是太后终于想起来杨荣的事了，便回道：“儿看她好像是有这个意思，不过……”

    “你既然看出来了，怎不早与我说？”太后立刻打断了她，质问道。

    王娴一怔：“儿是想着，少女情怀，说破了不好，大公主也没还开始选驸马……”

    “到那时就晚了！”太后冷哼道，“你还是思虑不周，娴娘，你得记着你是皇后，不是寻常人家的主妇，可以替大姑小姑略微遮掩些无伤大雅的韵事。荣娘倾慕的也不是世交故旧家的儿郎，合适就可以结了这门亲！你细想想，换了你是凌家，你能让凌四郎尚主么？”

    王娴恍然大悟，凌家并不是什么没落勋贵，以尚主为荣，尤其凌轩志还是长房独子，是她一时糊涂，没想到这些，可是圣人又为什么如此纵容杨荣去纠缠凌四郎呢？难道是……。

    太后见她变了脸色，便轻叹口气，缓声说道：“好在我现在知道了此事，你帮我参详参详，寻个合适的人选，先把荣娘的事定了吧。”

    “这，母后，您不用叫周太妃来问问？”王娴迟疑道。

    太后哼了一声：“叫她有什么用？她自己的女儿都不用心管，一心只扑在五郎身上，也罢，少不得我这个做嫡母的出面管管。你先回去，把我说的事放在心上……，对了，你打发个人去新康府里，给阿乔赏赐些东西，就说昨日委屈她了。”

    皇后不明所以，可看太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得满腹狐疑的告退，出去的时候单独问太后宫内的宫人，才知道杨荣昨日干了什么好事。

    太后这里打发走了皇后，转头就把杨葳找来，细细询问了一番，最后才叫了杨荣来见。

    ***

    嘉桐直到早膳用完，才知道卫嘉棠昨日做的好事。

    “你这样太鲁莽了，不提别的，兰表姐和二表姐也还在车里呢！伤及无辜怎么好？”

    卫嘉棠哼了一声：“像你这样瞻前顾后的，什么事也做不成。”

    新康听了赞道：“阿棠说得好！下次谁再这样欺负你阿姐，你照样挥鞭子！”

    嘉桐：“……还是我自己来吧。”

    一直端着茶盏喝茶的卫仲彦忽然开口：“这样的人以后不要跟她往来！毫无姐妹之爱、人伦之情，只知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早晚要自食恶果。”

    “是。”嘉桐和嘉棠看父亲一脸正色，忙都起身答应了。

    新康看了丈夫一眼，解释道：“你放心吧，我把话都跟太后说清楚了，她不会再纵容荣娘了，想必会很快给荣娘选驸马。”

    卫仲彦没有做声，嘉桐和嘉棠小心翼翼对视一眼，正打算一起告退，红钿进来禀道：“太傅，公主，凌四郎前来拜见。”

    嘉桐立刻皱眉，新康看见她的神情，刚要说话，丈夫却先吩咐道：“让他去书房等。”又叫卫嘉棠跟他一起去书房。

    等那父子俩走了，新康单独问嘉桐：“怎么了？迁怒上凌四郎了？”

    “都是他惹来的。”嘉桐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新康叹气：“这个孩子平时看着很好，就是遇事的时候太想面面俱到了，反而……”

    嘉桐心里还有火气，便哼了一声，道：“说得好听是面面俱到，说得难听些就是处处留情！将祸水引得到处都是！”

    新康讶异于女儿此次的脾气，不由一笑：“你这话也没说错，好吧，你既然生气不愿见他，也不必勉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还要不要去国公府？”

    嘉桐回道：“先不去了，阿娘，你说我要不要打发人去问问兰表姐怎么样了？”

    “她没什么事，昨日我已经问过你姨母了。不过你要是想与她多往来，便打发人去问问。”

    多往来？嘉桐一想起杨荣，忽然觉得够了，她真是不想再费心去和谁维持良好关系了，还不如就跟卫涵和凌茜她们好，轻轻松松、高高兴兴，于是便摇头道：“那就不用了，她没事就好。”

    说完这事，嘉桐就从新康这里告辞，回自己房里呆着去了。谁料她回去刚翻了几页书，翠扇就匆匆来寻她，说皇后派人来看她，请她去华茂堂相见。

    等嘉桐到了华茂堂才知道，皇后是遣人来慰问她的，说了些“小娘子受委屈了”的话，又送了她一对宝蓝琉璃钗、一对金步摇。

    等把来人送走，新康笑道：“看来太后终于回过神了。”

    “您是说，是太后让皇后派人来的？”嘉桐问道。

    新康点头：“不是太后开口，皇后应还不知此事，到底是亲姑侄。行了，拿回去玩吧。”

    嘉桐却不急着走，先将琉璃钗取出来看，称赞道：“没想到这琉璃钗烧的这么通透。”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喜欢，我叫人去给你多采买一些。”新康不甚在意的回道。

    嘉桐以前只见过琉璃弹珠，还以为现在的工艺水平做不出精美的琉璃簪钗呢，所以见了皇后给的琉璃钗才有些稀奇，此刻听母亲一说，才明白是母亲并不稀罕琉璃做的簪钗，所以她才没见过。

    不过各种应酬场合也没见人戴过，想来还不是主流，嘉桐想着要送卫涵她们，便应道：“好啊，多买几种不同花样的，要不我自己去买吧！”

    “你去哪买？你知道哪里卖？”新康将嘉桐堵了回去，“等我让管事娘子去找吧，若是有花样图册，便拿回来给你看看，实在不行，就拿些样品来给你挑。”

    嘉桐高高兴兴带着皇后的赏赐告退，自己回去玩了。至午前，嘉棠忽然跑了来，说凌轩志要走了，问她要不要去见一见。

    “又没什么事，我去见他干嘛？”嘉桐直接拒绝。

    嘉棠便小心翼翼的问：“阿姐，你真的生凌四哥的气了？他其实跟你差不多，就是有些瞻前顾后……”

    “谁跟他差不多！”嘉桐这里正恼怒，嘉棠还来火上浇油，她立刻就炸了，“我也没生他的气，你忘了阿娘怎么嘱咐你的？叫你不要随意帮人传话！我又不跟你一样，还是小孩子，怎么能无事总跟外男相见？”

    卫嘉棠：“……”话是这么说，可昨天之前还不是跟谁都能见？看来阿姐真是生了凌四哥的气，不过嘉棠本身也有些不高兴昨日凌轩志的表现，竟然还真的去追大公主她们。

    于是他也不再多说，只应道：“好好好，不见便不见。我去跟他说。”他说着就出去到花厅告诉凌轩志，嘉桐那里忙着，不方便出来。

    凌轩志怅然，只得告辞回去，他也觉得是自己给嘉桐惹了麻烦，便从此闭门读书，轻易不出门了。加上杨荣姐妹也被太后关在了宫里，嘉桐的生活终于回归平静。

    新康很快给她买了一匣子琉璃簪钗，嘉桐挑了一对白色葡萄纹锥形琉璃簪给卫涵，一对蓝色琉璃钗给卫涓，一对雕鸾鸟纹的给凌茜。另外还挑了一对花瓶形状的送徐环。

    等到潘家向卫家下小定那天，嘉棠几个小姐妹就都戴上了琉璃簪去给卫涓道贺。

    凌轩志的母亲周氏看见这几个小娘子都戴着琉璃簪，很觉好奇，叫了她们几个过来问，得知都是嘉桐送的，便笑道：“怪不得，阿乔是从哪里淘来的这些玩意？”

    “我是见皇后娘娘赏赐的琉璃钗新奇可爱，便央求了我阿娘去买的，正好给几个姐妹都送一对。”嘉桐笑着回道。

    周氏道：“原来如此，宫里也时兴戴这个了么？”

    另一边新康听见，插嘴答道：“并没有，也多是拿来赏赐，只她们小娘子看了喜欢罢了。”

    周氏便顺势与新康谈起了近来流行的首饰衣裳，嘉桐悄悄退后，跟凌茜她们又去玩去了。

    当日回家以后，新康私下跟卫仲彦道：“今日凌大夫人跟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唔。”卫仲彦应的漫不经心。

    新康继续说道：“虽然没说什么实在的事情，可话里话外都是想与我们表示亲近，还说凌四郎近日很用功，她看着都心疼了，凌相公和凌将军却都不肯放松。改日叫你与那两位说说好话。”

    卫仲彦这才把思绪放到凌家上，说道：“四郎是有几日没来了，等我瞧见了凌大哥，会与他提的。”

    新康无奈的推了他一把：“你怎么没明白啊！她可不只是叫你打招呼，是想让凌四郎继续与我们亲近。”

    卫仲彦反问：“还要怎么亲近？”

    “……你说呢？”新康耐性耗尽。

    卫仲彦盯着妻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哦，我一时没想到那里去。这事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等再说。”

    新康道：“这事现在咱们说好了只怕不成，你女儿因了荣娘的事，正迁怒凌四郎，上次凌四郎来，她并没出去相见，还把阿棠教训了一通。凌四郎好几日不来，咱们也不过问，想是凌家察觉了，今日才向我探问的。”

    卫仲彦答得很干脆：“那便再等等，看看阿乔的意思再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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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此消彼长

﻿    夫妻二人达成一致，决定对嘉桐和凌轩志之间冷眼旁观，于是他们二人之间便着实的疏远下来。

    凌轩志虽然隔个十天半月还是会来公主府，可却从没有见到嘉桐，他向卫嘉棠问起的时候，不是说她在陪公主说话，就是不在家中。凌轩志异常委屈懊恼，每次都只能郁郁而归。

    这天他又去公主府，卫仲彦却并不在家，下人引他去悦性斋，谁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卫嘉棠、萧漠和嘉桐迎面过来。

    嘉桐穿了一件白狐裘滚边的大披风，整个人显得有些憨态可掬，正满面笑容的跟萧漠说着话，萧漠的脸微微侧向嘉桐，一副专心倾听的模样。

    只有走在另一边的卫嘉棠发现了他，远远打招呼：“四哥来了！”

    凌轩志习惯性的挂起微笑，应道：“嗯，听说太傅不在家。”他说着话就见嘉桐也抬头望向了自己，同时脸上欢悦的笑意一凝，他心里不觉一痛。

    “凌四哥。”嘉桐开口招呼。

    萧漠也跟凌轩志打了个招呼，还说：“听说四郎正闭门读书，可有收获？”

    凌轩志眼睛望着嘉桐，回道：“惭愧，迄今为止，尚无什么收获。倒是听说萧兄一封上疏，惊动朝野，”他说到这终于把目光转向萧漠，见他一如既往的挺拔如松，须得自己抬眼仰视，不知怎么的就转了话题，“还格外得到温台主的赏识，今日温家小娘子可有去光德坊？”

    萧漠清咳一声：“让四郎见笑了。”

    嘉桐知道萧漠上疏的事，实际上萧漠在递交那封奏疏之前，还跟嘉桐讲过大略的意思，但她却不知道温家的事，便好奇道：“温家小娘子？去光德坊找萧师兄么？”

    “或许是去访友，我出门的时候，偶遇过几次。”萧漠神情平淡的答道。

    凌轩志刚要接话，卫嘉棠便插嘴：“外面冷，咱们进去说吧。”

    四人便一同进了悦性斋，各自坐下之后，凌轩志便道：“真的是偶遇？我怎么听说温台主有意招萧兄为婿？”

    萧漠微笑摇头：“四郎就别取笑我了，并无此事。”他神态光明磊落，好像真的没有这事一样。

    嘉桐却早就发觉温晴对萧漠格外倾慕，心里不信是什么偶遇，可是她也并不想当面取笑萧漠，便接道：“若真有这样的喜事，萧师兄早就承认了，又怎会隐瞒？”

    卫嘉棠也插嘴：“再说温家跟我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提他们干嘛！”

    凌轩志见这姐弟俩都帮着萧漠说话，心里更加郁郁，但他性情一贯谦和，也说不出别的来，只端起茶来掩饰。

    室内一时便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中，嘉桐心里略一琢磨，起身道：“阿棠好好陪着萧师兄和凌四哥，阿娘那里怕要找我了，我先去了。”

    “知道了，阿姐放心。”嘉棠应道。

    嘉桐便分别向萧漠和凌轩志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凌轩志有心挽留，当着萧漠却不能多说，他更想追出去，又觉得那样太过唐突，只能留下来跟萧漠和卫嘉棠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没多一会儿就告辞回去了。

    萧漠又留了一会儿，也起身告辞，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卢家找卢文希。谁知他到了以后，卢文希却并不在，萧漠便留下话，让卢文希回来以后去自己家里。

    在回光德坊的途中，萧漠一直在想凌轩志今日的表现，以及卫家姐弟俩对凌轩志的态度转变。凌轩志平日是不会这样打趣别人的，而他今日一见到自己三人走过来，脸色便有些僵硬……。

    “……凤举，我有一言，不管你心中作何想法，我都要告诫你一下。你拜入卫太傅门下，本是好事，可凡事过犹不及，这其中的亲疏你要知道分寸。卫太傅不只你一个学生，大多还是从小看到大、悉心教导到现在的，你可不要让人视作了假想敌。”

    这是前几日温台主遇见他时，跟他说的一番话，温台主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卫太傅仅有一女。”

    当时萧漠听了这番话，心中是不太高兴的，他拜入卫仲彦门下，是因真心仰慕卫仲彦的人品才学，又不是为了攀附权贵、做他们家的女婿。

    他觉得温勉一定是因为在问及婚事时，自己托辞要姑母姑丈做主，而故意说这番话来刺痛他的。

    可是今日凌轩志的表现，又让他思想起了温勉的话，没错，凌家跟卫家既是世交，又是姻亲，凌轩志是卫先生看着长大的，本来与卫家姐弟也十分亲近，自己就曾猜测过凌轩志也许会是卫先生的女婿。

    而近来卫家姐弟疏远了凌轩志，自己却常常去卫府，难怪凌轩志会这样当面拿温家的事取笑了。

    萧漠心内叹息，他总不能因凌轩志的敌意，就此不去公主府了吧？不过卫家姐弟疏远凌轩志，难道真的是因为那日当街与大公主生了龃龉？

    罢了，这些事情总归与他无关，自己只须做好自己的事就成。萧漠拉回思绪，开始琢磨一会儿要怎么审问卢文希近日的行踪，这个人最近实在是太难找了。

    ***

    凌轩志满心懊恼的回家，思索良久，还是借机找了凌茜，想知道嘉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这么久都不肯理自己。

    凌茜如实相告：“你不知道么？那大公主常因你的缘故给阿乔难看，阿乔忍让她很久了。四哥，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不要无论对谁都温柔和气，那些小娘子们本就心思不纯，一见了你这样，还不更多想了呀！”

    凌轩志恍然大悟，从此便一心想找机会跟嘉桐好好道歉，可是却一直都没见到嘉桐，直到过年期间，他才有机会与嘉桐说了几句话。

    “阿乔，是我不好，我从前太过在意旁人看法，做事不够干脆，让你受委屈了。我现在才知道，其实旁人的看法本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真正亲近之人……我……”

    其实嘉桐这时候气已经消了，闻言便笑道：“凌四哥不用说了，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怪你，这事本来就是大表姐行事霸道。对了，你以后也不用担心大表姐纠缠了，我听说太后已经给她选定了驸马，就是我阿娘的姑母丹阳公主之孙。”

    她这一笑，终于让凌轩志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又听说了这个喜讯，凌轩志如释重负的笑开来：“那可太好了！”

    嘉桐心情很好，顺道又告诉他一个喜讯：“我刚才听我大伯母跟我阿娘说，王家定了下月下小定，王宣跟咱们真成了亲戚了。”

    “是吗？我倒没想到这么快，前几日还打趣十二郎呢，他面皮甚厚，毫不在意，还说等成了亲戚以后，再好好孝敬我们。”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新康派人来找嘉桐，她就转身回了华茂堂，凌轩志也心舒意畅的去寻卫嘉棠他们说话了。

    今年过年公主府比往年清净不少。新康听了丈夫和女儿的劝谏，在杨劭开始主政的这段时间有意退后，不曾再参与朝政决策，也没有再见过几位宰辅，连进宫都少了。

    与之对应的是兴平大长公主的频繁出入禁宫，她不但哄住了王太后，连大公主的婚事都是她做的媒，一时间兴平大长公主府便热闹了起来。

    新康对此毫无反应，还评价道：“她这个媒人做的真好，现在看着是两面讨好，以后嘛，呵呵。”

    这冷笑让嘉桐抖了一抖。

    可是新康的评价其实还漏了一人，那就是这门婚事的主角，大公主杨荣。她也不是没见过丹阳公主的孙子高绎，那人哪有一丝半点能与凌轩志可比的？样貌样貌不如，学问学问不如，家世更不用提，自从丹阳公主过世之后，他们家连个四品官都没出过！

    她心里埋怨兴平，兴平却亲自来劝她：“你这傻孩子，还是太小了，不知道什么才是最要紧的！我知道你们小娘子爱俊俏郎君，可是那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姑丈，他倒是样貌也好，才名也远播，我下嫁的时候，多少人艳羡？可是那没有用！他一事无成，还尽是拖累我，我常常恨不得没有这个驸马才好！”

    “可是高家现在也不成事啊！”杨荣抱怨道。

    兴平一笑：“现在是不成，你下嫁了，不就成了吗？那高绎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以后只有你说什么他做什么，绝不用担心他出去胡闹给你惹祸。而你呢，你是圣人的长姐，将来还怕没有权势？姑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道，不论男子女子，都得有权势才能过得好。不提旁人，瞧瞧你新康姑母就知道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叹气道：“你还是正儿八经的公主呢，遇上他们家阿乔都得忍让，是为了什么？因为新康权势滔天！”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杨荣连眼珠子都红了：“姑母教我！”

    “荣娘乖，姑母自然会教你的。你先想想，你新康姑母是怎么有今天的，就知道你该怎么做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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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闲来种田

﻿    二月十六日，当朝太后、皇后的娘家晋阳王氏向宋国公府下定，王、卫两家成了正经的姻亲，之前一个月一直猜测新康大长公主失势的人，又都疑惑了起来。

    随即，兴平大长公主的驸马兰光义授宗正少卿，兴平府里一时多了许多投机之徒，变得门庭若市了起来。

    卫仲彦跟新康私下谈论起来，颇有些疑惑不解：“兰光义向来不务实事，如今陡然加了宗正少卿，也不知是圣人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

    “宗正寺本来也就是个清闲衙门，宗室诸事，宗正寺几时能说得上话了？应是太后拿来谢兴平给荣娘做媒的。”新康猜测道。

    卫仲彦却有些沉吟：“我看圣人近日动作……，似乎太心急了些。”

    新康道：“少年人面对渴望已久的权力，不心急才奇怪。现在便是劝他，他也未必听得进去，不若放手让他跟朝臣们去周旋。”

    两人商议定，从此便对朝中诸事持冷眼旁观态度，不知情的人，以为他们夫妻是有意避兴平之风头，更觉新康要失势，越发趋奉兴平起来。

    嘉桐一向不太关心朝政诸事，只是觉得近日来家里的客人少了一些，新康似乎也多了些闲暇，还有心情养了一只白毛黑耳朵尖的猫儿。

    她正有件事想跟新康商议，这日趁着一家人吃过饭，说说笑笑的时候，忽然提出来：“阿娘，我楼后有片空地，能不能拿来种些稻米粟米呀？”

    “种那些做什么？你现在吃不饱？”新康挑眉问道。

    嘉桐：“……阿娘，我是想教教阿棠稼樯之事。”这个理由够高大上了吧？

    谁知卫嘉棠立刻拆她的台：“谁要学这个了！”

    嘉桐眼睛瞪起来，还没等说话，卫仲彦先开口斥道：“怎么与你阿姐说话呢？”又帮着女儿说话，“学学也好，他们出身富贵，不知百姓疾苦，若能由此知道生计艰难，也是件好事。”

    嘉桐忙跟着点头，又向新康保证绝不亲自下田，新康这才点了头。

    “既然要阿棠跟着，不如把西楼后面那片地开垦了吧。”卫仲彦另给了他们一块地方。

    嘉桐心想西楼那边可比自己那里地方大，当下欣然应了。

    于是等天一暖，土地解了冻以后，嘉桐便指挥着管事娘子给她挑的会种地的仆从们翻地开垦，又施了肥。卫嘉棠亲眼目睹了什么是农家所用的肥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到用膳的时候，颇有些食不下咽。

    嘉桐笑的眼泪都下来了：“你现在不吃有什么用，你都吃了十年了，哈哈。”

    新康很同情儿子，另让厨房做了羊肉羹来，让他配着汤饼吃。

    嘉桐满肚子坏水，等嘉棠吃饱了，才笑嘻嘻的问他：“你知道汤饼是什么做的么？”

    “面粉？”嘉棠发现姐姐笑的有些诡异，但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陷阱，便试探着反问。

    嘉桐又问：“面粉是哪里来的？”

    嘉棠狐疑的看她一眼，不答话，嘉桐好心解答：“面粉是麦子磨的，麦子呢，也是跟稻米粟米一样种在地里，要施肥的。”说完便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卫嘉棠满脸抑郁，终于忍不住看向母亲告状：“阿娘，阿姐想故意饿死我！”

    新康忍着笑，摆摆手：“你们俩自己纠缠去吧！”

    卫嘉棠求告无门，只能向萧漠倾诉自己姐姐的“恶行”。

    “你若是在意这个，便真的什么也吃不下了。”萧漠一边看着面前整齐的田垄，一边笑着劝解嘉棠，“你看过牧民养的牛羊么？”

    卫嘉棠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立刻大叫一声：“你还是不要说了！”

    正在这时，从他们身后响起少女轻快的笑声：“这还用萧师兄说么？你只要去马厩看看就知道了，咱们家马厩还是有人日常打理呢，那牛羊圈可没有这么清爽。”

    马厩还清爽？！卫嘉棠转头怒目而视：“你是存心要我连肉也不能吃了吗？”

    嘉棠认真想了想，回道：“那倒没有，鱼肉还是可以吃的，虽然有些鱼的食物貌似是淤泥。”

    卫嘉棠：“……”

    萧漠则大笑出声，劝慰卫嘉棠道：“你何必想这么多？只要入口的食物鲜香诱人，又何必想它是怎么来的？”

    “我本来根本不想，就是我阿姐非要弄块田来自己种，我这才不得不想的。”卫嘉棠郁闷的回道。

    嘉桐走上前按住他的小肩膀，笑道：“这就叫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姐姐这是教你道理呢。”

    卫嘉棠哼一声：“你又来做什么？”

    嘉桐指指身后：“我想在四面地头种些瓜果菜蔬。”又问萧漠，“萧师兄今日来的这么早？”

    萧漠回道：“今日衙门里没什么事，我就早早走了。”

    “早退呀！”嘉桐笑着调侃，“当心被上官捉住，不好交代哦。”

    萧漠道：“上官哪里有空闲理会我，今日圣人召见，听说还会留午膳，捉不到我的。”

    “唔，萧师兄不用艳羡，我们留你用膳。”嘉桐调侃道，“今日厨房有新鲜驴肉，我叫他们做一样新吃法，你尝尝。”

    萧漠顺着她的话笑道：“一听师妹说有新鲜美食，我这‘艳羡’的心果然没有了。”

    嘉桐一边与他闲谈，一边安排人分别种了些豇豆、芫荽、菠菜、韭菜、西瓜、冬瓜等物。

    萧漠跟卫嘉棠跟在她旁边，眼看着她种完，才问：“听阿棠说，你已让人播种了一半粟米，另一半却还留着，什么也没种。”

    “嗯，稻米正在育秧。”

    萧漠好奇：“贵府还有会种水稻的仆从么？”

    嘉桐一顿，笑道：“有一个是从南面逃难来的，我照着书上说的，跟他一起参详着育秧呢。”实际上那个仆从十二三岁就到了公主府，现在二十多了，根本不怎么懂得种水稻，嘉桐都是凭借前世的专业记忆来操作的。

    萧漠只当公主府能人多，也没追问，称赞嘉桐道：“师妹行事雷厉风行，比一般的男子还干脆利落，真让人佩服。”

    “那是有我阿爹给她说情，不然阿娘不许也是白搭。”卫嘉棠哼道。

    嘉桐摊手：“我阿娘唯恐我亲自动手，给我派来帮手的有二十几个人，我需要做的只是动动口动动笔，哪还有什么值得师兄佩服的。”

    她这么一动作，萧漠的目光理所当然落在嘉桐的手上，这双手玉白无瑕，光泽莹润，十根手指笔直纤细、柔若无骨。萧漠估计她平生拿过最重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书，于是便笑道：“有这个心便值得佩服了。而且，我想师妹要开垦一块地来种植，也并不是为了自己体会老农的辛苦吧？”

    “那师兄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嘉桐笑着反问。

    还没等萧漠回答，卫嘉棠先一脸不屑的回道：“为了吃！”

    嘉桐作势要打，他飞快躲到了萧漠身后，朝着嘉桐得意的笑。

    萧漠却笑道：“阿棠答得也不算错。不过我猜师妹并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想试试各类农书上提高亩产的法子吧？若真有哪一种有效，能提高亩产，将来推行天下，受惠的就是万千民众，也就有更多人能吃饱饭，所以说到最后，也算是为了吃。”

    没想到他竟然猜到自己的想法，嘉桐讶异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们两个在这方面本就算是志同道合，所以若真有人能猜出她真实的想法，那也非萧漠莫属。

    “好吧，我就是为了吃。”嘉桐干脆跟着自嘲，“民以食为天嘛。”

    卫嘉棠道：“你承认就好了。”

    萧漠笑着摇头：“阿棠你就知足吧，你阿姐待你已经很好了，你知不知道别人家阿姐是怎么教训阿弟的？”

    “难道师兄知道？师兄不是独子么？”卫嘉棠反问道。

    萧漠点头：“我是独子，但我见过卢家子弟当街被阿姐叫到车前训斥，然后便不敢再出来玩，灰溜溜的回府读书去了。”

    嘉桐立刻露出一副“你有我这么个姐姐还不感恩戴德”的神情，斜睨卫嘉棠。

    卫嘉棠却一脸无奈状：“我阿姐自己更爱玩呢，哪会管我？”

    嘉桐：“……”

    “对了，师兄，怎么好久没见到卢大哥，他忙什么去了。”卫嘉棠自觉占了上风，便迅速转移了话题。

    萧漠回道：“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他了，他们御史台事务繁忙，他几乎连休沐都不得空。”

    卫嘉棠遗憾道：“我还想过几日邀大伙去骊山行猎游玩呢，把四哥和十二哥都叫上，咱们比比箭法。”

    萧漠道：“等我找他，看看他下次休沐能不能来吧。”

    嘉桐心里默算时间，到下次休沐日，她这里正好也无事，便回去央求新康，要邀请凌茜、卫涵等人一起去骊山住几日。

    恰好新康也静极思动，不愿在京里呆着，便干脆叫人收拾东西，打算自己也出城去住些日子，一则赏春，二则散心，三则躲躲那些宴请。

    卫仲彦听了妻子的打算，更是干脆告假，一家人都一起出城去闲住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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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行猎遇狼

﻿    嘉桐一起把凌茜、卫涵、徐环都带了过去。卫涓因婚期定在今年十月，不适宜跟她们出门游玩，便没有出来。众人谈起此事时，免不了笑话卫涵：也是定了亲的人了，还可以到处乱跑。

    卫涵脸有些红，却还强自撑着说：“我又不像三姐，今年便要……”

    嘉桐笑着给她解围：“是啊是啊，她还得多等一年呢，正好近来国公府忙着三哥的婚事，大伯母嫌她碍事，巴不得我们带她走！”

    卫嘉梓的婚期定在了五月，已经迫在眉睫，凌氏最近确实忙的够呛。另一方面，卫嘉棠已经邀了几位要好的玩伴过几日来行猎，卫家长辈有意让小两口在婚前多见见面，所以卫涵才能如此顺利的跟她们去骊山。

    几人笑了一回，便放过了卫涵，转而说起别的新鲜趣事来。

    新康在骊山的庄子极大，前前后后足有几十间屋子，内中不但有校场、马场、花房温室，还圈进了两眼温泉。去年来玩的时候，凌茜等人就非常喜欢这里，这次再来，自然也个个欢喜。

    嘉桐带着她们摘花赏柳、赛马泡汤，每日都玩的高高兴兴，新康为了让她们玩的自在，更是极少出现，每日都与丈夫两人单独出去游玩，倒把落单的嘉棠闷了个够呛。

    好在休沐日很快就到，嘉棠邀请的一众好友都在休沐日前一天的下午到了骊山。嘉棠也早准备好了活动，他先带着大家出门去钓了一回鱼，等傍晚时回来，就在待客的院子里燃起篝火，支起了嘉桐令人打造的各式炉子，将各式海陆奇珍都架上面烤了起来。

    “……院子里亮如白昼，谢补缺还带来一位教坊琵琶女，小郎君们都赞说技艺惊人……”奉命来给嘉桐等人送烤肉的小僮儿如是说道。

    嘉桐心说，这位谢如安真是跟大家混的熟了，都敢直接带教坊女子来了。

    边上凌茜和卫涵都十分好奇，还问那僮儿：“那琵琶女样貌如何？”

    小僮儿回道：“小的只瞧了一眼，似乎装扮的十分淡雅，样貌也并不很出色。”

    “那想必就是技艺确实出众了。”嘉桐接道。看来谢如安只是带了人来助兴的，并不是那一种以色侍人的女伎。

    众人点头，放了小僮儿离去，品尝了传说中几位小郎君——尤其是王宣——亲自动手烤的肉，然后一起看着卫涵赞道：“外焦里嫩，真不错。”

    卫涵脸颊微红，干脆给每人都倒了一盏桃花酒，说道：“快喝吧，别贫嘴了！”

    这一晚两边都没有耽搁到太晚，因他们打算明日一起去行猎，所以兴尽之后，便各自安睡了。

    第二日一早，众人用过早膳后在中堂集合，与卫仲彦、新康夫妇两人一起出庄子，入山林去行猎。

    小娘子们今日都穿了窄袖胡服，一个个精神抖擞，小郎君们更是争先恐后，要不是有卫仲彦夫妻在，他们只怕早就拍马而去，齐齐发箭射向猎物了。

    好在新康二人今日出来，也是想试试身手的，便不约束他们，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不要孤身深入林间之后，便放大家去了。

    嘉桐手脚慢，很快身边就只剩下跟她水平差不多的凌茜，两人相对苦笑，慢悠悠骑着马，随便选了个方向往里面走。

    “啊呀！那只小鹿太可爱了，不忍心下手。”嘉桐眼睁睁看着一只受惊的幼鹿跳过自己面前，却不忍心弯弓搭箭，她四顾左右，好半晌才选中了一只瑟瑟发抖的灰毛野兔，可惜一箭射过去，兔子撒腿跑了，只余箭支插在地上摇摆着尾巴。

    凌茜捂着嘴笑个不停：“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回去，叫人铺下毡毯，坐着说话多好。”

    嘉桐正要答应，忽有人从前面林中纵马出来，提着一只似曾相识的野兔向她们道：“这是你们追过去的吧？”

    正是凌轩志，嘉桐笑道：“我可认不出，不过我刚才确实发了一箭，惊跑了一只野兔。”现在那只野兔身上插着箭支，鲜血淋漓，她便摇手，示意自己不想要。

    凌轩志侧头看了看血迹，笑道：“不如我去给你们捉一窝活的去。”说着把兔子丢给随从，策马转头走了。

    嘉桐二人便往回走，打算回去坐着休息，谁知还没走多远，忽然听见左侧传来一声狼嚎，嘉桐和凌茜都是一惊，彼此对视一眼，一齐说道：“是谁遇见了狼？”

    两人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已经有从人从左侧钻出来，请她们离开此地暂避。

    “真的是狼么？几只？是谁遇见的？”嘉桐一连串问题问出了口。

    那从人回道：“是一只豺狼带着崽，大长公主碰见的，不过萧郎君和卢郎君已经赶到，请小娘子放心，先行闪避。”

    嘉桐一听说是母亲碰见的，哪里还能放心，追问道：“阿娘自己遇见的？阿爹呢？”

    “太傅带着小郎君去了南面。”那侍从听着后面豺狼吼声越来越近，再顾不得其他，叫同伴赶上来帮嘉桐和凌茜拉住缰绳，硬将她们的马拉向了后面。

    两人刚退出去一段距离，就见卢文希纵马飞奔到了她们刚才停留的位置，身后还有一只凶恶的豺狼紧追不舍，在豺狼身后，是骑马举着宝剑的萧漠。

    侍从们层层叠叠将嘉桐和凌茜围住，同时还有人带着猎犬去围捕豺狼。嘉桐坐在马上伸长脖颈张望，发现卢文希怀里抱了一只青灰色的动物，而豺狼虽然一直追着他，却只发出恫吓的吼叫，并不攻击，似乎有所顾忌。

    “他怀里抱着狼崽！”嘉桐惊叫了一声。

    追在后面的萧漠听见这一声惊叫，不由转头看了一眼，待发现嘉桐和凌茜距此不远时，眉头微微一皱，将宝剑收入鞘中，抽箭搭弓，向着豺狼脖颈射去。

    那豺狼极其狡猾，听见风声便向旁一躲，箭支落空，它调头便冲着萧漠的马扑了上去。

    萧漠附近不好腾挪，马儿闪避过程中，终究让豺狼咬了一口，顿时哀鸣不已。萧漠已经又拔出宝剑，向着豺狼身上刺了一剑，那豺狼中剑，凶性大发，退后几步又向着控制不住马儿的萧漠扑了过去。

    嘉桐和凌茜一起低呼一声，随即就发现马背上已经没有了萧漠的身影，豺狼扑到马背上，丢失了目标，还是低头狠狠咬了马儿一口。

    马儿再次痛苦嘶鸣，与此同时，豺狼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嘉桐紧张张望半天，才发现有血淋淋的剑尖伸出了豺狼身体。

    她一口气没等呼出，萧漠已经拔剑跃开，同时示意奴仆们牵着猎犬去查看豺狼是否已死。

    马儿缓缓摔倒，豺狼却始终没有走开，也随着马身软倒，众人松了一口气，上前查看的奴仆随即割下了狼头，示意豺狼已死。

    众人一同欢呼，嘉桐和凌茜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一起长出一口气。

    “想不到萧拾遗武艺还这么高强。”凌茜叹道。

    嘉桐跟着点头，她也没想到萧漠还真的会用剑，以前只以为他是挂着摆设用的。

    此时新康也已经纵马跟了过来，看到这边情景，满意的点了点头：“凤举好身手。卢小郎君骑术精湛，我只觉眼前一花，你就已经捉住了那狼崽，真是不容易。”

    卢文希和萧漠一起谦虚客气了两句，又问新康有没有事。

    嘉桐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先拍马上前问新康：“阿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是一只豺狼，当初先帝在的时候，我们一同游猎，还遇见过黑熊呢，这算什么？”新康轻描淡写的回话，又问嘉桐和凌茜，“没吓着你们吧？”

    嘉桐和凌茜一起摇头，然后纷纷称赞萧漠和卢文希的身手。

    卢文希怀里还抱着那只幼崽，他等小娘子们说完话，便请示新康，如何处置这只幼崽。

    “你带回去养吧，训得好了，来日还能帮你捕猎。”新康笑道。

    卢文希也没有推辞，转身将狼崽交给自己的仆从。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凌轩志、王宣、卫涵等人也都赶来，待知道发生了何事，也纷纷称赞这对表兄弟。

    新康问过众人收获，见小郎君们还都未尽兴，便打发他们再去，还说今日谁获得猎物最多，她有好礼相送。

    打发走了他们，新康便带着三个小娘子回去开阔地带，铺上毡毯，坐下来休息。卫涵因没看到刚才的场景，便央求着凌茜给她讲。

    凌茜看了一眼新康，新康笑道：“我也没有看见全程，茜娘一贯口齿伶俐，讲给我们听听吧。”

    凌茜得了她的话，便绘声绘色的讲起刚才情景：“……我们刚到那边停下，便看见一匹黑马如风驰电掣般奔了出来，马上骑士身手敏捷，一手抱着一只青灰色狼崽，另一手单手控马，却依旧叫那气急的豺狼追不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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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求之不得

﻿    等凌茜把经过讲完，卫涵正在赞叹，卫仲彦已带着卫嘉棠匆匆赶回来，飞身下马奔到新康面前问道：“没事吧？听说遇见了豺狼？”

    新康看丈夫一脸急切担忧，不由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容，回道：“没什么事，恰好凤举和卢御史都在我身旁，他们二人合力击杀了那只豺狼。”还叫侍从把狼头拿来展示给卫仲彦看。

    卫仲彦这才松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说道：“没事就好。”又转头问几个小娘子有没有吓着。

    凌茜和卫涵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对夫妻的温情场面，正各自羡慕感动，听见卫仲彦问话，只一起摇了摇头。

    还是嘉桐习以为常的回道：“阿爹不要担心，我们都很好，茜娘刚刚还绘声绘色的讲萧师兄拔剑杀狼的经过呢！”

    卫仲彦一笑：“你们几个还真胆大。”

    新康拉着丈夫坐下，让他喝点水休息休息，又把嘉棠叫过来询问收获，嘉棠见母亲和姐姐们都没事，已经放了心，便不肯耽搁，随便答了几句，就起身要去寻萧漠他们。

    新康也没拦着他，嘱咐侍从好好跟着，便放嘉棠走了。

    几人又坐着休息了约有半个时辰，小郎君们才三三两两纵马回来。嘉桐远远看见萧漠、凌轩志和卫嘉棠一起从东方回来，便起身过去问道：“怎么样？收获如何？萧师兄能不能夺魁？”

    凌轩志本来满面笑容要答话，听她最后一句直直问向萧漠，脸上笑容顿时僵住，话也含在了喉间。

    “我是不成了，不过四郎所获不少，应有望夺魁。”萧漠并没看见凌轩志神色，只笑着回道。

    不等凌轩志有所反应，卫嘉棠又抢着替萧漠解释：“是师兄的马不顺手，才总是慢一步的！”

    嘉桐想起来了，萧漠的马被狼咬伤，还不知道救不救的活，他们再去行猎的时候，他便骑了公主府侍从骑的马，想来肯定是马儿不合意，影响了他的发挥，便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本该叫人回去马场选一匹好马给你的，不过也不晚，等我们回去，师兄自己去选，下次再赢他们。”

    凌轩志僵坐马上，生平第一次觉着嘉桐的笑容如此刺目，让他恨不得转过头去，可就算他没有这么僵硬，能转过头，也终究还是能听见她话语中对萧漠的亲近。

    好在此时王宣等人也回来了，纷纷过来打招呼，大家下马清点猎物，凌轩志的异状才没有人注意到。

    清点之后，以王宣和凌轩志所获最多，新康便在回到庄子以后，给他们二人各送了一张西域进贡的好弓。而独力斩狼的萧漠，则得到了卫仲彦随身佩戴的宝剑，以及，嘉桐私人赠送的一匹好马。

    至于引着豺狼远离新康的卢文希，也没有空手而归，卫仲彦很大方的将自己新得的一匹大宛名驹送给了他，还开玩笑的说：“宝马赠英雄。”

    卫嘉棠很不满，拉着谢如安的袖子对卫仲彦抱不平：“谢家哥哥也很勇武，还帮着我和阿爹猎到一只山猪，阿爹怎么没有表示？”

    “这还要你来抱不平？我看是你自己眼热吧？”卫仲彦先调侃儿子，又看向谢如安，笑道，“我知子襄对这些都平平，生平最大愿望就是娶一绝色妻子，可对？”在看到谢如安坦然承认后，许诺道，“那今日我便应承子襄，来日待子襄娶妻之时，愿为冰人，为你求娶佳人，如何？”

    谢如安立刻长揖拜谢：“谢子襄求之不得！”

    于是这一日理所当然的宾主尽欢。萧漠、卢文希、谢如安三人因第二日还要去衙门应卯，当日便没多停留，待用过膳之后，一起告辞回城。

    剩下凌轩志、王宣和卫嘉棠三人，本打算去比箭，赌个彩头，可凌轩志用膳时喝多了酒，有些头昏，便直接回房去睡了，最后只剩王宣和卫嘉棠两人比箭。

    嘉桐听说消息，与凌茜硬拖着卫涵也去了校场，打算瞧瞧热闹。

    王宣是个爽朗脾气，因此虽然见到卫涵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表现如常，卫涵见他如常相对，慢慢的羞意也消了一些，两人倒能说上几句平常的话。

    嘉桐拉着凌茜在一旁笑嘻嘻的看，顺便给嘉棠鼓劲：“可一定要赢了王十二，让他给我们再演一次喷火啊！”

    “喷什么火？”卫涵一听见便转头低声反对，“你们没看见他眉毛才长好么？”

    嘉桐和凌茜立刻嘻嘻哈哈笑起来：“啊哟，这么快就向着外人啦？”

    卫涵羞恼，转过头不理她们两个，凌茜就假作委屈：“谁叫你们上次去瞧不带着我了！”

    “今日你们瞧捕狼也没叫我呀！”卫涵强词夺理。

    嘉桐就笑：“那只好等卢御史抱走的那只狼长大了。”

    卫涵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王宣只听见她们清脆的笑声，却听不见她们说什么，难免心痒痒，几次分心转头去看，到最后一查靶，竟然又输给了卫嘉棠。

    王宣一贯促狭，跟卫嘉棠的赌注也特别，竟是谁输了，谁就要在校场上连翻十个跟头。

    嘉桐拉着嘉棠在边上看王宣一个接一个翻跟头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你会翻吗？”

    “不会。”卫嘉棠答得很坦诚。

    嘉桐：“……那你还跟他赌？”

    卫嘉棠答得很霸气：“我赢了他不就行了？”

    嘉桐：“……”这是哪来的霸道总裁范儿？

    ***

    凌轩志睡到黄昏才起来，待听说嘉桐三人去校场看热闹后，不由懊悔，可此时天色已晚，他已没有缘由再去见嘉桐，待第二日告辞要走时，嘉桐却又跟着新康去泡温泉了，他只能把自己给嘉桐特意捉的一窝小兔子交给卫嘉棠，让他转交给嘉桐。

    其实昨日他们回返时，嘉桐满面笑容的迎上来，他就打算把那一笼小兔子交给嘉桐的。可嘉桐从头至尾没有多看他一眼，也根本没注意到他抱在怀里的笼子，于是凌轩志只能默默将笼子交给从人，直到临走时才拿出来。

    而接过小兔子的卫嘉棠，却忽然想起去年阿娘对自己的嘱咐，便将小兔子先放在自己那里，等晚上得空见到新康时，才把此事说给她听，问她能不能给阿姐。

    “你去告诉你阿姐一声吧，不过她多半对养这些没什么兴趣。”

    卫嘉棠便按照母亲的吩咐去找了嘉桐，将小兔子的事告诉了她，果然嘉桐对亲自养小动物没什么兴趣，只看了两眼，就让白芷拿去交给下人去养，还说：“养出了感情，就不舍得吃了。”

    卫嘉棠：“……你就不能不吃？”

    “那养来干嘛？”嘉桐反问。

    她对长毛的动物其实都有点恐惧感，总觉得它们身上脏脏的，有小虫子，就是新康养的猫儿，她都不愿意多摸一把，何况这些野生小兔子。

    相比起来，她还是对植物更有好感一些。

    凌轩志和王宣走后，嘉桐她们继续在庄子里住着，每日都有不同节目，晴时踏春赏花，雨时下棋博彩，日子无忧无虑的过得飞快，很快就又到下个休沐日。

    这次是卫嘉梓、凌轩志和萧漠同来，前面两位是来接妹妹回家，至于萧漠，则是来见卫仲彦顺便给嘉桐送试验田日志的。

    嘉桐临走之前，特意安排了青萝在家帮她记录试验田每日日志。青萝不懂农事，嘉桐便让管事娘子从看护试验田的下人那里问好了每日情况，然后再去告诉青萝，由青萝按日记录下来，方便自己查看。

    萧漠见过卫仲彦之后，与嘉桐姐弟一起送走了凌、卫两对兄妹，便将日志交给了嘉桐。

    嘉桐叫他一起到前院花厅坐下，一边看一边分析给他听：“今年春日雨水不错，看来又是丰年。”

    卫嘉棠对此毫无兴趣，硬把萧漠拉走了：“咱们去赛马去，让她自己看吧。”

    嘉桐也不甚在意，自己继续一边看一边琢磨，将将看完时，忽然听见有人走了进来，她眼睛看着纸面，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么快就赛完马了？”

    没人应声，她疑惑的抬头，一个温文俊雅的少年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嘉桐诧异：“凌四哥？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茜娘落下东西了？”

    “没有，不是茜娘。”凌轩志缓缓走向她，“我想起刚才忘了问你，那一窝小兔儿，你喜欢么？”

    嘉桐有些心虚：“喜欢啊，对了，还没谢凌四哥想着呢。”

    凌轩志在她身前五步处停住，微微露出一个笑来：“阿乔怎么与我还客套上了。”

    嘉桐笑了笑，不知如何答话，便没开口。

    “你在看什么？”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凌轩志先开口问。

    嘉桐看了看手上的纸张，回道：“是我叫人记录的家里那块田的情形，凌四哥知道的吧，我在家里西楼后面开垦了一块地，种了些粮食。”

    凌轩志不知道，他从来没听谁提起过，心里更加苦涩，忍不住探问道：“是么？你怎么想起要做这个？是，是萧兄启发的？”

    “算是吧。”嘉桐没察觉他格外的涵义，心无城府的答道。

    凌轩志印证了猜想，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怒气，压住了先前的苦涩，“有时候我真佩服萧兄，好像不管是谁，只要他用心讨好，总能与人交好。还能凭借口舌之利，轻易迷惑说服别人。”

    嘉桐眉头皱了起来：“凌四哥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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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亲疏远近

﻿    凌轩志说出那番话就后悔了，无论他心里怎么想，这样一说，不免显得自己背后说人、心胸狭窄，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余地，他只能硬着头皮强笑道：“没什么……”

    嘉桐捧着那叠日志站起身来，直直注视着凌轩志，她的目光清澈明亮，似乎一眼就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想，凌轩志不由得移开目光，看向旁边桌上的白瓷果盘。

    “没什么就好，我真怕凌四哥变得跟旁人一样。不过萧师兄与凌四哥份属同门，本该友爱互助，你刚刚这番话说给我听倒也无妨，若是外人听了，恐怕就要误会凌四哥了。”

    嘉桐说完这句话，便捧着日志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还要去陪阿娘，就不送凌四哥了。”

    “是我变了，还是阿乔你变了？”就在两人擦肩而过之际，凌轩志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嘉桐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凌轩志：“凌四哥说什么？”

    凌轩志深深望着嘉桐的眼睛，神情里都是惶惑：“我知道在大公主一事上，我处置不当，可你为何连改过的机会都不给我？若是从前，无论何事，无论你多生气，只要我尽心弥补、哄你高兴，你总能立即原谅我，为何这一次，你竟连句话都不跟我说，就这么与我疏远了？”

    那是因为以前她都不是真的生气！可是这一次不同，涉及男女之间情事，自己又是无辜受牵连，嘉桐自然是真的有些不悦的。另一方面，自己已经是这个个性，若是将来真的嫁给凌轩志，两个人谁都不愿做恶人，自己一家还不得憋屈死？

    她第一次觉得也许他们两人并不是那么合适，可是这些并不能对凌轩志直言，于是嘉桐找了个借口：“从前是从前，如今我们毕竟大了，我阿娘说，该避避嫌疑了。”

    “那你为何从不避着萧凤举？为何你肯听他的话去开垦土地、种什么粮食？”这托辞如此明显，凌轩志再按捺不住自己汹涌的情绪，直接质问了出来。

    为什么他一副质问负心人的口吻？！嘉桐有些恼怒：“这又关萧师兄什么事？”

    凌轩志凝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真的与萧凤举无关么？那为何在我们疏远之后，你亲近的是他？”

    嘉桐彻底恼了：“凌四哥！你要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胡说，我以后可再也不要见你了！”她心里怒极，说完也不等凌轩志再说，便快步出了花厅，打算回房去。

    不料刚出了厅门，就差点在门边撞见一人，嘉桐脚步一顿，向旁闪开，定睛看时，站在门口的却正是她刚才跟凌轩志争执的中心人物：萧漠。

    嘉桐先是一惊，继而恼怒他站在此地偷听，等到意识到他听到了什么的时候，脸上顿时发烧，随即便一句话也不说的掉头跑了。

    萧漠甚是尴尬。他刚才与卫嘉棠去马场，刚跑了两圈就遇见了新康、卫仲彦夫妇，卫仲彦一时兴起考问卫嘉棠的学问，发现这孩子自从来到骊山之后，只顾着玩，功课都耽误了，便直接把他拎走去教训了。

    卫嘉棠不敢挣扎，频频使眼色给萧漠，让他来找嘉桐说情，他这才返身回了花厅。

    萧漠走过来的时候，见外面侍候的侍女都远远的坐在廊下守着，便自己走到门口，谁知却恰好听见凌轩志在说：“那你为何从不避着萧凤举？”

    他听这语气不对，似乎两人有些不快，便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进去，谁知两人随后所说，句句都牵扯到自己，萧漠明知自己该避开，却始终没能挪开脚步，就这么一迟疑之间，卫嘉桐已经冲了出来。

    萧漠心知此刻若是凌轩志出来看到自己，大家会更加尴尬，便跟在嘉桐身后，也快步出了花厅小院。

    于是待凌轩志反应过来，追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只剩下侍候的侍女。他怅然若失，又后悔，又难过，欲待去寻嘉桐认错，却又想到堂妹等人还在回城的路途中，自己若不及时赶上，恐怕大家会询问，便只能垂头丧气的自己走了。

    嘉桐抱着日志一路狂奔，直到走到小池塘边上才停了下来，她心中又气又恼，干脆把日志塞给跟着她一路跑过来的碧桃，然后自己弯腰捡了块石头，用力丢进了池塘里。

    耳听着“咚”的一声，水面弹起水花，嘉桐觉得郁气出了一些，随即便又弯腰捡了好几颗石子，一颗一颗丢出去，直到她身边方圆五步之内，再也找不见石子了，才停下手，趴在栏杆上看着池水发呆。

    因她刚才的发泄，此时池中水波还在荡漾，一圈圈涟漪漾到岸边，推动着池塘内的荷叶轻轻浮动，颇有一种尽管你有狂风骤雨，我自随风摇摆的淡定自如。

    嘉桐想到自己这一路的气急败坏，颇有些不平，便转头弯腰，打算再找些大颗的石子。可惜她刚才一鼓作气扔的太多，身边实在找不到了，嘉桐抬头起身，正要叫碧桃帮她去捡，一双捧着石子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嘉桐诧异的抬头去看，待发现手的主人是萧漠时，心里的羞恼立刻又回来了。

    “其实若要打水漂，这池塘还有些小。”萧漠见嘉桐一句话不肯说，看见是自己之后，似乎有转头就走的打算，便先开口说道。

    嘉桐确实想掉头就走，可他已经先开口说话了，自己却理都不理，似乎有些失礼，便心不甘情不愿的回道：“我只是丢着玩。”

    萧漠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我给你捡的都是又圆又大的石子。”

    嘉桐与他对视，见他眼里都是宽容的笑意，似乎自己只是个生了气需要人哄着高兴的小女孩，便兴趣缺缺的回道：“丢累了，不要了。”

    萧漠也没有不悦，只将石子放下，堆在了栏杆边上，然后起身抽出绢帕，在擦手之前，忽然想起嘉桐，便伸到她面前。

    “我这里有。”嘉桐没有接，抽出了自己的帕子擦手。

    萧漠仔仔细细的将手擦干净，然后才说：“刚才我和阿棠去马场，刚跑了一个回合，先生和公主便去了。先生想起这段日子太放任阿棠，当场考问功课，阿棠屡屡出错，被先生叫去教训。先生不让我求情，阿棠便示意我去请师妹。”

    这是在解释他为何去而复返吧，嘉桐听完回道：“阿棠是该管管了，我才不给他求情！”

    “我回去的时候，侍女等人都远远在廊下坐着，我便自己走到了门口，不巧听见凌四郎提起我，我有些迟疑，愣了一下，这才没有立即进去。”

    他这样坦然的解释，嘉桐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半晌，才道：“此事不怪萧师兄。”她看萧漠还有要开口的意思，忙说，“我要回去细看这些日志，萧师兄自便。”

    萧漠目送嘉桐离去，心里却有些不安定。他明明已经将事情解释清楚了，凌四郎和卫师妹之间的事也与自己无关，可他还是莫名觉得异样。他分辨不清心里具体是怎样一种感觉，不安？困惑？忧虑？牵挂？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他默默转身回到客院，独坐沉思了不知多久，直到卫嘉棠来找他，问他为什么没有找到卫嘉桐来给自己求情。

    ***

    嘉桐正伏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粉玉兰花。

    冷静下来以后，她不免回想起了凌轩志今日所说的话。其实他会有这番猜测，似乎也不能怪他，因为从表面上看来，自己与萧漠越来越熟悉的时间，正与自己跟凌轩志越来越疏远同步，可抛开表面，往深层去想，嘉桐又觉得凌轩志这是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

    好像两人之所以疏远，是因为自己顾此失彼、喜新厌旧似的。嘉桐很郁郁，她从来不觉得凌轩志是这样的人，可他今日说的话，又充满了指责。

    嘉桐长叹一口气，想到萧漠听见了她和凌轩志的话，更觉烦恼，虽然他不是有意偷听，可这也改变不了他确实听到了那番话的事实啊！

    干脆以后这两个都不要再见好了！嘉桐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她把这件事抛在一边，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外表好似混若无事，谁知没两日就被新康看出她是强打精神，将她叫到跟前来问：“是不是四娘她们走了，你没有玩伴，闷着了？不如，过几日我们回家去。”

    “我倒没觉得闷，”嘉桐不肯承认，但一想到家里的试验田，又说，“回去也好，田里的粟米该破土长苗了。我得看着他们锄草。”

    新康失笑：“你脑子里整天就这点事。那好吧，我叫人收拾东西，咱们回去。正好你也快过生辰了，等给你过完生辰，还有荣娘的及笄礼，我估计她及笄礼前后就会册封指婚，我少不得要去露脸。”

    “大表姐真的会答应下嫁高绎么？”嘉桐很怀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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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乱点鸳鸯

﻿    杨荣本来是不肯答应的。可她生母周太妃明明白白告诉她，她要想嫁给凌轩志，那是绝无可能，所以杨荣哭过闹过之后，还是答应了。毕竟对她来说，如果驸马不是凌轩志，那么高绎、李绎或是张绎，都没有分别。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听兴平的，走她所描绘的那一条权势公主之路。

    杨荣生平第一次真正恨起了嘉桐。她以前一直以身为公主为骄傲，虽然惧怕新康，也嫉妒当初父皇对嘉桐的喜爱，可到底嘉桐在她面前还是很尊敬她、让着她的，所以她虽然偶尔有嫉妒和不喜欢嘉桐的时候，却从来没有恨过她。

    可是现在，当她知道她公主的身份有时候根本什么都不是，连卫嘉桐都比不上的时候；当她知道太后匆忙给自己定亲、是因新康进言的时候，她终于恨起了嘉桐。

    她想让嘉桐也尝尝这种求之不得、不能自主的滋味，她不能嫁给凌四郎，那么卫嘉桐也别想嫁给他！杨荣心里暗下决心，却一时想不到办法，只能将她唯一的妹妹、身边最亲近的人——杨葳找来商量。

    果然杨葳一向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听了她的想法之后，立刻给她出了个主意：“这事我们是没办法，但阿兄有办法啊！而且，我猜阿兄也不想看到凌四郎娶阿乔呢。”

    “你说得对！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咱们去求圣人给阿乔做个媒不就行了！”杨荣激动的说道。

    杨葳心里嗤笑姐姐的没脑子，面上却不显露，只低声说道：“阿姐怎么忘了，阿兄一向看重阿乔，估计……”

    杨荣怔了一下，喃喃道：“是啊，他……”她忽然目光发亮，“你说圣人对阿乔，是不是……”

    难道她到现在才想明白吗？杨葳在心里将杨荣的蠢又调高了一等，“原来阿姐真的自始至终心里都只想着凌四郎，连阿兄跟阿乔的事都忽略了。”她笑着调侃了杨荣一句，“所以我们现在就该去提醒阿兄给凌四郎做个大媒。”

    杨荣立刻满脸不情愿，杨葳劝道：“难道阿姐还指望凌四郎终身不娶？咱们现在想的，不就是要拆散他跟阿乔么？”

    杨荣还是皱眉不语，杨葳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们也只有这一个釜底抽薪之计。阿兄是绝不可能给阿乔做媒，让她早早出嫁的，那自然只有从凌四郎这里下手……”她殷殷劝了好半天，杨荣才终于勉强点了头。

    “好吧，就听你的。不过这人选……”

    杨葳心里早有了想法：“你觉得兰表姐如何？兴平姑母对我们这样好，兰表姐又温柔可亲，她年纪已经不小，若能嫁入凌家，也算是咱们对姑母的示好了。”

    杨荣不乐意，她觉得太便宜兰瑜敏了，便说：“我觉得还是萧兰好！”

    杨葳：“……”萧兰的名声现在满京城谁人不知？她们要是提她，杨劭还不得以为她们俩是去寻他开心的？

    见她不接话，杨荣也知道自己这个人选很不合适，只得不情不愿的说道：“还是听你的吧。”

