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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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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天谴

    1992年8月25日，滂沱大雨在傍晚席卷了东北的口岸城市，临水。

    密集的雨水如同倾倒般从天而降，再配合五级的强风力，临水数条路段上才栽种的绿化带过半数被顷刻摧毁。连根拔起的榆树苗横七竖八躺在马路边缘，有些直接横在了路中央，临水市的主干道交通遭到了严重挑战，无数车辆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车里的人除了鸣笛泄愤外能做的只有祈求老天爷快点停了这场大雨吧。

    十一路公交司机李存义也被堵在城市西北角的义安路上整整两小时，别说车上乘客急，就他也被自己一泡尿憋得尿急。八点钟他回队里交了车，也顾不得签字就解着裤子往门外奔。

    “老李，你赶去投胎啊！”比他早收车一会儿的同事吴师傅收拾好晚上打算带回家给女儿铅笔盒，冲着李存义就快消失的背影喊，“还想不想我载你回家了！”

    “我方便下你哪就那么多废话。”说话时，李存义绕出公交公司大门，钻到邻近一个小胡同，他解开裤子，放着水边一脸舒坦的和外面的老吴说话，“老吴，你说今天这么大的雨，广播也没提前来个预报，路上那叫一个堵。”

    “谁说不是。”老吴又翻出铅笔盒，天很黑，四周唯一的路灯也在几米之外，这种光线铅笔盒的图案压根看不清楚，不管了，闺女会喜欢的吧，想着回到家女儿看到铅笔盒往他身上一扑叫爸爸的样子，吴师傅就憨憨一笑他抬起头冲巷子里喊，“我说老李，放水放这么久该完事了吧，别把自己当大坝，拼什么蓄水量。”

    吴师傅没想到李存义这次竟没马上回答他。

    雨才停，雨水沿着房檐啪嗒啪嗒一下下有节奏的滴着，四周很静，静的老吴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他握着手里的铅笔盒壮胆子，“老李，你再不出来我可自己走了……”

    刺啦啦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像舢板被人不住摇晃的声音，恰好这时，一阵风吹来，吴师傅瞧瞧阴凄凄的四周，打个激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李，我不等你，我先走了啊！”

    他拿着手里的铅笔盒转身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李存义的声音，“老吴，你过来。”

    李存义从巷子里探出头，表情和刚刚有些不同，多点谨慎，又带点小兴奋，吴师傅才被吓到，正不乐意，可李存义一直朝他招手，没办法，他只得又转了回去，“什么事非现在说，快回家吧，一会儿保不齐又下雨呢。”

    李存义挤挤眼睛，“我捡到个宝贝。”随着李存义伸出的手，吴师傅看到他手里比之前多了个盒子。那是个长形盒子，光线太暗，隐约看飞出上面贴着个交叉十字的白色封条，至于上面写了什么字、或者是盒子上的花纹样式，这些则是通通看不真清。

    吴师傅倒吸口气，头往前凑凑，“贴了封条，说不定真是宝贝呢？”

    “是啊。”李存义小心翼翼把盒子托在掌心，右手轻轻抚摸了下封条，“谁能想到我李存义老实了半辈子，撒尿能尿出这么个东西。”

    他把右手凑到鼻子边，一股子骚味，他厌弃的摇摇头，拿手在衬衣襟上蹭了蹭。

    “老吴，现在怎么办？”

    吴师傅比李存义为人要老实，他第一想到的就是交公，可才提出来就遭到了李存义的否定。

    “我活了半辈子了，从来没捡过什么东西。”他把盒子护在怀里，“再说，我告诉你，是看在咱俩交情不错的份上，有我的一半就有你的一半，你哪能让我交公？”

    俩人商量的功夫，远处又传来了隐约的雷声，这场雨看来还有的下。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吴师傅最终同意了李存义的提议，先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东西再决定。

    风呜呜的吹着，李存义咽口唾沫，撕开第一道封条，又撕开第二道。他抬起头看老吴，“兄弟，说好了，如果不是文物，咱不交公哈。”

    老吴点点头，挪了挪脚，站在更近的位置。说实话，他活了快四十年了，干这种事还真是第一次。

    李存义滑开拉环扣，手再一扳，嘎达一声，盒子的盖子应声掀起。

    一阵失望的叹气。

    “谁他妈有病拿个这么好的盒子装香肠！”晦暗不明的天色里，李存义盯着那根粗粗白白的东西懊恼的不行，他正准备丢掉盒子，突然，头顶一道闪电把夜空照个透亮，也就是与此同时，老吴“嗷”一声尖叫。

    “男、男人的……”

    一根男人的生/殖/器安静的躺在盒子里，切口的血茬隐隐散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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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归来

﻿第一章归来

    2012年9月30日，三江渡口旁的石砌老钟敲过十四下。

    小茹站在三楼下二楼的台阶上，左手不住摩挲着身旁的木质扶手，她正皱眉看着远处，目光的终点停留在窗外锄草的工人身上。马上入秋了，可由于城市的特殊气候，草坪依旧翠绿，丝毫没有枯黄痕迹，甚至有些沾了水渍的还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工人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依旧哼着小曲儿，抬脚，弯腰，撅屁股，喊声“走着”就把除草机吊了个头。所过之处，草茬散发草香。

    大片整齐修剪的草坪透露着他的好心情，他有很多理由开心，譬如即将到来的十一长假，譬如幼儿园才给所有员工发了一张三百元超市代金券，再譬如幼儿园前面那条马路总算修葺完成，今后他们这些员工上下班再不用乘车后再步行五百米了。

    可同样这些理由摆在小茹面前，她却完全高兴不起来。下楼前，她就差把整个活动室翻个个了，可还是没找到那件东西。想想秦大队知道真相后那张可能的冷脸，小茹打个激灵，当即转身又上了三楼。

    半小时后，当她认命的回

    到205门前时，还是决定先把事情告诉李姐。李姐是幼儿园里的老大姐，经验多见识广，再者，也是最重要的，李姐老公就在市公安局工作，恰好和秦大队是同事，今后如果秦大队真追究什么，她这个才来公安幼儿园一个月的见习幼师也好有人帮忙说说好话。

    这么想着，小茹心定了些，她两手夹肠热狗肠似得在脸上一顿揉搓，然后推门进了205。

    屋里在做游戏，小茹尽可能安静的凑到李姐身后，正打算叫她出去，做游戏的小朋友突然一阵欢呼，原来当“鬼”的成功被打败了。

    李姐去给小朋友发奖品，小茹站在一旁表情不免悻悻的。

    她把目光投向孩子堆里的秦宝，秦大队的宝贝女儿。

    下午上完活动课，就是秦宝哭着和小茹说她妈妈留给她的那只金猪不见了。无论是秦宝那张哭花的小脸，还是那个个头不大却是足金外加还是故人遗物的金珠都在提醒小茹，她摊上事了，可现在，她揉揉眼睛，金猪不正好好戴在秦宝脖子上吗？

    这是怎么回事啊？

    课间休的时候，小茹叫来了秦宝。

    “小茹老师，是疼疼帮我找到金猪的。”秦宝笑嘻嘻的说。

    秦宝说的疼疼大名龚筱藤，是上星期转来他们幼儿园的，小朋友话不多，一天总是瞌睡状态的，小茹对她还真不大了解。

    小茹较真的叫来了疼疼，可看着扎了两根小辫子，一脸没睡醒样子的小姑娘，她犹豫再三，还是问了，“疼疼，是你找到的秦宝的金珠吗？”

    疼疼揉揉眼睛，“老师，你觉得是我拿了秦宝的金猪。”

    小茹表情滞住，摸摸鼻子，“老师怎么会那么想呢？”

    “老师，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爸爸说，人说谎的时候眼睛不会一直看说话对象，你刚刚都没看我。而且，你还摸鼻子了，爸爸说，那是你鼻子里的扁桃体痒了……”似乎对自己说的有不确定，龚筱藤揪下辫梢小声嘀咕，“还是黄桃体？”

    “是海绵体……”小茹在港产片里也看过这个说法，不过被一个小孩子看穿，她还是尴尬，“好吧，如果不是你拿的，那你能告诉老师，你是怎么找到金猪的？”

    她以为疼疼只是嘴硬，小孩子吗，如果不是她干的，怎么可能自己找那么久找不到的东西被她找到了。只要疼疼承认，她最多是教育下，毕竟能上这所机关幼儿园的小孩子，家长都是那个圈里的。

    疼疼这次清醒了，她眨眨眼，“老师，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能。”

    “拉钩。”

    小孩子的做法让小茹无奈，但她还是伸出手，“拉钩。”

    “金猪是被小胖拿走的。”

    小胖的爸爸是城北分局侦讯处处长，妈妈也是局里的干员，夫妻俩都没太多时间照顾小胖，因此小胖也成了幼儿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长托儿之一。

    “你看到他拿了？”小茹还是不信。

    “没有。”疼疼诚实的摇头，“秦宝的金猪丢了，大家都来问，他问的时候，眼角是上扬的，嘴唇出现微颤，那是兴奋的表现，所以我合理推断他是知情人，后来我找到了金猪，他就承认了。”

    “找到了？”

    “嗯，他帮忙找金猪，手没刻意摸身上的某个地方，后来我发现他右脚走路和左脚细微的不同，于是我把他堵在男厕所里让他把鞋脱了。”疼疼挠挠头，“不过我觉得他的作案动机没有很恶意，所以答应替他保密，老师你也要保密哦。”

    无视掉小茹的目瞪口呆，疼疼继续自言自语，“哎，小孩子的作案动机和手法很没技术含量，少男怀春什么的，好复杂。”

    “咳咳。”小茹尴尬的打断了疼疼，“疼疼……”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疼疼是你小名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老师，因为我少爱，所以叫疼疼。”

    小茹：……

    五点钟，小茹送走班上最后一个学生，回到办公室换衣服。她动作很快，十分钟后，小茹已经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十一路车站点上等车了。

    秋风正劲，吹在牛仔裤上，布料下的皮肤隐约感觉到凉意，小茹跺了两下脚。身旁一阵喇叭声突然响起，小茹转头，是辆国产奥拓车，贴着劣质车膜的车窗滑下，露出一张大胡子脸庞。

    “小姐，去哪？”大胡子冲小茹喊。

    这几年，像眼前这种私家车出来拉活的黑车在临水城是越来越多了，小茹想也没想就摆摆手，目光望向太阳落下的方向。

    马路尽头，大小车流不断，十一路却依然没有踪影。

    小茹望了一会儿，放弃似得打算到身后的那排候车椅去坐会儿，屁股没挨着凳子边，小茹突然看到远处的两个人。

    关楚显然没注意到离他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个女生正拿探究的眼光在看他，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正像个不合尺寸的面团一样，被往一个名叫“疼疼爸爸”的模板里生挤硬塞。

    他皱皱眉，蹲下身子，“疼疼，这怎么就不是哈根达斯冰激凌了，你看啊，哈……根……达……”关楚指着包装纸上“巧乐兹”那三个字，在“兹”上又点了一下，“斯……么。”

    “二爸爸，这是三个字，‘哈、根、达、斯’是四个字。”疼疼板好手指，仰着头等她这位二爸爸的答复。

    “这是繁体字，一个字读两次，所以这就是你们班那个胖子说的‘哈根达斯’。”和这对父女打交道久了，关楚说起谎来绝对是脸不红心不跳。他摸摸疼疼的头，撕开包装纸，“吃吧。”

    “二爸爸，他叫小胖，不叫胖子。”疼疼抓着棍子，舔了口上面的巧克力皮。关楚忙点头，“小胖、小胖”，他松一口气，还好算是糊弄过去了，不然真去买什么哈根达斯，就那么一小盒，又是几十块。

    想到节省在腰包里的实打实的钞票，关楚一阵嘚瑟。

    “二爸爸，我们怎么回去？”

    “张妈来接你的时候都是怎么回去的？”

    巧克力皮舔光了，露出里面黄色的奶油，还有稍微露出点头的榛子仁，疼疼咬了一口，嘟囔着嘴说，“有时候是坐二妈妈的车回去，没有二妈妈的车，张奶奶就带我打车回去。”

    “真没创意，二爸爸今天带你换个更高级的法子回家！”关楚拍着胸脯冲疼疼说。

    “什么？”疼疼眼里升起了兴奋，她坐过许多车，她觉得最威风的还是爸爸的车，高高大大的大黑车，她自己从没爬得上去过。她不知道二爸爸有什么更高级的法子。

    “不知道了吧？”关楚得意的扬扬眉毛，“二爸爸要带你用人类史上最高级，最健康，最养生的法子回家。”

    “什么？”冰激凌不吃了，疼疼任由奶油逐渐融化，她看着关楚。关楚眨眨眼，“疼疼，二爸爸带你走路回家好不好？有氧运动，现在很流行的健身方式。”

    ……

    疼疼低下头，边吃冰棒边默默往前走着，“爸爸说的好对，二爸爸的吝啬对象从不分大人小孩。”

    “我这怎么是吝啬呢？你爸爸从不说我好话！二爸爸这是健康的生活方式……好吧，是有些节俭了……过度节俭总行了吧！”在疼疼无辜却坚定不移的注视下，关楚哭丧着脸，“好吧，疼疼，你二爸爸真不是有心和你吝啬的，实在是你二妈妈这个月没收了你二爸爸所有的劳动合法所得啊，二爸爸好可怜？”

    关楚可怜巴巴看着疼疼，疼疼的冰激凌吃完了，嘬着还有残味的棍子，龚筱藤点头，“二爸爸是很可怜。”

    关楚笑了。

    “不过二爸爸，前天你往鞋盒子里塞的那个红色小本本上，我看有好几个零呢。”

    于是那天，关楚成了继小茹老师之后，第二个被疼疼弄到无语的大人。

    可关楚的这笔打车费最终也没省下。电话铃响起时，他正在哄疼疼。

    “嘘，疼疼，你爸爸电话。”关楚收起孙子脸，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疼疼啊，她很好、特别好……什么？新家地址？……难道？”

    “我在临水。”

    硕望机场外的停车场出口，值班员放行走一辆美产别克，正打算喘口气喝水，下一辆车已经咆哮着发动机开到了窗边。那是辆黑色牧马人，车头擦的锃亮，值班员眨眨眼看着光泽里正发呆的自己的影像，后知后觉的看了眼显示屏。“十元。”

    车窗无声滑下，窗里伸出一只手，值班员打个寒战，不是冷，是眼前这双手太特别了。

    那是双过分苍白的手，带种病态的颜色，五指并拢着，乍一看，有种死人手的错觉，可手指的形状却好看，修长匀称的，让人很容易想到那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跳动的情形。此时，这双手的食指和中指间，板正的夹着一张旧版十元。

    值班员接了钱，脖子往收费亭窗外伸了伸，他想看看，开这辆车的会是怎样一个人。

    可惜车窗已经滑起，再加上光线原因，他来不及看清车主人的样貌，只瞥见一双抿紧的薄唇。

    正沮丧时，即将闭拢的车窗里传出一个男声，那声音乍听时有些凛冽的感觉，至于说话的内容更让那个值班员彻底打了个激灵。

    “通过注册会计师考试，这辆车很快是你的。”

    值班员喜欢车，他也的确在准备注册会计师考试，但这些连自己同事都不知道的事，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值班员半拉身子栽向窗外，可除了冲着马上消失的车尾灯喊“哎”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车是我的？”关楚结结巴巴报了地址后就听电话那头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他想不明白，再问时，那边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了。

    坏了，关楚一拍大腿，他想像不出疼疼她爸去到新家发现那是个多么诡异的存在后，他是以细胞个体形式存活好，还是干脆灰飞烟灭算了。

    “Taxi！”什么扣出牙缝每一片肉丝只为攒私房钱的说法，在关楚面对那人的时候，都成了废话，活命要紧。

    抱着疼疼上了车，关楚和司机师傅报地址。

    屏东区泗水东道松平小区11栋902号房，在一个月之前，还是栋长达一年无人问津租住的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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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生日愿望

﻿第二章生日愿望

    解放初期，临水只是个总面积600平方公里的小市。随着随之而来的改革开放，临水借助三河汇聚、地处入海口的优越地理条件，迅速发展成了以航运业为首的多经济发展型城市。1993年起，国家将临水市附近的昭阳、屏东、闽山、西环、丹凤等十区并入临水。自此临水一跃成为占地面积万余平方公里的国内大市。

    屏东区是这十区中最小，也是距离原临水市最近的一个区。2004年起，规划动工5年余的屏东大学城在此竣工，临水大学、临水医科大学等七所高等院校相继搬迁落户于此，自此，屏东区也成了临水市最具学术氛围的所在。

    红顶计程车开过东方视觉艺术学校正门，右转弯进了一条林荫路。

    初秋时节，道旁梧桐依旧翠绿，叶子剪出斑驳日光，照在路面铺就的鹅卵石上，光泽却透着冰冷。计程车车轮接连轧过几块，关楚惯性的随着车身上下起伏。

    他心里很忐忑。

    “疼疼，那栋房子的事你可是和二爸爸保证了不和你爸说的。”

    疼疼正埋头玩关楚手机里的打飞机，被关楚一问，她头也没抬，“恩，刚才都和你拉了五次勾了。”轰的炸掉最后一架飞机，疼疼保存好游戏记录，然后抬头，“不过二爸爸，我不说，爸爸就会不知道吗？”

    小孩子眼神单纯，却看的关楚心哇哇凉，这下只有自求多福了。

    车子又笔直开了段路，转个弯，停在一处小区正门口。大门是复古拉花设计，把手镶着铜质狮子头，门分两扇被固定在双侧的石砌墙上，右面那扇上面又单开一处两米高小门，宽度足够一人通过。

    此时，小门合着，随着大门安静敞到墙后一片矮灌木前。关楚付了钱，带着疼疼直奔院里。经过门卫室，门卫们聊天的内容让他放慢了脚步，偶尔一个“901隔壁”、再一句“那人看上去也不正常”让关楚心惊肉跳。

    他停下脚，“你们在说谁？”

    “关先生你来了，刚刚有个长相很奇怪的人说是902的住户，没想到你脱手这么快，早说那栋房隔壁有古怪，当初你不听，就付了全款。现在知道了吧……”

    保安口水横飞，自以为是的教育关楚，他没注意，关楚老早就撒丫子似得往院里跑了。

    关楚围着11栋四周找了两遍，那辆牧马人好好的停在楼前的7-B车位，可车里的人他死活就是没找到。

    “疼疼，你觉得这个小区环境好吗？”关楚丧气的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沮丧念叨。

    “绿化一般，都是落叶乔木，就算种了牡丹月季，也过不了冬，再几天，整个院子就是光秃秃；没有健身实施，晨练要步行五百米，那倒是有开放式操场，不过是被废弃的；楼间距还可以，采光不至于很糟糕；交通状况一般，一条公交线，四十五分钟一班，偶尔晚点，晚点频率大约每天三次……”