    于是二人商量妥当，找了个机会去皇后宫中，与杨劭提起了这件事，谁知杨劭想也不想便道：“你们还真是异想天开！这事绝对不成！”

    “为什么？”杨荣不服气，“兰表姐人很好的，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杨劭打断了她：“凌相公次女嫁的就是鄂国公兰光美，兰光美跟兰光义是亲兄弟，你说说凌家会不知道兴平公主府是个什么情形么？他们家怎么可能求娶兰家女儿？”

    杨荣姐妹都是一怔，杨荣不知杨劭所指，又追问了一句：“兰家女儿，怎么了？”

    杨劭失笑摇头，对身旁的王娴说道：“皇后给她们说说吧，我累了，去躺一会儿。”说着不再理会这两人，径自起身进了内殿。

    “阿姐和葳娘近来常去公主府，难道不知道兰驸马是什么样的人？”王娴也不拐弯抹角，一点铺垫也没有就直接进入正题，“我知道兰家表姐人很好，可她两个兄长为人如何，你们知道么？她姐姐在婆家闹得鸡犬不宁，正闹着和离，你们知道吗？”

    杨荣姐妹俩灰头土脸的出了皇后宫，默默回去另想办法。

    刚刚回到城内家中的嘉桐，还不知道宫里那对表姐正在谋算她，正一心指挥下人好好伺候她的试验田，就连生日都是草草过了，更别提别的事。

    她生日那天，凌轩志特意陪着凌茜过来，还精心给她准备了一对白玉兔子作为礼物，也想顺便向她赔礼道歉，可是嘉桐根本不想见他，还对传话的凌茜说：“我知道你们是兄妹，可咱们自有咱们的情谊，我不希望因为旁人，影响了咱们。”

    凌茜不敢再说，回去如实跟凌轩志转达，又问他：“阿乔一向好脾气，这次到底是怎么了，她竟然这样坚决？”

    凌轩志面色黯淡，无话可答，向凌茜道了谢就默默走了。

    另一边作为师兄的萧漠也为嘉桐准备了礼物，不过他送的礼物就简单平实多了。

    当侍女捧着两个小坛子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嘉桐还很疑惑：“这是萧师兄送的礼物？”

    玉钏笑着回道：“是，公主说这个您一准喜欢，让奴婢等即刻送来。”

    嘉桐狐疑的掀开坛子上封着的布，一股浓郁的酸味袭来，让她觉得熟悉无比：“是腌笋！兰陵坊那一家的么？”

    “是。”玉钏笑道，“公主说与您上次带回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嘉桐忙让紫藤接过来放好，很满意的说道：“是啊，好久没吃了！”一点也没有嫌弃萧漠送的礼物寒酸，但鉴于之前的尴尬，她还是依旧尽力躲开他，没有当面向萧漠道谢。

    自从回到家之后，嘉桐就有意避开了萧漠，只要听说他来了，便不再往前面去，每日一般只在早晚去巡视一下她的试验田，免得不小心撞见，会觉得尴尬。

    家中人第一个察觉这种变化的是卫嘉棠，有一次他跟萧漠去西楼找一本旧书，顺路去看了看禾苗的长势，萧漠就问他现在有没有灌溉，他答不上来，等萧漠走了之后便跑去问嘉桐。

    “阿姐最近忙什么呢？怎么都不见你过前面来，今日萧师兄问我那块田灌溉了没有，我都答不上来。”

    嘉桐回曰：“我要忙的事多了，还要一一告诉你么？”

    卫嘉棠不屑的哼了一声：“谁稀罕知道。”便跑走了。

    有他这一问，嘉桐便觉得总躲在家里也不是事，现在天气正好，家里试验田也不用多操心，不如多出去走走，便又带着她一大票随从隔三差五的出门游玩去了。

    这日她自己带着人去西市买了一堆新奇有趣的小东西，还买了点西域新到的香料，便心满意足的返程。行经光德坊时，觉得肚子有些空，想着得会楼的菜式不错，便临时转道，打算去得会楼吃点东西。

    嘉桐上楼选了一间单间，叫了几个时鲜小菜，又要了上次喝过的什锦豆腐羹，便美滋滋的等着菜上来。

    这间单间临街，嘉桐边喝茶边看街景。窗子对面正是一间做点心的小店，小店生意不错，有几个少妇小娘子正围在那里买点心。

    嘉桐一时好奇，打发绿蔓也去买点来尝尝，待绿蔓出去，嘉桐再往外看时，意外发现一个熟人也站在了小店前面，正在买点心。

    “唔，这里是光德坊，兴许他是来找萧漠的吧……”嘉桐一边瞧着一边自言自语。

    出人意料的是，那人买好了点心，竟转身走到十字街边的一辆犊车旁，将那包点心递给了车边侍立的侍女。

    “这车……”从她这个角度，看十字街有些遮挡，并不是很清楚，于是嘉桐便站起身，将头伸出了窗口，正看见那车车帷掀起，有位美貌少女探出了头。

    嘉桐看清她的面容，不由惊呼：“兰表姐！”

    谁知她在楼上惊呼，楼下也有人看见了她：“卫师妹？”

    嘉桐闻声低头，正是萧漠和谢如安立在楼下，她不知他们有没有看见街心的人，忙将头收回来，打了个招呼：“萧师兄，谢补缺。”

    那两人似乎只是路过，跟她打了个招呼便走了，嘉桐等他们走了，再往街心看时，那辆犊车和那个熟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之后嘉桐心事重重的吃了饭，便急匆匆打道回府，去寻新康说话。

    “阿娘，从圣人选立皇后到现在都一年多了，兰表姐还没有定亲么？”

    新康有些诧异：“你怎么想起问这个？”又叹气，“你兴平姨母心高着呢，指望着你兰表姐给她争气，恐怕不会轻易给敏娘定亲，可惜了这个孩子。”

    嘉桐皱眉道：“可是兰表姐今年已经十六了吧？再拖下去，还，还怎么争气啊？”

    新康摇头：“谁知道你姨母有什么打算，这也不是外人管得了的事，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有空闲关心旁人的事？”

    “唔，我是突然想起来的，三姐四姐都定亲了，兰表姐可比她们还大呢！就连大公主都要一及笄就定亲，兰表姐这里似乎有些晚了。”嘉桐没有说实话，只随意扯了个理由。

    新康对自己不需要管的事，并不太在意，所以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理由。倒是嘉桐一直心内不安，第二日听说萧漠来了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去前面找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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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两情相悦

﻿    萧漠这些日子来公主府再没见过嘉桐，已经猜到她是有意躲着自己，因此在西楼忽然见到她的时候，面上不自觉带了些诧异。

    嘉桐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之前那点尴尬了，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嘉棠打发走，又让侍女远远候着，自己低声问萧漠昨日在街上有没有见到什么熟人。

    “昨日我们几个同科好友相聚，除了在得会楼遇见卫师妹，再没见到旁人了。”

    他居然没看见，嘉桐想了想，又问：“那你们昨日相聚，卢御史也去了吗？”

    萧漠摇头：“御史台一向事务繁忙，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表弟了。怎么，师妹昨日在街上看见他了？”

    嘉桐避而不答，追问道：“那你知道他在忙什么么？”

    她一径追问卢文希的事，显然是看见了什么，萧漠不由严肃了神色，回道：“他们御史台的事，我一向不敢多问，至于私事，他一向都会主动与我说。”

    “是这样啊……”嘉桐一时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看见的事告诉他。

    萧漠看她的样子，一定是见到卢文希在做什么不妥的事，却又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告诉自己，便道：“我十一岁时父母双亡，姑母跟姑丈将我接去抚养，待我尤胜亲生子女，表弟和表妹二人也将我当成亲兄长一般敬爱，我待他们一如亲弟妹。我们二人入京之时，我曾答应姑丈和姑母要好好照顾表弟，卫师妹，你若是知道我表弟做了什么错事，请一定告诉我，我也好尽力帮他改正弥补。”

    “倒也不算是什么错事……”嘉桐看萧漠面带隐忧，终于还是决定告诉他，“你昨日看见我的时候，我正将头伸出窗外，其实就是看见了卢御史。他在得会楼对面的点心店买了一包点心，然后送到了十字街旁停着的犊车那里……”

    她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看着萧漠关切的神色，缓缓说道：“那犊车我恰好认识，里面的人还露出半边脸来，正是我的一位表姐，兴平大长公主府的小娘子。”

    萧漠非常诧异，待转念一想后，问道：“令表姐可是姓兰？”

    嘉桐点头：“正是，她爹爹就是宗正少卿。”

    “原来如此……”萧漠想起上次和卢文希的对话，终于知道自己当初那隐隐的异样感是哪里来的，以卢文希的个性，应是不会对一个一面之缘的小娘子如此关心的，除非……，他神色凝重了起来。

    嘉桐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便问：“萧师兄已经知道此事了？”

    萧漠慢慢摇头：“你不说，我还不知。只是上次阿棠惊了大公主车驾，我表弟曾经追过去查探，事后我问他，他说看见兰家小娘子在车上……”

    “还有这事？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啊？”嘉桐实在是想不明白。

    萧漠低声回道：“我表弟说，是端午节时见过，当时令表姐曾向他们问路。”

    “原来如此。兴许他们昨日也只是偶遇，你表弟凑巧帮我表姐跑了一趟腿……”嘉桐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好像怎么也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便又从另一个角度分析，“按理说，以兴平公主的个性，应是不会随意放我表姐出门的……”

    萧漠微微一笑：“我们在这里猜测也是无用，还是我回去问问他吧。多谢师妹相告。”

    嘉桐道：“师兄不必客气，我也是担心他们二人。你兴许不知道我那位姨母的脾性，她之前一心想让我表姐做皇后，现在虽然落空，恐怕……”

    萧漠明白她的意思，兴平既然野心甚大，就不可能随便将女儿许人。虽说卢文希家世并不低，但姑丈是外官，远离中枢，估计兴平未必看得起他们。另一方面，卢家家风清正，为儿女结亲的时候份外慎重，多是择选门风极佳的世家著姓，像兴平大长公主府这样的，多半不会考虑。

    “我知道了，多谢师妹提醒。但愿不是我们猜测的这样。”萧漠轻轻一叹。

    嘉桐点头，想起兰瑜敏为人，又叹道：“若我姨母不是这样，其实我表姐是个极好的人，与你表弟也很相配，可惜，表姐向来不由自主。”

    两人谈完这件事，萧漠便无法再安心呆下去，直接向她告辞，出去找卢文希去了。

    之后萧漠一连几日都不曾来访，嘉桐心里惦记此事，也曾带着人去东西两市闲逛，想看看还能不能遇见他们，却一无所获，直到萧漠又再登门。

    “他承认了。”萧漠与嘉桐并肩站在西楼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嘉棠打拳时，忽然冒出了这一句。

    嘉桐一怔：“你是说，卢御史？”

    萧漠轻轻点头：“他说他倾慕兰家小娘子，已经偷偷写信回家，恳求姑丈为他提亲。”说完又苦笑，“他明知他叔祖和我都不会赞同此事，于是干脆不跟我们讲，直接把信送走了。”

    “……”这个卢文希还挺干脆利落有担当的嘛！嘉桐心里默默赞了一句，问，“你觉得你姑丈会同意么？”

    萧漠摇头：“若兰驸马名声好些，兴许此事还有商量余地，何况……”他忽然想起嘉桐跟兰家有亲，后面的话便停住了没有说。

    谁知嘉桐却赞同道：“他们家是太闹腾了些。不只兰驸马呢，我那两位表兄也不是省油的灯，整日出去惹祸，还有那位大表姐，听说也跟婆家闹得很僵，差点就和离了。”

    “是啊，可是我表弟根本不在意此事，他说越是这样，越显得令表姐很难得，出淤泥而不染。”

    嘉桐轻叹：“他说的也对。不过……，你有没有跟他说我姨母的事。”

    萧漠点点头：“我说了，其实他也知道，因为兰家小娘子告诉了他。他们二人倒是坦坦荡荡，不但向彼此倾诉了倾慕之意，还将彼此间的难处都说了。”他说着便苦笑，“所以劝到后来，反是我无话可说了。”

    “他们向彼此倾诉了倾慕之意？”嘉桐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因她声调不由自主的升高，两边候着的侍女都不由看了过来，嘉桐忙示意自己没事，又压低声音说：“兰表姐真的？”

    萧漠听说此事的时候也是极为惊讶，因此很能理解嘉桐，便点头道：“是啊，我也实在是没有想到。”

    “没想到表姐这样勇敢……”嘉桐喃喃道。

    萧漠微微侧脸，看她面上仍是充满了惊奇敬佩之色，忽然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句：“若换成是你，你会像她这样么？”话一出口，他立刻觉得唐突，忙想出言解释转寰，卫嘉桐已经开口回答了。

    “那得看对方是谁。”如果是卢文希这样坦诚直率、勇于担当的，那么承认两情相悦，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何乐而不为？可若是对方暧昧不明、畏缩不前，她自然也不会有任何表示。

    见她没有怪罪之意，萧漠暗自松了口气，不敢再多说。

    这时卫嘉棠也打完了拳回来，萧漠顺势告辞，回去的路上一直懊悔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那么一句问话来，若是卫师妹回去细想，误会自己是个唐突之辈，再回想起上次的尴尬，又再避而不见了，可怎么办？

    本想等明日再去探探情形，谁知第二日衙门事多，他出皇城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又恰好遇见了卢文希，便拉着他到自己家里又深谈了一番。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我也知道前路多艰，须得我和敏娘二人共同努力，才有可能得偿所愿。可是表兄，你知道恋慕一个人的滋味么？喜忧参半、酸甜交加，可天大的忧也遮不住点滴的喜，满口的酸也掩不住一丝的甜。只要有这个人在，你的眼前便是光亮一片，万事万物都是那么可喜可爱，再艰难、布满荆棘的路，也如履坦途。”

    他神色坚定，双眼明亮，整个人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萧漠却不得不泼他冷水：“那万一你们挣扎到最后，还是不能得偿所愿呢？”

    卢文希目光中的亮渐渐转暗：“那也总比没有努力就放弃的好。”

    见他决心已定，萧漠只得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便不多说了，愿你终能如愿。”

    卢文希一笑：“多谢表兄。”又反过来说萧漠，“你也别光操心我的事，早日给我们娶个表嫂回来才是正经。”

    “我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尚未遇见那个能相知相许的人。”萧漠本是想调侃卢文希一句，可当说到“相知相许”四个字时，心里却不期然想起一个人。

    明日还是应该尽量去一趟公主府，萧漠念头一转，忽然问：“你那日买点心的地方，哪种点心最好吃？”

    卢文希：“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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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怦然心动

﻿    第二天萧漠还是没去成公主府。三位宰辅不知怎么想起他所呈上的那封有关民生的奏疏，把他叫过去细细询问许久，隔天还叫上他一起见了圣人。

    这一忙就是四五日，再去公主府的时候，他已经忘了之前的担忧，径自去见了卫仲彦，将这几日面见圣人的前后都说了。

    “……圣人多有勉励，命学生以后多去旁听宰辅议事。”

    卫仲彦微笑道：“圣人看重你是好事。”少年天子急于掌权，自然更喜欢用根基不深、勇于变革的年轻人，“你只管多听少说、谨慎用心就是了。”

    萧漠应是，卫仲彦又将三位宰辅的脾气秉性给他讲了一些：“王相公是门下省长官，你也应有所了解了，我只提醒你一句，王相公虽平日为人亲和，可实际最终规矩，你在他面前，千万要小心在意，不可有一丝失礼逾矩之处。”

    待萧漠答应了，又说：“相比起来，凌相公虽一向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却不拘小节，他是个爱才惜才之人，不喜人阿谀奉承。至于李相公，他年纪大了，近两年精力不如从前，多将省中事务交与中书侍郎，便是你族叔，但在军国大事上，他却依旧不肯放松……”

    师生二人谈了许久，直到卫仲彦有位旧友来访，他不得不见，才让萧漠自便。

    萧漠今日来了以后就听说卫嘉棠不在家，一早就应邀出门做客去了，于是他便独自去西楼，想寻几本书借回去看。

    他现在是卫仲彦的学生，是公主府常客，比从前自然多了几分自在，便也不叫人引路，自己去了西楼，谁知到了以后，本该在楼下守着的两个书童却不见踪影，萧漠略一寻思，先去了后院看嘉桐种的粮食。

    几日未来，禾苗竟已长高了一寸有余，许是这几日天气渐热，秧苗也都长得快吧。又见水稻也已插秧完毕，萧漠特意走过去细细查看半晌，直到听见前面有人说话，才起身从后门进了西楼。

    “秦书？汉简？”厅内还是无人，萧漠心觉奇怪，开口呼唤两个书童的名字。

    没人应答，萧漠转了个圈，刚要再叫，一个清脆的少女嗓音从楼上传来：“萧师兄？”

    萧漠闻声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粉色纱衫、碧色长裙的少女正倚在二楼栏杆上向下看，他不由微笑：“卫师妹，你自己在这里？”

    嘉桐摇头又点头：“我让秦书去给我取梯子，汉简去查书目了。他们马上回来。”

    她今日梳了双垂髻，两耳旁边各有一绺黑黑的发随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让她多了几分平日少有的活泼。

    “原来如此。我刚才进来，没看见人，就去看了看你那块田。”萧漠仰头笑道。

    嘉桐脸上立刻露出些得意的笑容：“怎么样？长势不错吧？”

    萧漠点头：“是很不错，长高了许多。”

    嘉桐看他仰着脖子说话，便笑道：“萧师兄要找什么书？上来我帮你找吧。”

    萧漠这才拾阶而上，走到她跟前道：“其实我知道书放在哪里，只是进来的时候没人，所以才等了一会儿。”

    “唔，怎么这样客气了？你又不是外人，自己上来找就好了。”嘉桐与他一起进了摆满书架的藏书室，趁着此刻没人，偷偷问他，“你表弟和我表姐怎样了？”

    她一脸的小心翼翼，黑漆漆的眼睛亮闪闪的望着萧漠，里面满是关切和好奇，萧漠忽然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原来和一个人共同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是这样的感受啊。

    好像彼此间凭空就多了一份亲密和信任，这亲密和信任让他很愉悦，便也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嘉桐：“……”不知道你还那么小声那么紧张干什么呀！？

    萧漠看她瞪圆了眼睛看自己，似乎有些不满和恼意，却更显得她娇俏可爱，忍不住笑出来，说道：“他答应我不会贸然行事，也不会再冒险与令表姐相约，先静下心来等家里的信。”

    “是该这样，不然万一被别人看见了告诉我姨母，那事情可就闹大了。”嘉桐赞同完了，想起刚刚萧漠逗她，便又说，“师兄跟谁学的这么坏，还故意骗我！”

    萧漠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并不是真的不高兴，便只笑不说话。

    嘉桐确实并不在意，继续一边向里面走一边说：“这几天你没来，我心里总担忧，几次都想告诉我阿娘，可又怕弄巧成拙。而且，就算告诉阿娘，她也未必会管，主要是她跟我姨母交情平平，这种事说不上话。”

    “嗯，此事旁人都帮不上忙，我们还是都先别多说，等家里来信再说。”萧漠落后嘉桐半步，跟她一起往里走。

    “既然你跟卢御史说好了，我自然就不多言了。只希望他们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吧。你要找的书在哪一边？”嘉桐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萧漠。

    萧漠回道：“第三排丁字号书架那里。”

    嘉桐听了便转头往那边走，谁知她刚才忽然停下，萧漠多迈了一步，不知觉间已踩到了嘉桐的裙摆，此刻嘉桐转身走开，裙子抻紧，她不由“啊”了一声。

    萧漠也立刻发现自己踩到了她的裙角，下意识松开，嘉桐脚步踉跄，就要倒向身旁的书架，萧漠眼疾手快，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连声道：“对不住，师妹没事吧？”

    嘉桐由他扶着站稳身子，先低头看裙角，嘀咕道：“这裙子还是做长了，我就说我个子没长那么快吧！”

    这时候关心的竟还是裙子长短，萧漠忍不住一笑，正要开口，却发现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之间，自己的呼吸甚至能吹动她鬓边垂着的散发，不由悄悄放慢呼吸，回道：“还是长高了不少的。”

    “啊？你怎么知道？”嘉桐诧异抬头，见他就站在自己眼前，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有些不自在，便轻轻挣开他扶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萧漠收回手的时候，才感觉到刚才手心里柔若无骨的触感，生平第一次觉得脸热心跳，也跟着后退一步，回道：“我以前看你的时候，好像还要低一些。”

    嘉桐：“……”长得高了不起啊！

    萧漠说完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有些不对劲，忙又解释：“去年你似乎将到我肩膀这里，刚刚已经到了下巴……”我都在说什么啊？！

    萧漠一瞬间脸就涨红了，呆立在那里，再说不出话来。

    好在室内光线昏暗，嘉桐并没看清他脸红了，还在纠结自己的身高问题：“这么说我确实长高了？等等，那萧师兄你呢？你要是也长高了，我岂不是长高的更多？”

    萧漠默默松了一口气，只随意的点点头，不肯再说话了。

    “太好了！等阿棠回来，我要跟他好好比比。萧师兄你先去找你的书，我回去换条裙子。”

    眼看着她转身出去了，萧漠才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去找自己想看的书。可等找到了书，坐到楼下厅里看的时候，他却又不由自主想起刚才，自己扶着卫师妹的胳膊，她微微低头，正与自己下颚处齐平，小少女真的长高了……。

    嘉桐美滋滋的回去换了条艾绿长裙，还叫了本来与她差不多高的红蕉来比身高，结果一比之下，她果然比红蕉高了近二寸，自觉身高已差不多有一米六，不由十分高兴。

    等她兴冲冲回到西楼的时候，秦书和汉简已经帮她找出了那本古书，而萧漠也已经告辞离去。

    “萧郎君说将书拿回去看，过两日就送回来。”

    嘉桐不以为意，拿着自己找到的书回去看了半日，到傍晚用膳的时候还跟家里人炫耀了一回自己长高的事实，并拉过卫嘉棠做了对照组。

    “嘁，不就仗着比我年纪大，比我高那么几年么？”卫嘉棠一脸傲娇样，“等我长大了，会比你高几十年呢！”

    嘉桐低头看他：“等你长高了再来说这话吧！”

    ***

    回到家的萧漠依旧不是很有看书的心思，总是不自觉就想到如新发柳芽一般娇嫩的少女低头站在自己面前，那时四周静谧无声，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鼻端……。

    心跳又不由自主加快，萧漠干脆将书放到了桌上，自己起身到院中，立在树荫下吹风，想把满心陌生的情绪吹散。

    当晚他做了一个很甜美的梦，梦中有位佳人与他相知相许，两人携手踏遍青山绿水，赏尽天下美景，可他却始终看不清佳人的样子，醒来的时候平添几分惆怅。

    今日散衙后本当去看昨日没有看的书，可萧漠从皇城出来，还是不自觉的去了公主府。

    卫仲彦和卫嘉棠都在，于是他便陪着卫嘉棠听卫仲彦讲了半日，还被留下用膳，却并没机会见到嘉桐。晚上回去的时候，萧漠只觉莫名失落。

    他静下心深思细究，发觉自己这失落情绪的根由竟是新康大长公主与先生卫仲彦的爱女卫师妹，一时僵立当场，好半晌不能回神。

    “萧凤举啊萧凤举，你还劝解旁人不要迷失道路、枉费心机，却不知自己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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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醋海生波

﻿    萧漠设身处地、将心比心，假如自己是卫仲彦，一共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又是千娇万宠养大的，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得把女儿嫁给自己这样的少年吧。

    就算这少年再出色也罢，终究幼失怙恃，与亲族关系又疏远，能收为入室弟子已是青眼有加，若再奢望别的，这少年也太不知好歹。

    萧漠平定心绪，将刚刚涌起的怦然心动压下，专心于朝政事务中，每日都在衙门内耽到最晚才走。加上他上次上疏提出的建议多有核准施行，一时间三位宰辅和省内长官都对他赞誉有加，连圣人都常叫他去问话，他便着实忙了起来，不再有空闲去公主府。

    这日午后，圣人又传召他，萧漠跟着传话的小黄门一路入宫城去了西内苑。他心内奇怪，不知为何会到此地，等到见了一身窄袖胡服的杨劭和一众伴读，才明白他们是要在此地打马球。

    “萧卿可打过马球？”杨劭待他行礼之后，笑问道。

    萧漠回道：“不曾打过。”

    杨劭有些遗憾：“我们这里五个人，无法分成两队，本以为你定然会打，让你来一展身手的。”

    旁边凌轩志微笑道：“萧兄文武双全，行猎之时能独力击杀豺狼，竟连马球都不会，我可是不信的。”

    一贯温文尔雅的他忽然语中带刺，众人都有些诧异，萧漠却知道其中缘故，不动声色的回道：“四郎莫说笑了，我一贯有一说一，何况圣人问起，何敢欺君？”

    “不会打也无妨，我看萧兄骑术不错，咱们先试着打一局，萧兄跟着玩上一局，自然就会了。”王宣出来打圆场道。

    杨劭笑道：“也好，萧卿先去换身衣裳。我们等你。”说着就打发内侍服侍萧漠去换下身上官服。

    萧漠只得依言随内侍去换衣裳。

    这边王宣凑近凌轩志，低声问他：“你今日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凌轩志却道：“我何曾不痛快了？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王宣微蹙眉头，正待继续追问，杨劭已经看着他们问：“你们说什么呢？刚才四郎说萧拾遗独力击杀豺狼，是怎么回事？”

    凌轩志上前将上次骊山行猎之事说了，杨劭有些惊讶：“是么？原来他身手这么好，今日咱们可要好好打上一局！”说着又叫人去选了四个千牛卫的人来。

    等萧漠换好衣裳出来，杨劭便与凌轩志猜枚选人，好将十人分成两队。杨劭第一轮赢了便选了萧漠，凌轩志则选了王宣，等其余几人选过，众人便各自在额头缠上代表组别的红蓝绢帕。

    杨劭亲自给萧漠示范了一下击球，又将规则讲给他听，让他试着击打了几回，便叫他跟在自己身边。

    萧漠其实早先曾在云州军中看过军士们打马球，也算略晓一二，因此跟在杨劭身边跑了两圈，看着他击进了两个球，已经大致知道该如何玩了。

    “如何？会打了吧？”杨劭提着逑杖问萧漠。

    萧漠回道：“大致会了，只怕拖累圣人。”

    杨劭笑道：“无妨！”将众人叫过来，重新正式开始。

    萧漠一直跟在杨劭身边，抢到球就拨给杨劭，杨劭接到了球，一般无人敢抢，对方只能试图阻挡进球路线，却终究很难挡住，让杨劭连进了两球。

    “怎么都不出力？输了我可要罚！”杨劭笑着对凌轩志几人道。

    凌轩志和王宣对视一眼，笑道：“圣人马太快，追不上。”

    等到再次开球，凌轩志便独自用逑杖带着球一路向前，遇到来夺的萧漠，故意挑衅的看了他一眼，将球轻轻一敲，敲到自己另一侧，然后控马左转，手上用力将球击向前方等着的王宣。

    王宣接球后纵马狂奔，在杨劭等人追上之前，已经用力挥杖，将球击进了球门。

    “这才像话！”杨劭喝了一声彩，重新开球。

    他将球传给萧漠，萧漠带着球向前纵马，身后凌轩志却已拍马赶上，从他挥杖的这一侧挤了上来，想将他和马与球分开。

    萧漠索性向旁一让，将球从马腹下轻轻敲过去，接着逑杖换手，竟用左手使力将球敲给了侧前方的杨劭。

    杨劭大喝一声：“来得好！”拨着球便奔向了对方球门。

    王宣等人飞速赶上封堵，萧漠也拍马前去接应，凌轩志却纵马赶过来在他侧边撞了一下：“啊哟，对不住，马儿跑的撒欢了。”

    以凌轩志的骑术，自然不可能控制不住马儿，让它随意撒欢，除非他是有意放纵。萧漠稳住胯下躁动的马儿，淡淡回了一句：“不要紧。”便拨转马头飞奔而去。

    可惜这么一耽搁，杨劭以寡敌众，终于还是被对方将球抢去，王宣大力将球击给落在后面的凌轩志，凌轩志带球直冲球门，躲过来拦阻的人，将球敲进球门，双方打平。

    其后双方各出奇招，到最后还是以杨劭方险胜一球结束了这场比赛。

    杨劭玩的很尽兴，带着众人去了池中凉亭坐下休息，还叫人送上时鲜瓜果，与这几位少年谈天说地。

    “听说萧卿上次行猎曾独力击杀豺狼，是怎么个情形，说给我听听。”杨劭笑着对萧漠说道。

    萧漠只得简短说了一遍新康如何遇上带着幼崽的豺狼，自己与卢文希又是如何引着豺狼远离新康，进而在一众随从和猎犬的围捕中将豺狼杀掉的。

    “原来卢御史身手也很不错，早知如此，今日也该叫他来！”杨劭笑着说完，又叹了一声，“不过察院事多繁重，我要是把卢御史找来打马球，难保温台主翌日不上本劝谏我。”

    几个伴读都大笑出声，王宣还接话道：“不是难保，是一定会！”

    凌轩志就在一片笑声中插嘴：“圣人一直可惜不曾亲眼见到萧兄剑术，正好萧兄今日也在这，不若萧兄当场演一演剑术，让圣人点评一番。”

    杨劭此时也察觉到了凌轩志的不对劲，他左看看凌轩志，右看看萧漠，在其余人等的附和鼓噪声中问道：“萧卿意下如何？”

    “圣人面前舞刀弄剑，如何使得？”萧漠向着杨劭微一躬身说道。

    杨劭说道：“无碍，我正好新得了一柄西域宝剑，你拿来试试轻重吧。”转头命人去取。

    萧漠推辞不过，瞟了一眼对面浅笑的凌轩志，忽然说道：“既如此，萧漠谨遵圣命。只是独自舞剑不免无趣，不若请凌四郎下场，与臣切磋一番。”

    “好啊！”杨劭高兴的让人再多取一柄宝剑来，还说，“谁此番赢了，朕便将这柄西域宝剑赐给谁！”

    其余人等跟着叫好，只有王宣略有担忧：“刀剑无眼，虽是切磋，还是小心些好。”

    凌轩志却已经站起了身，笑着说道：“十二郎放心吧，我定不会伤到萧兄！”

    萧漠没有说话，等宝剑送来，与凌轩志各选了一柄，便与凌轩志一起到亭外空地上相对而站。

    “萧兄，请多指教。”凌轩志右手持剑，向着萧漠拱手为礼。

    萧漠还了一礼：“请多指教。”

    两人行礼致意之后，又向着亭内杨劭行礼，杨劭一笑，直接示意他们开始。

    因萧漠比凌轩志年长，他便示意凌轩志先出手，凌轩志握紧宝剑，脚步轻移，向着萧漠左肩斜斜刺去。萧漠侧身避开，举剑劈向凌轩志手腕，凌轩志后退两步，以手中宝剑格了萧漠的剑一下，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萧漠行动甚是敏捷，手腕一翻，他的剑已经滑到了凌轩志宝剑下面，接着用力上挑，想将凌轩志的宝剑挑飞。

    凌轩志握紧宝剑后退，接着身子一转，将宝剑用力劈向萧漠手中宝剑剑身。他这一下用力极猛，宝剑铮鸣声响彻四周，连池水水面都似乎因之生了涟漪。

    萧漠被他震得手掌发麻，却并未放松剑柄，而是用力格挡，渐渐将剑身压向凌轩志。凌轩志力贯双腿，膝盖微弯，用尽全力抗衡。

    杨劭看着两人相持不下，正要出言解围，判定平局，萧漠却忽然收势，身子向后一闪，同时剑尖倒转，以剑柄用力敲击凌轩志手中剑柄。

    凌轩志只觉压在剑身上的力道陡然一松，他不由自主举剑劈向萧漠，忙收劲站住，一晃神间，手中一空，刚才紧握着的宝剑已飞向半空。

    萧漠后退两步，抬手接住凌轩志脱手的宝剑，递还给他，笑道：“四郎，承让了。”

    亭内一片叫好声，凌轩志却还未回过神来，看了笑吟吟递剑给他的萧漠片刻，才一拱手道：“是我技不如人。”

    “四郎不必自谦，刚才我看得分明，你是怕伤到萧卿，才卸力收剑，没提防萧卿最后那一招，实是你宅心仁厚之故！”杨劭笑着走出来，将两柄宝剑，分别赠与了萧漠和凌轩志。

    虽然有杨劭为自己说话，凌轩志之后却一直不曾开怀，只沉默陪坐，不曾再发一语。

    萧漠更是早早告退，换回自己的官服，便出宫城、皇城，径自回了光德坊家中。熟料他刚进家门，门房就回禀说有客来访，他正满心郁郁，颇有些不耐：“谁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随意留客么？”

    “唔，我早说不要做不速之客了吧？你瞧，萧师兄不高兴了。”

    听到这熟悉的少女嗓音，萧漠立刻转身，脸上也不自觉挂上了笑意：“卫师妹，阿棠，原来是你们。”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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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赔礼道歉

﻿    “不然萧师兄以为是谁呀？”嘉桐笑眯眯的问道，“温家姐姐么？”

    萧漠失笑摇头，请他们姐弟到堂中坐下，自己告了罪，先进去换下官袍，简单清洗了手脸，才又出来陪客。

    “师兄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衙门里事忙？”卫嘉棠先问道。

    萧漠摇头，说道：“散衙的时候圣人传召，将我叫到西内苑去打了一场马球。”

    卫嘉棠很感兴趣：“原来师兄也会打马球！圣人传召的，还有旁人吗？”

    “嗯，有凌四郎和十二郎他们几位。”萧漠简短答道。

    卫嘉棠又问：“那是谁赢了？有彩头没有？”

    嘉桐插嘴说道：“你这不是白问么？有圣人在，自然是圣人赢。”

    卫嘉棠不服气的看向萧漠，萧漠却点头承认：“我与圣人一队，是我们赢了一球。”他不欲多提此事，转而问道，“你们今日怎么这么悠闲，大驾光临寒舍？”

    “我陪阿姐去国公府玩了半日，出来后又去西市转了一回，我想着这里离师兄家里近，便拉着阿姐来讨口水喝。”卫嘉棠笑嘻嘻的回道。

    萧漠笑道：“实在没有想到你们会来，怠慢了。”眼见泉水已经煮沸，就亲自动手，给嘉桐姐弟各煎了一盏茶。

    三人捧茶闲谈，卫嘉棠说着说着便又将话题扯到了打马球上，“……改日我们另约，叫上凌四哥和十二哥他们，没有圣人在，大家都能放开手脚，好好打一场才好。”

    嘉桐已经发现萧漠提起打马球时的神情并不算愉快，又想起那日凌轩志对自己和萧漠的猜疑，便说嘉棠：“你当人人都像你这么悠闲？萧师兄衙门里事忙的很，别人也都在闭门读书，哪有那么多空陪你玩？”

    萧漠听她用“别人”指代一向亲近的凌四郎，不由自主瞧了她一眼。

    嘉桐今日穿了一件鹅黄绣海棠花罗衫，绯红百褶长裙，头发挽了双鬟，两边各插了一支蝴蝶簪，一如既往的明丽娇俏。

    她唇角微弯，看到萧漠看过来的目光，还向着他微微一笑，这让萧漠下意识就避开了她的眼神，转而看向卫嘉棠。

    “衙门再忙也有休沐日啊！”卫嘉棠正不服气，“凌四哥和十二哥也不可能天天关在家里读书，今日不就进宫去陪圣人玩了吗？”

    嘉桐却道：“圣人是圣人，你是你，你怎么总想着要别人陪你玩，也不管旁人喜不喜欢呢？”

    卫嘉棠张嘴欲反驳，想了想，又转向萧漠问道：“萧师兄不喜欢打马球么？”凌轩志和王宣都是自小玩到大的，他当然知道他们喜欢玩什么，只有萧漠，他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听了嘉桐的话，便直接问了出来。

    萧漠正在诧异嘉桐看出他对马球的兴趣缺缺，听卫嘉棠问起，本想说没有不喜欢，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说不免辜负了她的体贴，便笑道：“我今天才是第一次下场，确实没体会到什么乐趣，还是你们去玩吧。”

    卫嘉棠有些失望：“那算了，改日我们还是去游湖吧，现在天也热了。”

    嘉桐趁势告辞：“那便到时再约。今日天也不早了，萧师兄忙了一日，我们便不多叨扰了。”

    “难得你们来一次，不如用过膳再走。”萧漠挽留道。

    卫嘉棠就看嘉桐，嘉桐推辞道：“还是不了，阿娘还等着我们回去用膳。”

    萧漠不便多挽留，只得说道：“那好，我送你们回去。”

    “好啊！萧师兄干脆一起到我们家用膳吧！”卫嘉棠不等嘉桐说话，立刻先应了下来。

    萧漠笑道：“那我这是送行啊，还是蹭饭呢？”

    他们两人一番对话，嘉桐已经不好推辞，否则倒好像她不愿意萧漠来家里做客一样，于是便只能由着他送出门，大家一起往公主府走。

    嘉桐今日还是乘犊车出来的，萧漠与卫嘉棠便骑着马在前开路。一边走一边闲谈，刚刚穿过朱雀大街，就遇见了从安上门出来的凌轩志和王宣。

    “萧兄，阿棠，你们怎么到一处的？”王宣率先笑着打招呼，眼风一转，又看见后面有公主府的犊车相随，更有些诧异。

    卫嘉棠抢先答道：“我们去西市，顺路探望了一下师兄，眼下正要回家。听说你们今日陪圣人打马球了！”

    王宣点头：“打了一场，萧兄好身手，第一次下场就打的很好！”他说笑着，眼角余光看见凌轩志正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看向后面犊车，便低声叫他，“四郎？”

    凌轩志回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萧漠和卫嘉棠，说道：“我们也正要回家，一同走吧。”

    王家住崇仁坊，凌家则在永兴坊，与卫嘉棠他们确实顺路，于是便一同向东行。

    卫嘉棠正对他们今日打马球的事很有兴趣，之前萧漠没有多谈，他便抓住王宣给他细讲。剩下萧漠和凌轩志各走一边，既说不上话，也确实无话可说，于是便都沉默。

    凌轩志一直默默骑马行在最左，等到一行人转向崇仁、胜业两坊之间的街道时，有意勒马驻足，等嘉桐所乘犊车到了面前，才又驱马继续走，并伸长手臂，轻轻敲了敲犊车的车厢。

    车帷轻轻颤动，有人从缝隙中向外张望，凌轩志等了一会儿，里面没人出声，便又伸手轻敲了两下。

    “敢问凌四郎何事？”这次终于有一个面带笑容的侍女撩开车帷一角，向他问道。

    凌轩志认得这是嘉桐身边的绿蔓，便也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事，跟你们小娘子问个好。”

    绿蔓便扭头向里面低声说了一句，接着又转回头来对他道：“我们小娘子很好，多谢凌四郎挂记。”

    “那你再问问你们小娘子，我送她的生辰礼物，她喜不喜欢？”

    绿蔓再次回头说话，可不知里面阿乔说了什么，绿蔓竟没有再跟他说话，而是干脆放下了车帷。

    凌轩志一怔，还未及反应，车帷再次掀起，里面终于露出了卫嘉桐的俏脸：“凌四哥就想问这个？”

    她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抬眼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平日的笑盈盈模样，凌轩志心内一紧，低声道：“其实我是想好好给你赔个礼，可你总不肯见我……”

    “这么说，凌四哥承认自己错了？”嘉桐问道。

    凌轩志立刻点头：“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阿乔，我那时是一时惶急，怕你真的……”他说到一半，想起此处是在外面，身边无数人环绕，便收住了，只诚心诚意道歉，“我真的不是有意惹你生气，也不是怪你，我其实是怪我自己。阿乔，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么？”

    他为了跟车中的嘉桐说话，一直弯着腰，脸上满是焦急求恳之色，鼻尖额头还有晶莹的汗珠闪烁，与平日温雅自若的模样大不相同，嘉桐见了不免心软，低声回道：“其实我最气的是你攀扯旁人，而且我本来说的就是常理，你却偏偏要曲解。”

    “是是是，是我错！”凌轩志连声认错，“要不你罚我吧？”

    嘉桐忍不住笑了一声：“罚你什么呀？好啦，我不生气了，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就好。”

    凌轩志立刻举手保证，说决不再惹她生气，嘉桐笑了几声，抬眼看前面时，却发现那几个人已经停了下来，便对凌轩志说道：“好了，这次就原谅你。我看王十二好像要跟你们告别走了呢，你去打声招呼吧。对了，你要不要一起去我们家？阿棠邀萧师兄用晚膳呢！”

    凌轩志今日刚比剑输给了萧漠，本不愿与他在一处，但难得嘉桐开口邀请，又不愿让她以为自己心胸狭窄，还对萧漠耿耿于怀，便笑道：“那我得去问问阿棠肯不肯请我。”说着便拨马上前，与王宣等人说话去了。

    两人说开此事，嘉桐心里也觉得好受不少，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疙瘩不解开，她心里也难受，现在凌轩志认错了，她心里便轻松愉快了许多。

    眼看着王宣告辞进了崇仁坊，自己一行人也要右转入胜业坊，嘉桐正欲收回目光放下车帷，却在眼神移动间正撞上萧漠看过来的目光。

    萧漠一身月白长袍，端端正正骑在马上，微风吹过，袍角翻飞，显得那丰姿卓异的人更为潇洒出尘，只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却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晦涩意味。嘉桐不由一怔，也深深望向他，想探究清楚，在他眼底到底隐藏着什么情绪。

    可是萧漠却在这一瞬移开了目光，拨马转头，与卫嘉棠和凌轩志一同转进了胜业坊西门，只留给嘉桐一个背影。

    嘉桐怔然松手，任车帷落下，却始终无法释怀刚才萧漠的眼神，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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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美食与你

﻿    赶在坊门关闭前，萧漠回到了光德坊家中，只觉这一天是如此的漫长难捱。

    刚刚在席上，凌轩志出人意料的举杯敬酒，说今日与萧漠比剑，输得心服口服，以后还想与他多切磋，请他不吝赐教。

    当时卫嘉棠十分好奇，连连追问，凌轩志一反白日的阴郁，竟笑着将前后经过讲了，整个人表现的十分磊落洒脱，世家公子风度展现无遗。

    他会有如此反差，原因自然不言而喻。萧漠只觉胸口渐渐蓄积起一股浓沉沉的郁气。

    追本溯源，这股郁气实是从那日听到凌轩志跟卫嘉桐争执而起，等到他察觉异样、心思浮动，郁气便又累积一层；今日一早，凌轩志几次挑衅，自己竟然一改平日为人、意气用事的主动与他切磋，自然更添一重；再到傍晚送卫家姐弟之时，亲眼见着那对两小无猜的少男少女言笑晏晏、和好如初，那股郁气已经直塞胸襟，无法排解了。

    萧漠一向不是个自困自苦之人，心里想不通，就干脆提了今日所得宝剑到院中演练起来。

    点、刺、挑、削，他将一招一式都使到极致，到繁星满天的时候，已是大汗淋漓。回剑收势，再去冲个凉，萧漠只觉浑身畅快，那些积攒的郁气也已一扫而空。

    一夜好眠，第二日萧漠神采奕奕的照常去衙门应卯，在衙门忙碌大半日，然后出皇城去卢家看看卢文希现在的情况，在卢家用过膳后回家，随便翻几页书，一日就这么充实的过去了。

    隔日衙门事少，午前萧漠就出了皇城，本习惯性的想去公主府，走到东市街口时，萧漠忽然回神，勒马站住不走了。

    “大郎，咱们就在这站着晒太阳？”齐恒跟在后面等了半晌，见自家主人始终都没有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萧漠蹙眉：“回家。”拨转马头，回身向西走。

    齐恒见他神色不愉，偷偷与魏亭说道：“大郎今日怎么跟你学的只说两个字？”

    魏亭瞥他一眼，干脆一言不发。

    最近没有什么向主人进言的机会，齐恒深觉寂寞，便继续与魏亭嘀咕：“你猜大郎是怎么了？刚刚从皇城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这路上也没遇上什么人啊？”

    “现在遇上了……”魏亭忽然说道。

    齐恒：“啊？你这次怎么说了五个字？”

    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热情的少女嗓音：“萧拾遗？真的是你啊！”

    齐恒不敢转头，瞪着魏亭问：“不会是……”

    “就是！”魏亭肯定的点头。

    齐恒垮着脸转头，果然前面拦住自家大郎打招呼的，正是温台主家的小娘子。

    萧漠坐在马上，似乎没有下来说话的意思，只向温晴点点头，便策马向旁一闪，打算直接错身过去。

    温晴好不容易遇上他，自然是想多说几句话的，便也往萧漠那边跟了一步，笑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呀？”

    “我刚想起衙门里有事，要回皇城一趟。”萧漠面不改色的说谎，催马绕过温晴，也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便拍马走了。

    齐恒和魏亭忙快步跟上，只留温晴怅然留在原地看着。

    有温晴这么一打岔，萧漠就不想回家了，温晴也不是没去光德坊敲过他的门，所以他干脆中间转道去了开化坊。

    开化坊中有一间蜀人开的食肆，做的胡麻饼面脆油香，肉胡饼脆香咸辣，就连家家都有的冷淘也别有一番风味。萧漠之前去过两次，眼下无处可去，又觉腹中空空，便打算去那里打打牙祭。

    他到的时候时间尚早，店内并无客人，萧漠便叫齐恒和魏亭也一同坐下，要了三碗冷淘，一张大肉胡饼，六个胡麻饼。

    店家手脚麻利，很快便将饭食送上，萧漠见今日的冷淘里不只有平日搭配的豆芽、黄瓜丝等物，还飘着几许嫩绿的槐叶。便举著挑面入口，面条清凉爽滑，还带着槐叶和黄瓜的清香，让人食欲大振。

    三人刚从太阳底下一路走过来，早都热的出汗了，这会儿吃一碗凉凉的冷淘，都觉浑身清爽，汗意顿消，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面吃了个精光。

    “是这里么？”

    萧漠正就着后叫的荠菜羹吃胡麻饼，忽听得门口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转头去看时，竟然真的是卫嘉桐带着几个随从。

    “咦？萧师兄？”店内没有旁人，嘉桐自然也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主仆三人，不由笑道，“真是哪里有美食，哪里就能遇见你。”

    萧漠放下手中胡麻饼，站起身笑道：“我与你是一般想法，哪里有美食，哪里就能遇见卫师妹。”

    嘉桐不以为意，笑着走到他们桌前，问道：“听说这间店冷淘别具一格，你们没有叫么？”

    萧漠看着三个空空的碗，略有些尴尬，伸手一指，笑道：“这不就是？”

    嘉桐盯着三个空碗看了一会儿，转头叫店家：“一碗冷淘！”又问萧漠那些饼好不好吃。

    “也不错，要不你尝尝？”萧漠拿起一张没人吃过的胡麻饼递给嘉桐。

    嘉桐欣然从命，伸手接过就咬了一口：“唔，还不错，就是有点干。”

    萧漠就指指那切成几块的肉胡饼说：“这个夹有馅料，稍好一些，你尝尝？”

    嘉桐便将咬了一口的胡麻饼递给身后的白芷，又接过萧漠递过来的肉胡饼品尝：“唔，是羊肉的！放了豉汁、胡椒，烤的火候正好。萧师兄你真会找好吃的！”

    “我也是听同僚提起的。”萧漠笑着请嘉桐坐下。

    齐恒两个早已手脚麻利的将空碗和自己吃剩的东西收拾干净，嘉桐便坐在了萧漠对面，一边吃一边问他：“萧师兄这些日子很忙？”

    “是不如前些日子清闲。”

    “怪不得你好几天不来，我种的小白菜能吃了，因你不来，只好打发人给你送去了家里。”

    萧漠笑着道谢：“多谢师妹还想着我。只是我瞧你种的不多，够吃么？还送到我那里去。”

    “你不要瞧着种的少，长出来的可不少。我给国公府送了一份，自家留了一份，你那里送去一份，现在地里剩下的正好隔开间距，还能长得大一些。”嘉桐笑眯眯的回道。

    分成三份，竟然还有自己的，萧漠心里一暖：“我回去一定好好尝尝。不知师妹是怎么烹饪这小白菜的？”

    “唔，我叫人放些羊肉做了一份小白菜羊肉汤，是汤不是羹哦！不要做得那么稠，羊肉切成薄片，与小白菜下水一滚，再加些芫荽、葱花、胡椒、盐，便可以喝了。”嘉桐说着话已把一块肉胡饼吃完，白芷忙递了浸湿的帕子给她擦手。

    萧漠把装着盘子的胡饼往她面前推了推。嘉桐却摆手，示意不要了，“我得等冷淘。”

    “光听师妹说，已觉闻到了汤的鲜味，早知道如此，我该不管多忙都要去府上蹭饭的。”萧漠笑着说道。

    嘉桐笑道：“家里还有呢！要不你一会儿就去，我叫厨房再做。对了，今儿厨房要做槐花馅馄饨，萧师兄来尝尝吧！”

    如此盛情，谁人能却？萧漠深吸一口气：“光听你这样说，我已经又觉腹中饥饿了，怎能不去？”

    嘉桐嫣然一笑，恰此时冷淘上来，她便专心吃面，萧漠被她笑容晃得眼花，也忙低头将剩下的半块胡饼吃尽。

    两人很快都吃完了，嘉桐抽出帕子擦拭干净口唇，满意的叹道：“真是清新爽口，就是太冷了些。”

    “小娘子怎么不慢些吃？当心回去肚子疼。”白芷一听她说冷，便紧张的接口。

    嘉桐摆摆手：“没事的，我有吃胡饼垫底。”

    萧漠道：“若是不耐寒凉，待会儿叫店家盛碗煮面的汤来，你喝几口温的。”

    嘉桐一下子想起“原汤化原食”来，便点头道：“也好。”

    萧漠扬声叫店家盛了一碗面汤，放在桌上晾着，与嘉桐闲谈：“今日先生在家么？”

    “不在，和阿棠回国公府了，我三哥快成亲了，他回去帮着大伯忙。”

    这父子俩不在家，萧漠有些沉吟：“既是回国公府，不会用了晚膳再回去么？”

    “唔，应该不会，阿爹出门时说了要回来陪阿娘吃饭。”嘉桐跟萧漠解释，“近日阿娘少了许多应酬，阿爹便也想多陪陪她。”

    萧漠不由微笑：“先生与公主真是伉俪情深，让人欣羡。”

    嘉桐老实不客气的点头：“我见过的夫妻里，就没有他们那么好的了。”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自己听过的萧漠家里的事，便探问道，“听说令尊令堂当年也是很恩爱的。”

    想起已经去世的父母，萧漠不由露出一丝怀念与感怀：“是啊。师妹应也听说了吧，我母亲复姓慕容，本是鲜卑人。我父亲当年在云州与她相识，一见倾心，虽因异族之故，受到族内的极力阻挠和反对，但我父亲还是坚持己见，与我母亲结为夫妻。”

    这件事嘉桐听父母提起过，便点点头，又问道：“那么令堂对令尊也是一见钟情么？”

    “那倒没有。”萧漠微笑道，“我母亲年少时喜欢的是豪气英侠，要身姿健壮，善骑射，才入得了她的眼。可我父亲是个典型的中原人，一身文人气质，长袖飘飘，看起来弱不禁风，你别笑，这是我母亲原话。”

    嘉桐笑个不停：“怎么会？难道萧师兄不像令尊么？我瞧你可没有一点文人的弱不禁风！”

    萧漠道：“他们都说我气势像我母亲，样貌嘛，倒是两人都像。”

    嘉桐听闻，不由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见他剑眉斜飞，双眼亮如星子，鼻梁高挺，还真有几分异族人的样子。

    被她这样近距离的仔细端详，萧漠不禁脸上发烧，略有些不自在的清咳一声。嘉桐难得看见他窘迫的样子，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萧师兄害羞了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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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悠闲同游

﻿    害羞的萧师兄陪着卫师妹去逛了一回西市。

    嘉桐常常出来逛，其实也没什么具体要买的东西，不过是看着什么新鲜好玩随便买点罢了。她跟萧漠一路闲逛一路闲聊，也不过买了些松子糖、姜汁糖、话梅之类的小零食。

    “那么令尊后来是如何打动令堂的呢？”嘉桐还记着这段传奇恋情，走着走着忽然就又问了起来。

    萧漠并不觉得她问起这些父母私事有甚不妥，反而觉得能这样跟她谈谈自己家里也很好，便笑着回道：“我父亲虽然貌似弱不禁风，其实自小骑射皆通。你也知道的，世家子都是如此，即便自己不喜好，身边人都会，你若不学，就显得不如人了。何况我父亲一向心慕魏晋风度，也有仗剑走天涯的游侠之梦……”

    听到这里，嘉桐忍不住笑了出来：“我阿爹也是的！他曾说过，要不是与我阿娘成亲了，他当初早就仗剑行天下去了。你光听刀风剑影这两个名字，就知道他有多耿耿于怀了。”

    萧漠诧异：“原来先生也曾有此志，真是想不到。”思及卫仲彦一贯的风度，倒也甚是和谐，便笑弯了眼睛，道，“不过先生曾将兵征讨突厥，大胜而归，也算是圆了少时之梦了。”

    嘉桐点点头：“是啊，他也说，有此一番，于愿足矣。你们男子好像都要做一番仗剑江湖或金戈铁马的梦。”

    “年少轻狂之时，都想凭一己之力救万民于水火，不过等到大了，就会知道没那么容易了。”萧漠轻叹道。

    这倒是，就跟现代很多小男孩都想当超人蝙蝠侠一样。嘉桐觉得话题扯得有点远，就又拉了回来：“所以令尊就着意在令堂面前表现了是吗？”

    “是啊，他就常在我母亲身边出没，与我母亲的兄弟们比武赛马，亲自去给我母亲采她最喜欢的酴醾花，还写诗给她，陪她去行猎，帮她给牛羊接生……”

    嘉桐惊讶道：“接生？”

    萧漠点头：“我也不大相信，我父亲对此事绝口不提，倒是我母亲最喜欢提起此事，每次提起都笑的极为欢畅……”说到这，他脸上笑意微敛，轻叹，“她笑起来的时候极美。”

    可惜这美人已经不在了，嘉桐有些后悔追问这个话题了，忙出言安慰他：“光看你，就已经知道令堂一定极美了，我想令堂一定很欣慰有你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

    她的称赞直白而诚恳，萧漠不由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旁两步远的嘉桐，却见嘉桐也正满目关切的望着自己，心中顿时一股热流涌动，抚慰了他刚刚的伤怀痛楚。

    “多谢师妹，让我知道我好歹生的没有愧对父母。”萧漠微笑着开了一句玩笑。

    嘉桐跟着笑起来：“难道你平日不照镜子么？”

    “还真不照的。”萧漠一本正经，“所以有时候站在水边，看见自己还会惊讶，这是谁呀？”

    嘉桐笑的停不下来：“下一句，你是不是想说：怎么这么英俊呀？”

    萧漠绷不住，也笑开来：“怎么都被你猜到了？”

    两人说说笑笑，十分愉悦，不知不觉间已经逛遍了大半个西市，白芷看时辰不早，低声上前提醒嘉桐，嘉桐这才醒悟：“是该回家了，今天走了这么远，居然没觉得累！”

    萧漠笑道：“一定是午间吃得多了，力气足。”将嘉桐送到车上，自己左右四顾，对嘉桐说道，“你们先走，我稍后就来。”

    “你要去哪？不是一块去家里吃饭么？”嘉桐伸头问道。

    萧漠道：“我想起来有东西要买，你先慢慢走着，我随后就赶上来。”

    嘉桐便点点头：“那好吧，不着急，你慢慢来。”命车夫赶车缓行，她犹自倚在车窗边，看着萧漠又向西市里面去了。

    “想不到萧郎君说话还很风趣。”白芷一面给嘉桐倒了一盏温水，一面说道。

    嘉桐放下车帷，接过水喝了，回道：“是啊，他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总让人觉得隔着距离，倒少见这样风趣的时候。”

    主仆二人说了几句话，嘉桐终于觉得腿酸，便伸直了让白芷给她揉按，刚揉的舒服了一些，车旁跟着的兴元便回禀道：“小娘子，萧郎君跟上来了。”

    嘉桐听说，立刻掀开车帷向窗外看，正瞧见萧漠纵马赶上来。他今日穿的是浅青常服，胯下所骑正是嘉桐所赠黑色大宛马，雄姿英发，说不出的潇洒好看，不由嘀咕一声：“当年周郎也不过如此了吧？”

    萧漠没听清她说什么，特意走近问道：“师妹说什么？”

    “啊，我说，你去买什么了？”嘉桐终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忙转移话题，“你怀里捧着什么？”

    萧漠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捧着一个深褐色坛子，笑着回道：“我想起前面有家酒肆卖的郎官清极好，便去买了一坛，打算请先生尝一尝。”

    “郎官清是清酒么？那可好。我真不知那些浊酒你们是怎么饮下去的，还用绿蚁作比，难道不觉得毛骨悚然么？”嘉桐实在不理解，要不是她对酒没啥爱好，真要想法子琢磨蒸馏酒了。

    对不爱酒之人，实在无法解释，于是萧漠只笑道：“这是清酒，你也可以尝一尝。”

    嘉桐摇摇头：“家里还有葡萄酒和三勒浆1呢！我倒宁愿喝一点那些。”

    两人一个车上一个马上，就这样散漫闲聊，车上的不催车夫快行，马上的便也慢悠悠随着走，于是待两人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将到晚膳时。

    “小娘子可回来了，公主问了好几遭了，差点就打发小郎君去寻您。”二门处的守门仆妇一见了嘉桐就说道。

    萧漠已经去书房见卫仲彦，嘉桐便自己进二门，笑道：“今日逛的兴起，回来的晚了些。”一路先去华茂堂见新康。

    新康见她笑容满面，容光焕发，也没多问，打发她先回去更衣梳洗。嘉桐顺便就说了一句萧漠跟她一同回来，让厨房加个小白菜羊肉汤。

    新康觉得奇怪，当下就把跟着嘉桐出门的管事娘子叫来询问，得知二人是在小食肆里偶遇的，又一起去西市转了一圈，心里啼笑皆非：“这两个，倒还真志同道合。”

    至晚间用膳，卫仲彦忽然回了华茂堂，新康讶异道：“不是说凤举来了吗？你怎么进来了？”

    “我进来当然是陪你用膳了。”卫仲彦笑道。

    新康失笑：“谁用的着你陪了，还有阿乔在呢。”

    嘉桐从旁插嘴：“我哪比得上阿爹呀！再说阿爹早上就答应要回来陪您用膳了。”

    卫仲彦便笑看着女儿说道：“怪不得凤举催我进来，一定是你与他说的吧？”

    嘉桐嘿嘿笑了几声：“没想到师兄还记得。”

    “偏你们父女俩爱作怪！也就是凤举不是外人，不挑这个礼罢了。”

    嘉桐笑道：“既然萧师兄不是外人，有阿棠陪着也就可以了，阿爹还是信守对您的承诺才好嘛。”

    卫仲彦也道：“就是这个话！我今儿哪都不去，就陪着你。”

    新康瞪了那父女俩一眼，还是忍不住笑了，让人传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餐，席间夫妻二人还对坐饮了几杯萧漠买来的郎官清。

    待酒足饭饱，三人移座说话，新康提起后日便是杨荣及笄礼：“……我要入宫观礼，阿乔想不想去？”

    嘉桐很忠实于自己的摇头：“有了上次的事，再见面怪没意思的。”

    “大公主及笄，太后没请你做正宾2？”卫仲彦问道。

    新康摇头：“我这些日子懒怠入宫，也没掺和她们这些事，听说是请的兴平。”

    “那及笄礼过后，大表姐是不是就要指驸马了？”嘉桐很奇怪，为什么都没听说杨荣闹起来。

    新康道：“应该是吧。早点指婚册封，也好早些营建公主府，太后正盼着早些将这两个公主打发出来，她也就不用操心了。”

    “这么说，二表姐也快了？她要选哪一个做驸马？”

    新康回道：“我怎知道？谁知太后相中了谁？”

    看来母亲对这两个侄女也寒了心，是真的不打算再管了，嘉桐便也不多问，起身告辞，让父母单独说话。

    出华茂堂以后，嘉桐看看天色，打发人去给阿棠传话：“就说天不早了，要是萧师兄还没走，就留他住一晚吧，别走到半路，坊门关了，他回不去家。”

    等她回到栖云楼沐浴更衣之后，去传话的碧桃回来禀道：“小郎君已经留了萧郎君住下。”

    嘉桐失笑：“小郎君，萧郎君，亏得你口齿清楚，换了旁人，还说不明白呢！”

    第二日拿这话当个笑话去与新康学，新康听了沉思半晌，说道：“这事是我疏忽了，以后就让阿棠随国公府的排行，叫四郎吧。”一时间传话下去，阖府改了称呼。

    卫仲彦晚间听说，便问新康怎么忽然想起这事了。

    “早先混叫着，是因总念着阿乔之前那两个苦命的孩子。可是眼下阿棠也大了，总不好再‘小郎君’的叫下去，还是随着国公府的排行吧。”

    卫仲彦不由握住了新康的手，安慰道：“如今阿乔和阿棠都长大了，很快也要成亲生子，你便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新康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低低应了一声：“嗯，都听你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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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西瓜樱桃

﻿    杨荣及笄礼上，兴平作为正宾大出风头，终于觉得自己在新康面前找回了往日荣光，可当她有意到新康面前自鸣得意时，新康却总不理她，只与皇后王娴说话。

    兴平颇为恼怒，有意在王太后面前说：“咱们皇后还真跟七娘合得来，我瞧她们聊了半日了，旁人都插不进话去。”

    “瞧你说的，难道皇后与你合不来，怠慢你了不成？”太后笑着反问了一句。

    见她如此护短，兴平一时找不出话来说，只笑了一笑，转头又去做好长辈教导杨荣去了。

    等到观礼的宾客各自出宫后，皇后服侍着太后休息，忍不住悄悄劝她：“……兴平姑母非等闲宗室，恐怕所图不小，她又一向不与您亲近，您何必要抬着她来压新康姑母呢？”

    “你既然看出我是要她来压一压新康，怎么又问这话？以往新康一家独大，她又能在几位宰辅面前周旋，连我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现下有了兴平，好歹分一分新康的势，咱们也才能真正当家作主。”太后对自家侄女自然是一点不藏私，将心里话都说了。

    谁知王娴却说：“母后别怨我说话直白，依儿之见，眼下真正该当当家作主的，乃是圣人。”

    王太后脸色一僵，强硬道：“我便是这个意思！圣人是我的儿子，你的丈夫，咱们是一家人，这赵国天下也是咱们家的，自然该当咱们当家作主。”

    王娴见她变色，语气也急了，忙道：“是儿会错意了，母后勿怪。”

    王太后脸上这才好看了些：“你年纪小，一时想的不周全也是有的。我知道你忌惮兴平什么，她以前是一心想要她女儿进宫，可是我早回绝了她，她现在已经没这个想头了，你不必猜疑。还是多把心思放在管教淑妃和贤妃上吧。”

    “是，儿谨遵母后教诲。”眼见王太后还是因刚才那番话恼羞成怒了，王娴便不再多说，顺着她说了几句，就告退回去了。

    回到寝宫后，亲信宫人便劝王娴：“太后待娘娘一向亲近，您又何必说这些惹她生气呢？”

    王娴叹道：“我何尝想惹母后生气了？可是母后一意孤行，总想着从新康大长公主那里找回些做太后的威严和颜面，大长公主越退后，她越要往前，把着手中权柄不放，置圣人于何地？我是怕她与祖父被权势迷了眼，最后反而……”

    “圣人刚刚主政，也还需要太后和相公帮扶着呢，娘娘别着急。”宫人劝道。

    王娴摇摇头：“你们都不知道圣人的脾气……”虽然两人新婚不久，可王娴已经隐隐看出，在故作温和的外表下，杨劭是一个多么强势而霸道的人。

    所以她才更要与新康交好，眼下看着圣人是远了新康一家，可是新康于圣人有拥立之功，卫太傅于圣人又有教导之恩，两人又在圣人主政的当口，识时务的退后让步，给圣人更大的空间，圣人来日怎会不感念他们二位？

    偏偏王太后却看不明白这个局势，迫不及待的就抢占了新康和卫仲彦让出来的空间，还扶持着兴平折腾，这不是给圣人添乱么？万一圣人因此恼了王家、迁怒自己，那可就不妙了。

    不过圣人的表现也有些暧昧，王娴总觉着，他似乎也有意纵容兴平，不然他为什么会同意让兰驸马去了宗正寺呢？这简直是给了兴平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拉拢宗室！

    只是王娴跟杨劭之间感情平平，她并不敢多言劝谏，只想尽心尽力消除王家在他心中的负面印象，免得他一不高兴就去洛贤妃那里。

    杨荣及笄礼一过，正式册封指驸马的旨意就发了下来。她封了永昌长公主，指婚已故丹阳公主之孙、朝请大夫高源之子高绎，并将兴道坊内原丹阳公主之宅赐给杨荣为长公主府。

    消息传出，凌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凌轩志还特意跑去公主府，找嘉桐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瞧你高兴的，好像是你定亲了一样！”嘉桐笑眯眯的打趣道。

    凌轩志轻轻擦拭额头的汗：“你就别吓我了！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彼时二人正站在西楼后院，一同“欣赏”着嘉桐的试验田，嘉桐一边指挥着兴元和兴时将第一茬韭菜割去，一边回道：“你放心太早了吧？眼下只是定亲，成亲总得到明年吧？到时候还不知什么样子呢！”

    凌轩志：“……你就是想看我急的满头汗，是不是？”

    嘉桐扑哧一笑：“你猜到了呀！”

    见她笑容灿烂，凌轩志也笑开来，正待回话，身后忽然有人叫他：“凌四哥！”

    “阿棠，”凌轩志回头笑着打招呼，目光一转，看见卫嘉棠身后的萧漠，笑意微敛，但还是礼貌的招呼道，“萧兄也在。”

    萧漠微笑点头，卫嘉棠接话：“是啊，师兄帮我做功课呢！你来了怎么不去找我？”

    凌轩志道：“听说你在用功，我便没有去打扰，过来看看你阿姐种的菜。”

    卫嘉棠一走到近前，立刻捂鼻子：“亏你呆得住，这股子味道呛死了！走走走，咱们去花厅说话。”

    嘉桐在旁撇嘴：“吃的时候，你怎么不嫌味道呛了？”

    “下次我便不吃了！”卫嘉棠仰着脖子回道。

    嘉桐立刻转头吩咐：“去告诉厨房，晚膳做韭菜盒子！”

    凌轩志好奇：“什么是韭菜盒子？”

    “凌四哥想知道，就留下来用晚膳，尝尝就知道了！”

    卫嘉棠拔腿就走：“别听她的！味道熏死人，师兄，我晚膳要去你家里吃！”

    凌轩志摸不着头脑，跟着他们二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萧漠。

    嘉桐看见他们二人说话自自然然，似乎毫无芥蒂，松了一口气，不由露出愉悦的笑容，恰在此时，萧漠微微转头，与她目光相撞，随即也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来。

    嘉桐不知为何，心脏猛地一跳，竟挪不开目光，一直望着他转回头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怅然回神，好像胸口刚刚有什么热热暖暖的东西，随着他们的离去也消失了。

    她摸不着头脑，也没了兴致，只让兴元带着人收拾，自己回了栖云楼。

    青萝见她没精打采的回来，还以为是晒着热着了，忙将用井水镇过的西瓜和樱桃拿进来给她吃。嘉桐一看她们都把西瓜瓤挖好了放在琉璃碗里，便道：“我都说了喜欢自己用勺子挖着吃。”

    话虽这样说了，但西瓜瓤都已经挖好，她也不能浪费，还是拿了汤匙一块一块吃掉，又吃了小半碗樱桃，顿觉心满意足，什么怅然都没有了。

    几日后，宋国公府办喜事，卫嘉梓迎娶新娘子，嘉桐还拿自己做例子劝说不爱吃饭的卫涵：“人不管要做什么，都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嘛！就算是觉得惆怅吧，也得吃饱了才能觉出是真惆怅还是假惆怅呢！”

    凌茜笑的直不起腰：“我还第一次听说，惆怅是因为肚子饿的，哈哈！”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闹我了？”卫涵一手掐住一人脸颊，“我就是有些中暑，谁说我惆怅了？”

    嘉桐捂着脸躲开，控诉道：“你这是不识好人心！你刚刚明明容色恹恹，失魂落魄的，茜娘，你说她刚才那样子是不是惆怅？”

    凌茜也捂着脸，一脸委屈的点头：“就是呢！再不能更惆怅了！”

    两人一唱一和，连定亲以后少有欢容的卫涓都逗笑了，卫涵更是拿她们两个没辙，干脆去抱住卫涓的胳膊，道：“这两个就是来欺负我的！三姐你快帮帮我！”

    “好，三姐帮你。”卫涓软软应道，“阿乔和茜娘一会儿出去瞧瞧，看看王十二来了没有……”

    “三姐！你也欺负我！”卫涵立刻跳起来惊叫。

    嘉桐和凌茜却嘻嘻哈哈的应声：“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去，顺便再去看看潘家公子来了没有！”二人说着便携手跑了出去，留下脸红的一对姐妹各自无语。

    出去的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新房院内，正碰见大嫂张氏，问过她之后，听说小郎君们正准备着要去迎亲，如今都在花厅里说话，她们俩便溜到花厅院外张望，却正巧遇见了凌轩志。

    “你们两个怎么到这里来了？”凌轩志笑问道。

    嘉桐推推凌茜，凌茜便偷偷问道：“王十二和潘家公子来了没有？”

    凌轩志回头望望，道：“十二郎早到了，潘家公子我却没见到，怎么了？”

    凌茜笑道：“我们替两位姐姐来望望风。”

    凌轩志露出会心一笑：“肯定都会来的，一会儿我们要一起去帮三表哥迎亲，你们便等在新房吧，到时就见到了。”

    两人完成任务，向他道别回去，刚走几步，又遇见了卫嘉梓、卫嘉棠和萧漠。

    “这是来偷看谁来了？”卫嘉梓一见了她们就笑问道。

    这次是嘉桐回话：“还能有谁，两位姐夫呗！”说着便拉着凌茜跑掉了。

    卫嘉梓不由摇头：“这两个，来日也不知是谁能消受。”说着便笑望向前面的凌轩志。

    凌轩志先是跟着一笑，继而脸上一红，旁边看着的萧漠，心里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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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心动神摇

﻿    嘉桐和凌茜回去以后，如实转告了她们打探到的消息，把卫涵调侃的追着她们满屋子转，直到太夫人叫她们出去见客才罢休。

    几个小娘子出去陪着各世家公侯府第的夫人们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人进来回话，说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这个时候就看出兄弟多的好处了，能叫开门，护得住新郎。”凌轩志和凌茜的祖母韩国公夫人笑着说道。

    王家老夫人接话道：“是啊，不单是娶媳妇的时候，就是嫁女儿的时候，也能多难为难为女婿呢！”又向太夫人道，“正好，我先跟太夫人讨个情，来日我们十二郎来迎亲的时候，您可得护着些！”

    屋子里一片笑声，卫涵立刻拉着卫涓躲了出去。

    乐安大长公主与新康坐在一起，闻言也笑道：“还有我们三郎，太夫人都要护着些。”

    太夫人笑的最开心：“好啊好啊，都护着，都护着。等我们阿乔出嫁的时候，再去难为女婿好了！”

    凌茜捏了嘉桐的手一下，偷偷笑她，嘉桐脸皮厚，也不在意，还低声接了一句：“那看来得找个兄弟多的。”

    凌茜扑哧一声笑出来，旁边新康听到，伸手就戳了女儿额头一下，教训道：“不许贫嘴！”

    此时满屋子贵妇都因听了太夫人的话望向嘉桐，瞧见母女俩的互动，韩国公夫人就向嘉桐招手：“阿乔到我这来，别挨着你阿娘。好好的小娘子，怎么动不动就上手了？”

    “快去吧，正看着你在跟前烦心。”新康笑道，“夫人帮我好好教教她，任性的很。”

    嘉桐就拉着凌茜一起去了韩国公夫人身旁坐下，韩国公夫人伸出手，一边揽住一个，笑道：“任性又算什么毛病了？谁家的小娘子不是娇养着的，任性是常理。我瞧阿乔比我们茜娘乖巧多了，可见公主平日教的严。”

    太夫人就笑道：“亲家夫人说这话，茜娘可不就委屈了？”顺便夸起今日来做客的其他家的小娘子们。

    夫人们说的热闹，嘉桐和凌茜走不脱，只得挂着满脸的笑倾听，直到有人来回禀，说迎亲的队伍已经接到新娘，就要启程回来了，她终于得空，跟太夫人说要去新房看热闹，太夫人才放她和凌茜去了。

    两人从暄和堂出来，一起长出一口气，到新房瞧了一回，听说迎亲的人一时半刻回不来，又去寻卫涓姐妹俩，四人躲了清闲说话，直等到新娘接到了家门口，才一同跑去新房。

    此时宾客里年轻的媳妇们也都来看热闹，新房院内满是衣香鬓影，只留出大门通往西南角青庐的通路。四人干脆就停在了门口，等着喧闹声逐渐逼近，很快就看到一身嫁衣的新娘以扇遮面，在侍女的服侍下一路踏着毡席走进新房院内。

    新郎官卫嘉梓今日容光焕发，一身绛纱袍更衬的他喜气洋洋，他陪在新娘身边缓步走来，身后还簇拥着一干英武小郎君，意气风发到了极点。

    “四姐，瞧，王十二！”嘉桐眼尖的看见王宣就跟在卫嘉梓身后，忙指给卫涵看。

    卫涵一把拉下她的手：“瞧什么瞧？还是瞧瞧咱们的好三嫂吧！”

    一片喧闹声中，新婚夫妇入了院内。嘉桐等人也跟在后面，打算进去青庐内观礼，于是顺理成章的与小郎君们合为一路，凌轩志特意拉着王宣走到嘉桐几人身旁，跟她们打招呼。

    “怎么样？在段家有没有受难为？”凌茜先笑着问道。

    凌轩志闻言作擦汗状：“幸亏去的人多，不然那门都冲不开！”

    王宣也笑道：“也亏得有萧兄一同去，帮着卫三哥捉刀作诗，不然早先准备的不过关，这新娘子还不知何时迎回来呢！”

    嘉桐闻言就转头四顾去找萧漠，却在一回头间，发现他就跟在队末，走的很慢，似乎并不想跟进去观礼了。此时嘉棠也不知去了哪里，并没有与他在一起，嘉桐看他孤孤单单的，下意识就松开了牵着卫涵的手，转身向萧漠走了过去。

    “师兄怎么自己一个人？阿棠呢？”

    萧漠眼见嘉桐逆着人流走到自己身边，不由自主露出一个十分愉快的笑容：“刚刚先生遣人把他叫去了，好像是要见哪个长辈。”

    嘉桐停在他身前三步处，笑道：“听说你今日帮了三哥好大的忙呢！”

    “也没有，大家都出了力。”萧漠看了一眼前面都往青庐去的同伴，解释道，“路上遇见障车讨赏的，亏得我们人多，马儿又强壮，才能一鼓作气冲回来。”

    “真的呀！看来要娶个娘子回来还真是不容易呢！”

    此时已近黄昏，红艳艳的晚霞绮丽夺目，将天地间的事物都染上了一丝绯红，眼前满脸灿烂笑容的少女也因之更多了几分娇艳动人，萧漠一时失神，就这样直直看着嘉桐，答不上话来。

    嘉桐笑着说完话，却见萧漠只专注的凝视自己，不曾答话，下意识的就躲开了他的目光。她低头打量一回，见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只得再抬起头看他，却正从他漆黑的瞳仁里看见自己小小的影子，心里猛地一跳，也望着他呆住了。

    似乎就在一瞬间，身边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他们就如置身无人的荒野，眼前身边只有彼此，唯一越来越响的声音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萧漠下意识的踏上前一步，见嘉桐没有躲避，竟鬼使神差的叫了一声：“阿乔……”

    “阿乔！”与此同时，一个声音自后方传来，让嘉桐一个机灵、回过了神。

    她忙转头去看，见凌轩志就和凌茜站在青庐门外望着自己这里，忙摆摆手，应道：“我就来！”说完回头看向萧漠，“萧师兄要不要……”

    萧漠心下怅然，轻轻摇头：“我就不进去了，你快去吧。”

    嘉桐有些踌躇，还有些自己也不明白的不舍，于是就问：“那你去哪里？”

    “我去前面待客的花厅，一会儿就开席了。”萧漠也一样不舍，便看着她缓缓答道。

    嘉桐再想不出别的话说，只能道：“那好吧，你去吧，我也去看新娘了。”她说完了话，脚步却没有动，还是抬头望着萧漠。

    两人四目相投、眼神交汇，萧漠忽然在这一瞬间里领悟到了什么，随即便不由自主笑开来，低声温柔说道：“嗯，去吧。”

    只有三个字，嘉桐却觉得莫名安心，也跟着笑起来，只觉心里甜甜的，很是满足，向萧漠轻轻挥了挥手，便转头如轻巧的蝴蝶一般飞向了青庐门口。

    萧漠一直目送着她过去，直到忽然撞见凌轩志充满猜疑和防备的目光，他才淡淡一笑，向凌轩志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凌轩志积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却在想起上次的争执后，统统压了下来，只陪着嘉桐二人进了青庐观礼。

    新娘段锦华是嘉桐等人旧识，虽然化了夸张的新娘妆，却依旧可见本人的美丽，众位宾客看到了新娘真容和满院子的嫁妆，便各自退出入席，只有嘉桐等人留下，陪她说了一会儿话。

    等二嫂李氏来寻她们，叫她们也去入席的时候，凌茜便单独拉着嘉桐，悄悄问她刚刚跟萧漠说什么。

    “唔，我就问了问他们迎亲时的情形，听说路上还遇见障车讨赏的了。”嘉桐提起萧漠，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异样，面上却极力掩饰的一本正经。

    可她越是表现的一本正经，就越与话题的有趣度不相符，凌茜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笑道：“是吗？我还以为有什么别的事呢！你刚转身走了，王十二跟四哥就将一路的趣事都讲了，等我回头寻你的时候，才发现你落在了后面。”

    嘉桐有意转移话题：“那四姐跟王十二说话了没有？”

    “说了呀！她只在我们面前害羞，在王十二跟前，倒大方的很呢！”凌茜随着她的话题聊，似乎根本没察觉到什么。

    嘉桐暗自安心，随即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忐忑好没道理，明明她跟萧漠就说了这些嘛！于是也抛开此事，如常的与凌茜说笑起来。

    至晚间坐车回家的时候，新康看着昏昏欲睡的嘉桐，笑话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着迎亲去了呢！累成这副样子！”

    “我虽然没去迎亲，可也是很累的呀！”嘉桐掩住嘴打了个呵欠，“又要陪着各位长辈说话，又要帮两位姐姐打探准姐夫们的行踪，还要陪着她们去找准姐夫们说说话，还要去瞧新嫂子……”

    “嗯，看你这行程还挺满！”新康笑问道，“新嫂子好看么？”她这样的身份辈分自然是不会去青庐瞧新娘子的，认亲要等明日，所以并没看见段锦华。

    嘉桐点头：“好看呀！就是妆容太俗艳了！”

    “你懂什么？”新康笑着斥了一句，又问她，“你三姐四姐都定下了，你也亲眼瞧了一回你三哥娶亲，怎样？你自己的事想好了没有？”

    嘉桐：“啊？我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婚事！你要是没主意，我就给你定下了啊！我看凌夫人可很喜欢你，你跟茜娘处的也好，四郎更是我看着长大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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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婉言谢绝

﻿    嘉桐满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就因为这几点就能定下两个人的婚事了？她对凌轩志又没有男女之情，真是的！

    哎，等等，男女之情？她以前好像不是这么想的……，难道她现在忽然想认认真真谈个恋爱再结婚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切实际的！？

    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呆了的嘉桐好半晌没有反应，新康瞧她呆呆的，就笑道：“你这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啊？您原先不是说不急么？”嘉桐回过神来，决定先不管那么多，只拖延时间就对了。

    新康道：“我是不急，但难保人家家里不急，先定了亲，成亲可以晚点再说。”

    “人家是谁？”嘉桐问道，“人家急，就让人家先去定呀，咱们为什么要跟着急？”

    她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从神情到语气都满不在乎，新康哪还看不出她的意思，便道：“你说的也对。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如覆水难收，以后再后悔可就晚了。”

    嘉桐半分犹疑都没有，回道：“反正我不急，到及笄还有两年呢！”

    新康本来想说，等你及笄再定亲，就不怕好的都让人挑走了？但转念一想，天下好男儿多的是，自己的女儿何愁找不到好儿郎？最要紧还是找个合女儿心意，两人能恩恩爱爱过日子的，便道：“你既然有了主意，我也不勉强，就听你的吧。”

    嘉桐大喜过望，立刻凑过去抱住新康的胳膊奉承：“阿娘真是天下最好的娘！”

    到晚上就寝时，新康就将今日与嘉桐的对话学给了卫仲彦听，又说：“凌夫人今日多方示好，特意当着太夫人的面，向我问起阿乔，我瞧她们的意思，是想早些定下这门亲事，但阿乔如今是这个态度，这事就不好应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早先我看阿乔跟四郎还很亲近，没想到她现在竟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卫仲彦身为父亲，与女儿在一起的时间毕竟有些少，所以一时有些感叹。

    新康回道：“她也是最近才这样的，我估摸着，还是因荣娘闹的那一通，她对四郎有些失望。也罢，这两个孩子性情都偏温和，虽然不用愁夫妻间吵闹，却也怕四郎不懂得回护阿乔。他又是长房独子，来日肩挑宗族重任，我们阿乔的脾气，最不喜欢应酬这些事物，我也怕她来日不快活。”

    卫仲彦忍不住笑道：“你这担心的事情也太多了些！我瞧着我们阿乔倒是个有韧性的，只要她想做，必定都能做好，她也不是那等须得依附着丈夫、要丈夫时时刻刻守护着的女孩儿。”

    “可就怕她不想做呢！要是她喜欢的，不管前路多难，都心甘情愿去做的，那也罢了，现在这不是她自己不愿意么？”新康反驳道。

    卫仲彦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叫你别想的太多了，孩子长大了，该让她自己去应对的，你就别替她事事都处置周全了。凌家的事还是跟他们说明白，这样吧，我去跟阿兄谈，就说我们阿乔还小，不定性呢，但四郎毕竟已经十五岁，是该定亲的年纪了，我们不敢耽误了孩子，让凌家自便就是。”

    “我也是这个意思。”

    夫妻二人商议定，第二日新人认亲之后，卫仲彦就单独与卫伯襄说了这件事。卫伯襄也知道岳家对侄女有意，便过后抽了一天去拜访岳父凌威，将卫仲彦的意思透了过去。

    凌威已年近古稀，正打算待圣人顺利主政之后就致仕，所以才想趁着自己还在位，让孙子入仕，并将亲事定下来。却没想到试探过后，新康夫妻俩竟婉拒了。

    按理说，他们两家关系亲近，四郎又跟着卫仲彦读书，家世品性都没得挑，怎么想，都不觉得他们有拒绝的理由。而且对于这门亲事，虽然两家从来没有明着提过，却也有了些许默契，听说四郎每每去公主府，也都能与那小娘子说上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凌威想不明白，将凌轩志叫来旁敲侧击，却并没发觉异样，最后只道：“你荫补之事已经安排妥当，入门下省任左补缺，你要用心任事，好好辅佐圣人。”

    凌轩志一愣，没想到自己竟与萧漠同在门下省为同僚，却也立刻应道：“孙儿谨遵祖父教诲。”

    凌威从他这里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也没告诉他这件事，而是私下与妻子说了，让她问问凌茜，看看是不是这对小儿女之间有什么问题。

    凌夫人便趁着凌茜来问安的时候，问起她日常与嘉桐等人相处的趣事，两人杂七杂八的说了许多，她才貌似不经意的问：“我瞧着你四哥近些日子少往公主府去，是不是跟卫家两个孩子闹了别扭？”

    “并没有，四哥不是忙着读书么？”凌茜仔细回想了一番，“他跟阿乔也和好了呀！”

    凌夫人挑眉：“这么说，他们的确闹过别扭了？”

    凌茜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却又不能不答祖母的话，只得回道：“那还是之前大公主、就是永昌长公主惹的呢！您也知道的，就是上次在街上……”

    凌夫人只知道永昌长公主曾经当街为难人，却并不知道两个孩子还为此闹了别扭，现在一想，八成就是因为这件事，两个孩子疏远了，新康和卫仲彦心里也有了芥蒂，这次才婉拒了自家结亲的意愿。

    至晚间只剩老夫妻两人时，凌夫人便把从凌茜那里听说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都说与了丈夫听。

    “如今长公主已经指婚，按理说大长公主他们不会再在意此事了……”凌威蹙眉猜测。

    “兴许是小娘子还有些不高兴，要不就让四郎常去见见，多哄一哄，兴许就好了。”

    凌威摇头：“要是大长公主拖延不答，我们还可尝试此举，眼下卫太傅已经将意思透给了我们，想来是已经拿定主意了，四郎再去，也未必见得着小娘子。罢了，此事等等再说。”

    事情还真让凌威猜了个正着，几日后，凌轩志正式荫补了左补缺的实职，去公主府见卫仲彦时，就没能见到卫嘉桐。

    新康听说凌轩志来了，特意把嘉桐叫过来陪着她招待几位宗室王妃，等到把几位王妃应酬走了，凌轩志也已回府。

    “她们怎么忽然来见您？”嘉桐有些疑惑，“不是听说，她们近来都跟兴平姨母往来密切么？”

    新康似笑非笑的回道：“这就是兴平让她们来的！你没听出来么？她这是想让我给她女儿做媒，却又不想自己来求我呢！她还真是心高，入宫不成，就想把敏娘嫁入凌家、李家了，她怎么不去求太后，让敏娘嫁入王家呢？哼！”

    嘉桐大吃一惊：“您是说，兴平姨母想把兰表姐嫁给凌四哥？”晴天霹雳啊！她刚刚只听一个王妃不住口的夸兰表姐，说想给兰表姐做个大媒，接着另一个王妃细数了几位京中有名的少年郎君，却根本没把这两人牵扯到一起去！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新康盯着嘉桐看，“你不愿意，别人可还求之不得呢！”

    嘉桐：“……”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好么！她想的是兰表姐正跟卢文希两情相悦呢，却不知道兴平醉心于权势，一心想把她嫁入相府，这件事可得赶快告诉他们才好！

    新康却想借机说说她，就将嘉桐叫到身边，耐心说道：“做人呢，最忌三心两意。这事我跟你阿爹已经顺着你的意思回绝了，你以后就当避着嫌疑，尽量不与凌四郎见面，否则，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

    嘉桐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点头应道：“我知道了，都听您的。”

    新康满意的颔首：“你记住就好。另外，刚刚我跟你说的你兴平姨母的心思，你不要出去说，传开了更不好处置。连茜娘也不要告诉。”

    “……好，我不说。”嘉桐应是应了，心里却有几分为难，因为她本打算告诉萧漠的。

    说起来，自从卫嘉梓娶亲那日之后，她还一直没见过萧漠。听说萧漠公事繁忙，常常到了散衙的时间，还要列席旁听圣人与宰辅议事，已经有些天没来公主府了。

    不过明天就是休沐日，他总该来了吧？除了兰家这档事，嘉桐还有好些事想跟萧漠分享，可他一直不来，嘉桐等着等着，就不知不觉意兴阑珊起来，连出门闲逛都不愿意去了。

    好在第二日萧漠一早就来了，嘉桐才终于打起精神，换了一身晕染长裙，便跑去西楼等着。

    于是当萧漠踏进西楼后院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鲜艳明丽的嘉桐。她原来日常总喜欢穿各种绿色，因为绿色总能将她衬托的娇嫩清新，特别的惹人疼爱，所以萧漠习惯了看到那样的她，今日陡然见她穿了一身红，不由便怔住了。

    银红薄纱短衫，绯红、朱红、大红三色渐变染就的长裙，将嘉桐衬托的华丽而高贵，平日的娇嫩青涩消失无踪，整个人如同一支正要开放的荷花一般美丽夺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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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情难自禁

﻿    嘉桐看见萧漠跟卫嘉棠一起过来，先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来看，我种的黄瓜结了小黄瓜了！”

    萧漠闻言回神，脸上不受控制的跟着笑开来：“是么？那要多久能吃？”说着便与嘉棠一起走过去查看。

    “其实现在就可以啊！摘下嫩嫩的小黄瓜来，用盐腌一腌，再拌上芝麻油，清香爽脆，正好下饭。”

    萧漠看那小黄瓜长不过寸许，便笑道：“现在就吃了，来日可怎么结大的黄瓜？”

    嘉桐数了数自己种的几棵黄瓜秧，叹道：“是啊，这些全摘下来，也就能拌一小盘，不够吃。”

    嘉棠看他们俩说的热闹，禁不住仰天长叹：“除了吃，你们俩还能说些别的么？”

    “能啊！萧师兄听说了没，凌四哥也去了你们门下省。”

    萧漠点头：“刚刚听先生说了。”左补缺位在从七品，左拾遗却是从八品，论起来凌轩志比他品级还高。

    卫嘉棠听到这里忽然插嘴：“昨日凌四哥来，本来还有话想跟你说的，可你陪阿娘待客，他等不及，只好走了。”

    “他能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嘉桐想起母亲的嘱咐，忙提醒嘉棠，“不外就是终于出仕了之类的，还用你特意说一回？阿娘以前说过什么你都忘了？”

    卫嘉棠哼道：“我才没忘！”他要是忘了，就该帮凌轩志传话了，又怎会在昨日含混过去？总拿人当小孩子，真是的！

    萧漠在旁听着这姐弟俩你来我往，面上含笑，心里只觉平静安然，好像这些日子不得见面的煎熬都已被治愈，那令人辗转反侧的猜测也平复下来，不再让他喜忧参半。

    嘉桐还有话要单独跟萧漠说，便支使嘉棠去提水灌溉菜地，“阿爹可说了，这也是你的功课。”

    卫嘉棠嘟囔了一句：“扯虎皮做大旗！”但还是乖乖去了。

    萧漠本想去帮忙，却被嘉桐叫住了：“我有话跟你说。”

    萧漠一怔，想起自己那天的福至心灵，一时心脏狂跳，盯着嘉桐说不出话。

    “昨日有几个宗室王妃来拜访我阿娘，我听她们的意思，是想牵线搭桥，要为兰表姐和凌四哥做媒！”嘉桐压低音量，语气紧张的快速说道。

    原来是说别人的事情，萧漠一阵失落，只平平回道：“是么？”

    “是呀！我也很惊讶。你姑母家里有没有来信啊？卢御史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听她问了一串，语气满是关切，萧漠不由凝目看向她，说道：“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凌家不愿意，兴平公主也没什么法子。”

    嘉桐却道：“那也能看出我姨母的心高啊！恐怕凌家不成，就要想李家的事了。”

    她没有反驳凌家的事，显然深知凌家必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萧漠一时没忍住，出言试探道：“你就只担心令表姐，并不担心凌四郎么？”

    嘉桐反问：“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如今已经出仕，自然很快就要谈婚论嫁了……”

    他这话说的奇怪，嘉桐不由抬头细看他的神情，见他眼睫下垂，目光里掩着的东西让人看不清，就像那次自己坐在车上，他看自己的目光一样。

    嘉桐盯着他的眼睛想深究，萧漠却转开目光，看向正在浇水的嘉棠，说道：“前日收到姑丈回信，说我姑母已经带着表妹在进京途中，一切事体，待她到京再说。”

    “哦，那也好。”嘉桐回了一句，心里却还在想他刚才为什么特意问起凌轩志。

    萧漠又说：“你说的这事，要我告诉他们么？”

    嘉桐问：“你觉得该告诉他们么？”说完她想起新康的话，又小声道，“我阿娘不叫我说出去，说怕到时候传开了，不好收拾。”

    原来大长公主曾嘱咐过她的，可她还是告诉了自己，萧漠终于把目光转回到嘉桐身上，低声道：“让你费心了，我看，暂时还是不要说了。”

    嘉桐点点头，心里一直琢磨着刚才萧漠的眼神和问话，想想他，再想想凌轩志，不期然的就想起了那次在骊山，他听见自己跟凌轩志争执的事，他不会是以为自己跟凌轩志有私情吧？

    “凌四哥跟表姐这事，多半不能成。”嘉桐不想让他误会，便开口试图解释，“凌家是不可能同意的。不过你说的也对，他今年已经十五岁，确实到了年纪，我阿娘也说，该当彼此避嫌，不该再如小时候那般相处了。”

    她本是借此表达跟凌轩志划清界限之意，却想不到萧漠完全误会到了另一个方向。他只以为，凌、卫两家必是正在谈及婚事，兴平忽然插了这么一脚，为稳妥起见，两家有意避讳，免得传出什么流言，对嘉桐不利，所以才要她回避凌轩志的。

    这也是常理，有些人家在定下婚约之后，都要未婚夫妇回避，免得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萧漠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脸上自然也再笑不出来，只回了一句：“原来如此。”

    嘉桐只当解释清楚了，该说的事也说了，便把自己这些日子憋的话一股脑分享出来：“……我叫人买了些小鱼放到稻田水里，你快来看！”

    萧漠勉强应和，可他低沉的情绪，还是很快就被嘉桐察觉了。

    “是不是天热晒着了？要不我们先去厅里歇歇。”嘉桐回头叫了嘉棠，与萧漠一起去厅里坐下，又叫人送了瓜果来吃。

    在厅里凉快了一会儿，又吃了两片瓜，萧漠终于冷静下来。就算他们两家真的有结亲之意，现在也没有成定局，自己又何必失落至此？

    萧漠收拾心思，与嘉桐上楼看书，嘉棠不愿动弹，干脆躺在楼下的躺椅上小憩。

    “师兄觉得好些了么？”嘉桐一面在前面走，一面问。

    萧漠低声回道：“本来就没什么，只是有些热。”

    嘉桐放了心，便又问他这些日子忙了什么。

    萧漠道：“河南道兖州、沂州一带发了蝗灾，徐州、颍州等地大旱，圣人和几位相公正在商议赈济之事。”

    这段日子嘉桐没怎么出门，父母也从来不跟她提这些，所以她还不知道这些事，闻言便转身问道：“是吗？灾情严不严重？朝中打算如何应对？蝗灾的话，要重新耕种，应该还来得及，就不知农民还有没有种子了！”

    “你别急，”萧漠看她是真心焦急，忙轻声安抚道，“已选派了钦差前往赈抚。”

    嘉桐却道：“这种事光靠钦差不行，还要看地方官的良心和能力。”

    “放心，这几地的刺史都不是平庸之辈。”

    嘉桐听完并没有很放心，还自嘲道：“我其实也就是闲操心罢了，就算他们办事不力，我也没什么法子。”

    萧漠却温声道：“你能有这份为灾民着想的心，已经很不容易。人人都有力有不逮的时候，便是圣人，也有想做却做不成的事，何必自寻烦恼呢？”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十分温柔，嘉桐的沮丧不由减了许多，便微笑道：“你说的对。”说完却又觉得奇怪，怎么他短短两句话，就能这么容易的安抚了自己呢？

    难道是因为他声音好听？嘉桐站住脚，侧头打量身后的萧漠，萧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问道：“怎么？我衣裳又沾了泥土？”还特意低头看了看。

    嘉桐想起那次两人在食肆相遇，他袍角上满是泥水的样子，不由盈盈一笑：“现在没有。我就是觉着，萧师兄很会劝解人。”

    “可惜也只能劝劝别人。”

    嘉桐：“啊？”

    萧漠摇摇头：“没什么。”示意嘉桐继续向前走。

    嘉桐却不动，问他：“萧师兄也有想不通的事情么？”

    萧漠沉吟片刻，点点头：“自然有的。”

    “能跟我说说么？”

    萧漠苦笑不答，嘉桐干脆转过身面对他：“说出来听听嘛，就算我不能劝解开导你，你说出来了，心里也许就会好受些。”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嘉桐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身红衣的自己，那日在国公府新房院内的场景倏忽闪现在眼前，与此刻的一切晕染重叠，那时的心情也不期然涌现心间，令嘉桐措手不及。

    “你真的想听么？”萧漠与嘉桐对视片刻，忽然轻声问。

    嘉桐感到莫名的紧张，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萧漠却已经说了下去：“我，倾慕于一位佳人，可她似乎已有了意中人，就要定亲，我不知该不该，该不该去争一争。”

    他的眼神缱绻而温柔，嘉桐只觉得自己已被深深吸引进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这样仰头望着他静听。

    “好像说出来了，真的感觉好受一些了。”萧漠停顿片刻，轻笑道。

    嘉桐被他笑容所惑，不由自主问道：“那个人，是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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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心烦意乱

﻿    “阿姐！”

    卫嘉棠一声高呼，惊散了楼上二人间暧昧难言的气氛，嘉桐绕过萧漠，往楼梯处走了几步，问道：“怎么了？”

    “阿娘找你呢！”

    嘉桐道：“知道了，这就来。”说完回头看向萧漠。

    萧漠也正目光深深望着她，嘉桐心里乱七八糟，自己也理不清楚，便道：“这事我还真帮不上忙。阿娘找我呢，我先走了。”

    “师妹，”萧漠立即开口叫住了她。

    嘉桐甚至还不曾转身，“啊？”

    萧漠又笑了起来：“你已经帮了我了。”

    嘉桐不明所以，疑惑的望着他，萧漠却只温柔道：“快去吧，别让公主久等。”

    这个场景，怎么又像是再现了卫嘉梓成婚那天呢？嘉桐心里嘀咕，却不敢再逗留，只点点头，就飞快下楼了。

    新康找她也没什么大事，“天这么热，家里太闷了，我想带着你们去游湖。你想邀谁同去？”

    “啊，那就三姐四姐和茜娘她们呀。”嘉桐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

    新康却道：“你请了茜娘，那还请不请凌四郎？”

    “这要问阿棠呀？谁知道他请不请？”

    新康无奈：“你怎么还没转过来弯？这件事咱们刚刚婉拒，两家少不得要减少一些来往，你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嘉桐诧异道：“难道因为这个，我就不能跟茜娘往来了么？”

    “不是不能，而是最好等一等再说，别让人误会了咱们的意思。”

    嘉桐只得说道：“那好吧，那便都不请了，咱们自己去便是。”不然请了卫涵姐妹，不请凌茜，怎么想都奇怪。

    新看她有些反常，好像对出游一点兴致都没有，问又问不出，最后只能放她回去。

    嘉桐回到栖云楼，独个躺到躺椅上发呆，脑子里一直回想萧漠说的他倾慕一位佳人的事。这位佳人会是谁呢？肯定不是温晴了，因为如果是她，那就是两情相悦，谈不到有别的意中人。那么还有谁呢？萧漠什么时候认识了她不知道的小娘子？

    想到这里，嘉桐忽然失笑，自己跟萧漠的往来也仅限于在自家，又怎么会知道萧漠都认识谁、和谁交往呢？

    她不由意兴索然的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枕间。为什么觉得心里这么难受呢？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真是讨厌，既然有了倾慕的人，干嘛还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人啊？嘉桐愤愤的捶了一下躺椅，然后立刻呼痛。

    “小娘子，怎么了？”青萝闻声立刻进来询问。

    嘉桐坐起身：“没事，不用管我。”等青萝出去，她再次躺下，重新审视自己刚才的心情。

    失落、心酸、郁闷……，不妙啊！嘉桐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如此在意萧漠了？

    ***

    嘉桐离去后，萧漠在西楼逗留了一会儿，见嘉桐没有再回来，便也告辞出去。他心里有些后悔，今天不该一时冲动就说出那些话，尤其嘉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让他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以为嘉桐跟凌轩志已情投意合。

    他心中郁郁难舒，一路默默往光德坊走，也不曾注意街上往来人等。

    “大郎！”边上跟着的齐恒忽然出声叫他，“那好像是小郎君！”他原是卢府奴仆，习惯称卢文希为小郎君。

    萧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卢文希穿着一身宝蓝袍子站在兴道坊坊门外不远处，萧漠想到兴平大长公主府就在兴道坊，立刻拍马过去叫他。

    “你在这做什么？”

    卢文希有些心虚：“路过。”

    萧漠问：“从哪去哪会路过这里？”

    卢文希垂头丧气：“我们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只是想着她兴许今日会出门，想远远看她一眼罢了。”

    “万一她一天都不出门，你就在这里等一天？”

    卢文希无言以对，萧漠是既生气又怜悯：“大热天的，你站在这里等一天，万一中了暑，有点什么不好，岂不是让卢家长辈们担忧？过些日子姑母到京，卢家长辈和我又如何向姑母交代？”

    卢文希头垂得更低，不敢说话。

    “跟我回家！”

    萧漠把他带回家中，也不提兰家小娘子的事，只问：“姑母和表妹到京，你打算让她们在哪安顿？”

    “叔祖他们的意思，是要阿娘住到家里去。不过我想，阿娘可能想住到你这里来。”

    姑母几乎没有回过长安的卢家，自然是觉得住在卢家不方便了。不过她也不可能一到京就直接住到自己这个小宅子，卢家恐怕也不会答应，萧漠便道：“那便先在卢家住几日。姑丈调入京中的事，有没有眉目？”

    卢文希道：“京中暂没有缺，恐怕还得等等。”

    “若是能调入京中，不如干脆买个宅子，等姑母到了，咱们好好商议商议。”

    卢文希点头，停了一会儿，又说：“阿娘这次进京，恐怕是要呆一段时日的，不只是为了阿爹调入京中任职，还为了我们的婚事。”

    一提起婚事，萧漠也有些心烦，“那你还有什么等不得的？大太阳底下，就等在坊门外，给熟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卢文希被教训的又一次低下头，低声嘟囔，“我也是一时情急，我听说，有几位王妃正给他们家做媒……”

    萧漠惊讶：“你听谁说的？”

    “叔祖说的。好像兴平公主有意与相府结亲，不是凌家，就是李家。”卢文希满是忧虑，“凌四郎是卫太傅定下的女婿，不用多提，可李家却有两三个适龄的……”

    凌四郎是卫太傅定下的女婿……，连表弟都这样说，萧漠更加烦躁，干脆打断他：“你急有什么用？你去那里等着，就能阻止此事了么？就算你见到了那小娘子，她就能阻止她母亲么？”

    卢文希被他逼问的，也火气上涌，反驳道：“好歹能商议一下，想想办法，总比什么也不做好吧？等在那里，怎么都比闷在家里觉得安生！”

    萧漠一时想不到话来说他，只瞪了他一眼，卢文希说完也有些泄气，归根结底，他还是不能改变兴平大长公主的想法，于是只能端起茶来咕咚喝了一口。

    有了今日之事，萧漠之后只要有空就会看着卢文希，怕他一时情急，在姑母入京之前，做出什么事来不好收拾，倒也因此没有空闲再去公主府、再烦恼嘉桐的事。

    这一日天气闷热，萧漠出皇城就直奔卢府，却听说卢文希今日出城去慈恩寺了，他忙上马追了过去，赶在曲江池边就捉住了卢文希。

    “你总跟着我做什么啊？”卢文希一看见他就抱怨，“我出来走走也不行么？”

    萧漠道：“这样闷热的天，你不在家里乘凉，去慈恩寺做什么？”

    卢文希道：“找和尚说说话，静静心。”

    “那好，我与你一起去！”

    卢文希无奈，只得与他一起往慈恩寺走，谁知没走多远，两人就遇见了新康大长公主府的人。

    “阿棠，你怎么在这里？”萧漠迎上去问道。

    卫嘉棠回道：“我陪着阿娘出来游湖，师兄今日也出城了。”

    萧漠点头，正要说自己二人要去慈恩寺，就见后面犊车车帷掀起，嘉桐探头出来看向自己。他不禁露出笑意来，向着嘉桐点头示意。

    “这么热的天，师兄不如跟我们一起上船吧！”卫嘉棠邀请道。

    萧漠一想，不管卢文希去慈恩寺要做什么，自己只要拉着他上了船，他的计划便都泡汤了，就笑着应道：“也好。”

    谁知卢文希竟然也没有拒绝，还笑眯眯的随着他们一起到了岸边。

    等到犊车车帷掀开，里面女眷依次下车，萧漠才明白，卢文希为何一点反抗也没有，原来那兰家小娘子就在新康的车上！

    “表姐去慈恩寺上香，路上车坏了，正好遇见我们，便一起来游湖。”嘉桐看了看那对表兄弟的面色，解释道。

    新康并不知这些少男少女间的事，还笑道：“今日也是有缘，既然都遇见了，便一起去游湖吧。”

    嘉桐跟兰瑜敏一左一右陪着新康进入船舱，萧漠则趁嘉棠不注意，警告卢文希道：“这事我一定会告诉姑母的！私下约会，你知不知道这事万一给人知道了，会闹成什么样？”

    卢文希不答，越过他也进了船舱。

    这艘画舫有三间船舱，新康带着嘉桐和兰瑜敏进了船头那一间，嘉棠等人则进了船尾那一间，两边中间还隔了一间舱室，只能隐隐看见人影，却听不见彼此说话。

    嘉桐看兰瑜敏心不在焉，总下意识的往船尾看，她怕新康发现端倪，便叫兰瑜敏跟她一起出去，站在船舷栏杆边上吹风：“在湖面上果然凉爽许多。”

    “是啊。”兰瑜敏短短应了一声，明显没有交谈的兴致。

    嘉桐便回头看了一眼，见母亲正歪着听琵琶，没有注意自己二人，便拉着兰瑜敏又往船尾走了几步。兰瑜敏似乎有些惊讶，也有些紧张，嘉桐却并不说破，在栏杆边上倚了一会儿，发现卢文希频频向自己这里看，便对兰瑜敏说：“我进去跟阿棠说句话，表姐稍待。”

    说完便进了船尾船舱，对嘉棠道：“你不是说要与萧师兄学下棋么？今日正好没别的事做，不如现在就请萧师兄指教吧。”

    “对啊！差点忘了。”嘉棠叫人摆上棋，就叫萧漠教他下棋。

    嘉桐做出一副专心观棋的模样，卢文希向她看了几眼，见她没有出去的意思，便悄悄起身出了船舱。

    萧漠立刻察觉，转头要叫他，却让嘉桐挡住视线，还向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叫卢文希。萧漠微微蹙眉，面带担忧。

    嘉桐指指自己，示意自己会看着，让他放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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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待萧漠与卫嘉棠一局棋下完，嘉桐才转头出去，叫兰瑜敏：“表姐累不累？咱们回去吃些瓜果吧。”

    兰瑜敏立刻转身道：“好啊，走吧。”说完又看了一眼卢文希，轻轻点头，便与嘉桐回了那边船舱。

    嘉桐并没问他们两个说什么，只招呼兰瑜敏吃些哈密瓜，与她点评今日的琵琶。

    兰瑜敏似乎心情好的多了，也有兴致与她谈，两人便聊的热络了起来。

    眼看着天时不早，新康吩咐人做了全鱼宴，大家分席而坐，等吃过饭，外面却下起雨来，兰瑜敏就拉着嘉桐出去赏雨。

    “痛痛快快下一场大雨才是正好，也省的天天这么闷热。”

    嘉桐点头赞同：“是啊，今年夏天雨水不如去岁丰沛，正该多下点。”

    聊了一会儿天气，兰瑜敏又状似随意的问道：“怎么今日出游，没邀茜娘她们同来？”

    “是阿娘想出来，便也没惊动大家。”

    兰瑜敏笑道：“清清静静的游湖也不错，不过我很久没见到她们了，还真挺想念的。”

    “可惜姨母不叫表姐多出来，不然我们寻常相聚都可以邀你来的。”

    “你们最近也有相聚么？”

    嘉桐道：“最近一次，就是我三哥成亲了，那次大伙都去了国公府，热闹得很。”跟兰瑜敏学了一番当日景象。

    兰瑜敏听得直笑：“这样一来，等他们自己娶亲的时候，可就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啊，大伙都说，还是兄弟多些的好。”

    兰瑜敏笑了一会儿，忽然轻叹一声，对嘉桐道：“阿乔，有件事，我本不该问你，可是若不问清楚，我心里又实在难以安定……”

    嘉桐诧异：“是什么事？表姐只管问。”

    “你，阿乔，你跟凌四郎……”

    她脸上满是窘迫为难，嘉桐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直言回道：“我与凌四哥就跟兄妹一样，并无其他。”原来她刚才拐弯抹角的，就是想问凌家的事。

    兰瑜敏听了脸上却并无喜色，只有惊疑：“是么？你们没有谈及婚嫁？”

    嘉桐坚定的摇头：“表姐想是误会了，并没有的。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与凌四哥也只是朋友之义。”

    失望之色渐渐涌到了兰瑜敏脸上，她没有接话，嘉桐想到那日新康所言，又说道：“不过凌四哥已经补了官做，应是很快就要定亲了吧。凌四哥是长房独子，婚姻之事恐怕会很慎重的。”

    “是啊，应是如此。”兰瑜敏喃喃回道。

    嘉桐想好好劝她，却又不知从何劝起，总不能说，凌家根本看不上你们家吧？她也不知道兰瑜敏跟卢文希会不会有好结果，因此也不敢多言鼓励，只能陪着她一起看外面的雨。

    这场雨时下时停，但天却被乌云遮蔽的有些黑了，新康便早早打道回府，还特意将兰瑜敏送到了家。

    嘉桐本想与萧漠说说今日之事，可萧漠并没在公主府停留，她没机会多说。之后一连十余日，萧漠都没有来过，就连休沐都不见人影，嘉桐不免觉得奇怪，心里也有些郁闷难言。

    嘉棠倒是去找过一次萧漠，也没见到人，回来说萧漠这些日子基本都在卢府，似乎是卢夫人快到京了，他们有事要忙。

    听说萧漠一直在卢府，嘉桐不由心中一动：难道他倾慕的人，是卢家的小娘子么？

    还没等她胡思乱想出个结果，卢府就下了帖子，说卢夫人萧慧之已于前两日抵达京城，欲在明日前来公主府拜访新康。

    萧慧之要来拜访，萧漠和卢文希自然陪同在旁，不过嘉桐并没见着，等新康叫她出来见客的时候，萧漠和卢文希已经告退出去了。

    萧慧之是个十分美貌的妇人，身穿朱红大袖衫、海棠红齐胸襦裙，艳丽娇美的一点也不像是个十七岁少年的母亲。

    “京中的小娘子就是不同，”萧慧之笑容和悦，看着嘉桐的目光里满是赞叹，“无论是容貌气度，还是举手投足，都让人喜欢到极处。”还给了嘉桐一对白玉镯做见面礼。

    新康便笑道：“夫人太客气了，听说夫人此次入京也是带着小娘子一同来的，怎么今日不曾带来一见？”

    萧慧之回道：“这一路上京，天气炎热，她有点中暑，我便留她在家里养着了，等好些了，再带来给公主问安。”

    新康不免关切的询问几句，又问及路上诸事。她见这位卢夫人谈吐优雅，气度从容，世家女子的风范一览无遗，又佩服她能将兄长之子抚育成人，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便更多了几分好感，态度上自然亲切柔和，令卢夫人舒服自在许多，谈起话来也多了几分相投之意。

    “……两个孩子都已经入仕为官，也都到了年纪，大事却都未定，使君与我都有些焦急，他公事在身走不开，我便只好先入京来。”

    新康点头道：“是该如此。”说到这里，她本要提及萧漠的婚事，但忽然想起女儿还在座，便赶她走，“去玩你的吧，别碍着我们说话。”

    萧慧之笑道：“让小娘子坐在这里听我们说家常，也是太闷了。我们家那一个，就从来不耐烦听。”

    “她也是一样。改日我给夫人设宴接风，夫人带着小娘子来，让她们一处玩耍好了。”

    嘉桐只得不情不愿的告辞，一直到卢夫人要走的时候，才被叫出来送别。

    “阿娘，卢夫人怎么说的？”等送走了客人，嘉桐第一时间问道。

    新康反问：“什么怎么说的？”

    “就是萧师兄和卢御史的婚事啊！”

    新康瞪她一眼：“这是你该问的事么？”

    嘉桐耍赖：“是啊，不然什么才是我该问的？”

    新康道：“你把你自己的事顾好就行了，还管别人！”

    “阿娘，您就告诉我吧！我听了一半，不知结局，很难过的！”

    新康失笑：“哪有什么结局？她也不过是请我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那您有么？”嘉桐追问道。

    新康蹙起眉来，盯着嘉桐：“你关心这事做什么？”

    嘉桐眨眨眼：“好奇。”

    “你也好奇的太过了些！”新康才不信，“你关心的，是萧凤举，还是他表弟？”

    嘉桐又眨眨眼：“也不是关心，就是好奇！”

    新康却忽然一笑：“好奇？我偏不告诉你。”

    嘉桐：“……”阿娘你注意一下你的形象好么？这样调皮真的有损您的英明威武啊喂！

    可是无论她怎么缠磨，新康到底也没告诉她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还直接把她轰走了-_-||。

    晚上入睡前，夫妻卧谈会，新康一脸严肃的对丈夫说：“阿乔有些不对劲。”

    “怎么，是天热中暑了？”卫仲彦第一反应是身体不舒服，“我看她晚膳吃的有些少。”

    新康：“……不是。今日卢夫人来，提起要为萧凤举和卢文希定亲，我没叫她听，她后来一直追问我，你说，她怎么这么关心这件事？”

    卫仲彦想了想：“好奇？”

    “……哪来那么多好奇！”这父女俩真是一个模样，新康干脆直言，“我是怕她关心萧凤举！”

    卫仲彦看着妻子不说话，等她下文。

    “你想想，小郎君们到了成亲的年纪，家里人筹划都是常事，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好奇过啊？以前只要我不说了，她就也不问，今日却耍赖连番追问，我怎么想都不对劲。”

    卫仲彦道：“你是说，她特别关心凤举的事？”

    新康点头：“是不是我管束的不严，让他们见的太多了些？阿乔正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万一……”

    “你先不要紧张，先冷眼看看再说。别贸然行事，让她察觉了，没事也惹出事来。”卫仲彦劝道，“再说他们也从没单独相处过，我觉得不会有什么。”