    说这些话的自然不是龚筱藤。那是个男声，声线清冽冷凝，第一次听，容易给人浸身冰水的寒颤感。他每句话不长，可却完整全面的评述了这个小区。这些情况关楚本身也了解，不过他相信他自己和身后那人的区别在于，他了解这些是花了半个月时间调查，而那人，呵呵，估计前后最多也就十分钟。

    “但冬天供暖不好……”那人说。

    “我装了空调，四台！客厅、俩卧室，还有你书房，你要觉得不够，明天我找工人给洗手间也加一台！”关楚举着手指，诅咒发誓的回头。太阳刚好落山的时刻，稀薄日光拢在身后那人身上，逆光中，他的五官都是模糊的，但分辨的出是他一米八的身高，瘦削的轮廓。

    这些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颀长单薄。

    “老龚，你可算回来了！知道我盼你多久了吗？这段时间我帮你带孩子，找房子，人都累瘦了。”

    “这个称呼比‘901’要像鬼故事。”那人一侧身，闪开关楚的拥抱，他看了旁边的疼疼一眼，“长高两公分。”

    疼疼踩着红色小皮鞋，几步跑到那人身旁，叫声“爸爸。”

    和普通久别重逢的父女不同，那人没有抱起女儿亲昵一番，只是伸手轻轻摸了疼疼的头发一下。

    他一直是个感情内敛的人，或者换种说法，他不大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

    长期接触各式化学试剂的关系，他有双带着病态苍白颜色的手，脸色倒是健康的，也是白，但高颧骨上能看出红晕。他的鼻子是亚洲人中少有的鹰钩鼻，这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机警、敏锐，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的下颌方正，旅途才结束的关系，上面还带着青色胡茬。

    好吧，眼前这一切都表示这个人是关楚熟悉的那个老伙计龚克，只一眼就洞悉得了真相，把他看穿的老朋友龚克。

    关楚有些泄气，“龚克，你让我日益提高的演技总成一场笑话，这感觉很不好。”

    顿了顿，他又说，“901那户人家是有点怪，你要实在不想住，我就……”

    关楚想说再找下一处房子。

    龚克在临水本来有处房产，后来城市重新规划建设，那片地要改建成临水之后的地标建筑——城市馆，恰好龚克那段时间人在外地，于是找新房的事情就落在龚克少有的几个朋友之一，也住在临水的关楚身上了。

    关楚等着龚克的回答，却等来了龚克朝11栋楼宇走去的背影。

    “钥匙带了吗？”高大背影问。关楚慌忙翻翻口袋，“带了！”

    见到爸爸，疼疼显然很高兴，跟在龚克身后蹦蹦跳跳的，巧的是离她一米远地方不知被谁砸碎个玻璃瓶，尖锐的玻璃渣七七八八散落一地，还没人收拾。

    疼疼只顾仰视爸爸，压根没注意脚下，她后面的关楚在想心事，也没注意。

    疼疼往前蹦着，冷不防一只手拦腰把她捞了起来。疼疼呼的低头，才看到脚下那片危险。

    “看路。”龚克说完，没放下疼疼，他手一使力，直接把小丫头举坐到右肩上。

    太阳刚好落山，秋风伴着余辉打在脸上，疼疼先有点害怕，可她也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坐在爸爸肩头看世界。

    她的爸爸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有很多不同，他从不笑，话也少，他总听些奇奇怪怪的音乐，有时他呆在房间会一天一动不动，可疼疼觉得，能把自己稳稳举在肩膀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连龚筱藤自己都不知道，9月30日是她的生日。

    二爸爸体力极差，爬到七楼就喘的不行，所以可以想象到了九楼902门口，爸爸让他下楼去车里取蛋糕时二爸爸的那张脸是什么样子。

    二爸爸本来想抗议的，爸爸一句话就让他当场没电了。

    爸爸说，“一年多没出手的房子，房主给你的折扣有多少？”

    当时二爸爸哭天抹泪的说天地良心他买这栋房真的花光了爸爸给他的钱，可当二爸爸认命的下楼拿蛋糕时，疼疼知道，不需要她把二爸爸那些私房钱告诉爸爸，爸爸也会知道。

    可是龚筱藤没想到，当她对着粉红色的奶油蛋糕说出自己的生日愿望后，哭的会是自己。

    疼疼的愿望是：希望能看爸爸笑一次。

    半小时后，关楚总算把哭得岔气的疼疼哄睡着，他则笑得岔气的推开书房门。

    书房里，棚顶的白炽灯被五个淡色花瓣形灯罩滤成柔和色调，投射在书房的陈设上。房间中间是张长形桌案，上面摆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下面的灯管是外露式，一端垂着根金属绳，是开关。

    这种类型的台灯最早出现在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末就被外形更好看的装饰型台灯代替，渐渐绝迹了。

    灯亮着。

    灯影下，摊着一个笔记本，本子中缝地方，一只钢笔安静躺着，笔帽扣在笔尾巴上。

    本子上还没字迹。

    桌上东西就这几样，房间里倒是桌旁两组嵌入式书架更为显眼。占据整面墙壁的书架里整齐排列着各式书籍，那些书籍个头或大或小，有些足有两个砖块那么厚，有的却只类似于一些零散纸张被临时装订成一沓。

    陌生人看到这些，可能有的第一印象也许是，这书房的主人要么是博学的人，要么只是拿钱装点门面的无知之辈。

    关楚知道这间房的主人是前者，但不完全是，因为龚克的博学只局限在某些特殊领域。

    关楚绕过书桌，把没摆放好的那本《变态心理学与犯罪行为分析》插回到《西方十大变态杀人案例分析》同《肢体表情学》之间，又把《毒理病理学》同《微表情与暗示性行为的关联分析》换个位置，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坐到书桌另一旁的双人沙发上。

    他看着书桌后身体弓成U型的龚克。

    龚克双手五指交叉，交叠着放在鼻子下面，手肘直着两腿。他有些驼背，只是轻微的，这并不能让人否认他是个长相算得上英俊的人。

    而且，就在像此刻这样的平时，不说话的龚克是个儒雅的人。他有良好的教养，举止绅士，只是在某些时候，性格乖戾怪癖的会让多年的好友抓狂。

    如果没有几年前那次意外，他完全能和疼疼绽露出一个属于父亲的和蔼笑容。药物导致的面部肌肉失控症，在医学界还是处于空白领域。

    同样身为医生的关楚为朋友惋惜，他一伸胳膊，拿过桌上的本子和钢笔，“疼疼睡了，我们开始吧。”

    关楚说完，抬头刚好对上龚克雾一样的眼神，他知道每当龚克露出这种眼神就表示他正陷入一起案件之中。

    “案发时间是9月10日，地点是Q市铁东区一个名叫五角口的十字路口，清晨，小雾，清洁工在扫完街道来到街角的垃圾箱，看到一个黄白相间的塑料编织袋，里面是被肢解的案件被害人。被害人女性，年纪24-26之间，尸块少头部、十根手指以及生殖器部分……”

    随着龚克的声音机械似的在吹着空调的房间里一点点继续，关楚手中的笔飞速的继续着文字。

    21世纪，科技高度发展，犯罪手法也越来越复杂化的年代，他们一个是洞悉一切细枝末节、在废墟荒芜中找寻真相的警官学校犯罪心理学教授，一个是把这些惊心动魄用文字记述下去的精神科医生。

    关楚常说，把他和龚克放在古时候的英国，他就是温和敦厚的华生医生，而龚克则是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名侦探福尔摩斯。

    不过龚克也说，关楚离温和敦厚距离太远，最重要的是，华生医生的患者脑子都是正常的，不像关楚，医生和患者脑子都不正常。

    晚九点，一声响雷打断了龚克的陈述，他看看外面漆黑天色，一场大雨正酝酿着在秋初降临这座城市。

    “先到这吧。”他换了下维持快两个小时的坐姿，脸上却没丝毫倦意，眼神恢复清明，嘴唇依旧平直。

    关楚却扯了个大懒腰，有些意犹未尽，“可凶手到底是那个经理，还是她同班同学中的一个你还没说……”

    “或者另有其人！”关楚又是兴奋。

    “或者今晚你住这里，我把案子和你讲完？”龚克指尖点着桌面，木板反应出咚咚声音。说来也巧，几乎像回应龚克这两下一样，从隔壁房间隐约也传来了两声。

    咚……咚……

    关楚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隔壁不是别处，正是那个有很多传说的房间——901。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关楚动作迅速的出了房间，没一会儿，外面传来砰一声关门声。

    龚克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神一说，所以没像关楚那么大惊小怪。

    坐在椅子上他出了会儿神。

    九点三刻，他起身洗漱。

    十点钟龚克准时躺在了床上。

    经常出差的关系，龚克不挑床，躺下没半分钟，他进入了梦乡。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梦，吹不开散不尽的雾，他站在迷雾中，一个诡异的笑声断续在耳边响起。

    哗啦一声响，是真实的响声。龚克睁开眼，窗外闪电正盛，又一道下来，近的好像深入楼宇。阳台那扇窗在时隐时现的光亮中啪啪一下下拍打窗框。

    窗忘关了。

    龚克下床，衣服也没披件就进了客厅。

    松平小区的建筑格局都是相互类似的，一梯两户，进门是客厅，客厅连着落地阳台，可能是设计时的考虑不周，一梯里两户住户的阳台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多一点的距离。

    龚克的老宅种了几盆植物，品种算是珍贵，如今搬家，被关楚一股脑都堆去了阳台。到了阳台，龚克没去管窗子，而是先把那几盆植物错落的摆开。

    就算是没什么表情的他也有点心疼生气。正想着怎么收拾关楚的时候，从他隔壁位置突然传来砰一声响。他顺着声音抬头，脸上异色立现。

    隔壁，也就是901那户，阳台并没像松平小区大多住户那样安装玻璃塑窗，此时，空旷的夜空里风雨正盛，豆大雨点直接打在901阳台的水泥台上，连同打湿上面一双赤着的脚。

    风雨中，一个长发少女头发湿哒哒贴着脊背，她屈膝站在也就一足宽的水泥台上，细瘦的手臂晃来晃去，似乎在找平衡。

    突然，她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猛一转头，对上了龚克的眼睛。

    她的目光，空洞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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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她

﻿第三章她

    她上身穿件白T恤，天上闪电飞过，照亮T恤上的图案，是个抽象的嘴唇。双唇微微张着，中间缝隙装饰有白色闪片，随着天色一闪一闪发着幽光，缝隙两旁是两片深深的暗红颜色，这种氛围下明明算美的东西却总多了让人心悸的狰狞。

    看的出，衣服的尺码并不合身，松松垮垮像随手挂在身上的，她歪着头看龚克，这个姿势刚好让宽大领口露出一侧肩膀。她很瘦，锁骨和肩胛骨骨骼明显，肩头隐约露着胎记，是个蝴蝶形状。她胳膊细长，没什么肉的右手扯着下身的过膝长裙，颜色大约是类似天空般的湛蓝色。

    风雨很大，早打湿衣裳，布料被风吹出汩汩声，和早些年龚克出海时船员拿苫布拍打夹板的声音有些像。

    所有的观察是瞬间完成的，也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少女收起茫然的目光，纵深跳下阳台。龚克一步跨到窗边，他苍白的手伸向窗外，可除了如同深渊的黑暗外，他什么也抓不住。

    诡异而熟悉的笑声从远方传来，极尽嘲笑意味。

    龚克蓦地睁眼，自己正坐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入眼的陌生陈设提醒他，这里是他新家的客厅。

    电视机上摆的水泥灰机械摆钟停在0559四个数字上，阳台门没关，依稀有雨声穿过玻璃塑窗传进屋子。雨似乎下了整夜。

    阳台半开的玻璃拉门后，关楚去年送他的袖珍云芽姿态优雅的稳坐花架上端，它叶子卷曲，中间结了几个花苞，粉嫩可爱，一般人大概想不到，就是这棵小植物，它的果实会让人全身麻痹，严重甚至死亡。花架不到两米高，有毒的多半摆在高处，下方零碎摆些纯让人赏心悦目的绿植物。

    这样的带有次序的排列顺序只说明一件事，刚刚的不全是梦，龚克昨晚来过阳台，关了窗，重新安排了植物，也真的见到了那个跳楼少女。

    但一点是和梦境不同的，她没纵深跳下三十余米的高楼。

    901的阳台被雨水冲刷的干净，上面看不到任何人曾经站在上面的痕迹。

    她在看到他后，转身跳回了房间。

    有件事让龚克的觉得有趣，那就是女孩儿跳回房间前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不再是无神空洞的，它是带着情绪的。意思像在和龚克说，你怎么坏了我的好事呢。

    901住的不是女鬼，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又坐在沙发上沉思了会儿，龚克起身去洗漱，然后换衣服出门。

    上午九点，笼罩在临水几区上方的厚重云层有了西去迹象。十一点钟，关楚坐在龚克家日光充足的客厅里看他喝完整一杯西湖龙井后，第三次开腔，“克子，凶手到底是那个经理还是女死者的同班同学，你行行好，快点和我继续往下说吧。”

    沙发一角，龚克一身灰色居家服倚在靠背上，他戴副钨色眼镜，头微微低着，人沿着左肩线窗外斜进房间的阳光分成明暗两半，他在看膝头上一本名为《真相》的区域性杂志。

    那是他早起散步时在一个正准备开张营业的报刊亭买的，秃顶老板说这书销量不大好，很少有人来买。可以理解，这么专业的案情描述和技术分析，受众绝不是普通百姓。

    “我没十一加班的打算。”龚克扶下镜框，带记忆功能的镜腿自动调节到让他最舒适的弧度。这话让惦念案情整晚的关楚十分沮丧，“老龚……”

    他就剩这招杀手锏了。

    果然，龚克如所料的摘了眼镜，他闭起眼，两指在晴明穴按压两下后重新睁开，“这个被害人的死因猜得出吗？猜的出我不介意和你继续昨天那个案子。”

    他甩给关楚的是那本《真相》杂志，页码停在33页，标题写着双字大标题：《溺毙》。

    关楚大学主修的是精神病理学，毕业后进医院做了精神科医生，平时面对的都是些精神分裂、偏执、心理障碍或者酒毒患者。和他的日常工作比起来，龚克这个人显然更引起他的兴趣，包括龚克稀奇古怪的爱好、习惯，遭遇案情后沉思的样子，以及揭示真相时丝丝入扣的分析及案情再现。

    当然，引起关楚兴趣的不包括他总被人低估的智商。

    他不服气的白了龚克一眼，拿过杂志眼睛飞速掠过纸张上的铅字。他阅读速度很快，只两分钟，关楚读完案情介绍和尸检部分便放下杂志，“克子，不想难为我就直说吗，干嘛总把我当白痴。这个死者不就是溺死的吗？”

    “怎么说。”龚克大半张脸被拢在一片阴影下，眼帘低低垂着，目光向下，关楚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

    不过相处许久，这样的龚克关楚早习惯了。他把杂志卷成筒，握在手里，随口复述其中一段：“死者衣着整齐，指甲青紫，口鼻腔附近粘附有泡沫，窒息征象明显，颈部口唇部无伤害，胸腹膨胀，死者口腔存有泥沙。”他缓口气，继续说，“这些症状都是典型的溺死症状，如果死者是死后被抛尸池塘，口腔内的泥沙是根本不该存在的。”

    关楚像打赢一场战役似得看着已经闭上眼微微在点头的龚克，“怎么样，克子，你都点头了，代表我分析正确，现在该告诉我昨天那起案子到底谁是真凶了吧。”

    可关楚没想到，龚克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只是赞赏你的复述力和记忆力而已。”龚克睁开眼，“乍看之下，各种尸表体征都显示死者是意外溺死，可疑点却有两处，一是死者双侧腋下颜色异常，二是描述中并没提到死者手中抓握过泥沙和水草，在一个水草密集的池塘里，一个水性不错的人没任何挣扎就死了。所以，这该是一起谋杀，没猜错，凶手是死者的妻子，过程无非先在死者饭菜中下些安眠药，等死者睡着后，拖拽他腋下然后丢进池塘的。”

    关楚有些不信，他急急拿起杂志继续翻看后面的破案过程，越看越摇头，最后直接成了沮丧，“龚克，如果不是和你认识多年，我一定要怀疑你是提前看了下文再在我面前故弄玄虚的。”

    “爸爸，那个颜色是怎么回事？”一直坐在地毯上看电视的疼疼早转移了注意力。

    她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至少解释对象是个五岁小娃娃的时候相当复杂，龚克右手食指沿着唇线下方来回磨蹭，似乎在考究语言。

    平稳的电话声就在太阳大开的此时在茶几上响起，龚克看眼号码，明显的感觉这个十一假期才开始，就将走向结束。

    打电话给龚克的正是他任职那所警官学院的院长，说是省厅领导亲自点名，要他参与一件案子的侦破工作。上次他去外地，也是为了协助一起特大案件，案子破了，他才回了城市上面就又派了任务，院长多少担心龚克会有情绪。

    安抚几句后，再次确认这个叫龚克的爱将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情绪后，52岁的老院长愉快的通知他，这次的案发地不远，就是临水。

    因为同城的关系，龚克婉拒掉市局同志派车来接的好意，他选择的交通方式不是汽车，而是需要步行两站地远的临时新城地铁线。截止到2012年年初，临水市共构建完成七条地铁线路，除二、三两条是建在地上的轻轨线外，其余五条均建在地下。

    这站是七号线的始发站，车厢内的空调开在冷风档，车载液晶屏循环播放着市区某商场的十一促销广告，人不多也不少，龚克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他头微微低着，这样的姿势让他微弯的脊柱显的更弯了。

    他喜欢用这种姿势思考。

    中途七号线转二号线时，龚克接了两通电话，一通是关楚的号码，说话的却是疼疼，电话内容无外乎说她在二爸爸家会乖乖的，爸爸要快点破案，抓到坏人，然后来接她。

    第二通是个陌生号码，187开头，龚克接听后说了两句获悉是市局的同事，对方执意要接，没办法，盛情难却，龚克和对方报告了他下车的站点和预计的到站时间。

    二号线，太平站，地铁出口处人满为患。

    龚克提着包站在大厅里驻足张望，目光很快落在左前方一个年轻小伙子身上。

    小伙子理了头精干短发，穿着是极普通的半袖T恤和蓝色牛仔裤。显然，这身打扮并不足以引起龚克的注意。龚克注意他，完全因为他那特殊的站姿。

    他面朝出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小臂肌肉紧绷，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开叉站立，幅度很宽，此时，他正目光凌厉的扫视每一个从验票口出来的人，视线同样在龚克身上也停驻了短暂几秒，但马上又自我否定的挪开了。

    那是一个极具强势以及下意识维护自己领地的站姿，具备这种站姿的，多半只属于“那种人群”。

    龚克提着包，几步走到近前，朝年轻人伸出手，“你好，是市局的同志吧？”

    年轻人短暂的楞了几秒，紧接着猛拍下脑门朝龚克伸出了手，“龚老师，我怎么没认出你！”

    随着年轻人的指引，两人出了地铁站，来到停在地铁口外五十米的一辆北京现代旁。路上，龚克意外得知，他和这个名叫戴明峰的年轻人竟然不是第一次见。

    “龚老师，几年前我听过你的课，对你对‘犯罪标记’和‘犯罪惯技’的区别分析印象特深，只是，怎么感觉你变了？”戴明峰拉开车门让龚克坐到后座里。

    人在经历某种特殊的变故后，都会变的。龚克不想过多解释，弯腰进车时说，“先说说案情吧。”

    戴明峰才要说好，话就被驾驶位上一个小姑娘出声打断了，“头儿，天泰广场那里有情况，发现缺失的那部分尸块了。”

    这话让戴明峰脸上立刻出现了凝重。他想了片刻，和小姑娘说，“你先送龚老师回局里，我去跑下现场。”

    戴明峰本意是龚克才到，对案情了解不全，即便到达现场也很难有头绪。他的提议遭到了龚克的谢绝，“先去现场看看吧。”

    “也好，那我先和你说说具体案情。”

    十一期间，临水的路况比想象中还要拥堵，公路交通呈蜗牛状。龚克坐在橡皮泥一样被揉捏在车流中的现代车里，望向窗外，模糊视线中，两个相隔二十年相似却不尽相同的案件在脑子里逐渐清晰。发生在今年的同样是一起碎尸案，死者男性，尸体被发现是在一周前。确切讲并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死者几个器官，包括被切割成寿司块状的男性生殖器、左耳、两只眼珠，十指以及沿脚踝骨剁下的双脚。

    尸块呈分散状被丢弃在市区各处，经过法医DNA鉴定，这些器官属于同一DNA编码，换言之，它们属于一个受害者。案情在今天之前，同二十年前发生在临水的一起恶性碎尸案件出奇相似。92年时，DNA检测等鉴定技术还不完善，而且由于其他种种原因，当年的案子成了久未破获的悬案。

    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各种化验手段高超的前提条件下，相似的一起案件又给临水警方出了难题。

    所以，身为市局刑警队队长的戴明峰想到了龚克。在和省厅申请后，他们请到了龚克。

    但龚克并不是这次被请来参与案件的唯一专家，戴明峰说，一同被请来的还有东北法医届的泰斗人物——穆中华穆教授。可惜，在离现场还有一街之隔的大望路，戴明峰接到了上级电话——由于身体原因，穆教授将缺席这起案件的侦破工作。

    通话结束，戴明峰有些沮丧，“穆教授参加过二十年前825案件的法医工作，有她在，我们会少走不少弯路。”

    “她会派学生过来。”龚克并不避讳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是啊，聊胜于无吧。”戴明峰勉强挤出个笑脸，不过龚克觉得他说的分明是“那顶个屁用！”

    很快到了现场，地点并不陌生。

    津港广场十层高楼的中间位置悬挂着三幅巨型海报，左右两张分别是一男一女两位当红明星，他们一个代言服装，一个代言男士腕表。相较颜色艳丽的明星海报，中间那副走的是简约路线，几笔明朗线条环绕着一句宣传语——津港，给你一个最实惠的十一。

    和地铁上的宣传广告一模一样的场景设置，可效果估计和商场老板的预期是完全地不一样。

    离商场正门十米远，密集停着的警车、急救车、法医勘查车，警车上的监红警灯闪烁，那个区域四周拉起警戒线，民警在尽力维护现场秩序。警戒线内，几个法医似的人物正在对付地上一个黑色塑胶袋，再往西侧的角落，一名刑警在和一个中年男子问话，那男子面容愁苦、惊魂未定的样子。警戒线外，是被劝解疏散却仍忍不住好奇不停朝里聚拢的市民。

    简直像灾区。

    龚克跟着戴明峰顺利进了警戒线内，法医拍好照，正打开塑胶袋。阳光还算明媚的十月，被水浸泡后的尸体显的阴森恐怖，没意外的话这该是之前没找到的尸身其他部分。

    法医围着尸块拍照取证，戴明峰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叫去对付闻风而来的城市台记者。

    龚克没急着看尸块，他问了尸块的最初发现地后快步走向了津港广场前的那处人工水池。水池是活水，此时，水池被抽干了，露出蓝色底砖，边缘上有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洞，尸块就是从那里被捞上来的。

    龚克没看圆洞，相反，现在他注意力全被趴在池沿上探头往里看的那个女生吸引了。她带双塑胶手套，身体整个趴在几块拼接好的勘察踏板上，像有什么发现似得，她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像在找工具。

    可看得出，她不确定自己找到的是不是有价值的证物，所以并没向都在忙的旁人求助。

    “需要什么？”在她第二次把头探进洞的时候，龚克走到她身边问。

    “镊子、小勺、棉签，还有物证袋。”因为小洞的回音作用，她声音听上去瓮声瓮气的，像感冒后的人声。

    她像在和助手说话那样，甚至没对龚克说谢谢。

    龚克倒没介意，甚至很快取到了她需要的所有。

    “颜色浅绿，泡状，应该属于藻类的一种，不知道是否生活在特定水域。需要做下检测。”女生对着棉签上的东西自言自语一会儿，才把东西装进物证袋。

    “把这个交给他们的人，那群家伙信不着我。”她递了东西给龚克，摘了手套，这才第一次正眼看龚克，“你不是他们的人？”

    女孩儿是鹅蛋脸，脸颊上带点婴儿肥，头发束起，在脑后盘成髻。她穿件粉色T恤，下面是七分仔裤，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脚上穿着帆布鞋。

    “你比昨晚正常许多。”

    龚克接过物证袋，转身时听到她用上扬的语调说，“你谁啊？怎么随便占人便宜啊！”

    盯着径直离去的背影，叶南笙揉揉鼻子打个喷嚏，心想老穆你就害我吧。

    比起和人打交道，她真更愿意面对的是具尸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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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一印象

﻿第四章第一印象

    现场勘查到下午四点算是基本结束。

    最先离开的是救护车，车里没有亟待解救的鲜活生命，没有鸣笛，它就像一辆普通面包车一样，缓慢调头，穿过人群，驶上马路，然后汇入车流。

    它会开到市法医中心的停尸间。

    但凡被发现的非正常死亡现象，尸体都会送到那里。法医将对尸体或尸块进行解剖、检验、各种病理分析，最后出具尸检报告。如果死因有异，那尸检报告将作为警方侦破案件的第一手依据。

    和记者打了近两小时交道，戴明峰消耗了不少体力和耐心，他在现场来回走着，不时停下脚拿手抓揉头发，样子看上去很焦躁。

    “哎哎，那个谁，注意态度！”他指着一个正为救护车清路的同事，大声喊。

    “糟透了。”直到车辆逐一疏散离开，民警开始把警戒带卷曲成捆，最后一个闻风而来的记者钻进白色面包采访车离开，戴明峰才有时间走到龚克旁边，说了这三个字。

    案情的复杂产生客观压力，但也有更大的主观压力来自舆论以及市局甚至省厅方面，百姓希望有个太平的生活环境，领导要求他们实现百姓这个希望。

    也曾破过不少大案的年轻刑警队长这次有些吃不消了。

    戴明峰十指张开，掐在腰上，两脚跨立站姿，头低着，在热闹渐去的广场上，一副压力山大的样子。

    龚克话少，尤其不擅长安慰人，看到戴明峰这样，他想不出该说什么。伸手轻拍了戴明峰肩膀两下，龚克说，“先从基本案情入手吧。”

    龚克的声线特点是冷，陌生人乍听会觉得这人不易亲近，不过也是这个声音让戴明峰重拾了信心，他仰起头，看着被自己视为神祈的老师，重重点头，“好。”

    归程。

    龚克戴明峰同车。

    开车的依旧是来时那个小姑娘，介绍说她叫夏图，27岁，警校毕业直接分到市局，工作两年，专常计算机网络追踪。一年前，她被领导分配到戴明峰手下，工作至今。

    然后就是车内一阵沉默，很显然，三人还停留在津港广场时那种状态。

    车子开出千米，前方不远是处十字路口，隐约看得见交警不停挥手，他们在尝试让车子动的快起来，可五分钟过去，现代依旧埋在臃肿车流中，缓慢向前蠕动。

    似乎想缓解下压抑的气氛，夏图打开了前后四面车窗，各式声音顿时涌入车厢，同时也把龚克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世界。

    现代挨着旁边的人行道，一个路人正弯腰揉着脚踝，粉T恤、七分仔裤、帆布鞋，外加那张婴儿肥的鹅蛋脸，是刚刚在抛尸现场遇到的那个901邻居。

    感觉到有人看她，叶南笙扫下碎刘海，臂弯里看向倒立在旁边的汽车，当然她也看到了倒立在车里的龚克。

    她直起身，耸耸肩，分明像在说“大人物和吾等屁民待遇就是不同！”

    龚克觉得这个“屁民”还真有点骨气，连伸手拦车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爱交朋友，更不爱管闲事，关楚总说他有交往恐惧症。的确，他在乎案情多过其他。所以龚克真很犹豫，他该不该提醒戴明峰，车下还有个他们的同事在步行呢？

    倒是夏图先看到叶南笙，她朝窗外喊，“叶医生，你没跟跟勘查车去法医中心？快上车。”

    警察也不是不会偶尔做点小出格的事，譬如夏图，趁着车速为零，直接侧身一推，打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

    “快啊，叶医生，你再不快点，我被交警抓了铁定挨领导批！”夏图几乎绑架似的拉了叶南笙上车。

    身后戴明峰“哧”了一声，“不被抓我就不批你了，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就差没把天捅破了。”

    “你啊？不算领导，你是我们头儿。”夏图回头看了戴明峰一眼，转回身踩油门，“专长就是给没纪律性的我们擦屁股的。”

    几句调侃让戴明峰在外来的客人面前有些掉分儿，不过意外缓和了车里几乎凝固的气氛。

    就在戴明峰打算收拾小丫头片子夏图的时候，车上一直沉默的第四位乘客开了腔。

    “你怎么知道我姓叶？”她是拿着老师给的证件直接进的现场，证件上就算写了名字也是老师穆中华的。她是无名小辈，不该有人认识她。

    车过了十字路口，车况变得流畅，夏图提了个档，“我不仅知道你姓叶，还知道你叫叶南笙。”

    夏图晃晃头，“一副我说对了吧”的样子。叶南笙眼里的惊讶直接让夏图笑出了声，“别惊讶，是龚老师告诉我的。可是，叶医生，你不会不认识龚老师吧？”

    “龚老师是哪棵葱。他又怎么知道我的。”这是那天，龚克从后视镜里叶南笙瞥来的淡淡一眼中解读出来的信息。

    “哪棵葱”和叶南笙被一同安排入住了榆淮区一家名叫阳光的招待所。招待所对面不远是榆淮分局的小楼。

    对这种安排，戴明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解释说，“两起案子都发生在榆淮区，当年那起案子直到最后市局也没侦破，最后市局把案子转回了榆淮分局的积案组，相关的案情资料也一并存放在这儿。为了尽快破案，也为了避免外界干扰考虑，这次市局就近就把专案组设在了这儿。我们也是就近为你……们安排的住处，条件有限，还请多包涵。”

    戴明峰似乎还是瞧不上这个脚步声轻地不像人类的女法医，可在夏图的一在暗示下，他“礼貌”地加了个“们”字。至于那位一门心思放在望天发呆的女法医听没听到，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龚克的房间在203，叶南笙是205，在他隔壁。夏图204，住两人对面，作为专案组特派，随性配合他们的工作。在前台拿房卡时，夏图被告知了一条留言，随后她把这条留言转告给正站在楼梯口陪龚克说话的戴明峰身上。

    叶南笙依旧被凉在一边。

    夏图走到戴明峰身边，手肘捅捅他，“老大和副局三点就来了。”

    “啊？”戴明峰晃下神，条件反射的看向手腕上指在五点一刻的手表，那俩家伙不得等急眼啊。

    “不过他们四点时候走了。”

    戴明峰瞪了夏图一眼，死孩子，说话大喘气不说，还调侃领导，胆儿肥了……都是他惯的。他报复性的去敲夏图的头，被女技术员一个闪身躲开，“还有，头儿，副局让你五点半之前到他办公室汇报情况，你现在还有十四分五十三秒的时间。”

    戴明峰嘟嘟囔囔的走了，直到招待所的玻璃门再看不到他撒丫子狂奔的身影，龚克才开口，“副局说的该是让他尽快过去汇报吧？”

    “嗯。”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夏图之前从戴明峰那里已经耳闻过许多龚克的事情，对他似乎洞悉得了一切的观察力见怪不怪，“想治头儿，非给他上纲上线不可，谁要他总歧视我们女性。”

    夏图说着，挽起叶南笙的手胳膊，边招呼龚克上楼。

    那刻，龚克想起自己读警校时老师在一次案情分析后说的一句话，“在男人的讥讽面前，被讥讽的女人们所结成的同盟式友谊往往是极具杀伤力的。”

    那次的案情很简单，花心男人一脚踏两船，两只船还没挤走对方，却发现男人瞄向了第三只，于是那两只一气之下合力结果了男人。

    把相似情况套用在戴明峰身上，龚克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招待所的条件比想象中要好，差不多有二星级水平。标间单卫带淋浴，两张单人床并排摆在房间里，铺着白色被单，被单浆洗过的样子，铺在床上四边叠出齐整棱角。两张床中间过道对着墙上的电视，挨着电视再往里贴墙摆张四方桌，上面依次摆着一沓便签纸和一只水笔。

    龚克放下东西，正寻思接下来干什么，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外面站着夏图，她是来给龚克送案件资料的。

    “资料太多，我先拿这么多过来，老师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再去拿。”似乎还保留了学校里的稚气，夏图充满干劲的说。

    龚克接了资料，点头。

    回到房间，他洗把脸，脱掉外套躺在床上，拿起身旁的卷宗。

    案情最早要追溯到20年前，1992年8月25日，一场暴雨之后，两个收车准备下班的公交车司机在解手时意外捡到个带封条的盒子，自以为捡到宝贝的司机打开盒子，意外的发现里面装着的男性生殖器，生殖器呈寿司状被切成数段，他们随后报警。

    接到报警电话，警方立即出动。在接下去直到第二天上午的近十五个小时内，临水市陆续多处地点发现了被切割下来的人体器官。其中包括一只左耳、两只眼珠，十指以及沿脚踝骨剁下的双脚。

    后来，法医通过对这些残骸的皮下组织、骨骼以及可以提取出来的数据进行比对分析，确认它们来自同一男性。根据伤情判断，法医得出该名男子应该已经遇害。

    可离奇的是，无论警方再如何严密搜寻，被害者身体的其余部分至今都没下落。更让人费解的是，市局对本市失踪人口以及外来流动人员的排查中，也是少有斩获，一个月过去了，前来认尸都逐一摇头离去。

    那些尸块，就像随着大雨一同凭空降临在了临水市，再难寻得来处。

    省公安厅把此案列为头号重案，有关方面要求限期破案，临水市警方为此成立了精英汇聚的“8-25”分尸案专案组，那段时间，全市所有的警力几乎全部投入到了这起案件当中。

    可无论他们围绕着第一抛尸现场扩大搜寻范围，还是排除掉无数嫌疑人，面对一起连被害人是谁都确认不了的案子，就算施公在世，也是束手无策。

    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8-25专案组在无任何案情突破的结局前无奈的宣布了解散，同样的无奈恐怕也留在当年那群为8-25耗尽心血的专案组探员心里，再也挥之不去。

    二十年时光荏苒而过，当年的专案组探员多半已经退休或调职，8-25好像一个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小小尘埃一样，再鲜少被人提及。直到2012年9月21日，一起近乎相同的案件再次在临水市发生，同样是茬口整齐的被割下的左耳一只、两只眼珠，十指，沿脚踝骨剁下的双脚，以及被切割数段的男性生殖器。

    在和上次相同的地点被陆续发现。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上次是只木盒子，这次真成了装寿司的塑料盒。但也和上次一样，塑料盒被拿纸条交叉封了，上面写着两个字——天谴。

    “你是有多恨男人？”目光从卷宗上的字迹移开，龚克眼神迷离，像在对虚空中那个看不见的凶手说。

    耳边突然传来尖叫声，声音像是夏图的，可却是从隔壁205叶南笙的房间传出来的。

    龚克穿下床穿鞋，开门，两步就走到了叶南笙的房间，房门被锁扣夹住，并没关严，龚克推开门，看到的是手拿菜刀和夏图扭成一团的叶南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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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02先生

﻿第五章 902先生

    “早说你是在做现场模拟啊……”夏图喘口粗气坐在床沿上，她十指交叉掌心对扣，一下下活动手腕，“真没看出来，那么瘦，劲儿倒不小！”

    叶南笙同样也气喘吁吁的，她挨着墙角坐在地板上，脸色给了龚克和之前那晚一样的惨白诡异感。她休息的比夏图要久，半天过去才嗡声说，“老穆说，人死前，按已知自己要死和未知自己要死两种情况，心脏和神经系统会给肌体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射结果，反应在尸体上也会有相应区别，如果找到其中的规律，对判定死者是意外死亡还是被杀、甚至凶手是否是其熟人都能提供出重要的参考依据……”

    “这么神！果真泰斗。”夏图吹声口哨，却没忘记教育叶南笙，“那你也不该亲身实验吧，你自己看不到就你刚刚那眼神，真像第三个人举刀在砍你的手一样。”

    想到附身一样的叶南笙，夏图强忍住寒颤。

    “刀呢？”叶南笙像没听到夏图的话，顾自低头找菜刀。她眼神迷离，不住地喃喃，“我和厨房师傅借的，要还的。”

    夏图翻个白眼，考虑着一会儿去万维网搜下，看是不是所有泰斗的徒弟关注点都如此神奇。

    他们似乎都没注意房间里还站着第三个人。

    不过正如关楚的评价那样，某些时刻，龚克的存在感极低，他像个不属于这人间的生物，只在某些时刻发出不能让人忽视的光芒，而绝大多数时候，他就像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物。像个水管工人，穿着蓝制服，袖口磨成白色发亮；或者是市场随便哪个菜贩、喉咙带着职业性的沙哑。

    总而言之，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引不起别人注意。

    好比现在。

    如果他一直保持着沉默，真不知道夏图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玩刀很危险。”出来的急，龚克的衬衣领松着，袖口挽起一截至小臂，小臂是和手背一样的苍白颜色，刚刚的抢夺过程让他额头挂层薄汗，再配上右手握着的菜刀，形象和他不苟言笑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道是龚克这种杀鸡的造型太过滑稽，还是他明显不大擅长的教育式言论，总之夏图笑场了，连叶南笙的嘴角也弯弯的。

    他是真不擅长同人打交道，尤其女人，所以龚克直接转身出门，“我去还刀。”

    七点不到，阳光招待所的走廊里一片寂静，脚步过处，有年头的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声音。

    厨房在一楼东侧靠里位置，龚克穿过明亮的大厅，进了走廊。那时候，大厅里几个人坐在水吧旁聊天，断续有笑声尾随在身后。

    招待所是横向设置结构，走廊很长，十五米左右样子。龚克走了几步，头顶突然嘶一声响，紧接着四周便陷入了漆黑。

    似乎能听到前台经理安抚客人的声音，和招呼检查电闸的声音。可这种种声音都掩盖不了身后的吱吱地板声。

    一只手搭上了龚克肩膀。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幽幽地总带点状况外情绪的声音，是叶南笙。