    新康觉得丈夫说的也有道理，便打定主意，明日要分别把嘉桐身边的人都叫来问问，再好好盯一下她跟萧漠相处的情形。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卢府里，萧慧之也正跟儿子谈及他的婚事。

    “……不切实际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自己还不知道么？”

    卢文希满心失望，干脆跪倒在地，求道：“阿娘，我别的什么都不求，只想娶敏娘为妻，您就成全儿子吧！”

    萧慧之端端正正坐着，似乎根本不为他的哀求所动，“这不是我能成全你的事。你明知兴平公主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明知兴平公主决不会答允，还要我为你去求娶，你将卢府的声誉和祖宗的颜面放在何处？”

    卢文希膝行几步，道：“阿娘还没有去求娶，怎就知道一定不成？”

    萧慧之冷笑：“我不用去求！陈王替兴平公主向李相公试探结亲之事时，你叔祖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若他家是什么名门望族、哪怕只是个清清白白的人家，这件事都有商量余地，可她姓兰，是兴平公主的女儿，这件事就想也不用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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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乱上加乱

﻿    几日后，新康依约为萧慧之接风，还请了大嫂凌氏和卢府两位少夫人作陪，嘉桐也见到了萧漠的表妹卢文萱。

    卢文萱比嘉桐大一岁，容貌很像她母亲，与卢文希却几乎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像亲兄妹，还不如萧漠跟卢文萱有兄妹相。

    她第一次来公主府，难免有些拘谨，一直端庄优雅的坐着，也不多话。

    新康与客人们寒暄过后，见两个小娘子只干坐着，很是无趣，便道：“阿乔带着你卢家姐姐出去走走吧，难得今日不那么热，如今蔷薇、石榴都开的热闹，正可瞧一瞧。”

    嘉桐应了，带着卢文萱一起出了花厅，往翠薇园里走，边走边给她介绍景致。

    离了长辈们，只剩她们两个，卢文萱明显轻松多了，也能与嘉桐多谈上几句：“……你们这四季海棠还开着呢，花期真长，我们家里的已经谢了。”

    “宣州比京城炎热，花期有所不同，也是常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花园里的花，又说起日常闺阁中都玩什么，等到两人走累了，到假山上的凉亭里坐下的时候，已经感觉彼此熟悉了不少。

    “真没想到，卢御史英气勃勃的，一看就是北方男儿，卢姐姐却典雅秀美的似个江南美人。”

    卢文萱被她说的很不好意思：“我与阿兄爱好不同，他们都不在家里呆着，喜欢出门周游，我却只爱安坐在家，读书赏花。”

    嘉桐道：“这样也很好啊，只要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蛮好的。”

    卢文萱来之前一直心里有些忐忑。她父亲一直外放做刺史，在地方上，可以说都是旁人来奉承她们，所以她无论是在家招待客人，还是出门做客，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入了京就不一样了，新康大长公主府是当朝权贵之家，等闲人都上不得门去。自己第一遭陪着母亲去做客，深怕有什么行差踏错让人瞧不起，还特意先问了表兄萧漠。

    表兄只说公主府上下都很和善，让她不要担心，还说卫小娘子是个顶和气的人，她稍微放心之余，又觉得表兄可能是有意说好话宽慰她，谁知道来了之后，见到新康和卫嘉桐，才发现表兄说的竟是真的。

    大长公主根本没有摆架子不说，眼前这位娇美俏丽的小娘子也非常可亲，一点骄纵娇惯的气息都没有，这让卢文萱大大安心，也起了心思想与嘉桐好好结交，特意拣了些宣州的风光趣事讲给嘉桐听。

    两人说的兴起，到来人叫她们用膳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卢文萱便说：“等我们家收拾好宅子，安顿下来，我请你来做客，咱们再谈。”

    “好啊，”嘉桐先笑着应了，又问，“原来你们家在京里还有宅邸的？”

    卢文萱道：“是叔祖父刚做主分给我们的。本来我阿娘想自己买一处，但叔祖父说，当初我们这一房并没分出去，该得的房舍田地还在族中，这一次便一并分给了我们。”

    这是卢家家务事，嘉桐没有多问，只道：“那挺好的，不然你们现买现看，还不一定有合适的。”

    “是呀，这宅子是叔祖父早就买下来的，就在务本坊中，大小跟我们刺史府差不多，只是许久不住人了，须得好好收拾一番才行。”

    两人说着话已回到花厅，新康叫她们入席，又安排了乐师抚琴助兴。

    用过午膳，新康又留客人们说了会话，萧慧之便要告辞：“承蒙公主盛情款待，妾铭感五内，今日叨扰多时，我们也该告辞了。”

    新康笑着要她不要客气，“咱们也不是外人了。”

    萧慧之顺势邀请，说等自家宅子收拾好了，再请新康去做客，顺便谢谢他们一家照顾萧漠。

    新康没有推辞，起身将客人送出花厅，萧慧之等人一再请她留步，新康便顺势止步，让嘉桐再送一送，自己跟凌氏回去华茂堂中说话。

    嘉桐将客人送出内仪门，看着她们上车了，又与萧漠和卢文希二人道别之后，才转身回去。

    到华茂堂外，正好翠扇端着一盘哈密瓜过来，嘉桐便伸手接过：“给我吧，姐姐去歇会儿。”直接端着盘子进了门。

    “……卢家自然是没得挑的，只不过卢使君一直在外任职，来日孩子嫁过去，没有长辈看着，总觉不放心。”

    嘉桐脚步一顿，大伯母这是说谁要嫁过去？

    又听母亲回话：“这倒无妨，卢家本家就在安仁坊里住着，现下卢侍郎都这样护持着那孩子，来日又怎会不管？而且我看卢夫人的意思，他们八成是在筹划，要将卢使君调入京中来。”

    “要真是那样的话，可就再好不过了。卢家虽是大族，他们这一支却人口简单，小郎君是独子，又人品出众，那卢夫人也是世家出身，极明事理，这门亲事若真的能成，倒是茜娘的福气。”

    茜娘？凌茜和卢文希？你们这些长辈能不能不要这样乱点鸳鸯谱啊喂！外面偷听的嘉桐只觉心头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事你我觉得好没有用，阿嫂还是回去与茜娘的父母好好商议一下吧。”

    嘉桐听得差不多了，忙加重脚步往里走，“大伯母，阿娘，吃片瓜吧。”

    新康见她进来，先问：“都好好送走了？”

    “嗯，都走了。”

    凌氏笑着接过嘉桐递给她的一片瓜，先吃了一口，才道：“我看阿乔与卢家小娘子谈的还挺投机。”

    这是替凌茜打探未来小姑的性情么？嘉桐努力维持一个正常的表情，回道：“是啊，卢家姐姐斯文温柔，倒像是江南仕女一般。”

    “那也难怪，卢夫人本就是江南闺秀。”新康接话道。

    嘉桐却说：“可萧师兄和卢御史，哪个都不像江南子弟啊！”

    凌氏便笑着问：“阿乔也见过那卢家小郎君了？听说那孩子骑术不错。”

    完了完了，大伯母上心了，她回去娘家一说，难保凌家也不动心！凌茜的父亲凌瑞麟在秘书省任职少监，不过是掌管皇家图籍档案的清闲官儿，嘉桐听凌轩志说过，他二叔只喜欢埋头读书，余事全都不管，凌茜的婚事多半是要凌威和凌夫人做主。

    而卢文希的父亲是实权刺史，卢家虽是五姓之家，却并不像其余几家那样傲慢，家风之清正，在本朝是有口皆碑的，单从表面条件来说，凌茜若能嫁给卢文希，还真是一门很不错的亲事。

    但是！卢文希早跟兰瑜敏有了私情了啊！她们今日既然会提起这件事，想来是卢夫人坚决不同意了，就不知道卢文希这胳膊能不能扭过大腿，以及兴平那边肯不肯实际些考虑，将兰瑜敏嫁给卢文希了。

    ***

    兴平正坐在家里火冒三丈。凌家那边透不进去话，李家只打哈哈，谁也不接这结亲的茬，她正咬牙切齿的琢磨，要不要去求王太后或是新康，女儿竟来找她说，已有了意中人，请她成全！

    真是笑话！一个正八品的监察御史，卢家的旁支，竟然敢肖想她的女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别说他只是卢家旁支，就算他是卢谅的亲孙子，这事也不成！”兴平斩钉截铁的拒绝女儿，“他们卢家都沦落成什么样了？卢谅都快六十岁了，还不过是个黄门侍郎，须得捧着王颍才能坐稳位子，你怎么能嫁去他家？”

    兰瑜敏咬牙为卢家说话：“阿娘别欺女儿不懂，人人都知，如今门下省事务都在卢侍郎之手，就连中书令都得好生敬着，怎谈得上沦落？”

    兴平嗤笑：“你就是不懂！门下省时常掣肘中书省，你以为这都是卢谅做的主？那是王颍在跟李崇过不去！好了，我不与你说这些。你只要想想，为何他自己不敢来求亲，反要你开口向我求，就知道他们是不是心虚了！”

    “阿娘都摆开了架势向相府卖女儿，谁还敢来求亲？”兰瑜敏再压不住心里的想法，一时控制不住，冲口而出。

    兴平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继而大怒，伸手便打了兰瑜敏一巴掌：“你，你这个孽障！我这都是为了谁？为了谁？”

    兰瑜敏捂着脸僵立当场，眼泪扑簌簌落下，已觉不出到底是脸更痛些，还是心里更痛些，她望着勃然大怒的母亲，一口气哽在胸口，话也说不出，干脆转头就跑。

    兴平呆了一会儿，叫下人跟上去看着女儿，“叫她好好呆在房里，哪里也不许去！”说完去换了一身衣服，坐车进宫求见王太后去了。

    晚间杨劭去皇后寝宫，一边喝茶一边问：“兴平姑母今日入宫做什么来了？”

    “好像是想请母后保媒。”王娴听他开口就问兴平，知道他就是为此事来的，心下失望之余，还是好好答了。

    杨劭笑道：“她请了那么多媒人都不成，终于想起母后来了。母后怎么说的？”

    王娴回道：“母后一听姑母露出这个意思来，便借口说更衣躲开了。”把兴平晾在外面，足有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她出面去送走的。

    杨劭听了笑的更开怀：“那可不是叫姑母白忙活了？我们做晚辈的，可不好这样看长辈劳累，正好我最近也没什么事，不如也去做个媒人好了。”

    王娴诧异：“您不是说，兰家不合适么？”

    “他们家是不合适，但不是有合适的么？”杨劭反问一句，也不细说，把茶盏一放，让王娴服侍着早早歇了。

    第二日正好是朝会日，散朝之后，杨劭就把凌威请来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凌轩志，“四郎比我还大一岁，也该定亲了，相公可有什么打算？”

    凌威道：“劳圣人惦记，家里也正考量此事，只是一时还没定下。”

    “哦？可是看中了谁家的小娘子？要不要我来保个媒？”

    凌威想起新康的婉拒，只能摇头：“多谢圣人，只是暂时还没有寻到合适的……”

    杨劭早听说凌家现在和公主府疏远的事了，当下便笑道：“我这里倒有一家合适的。听说左仆射有两个孙女正当妙龄，尚未定亲，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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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登门质问

﻿    “左仆射？那不就是徐家？不会是定了九娘吧？”嘉桐惊讶万分的问道。

    新康淡定点头：“就是她，两家已经谈妥了婚事，现在正在合八字。”

    嘉桐目瞪口呆，徐环！凌轩志！你们这些人配对的本事还真是高啊！

    “此事有雁奴做媒，肯定是只有上上大吉的，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下聘了。这样也好，只要这事定了，你就可以从如前一般找茜娘来玩了。”

    嘉桐走出华茂堂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恍惚的，她自然是对凌轩志无意的，也希望凌轩志早些定亲，免得像现在这样不尴不尬，可是对象竟然是徐环！？

    若是别人可能还不太了解她和凌轩志之间的事，但徐环也算常来往的，还曾经与大家出门同游，她心里会不会介意呢？

    萧漠今日难得有空，来见卫仲彦说了一些朝中之事，正说到一半，卫仲彦有个好友来访，他只好先出来，打算到西楼去坐一坐。

    卫嘉棠今日不在家，萧漠也不用人引领，自己便往西楼走，刚走到西楼院外，就看见了皱着一张脸的嘉桐。她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眉毛鼻子都皱在一起，满脸的烦恼之色，根本都没看到迎面而来的自己。

    “师妹？”萧漠干脆站住脚叫她。

    嘉桐回神：“啊，萧师兄来了。”

    萧漠点点头：“先生有客人，我便来这里走走。”

    两人一起进了院内，先去看嘉桐种的田，萧漠忍不住惊叹：“都长这么高了。”

    “是啊，你有些日子没来了，而且这些天都比较热，又下了两场雨，自然是长得飞快了。”

    谈了几句田中作物的长势，萧漠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有心事？我看你好像很苦恼。”

    嘉桐老实的点头：“是啊，你听说了么？凌四哥跟左仆射家的小娘子定亲了。”

    萧漠一怔：“是么？怎么会？”说完又仔细打量嘉桐的神色，见她面上只有苦恼，却并无伤心失落，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

    “听说是圣人做媒，两家也门当户对，徐家是我祖母的娘家，还有些亲戚关系，其实是很好的。”嘉桐说到这里忽然不知该怎么跟萧漠解释了。

    萧漠也不知该说什么，就那样看着她。

    嘉桐停顿半晌，干脆挥挥手：“是我庸人自扰了，其实九娘是很大度的，她应该不会在意。这里好晒，我们进去坐吧。”

    萧漠没听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但也不好再细问，就跟她一起进了楼内，又叫秦书先陪他上去找一本书。

    嘉桐坐在楼下吹着穿堂风，刚说服自己，此事确实不算什么，就看见凌轩志大步流星的从院外奔了进来。

    她诧异起身，刚叫了一声：“凌四哥……”就被他打断了。

    “为什么？”凌轩志几步就走到她跟前，大声问道。

    嘉桐一怔，不由自主退后一步，旁边侍立的白芷忙上前道：“凌四郎有什么话慢慢说。”另一边靠近门口的绿蔓看情势不对，已经先转身跑出去了。

    “阿乔，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旁人可比，难道你就因为大公主做的事，就、就定了我的罪吗？”

    楼上的萧漠听到底下声音不对，本要立刻下去，但凌轩志说出了这番话，他一时却又不好出面了，又示意秦书也别动。

    只听楼下凌轩志又道：“你真这么狠心？难道这些年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么？”

    嘉桐没有出声，是她的侍女在劝：“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出去！”凌轩志直接打断了她。

    萧漠皱眉，正要什么也不管，直接下去阻止，就听见嘉桐开口了。

    “白芷先出去。”

    白芷一愣：“小娘子……”

    嘉桐道：“没事，你去门外守着。”等白芷出去了，她才指着面前的椅子道，“凌四哥坐。”

    凌轩志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坐下，嘉桐跟着在他对面椅中坐下，说道：“原来凌四哥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

    嘉桐摇摇头：“我没有定过凌四哥的罪。当日大公主之事，我确实有些生气，但过后我们说开了，此事也就揭过不提。至于其他，自小的情谊我是时刻记在心里的，我没有亲生兄长，凌四哥自小就照顾我和阿棠，我们心里与你也是真心亲近，我一直将你当成兄长知交一般。”

    “兄长？知交？”凌轩志用匪夷所思的语气重复道，“看来还真的是我一厢情愿了。”

    他的状态不似平常，嘉桐也尽量心平气和的说话：“我并不想遮掩欺骗凌四哥，我对凌四哥，自始至终都是如此，从无其他。听说凌四哥定亲了，九娘也是我们自小熟识的，温和大度，一定能与你……”

    凌轩志却根本没听进去，突然开口打断她：“你今日所言都是真心话？真的不是因为心里，有了旁人？”

    这话就让嘉桐有些不悦了，她皱起眉：“这与我心里有谁无关。”

    “那你还是对萧凤举动心了？”

    嘉桐简直要暴走了！他怎么就把矛头对准了萧漠了呢？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而且当事人就在楼上，凌轩志这么大声，萧漠会听见的啊！

    “这与萧师兄有什么关系？”嘉桐的语气不由急躁了起来，“你还不明白吗，从始至终，我对你，我对你就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白芷忽然大声道：“小娘子，太傅听说凌四郎来了，请他到悦性斋去呢。”

    嘉桐松了口气，语调也柔软下来：“凌四哥快去吧，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九娘是个很好的小娘子……”

    “这么说，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凌轩志不为所动，一字一句的将话问了出来。

    嘉桐见他眼中满是不信和伤痛，却只能点头。

    凌轩志眼神黯淡，终于不再多说，转头离去。

    白芷立刻奔了进来：“小娘子，你没事吧？”

    嘉桐摇摇头，又听楼梯上声音响动，回头看时，萧漠正缓步走下来，她想起凌轩志的话，一时觉得有些尴尬，低声道：“凌四哥一时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你别在意。”

    萧漠也摇头，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你……”

    绿蔓已与翠扇一同进了院子，他只好停下话头，看着她们二人进来，叫走了嘉桐。

    新康把嘉桐叫回来，仔细问过凌轩志都说了什么，嘉桐虽然不想学给她听，但又架不住她追问，最后干脆叫白芷来学，自己躲回房去了。

    “上次我问你们，你们都说小娘子与萧郎君相处时候并不多，也都是谈及农事或美食，怎么如今凌四郎也问出这样的话来？”新康冷着脸问道。

    白芷吓的跪下回道：“公主明鉴，奴婢们所言俱是实情。凌四郎想是因小娘子疏远了他，又觉着萧郎君常往府里来，与小娘子言谈投机，才……”这个凌四郎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净说些胡话不说，还牵扯旁人，可真是添乱！

    新康冷冷看了白芷一会儿，说道：“你先回去服侍小娘子，叫绿萝来见我。”

    她实在没想到，凌家竟然到与徐家定亲了，都没与凌轩志说清楚这件事，还让他到自己家里来闹了一场，心里不由郁气难平，直接命人去将大嫂凌氏请了来，让她把凌轩志送回凌家去。

    凌轩志见了卫仲彦，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卫仲彦也不知道他具体跟女儿说了什么，就只勉励了他一番，无非是说眼看成家立业了，不可再行事鲁莽，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云云。

    凌氏却是从新康那里听了几乎全文的，新康没有提及萧漠，只说：“有些话还是要跟孩子说清楚，不然他一时哪里接受得来？情急之下，还以为是我们负了他，若再惹出争风吃醋的事来，可就更不好收拾了。”

    凌氏连连道歉，亲自押着凌轩志回了娘家，又将新康的话如实转告了凌夫人。

    “谁想到这孩子如此痴心呢？当初不过是以为两个孩子有些要好，谁知道他早放在心上了呢？早知如此，无论如何，我也会去把这门亲事求下来！”凌夫人又气又怜，“如今与徐家已经定下了，断没有反悔之理，可叫我怎么好？”

    凌氏劝道：“您也别急，让父亲好好劝解劝解四郎吧。这事别告诉阿兄，不然他生了气，动起手来，大家面上更不好看。”

    凌夫人点点头：“这事也别说给你婆婆听，不然……”

    “我晓得，公主也说了，此事断然不会传出去，您放心。”

    凌夫人叹气：“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该叫他去亲近公主府。”

    凌氏道：“这也是没人想得到的事，依我看，公主未必不喜欢咱们四郎，只是孩子毕竟大了，她跟我们二叔又娇宠孩子，难免要随着孩子的意愿。这事不成就不成吧，阿乔养的太娇惯，若真嫁过来，还未必能管好这一大家子。”

    好说歹说，劝的凌夫人开怀了些，凌氏才告辞回宋国公府去。

    凌轩志被祖父拎去谈了大半日话，之后出来见人时，虽显得有些消沉不爱说话，倒也没再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了。凌徐两家的婚事也在八月里正式定了下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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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风云变幻

﻿    嘉桐觉得，母亲对她的管束似乎严了一些，不但不再让她随意出门，就连在家里，也对她要出二门做了诸多限制，比如必须要有管事娘子陪着，去之前要先打发人看有没有外人在，等等。

    她很郁闷，不免有些埋怨造成这一结果的凌轩志，好在随后就有卢夫人乔迁请客之事，她也得以随着新康正大光明出门。

    卢家请的客人并不多，且多是亲眷，一群人围着新康说话，个个都充满了尊敬客气之意。

    除了夫人们，这次陪着卢文萱待客的还有两位小娘子，都是十六岁，一位已经定亲了的排行第十一，据说今年十月就要出嫁，另一位排行十二，却还不曾定亲。

    嘉桐想起萧漠跟卢家的渊源，又想起他说心中倾慕一位佳人，不免对这卢十二娘多了几分关注。

    卢十二娘身材纤细高挑，穿一身粉衫绿裙，颇有一种古典仕女之美，嘉桐站到她身边，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个黄毛小丫头，毫无一丝美感了。

    也许萧漠心仪的，就是这位小娘子呢。嘉桐心里琢磨着，就悄悄向卢文萱打听卢十二娘是不是要定亲了。

    “不瞒阿乔妹妹，其实早先我叔祖父有意将十二姐许给表兄的，但是表兄似乎不太乐意。”卢文萱凑近嘉桐耳语，“前些日子我阿娘还问起表兄呢，他似乎已经有了心上人，我阿娘还没问出来。”

    竟然也不是卢十二娘么？那还会有谁呢？嘉桐真是好奇的很了。

    可惜她今天是来做客的，始终都在后院，也没能见到萧漠。算起来，两人已有近一月不曾再见了，嘉桐有好些消息要告诉他，也有好些事想向他打听，可就是没有机会，真是让人难受。

    思前想后，嘉桐决定还是跟卢文萱探听一下卢文希的事，“那令兄呢？亲事该定下来了吧？”

    “没有。”卢文萱面上多了些愁容，“他脾气犟得很，我阿娘还没有说通他。”

    看来跟凌家的事还没有定下来，嘉桐倒没想到，卢文希竟是这样痴心于兰瑜敏。

    当天回家的车上，嘉桐就跟新康打听：“听说近来兴平姨母有些麻烦，御史正弹劾姨父和长史呢。”

    新康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雁奴毕竟不是个傻孩子，早晚会发现这一步棋走错了的。”

    “您是说，此事是圣人授意的？”嘉桐瞪大眼，“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

    新康看她自己说不下去了，就笑道：“直接什么？直接反悔撤了你姨父的职？他要那样做了，岂不是让臣下议论他做事随心所欲？他年纪又小，朝中大臣多半还不将他的话当回事呢，他更不会做这些落人口实的事。”

    嘉桐不由叹道：“看来做什么都不容易，这皇帝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呢！”

    “不许胡说！”新康斥责了她一句，“你怎么想起问他们家的事了？”

    嘉桐回道：“唔，我是想着京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说姨母千方百计要把女儿嫁入相府，却不可得，也不知表姐受不受得了这些议论。”

    新康听了这话，也只有叹气：“只能怪那孩子没投个好胎。”

    ***

    最近兰瑜敏也时常忍不住会想，自己真是不会投胎，当初就算投不成卫嘉桐，能投胎给乐安姨母做女儿也好啊！总不至于像如今这样，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做一个奇货可居的物件。

    她越来越沉默寡言，脸上也再无欢容，可兴平需要的时候，依旧会把她拉出来见客。这一日，陈王妃和景王妃来访，她被叫出来陪了半日客，刚把客人送到二门处，就遇见了一位男客。

    “三郎来了。”兴平一看见来人，立刻满脸堆笑，“身子好些了？”

    兰瑜敏并不认得此人，便稍稍后退一步，听那人说道：“多谢姑母关怀，侄儿已好得多了，怕姑母惦记，特意来拜见您。”

    兴平很是高兴：“好了就好。快，进去坐。”一转身看到身后的女儿，又介绍道，“差点忘了，三郎，这是你表妹，敏娘，这是你三表哥河阳郡王。”

    一听说是河阳郡王，兰瑜敏不由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见那人年在弱冠之间，头戴幞头，身穿紫袍，样貌清瘦英俊，打眼一看，竟有几分亲近之感。

    河阳郡王向着兰瑜敏一笑：“表妹好，我身体一向不好，这倒是第一次见表妹呢！”

    兰瑜敏也不多话，只行了个礼见过。

    兴平便引着河阳郡王进去坐，将女儿打发了出来。

    兰瑜敏虽然没见过这河阳郡王，却早已对他如雷贯耳，只因河阳郡王杨华正是她母亲兴平的亲侄儿、先昭德太子的遗腹子。

    当年仁宗皇帝在位时，诸王争储极其惨烈，昭德太子遇刺身亡，连两个儿子也被害死了，河阳郡王当时尚未出生，多亏有兴平保全，才得以生下来。

    可是当时情形，仁宗皇帝已经病重，诸子中只有幼子世宗皇帝与世无争，没有卷入争储风波，朝中上下一心求稳，加上有新康姨母在仁宗皇帝病床前的用心服侍，最终，帝位终于落到了世宗皇帝的头上。昭德太子这一支，自然也就沦为寻常宗室。

    杨华一生下来就封了郡王，但身体一直不太好，基本上从不出门见人，外面认识他的人几乎没有，就是宗室内，见过他的也不多。

    可他今日怎么忽然登了自家的门呢？兰瑜敏心下狐疑，退出时，不免多看了一眼杨华，却不想杨华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相撞，他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兰瑜敏却立刻低头，径自出门回房了。

    她懒怠管母亲的事，也确实管不了，回去以后就拿起一本书来读，不再想这些了。可是这样的宁静也并没维持多久，兴平就又打发人来叫她。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兴平一见了她就说道，“受了外人几句哄骗，就回家里来与父母闹，这是为人子女之道么？”

    兰瑜敏面色平静：“女儿不孝，请母亲责罚。”

    兴平大怒：“你……，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情郎，亲自写了奏疏弹劾我们府上逾制奢侈！你还给我做这副样子！”

    兰瑜敏的神色终于有了些波动：“您说的，是真的？”

    兴平一拍桌子：“我骗你做什么？哈，我倒真是忘了，监察御史还有这个本事呢！怎么，我不肯把女儿许配给他，他就要将我们府里弹劾倒了么？”

    “那我们府里，是否真有逾制之处？”

    “你说什么？你可真是女生外向！”兴平说不通女儿，又从来没有耐心细细劝导，干脆又把她赶了回去，“你自己回去好好静思己过！”

    发了一通脾气，兴平坐下沉思半晌，便将长史叫了进来，细细安排了一番。

    没过几日，就有谏官上疏规劝圣人当继续用心读书，还有人说圣人不亲近皇后、有违礼仪，杨劭还没来得及处置，第二波弹劾卫仲彦尸位素餐、未能用心辅佐教导圣人的就来了。

    之后劝谏圣人不要贪玩的、不要偏宠妃子的、不该只信任年轻官员的……，纷至沓来。

    新康便与卫仲彦笑道：“他们这是惹恼了雁奴不算，还得捎带上你。”

    “教不严，师之惰，要攀扯我，也是常理。”卫仲彦神态平静，“倒是三位宰辅的态度，耐人寻味。”

    新康略有些惊讶：“怎么？凌相公不是真病？”

    卫仲彦道：“病确实是病了，只是无论如何，也还不到不能理事的地步。”

    “李崇冷眼旁观不稀奇，那王颍也没表态？”

    卫仲彦回道：“嗯。宗室里似乎也呼声不小，都进言太后，应给圣人另择贤师，继续苦读。”

    新康顿时明白了：“于是我们目光短浅的王太后，就想顺势继续独揽朝政，纵容他们闹了是不是？”

    卫仲彦没有正面回答，只问：“你有何打算？”

    若依着新康原本的脾气，那自然是直接出手，将这群乌合之众一巴掌扇走，可是现在是杨劭主政，她也打定了主意要退后，为儿女多考虑，便只能忍下这口气，道：“先由着他们吧，我倒想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你能想通就好。其实这次的事，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让圣人真正学会御下之道。”

    新康觉得丈夫说的有理，便与丈夫闭门谢客，不理外面纷争。

    当此非常时刻，所有想攀附权贵、抱大腿的人也都谨慎了起来，一时间，原本热闹非常的新康大长公主府，竟显示出几分门可罗雀的意思来。

    原本一直忙着帮姑母收拾家宅、看住卢文希的萧漠，情切关心，反在这时尽量抽出空闲，日日往公主府来见卫仲彦。

    “你事情多，就不要每日都来了。”卫仲彦知道这个弟子的心意，便劝他道，“我听说了，你姑母此次入京，主要还是为了主持你与你表弟的婚事，怎么样？现在可有眉目了？若有需要我和公主的地方，尽管提。”

    萧漠心中感动，在这个时候，先生还关心着自己的事情，忙道：“多谢先生，只是眼下还没有定论，并没什么需要麻烦先生的。”

    卫仲彦笑道：“怎么？还没想好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萧漠本想摇头，可他又不愿对先生说谎，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沉默。

    卫仲彦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咦？你这样子，难道是有了意中人了？是谁家的女儿？”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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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痴心妄想

﻿    萧漠十分困窘，卫仲彦却面带笑容，还调侃他：“这也没什么，人人都是这样过来的，知好色而慕少艾，人之常情么。既然有了心仪之人，就请你姑母去提亲嘛。”

    “是。”萧漠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卫仲彦阅人无数，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此事有难处，本来不打算再问免得萧漠困窘的，见此情景，反而追问了起来：“怎么？莫非此事有什么难处？”

    先生待他实在是关心爱护如亲生子侄，萧漠心里更加羞愧，不得不对他说了实话：“其实，是卫师妹。”

    声音很低，但两人对面而坐，卫仲彦自然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你说，阿乔？”他实在太过诧异，萧漠比自家女儿大了五岁，在他心里，这两人从来都不是能配成一对的存在，所以乍听之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萧漠却点了头，神情也带着愧色，似乎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一样。

    卫仲彦愣了半晌，心里头百味杂陈，也说不清楚是恼怒，还是高兴。自家嫩如新柳一般的小女儿，竟然也有人恋慕了么？

    他不说话，萧漠便更觉难堪，连一向挺直的脊背都有些微弯了，头也低了下去，自觉应该找个理由告辞，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话来说。

    “竟然是阿乔？”卫仲彦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还带着些匪夷所思。

    萧漠垂着头不敢说话。

    卫仲彦看他这样子，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无措，倒觉得好笑，“我可真没想到。阿乔知道吗？”

    萧漠摇摇头，他虽然说了有倾慕之人，可卫嘉桐显然没领会到是她自己。

    “好了，你也不用垂着头了。”卫仲彦严肃了神色，“这件事我不能应承你。”

    虽然明知会是这个结果，萧漠心里还是一沉，苦涩的滋味瞬间弥漫心头，他艰难开口：“学生明白，学生并不敢痴心妄想。”

    卫仲彦看他是真的难过，便又问：“她年纪尚幼，也并无甚出奇处，你怎会对她另眼相看？”

    “学生也不知……”萧漠自己也想过，是因为两人能谈得来？还是因为彼此都喜欢探寻各种美食？好像都对，又好像不止这些。

    少年时青涩懵懂的情感，卫仲彦也曾有过，他没有再追问，只道：“你也不要太过烦恼，回去再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有时候，两人时常见面相处，会觉得异样也是常事，并不一定就是真心倾慕。”

    萧漠低声应了告辞，一路快步出公主府，直到骑上自己的马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才觉得呼吸畅快了些。

    静下心？其实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过嘉桐了，自问也足够心静，可一旦有闲暇时光，或是经过两人一起吃过的食肆、见到两人一起谈论过的食物，他都会不可抑止的想起嘉桐。

    她侃侃而谈的神态、娇俏灿烂的笑容都如在眼前，鲜活的让他心口发热。每次去公主府，就算见不到她，只要想到这是她的家，她就在这座宅子的某一处愉快的生活着，他就觉得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难道这还不是真心倾慕吗？

    萧凤举你这个傻子，先生这样说，不过是想给你个台阶下，让你不要那么难堪罢了，难道你还当真么？你自己心里是不是真心爱慕一个人，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萧漠心情低落的回到家，一连七八日都没有勇气再去公主府。

    卫仲彦见他一直不来，也猜到他可能是觉得无颜再见自己，便打发了卫嘉棠去找萧漠玩，自己找了女儿来陪他下棋。

    “您要是真没人玩了，也可以找阿娘下棋嘛！找我，就算赢了也没有什么好欣喜的呀！”嘉桐不情不愿的说道。

    卫仲彦哼了一声：“小时候就喜欢来找我带你出去玩，怎么现在嫌弃你阿爹了？”

    嘉桐忙道：“哪有嫌弃？我是怕您嫌无趣嘛！”

    卫仲彦笑道：“那就陪我下两局，让你五子。”

    五子有什么用，让十子嘉桐都赢不了，她认命的坐下来，陪心血来潮的父亲大人下棋。

    “你那块田的收成都算出来了？”卫仲彦手里捻着棋子，跟嘉桐闲聊。

    “算出来了，粟米约合亩产两石，稻米少些，不到两石。不过我复种了麦子，到明年夏天又能收一茬了。”嘉桐自觉产量不错，可惜没人能分享她的喜悦，她已经好久没见到萧漠了。

    卫仲彦笑道：“你阿娘一直抱怨，弄不清你怎么就对这些兴致勃勃。”

    嘉桐早有话应对：“民以食为天嘛！我总觉着，我生来富贵，却一点对他人有益的事也没做过，实在是白活了。”

    “那你种田，就不是白活了？”

    嘉桐道：“我在试验前人的说法啊！若是有助于提升产量、又能大力推广的，我就告诉阿爹，阿爹想办法推行下去，让各处的亩产都能提高，人人都能吃饱饭，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多好啊！”

    小女儿的眼睛亮晶晶的，这让卫仲彦心里一片柔软：“是很好，那你现在可有什么心得，想告诉我的？”

    “有啊！阿爹，其实平卢一带也可以种稻的，书上说，那边虽然气候寒冷，但是土地肥沃，如果能在那里种稻，国家就会再多一块产粮区。”

    卫仲彦笑眯眯落了一颗子，问道：“还有别的么？”

    “嗯，还有，虽然南方多雨潮湿，但朝廷也应支持地方官多营建水利设施，如今国家赋税多赖江南……”

    卫仲彦突然插嘴：“你怎么知道如今国家赋税多赖江南？”

    嘉桐楞了一下：“啊？我听说的呀。”

    卫仲彦催她：“该你落子了。”然后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是听你萧师兄说的？”

    嘉桐点头：“嗯，是啊。还有啊，阿爹，我问过萧师兄，如今水车形式其实尚有可改进的地方……”

    “这都是你种田琢磨出来的？”

    嘉桐心虚的嘿嘿笑：“是种田的时候，找各类农书笔记琢磨的。”

    卫仲彦笑道：“我倒没想到，你还真喜欢钻研这些。你与凤举平日都是谈这些？”

    “唔，也会谈谈各地美食，还有京里什么地方有特色美食……”

    卫仲彦忽然有些理解萧漠为什么会心仪自己女儿了，这两人还真是难得的兴趣相投，他有心试探女儿想法，便道：“我听他说，已有了心仪之人，正打算请他姑母提亲，可是他始终不肯说是谁家的女儿，你可曾听他提起过？”

    嘉桐很是诧异：“他怎么会跟阿爹说这些事情？”

    “我问他的。他年纪不小了，早该成家了。”

    “唔，他没说是谁吗？”

    卫仲彦摇头，又问：“你也不知吗？”

    这个谜已经压在嘉桐心里好长时间了，一直没解开，她心里总觉得各种难受，如今父亲也知道了，却还是不知道是谁，又听说萧漠已打算请卢夫人去提亲，她便更觉得郁闷，于是只摇摇头。

    其后她明显情绪低落了下去，也不再滔滔不绝的提起农事相关，而是卫仲彦问一句，她才答一句，还随手乱放棋子，没一会儿，这局棋就下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欢下棋，回去玩吧。”卫仲彦只得无奈的放她走，“你说的事，阿爹记在心里了，别胡思乱想了。”

    嘉桐这才有点高兴的意思：“多谢阿爹。”

    等她走了，卫仲彦独自沉思半晌，才叫了人来问公主在做什么，得知妻子也是独处，便进内院去寻她。

    “有件事，我一直没与你说。”卫仲彦进门就与新康一起坐在榻上说话。

    新康问道：“可是雁奴找你了？”

    卫仲彦摇头：“不是。是凤举，上次他来家里，我问起他的婚事，才知他竟已有了心仪的对象。”

    这事特意拿来跟她说，新康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又看丈夫神色也似有些纠结，便问道：“怎么？他心仪的是谁？”

    “是阿乔。”

    新康惊愕：“阿乔？”

    卫仲彦点头：“是啊，我刚知道时，也与你是一般反应。”

    “那他是什么意思？求你将阿乔许给他？”

    “没有，这孩子似乎知道我们多半不会选他做女婿，一开始还不想与我说实话的。我也说了，此事不会应承他。”

    新康松了一口气，又问：“阿乔知道么？”

    “她不知道，我刚刚试探过她。”卫仲彦开始斟酌措辞，“只是，她似乎与凤举颇为相投……”

    新康盯着丈夫看，等他继续说。

    “我怕她，已对凤举有意，却尚不自知。”

    兴许是早有察觉和预感，新康听完并没有很大的反应，而是叹息一声，问：“你有什么打算？”

    卫仲彦道：“我也没了主意，所以想与你商量。”

    新康寻思良久，才道：“既然阿乔尚未自知，就先隔着他们俩，不叫他们见面吧，也许时日长了，就淡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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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各自烦恼

﻿    嘉桐情绪低落的回到自己房里，将下人都赶出去，自己躺倒在榻上。

    萧漠都把这件事告诉父亲知道了，那肯定是打算有所行动了，但他原本不是说，那位佳人已经有了心上人、就要定亲了吗？怎么又想去提亲了？是难以放弃么？

    到底会是谁呢？

    可是这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自己这烦躁不安的情绪所为何来？嘉桐将脸埋进引枕上，怎么也不想承认那个答案。

    纠结了一会儿，她又忽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想找些事做转移注意力。可左想右想，复种的小麦已经播种完毕，只等着它慢慢生长，菜园里也都收获完毕，现在还不到饭时，她竟然没什么事好做。

    干脆翻出自己收集的一堆传奇话本，倚在榻上看了起来。

    这样闷在屋子里看书的日子过了三天，她自己没觉得腻，新康先受不了了。

    “总闷在家里做什么？带上人去国公府玩吧，你三姐下月就要出嫁了，姐妹们也多处处，说说话。”直接将嘉桐丢出了家门。

    嘉桐只得去了国公府，与卫涵、卫涓玩了半日，可一从国公府出来，一个人独处，那些抑郁烦恼又不由涌了上来。

    她看时间还早，干脆吩咐转道去东市，又去书肆里挑了几本新出的传奇。

    出了书肆，前面正好有卖桂花蒸板栗的，她让人去买了一包，再往前走，有卖无花果的，也买了一包，继而是茯苓糕、八珍糕、话梅、蜂蜜酒……，走一路买了一路。

    嘉桐浑然不觉自己已化身购物狂，看见前面酒旗，还说：“上次阿娘很喜欢喝那郎官清，兴元，你去看看有没有卖的。”

    她打发了兴元去买，自己戴着帷帽站在街边，无意识的四处张望，望着望着，忽然望见一个熟人。

    靛青窄袖袍，腰悬佩剑，身量高挑挺拔，正是多日不见的萧漠。

    他站在一间食肆门前，与嘉桐相隔约有四五十步，正与一位身穿红裙的女子说话。

    嘉桐忍不住撩开碍事的薄纱，仔细打量那位女子。那女子也很高，站在萧漠面前，竟只比他低半个头，她身材比较丰满，穿的是橘红上襦石榴红裙，并没有戴帏帽，头发挽起，裹了丁香色巾帼，打扮的与嘉桐平日所见女子均不相同。

    那女子手里捧着一个纸包，正一边说话一边取里面的东西吃，还熟稔的递向萧漠。萧漠虽然摇手拒绝了，却面带愉悦的笑容，神情里也不见疏远客套。

    “小娘子，买好了。”兴元买了酒回来，向嘉桐禀道。

    嘉桐应了一声，却仍然举着手撩着帷帽上的垂纱，眼见那两人有说有笑，十分亲近，心里百味杂陈，正待说回家去，萧漠忽然伸手往自己这个方向一指，似乎就要与那女子转过身来，嘉桐忙飞快转身，放下手说道：“走吧，回去。”

    众人簇拥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快速接近的脚步声，还有兴元的招呼：“萧郎君？”

    嘉桐假装没听到，继续向前走，萧漠却已经开口唤她：“卫师妹？”

    声音已到了身后，她不得已停步，转头道：“萧师兄，这么巧。”

    她戴着帷帽，萧漠也不好仔细打量她，所以并没发现她的异样，还沉浸在街头偶遇的欢欣里：“是啊，我约了朋友在前面吃饭。”又看下人们手上都提了许多东西，便笑道，“你这是出门买东西？”

    “嗯，顺路逛一逛，已经买好了，正要回家。”嘉桐看见那红裙女子也已经走到近前，虽然脸颊圆润，却自有一种健康朝气的美感，便不想再多说，“你们快去吃饭吧，我们也该走了。”

    萧漠想不到她如此冷淡，喜悦顿时消减不少：“唔，你自己出来的么？要不我送你回去？”

    嘉桐指指他身后：“不必了，你不是与朋友约好了么？我带着这么多人呢，自己回去就好。”

    还没等萧漠开口，他身后那个女子就笑着插嘴：“我不要紧的，等一等也无妨。”

    萧漠顺势为两人介绍：“这位是蒋凌，我在游历之时结识的好友。阿凌，这位便是我先生的女儿，卫师妹。”

    可以直呼姓名的女性好友与卫师妹还真是亲疏分明，嘉桐向蒋凌点头示意：“幸会。”又坚决不要萧漠送，与那二人告别，自己上车回家了。

    萧漠目送她离去，不免怅然若失，蒋凌就在旁笑道：“舍不得就追上去呀！她说不用送，你偏要送，她还能拦着不成？”

    “……走吧，你不是说早就饿了么？”萧漠转身往食肆走。

    蒋凌跟上去，提醒道：“哎，还没买酒呢！”

    萧漠这才想起来，两人转头往这边来，本是要买酒的，便带着蒋凌去买了一坛三勒浆，还说：“只许喝这么多！”

    “小气！”蒋凌埋怨道，“我大老远来一次京城，喝酒你都不让我喝足了！”

    萧漠捧着酒坛，淡淡说道：“你也知道这是京城？我可不想重演当日云州故事。”

    一提起云州的事，蒋凌不由脸红：“那，那次也不怪我啊！要不是李二惹我生气，我，我也不会喝那么多酒，再说，要不是那群突厥人想调戏我，我，我也不会揍得他们哭爹喊娘啊！”

    “反正你今日只许喝这么多！”萧漠斩钉截铁。

    蒋凌顿足：“你这是迁怒！一定是护送人家小娘子不成，恼羞成怒，就也不许我快活了！”

    “再说就只给你喝半坛！”

    “萧大！算你狠！”

    ***

    嘉桐出了一次门，回家以后，整个人更闷了，这让新康摸不着头脑，找了陪她出门的人来问，得知是遇见了萧漠，不免皱眉烦恼。

    小儿女情事，最是变化多端、难以捉摸，她又不想直接与嘉桐谈及此事，免得戳破窗纸，让女儿更泥足深陷，便只能暂时冷眼看着。

    偏萧漠似乎想开了，又开始常来公主府，虽然与嘉桐没有碰面，可他常来，偶尔还要留下用膳，嘉桐也不可能不听说。她的情绪似乎更低落了些，据绿萝说，整个栖云楼都没有了笑声。

    新康忧心的无以复加，连杨劭终于按捺不住，出手将跟着兴平闹得兴起的陈王罚俸、景王贬出京，还革职了两名谏官的事都没有管，只一心想法哄着女儿开心。

    什么骊山、曲江池跑了个遍，也不过是让嘉桐稍微开怀而已。

    “其实，这些日子我想了想，凤举也没什么不好。”卫仲彦开始劝妻子，“虽然父母都不在了，可卢青璘肯拿他当做亲生子，卢家也照应他，再有你我在，总不愁他没有倚仗。他自己人品才能又出众，既有志向、又肯脚踏实地做事，已经非常难得了。”

    新康却道：“父母早亡还不够么？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有福气的。万一他也似他父母一样，不得长寿呢？”

    卫仲彦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一点，可是：“他毕竟与阿乔情投意合……”

    “看看再说吧。我们也该让嘉桐多见见旁的少年了。”

    杰出儿郎，京中多的是，新康开始常带着嘉桐去参加宴饮，带她认识一些从前圈子之外的人。

    于是嘉桐开始陪着母亲频繁出入乐安大长公主府、长宁大长公主府、庐王府、衡王府、新阳郡王府等等皇亲国戚之家。

    出去几次之后，嘉桐就发现，自己怎么总能“偶遇”各家小郎君呢？等等，母亲不会是在带着她相亲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嘉桐正与新康在衡王府看百戏，衡王府的世子与她同龄，被叫来见新康之后，顺势便被长辈们留了下来，还就站在新康跟嘉桐的身后！

    嘉桐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家里已经急着把她嫁出去了吗？她还没有准备好啊喂！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哪有这个心情哇？她还在纠结萧漠的事呢！

    不行，不能这样，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她得去找萧漠问清楚了，确认了他心仪的人是谁之后，再考虑自己的事！

    嘉桐暗自下定决心，从衡王府回到家之后，就说累了，不肯再陪新康出门。新康却早就与人约好了，不能爽约，隔日只得自己出门去了。

    等她走了，父亲也带着卫嘉棠去国公府，嘉桐便自己收拾了出门，径自去了光德坊。

    她已经去过一次萧漠的家，所以知道路，但到了光德坊之后，她却有些迟疑，便先去了得会楼。反反复复纠结之后，逐渐定下心，算着时间，萧漠也该散衙了，才带着人往他家去。

    这次跟着嘉桐出门的人是白芷和紫藤，她们早得了嘱咐，不能再放任小娘子随意与外男接触，此刻见嘉桐直奔萧漠的家，便一齐劝道：“小娘子若是有事找萧郎君，不若等他到公主府去的时候，再着人传话好了……”

    “既然都来了，何必还要等？”嘉桐才不听她们说什么。

    众人劝不听，又不敢硬拦着，只能陪着她去了萧漠的家，拍门而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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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两心相知

﻿    萧漠尚未回来，下人引着嘉桐去厅中就座。她哪有心思坐啊，就独自在厅中来回踱步，不知不觉等了小半个时辰，萧漠却还是没回来。

    厅中服侍的婢女说：“大郎有位故交近日来京，许是去寻她了，小娘子且等一等，奴婢去告诉管家，请他派人去寻大郎回来。”

    嘉桐有些犹豫，将她叫住：“还是不要了，我也，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了。”她怏怏出门，刚要上马车，就见于阿民匆匆行了过来。

    “于姑姑怎么来了？”嘉桐诧异问道。

    于阿民向她行礼，道：“公主回府找不见您，让奴婢出来看看。”

    嘉桐一下子明白过来，转头看了一眼白芷、紫藤，然后才道：“那走吧。”上了车她就绷紧了脸，看也不看两个侍女，只独自托腮沉思。

    白芷和紫藤十分忐忑，欲待解释，看了嘉桐面色，却又不敢开口，只能小心翼翼的服侍着。

    于是这一路就只听见车轮辚辚，再无别的声响。也不知走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说话声，白芷将车帷撩开一条缝向外张望，接着就回头看了紫藤一眼。

    紫藤先看嘉桐，见她还是不看她们，就也凑过去望了一眼，然后与白芷对视片刻，正要开口，马蹄声已到身边。

    “卫师妹？”

    是萧漠！嘉桐一下子回过神，伸长手臂撩开车帷，见车窗旁边一位风姿卓立的青衣骑士，正侧头向她望来，可不就是萧漠！

    “听说你刚刚去我家里了，我有事耽搁，回去的晚，师妹可是有什么事？”萧漠关切的问道。

    有什么事也不能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嘉桐只能摇头：“没什么事，路过，顺便去的。”

    两人刚说了这么两句，于阿民已经自后面车上下来，快步过来劝道：“萧郎君，这是外面街上，多有不便。”

    萧漠只得说道：“抱歉，那我送师妹回去。”

    “萧郎君不必如此客气，前面就是公主府了，还有我们这些人在……”

    于阿民出言推辞，不料嘉桐忽然插口：“于姑姑快回车上吧，萧师兄也不是外人，正好去家里坐坐，又有什么？”

    于阿民一怔，见嘉桐神色坚决，心念一转，便听了嘉桐的话，退后让开，回自己的车上去了。

    嘉桐向萧漠一笑：“辛苦萧师兄。”

    萧漠也回以微笑：“荣幸之至。”

    嘉桐慢慢放下车帷，终于不再绷着脸，可也没有理会那两个侍女。

    很快犊车就到了公主府，嘉桐在二门外下车，先对于阿民说：“劳于姑姑去回禀阿娘，就说我已回来了，有事要与萧师兄说，稍后就去见她。”

    于阿民不敢勉强她，只得应了离去。

    嘉桐又将白芷和紫藤打发回去：“……你们跟着我出去也累了，都回去歇着吧，叫绿蔓红蕉来替。”她神情严肃，再不是平日的好脾气，白芷和紫藤都不敢多说，也应了去了。

    嘉桐这才请萧漠一起到西楼去，路上她也不理会后面远远跟着的管事娘子，自顾问萧漠：“听师兄府上的人说，你近来忙着陪一位故交，可是那日见过的蒋娘子？”

    “对，她第一次到京城来，又是孤身前来，我想略尽一下地主之谊。”

    嘉桐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问道：“她就是你倾慕的那位佳人么？”

    萧漠惊诧莫名，顿时停住脚步，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说阿凌？她哪里像是佳人了？”

    “不像么？”嘉桐也跟着停下来，与他站在石板路上对面相望，“我看蒋娘子挺美的啊。”

    萧漠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话要是说给她听，她一定很高兴。”

    见他笑的这么开心，嘉桐莫名有些恼：“那一定是因为萧师兄没有夸过蒋娘子。”说完扭头又往西楼走。

    萧漠忙跟上去，忍住笑，正色道：“并不是她。阿凌有意中人了。”

    “那不是正对么？你那位佳人不是也有意中人了么？”嘉桐哼了一声。

    听她说“你那位佳人”，萧漠脸上不由一热，眼角眉梢却不自觉的带出愉悦之意，“也许那时是我意会错了，她，似乎并没有意中人。”

    “所以你就要请你姑母去求亲了？”

    萧漠一愣：“求亲？哪有此事？”

    没有求亲么？嘉桐狐疑的停住脚步：“你不是跟我阿爹说，已打算去求亲了？”

    萧漠茫然，他怎么可能跟先生说这话？但是嘉桐又为什么会这样问呢？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在追问自己意中人的事情，难道，难道先生跟她透了口风？

    他感觉胸腔里的心开始不安份的剧烈跳动，脑子里也有个高亢的声音在催促他：“告诉她吧！告诉她，你的意中人就是她，你想娶她！”

    “真的没有？”嘉桐看他茫然，又追问一句，“难道是阿爹会错意了？”

    萧漠下意识回了一句：“也许是吧。”

    嘉桐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脚继续向前走，开始琢磨要怎么问他的意中人是谁。自己的时间不多，于阿民回去回报阿娘，也许阿娘很快就会打发人来押她回去，算了，还是直接问吧，反正都这样了！

    她鼓足勇气，刚开口说：“那你……”

    “我……”萧漠同时开口。

    两人发现对方要说话，又同时停了下来，相视片刻后，嘉桐道：“你先说。”

    萧漠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也算是，求过亲了吧。”他表述的有些艰难，“只是先生说，他不能应承我。”

    嘉桐根本没明白：“是阿爹不方便帮你去求么？”

    萧漠苦笑：“我想，应是他不舍得他的掌上明珠吧。”

    好像是万籁俱静里忽然打了个响雷，嘉桐完全被震住了，只能呆呆望着眼前有些窘迫的少年郎，心里还在不停分析：阿爹的掌上明珠=我；他说求过亲，阿爹说不能应承，也就是说，他向阿爹承认了他喜欢的是我，但阿爹没有答允婚事……！！！

    阿爹居然哄我套我的话！简直太过分了！原来自己这些日子的难过都是阿爹一手造成的！

    等等，现在重点好像不是那个……。萧漠说他倾慕的佳人是我，我也好像挺喜欢他……，嘉桐不由自主漾开甜蜜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

    萧漠：“……”等了半天，就只有这一句？？

    “我知道了。”嘉桐看出他的抑郁，笑眯眯的又道，“没事，我帮你去求。”

    萧漠惊异的微微张大眼，未及开口，已有人从后面追来，面前的嘉桐回头看了一眼，飞快对他说了一句：“还有，其实她，我是说，‘你那位佳人’，已有了意中人的。”

    她说完也不等萧漠反应，便转身迎向来找她的人，与那人说：“好了，走吧，回去。”趁空还向他挥了挥手。

    萧漠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回过味来。

    她说她帮忙去求，还说她已有了意中人，难道？萧漠终于也忍不住傻笑起来。

    嘉桐见到新康的第一句话就是：“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萧漠喜欢我？”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新康本来存了一肚子的怒气，忽然不翼而飞，“你过来我瞧瞧你这脸皮到底有多厚！”

    嘉桐还真靠了过去，把脸伸到母亲面前，笑嘻嘻的说道：“其实也没有多厚。”

    只不过跟萧漠见了一面，就容光焕发、满面笑容了，新康只觉心里酸酸的，干脆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骂道：“没出息的样子！”

    嘉桐呼痛，捂着脸道：“您不是早就叫我自己想嘛？我现在想好了，我就想嫁一个情投意合的人，比如，萧凤举。”

    新康冷着脸：“不行！”

    “为什么？”

    “他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扶持！”

    “那不就不用服侍公婆、应对妯娌小姑了？”

    “……父母早亡，不是有福之人！”

    “圣人还幼年丧父呢，也没有福分么？”

    新康立刻伸手戳她的额头：“谁叫你胡乱打比方的？”

    嘉桐马上服软：“一时口快，阿娘别生气。那他是少年坎坷了一些，可我的福分很多啊，可以分一些给他嘛。”

    “从来两家结亲，要么是门当户对，要么是男高女低，你和萧漠，女高男低，恐非良配。”

    嘉桐叹气：“我要找个比我高的，那也只有圣人了，您又不许！再说萧师兄可比我长得高多了。”

    她插科打诨，缠的新康十分无奈，只得细细给她说道理：“萧凤举不是不好，只是还不够好。他父母双亡，还与宗族不亲不睦，若你真嫁与了他，难免会被人说他吃软饭，依靠妻族，就算他是凭自己本事坐了高位，也还是脱不了这个名声，天长日久，难保他心里不会生了怨愤。”

    这倒是一件很现实的、而且极有可能产生的隐患，嘉桐一时没有话可以回，只能听新康继续说：“他连堂兄弟都没有，只有一个表弟，你呢，也只有阿棠一个兄弟，都太单薄了些。我和你阿爹早晚要先离你们而去，到时，你叫阿娘怎么放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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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无奈妥协

﻿    这个问题，在嘉桐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难道在阿娘心里，我就是这么没出息的一个么？都长大成人了，还凡事都要依靠父母兄弟，一辈子要人护在怀里才能活着？要真是这样，我还配成亲生子么？”

    她以从未有过的成熟态度与新康对话：“何况兄弟这种事，成器的还好，若不成器，像兰表姐家的那样，反而扯后腿，要人去收拾烂摊子，有不如无。再者，兄弟多了，争端也多，依我说，是利弊各半的事。阿娘，其实您说的这些，就算全都有了，也不过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最根本的，难道不是看这个人如何，能不能与我相投么？”

    新康惊讶的望着女儿，只觉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娘子，好像突然之间就长大了一样，一时很难适应。

    嘉桐说得兴起，又道：“其实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呢？若说父母双全、门第高贵、兄弟众多的，您这些日子带我见的那些王府儿郎倒是都符合了，可他们有的是教坊常客，有的不学无术，有的还没成亲就姬妾成群，我就不信，您放心让我嫁到这些人家！”

    “你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新康终于耐不住，“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看母亲好像有些不悦了，嘉桐忙服软：“阿娘，我也不是说现在就要嫁给萧凤举。只是，既然如今我们彼此相投，您能不能先不要拦着，让我们相处看看，我也好试试他是不是那种心胸狭窄、受不了旁人闲言碎语的人。”

    新康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说：“这事我自有主意，你先回去给我反省反省。一个小娘子，满口成亲生子，也不害臊，我看我真是太纵着你了！”

    虽然不太明白母亲不痛快的原因，嘉桐还是不敢捋虎须，乖乖告退回去。

    新康独自沉思半晌，禁不住一声长叹，打发人去前院等着卫仲彦，等他回来，叫他立刻进来一趟。

    又问于阿民：“萧凤举走了？”

    “是，郎君和四郎都不在家，萧郎君便直接回去了。”于阿民小心回道。

    新康摆摆手，示意她带着其余人等都出去，自己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前思后想了许久，下人才来报，说郎君回来了。

    卫仲彦进门见妻子满面烦恼，忙问：“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你女儿！”新康一见了丈夫，立刻满脸委屈，声音也有气无力了，“她今天跑去见萧凤举，我把她找回来，她跟我说，她要嫁给他！”