    “跳楼很危险。”龚克想也没想的回答。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伴随黑暗之后，声音带着极度揣测后的不肯定再次响起，“你住902？”

    恭喜你答对了，龚克想起关楚总爱说的这句话，这让他多少欣慰。即便再不在乎存在感的人，也是不愿一直被当成白板在别人面前晃悠的。

    他点点头，后来想起她看不到，又“嗯”了一声。

    “902住的不是个老太太吗？还是个带七岁小孩的一家三口？要不是那个搞行为艺术的杂毛小子？”叶南笙伴着手指细数她记忆中那些邻居。但无论是谁，她都觉得不是龚克。

    龚克不想告诉叶南笙，那些邻居都是在一年前，甚至在更远的过去，而且据说，他们的入住时间基本都在一个月之下。

    “溺水危险。”第一次在案发现场见到叶南笙，龚克就把她同那个笔名为“南声”的《真相》杂志写手画了对等号，看得出，这个女人对法医事业有着很大热情，甚至狂热。

    安全考虑，他出声提醒。

    “去年就试过了。”

    回答依旧是简约风。

    “捆绑勒死也危险。”

    “上个月勒过了。”

    你来我往，黑暗中，两人从容。

    “触电不要试……”

    “唔，这个真没试过，回去可以提上日程。”

    ……

    线路很快接通，夏图跑到一楼走廊，看到一片光明下，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一个面无表情越发严重，一个兴奋溢于言表的两人在讨论——死法。

    有招待所的人从旁经过，无不从容而来，匆匆而去、表情惊恐。

    有时候，夏图就觉得，龚克和叶南笙上辈子一定是很熟悉彼此的那种朋友，不然这辈子哪里来的那么好默契几乎同声同字的回答她：“反过来。”

    夏图的提议是，“先吃饭，然后我带你们去抛尸现场看看。”

    叶南笙看了龚克一眼，说，“902，挺敬业的嘛。”

    龚克觉得自己眉心跳了两下。

    902？在叫他？

    轻松气氛在七点整时结束。

    榆淮区，三庵庙东路。

    秋初，微凉，人烟稀少的马路。

    远处，一盏幽暗路灯闪闪烁烁，像是随时会报废灭掉似得。龚克眯起眼，勉强看清灯下广告亭旁牌子上写的字——终点站，三庵庙小学。汉子下面是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1。

    亭子近两米长，主体是钢板构架的玻璃面广告墙，玻璃板后压着一个净白牙膏的宣传海报；亭子顶部支出半米的斜面，是遮风雨用的。才七点光景，亭子里一个候车人都没有，风乍吹起，广告墙上的那排大白牙像吃人的怪兽，竟阴森恐怖的。

    夏图停好车，想想又折回去开了前车灯，顿时，现代车前的区域亮起两条光带。踩着其中一道，夏图人影飘忽的走到龚克身旁，“喏，那里就是两次发现尸块的地方。9-21之后，11路都把总站改到别处，上次我们来取证，11路总部看门的老大爷说这里就再没什么人来了，连鸟都不飞了。”

    说最后一句时，夏图语气明显带着自嘲。这是身为人民警察却破不了案的正常反应。

    顺着夏图手指的方向，一面几乎和临水这座现代化城市格调完全不符的老墙第一次进入了龚克的视野。车灯光刚好照在墙底的一处龟裂上，很大一条缝子却不像自然断裂的形状。

    “七十年代的建材，又长年被尿酸腐蚀，再加上临水时干时涝的气候，所以造成了这种非自然的龟裂形状。”说话的是叶南笙。龚克甚至没注意她什么时候走到自己前面的。

    此时的叶南笙不知从拿淘来个手电筒，照着捏起地上一撮泥土放在鼻子边闻，“谁说没人来的，尿骚味还新鲜呢！”叶南笙嫌弃弹掉指尖的土，还不解恨的又拿出张纸反复擦了数次才算解恨。

    对龚克，叶南笙虽然没表示出什么，不过龚克明显感到了她以下这种情绪，“凭什么就男的能随地小便，想方便就方便，完了事提起裤子就走人啊？凭什么女的就不行啊！”

    在任何情况和条件下都无条件要求和男性掌握同等权利，典型女权主义拥趸者，这是逐渐接触后，叶南笙给龚克留下的新印象。

    她比想象的还有意思。

    龚克蹲下身子，也在叶南笙脚步位置捏起一撮土，他先拿手指捻了捻，有潮感，放在鼻间闻闻，的确是属于尿液的那种酸涩味道，结合了当天临水的天气情况，龚克和夏图说，“联系法医队取样，回去化验下。”

    “龚老师，你是真瞧不起我们女同志是怎的，南笙不就是法医？”夏图也拿了两只手电筒，手里亮着的那只围着龚克身后晃了一圈。

    龚克回头，看到已经收集好证据装袋的叶南笙挑眉看他。

    你很大男子主义。

    不是……或许有点吧。

    眼神交流中，龚克先败下阵来。他接了夏图递来的手电，四下里边照边像在搜寻什么。

    “龚老师，你现在这么仔细的找，是怀疑凶手在案发后重新回来过吗？那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不是没这种可能，一些变态杀手在‘冷却期内’，就是喜欢通过故地重游寻找刺激和快感的。”

    发生在1956年的英国连续入室凶手抢劫犯共七名遇害者，警方在其中三家发现了凶手再次潜入的痕迹。

    1984年的日本横滨惨案，凶手前后三次潜会案发现场，之后两次，警方均在附近找到凶手□□后遗留的带有□□的卫生纸。

    龚克研究犯罪心理学数年，最深的一个体会就是，从犯罪者的角度，正常人眼中越不应该发生的行为，偏偏是被他们认为最合理的。

    月光如水，冰冷的照着这片土地，它高高在上，似乎永远不识人间疾苦。

    龚克四下检查的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叫夏图载他们去下一个抛尸点，突然，他脊背一凉，被人偷窥的感觉让他当即转身，于此同时，他举起了手电筒。

    是那道龟裂的缝隙，现在缝隙被手电的光穿过，四周墙面苍白无力的如同老人脸。

    夏图发现不对劲，几步跑过来，“龚老师，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龚克的脸平静的似乎永远不会有表情，可他的话却让夏图这个有两年警龄的女刑警也是脊背一凉。

    龚克指着龟裂说，“那里刚才有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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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金铺劫匪

﻿第六章金铺劫匪

    龚克话音刚落，夏图脸色就变了。

    她当即作出了反应。

    屈膝、蹬腿、攀援、越墙四个动作连贯完成后，夏图人已经消失在剩余两人面前。

    夜风簌簌，少了一只手电的光，无形中多了渗人的感觉。

    “你怎么不去？”叶南笙挪挪脚，问龚克。她的鞋底和地上砂石摩擦，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经黑暗扩大后，那声音格外明显，像磨牙声。

    龚克自认是毫无运动细胞的人，他总活在一个慢速运转的世界里，人生里唯一擅长的两项运动一是散步，一是有氧运动，但只仅限于吞吐氧气那部分。

    拿关楚的一句话来形容龚克，就是——只要他不死，他就是世界上最热爱运动的人。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喘气。

    所以当叶南笙质问他为什么身为男人不去追可疑人物却让个女生冒黑去追的时候，龚克直接回了一句“不擅长。”

    他不认为是男人就该做全能，他认为人有不擅长是理所应当。

    叶南笙耸耸肩离开了，看样子是打算去支援夏图。龚克想叫她别去，可等他真酝酿好措辞，叶南笙早不见了。

    交流障碍，有时的确让人懊恼。

    龚克抿下嘴唇，重新蹲下身子，开始工作，他的工作就是从细枝末节中找出那个手段凶残的变态杀手。

    可是……

    如果那只眼的主人和案子有关或者它根本属于凶手，那它是在看什么呢？窥视警方破案进展吗？这种说法显然从很多角度都是解释不通的。

    龚克放下电筒，脸凑到离龟裂极近的地方，墙体长年被浸淫出的骚臭味刺鼻的明显，他却像什么都没闻到似得维持惯常表情。

    墙体一掌半左右厚，龟裂最宽一处宽度是三指，天色暗沉，龚克脸从墙这边勉强看到院落里11路公交总站经年的屋舍一栋栋挨着，在夜幕下延绵成山，修葺一半的楼顶活像个露底锅，秃子般扣在最东侧的三层办公楼上，一旁停着的一辆待报废公交车。

    公交车的窗玻璃早破了，不知被谁恶作剧式的七零八落糊了些灰白色报纸，风吹起，没糊牢的报纸像旗子一样招摇。

    这些特征似乎很符合一个接连两次成为第一案发现场的单位该有的特征，谣言四起，没人再敢在这里坐车，临时决定搬迁，来不及装修完毕的办公楼，和没有处理的旧车辆。

    可总有哪里不对。

    龚克习惯性的低头冥想，一阵风恰好吹来，脊背一凉，刚刚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他猛的抬头，一只眼就在离他一墙之隔的距离，看着他。

    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的“贴”着他的眼。

    “小心破坏现场痕迹。”三秒钟对视后，龚克倏地抽身起立，对着墙那边说。

    “902，比起你的长相，你的人还要没趣些。”

    龚克看不见叶南笙，却想像得到黑暗里她挤眉弄眼，感叹恶作剧失败的样子。的确，和普通人比起来，或者把范围再扩大那么些，和绝大多数人比起来，龚克的胆子异常的大。在这世上，似乎从不存在什么能吓得倒他的人，或者事。

    因此，叶南笙接下来的声音是从一种挑衅权威失败后的沮丧情绪开始的。

    “鞋印尺码目测24-25之间，运动鞋，安踏品牌，灯光太暗，我看不清鞋底具体花纹，不过总归是五年前夏季系列中的某双，不是V-5760012就是S-7595112，……至于身高体重，需要具体测量下地表受压再除以均摊面积才好做粗略估计，当然，不排除存在个人使力习惯差异。”

    咚一声，消失一会儿的叶南笙翻墙回到了龚克身边。

    “你没去找夏图。”龚克语气平直，却是问句。

    叶南笙耸耸肩，“比起拿凶破案，我还是擅长这个。”她拇指一翘，指向墙背面。

    夏图两手空空的回来，多少有些失落。应通知而来的同事在勘察现场，有法医取证，她站在现代旁踢飞一颗石子，“就差一点，差一点就抓着他了。”

    “未必是和9-21有关的。”直觉加上一定依据上的推断这样告诉龚克。

    “可万一有呢！”夏图固执认为是自己的失职让谜样的案情告破再次成了渺茫。

    龚克曾经看过一本西方人写的关于警事案件的书，其中一句他记忆犹新，那句话是这样的：即使一个男人像圣人般无瑕，但当他太太死在西雅图而他本人远在英国时，警察还是会第一个怀疑他，永远是这样。

    那本书叫《Body of Evidence》，译名在龚克看来差强人意，叫做《首席女法医》，作者是帕特丽夏康薇尔，美国人。

    一个美国人说出了几乎所有面临窘境时的警察都爱犯的错误。

    “你该学会暂时搁置和过滤。”在警校教书时，龚克很少直截了当给学生建议，那天，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他破例了，也许是受了叶南笙大公无私和他展示其专业素养的影响吧，也许，大概，可能。

    夏图最终接受了龚克的建议，把三庵庙东路的残局留给她的同事。

    晚上差一刻八点时候，一辆黑色北京现代车驶离榆淮区，一路向北，没一会儿，便进入了北城区地界。

    卷宗资料显示，8-25和9-21两起案件的第二处抛尸地点就在位于北城区东北角的十三里斜街。

    晚八点的十三里斜街似乎才刚开启白天模式，林立无数商家店铺的街道上灯火通明，真是宛如白昼。从沮丧情绪中摆脱出来的夏图手持方向盘，把车速控制在一个徐徐前行的速度上。

    “这个点儿十三里斜街的车位最难找。”夏图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草棍，叼着它，女生弓着脖子，交替向左右看着。

    街很长，道旁却停着似乎永远不会开走的车。

    找了足有十几分钟，夏图终于趁着一辆宾利抢道前停好了车。

    “人都不分贵贱，车位哪会挑剔你是不是国产？”夏图冲着悻悻开走的宾利尾巴哼了声，开门、下车、锁车门。

    “龚老师，就是那儿。”夏图手朝街对面一指，一个垃圾箱随即进入龚克的视线。

    是那种塑料的筒式垃圾箱，还是个有年头的塑料筒式垃圾箱，垃圾箱正对街道这面的那两个“环保”字样长年被各种果皮饮料浸渍，白花花灯光下，也只留下一个依稀的印儿。

    龚克迈步朝它走去。

    就过马路这个空当，旁边那家红色招牌的肯德基大门推开再关上，一个走出来的被家长牵着手的小朋友又随手把吃剩的草莓圣代丢了过去。

    “啪”一声，塑料杯撞击桶壁，落在垃圾桶旁边的地砖上。

    龚克眼前起了雾，恍惚看到装着眼珠、左耳和十根断指的黑色塑料袋摊在面前。以前不是没遇过抛尸案例，甚至还有把人生生切成800多片的碎尸案，但那些案子和8-25有个明显的不同，8-25发现的尸块只是人身占分量很少的一部分，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器官被抛，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地方。

    龚克陷入沉思。

    身后突然有响动，是音乐声，龚克眼睛恢复清明，他回头。

    乐声就在离他们两米不到的肯德基门口。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男生正一脸羞涩的那束花献给和他年纪相仿的女朋友。

    “今天是我们认识100天的日子，100天前我在这里打工时候遇到你，现在我站在这里问你，100个100天，1000个100天，10000个100天后，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周围几个男生朋友类的人帮着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女生很快就被攻下了，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留下夏图在一旁花痴，“真浪漫……”

    “那么大束花，浪费。”叶南笙和夏图走在精神和物质两条大马路上，交集困难。

    “你都没看到那男生眼睫毛多长，那女生真有福气。”

    “902的睫毛比他长，我曾经解剖过一具被老婆和他老婆情夫合谋勒死的尸体，那男的比902的还长。”

    “902谁？”

    叶南笙手朝龚克一指。

    所以说，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随便搭配在一起的，譬如，睫毛、龚克以及……尸体。

    夏图担忧的看向龚克，虽然她支持女性，但龚克是重案组专门请回来帮忙破案的专家，把人家惹气了，她要担责任的。

    好在总活在状况外的不止叶南笙一个，龚克默默出神，嘴里似乎念叨什么。

    夏图凑近，隐约听到一个词——“纪念”。

    她本想问问龚克，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的。不巧，戴明峰来电。

    原来戴明峰被叫到市局训话直到不久前才出来，没等他赶去招待所找龚克，戴明峰就接到了同事从榆淮区打来的电话。

    现在他打给夏图，就是要问他们的行踪。

    “我们在十三里斜街这边，一会儿时间允许，还可能去江北松林公园那边看看。”

    “不用去了。”戴明峰像才跑完步似的直喘粗气，“我就从那边来的，江北大桥出了大车祸，几辆大客撞在一起了，人没了不少，现在消防救护都往那边赶呢，这路恐怕一时半刻通不了了。”

    “龚老师……”夏图捂上话筒，打算把戴明峰的意思转达给龚克，不聊她到反被对方先问了个问题。

    “20年前这里都是些什么店？”

    夏图一下蒙住了，她愣神的功夫，一个从旁经过的人脚一歪撞了她一下。

    “对不起。”那人低低说了声。

    进刑警大队前，夏图在反扒组干过一阵，职业嗅觉告诉她，那人是个耙子。“站住！说你呢！敢跑，警察！”

    今晚的夏图似乎一直在奔跑。

    没了夏图，龚克只得先放下心中的疑问，开始用探究的眼光审视与8-25有二十年距离的今天。

    从地理位置讲，垃圾桶算是处于十三里斜街较为显眼的地方了，两边分别是肯德基和一家女装店。女装店挂着个彩灯牌子，上面用花体英文写了两个单词——wonder land。女装店的橱窗摆着几个假模特，身上套着早现在一季的深秋服装。

    “广州品牌理想国，立意让每个职场女性成为其梦想国度的女王，每年都会推出不同主打类型的设计，譬如今年夏季的丝绸层叠透视网格设计，布料有揉捻感，缺点是容易沾染猫狗等动物的毛发；她家偏爱深色系服装，主要客户群体是白领及中等女性消费群。”说话的自然是龚克旁边的叶南笙。

    感觉到龚克的目光，叶南笙耸耸肩，“去年我解剖的一个女死者就是根据残留在她衣服纤维找到的凶手。”

    龚克依旧看她。

    被盯的不自在，叶南笙转过身不去看他，“作为法医，掌握这些有时候能免做很多无用功。”

    终于，脊背上的目光消失了。

    站在肯德基旁边，面朝街对面，龚克想的是为什么9-21那晚，这条街的监控器偏巧就集体检修了呢？难道真没人目击过凶手吗？

    可他嘴里说的却是，“其实你也喜欢。”

    他用眼睛告诉她，他知道。

    “……902，别以为你能看懂所有人的想法。”叶南笙站在和龚克平齐位置，她昂着头，尽量让自己的余光够到龚克的肩。“告诉你，我才不喜欢。”

    天知道有时候口是心非会成为习惯，天知道叶南笙再不想被人看穿，可是天也知道，这一切都有些难。

    沉默的气氛不知觉弥散在两人间，叶南笙发现，和这个才第一天见面不到24小时的人相处，很危险。

    她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街对面的金品店突然传来砰砰两声响。

    是枪声。

    叶南笙之前听过一次枪声，砰的像天炸开一样。接着，视线里出现三个脸带毛巾的人，他们形色匆匆，很快钻进了路旁一辆车。

    车子很快启动，嗡嗡两声便窜出去了几米。

    叶南笙在想报警，可手机还没拿出来，她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叶南笙第一次见龚克兴奋的样子，嘴巴微张着，下唇不自主的抖，和正常人完全不同的兴奋表现，可叶南笙就是觉得他是在兴奋。

    那样子并不好看，有点像帕金森病人。

    “会开车吗？”

    “会……会，怎么了？”叶南笙不喜欢和活人发生肢体接触，所以此刻，她手腕上的东西对她来讲就像块烙铁，烫得人心疼。

    “我们要去追那群抢匪。”龚克拉她到夏图的现代车旁，“你开车。”

    “我开车？为什么不是你？”

    “因为开车前，我要帮你把车门打开。”说着，龚克头歪了下，左手肘弯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像个锐角环。叶南笙很快懂得了他的意思，她想阻止，本来吗，砸玻璃找任何工具都可以，虽然会稍微费些时间。

    可叶南笙才叫声“902”，龚克已经“举着”锐角砸向车窗。

    然后是哗啦一声。

    碎玻璃撕扯骨肉，龚克的左只胳膊折纸木偶一样挂了半截在空中晃悠，那样子好像风再大点，那只小臂就轻松的成了折翼。

    “902，你是疯子吗？不会找石头吗？”

    “我比较快。”龚克说着，直接拿剩下那只好手打开车门，再把叶南笙推上车，“听着，我要从那几个人身上找9-21的线索，所以，叶南笙，现在，我们，追上他们，拦下他们。”

    兴奋让龚克的呼吸成了短促，短促的呼吸再把他带着冰度的声音传到叶南笙耳朵里，她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叶南笙第一次觉得902这个普通的三位数字和癫狂沾上了边儿。

    重要的是，这种癫狂会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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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曼秀雷敦，少女派

﻿第七章曼秀雷敦，少女派

    风沿着耳际飞驰，留下一排排“刺啦”长声。

    叶南笙随手在脸上一摸，是沾着血的碎玻璃碴，人血，她的。

    “902，今天要是不巧我挂了，评得上因公殉职吗？”

    龚克没马上答她，而是拿没受伤的右手帮叶南笙调了下方向盘，然后说了两个字，“不会。”

    “我就知道，而且就算凭的上，这种‘荣誉’按老穆那个性，生拉硬拽也得把因公殉职的名号弄她头上去。”叶南笙又把车速提高了两档，前面已经几乎消失在视野里的车里重新出现在可视区。

    对方似乎发现了车后这辆不起眼的现代正尾随着他们。车窗打开，一个人探出头，举起枪，砰砰朝龚克他们放了两枪。

    一颗子弹沿着右转的车轮贴边擦过，一颗直接击碎了现代车右手边的后视镜，又是崩裂的碎玻璃。

    好险。

    龚克的伤臂搁置在叶南笙放在方向盘上的两手间，右手辅助性扶着方向盘。叶南笙几乎大半个身子被龚克挡住，看路成了困难。她不满的抗议，“喂，902，你这样我怎么开车！”

    “我在，你不会死。”龚克冰冷的声音混在如激流般汩汩往车里涌的风声里，叶南笙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潜意识里，她知道，龚克现在的这种姿势其实是在保护她，给她做人盾。

    她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车载对讲机里传出人声，刺拉拉混着电流，是龚克才上车就联系的110指挥中心。

    “056、056，报告现在方位，报告现在方位。”

    “北城区松原东路580号左右，嫌疑车辆刚刚开过家乐福，预计……”龚克看下前面的路段，沉吟一秒，瞬间思考后，他脑子里出现了歹徒最可能也是唯一可能的逃窜路线。

    他没有松开方向盘，而是把腰弯成一个很困难的弧度，头凑近对讲机，似乎为了确保对方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龚克用比寻常时候大很多的声音说，“指挥中心，在江北大桥靠北城区的入口安排水警支援，歹徒预计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等等，”接线员似乎从没这么被下过指令，有些意外，“消息准确吗？抓不到人怎么办？”

    “还有十九分钟。”龚克直接拔了对讲机，如果对讲机有生命，恐怕它自己也想不到，为什么前一秒还是那么重要通讯工具的自己，这一秒就如同敝屣一样被主人厌弃丢弃了。

    “902，我真的开始佩服你了，破坏警用设备。就刚刚，那不亚于直接挂了公安厅长电话啊。”叶南笙微微笑着，语气不像佩服，倒有点拿好板凳准备事后坐着看热闹的架势。

    其实叶南笙对龚克本身没什么偏见，只是她不信他真那么神，连匪徒走水路都想得到。

    “叶南笙，你怕死吗？”龚克问她。

    叶南笙耸耸肩，如果她拍死，压根就成不了现在的法医叶南笙。

    可是，她没说她不怕水！

    她是模拟过溺亡，可是失败了啊！

    当江北大桥近在咫尺，当现代马上就要开至与歹徒平齐，当她肉眼分明的看到一个劫匪朝她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她除了听从龚克的安排，以最大马力朝对方撞去外，再无其他选择。

    后来，据当天在江北大桥车祸现场参与救援的目击者称，一辆北京现代的驾驶员估计把油门当成刹车，然后不巧撞上了另一辆国产车，冲击造成两车双双落入雾江。

    这份采访被冠以《低车技酿惨剧，驾照考试是否该提高难度？》的大标题刊载在第二天的都市早报上。不过也是在同天的都市晚报上，报社就清早那篇报道做了更正声明，同样，他们也刊载了一篇文章，大标题却换成了《临水警方再显神威，金店抢匪逃窜不足一小时即落网》。

    当然作为后话，立了功的叶南笙自然接到领导表扬，不过此刻，泡在黑漆漆又冰冷水里的叶南笙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同龚克说了谎，她尝试过很多死法，也的确尝试过溺水这种，不过实验才一半，就失败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恐惧着什么，叶南笙则是怕水。

    入水前，龚克提前开了车门，所以进入水里，他们并没随着笨重的汽车一同沉入水底。水警们忙着围堵逃窜的劫匪，只有少量人员在朝他们这个方向搜寻。

    四周黑漆漆的，空气稀薄，呼吸成了困难的事。叶南笙扑腾几下，意识开始逐渐脱离身体。

    一双手托起她的腰，揽着她上浮，叶南笙想说“老穆你不能抢我因公殉职的名号。”

    可她吐了一串泡泡，四周变得更冷了。

    一个不算温暖的东西在这时贴上了她的唇，味道似乎不错，里面是属于生命的味道，叶南笙啧啧嘴，然后睡去。

    再醒来，是粉红雪白的世界。

    百合花芬芳，摆在床头，阳光招待所陈设如旧，和她才到时那晚一模一样。

    “阿嚏”，叶南笙打个喷嚏，声响惊醒了床边一人。夏图腾的起立抬头，手条件反射似的比出近身格斗的警戒姿势，她头发散乱，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异常凌厉的四下里看，“谁！”

    “我。”叶南笙才答一个字，第二个喷嚏紧随其后，“麻烦能把那花扔了吗？”

    “那是副局送的啊。”夏图心里不是滋味，她倒不是羡慕叶南笙和龚老师立功被领导表扬，她只是觉得昨晚去追劫匪然后受伤的都该是她这个正牌的人民警察。

    叶南笙却没听见一样，固执的指指鼻子，“花粉过敏。”

    除非花粉自己会打上个标，写着“局长所赠，免过敏”字样，否则就是局长送的又怎样，多几斤肉吗？叶南笙才不在乎这个。

    她坐在床上，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经历，一只眼，银行劫匪，还有落水，这些画面像慢放的黑白老电影一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在脑中循环播放，直到夏图回来。

    叶南笙问，“902在哪呢？”

    榆淮分局。

    从早八点开始，一楼的接待大厅就人满为患，户籍改签的，家庭暴力的，甚至还有来报宠物狗走失案的人满满当当挤了一大厅，一直堵到大门口，从门外进来的人只好插着人缝往里走。

    叶南笙长的瘦小，猫着腰几下突破重围，站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半腰处。夏图告诉她，龚克现在应该在分局二楼。

    他在等戴明峰告知他，什么时候能从北城分局那边接手过几个劫匪进行询问。9-21时候十三里斜街路段的监控在维修，但未必没人目击凶手抛尸，譬如要在金店附近踩点的劫匪。

    找到龚克时，他正站在二楼一间办公室门外，和才见面时不同，此时的他左臂多了几道绷带，绷带缝隙间，里面的一截小石膏隐约可见。

    “喂。”叶南笙叫他，“胳膊里，钉钉子了？”

    “两根。”龚克依旧话语简短，这多少让刚才还有点忐忑的叶南笙暗骂了自己一声“少见多怪”。

    “难怪那么硬。”叶南笙抿抿嘴，自言自语，“不过你这胳膊，砸核桃方便。”

    没人回答她。

    真没幽默感，叶南笙深吸口气，终于进入此行的中心思想，“内什么，你救的我？还……吹气了？”

    “恩。”龚克低着头，眼神迷离，显然注意力不在叶南笙身上。叶南笙也不气，直接把手里握的汗湿的东西塞进龚克的手，“谢谢902你救了我，不过你嘴唇实在太干了，注意保养。”

    说完，叶南笙飞一样的消失在走廊尽头。龚克摊开掌心，一管粉红色的管状物体出现在视野里。

    包装纸上写着大小不一几行字，龚克把管子拿在指尖，小声读着上面的说明：多重滋养、淡化唇纹，含大量橄榄油天然滋润成分，草莓清香，适合18至28岁……少女使用。

    由于法医鉴定需要一定时间，在结果出来前，专案组的工作还是处于半休憩状态，除了坚持不懈的排查过往嫌疑犯，继续寻找9-21尸源身份外，再无其他斩获。

    突破像接连惊喜一样，意外集中出现在那个下午三点五十许。

    十一长假第三天，天气阴，有阵雨，气温维持在23°上下。

    叶南笙手带着胶皮手套，完成最后一针尸身缝合后，站在殡仪馆靠南侧一间房里，对着解剖台上那具还冒着阴森凉气的尸体鞠了一躬。

    那是具不完整的尸体，被确认系同一人所有的其他器官刚被叶南笙检查完，按照各自位置对应摆放在尸身旁。

    十指在上身两侧，与之对应的两只手臂却由于尸僵关系维持着盘转扭曲的姿势，交叠在胸前。两腿也是同样的盘曲交叠姿势。尸僵外加冷藏关系，法医也很难把这个男人恢复到原有的平静姿势。

    叶南笙看着解剖台上的尸身，他该是个体格健壮的男人，最起码活着的时候是。从骨骼发育推断，他年龄该是34至36岁之间，身高在1米8左右，肌肉发达，体毛很重，是个健身爱好者，因为他的腹部肌肉相当明显，虽然由于长时间在水中浸泡缘故，尸块一种夸张的肿胀形态存在，但腹部的六块腹肌仍是隐约可以看见。

    “和他们的检测结果一样，死者内脏存在淤血，左右心脏内心血颜色不一致，肺水肿存在捻发感【注释一】，初步推断，该是浸在水中溺死的。”叶南笙摘掉手套，准备让一旁负责解剖录像的民警和她一起，把尸块重新送入冰柜，至于话嘛，叶南笙是对龚克说的。

    叶南笙最终能参与到9-21专案组的法医鉴定中来，是龚克和戴明峰交涉后的结果，但她知道，直至目前，她仍是不被认可的那一个。

    不过，不会一直这样。叶南笙不自觉的耸了两下肩膀。

    “有发现？”作为专案组里和她唯一算得上“熟人”的龚克被叶南笙叫来做她解剖的助手，整个过程龚克一直沉默，直到刚刚才开口问了叶南笙第一个问题。

    “当然！”叶南笙答，她发现的，是个和法医组提出的那份报告完全相反的一个结论。

    “902，想知道吗？”叶南笙摘掉脸上口罩，露出一张鹅蛋脸，室内开着空调，气温很低，她的额头却冒了汗，她笑容灿烂，“902，真想知道？求我啊！”

    叶南笙不知道，就在昨晚，龚克接到了来自法医泰斗穆中华的一通电话。电话里，穆中华是这样评价叶南笙的。她从来不是一个合适做法医的人，她太疯狂、大胆，有时不惜把自己涉身危险，她不接受社会现有的生存法则，她不适合法医圈。

    但相反，她又是最适合做法医的人，她自信、勇敢，为了真相，她不惜代价。

    此刻，看着掂着帆布鞋脚跟，二流子一样冲他坏笑的叶南笙，龚克在那串评语之后又加了两个词：记仇、幼稚。

    殡仪馆门口传来嘈杂声，举着摄像机负责拍下解剖过程的小警察猛的从瞌睡中惊醒。见解剖已经结束，他关掉机器，和龚克说声，“我出去看看。”人就跑出门不见了。

    但他很快又回来了，带来的是个好消息——发现一周大多的无头尸体，终于有人来认领了。

    【注释一】捻发感：就是用手拇指和食指捻发，手指所体会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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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挑衅

﻿第八章挑衅

    叶南笙和龚克一前一后出了停尸间，负责拍摄的小警察在前面打头。

    停尸间外连通的是条走廊，走廊很长，两米左右宽，一侧墙上隔着距离很远的开出两道门，门上挂着半掌宽硬塑料交叠成的简易门帘，有风吹来，门帘随着时强时弱的风前后晃动，发着噼噼碰撞声。

    风来自墙壁另一侧，那里开着几扇窗，面积不大的窗却节奏紧密的排了整墙，从那里可以看到临水正阴着的一小块天。

    窗开了几扇，有雨潲进来。

    三人走到走廊中段，刚好与迎面来的几人打个照面。最前头的是殡仪馆的一个老头，五十来岁，腿脚不大利索，驼背严重，被馆长安排做例如现在的这类指引工作。他走路很慢，这多少让跟在后面的榆淮分局民警小刘有些不耐烦，小刘和走在叶南笙前面的小警察擦身而过时，叶南笙听他们相互轻念了一句：

    “总算有眉目了。”“是啊，总算有眉目了。”

    做警察的都这样，会因为新线索的出现兴奋，但同时也因为存在线索报废的可能而有危机感，所以往往在案件最终告破前，一切喜悦都是假象。

    情绪同样忐忑的还有小刘身后的两女一男。男的六十多岁模样，戴副金属框眼镜，眼镜有了年头，边角有处脱了漆。那男的一脸憔悴，眼神带着不明的焦躁，可看得出，他在尽力控制着情绪。

    他和两个女人里年轻的那个一起扶着走在中间的年纪较大的女人。那女人在抽泣，声音时大时小，恰好是刚刚叶南笙在停尸房听到的嘈杂声中的一种。似乎这就是来认尸的人。

    两队人很快交错分开，小警察带着叶南笙他们出了走廊，他去开车。

    走廊外面直接连着殡仪馆的一处院落，前面又是栋楼，也是殡仪馆的。叶南笙站在院子前做个扩胸动作，雨势渐大，可淋着雨的她像没一点感觉似得。

    “伊夫圣罗兰的鸦片女香，那女人够野性啊。”她说。

    叶南笙说的是刚才三人里那个年轻的女人，不过叶南笙向来只把研究尸体啊、尸块啊以及探究死者死因之类当成自己唯一的兴趣，至于那女人是谁，为什么来殡仪馆这种地方还没吧身上的香弄干净……和她有几毛钱关系。

    没人答她。

    龚克一直在她身后，叶南笙也算了解了他的性格，简单概括起来，八个字——闷瓜一个，装神弄鬼。

    对于被戴明峰奉若神明的龚克，叶南笙大抵觉得是名不副实。不过这并不妨碍小警察开好车，发现叶南笙身后早连人影都没有时叶南笙是惊讶的。

    “902……902！”小警员家里来了电话，所以叶南笙独自折返回来找龚克。她没叫很大声，因为走廊很长，人走在里面脚步声都有回音，叶南笙自己不怕，但有人怕。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是那间停尸间。停尸间门开着，外面雨势再大起来的缘故，里面的光线被阴湿空气衬托的得更惨白冰冷了。

    哭声在叶南笙在门口站定时骤然大起，撕心裂肺的。

    看来，是了。

    叶南笙不喜欢这种情形，她探头进门，叫了声：“902，在吗？”

    嘴都没来得及合上，一只苍白人手像凭空生出一样从门旁暗处伸到叶南笙脖子后，动作快的连叶南笙脊背都没来得及发凉，她人已经被圈进一个怀抱，那怀抱很僵硬，如同捂在嘴边那只骨瘦的手。

    902，你松手！黑暗中，两人做无声交流。

    保持安静，做得到？

    干嘛？偏不！叶南笙在龚克怀里动来动去，拼命挣扎。

    可她马上就反悔了。

    做得到！做得到！叶南笙又拼命点头，再不答应，她非被龚克这个疯子捂死不可。

    龚克终于松开手，重获自由的叶南笙再不敢惹他，可也控制不住的小声炸毛，“902你手劲儿很大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捂死我你知不知道……唔……”

    因为这张管不住的嘴巴，叶南笙再次被龚克圈禁起来，但这次和刚刚稍有不同，龚克的动作轻了不少，叶南笙甚至闻到了他五指间除了化学试剂之外的一种淡淡的味道。

    心脏偶尔不正常跳跃了几下，她把这归结于看了一场不愿看的场景。死者家属足足哭了半小时，他们是在哭声持续到第十四分时出了停尸间。

    十四分钟，别人的炼狱，她的难受折磨，叶南笙真想伸脚在龚克屁股上使劲踹那么一下，就在她考虑把想法实现时，龚克回了头。依旧的面无表情，依旧的冰冷声音，“那家人，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叶南笙踢飞脚边一块石头，没好气，“你有？”鬼信。

    龚克却点头。

    “什么？”

    像在回忆什么，龚克昂起头想了下，“想知道？求我。”

    该是这种口气吧。像做确认似的，龚克盯着叶南笙憋的发紫的脸足足三秒钟。

    意外的突破加快了专案组的工作节奏。

    十月四日，天气晴。

    早八点，专案组会议室。

    连夜取证一直到刚刚才回局里的戴明峰胡茬没顾上理，风风火火赶来主持会议。他先和大家介绍了龚克和叶南笙，这二位的反应到让在场人有些出乎意料，叶南笙只是鼻子出气似的哼了一声，龚克直接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戴明峰早前见识过龚克的性格，没在意。在听取完专案组成员对各项排查进展的汇报后，戴明峰把时间交给法医组。

    发言的是法医组组长，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很浓密的眼镜男。随着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随手滑动几下，墙上的投影幕布上显示出一张男人照片。他就是经确认后的9-21分尸案的被害人，莫代勇。

    “死者莫代勇，死亡时间距前期尸块被发现不超过48小时，具体时间推断该是9月19日上午。除未发现的头颅外，死者身体共计被分割成二十一块，其中包括生殖器五块。死者内脏存在淤血，左右心脏内心血颜色不一致，肺水肿存在捻发感，身上除两小腿背部，膝盖处，手肘处存少量刮擦伤及淤青外，并无其他致命伤，死因应为溺死。再说工具。”

    眼镜男又滑动下触摸板，投影墙上微笑着的莫代勇照片随之换成了被分离肢解后是莫代勇各处器官。

    “双脚和十指以及头颅分割处，切口纹理竖直向下，底部不平整，切口处有残留碎骨茬，这些都显示分尸的是种劈砍类刀身很厚的刀具。在实验对比后，发现是种专业切骨刀。

    再看左耳和生/殖/器部分，伤口薄且锐，这是种只用在少数职业上的刀具以及只有那种职业才有的手法。”眼镜男推推鼻梁上眼镜，像在卖关子。

    “什么？”戴明峰问。

    “医生的医用手术刀。”眼镜男又推推眼镜。“另外，有同事在津港广场水池里采集到的特殊藻类我们也测出来了，是产自巴西海域的蔓德拉藻，相同海藻我们也在装躯体尸块的黑色塑料袋上采集到了。9-21的法证分析暂时就这么多。”

    他想回去落座，戴明峰拦住他，“那8-25呢？”

    “8-25涉及到的证物还原技术很复杂，而且组里的同志大多不擅长这方面的技术，所以要过一阵。”眼镜男语气平淡，不过明眼人都听的出他在说，说好的人没到位，我们这些人你就将就用吧。