    卫仲彦伸手扶着妻子到榻边坐下，听完这番话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们阿乔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哼！你还不信！我也只当她一向乖巧听话呢，谁知她有主意的很。我给她讲道理，她反倒教训了我一番，说什么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还说我小瞧她，成家了就不用靠着我们了！”新康从头到尾细数了一番嘉桐是怎么振振有词的。

    卫仲彦听得很想笑，可看妻子的面色，又不好明着笑出来，只得忍住，赞同道：“这孩子确实太不听话了！等我教训她。”

    新康很委屈：“儿大不由娘！女儿大了，心里有了人，就不把我们放在心上了。”

    原来她这么不高兴，是为了这个，卫仲彦更想笑了，面上还是附和道：“就是！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如她的愿，叫她嫁给凤举！”

    他这样一说，新康反而有些迟疑了：“可我看她的样子，是已经下了决心了，要不也不会趁我们不在家，自己就跑去找萧凤举了。他们二人捅破了窗纸，再想拦，恐怕也拦不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卫仲彦虚心求教。

    新康恼怒：“我要知道怎么办，干嘛还急忙忙的找你来商量？”

    卫仲彦立刻抱住妻子哄：“是我的错，我的错。那，要不就成全他们？”

    “不行！哪能这么草率！”新康断然拒绝。

    卫仲彦从善如流：“对，不能这么草率。那，先把凤举叫来，嘱咐嘱咐，然后适当让他们见见，看看是不是真的合适？”

    新康叹气：“阿乔也是这么说。她说并不是想立即就嫁给萧凤举，但让我们不要再拦着他们相见。”

    “该拦着，还是得拦几回。”卫仲彦下定论，“不能叫他们见的太轻易。”

    新康点头：“就听你的。”

    于是刚回到家不久的萧漠就又被叫到了公主府，卫仲彦将他叫到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半晌。

    萧漠有些心虚，一直垂着头，不敢直视先生的眼睛。

    “今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卫仲彦终于开口，语气却很冷淡，“知道你们少年人难免情不自禁，可也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看清楚时辰地方。”

    萧漠老实认错：“是，学生知错。”

    卫仲彦又道：“阿乔的意思是，要我们不要拦着你们见面，但为人父母，有些事还是得管。第一件，你不许单独约她出去。”

    萧漠听他语气松动，心下一喜，立刻道：“先生放心，学生不敢！”

    “第二件，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只你二人单独相对。”

    萧漠也应了是。

    “第三件，我是暂许你们来往，但婚事还是容后再谈。她还小，我与公主是打算让她及笄定亲，成亲再晚上一两年的，你年纪已经不小，若是等不得……”

    萧漠毫不犹豫：“学生等得！”

    卫仲彦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语气也缓和多了，“另外，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你是个好孩子，我与公主都很喜欢，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收为弟子。但从家世上说，比起京中世家子弟，你总是有些不足，我与公主倒不甚在意，只是旁人难免会有话说，你可要想好，流言蜚语也伤人。”

    “先生放心，所谓流言蜚语，学生自小也听得多了。先父能不惧人言，甚至不惜与宗族隔阂也要娶先母，学生虽赶不及先父为人，也不会失先父之志！”

    他言语颇为坚定，卫仲彦也知道他不是信口开河之辈，便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留下来用晚膳吧。”

    终于过了这一关，萧漠暗自出了口长气，虽然这一日用过晚膳也没能再见到嘉桐，但他还是满心喜悦的回了家，高兴的半晚都没睡着。

    另一边嘉桐虽没得到肯定答复，但知道萧漠对自己有情，也是心里甜蜜暗喜，连白芷和紫藤都没有怪罪，只打发她们回家歇着，暂不要她们来身边服侍而已。

    白芷和紫藤自然不甘愿，可又不敢求情，只能托了绿萝。绿萝等了两日，到萧漠休沐来访，才觉得时机正好，打算等晚点萧郎君走了，便跟小娘子求求情。

    嘉桐始终没在新康那得到答复，但她在休沐日见到了萧漠，已经知道父母大人这是妥协了。

    两人再次相见，心境都已大不相同，彼此都觉得有许多话想说，可是碍于卫嘉棠就在一旁，却都说不出口，只能相视一笑，随意闲谈。

    “蒋娘子走了么？你今日难得休沐，不用陪她游赏京城？”嘉桐问道。

    萧漠笑答：“不用。我们另一位旧友也来了。”说到这，他特意多了一句嘴，“叫做李云长，就是我上次说的，阿凌的意中人。”

    嘉桐很感兴趣：“这么说，这位李郎君是追着蒋娘子来的？”

    “嗯，他们二人闹了别扭，阿凌就自己跑来了京城。”萧漠笑道，“我见到她之后，立刻给李兄写了一封信。现在我可不好去见他们，否则阿凌怕是要跟我动手。”

    嘉桐诧异：“动手？蒋娘子会武？”

    萧漠道：“是啊，阿凌剑术高明，我有时还不是她的对手，躲着些为好。”

    这样一说，卫嘉棠也好奇起来了：“真的么？我还没见过剑术好的女子呢！”

    “改日他们二人和好了，我做东，大家聚一聚，也让你们瞧瞧阿凌的剑术。”

    嘉桐又问道：“那位李郎君也会武么？”

    萧漠点头：“他们二人倒可算是真正的游侠儿。自小习武，稍长一些便开始四处游历了，遇见不平之事，常常伸手管上一管，我们便是因此结识的。”

    卫嘉棠更好奇了，真恨不得萧漠立刻就在家宴请，好把那两位请来一见。

    可惜下次休沐日正赶上卫涓出嫁，大伙都去了国公府，这会面之事只好延后。

    嘉桐姐弟一早就跟着父母回了国公府，卫嘉棠更是摩拳擦掌：“上次帮三哥娶亲，被女家好一番为难，今日终于轮到咱们家了，可得还回来！”

    “……你当心姨母知道了收拾你。”嘉桐无奈道。

    嘉棠嘿嘿两声：“姨母怎会知道？这么多人呢！”

    来卫家帮忙的小郎君确实不少，除了正牌的三位兄长一位弟弟，还有凌家的几兄弟和王宣、萧漠，以及卫家三个儿媳妇的兄弟、徐家的小郎君，不用细数也有二十个了，嘉桐默默给潘表哥兼堂姐夫点了根蜡。

    好在这些人里，兄长们多半会放水，感同身受的王宣和萧漠出工不出力，于是潘恒还算顺利的接走了新娘，嘉桐也跟着母亲转到乐安府里吃酒。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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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难敌命运

﻿    乐安大张旗鼓为继子办喜事，各家皇亲国戚少不得赏脸来吃酒，就连兴平都带着兰瑜敏来凑热闹，乐安府里是真正的高朋满座。

    新康到的时候，兴平正处于一群人的包围中心侃侃而谈，可是新康一进门，大家还是不由自主的都转身去跟她打招呼，人群中心的兴平立刻就只能看见一排后背。

    她微微冷笑，向与她见礼的新康说道：“七娘还真是贵客晚来呀。”

    “四姐说笑了，新媳妇是我们侄女，我是先送了嫁，再来吃三姐家的喜酒的。”新康一笑回道。

    乐安就招手叫新康：“七娘辛苦了，来我这里坐。”又说兴平，“你这是打小逗七娘逗惯了，如今都当了祖母的人了，还这样子，也不怕小辈们笑话。”

    现存大长公主，以乐安最年长，兴平当面也少不得要尊敬几分，便笑道：“姐妹们难得见面，说句笑话亲近亲近嘛。”

    乐安的女儿陈氏见此情景，便上前挽了兴平的胳膊，扶着她也坐下，“姨母说的也是，平日我阿娘总嫌家里闷，没谁能陪她说话，姨母若是有暇，也多来走走。”

    “我倒是常想来呢，就怕你阿娘烦了我了。”兴平要给主人面子，便顺势坐下，与陈氏聊了几句。

    兰瑜敏趁母亲不注意，偷偷向嘉桐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来。

    嘉桐便与新康说了一句，自己溜过去找兰瑜敏说话，陈氏见她们二人亲近，便叫了侍女陪着她们到里间去说话，“那里面清净。”

    “表姐清减了许多，可是哪里不舒坦么？”嘉桐见兰瑜敏两颊都凹了进去，忍不住问道。

    兰瑜敏道：“前些日子肠胃不适，饿了几顿，也没什么大碍。”

    表姐妹二人闲谈了几句，之后不知为何一起沉默下来，只听着外面的笑语喧天，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侍女进来请她们入席。

    嘉桐刚站起身，兰瑜敏忽然一把拉住了她，说道：“阿乔，我想求你一件事。”

    “表姐有事只管说，哪用得着求。”嘉桐微笑道。

    兰瑜敏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她让侍女先出去等，然后低声道：“我想求表妹替我传一句话。”

    嘉桐心中一动，但还是问：“传给谁？”

    “给卢公子，就是监察御史卢文希。”兰瑜敏一字一字的吐出来，好像这几个字已经深深刻在她心里一样，“你跟他说，是我没有福分，请他，请他忘了我吧。”

    她说完眼眶已经湿润，却并没落下泪来，神情也很平静，似乎对这不由自主的命运已经无力。

    嘉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姨母要给你定亲了？”

    兰瑜敏见她一点也不惊异，自己反倒惊诧了，“是，你就说我阿娘已经给我定亲了。阿乔，你怎么完全不吃惊？”

    嘉桐踌躇一下，说了实话：“我曾经在街上看见过卢御史与表姐同行。”

    兰瑜敏苦笑：“若是可以，你也劝劝他，不要以我为念，早日，早日聘娶名门淑女。”

    刚说完这句，外面有人说话，接着陈氏进来，笑道：“还说悄悄话呢？快入席吧，就少你们两个了。”

    两人忙与她一齐出去入席，因各自都有些心事，席间便都有些沉默，吃的也不多。一直注意的女儿的新康自然很快就发觉了，回程车上免不了问起。

    “兰表姐说，兴平姨母要给她定亲了。”

    “哦？定的谁家？”

    嘉桐答：“我没问。”

    “……，那你跟着发愁什么？”

    嘉桐想了想，说了实话：“其实兰表姐与萧师兄的表弟……两情相悦，但姨母看不上卢家，卢家想来也不愿跟姨母家里结亲，此番恐怕是……”

    新康接道：“这事从一开始就不用想，绝对成不了！你当你姨母是我呢，拿你们没法子，事事宠着你们？我看今天席间的风声，你姨母没准要把敏娘嫁入宗室，只不知是谁家。”

    “姨母怎么看得上宗室了？”原先可是想让兰瑜敏做皇后皇妃的呀！退而求其次还是相府呢！现在只嫁个王府就满足了？

    新康道：“也许她是有了别的打算了。”她已经听长宁大长公主提起，河阳郡王近来抛头露面的次数颇多，还常去几家王府做客，也不知道雁奴听说了没有。

    杨劭一直盯着兴平，怎么可能不听说？只不过他并不将杨华放在眼里罢了。昭德太子都死了二十余年了，一个平日深居简出的遗腹子杨华，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而且近来凌威身体不好，一直称病不出，王颍与李崇时常有争执，没有凌威斡旋，杨劭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所以他一时没有空理会兴平和杨华。

    再加上萧妃忽然有孕，萧家蠢蠢欲动，王家也有些心急，太后更是几乎明着要他多宠幸皇后，杨劭烦恼颇多，已顾不上与兴平计较了。

    嘉桐是在新康生日的这天听说萧妃有孕的。

    因今年京中风云变幻，气氛也比较奇怪，新康的生日过的很低调，但宫里王太后和杨劭却都打发了人来送贺礼，又让他们家想低调也不成了。

    “萧妃先怀上了，太后这是心急呢。”新康抚着王太后送来的玉搁臂与嘉桐说道。

    嘉桐道：“那有什么好心急的？就算萧妃先生了儿子，也只是长子不是嫡子，只要皇后生了儿子，谁都得靠边站。”

    新康笑道：“可万一，皇后生不出儿子呢？”

    “……不会吧。”

    新康道：“怎么不会？皇后能不能有儿子，得看雁奴。瞧现在这模样，太后已经辖制不了雁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笑容，似乎十分满意。

    看来王太后这礼是白送了，论亲疏，新康跟杨劭是亲姑侄，论利益，这天下是杨家的，新康跟杨劭都姓杨，怎么可能去帮王家？

    嘉桐便也笑道：“那咱们家要不要备一份贺礼送进宫去？”

    “这个不急，等生了再送也使得。”新康开始教女儿，“雁奴不会一直冷落皇后的，他也只是对王家这些日子的不知进退不满而已，只要王家识相，皇后还是皇后，将来的太子也须得是中宫所出。”

    嘉桐受教，又说：“我看皇后倒是个明白人，只是太后……”

    “光明白没有用，皇后要想立稳脚跟，得取太后而代之，做得了王家的主，否则……”新康摇头，“给别人养儿子，到头来，就是另一个王太后。”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嘉桐看时间不早，宾客们应该都散了，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萧师兄怕该走了，我去送送。”

    这态度叫一个坦坦荡荡、自自然然，让原本想拦着的新康都没话说了，只得瞪她一眼，道：“快去快回！”

    嘉桐应了“是”，便溜出华茂堂，先问清萧漠在哪，得知他正陪父亲和阿棠送客，便去了西楼，还打发秦书去跟萧漠打招呼。

    她进西楼等了一会儿，萧漠才匆匆而来，嘉桐看他面色微红，身上还有酒气，便问：“喝了不少么？”

    “嗯，客人多。”萧漠看见她就笑的眉眼弯弯，“先生说，还有话跟我说，叫我快点回去。”

    这夫妻俩简直一个模样，嘉桐叹气：“我阿娘也是这样嘱咐我的。”又说，“既然喝多了酒，一会儿坐车回去吧，别骑着马跌下来。”

    萧漠笑道：“不会的，我以前喝再多也没有跌下来过。”

    嘉桐道：“万一跌下来呢？摔伤了脸可就不好了。”

    萧漠：“……”只关心脸是么？

    见他一脸无奈，嘉桐扑哧笑了出来：“还是坐车回去吧。”

    知道她是关心自己，萧漠心中暖暖的，便答应了下来，“嗯，听你的。”

    他这样一答，莫名就有些温柔缱绻的味道，嘉桐脸上不由一红，默默转了头，转移话题：“你近日见过卢御史么？”

    “昨日我还去了姑母那里，姑母不放心我自己住，一直要我搬过去。表弟近日无事的时候，也被姑母留在家里。”

    嘉桐便将兰瑜敏托自己的事告诉了萧漠，“你说，这事是我当面跟他说好，还是你替我去说？”

    萧漠想了想，说道：“我去说，他未必会相信，还是你跟他说吧。正好我想在家设宴，请李二哥和阿凌，还有你们一同聚聚，到时，我安排一下，你跟他说吧。”

    嘉桐应了，又叹气：“我一直盼着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惜……”

    萧漠也叹道：“这世上总是有些人力难及之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嘉桐将惆怅的情绪赶走，抬头正想对萧漠说话，却发现他一直温柔低头望着自己，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倾慕，于是她立刻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只能傻傻回望着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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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姻缘之事

﻿    时光静止，空气里有甜甜的味道，嘉桐只觉心里都是喜悦满足，不由向着萧漠微微笑起来。

    萧漠跟她一起微笑，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脸，可想起曾答应先生的话，他还是默默忍住，对嘉桐道：“你不要想太多，姻缘之事，也是早有定数的。”

    此话说完，他念及自身，也颇觉不可思议。他预想中的妻子可从来不是嘉桐这样，但若嘉桐能嫁给他，那喜悦之情也无异于实现所有梦寐以求的愿望。

    “我知道。婚姻不只是两人之间的事，还是两家人的事，如今这个情形，就算他们勉强在一起，以后也还不知会如何。”一往情深若是变成一地鸡毛，还不如相忘于江湖。

    萧漠惊异于她想的如此透彻，竟不似寻常少女般一派天真，只愿看见圆满，而不去想圆满背后的事，不由又盯住她看了起来。

    嘉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就提醒道：“阿爹还在等你，你去吧。我，我等着你请客。”

    萧漠这才回神，点头答应：“好。天渐渐冷了，你若是出门，多加件衣裳，有事就派人去我家里传话，就算我不在家，他们也会即刻就去寻我的。”

    嘉桐应了，与他一起出西楼，到门外告别，又叮嘱他坐车回去，才进内院去。

    几日后，萧漠依照前言，将几位好友请到了家中相聚。

    本来这种聚会，萧漠该当将王宣和凌轩志也请来的，但凌轩志现在对他视而不见，兼且今日嘉桐在此，也实在是不便，萧漠就没有请凌轩志，既然没请他，自然也就不能请王宣了。

    于是当日到场的，除了李云长、蒋凌和嘉桐姐弟，另外只有卢文希和谢如安。

    嘉桐本来以为，蒋凌那样英气勃勃的女子，喜欢的人应该是个魁梧英侠，谁知那李云长却长得文质彬彬，与卢文希站在一起，还不如卢文希像游侠呢。

    谢如安一如往常英俊潇洒，再加上气质卓绝的萧漠，身处其中的嘉桐，颇有一种身边汇聚天下英才的感觉。

    萧漠请各位客人入座，因蒋凌在外向来不拘小节，也不喜欢有屏风阻隔，便与嘉桐说：“咱们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何要躲起来？就坐在这里！”

    萧漠早知她的脾气，却怕嘉桐不悦，正要开口，嘉桐却说：“好啊，就听蒋娘子的。”

    “不用这么客气，你也叫我阿凌便好！”蒋凌说完便反问嘉桐姓名。

    萧漠立刻截断：“要怎么称呼，你们私下商量吧。”将她们二人座次单独安排在左侧，自己请几位少年坐了右侧。

    卫嘉棠记着剑术的事，一直不停打量李云长和蒋凌，蒋凌发觉，便笑问道：“小郎君瞧什么呢？可是我跟李二多生了一个耳朵？”

    “耳朵倒没有多，”卫嘉棠笑嘻嘻的答道，“只是我听萧师兄说，两位剑术非凡，很是好奇罢了。”

    李云长看了萧漠一眼，笑答：“萧兄弟总是如此哄我，将我哄得自以为天下无敌，遇上事便不用他出手了。”

    大家都笑起来，萧漠笑着说道：“哪里，李二哥确实剑术超凡，我是甘拜下风的。”

    李云长道：“你再说我也不会信了，只有阿凌那个傻子才会次次都信你。”

    蒋凌拍案而起：“你说谁傻子？”

    “我傻我傻。”李云长立刻认输，“你快坐下，别吓着人家卫师妹。”

    嘉桐正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闻言便道：“我胆子没那么小，阿凌你继续说。”

    蒋凌见那几个少年看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兴味，哼了一声，便坐下了，道：“他既然承认自己傻了，这次饶过他。”

    谢如安见没戏可看了，便建议道：“只这么说，我们也无从分辨两位谁所言是真，不如凤举与李二哥比试一番，也叫我们开开眼界。”

    卫嘉棠立刻叫好，卢文希之前一直沉默，此刻也附和：“是啊，比比才知高低。”

    萧漠便笑问李云长：“李二哥意下如何？”

    “好长时间没与你比试了，我正觉得手痒。”李云长应的爽快。

    于是众人移步院中，比试的两人也没换衣裳，只各自取了宝剑，于庭中相对而立。

    嘉桐觉得这个时机不错，便慢慢走到了卢文希身旁站定，等庭中二人开始比试，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的时候，便开口低声道：“卢御史，兰表姐让我给你传一句话。”

    卢文希立刻转头看她：“什么话？”问完看了一眼身周环境，见他人都聚精会神望着院中，便退后两步，示意嘉桐也退过来。

    嘉桐跟过去，低声道：“兰表姐说，姨母已为她定亲，是她没有福分，请你忘了她。以后不要以她为念，早日聘娶名门淑女。”

    “她真的这么说？”卢文希满脸不可置信，“她跟谁定亲了？”

    嘉桐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我阿娘说，应是与某王府吧。”

    卢文希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嘉桐一直盯着他看，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偏此时围观众人一同惊呼，她关心萧漠，也转头向院中望去。只见李云长剑势凌厉，直直刺向萧漠肩头，萧漠向后闪避已来不及，只能飞快扭身，那把宝剑擦身而过，将他肩头衣裳都割破了。

    与此同时，萧漠的剑也随着这一转身之势直直指向了李云长的咽喉之处，李云长脚步轻点，居然无声无息的向后跃开三步有余，嘉桐不由与大家一起惊叹出声。

    “萧兄弟入了仕途，剑术竟也不曾搁下。”李云长收剑而立，笑着说道，“今日地方狭窄，便到此为止吧，改日咱们换了地方再比试。”

    萧漠笑道：“那也比不得李二哥精进如斯，若是再比，我也撑不过十招了。”

    卫嘉棠跑上前去：“两位大哥都厉害！李二哥，你是从哪里学的剑术？可以传授给我吗？”

    嘉桐顾不得别的，立刻走过去，“阿棠！胡说什么？”

    李云长一笑接道：“无碍，只是我修习这剑术时，师父曾有言在先，若要收徒，必得禀告他老人家知晓。且我门中规矩甚多，也并不许入仕为官。”

    卫嘉棠很失望：“原来如此。”

    萧漠正要安慰他，眼角余光却瞧见卢文希往门口走，忙出声叫住他：“你去哪？”

    “呃，我想起来有坛酒没取回来，今日嘉宾满座，正好开了喝了。”卢文希面色难看，但还是停步答道。

    萧漠看了一眼嘉桐，见她给自己使眼色，便回道：“取酒打发人去一趟就是了。”

    谢如安不知内情，也道：“就是，钦恒，让下人去吧。”

    前些日子，卢青璘给卢文希取了表字钦恒，大家便都开始以字称呼卢文希了。

    眼见不能悄悄出去，卢文希只得怏怏回返，之后大家谈笑饮宴，他都一直落落寡欢，萧漠知道缘由，明白他心中煎熬，便也没有管他，任他自斟自饮，直至最后醉倒。

    散席告辞之时，嘉桐问萧漠：“你表弟没事吧？”

    “没事，只是醉了，睡一觉就好了。你不要担心，我会看着他。”萧漠本想亲自送他们姐弟回去，但卢文希醉倒在他家里，他便走不开了，只能跟嘉桐道歉，“你们路上当心。”

    嘉桐笑道：“这有什么，太平盛世的，我们还带着几十个护卫，你放心好了。”

    卫嘉棠也在旁拍拍小胸脯：“我会保护阿姐的，师兄快回去吧！”他懵懵懂懂的，还不知道自己姐姐跟师兄之间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感情。

    萧漠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那就看阿棠的了。”说完看一眼嘉桐，又道，“过两日我再去看你们。”

    嘉桐便登车回返，两日之后，萧漠如约来访，跟她说：“钦恒终究不甘心，于兴平大长公主府外等了两日，可惜只等来公主身边的内侍，除了嘲讽了他一番，还告诉他，兰府小娘子马上就要做王妃了，让他死了这条心。”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萧漠回道：“我没敢告诉姑母，怕姑母生气，便禀告了卢侍郎，卢侍郎把他叫去卢家了。”

    嘉桐便长叹了一口气，沉默半晌之后，忽然想起一事，忙问萧漠：“你有没有听说你姑母打算给卢御史定谁家的小娘子？”

    “没有，应是还没定论吧。钦恒一直不肯服软，姑母便也没急着定下，怕弄巧成拙。”

    还好还好，嘉桐长舒一口气，说道：“我之前曾经听我大伯母和我阿娘说话，似乎卢家有意与凌家结亲，你知道的，我跟茜娘一向交好，卢御史情有所衷，我并不希望茜娘嫁过去。”

    萧漠还是第一次听说，诧异道：“还有这事？凌家也愿意么？”

    嘉桐道：“八成是愿意的。卢御史是独生子，你姑丈又做着刺史，还有卢家撑腰。”

    “那么，你与凌家小娘子提起此事了么？”

    嘉桐摇摇头：“最近一直没怎么碰面，上次三姐出嫁，人多眼杂，也没机会开口。”都是因为凌轩志的缘故，现在她都不好跟凌茜多联系了。

    萧漠想了想，说道：“我看这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会定下来的，如果真开始议亲了，一定能听到风声，到时你想法提醒一下凌家小娘子好了。我却不好多说。”

    嘉桐也明白，对于卢家来说，萧漠还是个外姓人，便说：“那好，找机会我跟茜娘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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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心有不足

﻿    再见凌茜是在十一月卫仲彦生日时，那天客人很多，嘉桐也没时机单独与凌茜说话，便约她改日来家里相聚。

    等忙过卫仲彦的生日，嘉桐把凌茜请到家里来，说笑玩闹之后，才问她：“怎么一直躲在家里？不是正在议亲吧？”

    凌茜脸一红：“你怎么知道？”

    “……”还真的是！嘉桐忙问，“议的谁家？我认不认得？”

    凌茜点点头：“岂止认得。”

    嘉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卢御史吧？”

    凌茜闻言先是惊讶，继而说道：“你都听说了，还来问我！”

    嘉桐：“……”呆滞了一会儿，她才解释，“我是恍惚听见我阿娘提起过。那你们家这是允了？”

    “八成是吧。祖父近来身体很不好，他总说怕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要给我先把亲事定下来。”凌茜眉宇间带着忧色。

    嘉桐也听说凌威一直病着，先安慰她：“老人家病了难免多想，你们可千万开解着些，别跟着发愁，不然他看了更加难过，病也好的慢。”

    “嗯，我知道，所以我在他面前都尽量欢欢喜喜的。就连四哥，现在一到了祖父面前，也是常带笑容了。”

    听她提起凌轩志，嘉桐不免沉默了一瞬。

    凌茜见她有所触动，便轻叹：“我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本以为你定是要来我们家的。”

    “快别说这话了，九娘做你嫂嫂，不是也很好么？”

    凌茜道：“我倒是觉得都好，可四哥他……，罢了，不提他了，你既然不乐意，自然有你的道理。”

    嘉桐对她的理解很是感动，忙把话题转到对方身上，“那你呢？卢家这门亲事，你愿意么？”

    凌茜想了想，回道：“也没有很乐意，也没有不乐意。好歹是认识的人，也算出类拔萃，家世也匹配，反正，就这么回事吧。”

    语气这么消极呢，嘉桐忙提醒她：“你忘了那年我们出游，你说的话了吗？你说若是有一个君子，你也想追一追的。”

    “那不是年少无知么！”凌茜笑出声，“再说哪里才有那样一个君子啊？”

    嘉桐想起萧漠，不由露出一抹甜蜜的笑：“万一有呢，你早早就定下来，不怕追悔莫及么？”

    凌茜见她持保留态度，也认真起来，问道：“难道你知道卢家有什么不妥？”

    “那倒没有的，我也见过卢夫人和小娘子，都是极好的人。”嘉桐忙解释。

    “可你今日很不对劲呀！”凌茜狐疑的打量嘉桐，“往日你不会对别人的婚事说这么多的，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吧！”

    嘉桐犹豫半晌，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卢文希与兰瑜敏之间的事说了，“……我担心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嫁过去，卢御史却心中有别人，这日子哪能过的好呢？”

    凌茜听得呆了，“还有这回事……，那你兰表姐现今定亲了吗？”

    “我们还没收到定亲的喜讯，也许兴平姨母还在衡量谁家更好吧。”

    凌茜思量半晌，说道：“阿乔，谢谢你肯跟我说这些。我回去告诉我阿娘，可以吗？我自己没有主意了。”

    嘉桐有些为难：“你阿娘会不会说出去，让卢夫人难堪啊？”卢夫人对萧漠视如亲子，又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嘉桐也实在不愿卢家受到伤害。

    “不会不会！你放心吧，我阿娘最是谨慎了，我知道你们家跟卢家也亲近，定不会辜负你这一片心！”凌茜连连保证。

    她既然都这样承诺了，嘉桐也只能答应，等送走了凌茜，萧漠来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告诉了凌茜真相一事说给萧漠听了。

    如今已是寒冬，西楼里不暖和，他们就换到了翠薇园的暖阁里说话，今日卫嘉棠在陪卫仲彦见客，所以只有他们二人在暖阁内说话。

    “说了就好，此事不管成与不成，瞒着她总是不好。”萧漠与嘉桐并肩站在窗前，一边欣赏外面盛开的蜡梅一边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就怕你姑母知道了不高兴。”

    萧漠道：“其实在长辈们心里，这件事根本不甚要紧，不过是年少时无伤大雅的冲动，可能许多人都有过，但终究都还是按家族的安排娶妻生子，到老时想起来，兴许还会觉得好笑。”

    也是，哪来那么多至死不渝的爱情呢？何况以卢文希和兰瑜敏的年纪来说，也不过就是前世初恋的年纪，可又有几人的初恋能修成正果？

    想到这些，嘉桐的情绪就不由低落下来，因为等价代换成自己和萧漠，似乎也可以用这个理论来验证。

    萧漠却犹未察觉：“之所以这门亲事会拖了这么久，一则是表弟倔强、总不肯死心，二则家里也是忙着想办法调姑丈入京，一时未曾顾及罢了。现在兰家已经率先给你表姐定亲，另一件事也有了眉目，定亲之事自然也该办了。”

    “哦。”嘉桐兴趣缺缺。

    萧漠这才觉察出一点不对劲，转头看她时，见她眼睛雾蒙蒙的，嘴唇也微微撅起，脸上一丝笑意也无，似乎不太高兴，便问：“还在为他们难过？”

    嘉桐摇摇头，可她又不知怎么跟萧漠说自己的感受，便继续沉默着。

    “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事了？”萧漠又柔声问。

    嘉桐终于转头看他，在他关切的目光中，开口问道：“如果，我阿爹阿娘也坚决反对我们的事，你是不是也会把这个当做年少时的一时冲动，默默忘记，然后娶妻生子？”

    她目光灼灼，萧漠一时有些不敢对视，视线微微向下，似乎是在沉思。

    沉默的时间越长，嘉桐心里的失望就蔓延的越广，她默默转回头，看向窗外。

    “原本，先生拒绝了我之后，我是想默默忘记的。”

    萧漠终于开口，却让嘉桐的失望更添一重，她转头怨怒的看他一眼，就要抬脚离开，萧漠却立刻往她身前一闪，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想哄骗你。当时我不知你的心意，也觉得以你的出身，恐怕在世人眼中，我难以匹配得上，心里是有些沮丧的。我不敢再来公主府，不敢去找你，怕自己陷得更深，可我就算不来，也，也依旧会，”他的脸上慢慢染上一丝绯红，声音也压得极低，“不由自主的想你。”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隔咫尺，他的低语就像响在嘉桐的耳畔，嘉桐虽也被这甜蜜好听的话打动，却还是纠结于他的不够奋不顾身、一往无前，所以并没开口。

    “我也曾心口发热，想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就站到你面前来问一问你的心意。可你毕竟还小，我与你谈起有倾慕之人时，你都是一副情窦未开的模样，若真与你实说，既怕你由此厌恶我唐突轻浮，又怕你懵懂间，将朋友间相投之意错认为相悦之情。

    “何况先生于我如师如父，我景仰他、爱戴他，我不能恩将仇报，他既然都明明白白说了，我若再私下去找你，那我成什么了？”

    好吧，这是古代，自己还是个萝莉，他会有这些顾忌也很正常，而且也很符合他的性格和一贯作风，嘉桐默默接受了他的解释，却总还是觉得有些不足。

    只听萧漠又说：“可当你站到我面前，满脸在意的问起我心中那位佳人，我就再难用任何道理说服自己，只想迫不及待向你坦陈心迹。阿乔，”他第一次这样正面对着嘉桐实实在在的喊出这个称呼，一时自己也有些惊讶，但随即，他又叫了一遍，“阿乔。”

    嘉桐终于抬眼正视他：“嗯。”

    萧漠立刻笑了起来：“阿乔，我好像忘了我要说什么。”

    “……”笑的这样好看，只有这句话说么？嘉桐感觉到自己两颊发烧，额头似乎也有了汗意。

    要不是暖阁内还有侍女在，萧漠真想伸手摸摸她绯红的面颊，他努力收敛心神，找回要说的话，“当我知道，我们其实是两情相悦之后，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一定会去求得先生和公主的允准，娶你为妻。”

    嘉桐还是要问：“要是他们一定就不肯呢？”

    “那我就一直求，一直等。”

    “要是他们要我嫁给别人呢？”

    “要是这样，你肯么？”

    嘉桐望着他，忽然一笑：“要是有另一个似你这般的人，也许会肯的。”

    萧漠再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也笑道：“那我就去把他击败，让你瞧不上他。”

    嘉桐终于释然，满心甜蜜，回去的时候还不忘威胁目睹了那一幕的青萝和绿蔓：“谁要是多嘴，就跟白芷、紫藤一样，再也不要回来了！”

    青萝和绿蔓都是一凛。上次白芷、紫藤被小娘子放了假，到现在也没能再回到府里服侍，听说现在公主发了话，许她们家里自行婚嫁，还给了些嫁妆，可就算如此，也比不上在府里过的逍遥自在，于是忙都回道：“奴婢不敢。”

    嘉桐满意的回了栖云楼，自此后跟萧漠的感情一日千里，真恨不得每日都能在一起，也就没了心思关心别的事。谁知到了腊月，竟然就听说卢家已经跟凌家定了亲，而卢青璘也将要调入京中任尚书左丞。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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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指点迷津

﻿    随后嘉桐又听新康说，兴平的女婿人选，极大可能是河阳郡王。

    “她也不想想，现在谁还买昭德太子的账？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这都第三朝了。”新康有些不屑，“且杨华已不是初婚，让自己女儿去做继室，她也真想得出来。”

    嘉桐很为兰瑜敏难过：“兴平姨母这是想权势想疯了吧？”

    新康思忖半晌，道：“过年宫宴，你和阿棠都不要去了，还不定怎么乱呢。”

    于是初一晚上，嘉桐就跟嘉棠留在家里玩，并没有跟着进宫去。

    杨劭今年却对新康和卫仲彦都份外亲近，反倒是先前有意示好的王太后，对新康不咸不淡，只与兴平和几位老王妃说话。

    王娴看着这幕场景，只觉满心疲惫，太后固执颛顼，不肯听她的建议，祖父拿她当小孩子，也不将她的话当回事，于是杨劭就离她越来越远。

    现在萧妃肚子已经大了起来，杨劭除了宠幸洛妃，还封了两个宫女做宝林，去王娴宫里越来越少，她这个皇后也做得越来越没滋味。

    她真是想不明白，为何祖父和太后都这么自以为是？之前尚书左丞和刑部侍郎出缺，王家使尽全力，却让萧迟做了刑部侍郎，尚书左丞更是直接从外任刺史中取的，难道圣人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他宁愿把权力倾斜向萧家，也不肯再让王氏坐大了，为何太后和祖父就是不肯退一步？

    而兴平在宗室里兴风作浪、指摘圣人，早已惹火了他，太后竟然还跟兴平亲近，她这是想明着与圣人不和吗？

    王娴压住烦躁的情绪，脸上挂上得体的微笑，举杯向新康敬酒：“祝姑母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新康也举杯示意，饮了一杯。

    杨劭看见，便笑道：“我们一同敬姑母一杯吧，这些年来，若不是姑母护佑，哪有我们今日？”

    他给王娴脸面，王娴立刻举起已经倒满的酒杯：“是。”

    首座太后虽听不清他们说话，但身边内侍早已将话学给了她听，她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心想，你只记得新康护佑，难道我白养了你一场不成？

    洛太妃坐在她侧面，见她神色不好看，忙举杯相敬，太后却不理会，将兰瑜敏叫到了跟前说话。洛太妃十分尴尬，众目睽睽之下，只得举起杯自己喝干了。

    洛贤妃瞧见这幅场景，心中有气，又见圣人只顾和皇后敬新康喝酒，便低头闷闷饮了一杯。

    萧淑妃却比她应变迅速，立刻举杯敬洛太妃：“……儿刚怀第一胎，若不是太妃时常关照，儿真是惶恐得很。”

    “你不要太担心，第一胎都是这样的，以后再怀上就不会了。”洛太妃一见了她，脸上笑容就出来了，“酒你便不要喝了。”

    萧淑妃羞涩的笑：“其实杯中是水。”

    洛太妃这才与她对饮了一杯。

    此时王娴也敬完了新康酒，身边宫人趁着添酒的功夫，与她说了刚才太后有意给洛太妃难堪的事，王娴只觉心中堵得难受，又见萧妃趁此机会献媚，更是烦闷不堪。

    新康看着这大殿内的形形色色人等，就如在看一场大戏。自从她抽身退步后，看事情反比从前透彻，也不易动怒，于是此刻看着这些人的各怀心思就只觉得好笑。

    不过到最后，看在杨劭和王娴对自己尚还知礼的份上，新康抽空跟杨劭说了几句话：“皇后是你结发妻子，我看她也很懂事明理，只是年纪尚轻，许多事做不得主。你是圣人，又是她的夫君，该当多支持她才是。”

    杨劭略微一怔，很快就明白过来，却又有些疑虑：“可她终究是王家女，做皇后也不过才一年。”

    “可她以后几十年都是要做皇后的，就算你不给她做，她还不肯呢。”新康微笑着看了一眼犹自跟兴平私语的太后，“太后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正该皇后多承担些。”

    杨劭受教，又恭恭敬敬的说：“多谢姑母教诲。侄儿许久不见姑母和太傅，常觉神思迷惘，如今听了姑母一席话，茅塞顿开。若是能常听姑母教诲就好了。”

    新康笑道：“圣人已经长大了，都要做父亲了，哪还用得着我来啰嗦。不过凌相公病势越发沉重，恐怕……，你得早作打算。”

    “姑母教我！”杨劭也正发愁这事呢，他实在找不出一人来接替凌威的相位。

    这里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新康便道：“改日再谈吧，你若有暇，不妨亲去探一探凌相公，听听他的意思。”说完这些，新康起身告辞回府。

    卫仲彦与几位驸马和宗室王爷都在外殿，并不知内里发生何事，新康也懒怠学，只对他说了凌威若一病不起，该推谁接替一事。

    “按理说，能坐得住这个位子，又能不偏不倚、忠心任事的，也只有你了。”

    卫仲彦摇头：“我可不成！我没有凌相公那份耐心。”

    新康一笑，将头倚在丈夫肩膀上，道：“我也不舍得你去。所以我让圣人去问问凌相公的意思。”

    “唔，也好，凌相公心里应是有数的。”

    夫妻二人再没有就此多谈，到上元节，杨劭忽然来访，说是刚自凌府而来，凌威推举了左右仆射。

    左仆射徐秉丘只比凌威小六岁，今年已经六十二了，而且他做具体事务还行，于大事上缺乏高瞻远瞩的能力，性情也太过温和。右仆射沈颇年轻一些，今年五十七，倒是个有远见的人，但为人严苛，与王颍和李崇都有些过节，他一旦上位，杨劭会更烦恼。

    这两个人性情互补，共同主持尚书省事务，倒是给凌威省了不少心力，但单独推出任意一个，却又都不合适。

    “要不然就暂时空置尚书令之位，令左右仆射共掌尚书省事，暂代相职。”新康如此建议，“有左仆射从中斡旋，也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

    杨劭道：“若能如此自然最好。”相权多分割一次，他的自主权就能多一分，所以他很喜欢新康的提议。

    卫仲彦却道：“只怕王李两位不会赞同。”

    “这是尚书省的事务，与他二人何干？”新康接道，“且李崇今年已满七十，古稀之年，也该致仕了。”

    杨劭心领神会：“这件事可以交给王家去办。”

    新康一笑，觉得孺子可教，又问：“皇后可好？”

    杨劭答道：“劳姑母惦记，她很好。”他这些日子听了新康的话，几乎都留宿在皇后宫里，想来要不了多久，也就会有好消息了。等皇后有了皇子，在王家也就有了话语权，架空太后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呢？

    三人说罢了正事，杨劭发现嘉桐姐弟都没来见他，便问：“阿乔和阿棠不在家么？侄儿也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出门看灯去了。”新康微笑答道。

    杨劭便顺势告辞：“难得出来一次，侄儿也去瞧瞧热闹。”

    新康有些担心：“外面人多，当心磕着碰着。”

    “无碍，侄儿带着人呢，姑母放心。”杨劭从公主府出来，问清了嘉桐姐弟去的方向，便也登车追了过去。

    嘉桐姐弟此刻却正与萧漠、李云长、蒋凌等人在灯市上猜灯谜。蒋凌对这个活动乐此不疲，李云长只好绞尽脑汁去猜，萧漠偶尔帮他想想，偶尔跟嘉桐指点街头的各式彩灯。

    “有喜欢的么？我去赢回来给你。”

    嘉桐笑着摇头：“李二郎已经赢了七八盏灯了，再去猜，我们都快成卖灯的了。”

    两人说着话，人潮却逐渐涌来，将猜灯谜的酒楼围的水泄不通，几人一时也出不去，反而被人潮推挤的越来越近。

    萧漠看嘉桐的随从尽量将她们姐弟与围观人群隔开，便站在嘉桐左侧，也挡住身后涌来的人，勉强给她留了个舒适的空间。

    谁知酒楼看人多，忽然又挂出来一盏极为绚丽华美的走马灯，灯上挂了九个灯谜，谁能一口气全猜出来，这灯就送给谁，于是人潮更加汹涌，连萧漠都被推挤的站立不住，一下子靠向了嘉桐。

    嘉桐怕他摔倒，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萧漠摇头：“咱们想法出去吧。”

    嘉桐四面看看：“这得弄条恶犬开路才能出的去。”

    萧漠被她逗的一笑，又见灯光照耀下的她娇美无比，心里不由一动，右手悄悄伸出握住了她垂下的左手。

    她的手软软嫩嫩，还带点微凉，握在掌中柔若无骨，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萧漠便收紧手掌，想将自己手上的热度传一些过去。

    嘉桐感觉到他牵住了自己的手，不由看了他一眼，他却心虚的抬头看灯，脸颊上慢慢漾开一丝可疑的红，便忍不住笑了，也不挣开，只乖乖任他牵着，顺便暖一暖手。

    人群依旧推来挤去，他们两个已经胳膊挨着胳膊，身体间再无空隙，就连两颗心的跳动频率都似乎统一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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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表兄表妹

﻿    杨劭带着人一路将灯市从头逛到尾，也没找见嘉桐姐弟，侍卫和内侍都劝他早些回去，可他的脾气，向来是越得不到的，越要千方百计得到，所以也不肯走，指着前方拥挤成一团猜灯谜的人群，让侍卫进去找找，看嘉桐他们在不在那里。

    结果还真就找到了……。

    金吾卫开路，将嘉桐一干人从人潮中解救了出来。萧漠有些恋恋不舍的松了手，与嘉棠一左一右护着嘉桐前去见杨劭。至于李云长和蒋凌二人，可没有那个兴趣见皇帝，依旧留在里面猜谜玩。

    “可叫我好找！我本来想着，你们怎么也不会去凑那个热闹，挤在人群中去猜灯谜，谁知你们还真在。”杨劭免了三人的礼，笑眯眯的说道。

    嘉桐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他了，见他不但个子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和婴儿肥也已褪去，俊美更胜从前，还多了些尊贵威严之气，嘉桐颇有一种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感觉。

    “是陪着萧师兄的朋友一起去的。”卫嘉棠见姐姐没开口，便先回话道，“他们第一次来京城，觉得新奇。”

    杨劭的目光本来一直定在嘉桐身上，听了卫嘉棠的话，才扫了一眼萧漠，笑道：“原来如此。”又看嘉桐两手空空，便问，“怎么没赢到彩灯吗？”

    嘉桐笑道：“已经赢了好几盏了。”指了指身后从人手中提着的灯。

    “这些灯你哪会喜欢？”杨劭回头伸手，身后候着的赵金宝立刻送上一盏精美的琉璃灯，“喏，这个是表哥刚刚给你买的。”

    那琉璃灯十分精致小巧，整个造型就如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琉璃五光十色，灯光映射出来，自然也美丽非凡。

    嘉桐伸手接过，并躬身道谢：“多谢圣人。”

    杨劭听了这个称呼，唇角的笑意一僵，低声问她：“你还生我的气么？”

    嘉桐一怔：“生什么气？”

    杨劭看她眼睛里都是不解，便一笑：“你不生气就好，我那时一时负气说了些气话，其实早就后悔了，可惜一直没再见到你，也没能向你赔不是。”

    他说话的语气虽算不上低声下气，可也非常亲切柔和，就像他并不是这个帝国的皇帝，而只是嘉桐非常亲近的表兄一样。

    萧漠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感觉很难描述，也让人不敢相信，可却切切实实的存在着。

    “圣人言重了，哪还用赔不是。”嘉桐提着那盏灯，却感觉自己像是提着一颗会爆炸的炸弹，她努力斟字酌句，“我都不记得圣人说过什么了……”

    杨劭笑着伸手摸了摸她头顶风帽上的毛毛，柔声道：“又不是在宫里，还是唤我表哥吧。”

    嘉桐下意识的往后躲，却并没躲开，她想着萧漠就在身边，让他误会了可不好，便道：“天不早了，表哥还不回宫么？”

    她肯换回称呼，杨劭就已觉得心满意足，“就回去了，你们还要再逛一逛么？”

    嘉桐就看向卫嘉棠，卫嘉棠说道：“我们过会儿再回去。”

    “那你好好照顾你阿姐。”杨劭嘱咐了一句，目光第二次转到萧漠身上，“辛苦萧拾遗到时候送他们回去。”

    萧漠拱手道：“臣份内之事。”

    这个“份内之事”让杨劭挑了挑眉，又仔细打量了萧漠一回，见他一身青灰色大毛斗篷，却并不显臃肿，只显得身姿挺拔，样貌俊朗出众，心里有些警觉，可随即想到萧漠的身世，又将那警觉放下了。

    他转头跟嘉桐告别：“那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了。改日有空，你也进宫去玩玩，阿姐二月里就下降了，葳娘也快册封指婚。”

    嘉桐对这姐妹俩只想敬而远之，不过此刻却只能说：“好啊。”

    好容易把杨劭送走，嘉桐出了一口长气，回头想跟萧漠说话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手里提的琉璃灯，嘉桐忙将灯交给绿蔓：“好好拿着。”

    “圣人什么时候又惹阿姐生气了？”卫嘉棠忽然问道。

    嘉桐回道：“我也忘记了，也没生气。”

    卫嘉棠有些不满：“明明他才是君上、兄长，每每却要阿姐让着他！”

    “……让着他有什么吃亏的？这世上谁不得让着他？”

    卫嘉棠哼了一声，没有再说。

    萧漠一直沉默，嘉桐自然也发现了，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好，所以只能一起先去寻到李云长两人，然后找了个地方吃了些东西，再回府去。

    回去的路上就更没有说话机会了，于是嘉桐到家以后就有些坐立难安。她是真没有想到杨劭会突然跑去找她示好的，他都一后二妃、又纳了几个宝林了，萧妃甚至已经有孕，他怎么还来找自己玩这出啊？！

    嘉桐郁闷无比，憋了好几天，才有机会跟萧漠单独说话，萧漠却神色如常，似乎已经忘了那日的事。

    “呃，你姑丈什么时候到京？”嘉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话题。

    “至少得到三月吧，新任刺史刚到，总还要交接一番。”

    嘉桐“哦”了一声，停顿一会儿，又问：“那你表弟还好么？”

    萧漠道：“还是有些消沉。”就跟当初的凌四郎差不多，只是这句话，他是不会说的。

    嘉桐又“哦”了一声，再停顿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解释：“有件事，其实圣人与我们也是从小一同长大，他小时候为了避开兄长出痘，还在我们家里住过半年。舅舅、先帝去世时，圣人还小，阿娘常常要留在宫中照顾他，也常带着我去，所以我们之间倒像亲兄妹一样。”

    这次换萧漠：“哦。”

    “但终究不是亲兄妹，选立皇后那会儿，便渐渐疏远了。我阿娘有意退步，我们一家便也都不常进宫，我倒没想到他会忽然去灯市找我们。”

    说完这些，又解释：“其实他是先去探望了凌相公的病，又来见过我阿爹阿娘，然后才顺路去找我们的。”

    她前前后后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自己跟杨劭并没有什么私情，萧漠能听明白，但那日杨劭对她的态度又实在耐人寻味，他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这也难怪，换了任何一个人，自己两情相悦的女子，被皇帝另眼相待了，总会有些微妙之感。不过萧漠这几日已经思量过这个问题，嘉桐是个惹人喜爱的小娘子，圣人是她表兄，对她特别一些，也并不算很令人吃惊的事，而且若真的两人有什么，嘉桐早已是皇后，又怎会倾心于他？

    嘉桐的性格，他也大致了解，绝不是那种含含糊糊的人，而以嘉桐的身份，杨劭也不可能行巧取豪夺之事，所以此事还真没什么可计较的。

    于是他听完了嘉桐的话，便笑道：“原来如此。”并顺势转移话题，“凌相公的病怎样了？怎么圣人都亲自去探望了？”

    “听说是不大好，前日我阿爹阿娘也去探望了一回，毕竟年纪大了。”

    两人都没想到，就在他们谈论此事的第三天，凌威病重不治，去世了。

    凌家和卫家既是世交又是姻亲，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要上门慰问吊唁并帮忙的，而杨劭更是亲自至灵前致祭，并追封凌威为司空、配享先帝神庙、赐谥号文贞、辍朝三日。

    作为人臣，凌威死后的待遇不可谓不风光。

    王颍颇有些欣羡之意，还与李崇说：“不知你我死后，可有如此风光？”

    李崇捻着胡须装聋作哑：“你说什么？”

    王颍看他一眼，心中冷笑，你就装吧，再装不用我抬脚踢你，御史台就该说你老迈昏懦，须得致仕了。

    凌威的丧事办完，杨劭就照新康建议的，暂时空置了尚书令一职，同时请左右仆射暂代相职。王颍和李崇都很不满，但杨劭摆出一副此事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他们也就暂时忍下了。

    他们忍得下，兴平可忍不下，她正愁没有由头“劝谏”呢，有了这件事，各谏官又开始滔滔不绝的劝谏杨劭，同时兴平也开始鼓动王太后多管教杨劭，说他太过肆意妄为，非明君所为。

    王太后也正觉着杨劭不听话、偏帮萧家呢，就也把杨劭叫来劝谏，杨劭现在一心想架空她，哪肯听她啰嗦？当面倒是好说话，回去以后，该怎么就怎么，完全不把王太后说的话当回事，王太后气的肝都疼。

    “唉，早知今日，还不如……”兴平一边劝着王太后，一边拨火。

    王太后眉一挑，心说，真是，还不如立了周太妃的儿子呢！虽然周太妃惹人厌，可那孩子小啊！也没有杨劭这么有主意，都被新康教坏了！

    兴平又哄王太后：“这孩子呀，您越对他好，他越不当回事，可万一有个人来争宠，他就该急了，到时哪还敢不听您的？”

    王太后觉得有道理，可她又实在不喜欢周太妃的儿子，兴平就出主意：“正好，我这里有一事想求您呢！我们敏娘年纪不小了，我一直舍不得她嫁出去，可巧华儿那孩子府里也没个人主事，我就想亲上加亲，这样两个孩子都顾到了。”

    “唔，这是好事啊。”王太后对这件事不太关心，只随便应了一句。

    兴平就笑道：“是好事，可还缺个媒人，我这不就求到您头上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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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风云际会

﻿    当新康听说太后为兴平家和河阳郡王府做媒的时候，已经不想说什么，只冷笑一声就算，倒是嘉桐默默吐槽了一句：她这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兰瑜敏跟河阳郡王的婚期被定在了十月，比卫涵出嫁还早——因凌威去世，凌氏要服一年齐衰不杖期，不好操办婚事，便与王家商定，婚期推至明年了。

    卢文希无力改变，只能专心于公事，在温勉的指点下，继续弹劾兴平等人。

    温勉看准时机，安排下面御史参与混战，自己却挽袖子写了一封奏疏，提出该当依古礼，凡朝廷大臣年七十而致仕，以免老迈误国。

    他这封奏疏直指李崇，李崇自然恼火，但温勉位高，他也不好直言相斥，便想以退为进，真的上书求致仕。

    李崇是三朝老臣，又受先帝遗命辅佐杨劭，杨劭哪能真的就答应了，自然是要挽留的，李崇早算好了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

    谁知温勉可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他等李崇演完戏，就把李崇近期主持朝会时的力不从心、踉踉跄跄之态仔细描述了一番。又说圣人尊重爱惜老臣，本是美事，但如今的情形，李崇古稀之年还要辛辛苦苦上朝，反而使李崇不堪重负。

    杨劭一时没有表态，王颍立刻安排人跟着上疏，请圣人体恤老臣，李崇被他们气的头痛心塞，差点真的病倒。

    新康看热闹看的极为舒畅，还跟卫仲彦笑话王颍：“他自己也六十多了，难道不怕自己也有这一天？”

    卫仲彦清咳一声：“其实，前日我与王相公谈了一次。”

    “你在哪碰见他了？”新康诧异道。

    卫仲彦回道：“是在凌府。我见他对凌相公的死后哀荣很是感叹，便借机劝了他几句。”

    新康本来觉得他多管闲事，转念一想，卫涵即将嫁入王家，王卫两家也是正经的姻亲了，便道：“他倒肯听你的？”

    “我只是讲了讲圣人的脾气，他自然就明白为何圣人会对凌相公如此了。其实有时他也是当局者迷，他都这个年纪了，又已身在相位，最该在意的本应是子孙前途，可他只顾与李崇相争，忘了本意。于是，我不过略说几句，他便已经回过味来了。”

    “是真回过味，还是先踢开李崇，现在还不好确认，咱们看看再说吧。”新康如此说道。

    让新康意外的是，王颍似乎真的开了窍，竟然在半月后使出杀手锏，主动提出，致仕之制应依古礼，凡到古稀之年者，都应主动致仕，以免尸位素餐、误国误民，更保证自己若到七十岁，一定主动致仕，绝不留恋。

    这下子李崇彻底没了台阶，无奈于六月上疏致仕，杨劭再度挽留，这次李崇却再三坚持，杨劭终于答允他卸任中书令一职，却另加封李崇为梁国公。

    王太后得知这个好消息只觉神清气爽，眼前再没了碍眼的人，这朝堂是他们王家做主了。不料在中书令的继任者人选上，杨劭跟她有了极大分歧。

    杨劭经过这两年的折腾，已经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好、希望他能掌权的，至于其余人等，不过都是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处罢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当初的幼稚，并不是新康姑母失势了，自己就能将阿乔纳进宫做妃子的——姑母要是能拿女儿换富贵，当初就会让阿乔做皇后。

    所以这一次中书令出缺，他是希望由卫仲彦接任的，可王太后不乐意，她更希望由吏部尚书张义博接任。张义博是吴郡张氏的家主，也是王太后的姐夫。

    又因萧逐现在中书侍郎位上，萧淑妃又刚产下皇长子，许多朝臣也推举萧逐接任中书令，朝中顿时又争论起来。

    杨劭到此时哪还会顾忌这么多，他先跟王颍谈过，之后立刻下了迁卫仲彦为中书令的诏令。但卫仲彦本来身兼武职，掌着南衙禁军，此举不免引起群臣非议，杨劭只得将新康夫妻找来商议。

    “其实臣资历尚浅，实难胜任中书令一职，不如圣人再……”卫仲彦说的倒不是客气话，他今年才三十九岁，就任中书令，实在是太过年轻，也难怪朝中议论纷纷。

    杨劭却道：“太傅，在我心中，只有你才能胜任此职，你就不要推让了，何况诏令已下，断无追悔之理。我请姑母和太傅来，只是想商议一下，该当由谁来接管南衙禁军。”

    来之前，新康跟卫仲彦已经商量过此事，但她还是先问：“不知圣人心中可有人选？”

    “这些事一贯都是太傅管着，我从未插手，一时倒不知谁人合适。”

    新康就看了卫仲彦一眼，卫仲彦道：“本来凌将军是十分合适的，只是他此时正在家守制……”

    杨劭点点头：“是啊，太傅还有别的人选么？”他停顿了一下，提出一个人来，“太傅觉着宋国公如何？”

    卫仲彦一愣，出于避嫌的考虑，他根本就没往自家人身上考虑过，所以此时就答：“臣觉着不妥，宋国公乃是家兄，恐惹非议。”那是南衙禁军，又不是卫家私兵。

    三人商议许久，一个个人选排过，最后定了向来本份的英国公段丰乾接任左金吾卫大将军。

    王太后听说这些事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气得不行，又听说王相公也赞同卫仲彦接任中书令，更是不能理解，借故将父亲找来说话，父亲竟说什么内外交通多有不便，让她以后不要干预政事，安心在内宫荣养？！

    好啊，他们这是用不着自己了，看着皇后怀上了身孕，李崇也致仕了，就把自己晾在一边了是吧？王太后怒火冲天：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自己苦苦支撑，王家能有如今的风光吗？

    兴平得知卫仲彦接任了中书令，也是差点憋出一口血来。她筹划了这么久，什么都没等到手，新康什么也不做，竟然就让卫仲彦坐上了相位！看来不把这个不识好歹的杨劭拉下来，她是永没有出头之日了！