    会议室拉着厚窗帘，唯一光源是来自前方的投影仪的光。叶南笙盯着龚克一直闭紧的双眼，心想这家伙可真能睡。

    就在这时，“沉睡中”的男人突然开了腔，“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自然是他们来请我的时候了。”叶南笙抿着嘴认真的说，只是她正快速交叠活动的手指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好戏开始。

    一个小警员进门，贴在戴明峰耳边说了几句话。戴明峰先是喜，接着就只剩下惊了。

    戴明峰慢慢起身，绕过桌椅，来到叶南笙背后，“穆老说你把8-25的证据都还原完成了？”

    “是啊。为了确保准确性，我还特意让老穆帮我看了看。”

    这点戴明峰自然知道，穆中华刚刚在电话里都说了。穆老还说，她这个徒弟专业好，但脾气却又臭又硬，得罪了她，不好办……

    “叶医生，和大家说说8-25吧。”

    “你叫我什么？没听清。”叶南笙心情愉快，腿在桌子底下荡来荡去。

    戴明峰也是硬汉，轻易没服过软，不过这次的确他有错在先，谁让他瞧不起人了呢。

    “叶老师……”

    “得，打住！”叶南笙起身离席，脚步轻松的往前走，“把我叫得长纹了你就别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了。”

    叶南笙在电脑上插好新U盘，点击几下后，墙壁上的投影仪出现的是一具男性生/殖/器，依旧被均匀切成五段。

    “尸块不完全，我就说下可以检测到的几点。”叶南笙的开场白预示着这不是个很长的讲话。戴明峰直接坐在龚克旁边，看着被投影仪光线不停切割出明暗角的叶南笙，“8-25和9-21案件存在着以下几点不同。第一，就生/殖/器的切割方式而言，9-21是被二五型手术刀切割，而8-25的凶器该是把家用菜刀，而且是把用久了的旧菜刀。”

    “为什么？”台下有人问。

    叶南笙对自己被打断似乎有些不满，她皱皱眉，“家用菜刀是对比分析得来的，至于新旧判断因为8-25案件的生/殖/器上，四处刀口的创壁上都对应有一处皮瓣，而这种皮瓣大多由于刀口卷刃造成的。”

    台下顿时一阵哗声，戴明峰连同在场的大家都开始不再小觑这个年轻的女法医官了。

    叶南笙却像没听到一样，她把图片换了一张，是个近距离的切片图，“20年前，参加8-25法医鉴定工作的我的老师曾有一个怀疑，只是按照当时的技术水平，那个推测没被证实。来之前，我尝

    试做了一次复原，然后有了一个发现……8-25的受害人，他的生/殖/器最初并不是被切割，而是被人咬断的，至于之后的刀口无非为了掩盖最初的痕迹。”

    随之而来的电脑还原式动态图合拢了几块生殖器，去除刀痕，一个明显痕迹出现了，真的是齿印，门牙槽依稀可见。

    戴明峰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丝毫没注意身旁的龚克早发出了微微鼾声。

    叶南笙继续说，“8-25的线索很少，目前就这么多。不过倒是有点关于9-21的意见想说说。”

    “叶医生你说。”戴明峰难掩兴奋，他怎么就那么有眼无珠，把个人才当废材呢。

    “9-21案件的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在室内，死者因某种原因昏迷后，被凶手跪放在类似浴缸一类东西旁，然后压住死者小腿，把他按进水里溺死的。证据就是死者尸体的两小腿背部，膝盖处，手肘处那些少量刮擦伤及淤青，他们都属于生活反应。”

    所谓生活反应，是指人活着时才有的反应，如出血、充血等。叶南笙的话让专案组成员的脑子里多了许多更为清晰的思路，不禁有人问，“还有其他线索吗？”

    叶南笙点头。

    蔓德拉，在巴西土语里是代表死亡以及天神的惩罚，当大片蔓德拉藻密集在海上，那海就成了死海。作案手法严谨的凶手刻意留下了蔓德拉藻，明显是挑衅。

    “8-25案的凶手也许并没想杀害死者，出于某种恨意，他伤了死者，进而产生杀机，之所以选择那些抛尸地点，一是因为恨、二，仅仅是我的推测，或许是出于纪念。”这是昨晚在阳光招待所里，龚克帮助叶南笙模拟凶杀现场之后说的。

    “切，那我还可以说是为了杀人抛尸的快感呢。”叶南笙揉揉被压生疼的小腿肚，提出另一种可能。是她叫龚克来的，杀人的事，一个人真做不来。

    而此刻，才被“杀”了一次的叶南笙坐在床边听龚克说话。

    龚克点点头，“把证据尸体剁碎抛尸的快感更大。凶手既然能把死者的躯干部分藏这么多年不被人发现，如果不是为了某种特殊意义，分散抛些器官出去就显得不合理。再有一种可能，凶手没那么大的力气。”

    “8-25的凶手可能是女人，可9-21的被害人是个健美教练，不容易杀吧。”每次脱离开死人范畴，叶南笙脑子总是一片浆糊。

    “9-21的凶手该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瘦瘦的，胳膊却很有力气，受过高等教育，至今默默无闻，工作成绩平平，有过被性侵的经历，仇视男性，自卑，少言，最重要一点，他了解8-25案件的全过程，是警方曾经排查对象范围内的人。

    叶南笙想起昨晚和他一起熬了通宵的那人随口说出蔓德拉藻的含义和寓意，随手指指闭眼把自己置身黑暗中那人物，“其他线索，他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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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猜心

﻿第九章猜心

    深夜。

    厚重的钢化玻璃墙将实验台那抹萤兰扩大成一簇火焰状，映着墙这边女生的脸，那是张鹅蛋脸，腮上带点婴儿肥，两唇微薄，鼻尖刚好被蓝光扣了戳。

    通宵的关系，叶南笙脸色不大好，不过她眼睛依旧明亮。

    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玻璃墙那侧的人，那是个男人，背微驼，由于眼睛要凑近显微镜的关系，坐姿让他的背显得更驼了。

    他有着修长好看的手指，手臂颜色却像长期浸泡在福尔马林类药剂里似的，是类似尸体的那种惨白。

    “蔓德拉藻是孢子式生殖方式，藻体产生许多有鞭毛的孢子，可自由游动，每一孢子成熟后各自长成为一新的个体。在南美洲，它们的繁殖速度是惊人的，1969年的巴西东海岸事件，罪魁祸首就是这种蔓德拉藻。一星期内疯长的海藻大量堆积在巴西近海，它们吸收浅水层氧气，遮住阳光，造成近海鱼群大量死亡，那片海域在一段时间内被称为死亡之海，蔓德拉藻也被当地人叫做‘死亡’或是‘天神的惩罚’。呵。”他喉咙发出一个声音，很怪异的经由一层玻璃变音后成为更诡异的声音，叶南笙觉得他是在笑。

    她问，“怎么了？”

    男人从显微镜下抽出切片，直起了脖子，可依旧背对叶南笙，“不过，中国的水质环境刚好遏制蔓德拉藻的疯长速度，成熟的蔓德拉藻两天能分裂一个新孢子，新孢子到成熟要一个星期。”

    “懂的够多的。”可知道这些对案子却一毛线用处都没有吧。叶南笙推开玻璃门，走进实验室。

    “根据藻类的成熟和分裂情况，凶手该是在9月29号晚上将尸块丢弃到津港广场喷泉池的。十一国庆，津港开喷泉时，尸块被发现，人群躁动，一切矛头都会指向那群没用的警察……”

    一阵诡异的笑声终于让叶南笙心里打个寒颤，“你怎么能猜到这些？”

    那男人慢慢回头，实验室的幽蓝灯光让龚克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他徐徐说：“因为……我就是凶手……”

    叶南笙猛睁开眼，眼前是夏图一张放大的脸。“叶医生，你没事吧，什么叫‘那你说说杀人是什么感觉。’你不会连这都打算实验下吧？”

    你当我白痴啊，这能试吗？

    叶南笙淡淡看了夏图一眼，别过脸，手不着痕迹的在脸上滑了下，然后她把沾了湿粘液体的手藏到背后。环视下人走的差不多的会议室，叶南笙尽量不让夏图看出她是带着起床气的情绪在说话，“他把分析结果和你们说了？”

    “说了。一组被派去筛选8-25的过往嫌疑人，二组则去查市里现存的蔓德拉藻的来源。龚老师说蔓德拉藻在中国还很少见，找到它的来源，对案情侦破会有突破性帮助。龚老师神了，我开始怎么没看出来他是那么一个博学的人呢！”

    “没人跟进莫代勇那条线？”昨晚和龚克赶了一个通宵进行化验、模拟，叶南笙脸上带着憔悴，问夏图时，她眼睛始终看着站在门口和戴明峰说话的龚克。

    那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啊，心思怎么就那么缜密呢？懂的怎么就那么多呢？想到把那人脑袋切下来抱在怀里研究的情景，叶南笙贼贼一笑，同时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只研究死人，干嘛对活人有兴趣。

    叶南笙这复杂的心理活动夏图自然看不到，不过她倒想起了找叶南笙的目的，“叶医生，就是打算和你说这件事的，头儿一会儿跟着龚老师去莫代勇家那边看看，头儿说你是法医，不想去可以先回招待所休息。”

    换做之前，叶南笙百分百会选择回去睡觉，或者找个实验室做实验，不过这次，她意外的说了“不。”

    “我跟你们一起去。”

    由于上次的意外，那辆几乎报废的北京现代被队里收回送去维修，这次夏图开的是辆一汽大众产车。第一站，他们到的是9-21案被害者莫代勇工作的地方，一家名为“汉威天华”的健身会所。

    汉威天华位于北城区松原西路一处十字路口上，不小的门脸占了所在大厦的一二两层，二楼位置挂着块水晶镂空匾额，上面写着“汉威天华健身会所”几个字，旁边还有副体格健壮的健美先生海报从二楼直接垂到一楼。从二楼的窗子，看得到里面跑步机上做运动的人的身影。

    戴明峰他们共是两车八人，下了车朝门里走。有正擦窗的店员上前兜揽生意，戴明峰直接朝他出示了证件，“来查案的，你们这里谁负责？”

    汉威天华的经理很快召集了店里闲着的人来到二楼一间闲置的房间，让戴明峰意外的是，莫代勇的老婆王束刚好也在，她是来收拾遗物的。

    站在只摆放几架旧健身器材的房间里，除了几个警务相关人员外，大家表情大多局促，只有莫代勇的老婆表情平淡，看上去和才死了丈夫的女人该有的表情有些出入。

    “莫代勇最后出现的时间你们确定是9月17日晚上？”夏图比对着前一天录的口供，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私底下相处的稚气全无。

    经理打断手下七嘴八舌的回答，“这个月我们店效益不错，刚好那天我过生日，代勇就和他们几个攒了个局说要给我庆生，十点钟吃完饭，大家张罗去唱k，谁知道唱了才一个多点吧，代勇就说他胃不舒服，先走了，然后他就再没出现过。我这几天也是忙，心想他要偷懒就偷吧，反正和他熟的那几个客人一半是月初才来，我就没去找。直到昨天你们的人来调查，我才知道代勇出事了。”

    “在哪吃的饭，ktv名字叫什么？”戴明峰问。

    “饭店叫三棵树，就在这条街，KTV离的远点，在隔壁街，叫一声一世。还有，代勇离开时，应该是12点过5分。”

    “行啊，够轻车熟路的，我们还没问，你就先说了。”夏图笔没停，眼皮却抬起来看了经理一眼。经理面带尴尬，“TVB警匪片看多了，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戴明峰问话时，龚克一直站在一旁看墙角立着的一块旧板子，上面是汉威天华的职员表，分首席健身教练、高级健身教练和普通三类。相似的一块他在进门的时候也看到了。像天外来音一样，带着寒气的声音突然传进在场人的耳朵，“莫代勇家庭生活怎么样？”

    经理他们诧异的看着这个突然问话的人，他站在身材威武的戴明峰身后，是个不注意压根就不会被发现的人。他声音冰冷清淡，气势甚至比不过做笔录的夏图。

    被这么个人一问，经理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问什么就答什么？”戴明峰厉声。

    “哦，是是。”经理擦把汗，“店里员工结婚的不多，但就数代勇和王束他们感情最好。小王前年调到临市工作，代勇那可是隔段时间就去看她一次，大包小裹的往那背东西啊。不信，你问小王。”

    王束眼睛一直像在出神，听到经理问话，她点点头，“是，代勇对我很好。”

    戴明峰在寻思龚克问这些话的意思，冷不防龚克沉声对他说了句话。他只稍微楞了一下，就点头，“行了，今天先问这些，除了王束外，你们都可以走了。”不明所以的经理带着手下走了，之后，戴明峰甚至把几个一同过来办案的同事也打发出去。

    偌大房间，一时就剩戴明峰，夏图，龚克，还有一直在默默期待什么的叶南笙。

    龚克在房间中间来回走了许多圈，一直沉默，就在戴明峰打算问他时，幽幽的声音开始了他的叙述。

    “你大学毕业时认识的莫代勇，他中专毕业，20岁步入社会打拼，为人圆滑世故，你是社会新人，找工作屡屡碰壁，甚至还被老板骚扰过。莫代勇就是在一次你被骚扰时，救了你，或许是在个酒吧里。之后他开始追求你，你父母见的人多，知道莫代勇不是女婿的良选，一直阻拦你们交往，可莫代勇有个优点，嘴甜会来事，他想办法把你吃的死死的，最后你父母没办法，只得同意你们结婚。可是婚后，你并不如意，你发现婚后没多久，他在外面有了女人……”

    “你胡说，代勇他爱我，他从没碰过别的女人！”王束的脸早没了最初的平静，她牙齿死咬着下唇，眼睛通红的瞪着龚克。

    可被瞪的龚克此时直接背对着她，站在了窗前，语调几乎没变的继续说，“你受的是传统教育，就算发现他出轨，也一心忍了。可因为某些原因，他开始打你，他总习惯拉住你的左手腕拿腿踢你的肚子，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这样被他踢没的……”

    此时的王束早没了刚刚的歇斯底里，她右手抓住左手腕，身体微微弯着，像在承受巨大痛苦一样，嘴里喃喃得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他没有，我的孩子，莫代勇……”

    “如果简单是这样，你也可能会继续忍下去，可你发现了一件让你这个一直思想传统的女性再无法接受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前年直接申请了把工作调离，远离莫代勇。”

    “不，不是的，没有！”王束面色惊恐，像是惧怕某种可怕事情被揭发公诸天下一样，她冲向龚克，希望堵住他的嘴，无奈，还没近身直接被戴明峰拿下了。

    戴明峰拉开王束左袖口，手腕上一道陈年的瘀伤像泼错位置的墨汁一样，再挥之不去。戴明峰抬起头看向龚克，“什么原因。”

    “莫代勇喜欢男人。”

    王束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不是酒吧，是舞厅。”被带走前，她说。叶南笙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王束说的是莫代勇第一次救她时的场景。

    由于可能存在犯罪动机，王束被戴明峰安排人送回局里配合审讯。戴明峰去做安排，夏图和叶南笙站在龚克身旁，夏图一脸崇拜的看龚克。

    “902，挺行的啊。”叶南笙说，她知道，在来之前，龚克不过是同他们一样，只是看过些莫代勇的背景资料和照片而已。

    夏图比较兴奋，“现在就等王束承认杀莫代勇的犯罪事实，我们这个案子就算告破了吧？龚老师。”

    龚克的注意力却不在此，他迈了几步，直接跨进街边的一家面包工坊。

    “龚老师好像有新发现。”夏图拉着叶南笙跟着龚克走进店铺。

    那是家不算大的面包店，两排玻璃展台队列似的摆在两侧，一进门，有甜品香扑面而来。店里有店员，听到门声，她抬起头喊声“欢迎光临”。

    “店里那种甜品最畅销？”这是龚克问的第一个问题，让夏图和叶南笙略微意外。

    叶南笙想不出龚克到底在想什么。

    店员指了其中几种给龚克，“这几种是店里卖的比较好的，先生是要买给女朋友吗？”

    小店员眼神在夏图和叶南笙之间逡巡几下，拿不准自己问的对不对。这时，门再次打开，身材笔直的戴明峰进门，小店员眼睛一亮，“店里今天有活动，消费满200元送20元代金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戴明峰有点摸不着头脑。

    龚克在这时问了第二个问题，“汉威天华的人来一般买哪种？”

    “他们不常来，就是他们店的收银员小余周末偶尔会来，但是说实话，她买的这种，不好吃，除了小余，几乎就没人买。如果不是我们老板娘要求，估计早下架了。”

    “你刚刚说的那几种，还有这种，每样一沓，谢谢。”龚克付钱，提东西，走人，一切做的彬彬有礼，因为他不疾不徐的动作，那两摞满满的点心盒子提在他手里都少了滑稽和突兀。

    坐在车里，龚克先拿了一块店员说的那种不好吃的点心尝了一口，他摇摇头，“不好吃。”

    “龚老师，咱能先别吃吗，先说说案情，刚刚你说的那些，都怎么知道的？”戴明峰坐在副驾驶上，朝后座的龚克比比划划，说实话，不止他，车里的叶南笙和夏图都有这种疑问。

    龚克把嘴里点心嚼嚼咽了，“汉威天华的地段如何？”

    “不差，隔着两条街就是临水著名的金融区，白领多，他们老板说那些白领周末都爱去他们店做健身。”夏图插嘴。她主修计算机信息，脑子却不比计算机差许多，记忆力超强。

    龚克点点头，“白领会跑两条街做健身，可是会跑两条街买面包吗？”

    “你说那家面包店有问题？”戴明峰一点即通，不过他马上又自我否认了。“可那条街也有居民区，或者店主出于租金考虑选在那里呢？”

    “解释得通，不过要怎么解释店主坚持做这么一种毫无销量，口感奇差的甜品呢？”

    龚克的话问住了戴明峰。

    一直没说话的叶南笙开口，“902，你不会想说，那个蛋糕像是暗号，而传递信息和接收信息的刚好分别是健身馆和面包店的人吧？”

    龚克点头，他咬了一口另外一盒的点心，又点头，“再少点糖就好了。”

    “老板娘是莫代勇的情妇！”戴明峰也明白了什么，他拿起电话，立刻联系分局调查健身房收银员小余和面包店女店主。

    没一会儿就有了反馈信息，一切如龚克所料。

    那时候，龚克在拆第六个盒子，他吃东西斯文，每盒却只吃一块，吃完像品评一样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叶南笙有些看不过去了，“喂，902，知道你神机妙算，可你说说，就刚刚在健身房那些话你是怎么知道的。别和我说，你是猜的！”

    龚克低低沉吟一下，“差不多。”

    教育背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结合，必定是一方依靠什么打动了另一方。警方取得的莫代勇和王束两人的个人履历中，莫代勇曾有段被派出所拘留的记录，也是在几乎相同的时间，王束辞去了才做不久的工作。加上王束辞职的那家老板，龚克耳闻过他某些劣习，两人恋爱过程由此而来。