    她去找太后，挑拨太后继续跟杨劭作对，另一方面开始散播杨劭不敬母后的消息，并在宗室里大肆串联，攻讦新康和卫仲彦把持朝政，又质疑当初杨劭继位的合理性。

    杨劭大怒，想下手处置，太后一味拦着，他终于无法再忍受太后的所作所为，跟王颍和王娴商量之后，以养病为名，硬将太后送去了骊山行宫休养。

    兴平正等着他出这一招呢！立刻联合宗室诸王声讨杨劭的不孝之行，并商定于中秋之夜宫宴上，当面向杨劭陈情，要他接回太后，认错悔改。

    ***

    中秋夜，新康和卫仲彦都入宫赴宴，只留嘉桐姐弟在家。因萧漠说了会在晚饭后过来陪他们，两人便留在花厅里一边等他，一边下象棋玩。

    卫嘉棠大了一岁，也多了些心眼，已经发现师兄和自家阿姐有些不对劲，便一边下棋一边旁敲侧击：“其实师兄何必这么辛苦还跑过来陪我们，我们家这么多人，又有什么可怕的了？”

    嘉桐不上套：“那你怎么不跟他说不叫他来？”

    “我说了啊，可他非得要来，我要是再推辞，又好像不好客似的。”

    嘉桐道：“那你现在还唠叨什么？”

    卫嘉棠抬手吃了嘉桐一个马，哼道：“我是觉着，师兄似乎有些奇怪呀，阿姐不觉得吗？”

    “哪里奇怪了？”

    卫嘉棠道：“他来我们家也太勤了，而且总有事找你。”

    嘉桐抬头瞄他一眼：“他以前不也常来么？”

    卫嘉棠笑眯眯的望着她：“是呀，可他没有次次都要找你啊！最奇怪的是，阿娘怎么也不拦着？”

    嘉桐脸皮厚，面上根本不露出来，只说：“那你得去问阿娘。”

    卫嘉棠还要继续说，外面忽然有说话声传来，接着绿蔓自门口进来，回道：“小娘子，四郎，于姑姑求见。”

    “快请。”

    于阿民快步进来，回禀道：“小娘子，四郎，外院管家传话，说咱们府外头似乎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卫嘉棠问道。

    于阿民道：“有人从门外向里窥探，还有些人在府门处来回走动。”

    卫嘉棠道：“守门的卫士怎么不抓过来问问？”

    “还没等靠近，那些人就又散了。”

    嘉桐皱眉：“叫卫士们警醒着些，关好大门，别理会他们。也快关坊门了，有什么事等阿爹阿娘回来再说。”

    于阿民应了出去，不一会儿关坊门的鼓声响起，萧漠却还没来，卫嘉棠就说：“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一下萧师兄。”

    “不用，别再隔在外面，他赶不及过来，就会回去了。”

    嘉桐心里莫名紧张，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就打发管事娘子看好各处门禁，等到鼓声止歇，坊门关了，萧漠也没到来，她便跟卫嘉棠一起去华茂堂等父母。

    两人到华茂堂都不想再下棋了，便各拿了一本书看，室内一时静寂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于阿民再次匆匆奔进来：“小娘子，四郎，出事了，有人围攻公主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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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围困家中

﻿    嘉桐姐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大相径庭。

    嘉桐的第一反应是：“围攻公主府？于姑姑的意思是，有人胆大包天来围攻我们家？这怎么可能？”

    卫嘉棠则是一下子跳了起来，异常兴奋的说道：“真的？在哪里？”说着就往外窜了出去。

    嘉桐：“……你给我站住！”话刚喊出口，卫嘉棠的人影都已经奔到院门口了，她无奈之下只得追出去，边走边问于阿民，“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管家打发人传话进来，说是正门外有一班人马聚集，看着又不像是巡使或街使，管家便令人隔门问话，外面却忽然向门上射箭，还有人高喊要我们开门投降。”于阿民神情还算镇定，但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惊奇之意。

    嘉桐又问：“除了射箭，还做什么了？”

    “还说……”于阿民有些迟疑。

    嘉桐道：“于姑姑有话快说吧，你没看阿棠都跑出去了吗？”

    于阿民只得咬牙回道：“他们说，太傅和公主谋反，已在宫里被抓了。”

    嘉桐脚步一顿，转头望着于阿民问：“你说什么？”

    于阿民忙道：“小娘子别急，这事定是假的！那些人诓我们呢！”

    “哦，我知道，可是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头？”嘉桐看嘉棠已经没了人影，也顾不得别的，提着裙子就往外跑，还打发侍女们快跑去拦嘉棠。

    她一路狂奔，没一会儿就喘不上气来，须得人搀着走了，好容易赶到二门处，守门的婆子根本拦不住卫嘉棠，他已经跑得没了踪影。嘉桐只得继续往外追，一直穿过正厅来到仪门外，才总算找到了正跟管家在说话的卫嘉棠。

    “阿姐，你别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咱们府里的护卫足够料理了！”卫嘉棠像个小大人似的，先过来安抚嘉桐。

    嘉桐不理他，转头问管家：“可知道是哪来的人？”在这里，已可听见大门外的喧哗声，她远远还能看见自家大门在微微晃动，似乎外面有人在推撞。

    管家回道：“看服色，似乎是勋卫和策卫的人。”

    勋卫策卫都是内城卫，卫中多世家子弟，是皇家亲卫，怎么会到这里来闹事？难道宫里真的出事了？嘉桐的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管家答道：“说是要查封公主府。”他说这话时似乎想笑，“小人们查探过了，外面围着的人一共也不足一百之数，还不及咱们府中护卫多。小人正与四郎商议，看要不要派人出去捉了他们。”

    嘉桐听说人少，松了口气，回道：“这个不用急，可打发人出去通报京兆府和驻铺了？”

    驻铺是坊里常设的治安机构，主管坊内巡夜等事，通报了他们，他们自会来人查看并联络坊外的巡使、街使。

    管家回道：“已打发人从西门出去通报了。”

    嘉桐便道：“那就等等再说。”

    卫嘉棠不满：“还等什么，让我带人出去，先揍他们一顿！”

    嘉桐这次一把拉住了他：“你不许胡闹！外面还不知什么情形，怎能轻易开门出去？别说他们只有一百人，就是一千人，想攻进我们府里来，也不容易。”

    “小娘子说的是，两位身份尊贵，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不如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管家自会派人来回禀。”于阿民出声劝道。

    卫嘉棠先就不肯，嘉桐也不放心，最后双方妥协，二人去了悦性斋坐着。这里离大门更近，外面的呼喝声也听得更清楚了。

    “新康大长公主专擅弄权，卫仲彦阿谀媚上，皆怀有不臣之心，今奉太后之命，查抄新康大长公主府，尔等还不打开大门，束手就擒！”

    嘉桐都听笑了：“这些人都给阿爹阿娘定了罪了，还奉了太后之命，太后自己在骊山呆着呢，以为谁不知道啊？”

    她话音刚落，卫嘉棠未及答话，管家匆匆进来回禀：“小娘子，四郎，东面坊墙外也有人撞门袭扰，还有人向□□箭，惊动了下人们。”

    公主府东面直接接了坊墙，在坊墙街上造了一排房舍，专门给府中下人居住。不过府中与东面下人群居处之间也隔了高墙，只在东北角上留了角门出入，还是很安全的。

    “知道有多少人么？”嘉桐问道。

    管家答道：“小人命人查探过，约有一百余人。前门外的人也似乎多起来了，火把更亮，小人听他们商议，似乎想往府□□箭。”

    “你叫人小心躲着，东面也安排下人们都在屋中暂避，不要惊慌。”嘉桐拉住跃跃欲试的卫嘉棠，如此吩咐道。

    管家应了出去，嘉桐叫卫嘉棠耐心等着，结果等来等去，等了足有半个时辰，京兆府和巡使街使的人都没来，倒是出去报讯的人说，今夜外面很是不同寻常，有几个坊都没有关闭坊门，街上还有许多不明身份的人纵马来回穿梭。

    果然是出事了，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呢？嘉桐想不出所以然，便吩咐管家再派人去一趟宋国公府，请大伯父和几位堂兄过来。

    管家习惯了公主府和国公府各行其是，而且想不到今夜外面如此混乱，竟连坊门都没按时关闭，所以才没打发人往宋国公府去。此时得了嘉桐的吩咐，立刻又遣了人出去。

    这边人刚走了，又有人快步来禀：“东墙外有人在箭头上缠了浸油的布条，做成火箭射了进来，有几间房子已经起火。”

    管家立刻加派人手过去灭火，卫嘉棠再忍耐不住：“阿姐，你就让我带人出去收拾他们吧！”

    “不行！外面天黑人多，万一不小心受了伤怎么办？”嘉桐坚决不许，只让管家安排人手，也向外面射箭还击。

    其实家里这边，嘉桐倒不是很担心，公主府无论是大门还是墙壁，都坚实厚重，根本不能轻易攻进来。可是外面如此乱法，各有司衙门竟然没有动静，就有些让人担心了，宫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地上来回踱步，卫嘉棠看她这样，更加心急，索性跑了出去。嘉桐忙快步追出去拉他，两人拉拉扯扯到了守在门口的卫士们后面，就听前面查看情况的卫士喊道：“有援兵来了！咦，好像没几个人。”

    卫嘉棠挣脱嘉桐的手，硬钻过去凑近那卫士，也从小门洞里向外看：“杀的漂亮！好剑法！”

    嘉桐份外无语，叫管家去将卫嘉棠拖回来，管家正要上前去劝，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尔等乱臣贼子还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兴平大长公主逼宫谋反，已被拿下治罪，尔等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萧师兄！”嘉桐和卫嘉棠异口同声叫道。

    可惜他们声音太小，完全被外面的人盖住了，“大家别听他胡说！兴平大长公主奉太后命拨乱反正，我们只要攻下新康大长公主府，就有不世之功……”

    “兰驸马，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你们的阴谋圣人早已知晓，卫相公已调集左右金吾卫拱卫宫城，十六卫各大将军也正调集兵马捉拿尔等，你现在投降，还可以求一条生路！”

    卫嘉棠已等不得，对走到他身边的嘉桐说：“阿姐，萧师兄他们只有三个人，我们必须得开门出去与他们夹击敌人！”

    嘉桐点头，吩咐管家和护卫头领：“开门吧。”又使劲拽住卫嘉棠，“但你不能去。”

    于阿民也紧忙带着人上前护着姐弟二人后退，公主府大门徐徐打开，护卫们一拥而出，与门外围攻的人战在一起。

    嘉桐拉着卫嘉棠远远观战，只见萧漠提着宝剑一路向敌军中心突进，在他左右，将敌人杀的屁滚尿流的正是李云长和蒋凌。

    喊杀声不断传来，暗夜里，嘉桐看不到前方的血迹斑斑，却渐渐能闻到随风而来的血腥味，她心中十分担心萧漠，禁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于阿民带着人死死拦住他们姐弟，一心想劝他们进去悦性斋，可嘉桐根本听不进去，全副精神都在提剑奋战的萧漠身上。

    此时的萧漠想的却是擒贼先擒王，他看准兰驸马的方位，提剑一路砍杀至兰光义马前，先避开砍向他的两把刀，然后一脚踹开一个护卫，翻身上马，将手中宝剑横在兰光义颈间，喝道：“都住手！”

    兰光义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已经受制于人，他慌得浑身颤抖，跟着喊道：“都停手，停手！”

    李云长和蒋凌快步跟上，分左右护住萧漠，以防有人偷袭。

    跟着兰光义来的人本就是乌合之众，此刻见大势已去，兰光义又被人所制，立刻就有人掉头跑了，有人先跑，随后就有人跟上，公主府的护卫欲待追去擒住，却被萧漠拦住了：“穷寇莫追。小娘子和四郎呢？可受了惊吓？”

    “萧师兄！我们没事！”卫嘉棠就在此时快步从门内跑了出来。

    嘉桐跟在他身后，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看见有一支冷箭向着卫嘉棠飞速射去，她离卫嘉棠有十余步距离，已经赶不及，只能开口喊道：“阿棠，趴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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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危急时刻

﻿    卫嘉棠不知所以，还回头看向姐姐，嘉桐简直要魂飞魄散，危急时刻，只见一个身影飞速奔向卫嘉棠，将他扑倒在地，同时刀光一闪，那箭已被劈为两截。

    嘉桐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定神再看，发现扑倒嘉棠的正是李云飞，而蒋凌也忽然闪身飞出，向着箭飞来的方向奔去。

    就在嘉桐刚刚放下心的时候，还趴在地上的卫嘉棠却忽然惊呼：“萧师兄，小心！”

    嘉桐腿已经软了，她扶住身边于阿民的胳膊，看向萧漠的方向，只见马上的兰光义不知何时已经摔在地上，而萧漠则正仰躺在马背上，有一人持了大刀正向他砍去。

    方才萧漠一直注视着走出来的卫嘉棠，眼见有冷箭发出，勒着兰光义的手不由一松，正想飞身去救，兰光义忽然使劲挣扎，并回肘向后攻击，萧漠并不想杀他，只能先向后仰，谁知兰光义竟然不顾一切的翻身滚下了马。又有人猛地举刀偷袭，萧漠只得挥剑相格，刀剑相交发出巨响，那偷袭的人又改而砍向萧漠的腿。

    公主府的护卫们见此情景，本来护着卫嘉棠的，又分去一半去帮萧漠，偷袭之人见时机已过，不再恋战，在萧漠腿上划了一刀之后，便扶起兰光义上了另一匹马，想带他逃走。

    萧漠拍马去追，嘉桐忙出声喊他：“萧师兄，不要追了！”

    萧漠听见她的声音颤抖，不由勒停了马回身看她，李云长便在此时纵身过来，丢下一句：“你陪着他们，我去追。”便飞身走了。

    萧漠这才纵马到门前，小心下马，向姐弟二人问道：“都没事吧？”

    从卫嘉棠奔出门到现在，不过瞬息之间，嘉桐心里却已经三起三落，她忍不住快步奔向萧漠，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哽咽的叫了一声：“师兄。”

    萧漠腿上受了伤，一时站立不住，被她撞的后退了两步，他勉强稳住身形，伸手轻拍嘉桐的后背：“我在，没事了，别怕。”又向一旁呆立的嘉棠招手，“阿棠，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嘉棠呆呆回了一句，眼睛却还望着扑在萧漠怀里的嘉桐。

    嘉桐此时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她紧紧抱住萧漠的腰，略有些颤抖的急促呼吸着，直到闻见萧漠身上沾染的桂花香气，才渐渐平静下来。

    萧漠感觉到她的颤抖，便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安慰：“不要怕，没事了，不怕不怕。”

    蒋凌恰在此时拎着一个人回来，见了这副场景，先是咯咯一笑：“哎呀！你可终于盼到这天了！”

    萧漠禁不住脸上一热，却到底不舍得也不忍心推开嘉桐，只瞪了蒋凌一眼，问道：“就是这个人放的箭？”

    “对，这人自称是兴平大长公主府的护卫。李二呢？”蒋凌将那人丢在地上，那人却一动不动，似乎被打晕了。

    萧漠回道：“兰驸马跑了，他去追了。”

    蒋凌问明方向，也跟着追了上去。

    嘉桐这时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可她又觉得自己刚刚这么扑进萧漠怀里有点丢脸，虽然松开了紧抱着他的手，却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众人。等到蒋凌走了，她才若无其事的退开两步，也不敢看萧漠，只低着头说：“进去说话吧。”说完自己先转头跑了。

    卫嘉棠也跟着回过神，嚷道：“你怎么跑那么快？萧师兄腿上有伤呢！”说着自己去扶了萧漠进大门，又让管家安排善后。

    嘉桐听见嘉棠的喊声，在门内停下来，一面吩咐人找大夫，一面等萧漠进来，低头查看他的伤势：“流了这么多血，要不要紧？你刚刚怎么不说？”

    “没事，皮外伤。”萧漠笑着安抚。

    卫嘉棠嘀咕道：“你那样惊慌，叫师兄怎么说呀？”

    嘉桐反手就拍了他一巴掌：“你还敢说！我怎么跟你说的，叫你不要出去，你偏跑出去！现在累得师兄受伤了吧？”

    萧漠劝解：“不怪他，是我没留神，让兰驸马挣脱了。”

    “还不是他差点挨上一箭，才让你分神的！”嘉桐瞪着卫嘉棠说道。

    卫嘉棠理亏，不敢多说，只催促：“先进去坐下再说。”

    姐弟俩扶着萧漠进到悦性斋坐下，等大夫来了，给萧漠止血上药，果然伤口并不深，只是稍微有些长，才流血多了些。

    待萧漠的伤处理好，府门外的乱七八糟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管家进来回禀，说抓了十几个受伤的人，多是勋卫的，另外东面放箭的人也四散奔逃，他们并没去追。

    嘉桐让他带人守好门户，管家应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带着卫嘉楠和卫嘉梓进来了。

    “阿爹和二弟得了圣命，早早就出府了。我们也没想到竟有人胆大包天来围攻公主府，早知如此，就接你们过去过节好了。幸亏你们没事。”卫嘉楠刚才进来时，看到府门前的血迹斑斑，也是吓了一跳。

    卫嘉棠就说道：“大哥放心，我们都没事，就是萧师兄受了点伤。”

    卫嘉楠兄弟俩免不了先谢过萧漠，又慰问他的伤势，接着出去带领公主府的护卫里外盘查，防止有人趁着浑水摸鱼。

    不一时李云长二人也拎着绑的似个粽子似的兰光义回来，说外面亲军十六卫已经开始行动，正沿街搜捕叛贼，他们二人要不是艺高人胆大，也差点被捉了去。

    嘉桐很是无语，正想请卫嘉楠做主，将兰光义送走，卫伯襄已经带着人到了公主府。

    众人一起迎出去，将事情经过讲给他听，又把兰光义交给了他。卫伯襄见府中无事，松了口气，安抚道：“这些宵小之徒做不成什么事，你们放心，宫中无事。大郎三郎在这里陪着你弟弟妹妹等你们二叔回来，我还有事去办。”又好言谢过萧漠三人，便带人走了。

    卫伯襄临走，在公主府门外留了三百护卫，这下府中众人更是安心，又有内外管事们着意安抚，公主府终于回归往日宁静。

    看着时候不早，卫嘉楠便劝嘉桐姐弟先去睡，可父母还都在宫中，姐弟俩哪睡得着，还是与大家一起等着，直到新康先行回府。

    新康见到一双儿女安然无恙先松了口气，将两人都拉进怀里抱紧，好一会儿才松开，道：“别怕，没事了，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阿娘，我们没事，就是萧师兄受了点伤。”卫嘉棠扶着母亲的胳膊，看向旁边站着的萧漠说道。

    新康这才看向萧漠，见他腿上绑着布条，衣衫上也有血迹，便点点头，温声道：“今日多亏凤举了，我听说了，是你捉到兰光义的。”看时候不早，让人引着萧漠和李云长、蒋凌去客房休息，又派人送卫嘉楠兄弟回去。

    等安排妥当，嘉桐姐弟随着母亲回去华茂堂，问起卫仲彦：“阿爹呢？”

    “他还在与圣人和几位宰相议事。兴平与河阳郡王悖逆谋反，须得果断处置。”新康一边搂着一个孩子，低声跟他们转述今日情景，“他们联合了几位皇室宗亲在中秋宴上逼宫，还让杨荣偷偷把太后接了回来，又蛊惑了勋卫和策卫的人，在宫内作乱，幸亏你阿爹早跟英国公打好了招呼，金吾卫和千牛卫及时平乱，这才没有出事。”

    姐弟二人听说没有出大事，都放了心，紧张的情绪一去，嘉桐立刻感觉到了困意，新康没有让她回房去睡，而是留她在自己房里睡了。

    卫嘉棠则说不放心萧漠，又跑出去客院陪着了。

    等姐弟俩都安睡了，新康又把管家和于阿民找来，仔细询问了一遍今日发生的事，待听说卫嘉棠险些中箭时，不由惊怒交加，问道：“那放箭的人呢？”

    管家回道：“小人关起来了，并没交给国公带走。”他知道主人回来肯定要问，所以留了个心眼。

    “去带着人好好审审，到底是谁指使的，想做什么？”这个兴平，怎么就与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恨，要伤了自己仅有的一双儿女？

    等管家应声而去，于阿民才把嘉桐惊慌之下扑进萧漠怀里的事说了，说完她自知今晚保护两位小主子不利，便跪下向新康请罪。

    “这件事先记下了。”新康淡淡开口，“小娘子惊慌情急之事，你去敲打敲打府中的人，不许胡乱传话，否则方才在场之人，一个都不留用！”

    处置完了这些，新康也疲惫的很了，便进内室去看熟睡的女儿。

    嘉桐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的皮肤白皙细嫩如上好的白瓷，一丝瑕疵也无。新康爱怜的轻抚女儿的面颊，给她拉了拉被子，才回自己床上去睡。

    新康因盘算着明日要办的事，好一会儿都没睡着，正强迫自己别再想这些，好好培养睡意时，忽然听得隔壁房里一声惊叫，正是嘉桐的声音，她忙翻身坐起，披衣下床就奔了出去。

    “阿乔，阿娘在这，别怕。”新康让闻声赶来的青萝退出去，自己坐到床边，揽住嘉桐轻声安慰。

    嘉桐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没事了，阿娘，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她梦见那支箭没有射中卫嘉棠，却射中了萧漠，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来，便在梦里惊叫，没想到竟真的叫出了声音。

    话虽如此说，挨着女儿的新康还是能感受到她狂乱的心跳和微微的颤抖，便轻轻抚着她的额头道：“阿娘知道，没事的，噩梦只是梦而已，咱们一家都好好的，”说到这，新康想起萧漠，又说，“你萧师兄也只是小伤。”

    自己根本没说是什么噩梦，母亲却主动提及萧漠，嘉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有阿娘在，我不怕的。”

    新康却依旧揽住嘉桐，转移话题与她聊天：“凤举怎么忽然会来？”

    “唔，萧师兄说，他本来与卢御史在一起，卢御史要去见兰表姐，他拦不住，就跟着去了。是兰表姐告诉他们，有人要对我们家不利的，萧师兄就赶了过来。”这是刚才新康回来之前，嘉桐从萧漠那里听说的。

    新康本来恨极兴平，早打算好了斩草除根的，可这会儿听了这话，又对兰瑜敏心生怜悯，不由轻叹：“可怜这个孩子……”

    嘉桐想到兴平做的事，忍不住问：“兰表姐会受牵连么？”

    “她既然心存善念，有一言之德，我少不得要保下她这条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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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清除叛逆

﻿    这一晚新康再不能放心，干脆跟嘉桐同床而眠，到第二日早上，天刚亮，母女二人就一同醒了。

    嘱咐了下人好好侍候客院的客人用早膳，新康也带着女儿用过膳，看见于阿民进来，便问道：“可审出结果来了？”

    于阿民看了一眼嘉桐，新康却道：“说吧。”

    “是。公主，已经审出来了，那人叫路平，原本咬死了说是兴平大长公主府的人，但管家诈他，说其余被俘的兴平大长公主府的护卫都不认得他，又连番用刑，他才招认说是永昌长公主府的护卫，奉了永昌长公主之命，要对小娘子和四郎不利。”

    嘉桐惊诧万分，新康则是直接摔了手边的茶盏：“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现在要进宫去，你叫人把他和供词都带上。”

    等于阿民去了，新康又叫人去请萧漠和卫嘉棠来，先嘱咐嘉桐：“阿娘有事要办，单留你们在家，我不放心，一会儿你跟阿棠去国公府吧。”

    “那，萧师兄呢？”嘉桐迟疑的问道。

    新康回道：“他身上有伤，我让人送他回卢府吧。”

    嘉桐还想见见萧漠，好好跟他说说话呢，可也知道母亲的担忧，只能答应了。

    新康就伸手揽住她：“且先忍过这几天，过后见面的日子多的是。你放心，等这些事处置完了，阿娘就给你们定亲。”

    嘉桐又惊又喜：“真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母亲。

    “当然是真的。”新康戳戳女儿的额头，“你昨夜在大庭广众之下都轻~薄人家了，咱们总不能不认账不是？”

    轻~薄……，嘉桐被母亲调/戏的满脸通红，掩面解释道：“我只是一时情急……”

    新康看她这小女儿情态，忍不住笑出声：“行了，阿娘都明白。萧凤举也算难得的可依靠之人，那些细枝末节，阿娘也就不纠缠了。”

    终于得了母亲的认可和许诺，嘉桐自然喜出望外，等萧漠和卫嘉棠到的时候，怎么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昨夜还惊慌失措，现在就已笑靥如花，萧漠担了一晚上的忧终于放下，也能好好听新康吩咐了。

    “此等谋反大事，不是一两天能处置完的，昨日又出了那样的事，放他们姐弟在家，我实在不放心，所以想把他们送到国公府去。凤举身上也有伤，就先在衙门里告假吧，我让人送你回你姑母那里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萧漠回道：“学生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衙门里恐怕事务繁多，学生还是想回去。”

    新康道：“不忙在这一时，先养几天伤，等伤口长好了再说。”

    嘉桐插嘴：“是啊，你就听我阿娘的吧。”

    萧漠这才道：“是，那学生就听公主的。”

    “你那两个朋友是什么来历？昨日太晚了，我也没问阿乔他们。”

    萧漠就简单说了一下李云长和蒋凌二人的事迹，新康听完说道：“现在十六卫肯定在到处搜捕可疑人员，他们再住客栈不方便。”

    “那学生带他们回家住吧。”萧漠立刻说道。

    新康点头：“也好，你跟他们说，等忙完这几日，我与相公亲自登门道谢。”李云长救了卫嘉棠的命，这个恩情不可谓不大。

    将一应事情交代完毕，先送了萧漠三人走，然后新康亲自把嘉桐姐弟送到了国公府，自己进宫去了。

    此时太夫人也已担了一夜的心，虽听两个孙子说了嘉桐和嘉棠都无事，可还是直到亲眼见到人了才放心。

    卫涵过来陪着嘉桐，等太夫人肯放人了，便拉着嘉桐去了自己那里，细细问起昨日的事。

    嘉桐大致讲了一遍，然后对卫涵说：“我真是没有想到，那个埋伏的弓箭手竟然是永昌长公主派来的。我们是亲表姐妹，从小在一起玩耍，就算大了有些不合，也不至于就想要我和阿棠的性命吧？”

    卫涵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幸亏你早跟她不来往了，这样的人也太可怕了！”

    “也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自下降前就一直跟兴平姨母往来频繁，肯定是受了她的蛊惑了。就是可惜了兰表姐，我阿娘说，只能保住她一条命。”嘉桐想起这些事就觉得很难过，想不明白兴平为什么要这样折腾。

    宫里的王娴此时也同样想不明白，一个必输的赌局，兴平为什么就押上了全副身家，还把太后给捎进去了！她怀孕已有四个月，本该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从昨晚起，她就一直觉得腹中难受，请了御医来，还喝了安胎药，她也依旧辗转难安。

    不知道圣人会怎么处置太后，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可这时候，最聪明的做法，无疑是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宫里养胎，什么也不管。圣人不来，也不打发人问候，那她就等着，反正太后最终也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还有祖父在呢，祖父总能将这一切料理好。

    王娴让自己平静下来，以肚子里的孩子为先，耐心等了两日，终于等到了最终结果。

    太后对兴平等人造反逼宫一事失察，且受人利用，自然是不能留在宫里安住了，依旧被送回骊山，只是这回身边服侍的所有人等都被撤换，从此以后就要活在看管软禁当中了。

    而王颍身为王太后的父亲和丞相，未能防患于未然，也颇受攻讦，他不得不主动提出致仕，以求保住王家其余子弟和皇后的前程。

    除此之外，主犯兴平夫妇和河阳郡王俱废为庶人，赐自尽。从犯陈王等宗亲也都废为庶人，有流放三千里的，也有流放一千里的。其余从逆的官员也是杀的杀、流的流，一时间，整个京城刮起了腥风血雨。

    新康实现了诺言，保下了兰瑜敏一条命——她的三位兄长因为随同谋逆都被赐死，出嫁的姐姐倒因为婆家跟兴平府里不和，没受牵连。

    于是举家倾覆的兰瑜敏就带着两个四五岁的小侄子被送到了伯父鄂国公兰光美家里。兰光美一向与弟弟往来不多，只偶尔借他些钱或是给他收拾个烂摊子，但他是兰光义的亲哥哥，虽没参与谋逆，还是被叫到有司审问了一通，最后被牵连着革去了官职。

    这样一来，不用想也知道，兰瑜敏等人在鄂国公府有多么不受欢迎了。

    可新康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不让兰瑜敏作为犯官之后没入教坊，能以清清白白的身份活着，再多也管不了了。

    经此一事，杨劭也清醒了不少。其实细思起来，当初还是他给了兴平兴风作浪的机会，要是一直冷着她，她又哪能折腾出这么多事来呢？

    可见权力这个猛兽根本不是谁都能随意玩弄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伤人伤己，无法挽回。他心中对始终维护帮助自己的姑母一家人满是歉意，可做过的事毕竟不能当做没做过，姑母对他也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亲密无间，阿乔和阿棠，也到底与他疏远了。

    兴平叛逆一事处置完了，就该论功行赏，杨劭一一做了安排，只到新康和卫仲彦时，实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新康是大长公主，实封食邑已有一千户，等同亲王，再加也加不了多少了。卫仲彦更是早就封了正一品太傅，身兼中书令，已无可加封。

    杨劭思忖良久，最终决定加封卫嘉桐为敏仪郡主，实封三百户；又给卫嘉棠加了个正五品定远将军的散官。

    最后一个没有处置的就是杨荣。她只承认受兴平蛊惑去接了太后回来，别的事一概不知，也不承认是她派人去新康府里伤害嘉桐姐弟。

    就算当面对质，她也还是不承认认识那个弓箭手。

    新康恨极，将她的驸马高绎也关起来问罪，最后高家的人绷不住，将杨荣与兴平勾结的事都说了出来，还说高绎是受她胁迫，却并没敢做什么。

    杨荣却十分嘴硬，到这个份上还不肯认罪，周太妃怕被她牵连，亲自去劝她认罪伏法，还被她骂了回去。

    杨劭没那么多耐心，直接赐了三尺白绫，让人服侍杨荣上路了。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杨氏宗亲就少了三分之一的人，让嘉桐不由感叹：作死果然是减少人口的一大途径。

    新康跟卫仲彦忙过最开始的三天，就带着一双儿女去了萧漠的住处，当面向李云长和蒋凌道谢，还有意延揽李云长入军中。

    李云长自然是推辞了，他和蒋凌都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师门也有规矩，不准入仕。

    卫仲彦也没有强求，另送了一箱黄金一箱明珠和许多绢帛做谢礼，这个李云长倒没有拒绝——游侠儿也是有花销的嘛。

    谢过了救命之恩，卫仲彦又单独跟萧漠谈了一席话，谈完之后，萧漠喜出望外，回家就求姑丈卢青璘去新康大长公主府求亲。

    卢青璘夫妇很是高兴，这里刚托了左仆射做媒，宫中加封嘉桐为郡主的旨意就下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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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纳彩纳吉

﻿    嘉桐很讶异，新康就解释给她听：“出了这回事，圣人自然要对忠臣表示恩遇，可你阿爹和我都无再加封的余地，只好惠及你与阿棠了。也不过就是个郡主，没什么的，明日我陪你一起进宫谢恩。”

    好吧，在她娘眼里，郡主确实不算啥。嘉桐便也坦然接受此事，第二天跟着新康进宫谢恩。

    太后如今不在宫里，她们母女便直接去见了皇后。

    “阿乔都这么高了啊！”皇后一见了她就感叹，“好像比我还高了一指呢。”

    新康笑道：“她总出去疯跑，长得也快些。”

    皇后道：“还是姑母会养女儿，将来我若是也生了公主，一定学姑母这样教养女儿。”话里话外的恭维新康、夸奖嘉桐，还说，“也不知谁家这么有福气，能娶了我们阿乔去。”

    因为知道马上就要跟萧漠定亲，嘉桐终于有了点害羞的意思，微微低下了头，新康就笑着接话：“倒是有个胆大的来求亲，我和相公已经允了。”

    皇后非常诧异，追问道：“是吗？那可恭喜姑母了，不知是哪家子弟？”

    “倒也不是外人，就是相公的学生，左拾遗萧漠。”

    新康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杨劭的声音：“怎会是他？”

    三个女人一起起身，向着自外面走进来的杨劭行礼，杨劭先说“免礼”，又蹙眉向新康道：“怎么定的这样仓促？”

    新康神色淡淡：“这件事我们已考虑许久，萧凤举也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谈不上仓促。”

    皇后忙开口打圆场：“原来如此，是我们在宫中不知此事，所以才觉得意外。”

    杨劭心里已经是打翻了五味瓶，根本无法静心思考，只直直看向嘉桐，希望从她脸上看到一点不情愿，可事与愿违，嘉桐不但没有表现出不情愿，反而面带红晕、微低着头，一副标准待嫁女儿的姿态。

    “是啊，也没听姑母和姑丈提过。”杨劭怅然接话。

    新康微笑道：“还没定下来的事，怎么好乱说。”她说完这句就要告辞，“皇后身子重，还是好好休息吧。”

    杨劭无可挽留，只能亲自送她们母女出去，到门外，他还是忍不住求新康：“姑母，我想跟阿乔说两句话。”

    他这样明着相求，新康倒不好阻拦，只能笑道：“那我在前面等。”

    等新康先走了，杨劭便与嘉桐一起慢慢往外走，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都觉得多说无益，沉默了许久，才问：“你跟萧拾遗，你对他，你是愿意的么？”

    “嗯。”嘉桐答得简单，却很坚定，“表哥，你愿意祝福我吗？”

    杨劭一怔，停住脚步：“祝福？”

    “嗯。”嘉桐迎向他的目光，“萧师兄待我很好，我愿跟他携手一生。表哥愿意祝我们幸福美满么？”

    杨劭望着她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心里的苦涩和不甘四处蔓延，最终还是缓缓摇头：“抱歉，阿乔，我不能。我没有那么大度，看着心爱的女子投入他人怀抱，还能若无其事的祝福。”

    嘉桐本来只是想给大家个台阶下，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怎么也想不到杨劭竟会如此直白的表白，一时就有些不知所措的呆住了。

    杨劭看出她的无措，苦笑道：“我知道，在你心里，只当我是兄长。我不会勉强你，阿乔，我可以做你的好兄长，以后无论谁欺负你，我都会为你撑腰。若是萧漠待你不好，我就革他的官职，将他流放三千里！”

    嘉桐：“……”萧漠若是知道这事，不会反悔不娶她了吧？

    “走吧，姑母还等着呢。”杨劭收拾心情，率先迈开脚步往外走，“我总是觉着你还小，想不到你这么快也要定亲了。”

    ……你只比我大一岁都当爹了说这话真的不亏心吗？！嘉桐默默吐槽。

    新康本也没想给他们太多时间，所以两人走了没多远，就赶上了新康，杨劭要继续去处理政务，新康母女则径自出宫回家。

    路上新康免不了要问杨劭说了什么，嘉桐实话实说，末了道：“他不会难为萧师兄吧？”

    新康却一笑：“难为新女婿是常事，你担心什么？”

    嘉桐：“……”

    谁料杨劭却并没难为萧漠，反而以他擒获兰光义有功，给他加了正六品承议郎的散官。这样一来，萧家办婚事的时候也更好看一些。

    九月初六日，卢青璘夫妇与媒人左仆射徐秉丘夫妇、卢谅夫妇一同上门纳彩，接着换了庚帖合了八字，两家的婚事就正式定了下来。

    定亲后，未婚夫妻初次见面还是在公主府西楼。

    “听说萧家又开始找你了？”嘉桐还有点不好意思，就选了个不大相干的话题。

    萧漠点头：“如今姑丈在京里立稳了脚，侍中之职也由卢家叔祖接任，卢家一举压过王李两家，萧家自然耐不住了。更何况，我跟你又，”他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定了亲。”

    嘉桐脸热，随即又想现在他们是未婚夫妻，岂不比从前更加名正言顺？便又抬起头来，问他：“那你到底怎么想的？还是不想跟他们和解？”

    “又有什么好和解的？当初若不是他们行事无耻反复、苦苦相逼，我父亲也不会急怒攻心、英年早逝。”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他父亲逝世的事，嘉桐有些诧异的问：“我以为你父亲是病逝的。”

    萧漠道：“是病逝的。但他那时本来已经渐渐好转，是族中写了一封信过来，以为我上族谱为要挟，要他交出分得的族产……”

    “你那时候还没有上族谱？”嘉桐更诧异了，她记得萧漠是十一岁时父母亡故的，怎么会那么大了还没上族谱？

    萧漠面色沉郁：“是，族中认为我母亲是异族人，我自然也不算是血统纯正的兰陵萧氏族人，所以一直不肯给我和我母亲上族谱。”

    嘉桐真没想到萧漠还经历过这些，自从认识他一来，嘉桐就从没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什么负面的东西，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萧漠父母恩爱，他自小在幸福的家庭长大才能如此，却实在想不到，在父母恩爱的背后，还有这些让人愤怒懊恼的事情。

    她心中难过，很是心疼当年的萧漠，便不由自主伸出手去牵住了他的手。

    萧漠感受到她的安抚之意，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我父亲当时很恼怒，因为我们家的家产，实际都是我曾祖父和祖父积攒下来的，从族中分得的很少。我们这样的大族，你也知道，绝大部分家产都是祖产，是不能分的，到每一房手里的极少。所以他们这样，明摆着是敲诈。”

    “那后来呢？”

    “我父亲尽管恼怒至极，却也没有办法，我母亲和我不能不入族谱，于是就拿出了一部分家产给了族中。谁知族中无耻至极，竟只给我上了族谱，却无论如何不肯将我母亲写进去。我父亲一时急怒攻心，就……”萧漠尽量压抑着情绪，让自己平静的说完了这些。

    可嘉桐却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他的愤怒和伤心，也感觉到他将自己的手握的很紧，便柔声道：“原来他们如此无耻，那我们以后就不理会他们，只当没有这些亲戚！”

    听她直接说“我们”，萧漠心里的伤痛顿觉轻了不少，本来不想说出来让她烦恼的，也说了出来，“嗯，所以我打算在我们成亲之前，与本家分宗，以后再也不与他们打交道。”

    嘉桐立刻表示支持：“对，就这么办！”

    看她重重点着头，萧漠只觉心里软的不像话，那些久违的愤怒伤心也消去了不少：“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这些事我还没跟先生和姑丈商议。姑丈他，还不知道当初我父母去世的真相，姑母觉得，萧家实在太不堪，她不想让姑丈知道。”

    “那她会同意分宗么？”

    萧漠道：“姑母说了，我是我们这一支唯一的男儿，这些事，自该我做主。其实要分宗也不难，他们当日做的事，他们自己知道，我只要略提一句，为了家族脸面，他们也不会不答应的。”

    “嗯，这事要是对阿爹阿娘说了，也一定会帮着你的。我阿娘最看不惯这样道貌岸然的人了。”

    萧漠却摇头：“这是萧家的事，还是不要让先生操心了。”他会禀明卫仲彦此事，但并不打算让卫仲彦夫妻插手。

    嘉桐尊重他的想法，但去见新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把事情先透露了。

    “竟有这样的事？他们也真好意思自称百年世家！”新康听了果然大怒，“还不如王家的自命不凡呢！”

    嘉桐忙凑过去给她顺背：“所以萧师兄打算分宗。不过他说，这是萧家的事，他要自己去办。”

    新康慢慢平息怒气：“也好，反正有我和你阿爹在，谅萧家也不敢欺负凤举！”自从定了亲，新康就已经把萧漠当成了儿子一般看待，护短也护到了极致。

    她在嘉桐面前没有再多说，过后却与卫仲彦道：“我早听说这几个著姓大族外表光鲜，有些已经连日子都过不下去、要将祖产都啃光了，想不到萧家竟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现在竟还好意思去求娶卢夫人的女儿！也是卢夫人好涵养，换了我，还不乱棍打出去！”

    “卢夫人定是有所顾忌，现在凤举想分宗，他们也不好直接跟萧家闹翻。这事我心中有数，你就别恼了。”卫仲彦柔声安慰道。

    卫仲彦虽应承了萧漠不会插手，却还是在公事上有意为难了几回萧逐。等到次年正月，王娴产下一子，洛妃也有孕，萧妃日渐失宠，萧家再绷不住，终于同意了萧漠这一支从他曾祖萧雷起分宗出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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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卫涵出嫁

﻿    皇后产子乃是国之喜事，与普通妃嫔产子决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就算杨劭跟王娴之间感情平平，他也还是在皇子满月之时大赦天下，并设宴赏赐百官。

    嘉桐自然也要随着母亲进宫贺喜，并见到了久违的杨葳。

    杨葳是去年六月下降的，驸马选的是右仆射沈颇的孙子，当时杨劭想对沈颇表示恩遇，皇室只剩这一个公主，就给杨葳定了这门婚事，所以杨葳嫁的要比杨荣好。

    杨荣因此不愿理会杨葳，兴平也一向觉得杨葳畏畏缩缩、没甚本事，所以她们筹划“大事”从来没拉过杨葳，倒让杨葳就此躲过一劫。

    现在的杨葳红光满面，有些发福，小腹还微凸着，显然是有了身孕。她一见了嘉桐就亲热的拉住了她的手：“阿乔，我们可好久不见了，我自从下嫁以后呀，忙忙乱乱的，一直没能出门。等家里安顿下来了，我就有了身孕，驸马他们就更不让我出门了。”

    这是有意秀恩爱呀，嘉桐笑眯眯的恭喜她，别话都不说。

    “连你定亲都没去贺喜，阿乔不会怪我吧？”杨葳看她不甚热络，又满脸歉意，“我那时刚怀上，他们都不许我动的。”

    嘉桐笑道：“怎么会呢？表姐身体重要。”

    她还是客客气气的，杨葳便黯然了神色：“阿乔是不是还怪我以前跟着阿姐伤了你的心？其实我也不想的，可我向来胆小，不敢违逆阿姐……”

    “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大表姐她也已经……”嘉桐脸上的笑意更淡，“还提这些做什么？”

    杨葳见她这样难讨好，想着自己是长公主，嘉桐不过沾父母的光封了个郡主，而自己嫁的是相府子弟，嘉桐的未婚夫却是个父母双亡的八品官，就也不愿再如从前那样讨好她——再者杨葳已经开府，可以自己做主，连新康都不必讨好了，何况嘉桐？

    也就淡了心思，应了一句，就去与皇后说话去了。

    今日的宴会洛妃并没有出席，听说是怀相不好，什么气味都闻不得，倒是杨劭新纳的几个妃子都出席了。

    去年年底，由洛太妃主持，宫中又择选了几个适龄少女入宫，其中有李家的也有张家的，还有几个是十六卫大将军家里的女儿，所以今日的宴席上很有些百花争艳的意思。

    王娴今日穿了一件郁金香色齐胸长裙，头上梳了高髻，戴着两支鲜艳夺目的牡丹花，另一侧还插了支精美的金黄凤钗与牡丹争奇斗艳。

    “你看，这才是皇后的气度。”新康拉着回到自己身边的嘉桐的手，“任他百花再娇艳，也能拿得出百花之王的气势，压得住场面。”

    嘉桐点头表示赞同，又好奇：“宫中这么厉害？正月里就能催开牡丹花了。”

    “这是在骊山温泉养的，一共也开不几朵，且只能开几个时辰罢了，也只皇后戴得了。”

    嘉桐笑道：“皇后生了儿子，底气也更足了，再大的场面也压得住。”相比之下，萧妃就黯淡多了，要不是洛太妃对她还不错，偶尔会与她说几句话，她简直都要成壁花了。

    母女俩在宫里看了半日热闹，又去瞧了瞧小皇子，便早早告辞回府。

    过完了年，凌氏出了孝，卫涵也已十六岁了，婚事不好再耽搁，便与王家商议了，在三月里操办了婚事。

    王家虽因太后之事，使得王颍被迫致仕，但现在皇后生了儿子，杨劭一高兴，就给皇后的父亲王兆和单独加了博郡公的爵位。王颍早在杨劭登基时就封了国公，无可再加，但杨劭为表亲近，还特意将王颍请进宫里下棋，并让王宣补了千牛备身。

    如此一来，王家的声势不降反升，这门婚事在操办的时候也是极尽盛大奢华之能事，让满京城的人都啧啧称羡。

    嘉桐早在卫涵出嫁之前几天就去了国公府住，一方面是为了陪伴卫涵渡过最后的闺中少女时光，一方面也是帮着太夫人和凌氏安抚安抚她。

    卫涵似乎有点婚前恐惧症，总是问些奇怪的问题，比如：“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王宣了，他没有变丑吧？”

    “……没有，放心，我那天还看见他跟萧师兄在一起了。”

    “可是他姐姐妹妹好多，我真不想面对她们呀！”

    嘉桐忙安慰：“放心放心，王娆已经定亲啦，听说十月里就出嫁，肯定忙着绣嫁妆呢，没空烦你的。至于其他人都是隔房的，更不会去惹你。”

    唯一能让卫涵不那么焦躁的，就是审问嘉桐跟萧漠之间的事，卫涵自从知道嘉桐要跟萧漠定亲起，就一直在回忆自己见过的两人相处场景，还说怎么也想不到，击败凌轩志的会是萧漠。

    嘉桐分外无语，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凌轩志作为承重孙，还没有出孝期，所以卫涵出嫁，他并没有来。倒是凌茜在卫涵出嫁前一天也来看卫涵了。

    “祖母身子不好，说不能来送你了，让你别恼，以后得空了，记得去瞧瞧她老人家。”凌茜对卫涵转述了凌老夫人的话。

    卫涵眼圈儿微红：“你跟外祖母说，我一定找时机去看她老人家。”

    嘉桐看气氛感伤，怕卫涵又抑郁了，忙转移话题，问凌茜的婚事什么时候办。

    “可能要等四哥吧。差不多到出了祖父的孝，等娶了四嫂再办我的事。他们家也说了不急的。”凌茜并没有露出害羞神色，反而很平淡。

    卫涵不明所以，打趣道：“还他们家，谁们家呀？”

    凌茜一笑，推了她一把，卫涵还不依不饶，指指嘉桐又指指凌茜，“你们以后可更亲近了呀！听说这两位准妹夫虽是表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呢！”

    这次嘉桐和凌茜一起按着卫涵胳肢，少女们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欢喜模样。

    等凌茜告辞的时候，嘉桐自告奋勇送她，私下与她说了几句话。

    “我当初还以为你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凌茜道：“难道还会有比这更好的亲事么？我阿娘说的对，懂情义的，总比只知趋利避害钻营的好。就算他一时忘不了，我也不着急，还有一辈子的时光呢。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我不怕。”

    嘉桐握住她的手，还是替她难过，凌茜明明值得更好的，可比卢文希更好的人在哪里，嘉桐也不知道。于是她也只能祝福，只能宽慰她，“你说得对。这样一来，你们晚点成亲也好。我听说鄂国公也有意再给兰表姐定一门亲事呢。”

    “这是我阿娘嘱咐了姑母的。”凌茜很坦然的告诉嘉桐，“她担心你表姐现在的处境会让，让他挂心，所以便建议我姑母早点将你表姐嫁出去，那样大家也都省心了。”

    嘉桐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鄂国公的妻子也是姓凌，正是凌茜的亲姑姑。

    这倒不失为一个釜底抽薪之计。据嘉桐所知，卢文希确实很担心兰瑜敏在鄂国公府的处境，但鄂国公府门禁很严，他与兰家也没有交情，始终无法联系到兰瑜敏，再加上卢家看卢文希也看的很严，卢文希也只能是担忧而已。

    但若兰瑜敏能早早出嫁，嫁一个差不多的人，也许卢文希就能死心了。于是嘉桐记下了这事，等送了卫涵出嫁，回到家里以后，就与新康提起了此事，希望新康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娶兰瑜敏，让她过得好一些，不要被婆家看不起，进而受到磋磨。

    “一时半刻哪里去找那么合适的人？”新康皱眉说了一句，随即又叹道，“也罢，就当是再还她一份情。我会叫人留意的，不过她这个情形，只能从没有倚仗的低品官里找，多半还是要续弦的才行。”

    嘉桐一怔，想了想又说：“那不找做官的不行么？找个富家翁的儿子，也好过续弦的吧？”

    新康道：“那就只能找管家去问问了。”平民人家，她到哪里去留意？

    嘉桐郁郁，等萧漠来了，就与他说了此事。

    “你别烦恼了，这件事我去想办法吧。你求公主，其实公主也很难找到合适人选。我倒是认得一些富家士子，兴许有不在意这个的。”萧漠不想看她烦恼，直接把这事揽上了身。

    嘉桐莫名就安心了下来，笑道：“早知道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对了，听阿棠说，那日王宣来亲迎，你放的太轻易，他们罚你酒了，你没事吧？”

    萧漠摇头笑道：“没事。我要是不放王宣，怕他来日也一样难为我，这次不过多喝几杯，划算。”

    嘉桐想起当初卫嘉梓成婚时夫人们开的玩笑，就对萧漠说：“恐怕没那么容易。当初我们太夫人是答应了我乐安姨母和王夫人，不为难他们两家的，但等到我的时候，就要好好难为一番呢！”

    萧漠作吃惊害怕状：“当真？要怎么难为？不如我们现在就远走高飞吧！”

    “嗤，你演的太假啦。”嘉桐嫌弃他浮夸的演技，“反正你做好准备吧，可惜你兄弟太少，我们家兄弟又多，再加上表兄弟，啊呀，大事不妙。”

    萧漠轻轻叹气：“那也没法子，到时候要是抢不到人，就只能掉头回去了。”

    ……这是要悔婚么？嘉桐立刻双手掐腰：“你敢！”

    萧漠忍着笑意，道：“那我又抢不过你兄弟们，你说怎么办？要不，到时你偷偷跑出来？”

    嘉桐才不受他的蛊惑：“我才不！我还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被难为的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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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意外人选

﻿    萧漠在嘉桐那里打了包票，回去就开始在认识的人中筛选，看看有没有家境不错、又不在意兰瑜敏身世的合适人选，同时还请谢如安等好友帮忙打听。

    谢如安对他的请托感到很好笑：“我自己还没娶妻呢，你就托我去给旁人做媒？你实话说吧，是谁家的小娘子，要是容貌上佳，也不用寻别人了，就说给我吧！”

    萧漠笑道：“哪敢高攀谢兄？”他想了想，还是实话告诉了谢如安，“其实是兴平公主的女儿。”

    谢如安诧异：“那你管这档事做什么？”

    萧漠便将兰瑜敏的为人和她与嘉桐之间的情谊说了，“……当日若不是她报讯，我也不能及时赶到公主府，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所以后来兴平公主府论罪，新康大长公主就出面保下了她。”

    “这倒是难得。一家子那样的人，居然养出了这样一个女儿。”谢如安好奇起来，“那这兰家娘子样貌如何？”

    他就关心容貌……，萧漠摇头：“你啊。”又说，“我也只见过一两面，论起来自然是出众的。”

    这样泛泛的描述，谢如安自然不满意，又问：“比之你那卫师妹又如何？”

    萧漠不满的瞪了谢如安一眼：“你问这么仔细做什么？又不是要你娶。”

    “万一真是个绝色，我何妨就娶了呢？”谢如安笑眯眯的回道，“论起来，我还虚长你两岁，你都要娶妻了，我也不好总这样混着。”

    萧漠皱眉：“你这是认真的？你就不怕娶了她影响仕途？”

    谢如安抖开折扇，笑道：“我看圣人不是那么心胸狭窄的。兴平公主都已伏法，兰家娘子既不曾牵扯其中，还好意给新康大长公主府报讯，圣人难道会因为我娶了这么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女子，就迁怒与我吗？”

    论理是不会，可这世上愿意与叛逆之后扯上关系的人，毕竟是很少很少的，就算只有一丝的风险，又何必娶了兰瑜敏担着呢？想娶个贤妻还不容易？

    萧漠一时难以抉择，只说让谢如安再好好想想，便去与嘉桐说了此事。

    “他开玩笑的吧？”嘉桐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谢如安也算难得的青年才俊，据说现在还很受杨劭的信任，他居然会愿意娶兰瑜敏？

    萧漠道：“谢兄一贯行事出人意表，他评判事物的准则也与寻常人不同，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玩笑。只要兰娘子容貌好，他兴许就真的愿意求娶了。”

    嘉桐默，好一会儿不知说什么，不过如果谢如安真的能娶了兰瑜敏，也不坏。起码谢如安是初婚，且父母都在原籍，他们以后可以小夫妻单独住在京里，既不用服侍公婆、也不用应酬亲戚，那便无须看别人脸色，听别人鄙视她的娘家了。

    不过：“你跟他说了我表姐和你表弟的事了吗？”

    萧漠摇头：“我想先与你商量一番。”

    “貌似你表弟跟谢补缺也挺谈得来的吧？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后患啊？”嘉桐想的又远了些。

    萧漠道：“钦恒和兰娘子都是心思纯正的人，这点倒无须担忧。”

    嘉桐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不过如果真的要定这门亲事，首先得让谢如安见兰瑜敏一面，看他满不满意……，不对，还是应该先跟他说卢文希与兰瑜敏那段情，看他介不介意。

    “那你先跟谢如安说一下这件事吧，看他什么意思，他要是真不介意，我就想办法安排他们见一面。”嘉桐最后做了决定。

    于是萧漠回去再找谢如安，将卢文希跟兰瑜敏之间的纠葛讲了，又提起兴平当时的反应。兴平那时一心想让女儿嫁入相府，谢如安也曾有所耳闻，所以回想起来都对上了，倒也不觉得很惊奇。

    “那么钦恒现在是对兰娘子无意了？”谢如安问道。

    萧漠答：“他跟凌府已有婚约，自然不能随意悔婚。且卢氏也不可能准许他娶兰娘子为妻。”

    谢如安又问：“那钦恒没想过纳兰娘子为妾？”

    萧漠一怔，随即答道：“我姑丈和姑母家教极严，除非年过四十无子，否则是不许子弟纳妾的。而且兰娘子这样的好女子，又怎能委屈为妾？不瞒你说，我之所以会接下这桩事，是不想我师妹太过烦恼——她连让兰娘子为人续弦，都觉得太过委屈，何况是为妾？”

    谢如安不由笑道：“凤举真是好福气。你这未婚妻子不但出身高贵，连心肠都如此之好，且又生的美貌……”

    萧漠听到这里立刻绷了脸，谢如安也就收住不说，直接问道：“我能不能见见这位兰娘子？”

    “你要是真想好了，我就去想想办法。”

    谢如安点头：“我是已然想好了。但此事总归也要问过兰娘子，我想见她，一则是……”他笑看萧漠一眼，表示心照不宣，“二来嘛，也是想当面问问她愿不愿意。”

    萧漠向嘉桐转述了谢如安的话，“……你有法子让他们相见么？”

    嘉桐想了想：“我看阿娘的意思，是不想我与兰表姐再有什么来往的，这两天我也细细想过，其实她也不适合出面管表姐的事。可是要找凌十娘的话，又怕过后你表弟知道此事，对她心存怨怒……”

    萧漠看着嘉桐等她下文，她却有些迟疑：“要不然，就得找凌四、凌四郎。”

    “他不是还在守孝，恐怕也不方便吧。”萧漠倒是神情如常，并没因提起凌轩志而有什么波动。

    嘉桐松了口气，解释道：“虽是在守孝，可鄂国公府毕竟是他姑母家，倒没有那么多不便。何况此事他也不必亲自出面，传个话过去就好的。”

    “那我去吧。我去见一见凌四郎。”此事于凌家、兰家和卢家都有利，凌轩志不会不答应，而且到时候就算卢文希不满，也可以把事情都推在自己身上，免得他怨恨凌家。

    嘉桐看看左右，侍女们都在门边候着，便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也好，辛苦你这一次。凌四、凌四郎的脾气，应不会难为你，不过如果他语气不好，你也别在意。”

    萧漠回握住她的手，笑着点头：“放心吧，他以后是钦恒的舅兄，我会让着他的。”

    好吧，大家都是亲戚了，嘉桐笑着摇了摇他的手：“那就委屈你一次。”

    萧漠去见凌轩志的过程并不顺利，他第一次派人上门送名帖求见，凌府直接答复：“主人守孝，不便见客。”

    于是萧漠只得再写了一张帖子，说明他此次求见的事宜，是有关鄂国公府。

    这次凌轩志终于见了他。

    一年多不见，凌轩志瘦了一些，也稍微高了一些，面容显得沉静内敛，不似以前那般温雅带笑。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萧漠便直入正题，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谢补缺是当真有心？”凌轩志听闻此事也很是诧异，“不瞒萧兄，鄂国公府因兰娘子的婚事很是烦恼，有许多相看的，不过是为了瞧瞧兴平大长公主的女儿生的什么模样，并不是为了结亲。”

    萧漠愕然：“还有这样的事？”又替谢如安打包票，“谢兄绝不是这样的人！”

    凌轩志虽不知卢文希和兰瑜敏之间的事，但在凌家的角度，确实希望鄂国公府能早些甩脱兰瑜敏，便应了下来：“那我便与姑母提一提，有消息了再回复萧兄。”

    萧漠道谢告辞，凌轩志亲自送他出去，到门口，他犹豫半晌，还是说：“听说萧兄与阿乔定亲了，恭喜你。”

    语调淡淡，似乎对当初的事情已经释怀，萧漠便微笑回道：“多谢。”