    “那后来那些呢？龚老师你怎么知道莫代勇有女人，还有家暴的。”夏图尽量控制不让自己激动，不然出了车祸可不是闹着玩的。

    “穿着。”

    从警方收集来的照片看，莫代勇喜好穿衣打扮，而王束在两年前的衣着一直是朴素的，而且，从资料显示，莫代勇在认识王束前，性格就风流，婚后出轨，实属正常。

    “至于家暴，是从王束一张旅游的照片看出来的，她的穿着和同行人有明显不同。”

    夏图也记得那张，那还是她和同事一起去莫代勇家拿的呢。暑热天气，同行人都是短衣短裤，只有王束一人长衣长裤的穿着，当时，她右手正握着自己的左手腕，脸上笑容艰难。

    “那最后的那个男人呢？这个我实在是联系不到证据了。”夏图既兴奋，又懊恼。

    “那个是我单纯猜的，因为直觉告诉我，莫代勇的死，和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有关。而王束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测。”

    夏图一声口哨，“龚老师你帅呆了。”

    叶南笙也觉得龚克帅，不过……“不过，902你很饿吗？买这么多？”

    叶南笙瞧着十二个全被龚克拆封，再一盒试吃一个的点心，问。

    “我爱吃甜食。”答。

    电话声就在车里人为神探和甜食这个搭配组合感到诡异的时候响起，是分局的民警小王打来的。

    “戴大队，你让我们找的三庵庙路出现的那只眼，我们找到了，就是8-25的报案人李存义的儿子。”

    只不过情况似乎有点糟糕，那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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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蛛网

﻿第十章蛛网

    从北城区赶回榆淮区，时间刚好正午，该吃午饭的时间。

    叶南笙下车时，听到一起下车的夏图肚子“咕噜”一声。

    “饿了？”叶南笙问。

    夏图点点头，可随即又摇摇头，她动作利落的把腰间腰带又往小退了两格，“干刑警的，哪个不是长了个跟着案子跑的胃。”她绕行到叶南笙身侧，放小音量又说，“从我报道的第一天起，头儿就说了，‘做刑警的就是份吃苦受罪的差事，喊饿喊累，可以。给我走人！’”

    夏图模拟起戴明峰的声音，惟妙惟肖。她晃动下脑袋，“我才不能给他歧视女性的机会呢！”

    叶南笙点头，在男女地位和工作态度问题上，她绝对是无条件站在夏图一边的。

    站在大众旁边，叶南笙先环顾审视了下这个被警戒线圈围起来的所谓案发现场。

    榆淮区三庵庙东路的11路终点站，11路总站锈旧的铁门大敞四开，门前左右停了两两警车，其中一辆警灯忘了关，红蓝两色交替闪着，似乎在无声的告诫围观人群：这里出了状况，请勿靠近。

    两车夹缝间，穿着警服的榆淮分局民警正试图驱散那群预制到危险仍忍不住好奇向危险靠拢的群众。

    所幸由于前阵出的那件事，真来围观的群众不多。见叶南笙站在人圈外，小民警朝她招呼，“叶医生，这边……”

    叶南笙真没想到，她即将的工作地点会是11路总站三层小楼旁边那辆就快报废的公交车里。

    徒步走过二十几米长的院落，叶南笙在距离公交车三米远处站定。有痕检员踩着勘查踏板由外而内向公交车逼近取证。

    戴明峰站在一旁，手掐着腰，脸色不好。身旁才给报案人做完笔录的民警向他做着汇报，“死者叫李伟，今年30岁，父亲是8-25案件的第一报案人李存义。11路总站站长打算把站点集体搬家，这里作为废址将低价卖给临市一位地产开发商。今早，报案人，也就是11总站的主任王富民带着几个员工回来打算把楼层简单清理下，才进院就发现了报废公交车被人糊了不少报纸，他让人去摘，发现了死在车里的李伟。”

    民警顺手一指，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不住抱着头自言自语的年轻人进入大家的视野。

    “吓得不轻。”民警叹口气，接着像想到什么画面一样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换成谁，才看到那种画面，估计都这反应。”

    他的话让后到的叶南笙摸不到头脑，不过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因为痕检员的负责人来说，痕迹采取完毕，法医可以进入了。

    中心现场在公交车中后部。叶南笙踩着勘查踏板上了车才发现，这哪里算得上是辆公交车啊，前排座位七扭八歪不说，后面几排的座椅干脆直接不翼而飞了。简直是比垃圾场还不如的地方。

    没有座椅的两米见方空地上铺了块草席，草席边缘带着斑驳的黑绿点，类似受潮发霉的产物，旁边杂乱的堆着团成团的旧报纸，缺了胳膊的独臂奥特曼倒在地上没精打采，两个脏兮兮几乎辨认不出原貌的肯德基全家桶纸盒叠在一起，有腐臭味道从里面往外四散。

    “要饭的自理能力都未必差成这样。”叶南笙嘀咕着，戴上塑胶手套，视线随之移向尸体所在位置。

    那的确是让普通人望而生畏，恐惧会盘踞心头久久不去的死亡画面。李伟仰卧位躺在草席上，四肢像被抽掉所有筋骨一样扭曲纠结成一团，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却茫然无神看着掉了漆的公交车天花板。在他嘴边近处，有滩血迹，血量不多，再靠近的位置还有滩呕吐物，也许是隔了夜的关系，呕吐物发着骚臭味，这让跟在后面没吃中饭法医组其他成员一阵作呕。

    当然，仅凭以上种种死状，当然算不上恐怖，但如果在尸身上在凌乱的罩上那么一层蜘蛛网，外加尸体悬空正上方对着李伟嘴的地方还多了一只正在织网的巨型蜘蛛时，任是个正常人都只能联想到相类似的几个字——诡异、惊惧、恐怖……

    和叶南笙一同上车的法医犯了难，这家伙在，他们怎么验尸取证啊。“叶医生，我们要不要请专人来先把这个大家伙弄走，个头那么大，难保没毒。”

    “科玛奇蛛，原产非洲，是目前世界上发现的最大织网蜘蛛，不过瞧这只的大小……还在生长期。”不知什么时候套好鞋套的龚克早绕到了叶南笙他们前面，此时，他正拿根长的取证棒伸向蜘蛛，看样子是在尝试做移走蜘蛛的工作。

    身后的男法医出声，“龚老师，危险，小心被咬。”

    龚克却没听见一样，他眼神专注的似乎全世界现在只有他眼前这只科玛奇幼蛛，像宽慰同事一样，他低喃，“这蜘蛛对人无毒……”

    “可咬起人却凶！”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时，龚克手里的棍子也不翼而飞。他抬头看正冲他挥手指挥他后退的叶南笙，叶法医一双黑白的眼睛分明是在说：比谁懂的多啊！谁不懂啊！想抢我饭碗啊！

    叶南笙最终取代了龚克的位置。

    车上的三人，恐怕只有那个男法医想的是：这俩人真是疯子，那劲头就像比着谁先就义似的。

    科玛奇蛛最终被放进一个透气性良好的器皿里送下了车。

    蜘蛛解决了，蛛网却成了难题。半小时后，当她把最后一条蛛丝从李伟的身体剥离，她以及负责接手的男法医早是满头大汗了。

    唯独龚克，不管叶南笙吩咐他做什么，他总是按照一个步调，不疾不徐却又快速的做好。

    他给叶南笙的感觉有点像一部老电影的女主角。

    电影开场，是个灰色清晨，女主角从计程车下来，走到一家名品店门前，手里拿着面包、豆浆和装着其他早餐的纸袋，明明是多的让人分身乏术的东西，女主角却始终把动作控制在优雅、稳重的节奏，就如同此时的龚克。

    好端端的大男人，举止那么斯文干嘛？怪咖！叶南笙心里想，她才不承认自己对龚克的这点小偏见是源于老穆总说她举止太粗鲁、不像女孩子的缘故呢。

    挥去脑中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叶南笙开始仔细观察眼前这具尸体。“出血量很小，呕吐物基本凝固，取样回去做下化验。”

    完成了静态勘查，叶南笙理了理手上的塑胶手套，把手伸向死者头颅。她先要明确死者死亡时间、初步查找致命伤后，李伟的尸体就要运回殡仪馆，在那里，这具骨瘦的尸体要被法医解剖，最终确定死因。

    叶南笙拿手指在尸体头部各处顶顶，没发现明显骨擦感，于是她手伸到死者背部，一使力，李伟的尸体边从仰躺成了侧卧位。

    晴朗了一个上午的天气，到了这个时段不知从哪飘来朵乌云，刚好拢在他们所在的区域上空，天空阴仄，空气湿冷，有风呼呼吹着公交车窗上的旧报纸，呼啦呼啦的响。

    叶南笙正准备摸下死者后脑，也几乎在同时，从她手边极近位置传来一个阴沉湿冷的声音。

    “嗯……”

    恍如地狱魔音。

    也是在那时，一直在旁做记录的男法医用颤抖的右手哆哆嗦嗦指着叶南笙腿边的尸体，“眼……眼睛！”

    叶南笙低头，恰好对上“怀里”那双与之对视的眼睛，那眼睛满是浑浊，似乎里面满是来自地狱的污垢。

    “诈尸了！”男医生倒退两步，险些没直接摔下车去。

    “诈个屁尸！”叶南笙对已经吓得脸色全无，被龚克托着才避免直接滚下车危险的男医生一声吼，“人还没死呢！”

    重新把李伟放平在草席，叶南笙吩咐龚克，“902，让他们安排车，送医院。”

    在使唤龚克这事上，叶南笙表现的越发自然，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戴明峰派了辆警车，一路警报鸣笛的把李伟送去了距离最近的环山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是多出现于突然性跌倒或头撞墙造成的对冲伤。所谓对冲伤，是指沿头部被打击或碰撞作用力方向，在对侧的脑皮质发生的挫伤。对冲伤和用工具直接击打造成的打击伤有着明显的区别。

    而这两种伤是法医入门级的知识。

    后来经过痕检员的技术陈述，李伟该是发病时不慎跌倒，磕到了后脑，进而出现假死情况。公交车内，一处由鞋码V-5760012的运动鞋造成的划痕证实了这点。而叶南笙挪动的动作又刺激了李伟的神经，因此有了“诈尸”那幕。

    “你们也不能怪我胆小，任谁刚看完蜘蛛作茧一样的死法，再阴气森森听他哼那么一声，然后还瞅上那么两眼，谁不怕？你不怕？你不怕。”刚被吓到的男法医神情才定了定，面对同行们嬉皮笑脸的眼神，他面子总是挂不住得挨个质问。

    倒真不是别的，自己好歹入行一年了，可这次和个女人并肩，是他怯了胆。

    他回头想看看叶南笙有没有在笑自己，可走廊里空荡荡的，叶南笙和龚克都不见了。

    龚克站在床尾看着躺在床上一直看天花板的李伟。

    年轻护士正在整理托盘，她才给李伟第三次挂好水。

    “这次可别在自己拔针了，你这血管，再扎几针直接好当筛子使了。”小护士不放心似得，又对一旁的11路总站主任嘱咐，“看紧点。”

    话音才落，李伟又伸手想拔针，小护士眼睛一竖，主任立马识相的按住了李伟的胳膊。

    小护士满意的走了。主任却同戴明峰安排来问话的刑警开始絮叨，“不是我们不想管，谁都知道二十多年前那件事把存义一家子祸害的是妻离子散，存义老婆跟人跑了，存义自己也被吓的不轻，疯疯癫癫连车也开不了，是站长人好，同情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带着俩孩子不容易，给他办了病退，工资照开，相当于我们养着他们一家子。可谁承想，一场车祸，这家里仨人一下又没了俩，就剩个小伟也疯疯癫癫的，他还有癫痫。我们不是不管，实在是管不起了……”

    主任正说着，一直眼神呆滞看着天花板的李伟突然面露惊恐，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叶南笙也开始有些发憷。

    可有个人却不怕，龚克自言自语绕过床尾走到床头，他俯下身，耳朵贴在李伟唇边，自己嘀咕，“你说什么？”

    “咕……咕……”大部分是李伟喉咙发出的咕咕声。

    主任解释，“他就这样，小半年说不了一句利索话了。”

    龚克摇摇头，起身，李伟的一个词他听到了。“李伟有个姐姐？”

    “是啊，大她三岁，学习可好了，老李家庭困难，为了培养闺女，李伟小学没念完就不让他读了。存义那小子，和别人想法不一样，没了，可惜了。”

    戴明峰接好电话进到病房刚好看到主任长吁短叹的这一幕，他凑近龚克，“龚老师，怎么样，有情况没有。”

    龚克摇头的样子让戴明峰仅有热乎的半截心肠彻底凉了，二组的反馈消息刚刚报上来，情况不大乐观。蔓德拉藻在中国最普遍被接受的一个用途就是做一种观赏鱼的饲饵。养这种鱼的人不多，来源和去向都好追查，可半天查下来，几个可疑人物不是有不在场证据，就是全无作案可能。

    为此，戴明峰很沮丧，他把反馈信息概要性的告知龚克后，几人陷入了沉思。

    “未必是养鱼的人才有蔓德拉藻，还有某些特定人群能接触到，只是我们没想到而已。”龚克浅淡的声音意外舒缓了戴明峰紧绷的神经，也是，至少他们现在有了正确的方向了。

    戴明峰手里的电话响起，他只扫了一眼，随即按掉。可打电话的人似乎特别了解戴明峰的脾气秉

    性，他挂一次，电话随后准再次响起。他挂一次，对方拨一次。

    直到第四次，戴明峰看到龚克那种警察也是有家庭的正常人的表情时，他才叹口气，拿着电话走去走廊接电话。

    “902，你说是谁给戴大队打的电话呢？我猜是他女朋友。”没了尸体可以研究的叶南笙有些精神不济，她打着哈欠问龚克。

    “你见死人从来都不怕吗？”龚克反而问了叶南笙另一个问题。

    所以说奇葩不止思维跳跃的和普通人不在同一频率，就连和他之间的对话都不能正常接轨。

    叶南笙觉得她对902的这种概括相当正确。

    不过她没打算和龚克对着干，因为熬过一个通宵的缘故，她现在急需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分散开自己的注意力，不然套用一句老穆的话讲，就是，当熬夜和没有尸体这两个条件并存时，站着甚至边走路边睡着对叶南笙来说都不是件不可能事件。

    “我爸说，死人只是活人存在的另一种形式而已，你把你对着的尸体想成有一天的你，还会怕？”

    龚克脑中响起那首“有一天，我就成了你……”莫名的违和感在心里骤起。

    戴明峰很快回来了，赶在他进门前，叶南笙小声问，“你还没猜呢？谁给戴明峰打的电话？”

    “和案情无关。”龚克的兴趣爱好里没有猜谜这项。

    “902，你活的是不是这么无聊啊。这样，你要是猜对了，我买盒甜点给你，牌子你定。怎样？”

    “他妹妹。”

    甜点的魅力让龚克痛快的说了自己的答案，让叶南笙不痛快的是，经由戴明峰证实，龚克竟然猜对了。

    坐在回程车上，叶南笙问龚克，“902，我真开始佩服你了，我们基本是一同认识的戴明峰，你怎么就知道他有个妹妹，而且还就是那个妹妹打给他的呢？”

    “看。”龚克随手一指副驾驶，龚克的电话真在响，屏幕上不住闪烁的“老妹”俩字让叶南笙顿时有了杀掉龚克的念头。

    “你这是耍赖，犯规！”

    “周记的芙蓉饼，十二盒装，加双份玫瑰糖那种。”龚克直接闭起眼，任由叶南笙如何跳脚。

    老话说，白猫黑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因为这盒芙蓉饼，龚克再次对这话深以为然了一次。

    夏图开车，偶尔看着后排只能自己郁闷却找不到对手接招的叶南笙笑一下，她问戴明峰，“头儿，明妆让你去给学生做下安全讲演，你就抽空去一次呗，也让现在的初中生见识见识什么是英姿飒爽真英雄。”

    戴明峰冷哼一声，“别说我现在没时间，就是有时间，破不了案到了那，人家学生怎么说咱们——破不了案的真狗熊。”

    夏图笑容收敛，然后沉默。

    车子刚好驶在十字路口，红灯。

    马路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一辆行车，萧索放大了车内的沉默，沉默却意外的被龚克打破。

    “我想到还有一个地方可能有蔓德拉藻……”他盯着戴明峰没放下的电话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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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三宗罪

﻿第十一章第三宗罪

    不是所有人都擅长从一通电话联想到蔓德拉藻来源的。

    譬如你问戴明峰，戴大队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耐烦的摆摆手，“是我妹妹戴明妆，一个丫头片子的电话，和分尸案扯得上什么关系！”

    换做被问对象是夏图，她则会立刻坐在三台连体电脑前，围绕戴明妆的通话记录逐个筛选和案件有关的信息。信息量巨大，是个浩大工程。

    相同问题，如果你问的是叶南笙，那么恭喜，你将得到一个最快也最直截了当的回答，叶医生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她会直接甩给你一沓尸体，“说出他们的死因，再来问我什么蔓德拉藻和一通电话的关系。”

    所以当龚克提出蔓德拉藻还可能来自某个学校的生物实验室时，戴明峰的第一反应就是抓起电话拨去了分局刑侦科座机，“立刻查一下临水市现有学校的生物实验室，把有蔓德拉藻的统计名单，尽快报给我！”

    挂断电话的戴明峰不无佩服的回头朝龚克感慨，“龚老师，你怎么总想的到我们想不到的呢……”

    “那是，没长那么好使一脑子，怎么骗吃骗喝！还那么贵！”叶南笙盯着手机停留的那个淘宝页面——周记饼铺代金券，售价100，折后99，可购买周记限量芙蓉饼两盒。

    感情那一盒饼50块，吃金子啊，叶南笙郁闷的瞪了龚克一眼，不过愿赌服输，她无话可讲。

    车前方，笔直的柏油马路似乎一望无际的延伸到远方的薄雾中，扑朔迷离的样子像这个案子，叶南笙望着前路懒懒开口，“中午这趟算白忙了，人没死，午饭没吃，最重要的是李伟和这案子压根没关系……”

    她说出了车内多数人的想法，不过总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不是没关系，李存义的死和这案子脱不了关系。”龚克淡淡的说。

    “龚老师，李存义和他女儿是车祸死的，交警队那边已经确认过了，怎么就和分尸案有关了？”

    夏图把车速控制在适当水平上，她在等龚克的解答。

    龚克不是个善于长篇累牍说教的人，他抿抿嘴唇，像在组织语言，可最后却提了个问题出来，“李存义的老婆为什么跑了？”

    “夫妻感情不和呗，或者是双方感情淡了，这年头，分手要什么理由。”夏图不明白龚克这个关注点。

    “一个为男人生了两个孩子，在家庭条件困难时没抛弃男人的女人，却在8-25之后不久和其他人跑了，没什么特别理由吗？”见夏图还是没明白，龚克嘴角做了个抽搐动作，提示，“资料显示出事前，李存义的身体状况很好。”