    凌轩志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过了几日，凌轩志派人通知萧漠，鄂国公府同意让谢如安去见一见兰瑜敏，地点就安排在曲江池畔。萧漠陪着谢如安去见了一回，接着在嘉桐生辰之前，这门婚事就定了下来。

    据说卢文希知道此事后，足足有半日都没说出一句话，待回过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不肯见人。

    萧慧之将萧漠找了来，想让他劝劝，萧漠却捧了两坛子酒去找卢文希，表兄弟二人喝完了这两坛子酒，唱了半夜的歌，第二天起来，卢文希就神色憔悴的去皇城复工了。

    嘉桐感觉一块大石落了地，也能专心配合家里人操办及笄礼了。新康请了乐安大长公主做及笄礼的正宾，郑重其事的为嘉桐行了及笄礼。

    行过及笄礼，代表嘉桐已经成/人，萧慧之免不了催着举行婚礼。

    新康尽管舍不得女儿，还想多留两年，但想到萧漠比嘉桐大了五岁，也不好再拖很久，就将婚期定在了明年九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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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婚前准备

﻿    兰瑜敏的婚期却比嘉桐早得多，鄂国公夫妇为免夜长梦多，在当年十月就把兰瑜敏嫁了出去。

    谢如安在醴泉坊置了宅邸，还写信请父母来主持婚事。他父母原本只知道兰瑜敏是鄂国公的侄女，虽父母俱亡，却是世家贵女，还是极为欢喜的。

    待到得京城，知晓了亲家是谁以后，不免有些惧怕与叛逆扯上关系，但谢如安巧舌如簧，说兴平公主虽大逆不道，却已伏法，圣人也不欲牵连太多，否则论起来，宗室中谁与兴平公主没有亲戚呢？

    他父母一想，是这个道理，也就没话说了。

    加上新康大长公主在兰瑜敏出嫁前，还特意送了四大箱子绸缎布匹、金银首饰等物给她添妆，谢家父母听谢如安说了以后，更觉欣喜，对这个儿媳妇再无挑剔之心。

    兰瑜敏出嫁，嘉桐并没有亲去相送。一则她是真不知道见了兰瑜敏能说些什么，二则，他们家跟鄂国公府毫无交情，她贸然上门，也怕给鄂国公夫妇添麻烦。于是嘉桐就只在母亲给兰瑜敏添妆时，顺便捎去了自己准备的一份礼物。

    而新康之所以特意给兰瑜敏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是因为想到兴平府里已被查抄，鄂国公府恐怕一时也很难给兰瑜敏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所以才不避嫌疑，从自家库房里寻了些合适的东西送过去，好让兰瑜敏能在婆家抬得起头、直得起腰。

    这场婚礼办完，好多人都长出一口气。

    “凌家明年四月除服，到明年这时候，钦恒的婚事也差不多该办了。他在外面行走一年多，到时也应能放下此事，安心成婚了。”萧漠参加完谢如安的婚礼，如是说道。

    卢文希在八月里向御史大夫温勉申请出外巡察，现正在河东道巡察各州县，差不多得在明年七八月间才能回京，嘉桐也希望他出去走一走，能将情伤淡忘，好好与凌茜成婚过日子。

    “希望如此吧。蒋娘子他们什么时候走？”

    蒋凌和李云长之前去终南山游玩了数月，在谢如安婚前才回到京城，不过二人似乎打算西去，嘉桐想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走，也好饯行。

    谁知萧漠答道：“今日一早就走了。我也是从皇城出来才知道的。他们遣人留了话给我，说要向西游历，待得明年九月再回来。”

    明年九月，那就是要赶回来喝他们的喜酒了。嘉桐有些羡慕：“他们真称得上是一对神仙侠侣，想去哪里都是说走就走。”她在长安城生活了十几年，愣是没去过八十里外的终南山，再看看蒋凌他们，由不得不羡慕。

    萧漠知道她的心思，便笑道：“等以后我想法子谋外任，也带你出去走走。”

    两人憧憬了一会儿携手同游天下的未来，萧漠想起还有事要与嘉桐说，便将话题拉回了现在，“新宅子那边，大体已经收整好了，姑母叫我问问你，正院想种什么花、栽什么树，后园的池塘也清好了，要不要等天暖了，养一些锦鲤。”

    自从两人定亲，萧慧之就开始留意务本坊内有没有合适的宅子给萧漠做新房。光德坊那一处毕竟还是有些小了，萧漠迎娶的可是大长公主和宰相的女儿敏仪郡主，若就住到光德坊那处宅子去，可不要叫人笑话萧家寒酸？

    再说萧家也并不是没钱，萧漠这一支人丁不旺，三代积攒的钱财都在萧漠一人手里，买个宅子算什么了？以前是她不在京里，没人管得了萧漠，才让他就买了那么个小宅子凑合了。

    现在萧慧之和丈夫已在京城安家，操办起这些事也不费力，没几个月就选中了一处距卢府不远的好宅子。那处宅院毗邻国子监，前后共有四进，东西两路还各有跨院，就是祖孙三代一同住着，也尽够了。

    宅子原主人原是户部的侍郎，前几年死了，子孙都不成器，渐渐住不起这么大宅子，便打算搬回原籍，就将这宅子转手卖了。

    萧漠如今得娶嘉桐为妻，早先的想法自然也改了，他虽然更愿意出去做亲民官，但也要考虑新康和卫仲彦的想法，所以还是听了姑母的话，买下了这处宅子，让萧慧之帮忙收拾。

    “怎么问我？”嘉桐难得有了点不好意思，“你让卢夫人看着什么好，就栽种什么好了。”

    萧漠笑道：“姑母又不在我们家里住，自然是要问你的。”

    嘉桐横了萧漠一眼，不肯说话。

    萧漠就笑着建议：“我觉着还是栽石榴好，石榴花好看，石榴也好吃，兆头更好，你觉着呢？”

    石榴多籽，寓意多子多福，嘉桐便不肯直接答应，只说：“你既然有主意，做什么还来问我？”

    萧漠看她有些脸红了，也便不再逗她，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就再想想，左右现在天冷，也不好栽种。”

    哪有还没过门就得当家的呀？嘉桐脸皮再厚也绷不住了，正想找个借口溜走，翠扇就来寻她，说让她回去试新做的冬衣。

    嘉桐如愿溜走，跑回去见新康。

    “眼下也没什么事了，你和凤举还是该避避嫌，少见面吧。”新康一见了她就说道，“左右明年就要嫁过去了。”

    她阿娘最近酸气直冒，嘉桐忙凑过去抱住新康的胳膊，乖巧应道：“都听您的。”

    新康哼一声，推她去试衣服，等她都试过了，才问：“敏娘的婚事办的还顺利？”

    “嗯，很顺利。鄂国公府虽没有大办，该有的礼节也没少。谢家倒是热热闹闹的。”嘉桐如实重复了萧漠的话。

    新康点头：“那就好，咱们也算对得起她了。”

    嘉桐说完这事，想起萧漠问她的事，又跟新康学了一遍，“……我都不好意思了。”

    新康笑了起来：“真难得你也会不好意思。卢夫人也是好意，免得她收拾的你不满意，等你嫁过去了，还得再重新收拾。你要是有什么主意，不妨告诉凤举，让他去办吧。”

    从这点来说，女儿一出嫁就当家作主，倒是极难得，快赶上自己开府了。

    既然新康都这么说了，嘉桐也就没了顾虑，直接答应。

    “还有件事，我须得问问你。你的陪嫁，管事们都好说，房中的侍女们，你是怎么打算的？”

    现在嘉桐身边贴身服侍的侍女大都比她年纪大，都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可要都放出去嫁了，又怕小丫头们顶不上来。

    嘉桐便道：“等我回去琢磨琢磨，再与您说。”她还想问问侍女们的意思，毕竟她出嫁以后，总比不过公主府富贵，这陪嫁人选还是你情我愿才好。

    待回到栖云楼，她挨个找人进来谈话。青萝是所有侍女中最年长的，今年已经十九岁，让嘉桐意外的是，她竟然早就有了意中人，想求嘉桐给个恩典，让她脱了奴籍，与心上人成婚。嘉桐自然是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因白芷和紫藤是嘉桐早就不肯用的，现在栖云楼内排行第二的侍女就是绿蔓。绿蔓年纪小一些，十七岁，她一心想继续服侍嘉桐，愿意跟她到萧家去。碧桃和红蕉比绿蔓还小一岁，也与绿蔓一样，想继续跟着嘉桐。

    其余小些的侍女，都不常到嘉桐跟前服侍，嘉桐便让青萝替她筛选询问，最后又选了五个十三四岁的侍女，第二日一起报给了新康知道。

    “你要带着碧桃？”新康听完了她的人选之后，微有些诧异，“我记得这个丫头生的面若桃花，很是出众。”

    嘉桐知道母亲担心什么，就笑道：“出众才好啊！我就喜欢身边的人漂漂亮亮的。萧师兄也不是那等见侍女样貌出众就会起歪心思的人。”

    她说的这般直白，倒让新康一时无话，最后恨恨的戳了她一指头：“就你懂得多！”说完又忍不住告诫，“你也不要太宽心了，这夫妻之间，该用心看着的就得用心看着，他兴许没有那个心思，难保那些自恃貌美的婢女们没有心思，不要到时追悔莫及。”

    说着说着，新康越加不放心起来，干脆将嘉桐一直带在身边，教导起驭夫之术来。

    除了驭夫之术，管家理事这一套，新康已经教了嘉桐半年，想要验收一下成果，就让她单独料理府中过年之事，自己并不插手，只派了于阿民帮衬。

    于是从十一月开始、一直到正月过完，嘉桐足足忙活了两个月，才从公主府庞杂的事务里脱身。期间她与萧漠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连几句悄悄话都没说痛快。

    到四月里凌府除服，杨劭为表示不忘凌威的辅佐之德，让凌瑞麒兄弟都官复原职，凌轩志也依旧任左补缺。同时凌轩志与徐环的婚期也终于定在了八月十日。

    嘉桐正挂心着卢文希和凌茜的婚期，就在家中与凌轩志不期而遇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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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佳偶天成

﻿    相对无言。嘉桐是觉得陌生，又兼之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她实在是无法如以前一样自在的打招呼，便只能看着凌轩志不说话。

    凌轩志则是怔忡。两年多不见，嘉桐早已从娇俏的小少女成长为亭亭玉立的美人，眉宇间的娇憨稚气褪尽，只剩精致俏丽，凌轩志都有些不敢认了。

    “是阿乔啊。”最终还是凌轩志艰难开口，“许久不见，你好么？”

    嘉桐也回过神来，向凌轩志行了一礼：“凌四哥好。我很好，你呢？”

    凌轩志缓缓露出温煦的笑来：“我也还好。我，我是来拜见先生的，先生让我进来见见大长公主。”

    “唔，那我陪凌四哥去吧。”嘉桐本来也是有事情去问新康，便打发了引路的下人，与凌轩志一道往华茂堂去。

    两人一左一右，错开一步向前走着，嘉桐找不到话题，只能先问凌茜：“茜娘最近好么？什么时候能出来玩？”

    “她很好。不过二婶忙着带她备嫁，许是不能常出来，但若是你约她，她还是会来的。”

    嘉桐正惦记这事，立刻追问：“茜娘的婚期也定了吗？”

    凌轩志点头：“定在了十月二十日。听卢家说，钦恒约在七月底回京，那时操办婚事正来得及。”

    这样说来，八月是凌轩志成婚，自己跟萧漠定的是九月二十八，过没几天就是卢文希跟凌茜了。算一算，可真够卢夫人忙活的。

    想着想着，嘉桐就不由感叹：“时光过得可真快。凌四哥见过王宣、不对，见过我四姐夫么？”

    凌轩志笑着点头：“他昨日就跑去了我家，高高兴兴的告诉我，说他就要当爹了。”

    “是啊，我看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竟然就要当爹了！”还有卫涵，也是个孩子气的性子，这两人养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养法。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都是心无芥蒂的模样，还有说有笑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始终都未变过。

    凌轩志来见新康并无别事，只是问安罢了，所以在新康问过凌太夫人和凌大夫人好之后，便告退走了。

    晚些时候萧漠来公主府，就听卫嘉棠学了此事，他听说凌轩志还见到了嘉桐，不免有些酸意，他这些日子公事繁忙，还要忙着收拾新宅子、帮姑母跑腿，能来公主府的时候不多，想见嘉桐也是难上加难，没想到人家凌四郎一来就见到了。

    不过再想想，还有不到半年他就能将嘉桐娶回家，这份酸意也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年大家都紧锣密鼓的准备婚事，先是卢文希终于赶在七月底回到京城复命，赶上了他舅兄凌轩志的婚礼，接着就是陪着萧漠下聘，迎娶卫嘉桐。

    九月二十八日这天，新康大长公主府内花团锦簇、锦绣辉煌，各路道贺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几处花厅都坐满了人，亲近些的客人都被引去华茂堂就座了。

    作为新娘子的嘉桐却不受这些所扰，她优哉游哉的躲在栖云楼里与几位亲近要好的姐妹们说话。

    卫涓、卫涵、凌茜、徐环四人都到齐了。这几人中，卫涓已经生育了一女，卫涵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徐环是新婚刚过一月的新嫁娘，凌茜则是马上就要出嫁。

    “正好你们都来了，我一直想问，嫁人以后到底苦不苦呀？”嘉桐五人团团围坐，她率先问出了一个与今日喜庆气氛极不相符的问题。

    卫涵先嗤笑：“我要说苦，你现在还能反悔不嫁？”

    嘉桐一本正经：“能啊！现在跑还来得及吧！”又拉住凌茜的手，“我们俩一起跑！”

    凌茜笑的倒在她身上：“阿乔真是好主意！”

    “好啊好啊，我可记住这话了，等会儿妹夫来了，我就告诉他去！”卫涵是一贯看热闹不怕事大，跟着起哄。

    卫涓看不下去，插嘴道：“大喜的日子，都说什么呢？阿乔不用怕，其实嫁人就是那么回事。何况你又没有公婆在上，嫁过去自己当家作主，怕什么？”

    徐环也笑着接道：“我出嫁前也是怕得很。不过细想想，又不是不知根底的人家，长辈们慈爱，咱们自己懂规矩，有什么可怕的了？”

    “就是，别瞎想了，好好等着吧！”卫涵最后总结。

    嘉桐就和凌茜一起笑话她：“也不知道谁当初怕的要命，说王家人口多，一准儿烦扰。”

    “就是就是，我就没见过婚前还担心四姐夫变丑了的！”

    把卫涵恨的，要不是身子重，真要扑过去收拾她们俩了。她瞪着嘉桐和凌茜看了一会儿，忽然一笑：“你们俩也不用得意，我告诉你们，王宣他们可早就设置好了无数关卡，你们先替他们愁一愁吧！”

    她这话并不是虚言。嘉桐自己有三位堂兄、一个亲弟弟，另有四位姐夫，至于其他表兄弟、皇室宗亲等人更是数不胜数；反观萧漠，除了表弟卢文希和好友李云长，就只剩一些同僚同年和卢家子弟来帮衬了，嘉桐觉得，萧漠一来迎亲，恐怕立刻就要陷入人民群众的包围之中。

    黄昏时分，迎亲的队伍终于来到新康大长公主府，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鼓乐声响起，萧漠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垂花门前，就遇到了第一道关卡：由已婚的卫氏三兄弟带领的年长兄长们。

    “不要吵闹，只要答出了咱们的题，就让你们过去。”卫嘉楠笑眯眯的先开口说道。

    他们这里早预备下题目，第一题是现场即兴赋诗一首，以咏今日情景。这个难不倒萧漠，他也早有准备，很快就吟诵出来一首。

    可惜舅兄们不买账，非说不好，让他再来。萧漠只得又念了一首，如是再三，萧漠一共作了五首诗，才算通过。

    第二题却是即景联句，守门的哥哥们出三个人，迎亲方出三个人，谁在五个数之内不能接出下句，便出局，若迎亲方最后输了，就得先挨一顿杀威棒，再看第三题。

    萧漠庆幸此番带了谢如安来，他与卢文希再加上谢如安一番苦战，终于顺利通过了第二道考验。

    第三题却极为简单，只要萧漠说出卫嘉棠的生日便成。萧漠一向与卫嘉棠亲厚，这点难不倒他，谁知他明明答对了，还是被对方喊不对，当场罚了他三碗酒，这才让开去路。

    “这样不是办法呀！”卢文希看着众人闪开，那垂花门却紧紧关闭，料想里面还有人守着，便与李云长商议，要一起翻墙过去将门打开。

    萧漠喝了三碗酒，眼睛越发明亮，还问谢如安能不能翻过这墙去。

    谢如安干脆利落的摇头，他可是风度翩翩的大才子，翻墙这种事能做吗？

    于是大家便看着卢文希和李云长翻过了墙，又听见里面惊叫大笑声不断，最后那道门终于被李云长独力打开——卢文希被凌轩志和王宣牢牢按住，已完全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冲过垂花门，一路到了栖云楼外，院门却再次被堵住了。守门的正是卫嘉棠和一众女将。

    卫涵笑眯眯的看向萧漠：“妹夫，今日要是不作个十七八首催妆诗，我们新嫁娘可是不会下楼的。”

    她挺着大肚子拦在正中，迎亲的人谁都不敢乱动，只能用同情的目光望向萧漠

    而此时正在楼上梳妆的嘉桐听见外面热闹，也忍不住站起来张望，边上陪着她的蒋凌就笑道：“着急了吧？要不要我背着你飞出去？”

    “……”嘉桐乖乖坐下继续梳妆，反问蒋凌，“阿凌，你跟李二哥怎么还不成亲？”

    蒋凌一点羞涩也没有，大大方方的回道：“我哪能那么轻易就嫁给他？”

    凌茜在旁坐着，她之前也听嘉桐提过蒋凌的事，很有些羡慕她的自由自在，便笑着接话：“那要怎么样，蒋娘子才肯嫁呀？”

    “他夸下海口，说要在大海上与我成亲，我就等着他带我出海！”

    嘉桐跟凌茜更羡慕了，正要说话，外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凌茜便站起身来向外张望，跟嘉桐转述道：“新郎官正向王宣作揖呢！”

    在门口看热闹的小丫鬟也跑回来学舌：“姑爷对四姑爷说，当日你娶亲时，我可没少帮你，你今日可不能不讲义气，快陪四姐进去坐吧。四姑爷就说，有这么回事吗？我不记得了。”

    这个王宣，还真是，嘉桐想着萧漠被为难的窘态，忍不住也笑起来。

    边上凌茜看了一会儿，又道：“王宣终于良心发现，哄着表姐走了。”

    哄走了卫涵，别的就好说了，卫嘉棠和萧漠亲厚，也没想怎么难为他，萧漠再向着嫂嫂、姐姐们作几个揖，求一回，作上几首催妆诗，便终于能上楼接嘉桐了。

    嘉桐今日穿的是郡主礼服，两鬓戴满珠宝首饰，插了七支花钗，面白如雪、唇红若朱，美艳不可方物。萧漠则是一身绯袍，面容俊朗、气质脱俗，恍如潘安再世。两人站在一起，红男绿女，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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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新婚燕尔

﻿    新郎萧漠接到了新娘，便一起到正厅中向岳父岳母辞行。卫仲彦和新康循例要勉励几句，卫仲彦还可，新康是真的舍不得，说话的时候眼圈儿都红了。

    嘉桐见母亲如此，心里也有些难受，跟着泪盈于睫。卫仲彦见此情景，忙示意司仪继续，怕母女两个真的哭了出来。

    于是司仪忙忙引导新人拜别父母，出公主府登车去萧家。

    迎亲和送亲的队伍合二为一，浩浩荡荡的出了新康大长公主府，一路沿春明大街向务本坊而去。

    今日是大长公主和丞相嫁女，敢来捣乱障车的不多，所以他们顺顺利利进了务本坊中萧宅。嘉桐下车入青庐，与萧漠行交拜礼，而后却扇应对闹新娘的宾客。

    卢夫人萧慧之有心维护新娘子，没让大家多闹，便请了宾客们去入席。待客人都退出去，萧漠便伸手握了握嘉桐的手：“我出去看看，过会儿就回。”

    嘉桐点头，又嘱咐他：“喝不下就装醉。”

    “嗯，放心。”萧漠一笑，又将握住嘉桐的手紧了紧，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出去招呼宾客。

    绿蔓待萧漠出去，先倒了一盏茶来给嘉桐喝，又服侍她吃了些点心，萧漠就回来了。

    将剩下的繁琐礼仪进行完，夫妻二人终于能安安生生的坐在一起说几句悄悄话了。

    “咱们有多少日子没见了？”萧漠握着嘉桐的双手，侧头看着她问道。

    嘉桐也偏了头回想：“好像也没几日吧，阿娘做寿的时候，你来磕头，我还看见你了。”

    萧漠委屈：“可我没见着你！”嘉桐躲在里间，他哪里看得见，又控诉，“我都四个多月没见到你了。”

    嘉桐被他这样子逗笑，便摇一摇他的手，哄道：“现在不是见着了吗？而且以后都天天戳在你眼前，就算你烦了，我也还在你眼前呢！”

    萧漠举起她的手亲了亲，笑道：“我自然是不会烦的。”

    嘉桐被他亲的有些痒，嬉笑着往回抽手，萧漠就顺着她抽手的力道直接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压倒了。

    行过了周公之礼，因萧漠体贴，嘉桐并没有觉得疲惫不堪，反而一时没有睡意，依偎在萧漠怀里与他说悄悄话。

    “听阿凌说，李二郎应承了她，要与她在海上成亲呢。”

    语气里的羡慕满溢而出，萧漠笑着吻了吻嘉桐的头发，问道：“你也想在海上成婚？”

    嘉桐细想了想，摇头：“还是不要了，海上风浪大，万一我晕船吐了怎么办？太煞风景了。何况我们都已经成亲了。”

    他的小妻子总是这么实际，萧漠又亲了亲她，笑道：“那等他们两个成亲的时候，咱们去喝喜酒好了，便是要吐也不要紧，煞的是他们的风景。”

    嘉桐笑出了声：“我怎不知，你还有这么坏心的时候？”

    “我是听你羡慕的不得了，这才出了这个主意，怎么就坏了？”萧漠不满，抬头在嘉桐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嘉桐觉得痒痒，嘻嘻哈哈的躲开，“不坏不坏，这主意好极了！你可得记住啊，你说了要带我去的。”

    萧漠伸手按住了她，低头在她唇上结结实实吻了一回，才低哑着声音道：“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办到了？我不只要带你去看海，还会带你走遍三山五岳，看尽天下好风光！”

    嘉桐听得神往，双眼中发出明亮的光：“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萧漠微笑应诺，又再次低头吻住了新婚妻子。

    夫妻二人实实在在折腾了半夜，难得第二日早上起来，还都有精神头。

    因萧漠父母都已亡故，他们拜舅姑的环节就变成了拜牌位，嘉桐随着萧漠依次给曾祖父母、祖父母、公婆都上过香，又在萧绪之夫妇的牌位前各敬了一杯清茶，就算礼成了。

    待两人从祠堂中出来，等在外面的萧慧之已是满面泪痕：“若是阿兄阿嫂能亲眼看到这一天该多好。”

    嘉桐忙上前与卢文萱一起扶住萧慧之安慰，萧漠也道：“阿爹阿娘在天有灵，也必欣慰无比。”他走过去替了卢文萱，与嘉桐一道扶着姑母到堂中与卢青璘父子汇合。

    萧漠请卢青璘和萧慧之在主位坐了，与嘉桐二人一同下拜，谢过姑母和姑丈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

    萧慧之再次泪流满面，亲自扶起了嘉桐，将见面礼送上，还哽咽着说：“好孩子，我就把凤举交给你了。”

    另一边卢青璘也在勉励萧漠：“……要互敬互爱，为人者，须得先修身齐家，才能再思虑旁事……”

    卢文希看母亲情绪激动，父亲也不似平时镇静，妹妹还跟着母亲抹眼泪，份外无奈，忙出面打岔：“大喜的日子，母亲这是做什么呢？别吓着了表嫂。”

    萧慧之拿帕子使劲按了按眼睛，道：“看我，高兴的都不知所以了。都饿了吧，传饭吧。”

    嘉桐便请大家稍待，要亲自下厨做羹汤，萧慧之拦着不叫去，萧漠便帮嘉桐说话：“姑母不用担心，她在家时就喜欢进厨房，且有厨娘帮衬呢。”又叮嘱嘉桐，“不要亲自动手，你教着他们做就是了。”

    萧慧之还是不放心，让卢文萱跟着一同去。

    卢文萱已经定给了吏部尚书张义博的孙子，婚期定在明年，也开始学着下厨做一两道羹汤了，所以萧慧之才让她陪着去。

    嘉桐却早就有了主意，要做一道鲜鱼羹给大伙吃，且已经吩咐了厨下准备，所以卢文萱去了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看着嘉桐指挥厨娘动手，很快就做得了一大碗乳白色的鲜鱼羹。

    这鱼羹鲜味扑鼻，卢文萱只闻着就觉口齿生津，路上就称赞嘉桐：“表嫂真是厉害，什么都懂，连羹汤都做的这般香气四溢。”

    “其实我就是自个爱吃。”嘉桐笑眯眯的回道，“自己嘴馋，就整日琢磨吃，琢磨的多了，自然就好吃了。”

    两人说笑着回去厅内。因卢青璘重规矩，早饭还是分男女摆了两桌，嘉桐就先亲手盛了一碗鱼羹送至卢青璘面前，又盛一碗送至萧慧之面前。

    “好了好了，快坐下吃吧。”萧慧之忙拉住嘉桐的手让她就座，“让侍女们伺候就是了。”

    嘉桐依言坐下来，发现自己面前摆的是一碗枸杞红枣香粳粥，而萧慧之和卢文萱却都是乳酪粥，想到自己这粥的功用，不由微微脸热，有些不好意思。

    萧慧之并没发觉，她尝了一口鲜鱼羹，立刻称赞：“这羹汤真鲜，想不到阿乔还有这份好手艺。”

    她亲热的唤了自己乳名，嘉桐也愿意与萧慧之亲近，便笑道：“姑母若是喜欢，下次我还做给您吃。”说到这里看一眼卢文萱，故意开玩笑道，“哎呀，表妹刚才都看见我怎么做的了！不成，我得再琢磨几道好菜，单单做给姑母吃，让姑母吃了还想。”

    “表嫂放心，若是阿娘想吃了，我就陪她来找你。”卢文萱也捧场的跟着开起玩笑，“正好免了我下厨。”

    萧慧之见此情景，只觉心满意足，再没什么可奢求的了。

    吃过早饭，卢家人告辞回去，他们还要忙活卢文希的婚事，所以嘉桐和萧漠也没有强留。夫妻二人送完了客，就手牵着手回去正房歇着。

    “等明日归宁回来之后，我带你去终南山游览一番如何？”

    嘉桐正在拆头上的珠钗，听见这话眼睛登时一亮：“当真？”

    萧漠笑着走过去帮她：“自然当真。我恰好有假，终南山又不远，咱们去玩赏半月，再回来帮姑丈姑母操持钦恒的婚事，正好不耽误。”

    能出去度蜜月，嘉桐简直喜出望外，立刻仰头在萧漠脸上亲了一口：“师兄，你真好！”

    此时房内除了新婚夫妻再无旁人，萧漠自然得寸进尺，不满足于脸上的浅浅一吻，便指指自己的唇，示意妻子再热情一些。

    嘉桐从善如流，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新婚夫妇满是柔情蜜意，房里再搁不下第三个人，所有侍女都远远的在廊下侍候，等到主人传唤时，才前去服侍。

    等第二日回公主府归宁，新康见女儿满面春色，一颗心终于完全放下。待问过，知道卢青璘夫妇也待女儿亲近，便再无可担心之处，只嘱咐了嘉桐一些管家理事上要注意的地方。

    嘉桐一一应下，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新康说道：“阿娘，师兄说明日要带我去终南山游览！”

    新康一怔，又见女儿欢欣雀跃，不由叹道：“都成了亲了，还是一颗玩心，也难得凤举惯纵着你。去吧去吧，我给你们配上一百护卫，你阿爹身边好像还有识得终南山洞府的，我让他给你派人。”

    ……，出去渡个蜜月而已，还要带一百护卫？！不过导游可以有！嘉桐想归想，并不应承，只说：“那我跟师兄商量一下。”

    女儿出了嫁，就只听丈夫的了，新康看嘉桐这样子，不由一叹，却也不多说，只让人在花厅安排席面。

    母女二人说了几句私房话，国公府那边太夫人等人也都来了，除了大着肚子的卫涵，其余几位出了嫁的堂姐也来做客，一家子热热闹闹吃了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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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终南山上

﻿    晚上回去，嘉桐就跟萧漠学了新康的话，萧漠笑道：“我与先生、与岳父大人也谈及此事，他也是这般吩咐。还说天渐渐冷了，山上没准会落雪，让我们多带人手，免得要用的时候不方便。”

    于是夫妻二人只得推迟行程，详作安排，两天后，才带着一百名公主府护卫和十余名家人随从出发，往终南山去。

    “‘终南山，脉起昆仑，尾衔嵩岳，钟灵毓秀，宏丽瑰奇’。”

    此番出行，为了舒适快捷，他们夫妇二人乘坐的是两马并驾的马车，车内比较宽敞，除了夫妇两个，还能容下两位侍女服侍。不过他们正值新婚，不耐烦有旁人在，于是还是两个人相偎在车里，萧漠闲来无事，就给嘉桐讲讲终南山的各种典故。

    “张衡在《西京赋》中不但对终南美景赞誉有加，还着重提及终南山为长安城屏障的险要位置。有此为凭，不论是北疆有事危及京师，抑或关中有乱，都可以终南为屏障，进可攻退可守。”

    嘉桐听前面描述景色还很神往，到后来论及军事地位，她就有些糊涂了，脑子不由自主就转到“终南山上活死人墓”这几个字上。

    不知道能不能偶遇杨过小龙女呀，不对，他们好像是宋朝人，这个时空还没有宋朝呢……。

    萧漠看她已有些心不在焉，忙收住话题，说起老子来：“说起终南景致，最绝妙处，自然要数楼观台。据说当日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便是被关令尹喜请到楼观讲经，老子既在楼观讲授《道德经》，楼观台自然成为道教圣地。其后秦始皇曾在楼观之南筑老子庙，汉武帝也曾营建老子祠。本朝立朝后也对楼观台多方营建，听李二哥说，如今楼观台殿宇林立，在此处修道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是不是全真派！”嘉桐一下子来了兴趣，王重阳、全真七子，这个她熟！

    萧漠却有些茫然：“全真派？”

    啊，白兴奋了，王重阳虽然比杨过大许多，但杨过是南宋人，王重阳再大些，也还是宋朝人……。嘉桐讪讪答道：“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说全真教在终南山开宗立派。”

    萧漠一笑：“道教信徒众多，追寻老子遗迹、于终南山上修行的更多，因信奉不同而分宗立派的难免有之，不过我对此道无甚了解，所以并没听说。”

    嘉桐听他说完，忽然对他的信仰产生了兴趣：“你不信奉道家，也不信奉佛家，那么是专心信奉孔夫子吗？”

    “那倒也谈不上。”萧漠握着她的手把玩，“儒释道三家，各有所长，也便各有所取之处，其实不止这三家，法家墨家又何尝没有可取之处？只是儒家更合乎帝王所好罢了。”

    嘉桐顺势问起他对诸子百家的看法，萧漠谈起这个滔滔不绝，一直到晚上投宿之时，他才堪堪说完。

    如此一路谈谈讲讲，两人倒也不觉得旅途辛苦，三日之后，便顺利的到了终南山脚下。

    此时正值寒冬，终南山上果然下过了雪，所以尽管叶落草调，远远看着被白茫茫大雪覆盖的终南山，也还是觉得山景壮观、动人心魄。

    嘉桐穿了一件大红缎面狐狸皮斗篷，头上戴着同色的长毛风帽，在白茫茫的山景面前，艳丽的如一支刚刚绽放的红梅。

    萧漠则套了一袭宝蓝缎面的灰鼠皮鹤氅，腰间还配着宝剑，衣袂飘飘间气势如山中大侠。

    夫妻二人并肩携手，一起沿着石阶上山，打算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

    “这里距骊山不远，若是觉得不耐寒冷，过两日咱们也可去骊山泡一泡温泉。”萧漠担心嘉桐怕冷，已做好了第二准备。

    嘉桐此时还兴奋着，她穿的也多，并不觉得冷，便笑道：“等尽兴了再说吧。”

    一路上山，呼吸难免有些加重，山间空气凛冽，偶尔一个深呼吸，冷冽的空气吸入肺间，就会带来微微刺痛，却并不让人难受，反而觉得很舒服。

    不过嘉桐毕竟养尊处优，走了并没多久，就开始脚步沉重。萧漠便劝她入了小轿，由轿夫抬着上了山。

    终南山因与京师相距不远，常有求道的达官贵人来此，所以也营建了不少院落供这些人居住。早在嘉桐他们出发之前，卫仲彦就已经遣了熟悉终南山的仆从前往，替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待嘉桐他们到了住处，先期到达的仆从们早已把屋子烧的暖烘烘，热水饭食也都齐备了。

    嘉桐跟萧漠收拾好、吃过饭，便携手去最负盛名的楼观台游玩。

    两人沿石阶而上，先一眼望见山门两侧钟鼓二楼，楼中钟鼓清晰可望。巨钟外形古朴，正随着山风摇晃，大鼓也一样古旧，却稳稳坐在架上岿然不动。

    小楼顶上俱覆盖着皑皑白雪，在二楼之后，隐约可见几处大殿的重重屋檐。

    “这里就是说经台。说经台内有老子祠、斗姥殿、救苦殿和灵官殿四座主殿，另有太白殿、四圣殿两座配殿。”为嘉桐夫妻引路的小厮口齿清晰的介绍道。

    嘉桐跟萧漠沿路进去拜了拜老子，萧漠还与殿中的道士谈了几句，然后一同出来，往南去看当年老子炼丹的丹炉，顺便又去栖真亭转了转。

    “不是说老子只讲了《道德经》就飘然而去了吗？怎么又是炼丹炉，又是在这里修身养性？”嘉桐很快就忍不住开始批判后人的穿凿附会，“他要是有那闲工夫，至于只留下五千言吗？”

    萧漠被她逗的笑个不停，还装模作样的拱手道：“贤妻所言甚是！”

    嘉桐见他这样，也故意继续批判：“再说人家老子是玩炼丹的吗？还不是道士们哄骗那些想长生不老的皇帝们的手段！”秦皇汉武，全都是一心奢求长生的。

    萧漠立刻称赞：“正是如此！”

    嘉桐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给那些道长听见，会不会赶咱们走呀？”

    “他们不敢。”萧漠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咱们都不用说别的，只要亮出郡主仪仗，他们就毕恭毕敬了。”

    嘉桐乐不可支：“咱们这算不算毁僧谤道？”

    两人一路说笑着向北去，分别到文始、三清等殿拜了一回，又听知客道士讲述了许多道教神仙典故。嘉桐听着听着，总不免歪到《西游记》上，等傍晚回到住处，就开始绘声绘色的给萧漠讲起齐天大圣的故事来。

    “石猴就跟猴子们打赌，说谁能进去水帘洞，谁就做大王，统领猴子猴孙们，然后石猴一个纵身就跳进了水帘之中，你猜怎么着？里面果然有一处好洞府，从此石猴就做了猴子们的大王，还跟牛魔王结拜了兄弟。”嘉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所以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萧漠也听的津津有味，还问：“牛魔王是耕牛成精了么？”

    嘉桐：“……呃，也有可能是水牛……”

    她说得兴起，连吃饭时都没停下来，继续给萧漠讲，石猴是怎么去拜师学艺，又是怎么抢了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最后闹上天庭的。

    萧漠也有很多疑问：“那既然是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为何不听龙王召唤？”

    “……这个，也许金箍棒命中注定就是归孙大圣所有吧！”嘉桐决定把这个不重要的问题跳过去，继续讲大闹天宫，“……那哪吒脚踩风火轮、手握混天绫，变化出三头六臂……”

    这段嘉桐最喜欢了，讲的是眉飞色舞，萧漠一直静静听着，等她把这段讲完，才开始发问：“什么是风火轮？混天绫又是什么制成的？”

    于是嘉桐就把故事串台到了《封神演义》……。

    不管怎么说，这到终南山的第一天，两人还是很尽兴的。入夜以后，夫妻二人做完了夫妻该做的事，抱在一起听外面呼呼的山风声。

    “师兄。”嘉桐忽然低低叫道。

    萧漠蹭了蹭她的脸：“嗯。”

    “咱们留在这修道成仙吧，将来没准能看见孙大圣！”

    本来满心柔情的萧漠：“……睡吧。”

    一夜无梦，第二日起来，嘉桐听绿蔓说外面下雪了，兴奋的顾不上披斗篷就推开门走了出去。果然此时外面大雪正纷纷洒洒下个不停，地上的积雪也已经到了脚面，远处山岚在迷蒙的大雪中显得越发飘渺，让人觉得如同置身仙境。

    嘉桐正沉醉于美景，却觉肩上一暖，回头看时，正是萧漠拿了斗篷将她裹住，“当心着凉。”萧漠干脆环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说道：“听说楼观台西面有一梅林，要不要与为夫一同去踏雪寻梅？”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嘉桐笑着掉了一句书袋，与萧漠携手进去梳洗用膳，然后便真个顶着漫天大雪去赏梅了。

    “你说，终南山这么灵气丰沛的地方，会不会有花妖？”讲完西游跟封神，嘉桐脑子里立刻充满了各种志怪故事，完全停不下来。

    偏偏自打出行之后，萧漠也抛弃了一贯的成熟稳重，顽心大起，很是配合嘉桐，“有是应该有的，只是此地道士太多，恐怕花妖的日子难过，都已经逃走了吧？”

    嘉桐想想满山的道士，心有戚戚焉的点头：“是啊。不过也有可能遇上善心的小道士，放花妖一马，然后花妖为报恩，就给小道士当妻子啦！”

    萧漠：“……”这要怎么接下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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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蜜月归来

﻿    新婚夫妻在楼观台赏玩了三日，就开始在导游带领下去探寻各处幽深洞府，还欣赏了冻成冰带的瀑布。玩累了便去骊山泡了两日温泉，接着又拐去翠华山游览了一番。

    翠华山又名太乙山，山上有西汉时营建的太乙宫，还有因山崩而形成的风洞、冰洞等奇特景致。可惜嘉桐和萧漠所剩时日不多，只在翠华山玩了一日，便启程回京了。

    “要是春夏时节也能来就好了，那时肯定景致更好。”嘉桐依依不舍，难掩遗憾的说道。

    萧漠就说：“你要是喜欢，夏日我们可以过来避暑，多住几日。”

    嘉桐想想就知道不可行：“你每旬只能休一日，到终南山路上就要两三日，哪还能住下来？”

    “我可以告几日假陪你。”反正如今是卢谅掌管门下省，只要圣人不找他，就不要紧。

    嘉桐一直知道他是很有事业心的人，所以更加感激他的心意，就伸手圈住他的脖子道：“不急，我们可以等你五十岁致仕以后再来。”

    这是嘉桐在终南山上的时候给萧漠定的退休年龄。只要做官，人就身不由己，可要真等到七十再致仕，两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所以干脆给他定的早一些。

    这样一来，他们五十岁的时候，儿女也都成人该有子女了，再不用他们操心，无事一身轻，正好老夫妻携手同游天下去！

    萧漠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欣然采纳，还郑重做了承诺，五十岁一定致仕，陪着嘉桐游遍四海五湖。

    两人到家时正是十月十六，看着天色尚早，便更衣梳洗之后，先去了卢府。

    萧慧之见到他们回来很是高兴，又见二人气色不错，只略带疲意，也就放了心，催他们回去歇着，“家里都准备好了，没什么可忙的。只是要从后日开始宴请宾客，你们到时再来便是。”

    卢家亲戚众多，请三日流水席是常理，萧漠答应了，与嘉桐告辞回家休息，又往公主府送信，说已经到家，明日再去拜见。

    其实在终南山的时候，嘉桐一直有跟家中通信——带着公主府的护卫就是方便。她还偶尔随信附送山中梅花和甘泉水，并不厌其烦的给母亲描绘山中景致。

    所以等到见了面，反倒没有太多可讲，只将带回来的一些终南山药材交给母亲。

    “卢家、国公府都有吗？”新康不在乎东西，先问女儿有没有给几家亲眷准备礼物。

    嘉桐笑眯眯的回道：“您就放心吧。卢府的是我和师兄亲自带过去的，国公府还有几位堂姐那里，也都送过了。”

    有几分主母的样子了，新康微觉放心，又问卢府的喜事安排。

    “明日会请卢氏族内宗亲和远些的姻亲，我跟师兄要过去帮着招呼。您是要当日去的吧？”

    新康点头：“我打算后日去凌府，正日那天去卢府。”

    她这么一说，嘉桐也想起来了，论理她也该在凌茜出嫁前去瞧瞧她，给她添妆，便道：“那我明日找个空闲，也去陪茜娘说说话。”

    她这里跟新康说定，回到家就听说卫涵那里谢了她送的礼，还问她什么时候去瞧凌茜，嘉桐便跟卫涵约好，明日一早一同去凌府探望凌茜。

    “早起你先去姑母那里，我去跟茜娘说几句话，稍后就来。”

    萧漠笑道：“你不用忙，晚会儿也不要紧，开席总得到午时前后。”

    嘉桐道：“开席之前才正经要招呼客人呢。”

    “那也不用急，卢家也会来人的。”卢文希的几个堂嫂都是待客的好手，嘉桐还是新嫁娘，也没人会苛责她。

    嘉桐听他这样讲，也觉得有理，便打算看明日情形再说。当晚早早歇下，第二日起来，嘉桐吃过早饭，便带着添妆礼出门，到崇仁坊东门外与卫涵汇合，一起去了凌府。

    凌茜见到她们二人同来很是高兴，将侍女都遣出去，自己招待两位闺中密友。

    “快给我们说说，终南山好不好玩！”她一边煎茶一边问嘉桐。

    卫涵也很好奇：“对对对，快讲讲。”

    嘉桐就把终南山上各处景致和有趣的典故都说了说，末了道：“实在是不虚此行，等春夏时节，你们有空，也可以过去住一段日子。”

    卫涵就叹道：“我们哪里能同你比？别说去终南山了，就是茜娘出嫁，我们老夫人都不叫我来送。”

    嘉桐见她撅着嘴一脸不快，忙问道：“这是为何？”

    “还不是王宣嘴快！将你出嫁那日我挡着门的事情跟老夫人和夫人都学了一遍，夫人还好，只斥责他跟着胡闹，老夫人却担忧的不得了，说茜娘出嫁时，就不要来送了，让我留在家里安心呆着。天日可鉴，我那日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已，就为这事就几乎禁了我的足，遑论去什么终南山！”

    嘉桐和凌茜忙一起劝慰她：“老夫人也是担忧你的身子，恐怕有毛躁的冲撞了你，毕竟月份大了，怕有闪失。”

    卫涵还是闷闷不乐：“哪是担忧我，是担忧肚子里这一个！等生下了他，我更是哪里也去不得了。唉，我就说嫁他们这样的大族不好，等闲连大门都出不得！”

    嘉桐两人少不得哄着她说了半日，卫涵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就自己笑出声来，“行了，不用劝我了，其实我现在也不生气了。”她一脸窃喜，“我罚了王宣两个月月例，让他不得出门会友，他现在正憋的抓耳挠腮呢！”

    好吧，这小夫妻两个还挺有情趣。嘉桐就笑着调侃她：“大族是不好，可姐夫好就行了嘛。你看，对你多百依百顺！”

    “那也是看着我肚子里这一个吧！”卫涵偏还要嘴硬。

    嘉桐笑道：“难道这一个不是你生的？还计较什么？”

    卫涵这才没话说了，凌茜给她们一番笑闹，出嫁前的忐忑也没有了，还高高兴兴的跟两人相约，明年上巳节一同去踏青。

    嘉桐惦记卢家的事，便要早早告辞，将给凌茜添妆的一套白玉童子摆件送出去，就起身要走。

    “四姐难得出门，再坐一会儿，陪茜娘说说话。”

    卫涵点头，凌茜便亲自送嘉桐出来。她有意让侍女们远远跟着，自己牵着嘉桐的手，几次欲言又止。

    嘉桐明白她的顾虑，低声道：“兰表姐有孕了，钦恒听说的时候，并没什么异样。”

    昨日从公主府回家以后，谢如安来访，恰好卢文希也在，他直言不讳的说自己要当爹了，让萧漠和卢文希备好礼物。表兄弟两个当场都怔了一下，却很快又一起说了一句“恭喜”。

    待送走谢如安，萧漠也曾问过卢文希，卢文希只说：“她能过得好，我便再无所求了。”

    他会这样说，即便没有彻底忘情，也可算是已经放下了。嘉桐便拿此事来安抚凌茜。

    果然凌茜听说之后，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可真是大喜事。”

    嘉桐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在卢府等你呀！”

    二人笑着道别，嘉桐回去卢家帮着萧慧之招待了一天宾客，晚上回自家休息的时候，还真觉得有些累。

    就跟萧漠叹道：“果然应酬是最累人的，比种地还累！”

    “咱们也就应酬这一次。”萧漠亲自上阵，给嘉桐捏肩捶背，“不对，还有阿棠呢。表妹倒是好说，出嫁省事。”

    嘉桐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阿棠？他还早着呢！”

    萧漠笑道：“哪里早了？他也十四岁了，过了年，也该相看定亲了吧？”

    嘉桐呆呆坐了好一会儿，才道：“没听阿娘提起呢。”对啊！她都十六了，可不阿棠也十四了嘛！可是一想到这个熊孩子乱世魔王要娶媳妇，嘉桐就忍不住风中凌乱起来。

    不行，等到忙完卢文希和凌茜的婚事，她得回去问问阿爹阿娘。

    嘉桐打定主意，等卢文希顺利娶回了凌茜，就自己跑回家去打探了。

    “我这两日也正在想这件事。看着别人家都娶媳妇，你也嫁了，我自个在家寂寞的很。”新康悠悠叹了一句，“可这个阿棠还浑着呢，我又怕真个娶回来，他不喜欢，坑害了人家小娘子。”

    嘉桐一想也是，卫嘉棠还没开窍，这时候问他，他恐怕说不出好坏来，万一娶回来以后，他开窍了，另喜欢旁人，那可不好办，便说道：“那您就再等等呗，我让师兄也探探他的口风。”

    新康笑道：“你阿爹早都问过他了。他也不知跟谁学的，说一定要娶个绝色女子。”越说越忍不住笑，“就他，还知道什么是绝色？”

    ……，还能跟谁学的，跟谢如安呗！不行，她得让萧漠教教卫嘉棠，以色取人是不对滴！

    “以色取人不好？难道你当初不是以色取的我么？”萧凤举童鞋不害臊的调戏道。

    卫嘉桐有点脸红：“我那是歪打正着。”

    萧漠：“……”她还真承认是以色取人啊！掀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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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一见钟情

﻿    卫嘉棠的事还没谱，过年却该开始忙起来了。嘉桐虽是新嫁娘，却是一家主母，嫁进来就得当家，这年关给各家的礼物就够她忙活一阵的。

    好在她出嫁的时候，新康给她带的人手多，贴身侍女八个，陪房家人有六家，其中擅厨艺的、精园艺的、会经商的、能种地的应有尽有，可说老中青俱全，还有两个非常能干的管事娘子。

    另外萧家之前虽然只有十余个累世老仆服侍萧漠，萧慧之进京后却早早就买了一批人调理，将得用的分了一半到萧府，也让嘉桐省力不少。

    于是尽管她此番是头一遭自己当家，也还是能有条不紊的将年礼准备起来，预备年前送到各家亲戚那里去。

    “师兄，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这日嘉桐等萧漠从皇城回来，就拎着礼单与他商量，“咱们成亲的时候，宣阳坊那头是送了礼的，我看着礼物还挺贵重，这年礼，是不是也备的重一些。”

    萧漠虽然从兰陵萧氏本宗分宗出来，却并没与萧逐撕破脸，所以面上功夫大家还是得顾一顾，就点头道：“好啊。若是这次不能全还回去也不要紧，他们家子嗣多，等下次再还也使得。”

    嘉桐应了，又把自己拟好的礼单拿给萧漠看，萧漠不过大体扫了一眼就放下了，“都好，阿乔真能干！”还揽过她来亲了一口。

    忙完年礼的事，就是府内的一些琐事了，准备年夜饭、祭祀用品，给家里下人的赏赐，清扫屋子，等等等等，虽然都是小事，可也够头一次独当一面的嘉桐忙活的。

    好容易一切忙活妥当，也到了除夕夜。夫妻二人对坐守岁，这让习惯了家人围绕的嘉桐份外不惯，就问萧漠往年是怎么过的。

    “多是陪姑丈下棋，偶尔也会陪姑母打回双陆，再跟钦恒拼一回酒，放一回烟花爆竹，也就过了除夕了。”

    嘉桐听说烟花，来了兴致，扯着萧漠穿了斗篷，一同出去叫下人放烟花看。放完烟花，又与萧漠摇骰盅比大小，输了的喝一杯葡萄酒，等到嘉桐醉眼迷离之时，子时终于到了。

    嘉桐勉强吃了几个饺子，就困得睁不开眼，萧漠也觉吃不下，干脆抱着她回房休息。

    “咱们多努力，年内生个胖儿子，到过年时就不觉冷清了。”半梦半醒间，嘉桐听见伏在自己身上的萧漠如此说道。

    初一早上，夫妻二人起的有些迟，嘉桐还悄悄埋怨萧漠：“人家都醉倒了，你竟然还这般、这般……”

    萧漠看她脸色酡红，跟酒醉后的憨然模样很相似，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下次少喝些，三四分醉便正好了。”

    嘉桐一把推开他，急忙忙更衣梳洗，吃过早饭后，便与他先去卢府向卢青璘夫妇拜年。好在除了这一家，别的都不需要嘉桐去，她到卢府就留下来与萧慧之和凌茜、卢文萱说话，萧漠则随着卢青璘父子去卢谅家里拜年，其余人家多是送了拜帖便罢。

    午饭嘉桐是在卢家吃的，吃过饭萧慧之就说，昨夜守岁，大家都疲惫，便打发大家去休息。嘉桐被凌茜拉去了她房里，两人在暖阁里歪着说话。

    “怎样？钦恒待你如何？”嘉桐先问道。

    凌茜眼珠转了转，回道：“有点相敬如宾的意思。”

    嘉桐拉了她的手：“你别心急，慢慢来吧。”

    “我不急。再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凌茜笑眯眯的，好像真的不是很介意，“这世上多少夫妻都盼着相敬如宾而不得呢！”

    凌茜最难得之处就是这份乐观豁达，嘉桐索性也不劝慰了，跟着笑道：“那倒也是。我看姑母待你很好，表妹与你也很亲近。”

    “嗯，夫人是待我极好，我瞧着还有点愧疚的意思。萱娘也不难相处。”凌茜还是挺知足的，卢家门风好，家里人口简单，她嫁过来以后，除了要服侍卢文希，竟觉得跟在家时没什么太大分别。

    嘉桐看她这样，彻底放了心，便随意说些闲话，等萧漠回来，便与他一起告辞回家。他们明日还要回公主府，须得早些回家准备。

    第二日，夫妻二人一早就回了公主府，卫嘉棠到二门处接了他们，笑嘻嘻的告诉嘉桐：“守岁的时候，阿娘念叨了你一晚上，从你会走会说话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你出嫁。”

    嘉桐听了鼻子一酸，几乎哭出来，萧漠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这不是回来了么？快走吧，别让岳父岳母久等。”又低声跟嘉桐说，“你若是想念岳母，不如在家里住几日再回去。”

    “这样行吗？”嘉桐眼巴巴的望着萧漠。

    萧漠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怎么不行？只要你想，就回来住吧。”

    嘉桐感动的不得了，边上卫嘉棠就啧啧赞叹：“姐夫这样，真让咱们男子们都没活路了，能文能武、英俊潇洒，还待阿姐这样好，我以后要是娶妻了，可千万不能叫她知道这些！”

    “呸！你才多大就好意思自称男子了？”嘉桐立刻啐他，“还满口娶妻，也不害臊。”

    姐弟俩一开始斗起嘴，嘉桐的感伤感动就都不见了，就这么与卫嘉棠一路斗着嘴进了华茂堂。

    两人一起给新康夫妇拜年磕头，领了压岁钱之后，卫仲彦就带着儿子和女婿出去，到书房说话。嘉桐也干脆挨到新康边上撒娇，“阿娘，守岁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我真想回家来。”

    新康摸摸女儿光洁的额头：“等你们生儿育女就好了，到时候热闹着呢！”

    这话好像有点耳熟，嘉桐想不起来，干脆放下，对新康说道：“阿娘，师兄说，我要是想您了，就让我留在家陪您住几日。”

    新康先是一怔，继而道：“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反正我们是自己做主，谁也管不着。”

    新康一想也是，但还是说道：“那卢夫人那里呢？”

    嘉桐笑道：“姑母为人很有分寸，她虽然养育了师兄好几年，却并不替他做主。尤其是我们成婚之后，姑母说她是出嫁女，娘家的事就不多管了，师兄才是族长，我是宗妇，凡事由得我们做主。”

    “那也好，等过了初五，你就回来住几日，阿娘还真有些想你了。”新康难得跟女儿说这样软话，连神情都十足温柔慈爱。

    嘉桐鼻子又一酸，干脆把脸埋进新康怀里，闷声应道：“嗯。”

    ***

    当日在公主府用完膳回家之后，嘉桐就把新康的话跟萧漠说了，“阿娘说，要是我不放心你自己在家，就叫你也一起过去住。”

    她本来以为萧漠兴许会顾及同僚议论而拒绝的，没想到他直接点头应了：“也好，我也舍不得你。”

    “……”嘉桐无情打破他的幻想，“你去了，我也不跟你住一起！”

    恼羞成怒的萧凤举干脆压倒妻子，先讨些福利再说。

    不过等到初六那日，他还是陪着嘉桐回了公主府，还被卫仲彦带出去参加了一回老友聚会。

    嘉桐小夫妻在公主府住了五六日，除了陪着卫仲彦夫妻见客，偶尔还带着卫嘉棠出门去玩，看看庙会、吃吃美食什么的。

    等到上元节时，还约了卢文希和凌茜，带着卢文萱和卫嘉棠去逛灯市。带卢文萱是有任务的——张家那位公子已与他们约好了在灯市见面。卫嘉棠则纯属奉送，不带也得带。

    嘉桐怎么也没想到，跟屁虫熊孩子卫嘉棠竟会在灯市上对一位小娘子一见钟情。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当他们一行在灯市遇到张家公子以后，就由萧漠和嘉桐、卫嘉棠在前开路，张公子与卢文萱跟在后面，卢文希凌茜在队末断后。

    嘉桐小夫妻一路走一路看灯，偶尔还停下来买些小玩意，不一会儿卫嘉棠就不耐烦了，他急着去看耍百戏的，嘉桐也不拦着，打发护卫跟着，让他先去了。

    她跟萧漠继续慢慢走，偶尔还回头观察一下未婚夫妻和后面那对尚属新婚的小夫妻，顺便点评：“钦恒眼睛都定在表妹身上，像是生怕张公子欺负了他妹妹。”

    “我看这位表妹夫已是越来越局促了，不如咱们与钦恒他们换一换。”萧漠建议道。

    嘉桐赞同，叫人去传话给卢文希，然后与萧漠停下来等，让他们走到前面去，免得他一直盯着，让张公子和卢文萱没法自在说话。

    这样一调换，他们行进的速度更慢了些，等他们走到演百戏的戏台前，那里已是围的人山人海，根本找不见卫嘉棠了。

    嘉桐并没着急，卫嘉棠带着人的，就与萧漠牵了手看了一会儿百戏。只是这样停下来时候长了，大家不免都觉得冷，便一起去了前面酒楼，要了雅室来坐。

    一行人刚进去坐下，就听见楼下忽然发出惊叫，几人忙凑到窗前去看，只见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个卖彩灯的摊子忽然着起了火，有几个站在摊子边的小娘子吓的尖声惊叫。

    此时街道上十分拥挤，一看见着火，人们更是纷纷想远离那摊子，有个身穿白狐裘的小娘子站立不住，直接被人群推倒在了地上。眼看惊慌的人群就要踩到她身上，忽然有一群人拨开人群，并大喊着：“灭火了灭火了，大伙让让。”

    同时一个矫健的身影飞速穿过，奔到那小娘子面前，一把就将她从人群脚下抱了起来。

    “阿棠？”嘉桐看清那人是谁，不由惊叫出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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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喜得贵子

﻿    萧漠立即又遣了随从下去，让他们将卫嘉棠护送过来。再向下看时，已经有人挤到了摊子旁边灭火，人群虽然依旧向外拥挤扩散，却并不那么惊慌了。

    不一时，卫嘉棠在护卫簇拥下来到酒楼，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小娘子。

    嘉桐忙命绿蔓、红蕉上前帮忙，将那小娘子放到屏风里面榻上，卫嘉棠这时才道：“这位小娘子伤了腿，阿姐照看一下，我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喝口茶歇歇。”嘉桐打发卫嘉棠出去，他口中应了，人却不动，眼睛也还望着那小娘子。

    嘉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小娘子身上的白狐裘已经染上污渍，形容十分狼狈。她一直低着头，似乎还有些颤抖，嘉桐便柔声道：“小娘子莫怕，我是敏仪郡主，令尊是哪一位？小娘子是与谁出门的，要不要我打发人去寻一寻？”

    她看这小娘子衣着华贵，知道也必是高门世家出身，所以先表明身份，再问她出自谁家。

    谁料那小娘子似乎听过她的名号，立刻抬头望了她一眼。嘉桐看清她的脸，顿时满眼惊艳，这小娘子年纪不大，却极貌美，在嘉桐见过的所有人中，堪称毫无疑问的第一美人。

    “郡主请恕我失礼。”那小娘子向着嘉桐点头致意，“家父左谏议大夫冯寄，我是随着兄长出来的，方才人群骚乱，兄长不知去向……”

    左谏议大夫冯寄是卫仲彦的好友，嘉桐没想到还是熟人，当即笑道：“冯家妹妹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寻。”

    转头推了卫嘉棠出去，叫绿蔓服侍冯小娘子先脱下脏了的白狐裘，又要了水来让她洗手，顺便查看了一下她的腿。

    “叫人踩了两脚。”冯小娘子忍着痛说道。

    等清洗过了，大夫也被请了过来，看过之后说并没伤到骨头，只是暂时不要下地走动。

    接着冯小娘子的哥哥冯遇尘也找到了，他跟萧漠和卫嘉棠都认识，道过谢之后，就要带妹妹回家，还说改日登门道谢。

    送走了冯家兄妹，卫嘉棠还依依不舍的望着人家离去的方向，嘉桐想起他说要求娶一位绝色女子的话，忍不住伸手敲了他后脑勺一下：“看什么看！走啦，咱们也该回去了。”

    卫嘉棠回到公主府，见到父母就说：“阿爹阿娘，我要娶妻！”

    卫仲彦和新康一起愣住，卫嘉棠也不等他们问，自己就把今天的事全说了，最后道：“我今生非冯家小娘子不娶！”

    嘉桐听新康学这话的时候笑的前仰后合，“您这个儿子这是像谁呀，哈哈哈！脸皮像城墙一样！”

    “你轻声点笑，好意思说阿棠，你的仪态呢！”新康推了倒在自己身上的女儿一把。

    嘉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问：“那您答应了没有啊？”

    新康道：“我见那冯鸾确实是个美人儿。冯家的家教也信得过，就把这求亲的事儿交给你阿爹了。我们答应没有用，得人家冯修远点头才行。”

    冯寄与卫仲彦少年相交，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物，他又只有一女，生的那般模样，怎会不爱若珍宝？这选女婿自然也会慎之又慎。

    他对公主府没甚不满，但女婿本人，却必得有些出众之处，他才肯答应。于是卫嘉棠从上元节之后，就开始整日往冯家跑，还振振有词说，他姐夫就是这样娶了他阿姐的。

    刚生完孩子的卫涵听说此事，笑的肚子疼：“阿棠说得好！”

    嘉桐也不理她，摸着新生婴儿的小脸蛋，与凌茜说道：“我看这孩子像四姐夫。”

    “可千万别！好好的小娘子，长成表姐夫那样，可怎么好？”凌茜摇头笑道。

    卫涵听了不乐意：“要真是那样，我就把我女儿给你们家做媳妇去！”

    凌茜笑道：“好呀好呀，那我们先定下了。”

    嘉桐无语：“有你们这样的么？茜娘还没怀上呢，就算怀上了，还不知道男女呢，你们就这样定亲了？”

    “怎么，你眼馋了？等我再生个女孩儿，嫁去你们家好了。”卫涵虽然做了娘，还是一样的活泼爱说笑。

    三人说说笑笑，只当个玩笑便罢，谁知卫涵刚出了月子，嘉桐这里就胃口不佳，各种不适，请了御医一看，竟有喜了！

    新康和萧慧之都喜出望外，纷纷亲自来瞧她，还不放心他们小夫妻不懂这些事，另加派保姆过来照料嘉桐。

    萧漠不情不愿的去睡了书房，好容易熬过前三个月，就又偷偷搬回去了。

    嘉桐问他：“你是想要女儿还是儿子？”

    “都想要，最好一次生两个。”萧同学很贪心的说道。

    嘉桐点头：“我也希望这样，可惜，大夫说了，只有一个。”

    两人闲来无事，除了猜男女，就是琢磨给孩子取名。萧家下一代，男孩儿名字都取单人旁，女孩儿名字都取草字头，两人商议许久，最后决定，若是生男孩就叫萧倓，女孩就叫萧芃。

    等到夏日里，嘉桐肚子大起来的时候，卫嘉棠终于打动了冯寄，如愿以偿与冯鸾定了亲，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那时候嘉桐早已生产完，孩子也能抱出去了，倒是正好。

    怀孕养胎的时光总有些无聊，嘉桐既不被准许随意出门玩耍，也不能去照料她在自家开辟的试验田，好在凌茜可以常来陪她说话，萧漠也尽量早些回家陪她，这孕期的九个多月总算是熬过去了。

    第一次生孩子，嘉桐是有些害怕的，新康得到消息以后，直接到产房陪着她，不住口的哄：“阿乔不怕，生孩子啊，跟你种菜是一个道理，瓜熟蒂落，是自自然然的。不怕不怕，阿娘在这里陪着你。”

    萧漠也想进去陪着，但一则谁都不许他去，二则岳母在里面，他再进去也不合适，只能随姑母在外头等。

    嘉桐从午间开始发动，折腾到夜里戌时末，才总算生下一子。

    新康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红着眼睛道：“孩子好着呢，全须全尾的。你累了吧，快睡一觉歇歇。”

    萧慧之抱着孩子，让萧漠也去看嘉桐，萧漠走上前，新康起身让开，与萧慧之一同出去。

    “阿乔。”萧漠也红着眼睛，声音还有些哽咽，“辛苦你了。”

    一边说一边握了嘉桐的手放在唇边，“咱们以后再也不生了。”他在外面听见嘉桐的惨叫声，真是心惊胆战，说什么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嘉桐笑着摸摸他的脸：“我没事，生出来就好了。”

    她声音虚弱，萧漠便也催着她休息，还说自己会看着孩子。等看着嘉桐睡着，他才起身出去，恰好新康要回府去，他留不住，新康也不要他送，萧漠便将岳母送到坊门处，看着他们一行回去了。

    萧慧之则留了下来，家中有些事还需要她坐镇安排，第一个便是洗三礼。她心情激动，完全没有睡意，等萧漠回来请她休息的时候，还说：“我累了自己就去睡了，你不必管我，先去给你爹娘上一炷香，告诉他们这个大喜事。”

    萧漠笑着领命而去，将此事禀告给祖宗之后，又回去看了一次孩子和嘉桐，然后才自己睡了。

    嘉桐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要看孩子，将孩子抱到手里之后，还把乳母等人遣了出去，让孩子吃自己的奶。

    萧漠听说她起来了，进门就遇上这一幕。

    “我听说，孩子吃谁的奶，就跟谁最亲近。”嘉桐怕他不许，这样解释道。

    萧漠却只笑着坐到她身边，摸摸她有些憔悴的脸，道：“让他吃吧。我小时候就是吃阿娘的奶长大的。”

    嘉桐松了口气，心安理得的让孩子吃自己的奶。她一开始奶水少，不够孩子吃，孩子就再吃一些乳母的奶，不过有孩子吃着，她的奶水越来越多，渐渐就够孩子吃了，嘉桐便不再要乳母来喂了。

    新康后来听说这事，只嘱咐嘉桐不要随意说给人听，免得外人听见了，胡乱议论，也就不多管了。

    到满月的时候，孩子定了姓名，就叫萧倓。家里也摆了酒席宴客，卫涵抱着小萧倓，笑眯眯的叫女婿，惹的凌茜直说她见异思迁。

    “你别急，等你生了儿子，我再把我们阿润许给你家。”卫涵女儿的乳名叫阿润。

    对她这没节操的行为，嘉桐和凌茜一致表达了唾弃，凌茜还对旁边大着肚子的徐环说：“我改主意了，四嫂，咱们指腹为婚吧！”

    嘉桐和徐环都很惊讶，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凌茜的肚子，“你这是有喜了吗？”

    凌茜略有些羞涩：“大夫说，现在还看不准，过半个月再看。”

    大家都高兴起来，卫涵还把小萧倓抱给凌茜，让她沾沾喜气，到时也生个大胖小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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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各得其所

﻿    满月宴办完，新康看着嘉桐和小外孙都养的很好，也就放了心，开始专心筹备儿子的婚事。卫嘉棠身上虽然封了散官，却一直没有补个实职，眼下要成亲了，自然不能再这么混着，新康就与卫仲彦商量了，打算给他补个左监门卫校尉。

    谁知杨劭听说此事，觉得亏待了卫嘉棠，直接让卫嘉棠补了亲勋卫校尉。两个虽然都是校尉，亲勋卫却比左监门卫高了两阶，甚至比各世家子弟趋之若鹜的千牛备身还高一阶。

    而且经过兴平谋逆案之后，亲勋翊卫曾彻底整顿过，将那些混资历的、不合规矩塞进来的纨绔子弟，都已经清除了出去，杨劭亲自指挥操练，现在已是今非昔比。

    等卫嘉棠领了职事，进宫去见杨劭时，他还勉励道：“我一心想把这支亲军练成精兵，阿棠，你以后可得用心帮我。”

    “臣遵旨！请圣人放心。”卫嘉棠声音响亮的应道。

    杨劭又与他闲聊了几句，问问新康的身体、嘉桐和新生儿好不好，等卫嘉棠告退，他独自在殿中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新入宫的充仪蔡氏那里。

    洛贤妃听说此事，按捺不住，去跟萧淑妃嘀咕：“瞧着也没甚出奇处，也不知怎就得了圣人青眼。”

    萧淑妃现在已经不耐烦理会她，这么个推着拉着也派不上用场的，别说不能给皇后添堵，常常说的胡话，叫皇后揪住了，还会把麻烦连累到自己身上。

    想着自己好歹生了皇长子，眼下急的什么，还是先把洛太妃哄好了吧，如今太后出去了，洛太妃的话比以往有分量的多，自己又是一早就烧冷灶的，在洛太妃跟前，可比皇后还有脸面。便淡淡回道：“圣人喜欢谁，也是你我能管得了的么？”

    洛贤妃讨个没趣，怏怏回返，对着自己生下来的女儿，更觉扫兴，又跑去洛太妃那里诉苦去了。

    ***

    卫嘉棠一举补了正六品的官职，已是抵过旁人数年苦熬，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又一向心高气傲，也不怕旁人不服气，自入了亲勋卫就事事争先，弓马骑射样样都要博个第一。等到他要成亲的时候，竟然压服了一干比他资历深的权贵子弟，还都涌上门来帮他去迎亲。

    嘉桐抱着小萧倓参加了他舅舅的婚礼，还欣赏了一回姿容绝佳的新舅母。小萧倓看见新娘子打扮的明艳，乐得拍着手直笑，卫涵就说：“都说外甥似舅，瞧见了没，小阿倓跟他舅舅一样喜欢美人。”

    众女眷大笑，都说将来等萧倓长大了，也必能娶一个绝色佳人做妻子。

    新康对这个外孙十分疼爱，后来听得众人学了这番话，还说：“我的小外孙，娶妻自然是要绝色的，不绝色的哪能相配？”

    过后跟卫仲彦商议：“凤举在左拾遗位上，也有六年了吧？”

    卫仲彦知道她的意思，回道：“我已问过他了，我想让他去尚书省做员外郎，他却有意去户部。”

    “省部事务繁杂，我看不如让他外放吧。”

    卫仲彦一愣：“你舍得？”原先嘉桐离了她一步都不行，现在还有了外孙，他真想不到妻子有这个想法。

    新康叹道：“我不舍得又怎样？儿女大了，总要放出去的。凤举跟阿乔是一样的，既想做些实事，也想出去多瞧瞧，那就趁着他们年轻，放他们去吧。要留京按部就班的升迁，什么时候不成？”

    卫仲彦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道：“难得你想得开。”

    新康道：“我听说洛阳县县令出缺，就让凤举去吧。洛阳不远，我想他们了，还可以去瞧瞧。”

    终归还是不能完全放手，卫仲彦一笑：“等我和凤举商议一下。”

    萧漠听了此议，既意外又高兴，做亲民官是他早有的愿望，他那几年游历，也没有去过东都，早就心慕洛阳的古都风采了。再则洛阳有运河之便，繁华完全不输京城，也不担心嘉桐和孩子受苦，且相距京师仅六百里，往来便利，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此事就这样商定，四月里任命下来，萧漠就跟嘉桐收拾好了东西，往洛阳赴任。

    卢青璘原就是做了多年外官，萧漠在刺史府长大，也很清楚一地父母官需要做什么，幕僚等事更是有卫仲彦和卢青璘帮忙安排，所以他们到了洛阳接手事务，并没费什么功夫。

    至于生活方面，因是住的县衙，也没什么需要嘉桐特别操心的。他们就一家三口，仆从也并没带太多，所以安置起来很是简单。

    夫妇二人住了正房，将儿子安置在西面内室里，贴身侍女住了西厢，其余人等入住下人房，便就安顿好了。

    只是洛阳城里还有河南府少尹等长官在，却是需要去拜会一下的。河南府尹例由亲王遥领，少尹行的便是府尹之责。另外县衙属官等人，也是需要表示亲善的。

    另一方面，嘉桐身为郡主，又是大长公主和丞相的女儿，想巴结她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小夫妻刚到洛阳，就被各种应酬缠上了。

    等到嘉桐从各种接风洗尘、赏花游湖宴中解脱出来的时候，已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光。她借口中暑，闭门谢客，留在家里好好陪儿子。

    小萧倓虽还不到会走的时候，却已经十分活泼好动，整天爬来爬去，恨不得把他能够到的一切箱子和抽屉都打开，再将里面的东西翻个底朝天。

    嘉桐也由着他，只把他能够到的箱子和抽屉里放上些柔软不易碎的，免得割破他的手。天气热的时候，还会抱着他去临水的亭子里，铺一地毡毯，让他在地上随便爬。

    萧漠忙完公事回来，找到凉亭的时候，就发现嘉桐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朵刚采来的荷花，逗着毡毯另一端的儿子爬过来。

    那荷花红艳夺目，正是小孩子最喜欢的，萧倓便手脚并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到了嘉桐脚下，伸手去够那朵荷花。

    嘉桐将花给他，抬头看见了萧漠，就对儿子说：“阿倓快去，把花儿送到你阿爹那儿。”

    萧倓转头看见萧漠，立刻笑弯了眼睛，冲着萧漠举起那朵花。

    萧漠便走过去抱起儿子亲了一口，问他：“花儿好不好看？”

    萧倓：“呜啊啊啊呜啊……”他口里叽里咕噜了一长串，口水都流出来了，也没人能听懂。

    “他说，这花没有阿爹好看。”嘉桐站起身，不负责任的翻译道。

    萧漠却安然受之：“那是自然了！”接着又亲了儿子一口。

    萧倓：“啦啊呜啦……”

    夫妻两人一边陪着儿子玩耍，一边说闲话：“陈司马家送了帖子来，说是下月嫁女，邀我去赴宴。”

    萧漠听说微微蹙眉，却只说：“你若是在家里闷了，便去瞧瞧热闹也好。”

    “谁稀罕瞧她们的热闹了？陈家这位娘子最是长舌。”嘉桐哼哼两声，“我是想跟你说，你若是不想去，咱们就选了那一日带阿倓出游。”

    洛阳是陪都，洛阳县令便与长安、万年两县一样，位在正五品，萧漠从从八品左拾遗，一跃而到正五品，又是空降到洛阳的，怎不引得洛阳一地官员们议论。

    尤其是司马别驾这样的佐贰官，平日难见政绩，若无家世背景，想升迁简直是做梦，眼下见着个二十三岁就做了洛阳县令的，如何不眼红？

    论起来，萧漠进士出身，祖上是兰陵萧氏，倒也算说的出去。可他偏偏做了卫相公和新康大长公主的女婿，妻子又封了郡主，这就免不得让人背后指摘，说他全靠一张脸，哄得郡主高兴，这才能落得洛阳来。

    这些话本来没人敢到嘉桐面前来说，萧漠在外面听见了，也不当回事，更不会回来讲给她听，还是上次她在少尹家看百戏，无意间听那陈司马的娘子嚼舌根才知道的。

    这本是当日新康的一个隐忧，嘉桐听了如何不气？干脆也不出去应酬了，谁的颜面也不给，她们不是说萧漠尽看自己的脸色么？这次也给她们瞧瞧自己这郡主的脸色！

    萧漠听她说了这番话，又看她气哼哼的，知道她也听说了那些闲话，就握着她的手笑道：“何必跟他们置气？不过是嫉恨罢了。他们越是这样说，我便越想显摆给他们看，叫他们嫉恨的夜里睡不着觉才好。”

    “嗤，你说真的？”嘉桐忍不住笑了出来。

    萧漠一本正经点头：“过几日咱们也在家里设宴，叫厨娘好好整治一桌酒席，也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精致饮食！”

    嘉桐拍了一下他的手：“就这么办！”立时就叫绿蔓取了笔墨来，与萧漠一起定下了宴请名单，又叫了厨娘来安排菜式。

    既是要给他们下马威，这菜式就得新颖难得，还得有珍稀之物才行。

    眼下正是最热的时候，太油腻的菜不能做，嘉桐便打算多做河鲜。头一个便是鱼，新鲜的鲈鱼切脍，谁都爱吃，上次在少尹家里大家还都赞过，不过少尹家的厨娘手艺不精，切的脍不够细，酱汁调的也差着一些，这一次是一定要家里厨娘好好一展身手的。

    另还可以做一道糖醋鲤鱼，这种做法外边儿都不会，酸甜口夏季吃着也开胃，最好不过了。虾挑个大肥美的与菜心一块清炖，再买些皮薄个小的炸至酥脆。这时的螃蟹还不够肥，就不吃了，又叮嘱了厨娘，若是有河豚，倒可买些来整治。

    肉食就炖个羊小排、家里还有自京师带过来的鹿肉脯；再做个盐水鸭，放些糖桂花借味，正是嘉桐最近爱吃的菜式；另外再做一道烤乳鸽，飞禽走兽齐全。

    素菜更加好办，正是吃藕的时节，切成薄片加醋清炒，清口爽脆；嘉桐这里还有存的红辣椒，做个麻辣豆腐让他们尝尝鲜也好；豆芽菜加干豆腐丝过水焯熟与炒熟的肉丝儿凉拌，淋上芝麻油、酱汁、醋，嘉桐就着这个能吃一碗饭；新鲜蘑菇裹了蛋液过油炸过，看着颜色金黄好看，入口也鲜美。

    将这些定下来，嘉桐又让厨房留意有没有海鲜卖，能买着蛤蜊、生蚝等物，也可添道菜。

    酒备了三勒浆和郎官清，也都是自京里带来的，茶则是上好的蒙顶石花。餐具特意选了一套白瓷镶金边的，酒杯是白玉鸾鸟纹杯，连筷子都挑了象牙著。其余桌帷、椅袱、靠垫等等，则挑了一套最显富贵的镶金线蜀锦织花开富贵纹样的铺陈上。

    到开宴这一日，女眷里上至少尹夫人，下至县丞家的娘子，俱都到场。一顿宴席吃下来，不只看不够的富贵气象，连吃食都有好多说不上名目，却只觉得再没吃过味道这么丰富的宴席。

    将吃得半饱，羹汤送上来，一道是蛤蜊羹，鲜美难言，另一道是鱼羊羹，咸辣诱人。喝得半碗下去，已觉有八成饱了，又上了鹌鹑肉馅的小馄饨，汤面上还飘着紫菜蛋花。这时节紫菜甚为难得，若不是有权势的人家，有钱都没处弄去。

    众人赞不绝口，一个接一个的奉承嘉桐，嘉桐却只笑道：“不过是家常菜罢了，夫人们喜欢就好。”

    女眷们尚还都吃得欢畅，外面男人们就很有些心里不是滋味的，却也不敢多说，贪着那御赐的三勒浆，只顾喝了个烂醉。

    这一次宴客，嘉桐明显端起了架子，还与少尹夫人说：“我们郎君原是怕我疲惫，又知我素不喜应酬，不叫我多出门的。可我想着，都在洛阳为官，我们郎君又是初到贵宝地，没有诸位帮衬，可怎么好？这才留了孩子在家，出门与诸位夫人交际，谁知倒叫我听见些令人着恼的话。到头来，反倒要我们郎君劝我宽心、不必在意。”

    “郡主莫恼，那糊涂人所在都有，原也是没本事的，才只能嚼舌根，不过与那麻雀一般，叽喳几声罢了，甚事也当不得。只您身份尊贵，无论如何，也不该叫她们到您跟前现眼。”

    嘉桐见她知趣，便一笑，约她改日一同游湖，却不说再请别人。等到陈司马家有喜事，嘉桐只命人送了礼，夫妻两个当真谁也没露面，干脆携手游洛水去了，少尹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后谁家再宴请，那几个爱说闲话的便都不在被邀之列——邀了她们就请不来郡主，难道谁是专为着结交她们的不成？

    嘉桐出了这口气，也不再见那些讨人嫌的人，心情自然就好了。萧漠见她高兴，自己就没什么烦恼的了，公事上他的幕僚都得力，属官等人也不敢偷奸耍滑，上峰顾虑他的背景，也不敢难为他，自然就没有什么不顺的。

    再加上他与嘉桐早年讨论的农田管理心得，渐次可以开始施展，便更觉精神抖擞，到秋日忙秋收和复种的时候，日日早出晚归，几乎与嘉桐都说不上几句话。

    嘉桐知道他忙正事，就在饮食上更精心，不论他去了哪，都打听清楚，按时按点送了吃食过去，饶是如此，忙过了这一阵，萧漠还是瘦了不少。

    嘉桐心疼不已，忙着给他进补，这日萧漠自外面回来，却告诉她说：“圣人尊了洛太妃为太后，此议是萧家提出来的，萧淑妃因此升了贵妃，父祖也封了侯。”

    “……”

    其实嘉桐一开始就不明白为啥不能封生母为太后，她记得以前电视剧里，两宫太后可不要太多啊！后来渐渐知道，在本朝之前，还真没有同时封两位活着的太后的，皇后一般出身都好，庶妃生了儿子也不敢相争——争也争不过，大臣们天然维护正统，所以就算尊奉生母，也只封太妃罢了。

    不过目下王太后已是昨日黄花，萧家为了再上一步，提出尊奉洛太妃，倒是一部好棋，这下萧淑妃、不对，是萧贵妃，就有资本跟皇后抗衡了。杨劭的后宫，还有的热闹瞧。

    嘉桐并没猜错，还没到过年，杨劭就一口气封了一位德妃、一位昭仪、两位婕妤、三位美人。据说那位蔡德妃虽入宫不久，却最得圣宠，现下已经怀了龙子了。眼瞧着一部宫斗好戏就要开场。

    “幸亏得咱们出来的早。”萧漠揽着嘉桐说道，“钦恒前日来信，说有人串联他们请立太子呢。”

    嘉桐无语：“圣人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急着立什么太子？”

    萧漠一笑：“不过是为了争个高低罢了。左右咱们躲了，也就享了这份清净。”

    确实，人离了京师，好些事情都知道的晚，到他们这里，基本都已有了结果，也就不需要跟着操心，好像那些争权夺利也都跟自家没了干系。

    嘉桐窝在萧漠怀里笑道：“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瞧王屋太行？”

    “你放心，我定带你去。不过眼下时辰不早，郡主娘子，咱们是不是该歇了？”萧漠翻身将嘉桐压倒，附在她耳边呢喃，“阿倓吵着要弟弟妹妹呢。”

    窗外月儿正圆，照在荧光闪烁的雪地上，反射出亮晶晶的一片冷光，冷光越窗而入，却立时就被一室春意融化，连化作的空气都泛着甜蜜的气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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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五陵年少

﻿    新康与卫仲彦第一次见面是在平王府。彼时她还没有封号，只是外人口中的“七公主”，她的同胞兄长也还只是个不受圣人宠爱的小儿子，十五岁封了平王，十六岁开府成婚，娶的妻子倒是系出名门——晋阳王氏宗子王颍之女。

    当时宫中公主除了新康，其余都已下降，她虚岁十四，也到了该择选驸马的时候，圣人就让她也去平王府凑个热闹，瞧瞧新王妃，顺便看看有没有合意的小郎君。

    新康一向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也一向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因此此次到平王府，她便不把精神放在应酬上，而是只留意几家名门子弟。

    五姓里面，王家已经嫁了女儿给她做嫂子，她便把王氏子弟排除在外；萧家是先皇后娘家，又有太子帮衬，如今势头正旺，可是圣人近年却十分偏爱三哥裕王，两边渐次有了争斗，新康不想站队，萧家便也排除出去；卢家嫡支没有适龄子弟，张李两家又不够位高权重。

    勋贵里面，韩国公凌威倒是颇得圣人重用，可他长子已婚，次子看着文文弱弱，实不是新康喜欢的类型。倒是宋国公府、茂国公府和楚国公府都有适龄子弟，新康的重点也在这三家之中。

    平王知道妹妹的心思，早就命人将这三家的公子安排到一起，还令人引着妹妹登到花厅后面的小楼之上遥望。

    那小楼距花厅并不远，连喧哗劝酒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新康倚在栏杆边，极目往那里望去，见哥哥让人指给她看的桌子上坐着几个少年郎，正兴致勃勃的拼酒。

    其中一个穿蓝袍的少年十分豪爽，总是举着酒杯一饮而尽，后来好似还嫌不过瘾，干脆要了大碗来喝。

    新康远远看着忍不住笑，手一松间，刚刚握着的锦帕就飘到了楼下，她顺势望下去，看见帕子落地的同时，也看到不远处的一位身穿竹青锦袍的少年。

    那少年长眉凤眼，高鼻梁，薄嘴唇，肤色白皙，气质隽雅，正仰着脸看着新康。

    “你是谁？怎么到了这里？”新康刚才上楼以后，就将带路的人打发走了，那下人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也便远远守着，想不到竟会有宾客走到这里来。

    她出声一问，那少年方才回神，低头向她行礼：“某乃宋国公府卫仲彦，一时迷路到此，请公主恕罪。”

    新康低头看看身上，并没穿什么显露身份的礼服，只是人人都穿的襦裙，便问：“你怎知我是公主？”

    卫仲彦低着头答道：“平王娶妃，座中女客只有一位未婚小娘子。”

    原来如此，新康一笑：“你这么聪明，怎么还会迷路？”

    卫仲彦有点窘迫，上前两步拾起了新康的锦帕，正待还给新康，想起她在楼上，一时便不知如何是好，拿着帕子呆在了原地。

    新康扑哧一笑：“你在下面等着。”说着返身下楼，到卫仲彦跟前取回自己的帕子，又送他往前面花厅去，一边走一边说话，“听闻卫二郎幼有才名，几可超越当年名动京城的兰驸马。”

    “兰驸马诗文一绝，某何敢相比？”

    新康道：“可我听说，当日兰驸马在云锦楼留下的半首诗被你续上了。那可是他自己都无法续上的杰作，卫二郎也不必自谦了。”

    她一边说一边侧头看向卫仲彦，发现他嘴上虽然自谦，笑意里却带着自矜得意，便也笑出来，指着前面道：“喏，从那个门过去就是花厅了。”

    卫仲彦忙向她道谢，又状似无意的瞟了新康面上一眼，“辛苦七公主了。”

    新康与他作别，步伐轻快的回去新房看新娘子，也不再去瞧那些小郎君了。

    等到夜里回宫，她还特意去见了圣人，跟他描绘了一番平王成婚的热闹景象。平王不善言辞，也没有特别的长处，无法让圣人多注意，母妃更是早就失宠，她这个妹妹兼女儿就只好尽力去讨圣人的喜欢，免得他把自己兄妹忘到脑后。

    圣人的儿女到如今都已成婚出宫，只余这个小女儿在膝下，对她也便多了几分疼爱，还问她有没有看中的小郎君。

    新康微带羞涩：“只远远看了几眼而已……”

    圣人大笑：“我们七娘还嫌远了，那好，下次让你兴平姐姐带你出去踏青游春，就能从近处瞧了。”

    兴平一贯不大瞧得起自己兄妹，新康也不爱与她来往，便说：“今日哥哥们约了改日去禁苑打马球，阿爹也让我去吧。”

    圣人自己也喜欢打马球，只是如今年纪大了，身手不灵活，听说有此事，便答应了，还说要亲自带着新康去。

    到那一日，太子亲自来请圣人，圣人果然携着新康过去，看儿子们和女婿们各自组队，打了几场比赛。

    新康本来兴致勃勃，谁知到了以后，却发现卫二郎并没有来，徐家和周家的儿郎倒是来了，也都身手敏捷，可她总记着那个少年得意的笑容，便没什么兴致。

    圣人见她都没瞧中，等到进士科考过，便指了状元郎给女儿看：“你瞧这个少年郎如何？”

    新科状元温勉，虽出身寒门，却生就一副好样貌，身量既高，穿上大红状元袍，更显俊美，与尚未长成的卫仲彦不可同日而语。

    只可惜，也太没有倚仗了些。新康是绝不肯嫁这样的人的，便摇了头：“不好。”

    圣人听她说句不好，也就把这个念头放下了，谁知不知怎么叫兴平知道了，竟挑了春游的时候，当着几个姐妹的面教训新康：“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我看那状元郎就不错，既有才学，样貌也不差，只家世上不足些，也不算什么，反正有你呢。”

    新康掩面，只装作羞涩不肯答话，谁知兴平不依不饶：“你以为似你姐夫这样的人，世间能有几个？”

    她口里说的姐夫，自然只有她自己的驸马兰光义，新康心里暗暗呸了一声：谁想嫁一个那样的绣花枕头了？正想着，竟就听见兰光义笑道：“公主这是说什么呢？”

    她把袖子微微放下一些，就见到兰光义带着几个少年郎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赫然就有卫仲彦。

    “没说什么，不过是开导七娘，你可不要当真！”兴平飞了个眼儿给丈夫，似嗔似喜的，竟是当着人就调笑起来。

    新康干脆起身往河边走，乐安看见，忙打发人跟上去，又说兴平：“要劝你也慢慢的劝，她还小呢。”

    兴平笑了一声，也不多说，溜了一眼丈夫身后，问道：“你们这是？”

    兰光义挤挤眼睛：“见到几个世交家的儿郎，带来见见公主们。”

    兴平便明白了，等他们行过礼，便让人引着，也往河岸边去看花。

    新康恼兴平那说话的口吻，便一路走一路扯了几根柳条往地上抽打，侍女们见她不高兴，不敢上前，只远远跟着。她只顾埋头走路，也不知走了多远，眼前忽然出现一袭绛纱袍角，新康忙停住脚步抬头去看。

    卫仲彦刚刚就留意到七公主往这边来了，特意站在这里等着，想与她说几句话，他光顾着想要怎么开口，也没瞧见新康过来，两人竟就这么走了个对面儿。

    “你怎么在这儿？”新康惊讶问道。

    卫仲彦稍稍后退一步，眼睛看向河面，答道：“我看这儿的桃花开得好。”

    也不充大人自称“某”了，新康往他身后张望一眼，扑哧一笑：“你是说，那一树桃花？”

    卫仲彦跟着回头，脸立刻热了起来，他身后倒是正有一株桃树，可那桃树有半边已经焦黑，似是被雷劈过，另半边也只挂了几个花骨朵，哪里有桃花？

    见他窘迫了，新康便也不再追问，另换了话题：“你怎么跟兰驸马在一处？”不是兴平在，她是再不会称一声姐夫的。

    “我跟几个好友在前面高台上仿效前人曲水流觞，兰驸马过去打招呼，说公主驸马们在此，邀我们过来见见。”若是平日，卫仲彦是最不耐烦应酬兰光义的，可他听说公主们都在此，一下子就想起那日他迷路到小楼下，一抬头间看见的那张娇艳面庞。

    小小的少女，脸上自然还带着稚气的，可黄昏给她镀上的那层绯红，却让她娇艳欲滴。待说起话来，她毫无骄矜之气，也并无闺阁女子的扭捏模样，只言语爽脆、态度活泼自然，还亲自送了他一段路，小少年的心如何能不萌动？

    到此刻终于面对面了，平素一贯态度自如的卫仲彦竟觉词穷，想不出话来说了。

    还是新康哼了一声，接道：“什么见见，不就是来看我么？倒像我是嫁不出去的似的！偏她想挑谁就挑谁，我就只能认命了？”话一说完，新康自己先怔了一下，这种埋怨兴平的话，此前除了在哥哥平王面前，她还从未与任何人说过，今日怎么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卫仲彦却面带关切：“我们进去的时候，恍惚听见提起状元郎……”难道七公主是要下嫁给那温状元么？

    “算了，不提这事了。”新康一想起这事就生气，干脆不说了，叫卫仲彦陪她一起向前走，去前面的桃林折花。

    这次春游回去，新康心里有了些谱，又打听得知卫仲彦是个文武双全的，十分受京中小娘子追捧，家世更无可挑剔处，便将心思与哥哥平王说了。

    平王本来要她直接告诉圣人，可新康还想问问卫仲彦的意思，这么一耽搁，外面就开始传说，圣人对新科状元温勉青眼有加、甚至有意把七公主许配给他的事了。

    新康一想就知道是那日兴平嘴快惹的，心里气的不行，就让平王打听了卫仲彦的行踪，并将自己接出宫去，一同去寻卫仲彦，要将此事与他说清楚。

    兄妹俩一路到了云锦楼，问清楚卫仲彦在哪间雅室之后，便一同上楼，谁知两人刚走到一半，身旁一间雅室忽然开门，走出一个英俊少年来。

    平王一眼望过去，先诧异道：“温状元？”

    温勉忙向平王行礼，他身后雅室中的几位新科进士听见声音，也纷纷涌出来行礼，新康退后几步躲到平王身后，可这走廊里并无遮挡，大家免不得看见了她。

    幸好新康戴了帷帽，平王不介绍，那些人只以为是王妃，见过礼正要各自回去，新康身后却有人开口唤：“七公主？”

    一时所有人都立在原地，向着新康看过来。

    新康干脆转头，对身后的卫仲彦说道：“我有事找你，我下楼等你。”说完就拉着平王走了。

    卫仲彦莫名所以，看着他们下楼之后，才与正打量他的温勉打了照面。他们二人彼此并不相识，却因那些传言，让卫仲彦心里不太舒服，干脆也不与温勉多话，便下楼去寻新康了。

    几日之后，京里多了一则笑谈，说是七公主与状元郎约了相见，却被宋国公府的二公子打断，两人争风吃醋，最后寒门出身无权无势的温状元被京城贵公子卫仲彦打倒在地。

    一月之后，圣人下旨，封七公主为新康公主，下嫁宋国公府二公子卫仲彦。几乎满京城的人都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状元郎温勉。

    半年之后，准驸马卫仲彦在招待外藩来使的宴席上，打败了身高体壮、频频挑衅的吐蕃使者，圣人一高兴，直接命他补了千牛备身。卫二郎文武双全的名声传遍京师，有好事者将其列为京城四公子之首。

    又半年之后，新康公主下降。新婚之夜，新康认认真真解释：“我根本就不知道温勉在那里……”，卫仲彦干脆掩住她的嘴，“我再也不想听见这个人的名字！”

    成婚二十七年后，少年夫妻已变成老夫老妻，送了长女卫嘉桐出嫁，卫仲彦向着半是喜悦半是心酸的妻子得意道：“又赢了温勖之一次！”

    满是得意的卫仲彦做了十七年中书令而致仕。彼时夫妻二人已年近花甲，却终于有空闲携手出游，过终南山而入汉中，再一路向西南去蜀中参加了外孙萧倓的婚礼。夫妇二人安心在益州住了一年，好好享受了女儿女婿的孝心之后，才随升调回京的女婿一家返回长安城。

    “走了这么远，我还是想念长安城。”新康倚在丈夫肩头，望向遥远的前方，好似长安城巍峨的城墙就在眼前一般。

    卫仲彦握着她的手，问：“为何？”

    新康一笑：“因为那一日，就是在长安城中，我一低头，望见了你。”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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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举案齐眉

﻿    龙凤花烛燃的欢快，时而爆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也想为这场婚礼增添一点韵律。

    兰瑜敏敛眉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绣了繁复花纹的嫁衣上，心里却是一片空茫，既感觉不到喜悦，也并不忐忑不安。

    命该如此。她活了十几年，最终认清的，也只这四个字而已。

    外面传来问好声和脚步声，从鄂国公府陪嫁过来的侍女快步进来回禀：“娘子，郎君回来了。”

    话音刚落，英俊潇洒的新郎官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本就风流倜傥，这会儿满脸的意气风发，更让一屋子的侍女都看住了。

    谢如安却视而不见，径自坐到兰瑜敏身边，挥手示意侍女们都出去，自己伸手扶了扶新婚妻子的胳膊，问她：“累不累？”

    兰瑜敏轻轻摇头，谢如安又问：“饿了吧？我让人做了汤饼。”

    “多谢郎君。”声音清清淡淡。

    她脸上既没有羞色，也没有笑容，谢如安似不在意，手上用力扶着她起身：“那我帮你把发髻先拆了。”

    兰瑜敏被他硬拉了起来，神色终于有了些波动，“怎可劳动郎君？还是让侍女进来吧。”

    谢如安推着她到妆台前坐下，笑道：“不用，我比她们拆的好。”说着就上手去拔插好的簪钗，他动作很快，似乎对这高高梳起的发髻很是熟悉，不一会儿就将簪钗和假髻都取下，又散开兰瑜敏的头发，用牛角梳子从头到尾细细的梳开。

    兰瑜敏在镜子中呆呆望了他一会儿，恍惚想起曾听人说过，谢状元是个风流才子，最爱流连教坊，这等事，想来是做熟了的。她微微低头，思绪又不知飘向了哪里。

    谢如安替她将头发通开，下人已经把汤饼送了进来，谢如安随手捡了一条如意结，给兰瑜敏将头发束起，又拉她过去吃面。

    兰瑜敏过去一看，汤饼上飘着鸡丝笋丝，清清淡淡的，倒有了些食欲，便坐下来吃了半碗。

    两人吃饱漱口，下人们收拾下去。谢如安牵起兰瑜敏的手走向铺好的床榻，想到下一个该做的事是什么，兰瑜敏的脚步下意识拖慢，谢如安察觉到，随着她的脚步也慢下来。

    可不管走的多慢，这青庐一共也没有多大，两人还是很快就走到了床边。兰瑜敏闭了闭眼，正要自己什么也别想，身子却忽然一轻。

    她惊叫一声，睁开眼时，人已经被谢如安打横抱在怀里。

    谢如安看到她平静的面容有了波动，微微一笑，将新婚妻子放到床上，跟着也倒了上去。

    兰瑜敏醒过来时，龙凤花烛正要燃尽，跳跃的火焰忽明忽暗。她觉着腰酸腿麻，想翻个身，却动不了，那个人紧紧揽着她的腰，腿还压在她的腿上，让她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自从那个中秋之后，兰瑜敏常常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只是一场梦，阿爹阿娘没有利欲熏心，做出那个选择，就算要她嫁给河阳郡王，她也不会再有怨言，因为起码她还有父母兄长，还有一个家。

    如果不是还有两个年幼的侄子在，兰瑜敏早已选择追随父母兄长于地下了。她是个不孝的女儿，父母地下有知，一定会痛恨她向卢文希和萧漠告密吧？

    她本来以为阻止了这件事，好歹能请新康姨母求个情，保下一家人的性命。谁知事情一出，公主府随即被查抄，她虽然没有跟家人一起下狱，却也不能往外面传任何信息，守卫的兵士根本不听她说什么，自然也不会去向新康姨母传话。

    等她重获自由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她跟两个小侄子被送去了伯父家里，面对的是一家子人责难和怨恨的目光。

    有眼泪一点一滴的流出来，兰瑜敏一时怔住，这还是知道家破人亡的消息之后，她第一次落泪。流泪有什么用呢？挽不回父母犯的大罪，也回不到从前让她重选一次。

    似睡非睡间，兰瑜敏眼前忽然出现了母亲兴平的面孔，她忙扑过去哭道：“阿娘，你不要怪我，阿娘……”

    兴平抱着她轻叹一口气：“你就是我前世的冤家，你表哥有什么不好呢？放心，阿娘一定会护着你们，不让人再欺负你们的。”

    话刚说完，兴平人就不见了，眼前是父亲在与哥哥商议：“……多找些人，卫仲彦和新康都在宫里，只要咱们把那两个小的捉住，不愁他们不听话！”

    兰瑜敏手脚冰冷，一转头，卢文希就站在她身后：“敏娘，你跟我走吧，天涯海角，无论是哪，只要你肯去，我都带着你！”

    她目光一转，看到卢文希身后不远处的萧漠，忙道：“你快去告诉你表哥，今晚有人要对新康姨母府上不利，叫他快去叫人保护阿乔和阿棠！”

    等这番话冲口而出，兰瑜敏恍然醒悟，原来重来一次，自己的选择竟是一模一样！她既无力阻止父母，也不可能放下一切跟卢文希远走高飞，她只能凭着自己的良心行事。

    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阿爹，阿娘，女儿不孝……”

    “敏娘，敏娘。”谢如安被枕边人的哭声惊醒，忙抱紧了她轻唤，“做恶梦了吗？”

    兰瑜敏泪眼朦胧的醒来，面前是一张很陌生的脸孔，她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她的新婚丈夫谢如安。

    谢如安抬手细细给她拭泪，还低头轻轻亲吻她的额头鬓边，安慰道：“只是梦，不怕，有我在呢。”

    兰瑜敏呆呆望着他，忽然问出口：“你为什么要娶我？”

    此时龙凤喜烛都已熄灭，室内光线黯淡，谢如安的笑容却清晰可见，“因为你是个值得娶回家的好女子。”

    兰瑜敏怔住，她是吗？有身为叛逆的父母，自己又如此不孝，还定过亲，怎能算得上好女子？她还记得那时在鄂国公府相见，她问谢如安知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谢如安说他都知道，从头到尾全都知道。她那时为着两个侄儿打算，想着既然他都知道，还肯求娶，自己有什么挑拣的？干脆应了这门婚事。

    却再没想到他会这样讲。

    “蕙质兰心，敏娘，你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好女子。”谢如安握住她的手，柔声在她耳边说道。

    兰瑜敏呆了片刻，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笑意：“承蒙郎君青睐，妾无以回报，一定做个让郎君满意的好妻子。”不管他是为了美色也好，还是惯性的甜言蜜语也罢，反正她已经嫁了，此生可以依靠的也只有他，那就尽力做个好妻子吧。

    从此之后，兰瑜敏放下一切心事，除了记挂着两个侄儿，时常打发人去探问，余下的心思都用在做一个好妻子身上。

    谢如安本来独自在京做官，身边也只几个仆人服侍，这边新宅子买来之后，人手一直不齐全，规矩也散漫，兰瑜敏等公婆回乡，立刻重新分派人手，各司其职，又定下赏罚规矩，不过半月，家里就井井有条起来。

    谢如安每每散衙归家，兰瑜敏都亲自出来迎他，一边服侍他更衣洗脸，一边就将当日谁来送拜帖请帖、谁又来送礼回礼、老家来信说了什么都一一讲给他听。

    一日三餐换着花样不说，他若是夜里回来的晚了，厨房灶上还都热着羹汤，从来不让他空着肚子入睡。身上穿的衣裳鞋袜也再不是从外面请了人做，而是兰瑜敏带着侍女亲自动手，那精细妥帖处，也只有穿过了才有体悟。

    兰瑜敏也从来不过问他晚归是去了哪里，总是自个留一盏小灯在房里等着。有时候给他更衣之后，收拾出来些本不该有的东西，还都给他好好放在一边，从不乱动。

    反倒是谢如安自己再看见了，会觉得有些讪讪，有心解释几句，她却温婉一笑：“郎君出去的时候，少吃些酒，身子要紧。”

    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知情识趣又貌美如花的妻子上哪去找？谢如安渐渐就少往教坊司去了。

    等到兰瑜敏给他生了儿子，谢如安更觉得自己娶了个十全十美的妻子，除了床笫之间有些冷淡，再无一丝可挑剔处。

    他有心回报妻子，自己去了鄂国公府，将两个内侄接到了自己家，与兰瑜敏道：“以后这就是孩子们的家，娶妻生子，我都管了。”

    兰瑜敏惊喜不已，眼泪更是夺眶而出，待谢如安越发恭顺，从相敬如宾直走向举案齐眉。

    谢如安却偏不喜欢这样，他也知道妻子心里郁积了许多事情，便把那用在红粉知己身上的心思都收了回来，加倍用在兰瑜敏身上。以他谢如安的本事，还有融化不了的芳心吗？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用的心思多了，他对兰瑜敏自然生了些真情真意。兰瑜敏虽自觉心如止水，可与他毕竟是结发夫妻，又生养了几个儿女，他对自家又是不能再好，不知不觉间，原本的感激恭顺也演化成了亲近爱戴。可到底并不是心悦爱慕。

    谢如安失落气馁过，可再一细想就又释然了。两情相悦本就可遇不可求，他与兰瑜敏能举案齐眉至相濡以沫，难道还不够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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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强制退休

﻿    过了四十九岁生日之后，萧漠就在筹划致仕这件事。

    他去年升了左仆射，位列丞相。位高权重，也代表着身上的责任越来越多，如果贸贸然提出致仕，却没有个好理由，恐怕圣人是决不会同意的。

    于是萧漠便跟妻子商量：“要不我现在就开始装病？只要一变天，我就称病休养，到明岁因病致仕，也有些可信了吧？”

    “圣人会打发御医来看你的。”敏仪郡主卫嘉桐指出漏洞。

    萧漠道：“白御医与我相熟。”

    “那他也不会肯担这个干系的。再说你因病致仕，还怎么出门去？”

    萧漠细想一回，不单是旁人肯不肯但干系，他自己也无法跟人家明说，自己为什么会好好的左仆射不做，非得致仕求去。又不是国有昏君。

    “那你给我出个主意。”萧漠干脆向妻子问计。

    卫嘉桐正忙着校对她和萧漠绘出的地图，闻言漫不经心回道：“实话实说呗。”

    萧漠摇头：“你觉得圣人可能放我们出去逍遥么？”

    卫嘉桐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要不然，我假装与你怄气，先出城去等你，你就假装去追我，然后我们就此走了，再不回来，他能如何？”

    萧漠：“……”这么不负责任的做法他怎么做得出来？再说也太让孩子们笑话了。

    “相公，郡主，王妃回来了。”

    卫嘉桐听见下人的回报，顿时一愣：“怎么这个时候，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回来了？”

    萧漠命人请进来，笑道：“八成是想家了。”

    正说着，下人已将人引了过来，卫嘉桐抬眼见着女儿萧芃气呼呼的冲进门，就知道她为何突然回来了，“怎么？又与四郎吵嘴了？”

    “哼！谁稀罕跟他吵！”庆王妃萧芃草草向父母行了个礼，就开始控诉丈夫，“他心里就没有我，我才不与他吵！”

    萧芃是萧漠和卫嘉桐第二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自小备受宠爱。到了该定亲的年纪，正好萧漠夫妻升调回京，王皇后的次子庆王正要选妃，皇后看中了萧芃，圣人更是乐见其成，两个小儿女也投缘，这门亲事就定了下来。

    谁想到这对小夫妻自成婚后就打打闹闹，三天好了两天恼了，让本来还会管一管的长辈们也都习以为常了，此时卫嘉桐也不问为何女婿心里就没有女儿了，只让下人冲一盏菊花茶给女儿消消火。

    这菊花还是从江南带回来的，味道清新，既去火又明目，再加一颗冰糖，倒是好喝的很，萧芃一口气喝尽了，才继续说道：“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似的，满心里都是饮宴游玩，叫他看着阿宠读书，他转头就溜出去了！”

    阿宠是萧芃跟庆王的长子，卫嘉桐也很喜欢这个聪明活泼的外孙，闻言就道：“圣人不是叫阿宠入宫读书么？怎么还要四郎看着？”

    “就是因为阿宠下月要入宫，我才不放心呢！谁知道他全不当回事，说进宫再没什么可担忧的，太子家里的大郎二郎都能帮着阿宠，阿娘，你说说他，有没有心呢？那可是太子家的儿郎，与我们阿宠又不是亲兄弟，怎么能帮扶我们阿宠？就算孩子愿意，课业也忙呢，哪里顾得上阿宠？”

    萧芃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说完口干舌燥，又喝了一盏菊花茶。

    萧漠等她停下来，这才插嘴问：“四郎去哪里了？”

    “他还能去哪？惠王府宴请！”萧芃撅着嘴，“明知道母后跟太子都不喜惠王，偏还愿意与他混在一处！”

    惠王的生母是蔡淑妃，圣人宠了蔡淑妃十几年，还让她生下三个儿子来，皇后自然不会喜欢，圣人又对惠王也比较宠爱，太子心里难免不舒坦。

    但庆王一贯是个不理这些事的，他生性洒脱，心思都在玩乐上，所以跟谁都处的好，也不会特意避嫌。当初卫嘉桐夫妻俩之所以会同意这桩婚事，也是看中了庆王的这个脾气，绝不会牵扯到争储里面去。

    而且圣人虽然宠爱蔡淑妃，却对皇后始终尊重有加，对太子也十分看重，还亲自上门求姑丈卫仲彦教导太子读书。后位储位既然都稳定，作为皇后亲子、太子亲兄弟的庆王，一生顺遂富贵是决不会少的。

    于是卫嘉桐就出言劝道：“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哥哥，他去捧个场不算错。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这脾气也该改改，有点事就急冲冲的，像足了你舅舅！”

    “像舅舅有什么不好？”萧芃不服气，“我要不是这脾气，怎么能跟他旗鼓相当？”

    卫嘉桐扶额叹息：“你当这是打擂台呢？”

    萧漠却笑道：“好啦好啦，你也别说她了。阿芃也别怄气了，你还不知道四郎的脾气么？阿宠要是课业上有甚不懂的，你带来问我就是了。”

    正说着，下人又来回报，说庆王带着小郎君和小娘子来了。萧芃一听，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又去折腾阿莹做什么？”说着话就快步出门，迎面看见丈夫带着儿子女儿进来，她也不理会丈夫，只先去抱起了小女儿。

    庆王见到她忙陪笑：“阿芃。”

    萧芃理也不理他，抱着女儿牵着儿子的手先进门去见父母。卫嘉桐等女婿也进来见过礼了，就伸手接过外孙女，萧漠也拉住外孙，两人互看一眼，一起抬脚出门。

    “你们俩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别吓着孩子！”卫嘉桐看女儿还要跟上来，干脆留下一句话，就与丈夫带着两个孩子去花园里玩。

    “我现在倒觉着，你刚刚那个主意不错。”眼看着孩子们去玩了，萧漠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卫嘉桐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是被这两个烦的吧？”女儿也二十五岁了，刚抱怨女婿没长大，她自己也是一样，两个一闹了脾气就跑回娘家来，等到她和丈夫真走了，看她还好不好意思跑回来让哥嫂弟弟弟妹们笑话！

    萧漠嘴上虽这样说，到底也很难就这么做，过后只留心何人合适接自己的位子，又常在圣人面前叹息身体大不如前，说些当初承诺给妻子的事情尚未做到之类的话。

    圣人闻弦歌知雅意，当下允诺道：“若朕能活到那时，就准你与太傅一般年纪致仕。”

    太傅卫仲彦是萧漠的岳父，致仕的时候五十六岁，按理说也算极早了，可比起萧漠允诺给妻子的，到底还要晚了六年。回家与妻子提起时，就不住瞧她的脸色。

    “这不过是白说一句话，万一到时圣人推说身子不好，离不得你呢？”卫嘉桐在地图上将自己去过的地方一一标记，然后指给丈夫看，“你瞧，你答应我的玉门关、天山之行，等到你五十六岁的时候，我们还去得吗？还有东北的平州、营州，说好了要去瞧瞧那边种的水稻的。”

    萧漠也觉得时间不等人，他现在身体是还不错，可七年之后的事，又不好说了。便去找表弟卢文希和好友谢如安讨主意。

    “你要走就快些走，占着相位还在这里长吁短叹，你知不知道我很想敲你一闷棍？”谢如安与萧漠是同科进士，如今正在中书舍人一位上，虽官品不高，却位在机要，深得圣人信任。

    卢文希听得大笑：“子襄兄要打便打，这里没人拦着。”他从入仕就在御史台，一直未曾离开，现在已是侍御史，因资历最深，常协助御史中丞料理台中事务。且现任御史中丞老迈，要不了两年，他就能接任了。

    两人取笑了他一番，却谁也没有给出意见。毕竟致仕这种事，要么是到了年纪，要么是身体实在不行，要么就是被圣人厌弃了。如今萧漠哪一条也不符，想明年就致仕，简直是说笑话。

    连长子萧倓都劝说父母放弃这个主意：“东北苦寒，西北风沙大，父母大人便是明年就去，儿子也不能放心。”

    他刚说完，幼弟萧佐就插嘴：“我可以陪着阿爹阿娘去！”

    萧倓跟二弟萧伫一起瞪他，萧漠也皱了眉：“你先收收你的心吧！”

    这个小儿子最像他小时候，什么也不喜欢，就喜欢四处游历，且自小跟着他和妻子到处做官，也习惯了过几年就换个地方生活。到得十三岁上，干脆自己出门游历，一直到今年萧漠生日前才回家。

    萧佐一出去就是七年，到现在二十岁了，还没定亲呢。这也是萧漠心中放不下的一件事。

    倒是卫嘉桐不甚在意，好男儿何患无妻？而且小儿子这个样子，尚未定性，她还怕娶了儿媳妇来，耽误了人家呢！

    因她的这份不着急，反让母亲新康大长公主急了起来，“孩子都多大了？再没见过你这样当娘的！只想着自己出去玩，也不操心孩子的事。”

    “阿娘别急。”卫嘉桐忙安抚已到古稀之年的母亲，“我心里有数。只因三郎一直不定性，我怕耽搁了别家小娘子，这才不急着定下。”

    新康道：“你再不急，三郎娶妻可就只能往小里去寻了，夫妻两个年岁不匹配，也是不美。”

    卫嘉桐却道：“怎么不美？我跟凤举就好得很。”

    新康盯了女儿一眼：“我可听说，圣人还有两个小公主要选驸马，你别把三郎陷进去。”

    眼下还未成婚的公主都是圣人后纳的妃子生的，这些妃子年纪小，出身也低，现在位份最高的也不过是婕妤，新康想着外孙女已经嫁了庆王，又何必再让外孙尚主？便拿这话提醒女儿。

    卫嘉桐想的却是儿子最好能找个情投意合的妻子。长子萧倓娶妻孟氏，勉强算的青梅竹马，婚后也不过相敬如宾而已。卫嘉桐冷眼看着，总少几分亲热，比之次子萧伫自己看中的妻子柳氏，自是不如。到了幼子这里，卫嘉桐也就多放纵了一些。

    但母亲的担忧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她回去把萧佐找来，将母亲的话跟他学了。

    “尚主？我可不要！”萧佐立刻嚷了起来，“要是这样，还不如娶了二表妹呢！”

    他口中的二表妹再没别人，只有弟弟卫嘉棠家的小女儿，卫嘉桐恨的立刻敲了他后脑勺一记：“胡说什么？连你表妹都敢牵扯进来！”

    萧佐捂着后脑求饶：“我真没胡说，阿娘，反正我要么不娶妻，你们要是非逼我娶，我就只娶二表妹！”

    这小子竟然是说真的！？卫嘉桐当时就呆住了，二侄女年方十四，是弟弟最小的一个孩子，生的最像她母亲，貌美非常，是新康大长公主府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她怎么也想不到儿子竟然看上了她！

    等问明白侄女对儿子也有意的时候，卫嘉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她心里，一直还当表兄妹跟亲兄妹差不多，无论如何是不能结亲的，所以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出。

    可这话跟萧漠一说，他竟觉得很好，连弟弟卫嘉棠也没有异议。他舍不得女儿出嫁，但若是嫁到姐姐家里，那又不同，姐姐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外甥的性子他也喜欢，所以这门亲事竟是一说就成。

    于是等到萧漠过五十寿辰的时候，小儿媳妇也已经娶进了门。卫嘉桐找了一日进宫见皇后，将自己跟萧漠的“五十之约”说了，也不求她说项，只让她在合适的时机与圣人提一提。

    皇后其时还有些糊涂，谁知过了几日，敏仪郡主竟然就带着堂堂左仆射留书出走了。她知道“合适的时机”已经来了，就拦住气的跳脚、要派人去捉他们回来的圣人，将卫嘉桐告诉自己的话跟圣人说了一遍。

    圣人听完没再让人去追，但还是愤愤道：“我算什么圣人？他们这才是逍遥自在的圣人呢！”到底郁气难平，以左仆射疏忽政事为由革了他的职位，转头又把萧倓拎去御史台，使唤不着老子，累累儿子也好！

    萧佐夫妻陪着父母出游，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幸灾乐祸：“阿兄那副老成样，正合适去御史台鞠躬尽瘁！”话刚说完，后脑勺又挨了母亲一记。

    新婚小妻子顿时笑出了声，清脆悦耳的笑声不断传出，点点滴滴都洒在了西行的道路上。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