    “龚老师你是说8-25那件案子让李存义不能人事，他老婆才和别人跑的。”夏图右打弯，车子驶入一条小路，路旁种着许多梧桐树，临水天气暖和，梧桐树的树叶还都完好翠绿的长在树上。路口有块标牌，上面写着大禹路三个字。

    “正常人看到被切断的男性生殖器，进而产生生理性障碍是正常现象，如果当时安排心理医生对李存义做心理辅导工作，这家的悲剧完全可以避免。”

    原来龚克说的有关系是这个。

    不过有一点龚克想不通，李家因为李伟有癫痫的关系偏爱大女儿，这也是为什么最后是被李存义带在身边的李伟姐姐同李存义一起出车祸死了而李伟没事。

    李伟该是恨他姐姐的，为什么“死而复生”后还叫“姐姐”呢？这个姐姐真是李伟的亲姐姐李媛，还是……另有其人。

    思路进入死局，龚克感到来自身旁的目光，是叶南笙。她眼睛眯缝，一脸笑嘻嘻的朝龚克做无声口型：李存义看一根就不举了，你看了两根哦。还举吗？

    龚克没看见一样把脸侧向窗外，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略微变化的脸色似乎泄露了某人的心情。

    原计划先回局里吃饭再商量下一步打算，可叶南笙泡面才吃了两口，就被从外面进门的夏图打断了。

    “有新情况，队长带我们去跟进，叶医生去吗？”

    “去……”叶南笙急急的又吃一口面，跟着夏图出了休息室。

    龚克和戴明峰站在分局院里的大众车旁，显然在等他们。见叶南笙和夏图出现，戴明峰一招手，“动作快点。”

    上车坐好，龚克递了张纸给叶南笙，“嘴角。”

    叶南笙这才想起，顾着吃面，嘴忘记擦了。

    “谢了。”她说。

    叶南笙拿纸在嘴巴旁边擦了几下打算团成团先放口袋里。可才行动，那团纸就被另一个人拦截了。

    龚克拿回纸，把里侧干净的那面翻出来，“难怪穆老说你生活的不细致大大咧咧像男人，这么看，真不像女生。”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叶南笙看不见，倒真感觉得到纸巾揩净嘴角油渍的情形。她思维开始游离，甚至半天才反应过来龚克在和她说，“这下干净了。”

    “要你管。”回神的叶南笙从他手里夺回纸巾，自己瞧着窗外，闷闷不乐嘀咕，“老穆，你就不能在外人面前说我点好。”

    当然，叶南笙这点小情绪没持续多久，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竟是来时的那条大禹路。

    “头儿，说是大禹路173号。”夏图和戴明峰做汇报。

    “173住的谁啊？”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下车时，叶南笙打算带上她的法医勘查箱，还没行动，她就被夏图拦下了，“叶医生，我们是来找莫代勇那个‘男朋友’的，你不用带‘家伙’。”

    “嗯哼。”叶南笙哼了一声，不情愿的放下了箱子。

    “男朋友”有个很阳光的名字，杨毅。关于他的资料，警方大多从王束以及后来被请到局里配合调查的老板娘那里得知的。其中老板娘说的更多。

    看得出，对这个抢了自己男人的男人，两个女人同样恨之入骨，差别在于接受传统教育长大的王束对杨毅更多的是不懈，而风情万种的面包店老板娘则是不解恨的往死里泼脏水态度。

    但无论是两种态度中的哪种，都不妨碍警方把杨毅列作一个值得关注的重大嫌疑人。资料显示，杨毅，男，32岁，本科毕业，主修民族乐，大学毕业后分到临水市一所中学担任音乐教师，工作两年不到，因故离职，之后便一直游走临水各大酒吧驻唱至今。

    截止如今，虽然戴明峰并没见到杨毅本人，但有关杨毅的几点是让他兴奋的，杨毅受过高等教育，事业不顺，据面包店老板娘说，杨毅和莫代勇混在一起的半年，杨毅已经接连被三家酒吧请辞了。

    受过高等教育，至今默默无闻，工作成绩平平，就冲这几条，就和龚克当初对凶手的描述完全吻合，至于说曾有过被性侵的经历，仇视男性，自卑，少言。如果他是凶手，那这一切都是当然的了。

    破案的曙光让戴明峰激动，他脚步飞快的走在最前头，朝大禹路173号进发。

    没想到，扑了个空。

    大禹路173号是栋三层别墅式房子，带着古老临水的味道，占地面积不大的别墅壁虎却爬满了一面墙。入秋了，壁虎叶子枯黄，枯叶间壁虎花留的花种包裹在一攒攒棕色小苞里，有风吹来，小苞哗啦散开，撒出星星似得种子。

    壁虎墙下，一个手拿烟袋的银发老太太拿另一只闲着的手扫了扫头顶落的花种，嘴里嘀咕着“小猢狲，看你今天再不交租。”

    是上了年纪的包租婆。

    戴明峰几步跨进院子，问身后的夏图，“哪间？”

    “二楼左手那间。”夏图回答。

    “来找小杨的？”包租婆眼皮一抬，眼睛在戴明峰几人身上挨个撒么一圈，然后放下眼皮，啪嗒啪嗒吸了两口烟，“先说好，他那俩子儿薪水，先把我房租交了才能还你们钱。”

    “看来这个杨毅总被人追债啊，连房东都这么轻车熟路了。”叶南笙对龚克说。可她身旁的龚克只是“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此刻，龚克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二楼东侧那扇窗吸引了。

    脑回路严重异于人类的火星人，被凉在一旁的叶南笙不满撇嘴。

    与此同时，夏图却同包租婆亮明了身份。

    “你们不是来追债的啊。”包租婆忙站起身，坐着和站着差不多身高的她同夏图说话，“他不在家，我今天就是特地来和他要房租的。警察同志，小杨是不是犯事了，我就说他不像好人，整天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能做出什么好事来，警察同志，杨毅他犯什么事了？”

    所以说，八卦这件事是从没年龄限制的，就算是个侏儒一样的老太太，她的好奇心也不比任何人差。

    “不该问的别问。”夏图打断了包租婆的问话，问包租婆借了大门钥匙，夏图打头，戴明峰，叶南笙，龚克依次上了楼。

    老房子的楼梯也是有年头的，人走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加上室内光线不好，有种鬼屋的感觉。

    很快到了二楼，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人应。跟上楼的包租婆一脸“不听老人言”的表情，晃晃头打算下楼，不过下楼前，她回头看了戴明峰他们一眼，“放心，他隔几天就要回来喂他那只宠物狗，今天肯定回来。”

    头顶的25瓦灯泡适时的闪了两下，照在包租婆一张皱巴巴却笑容诡异的脸上，情境瘆人。这种感觉直到吱呀吱呀的楼板声消失，还迟迟盘踞在人心，不去。

    夏图搓搓胳膊，“头儿？怎么办？蹲等？”

    戴明峰点头，“你和龚老师下楼，杨毅一出现，我们两头堵，不能让他跑了。”

    龚克跟着夏图下楼，走前，他突然对戴明峰说了句，“需要找些支援吗？”

    “一个杨毅，哪就那么小题大做。”戴明峰摆摆手，送走龚克和夏图。而他和叶南笙站在晦暗的走廊里，偶尔接受上下楼房客怪异的注目礼，直到外面天色漆黑。

    晚十点，戴明峰打个哈欠，看眼坐在楼梯拐角基本睡着的叶南笙，开始怀疑包租婆的话是否可信。一个半小时前，夏图打来电话，包租婆回家了。

    要不今天先到这吧，他想。

    戴明峰拍醒叶南笙，“叶医生，准备收队了。”

    “啊？哦。”叶南笙揉揉眼睛，起身。就在这时，戴明峰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夏图。

    “头儿，杨毅回来了，就要进楼了……”

    “知道了！”戴明峰眨眨敖红的眼睛，直接挂了夏图的电话，如果他不是兴奋得有点过头，或许他就能听到夏图接下来的话，也就不会受伤了。

    突变就发生在杨毅吹着口哨才出现在楼梯口时，戴明峰正准备冲上去抓住他，身后那扇关了一个下午的门突然开了，嗖一声响后，叶南笙看到原来站着杨毅的位置，现在是胳膊挂了彩的戴明峰。

    作为凶器的那把沾血菜刀，刀把挨着地，正惯性转着圈。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夜的老旧走廊里发着阴森的变音。

    叶南笙脸上再没困倦，她对视着大半个身子还在房间里的人。枯槁的人脸，凸出的眼，是张可怖的脸。她知道，那人是在盘横是从走廊里逃脱，还是另寻他法。

    此时的叶南笙是唯一一个还有抵抗能力的人。杨毅早吓软了，至于戴明峰，胳膊的血流了不少，似乎伤了大血管。

    “如果你想把我干掉再从楼梯逃走的话，不巧，我是个法医，熟悉各种杀人手法，想干掉我，你至少还要在这里耽误十五分钟之上。而且……”她想说，而且外面还有我们的人。可那人似乎不打算和叶南笙蘑菇，直接转身进屋，不久，哗啦一声传来，看来他是直接破窗走了。

    叶南笙走近戴明峰，边查着他的伤，边威胁杨毅，“我刚刚说的话对你同样有效，而且，下面都是我们的人，你敢跑……”

    死孩子，不按死你！叶南笙的眼神如是说。

    才经历过生死的杨毅，木木的只是点头。

    后来，过了没多久，夏图带着支援的人来了，同时也带来了那人被抓的好消息。在场的人似乎都很高兴，因为在杨毅家竟意外的发现了蔓德拉藻，这让才被包扎好伤口被送医的戴明峰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开心的似乎只有叶南笙，“你早发现杨毅的狗没出声，知道屋里有人还把我们留在这里冒险！”

    “不想打草惊蛇。”他回过头看叶南笙，“不过你，很英勇，刚刚。”

    叶南笙撇嘴。

    杨毅的房间现在满是带着鞋套，四处查找线索的痕检员和法医，叶南笙没参加。

    “累了？”龚克四处看了一圈后下楼，他对身后磨磨蹭蹭的叶南笙说。

    叶南笙哼唧了几声，总算承认，“腿软了。”

    她是法医，她不怕死人，但这不代表刚刚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她不害怕。

    龚克停下脚，喉咙口发出了两声类似“呵呵”的声音后，他折回来，一低头、胳膊在叶南笙小腹位置一拦，再一使力，叶南笙连声“啊”都没来得及喊，人直接被倒着架到了龚克肩上。

    “902……龚克，你干嘛，放我下来！”

    “你走的慢。”

    “我走的慢是我自己的事，要你管！”

    “我不习惯等人，车也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夜幕下的大禹路173号前，昏黄路灯落下一两个斑驳影子在地上。榆淮分局的刑警民警们在尽量不扰民的情况下，抓紧做着取证工作。

    大众车停在较远处的路口，月色笼着两个影子。

    龚克说：下来。

    叶南笙答：你有本事抱，就一直抱着。

    老娘我还就不下来了。叶南笙看着龚克瘦削的背，别说，倒挂着久了，头还真晕。她晃了两下头，抓牢龚克。

    十月五日，天气晴。

    杨毅没有承认分尸案，警方却根据藏在他家的一小包□□，以及之后被抓的出现在173的飞刀杀手顺藤摸瓜捣毁了一个藏匿在临水市某酒吧的贩毒窝点。

    十月六日，天气晴。

    杨毅依旧没承认分尸案，不过重新归队的戴明峰有那个信心破案。他甚至还心情愉快的答应了戴明妆的要求，下个周末前破案，然后回家参加她男友第一次登门的进门饭。

    十月七日，天气阴，有暴雨。

    杨毅死也不承认自己是分尸案的凶手，戴明峰愁的揪掉了几乎一半头发。龚克坐在阳光招待所里，完成最后一幅心理绘图后去找戴明峰。

    因为杨毅的确不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还蛰伏在临水某个角落，等待某个兽性大发的时候再次犯案。

    只是谁都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

    十月八日，伴随房檐上的滴答水声，龚克从一阵电话铃里醒来。榆淮区中心广场发现尸体，死者男性，依旧是生殖器切割成均匀五段，左耳、两只眼珠，十指以及沿脚踝骨剁下的双脚还有整块的躯干被分包丢弃在广场各处，而这次更加骇人的是，削去部分五官的头颅，也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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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曙光

﻿第十二章曙光

    依旧是那间殡仪馆。

    依旧是走廊尽头挂着硬塑料门帘的那间停尸间。

    依旧是那张冒着冰冷寒气的停尸床。

    依旧时而微雨的潮湿天气。

    有风吹来，门帘噼噼拍打出响声。

    叶南笙缝合结束，又朝床上被切碎的尸体鞠了一躬。再抬头，她冲负责录像的民警打声响指，示意解剖结束。

    在场人都注意到，此刻的叶南笙，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和之前的莫代勇一样，是头部浸入水池，窒息死亡，犯罪过程和我推测的一样，凶手压住死者小腿，进而强行把死者头部按入水中，这和从死者后脑检测到的生活反应符合，和之前不同的是，死者新出现的头部，舌头被用棒状利器绞碎，未发现死者右耳，另外……”叶南笙晃晃手里的一张照片，“在死者的口腔发现部少量蔓德拉藻，切开喉管并无类似发现。戴大队，凶手似乎杀疯了眼了！”

    她是法医，除了解剖尸体搜取证据外，其他和破案相关事情并不归她管。可这次，叶南笙控制不住情绪，前所未有的气愤。因为凶手实在太过变态，关键是，这次的死者不像莫代勇那样是在某些方面有着陋习。

    这次的死者完全是个良善无辜的普通老人而已。

    戴明峰急红了眼，把能派出去的手下都派出去搜查证据。他自己也亲自出去到处跑场，由于这两起连续发生的恶性分尸案件，省厅方面已经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

    榆淮分局的工作人员人人成了火箭，却有那么一个人只是安静坐在自己房间里，逐一翻阅着卷宗资料，偶尔出神。

    夏图作为分局安排给龚克的随行助手，龚克在招待所呆了整整48小时，她也像被定了身子一样，动弹不得。

    “头儿……是啊，龚老师两天没吃饭了……我送了，他压根不理我。”走廊转角处，夏图正接受戴明峰来自远方的训话。挂了电话，她很沮丧，这可怎么办？案子没破，再把老师饿坏了。

    “夏图，干嘛呢？”叶南笙从分局回住处，见到夏图，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龚老师两天没吃饭了……”夏图快哭了。叶南笙却摆手，“你忘了，902他买了那么多甜食，压根饿不死，现在指不定正躲房间里吃呢。”

    叶南笙说着，拉起夏图往龚克的房间去，“你不知道吗，压力大的时候，人总要想办法宣泄，我猜902的解压方法肯定是吃，不信你瞧！”

    叶南笙伸手准备敲门，门却先她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哎呀我的亲妈，902你是才从非洲大草原逃难回来吧！”叶南笙指着脸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眼窝深陷，面色苍白的龚克大声说。别说，龚克这副模样，还真把胆子自认不小的夏图也吓了一跳。

    “龚老师，你没事吧？”夏图问。

    “通知戴明峰，开专案会，有发现。”

    半小时后。

    榆淮分局，专案组会议室。

    免去了会前发言部分，龚克坐在了首席位置上。他闭着眼，十指交叉状垫在颌下，思考者状态。和才参与进案子时比，他颧骨骨骼变的更明显了，脸部血管脉络清晰，爬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让他整个人多了种疏离远至地狱的恐怖感。投影仪打出幽蓝色光线，穿过他一半身体，在墙壁的背景布上留下个放大的佝偻形状。龚克已经维持这种坐姿一动不动，整整五分钟了。

    最后一名专案组成员从距离临水市五公里远的县城赶回来，龚克这才睁开眼。

    他朝夏图点点头，夏图会意的指尖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轻点了几下，墙上出现了一排文字资料。是关于那个最新受害人的。

    吴国富，男，66岁，从尸检结果看，死亡时间推测在十月六日晚八点至十二点间。据家人陈述，他是在当天下午外出给读初三的孙子取生日蛋糕时失踪的。从吴国富的家人和邻里那边得知，吴国富系临水市原第一机床厂退休职工，为人谦和，退休后在家附近摆了个烟水摊，收入不多，却总接济有困难的同事邻里，爱下象棋，不吸烟不酗酒，无其他不良嗜好。

    龚克点点头，示意夏图停住，他问大家，“凶手杀害吴国富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压根找不到动机。好人一个。再说没人性杀红眼的凶手想杀个人，凭一己冲动就好，找不到动机。”被戴明峰派去跟进吴国富这条线的四组组长说。这几天，无论是来自媒体，上方，以及身为警察本身的压力，无不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现在如果你抓住9-21专案组任一成员问他昨晚做是什么梦，答案估计就三种：倒头就睡、没梦，查线索、压根没睡以及抓到了那个杀人凶魔、一枪毙之为民除害。

    四组组长的话得到了组员的响应，大家似乎都对真凶为什么选吴国富有些摸不着头脑。

    龚克等地下七嘴八舌说完，语调沉寂的说了一句，“在现有的所有犯罪史中，预谋杀人、激情杀人，出于对之前犯罪的崇拜模仿式杀人，无论出于那种原因发生的杀人事件，没一件是毫无缘由的。吴国富成为被杀对象，有原因。”

    众人正期待着龚克的这个“原因”，龚克却转而让夏图把幻灯片转向了下一张——9-21的第一个被害人，莫代勇。

    根据之后杨毅的供述，莫代勇的生活轨迹得到了很大的补充，作为健美教练的莫代勇有着极好的体力，同时他在房事这件事上也总在寻求不断新鲜的刺激。这个很好理解，从最开始淳朴善良型的王束，到之后风情万种的面包店老板娘，以及后来身为同性的杨毅。

    不过杨毅并不是最后一个，据杨毅称，莫代勇已经很久没找过他了。莫代勇是找到了比杨毅更让他疯狂刺激的事情。

    “有什么是比同性让莫代勇更加刺激的呢……”龚克的头低低的，低到蓝色荧光之下，大家看不清他表情，只能听到他用雾气蒙蒙的声音说，“譬如……儿童，更譬如……男童。”

    “龚老师，你说过凶手是曾经被同性性侵过，仇视男人的人，如果莫代勇这条真的成立，那很可能凶手也是在童年时期被性侵过的，因而在发现莫代勇做出这种事情后，动了杀机。”曾经听过龚克犯罪心理课程的戴明峰很快理解了龚克的思路，不过他随即又提出了质疑，“可如果这条杀人动机真成立，那吴国富又为什么被杀呢？”

    戴明峰的话恰好就是龚克接下去要说的，他喉咙发出咯咯声，像在赞许戴明峰的领悟力，“吴国富有个孙子，他很疼他孙子。如果这条杀人动机成立的话，那吴国富被杀的原因就该是恰好在凶手情绪激动时，被他看到了自己和孙子亲近的举动。当然，这些是我的推论。”

    能否证实，看你们的。

    在案情陷入胶着困境的时候，龚克这个极可能成为破案关键的杀人动机分析让戴明峰看到希望，只是经过短暂的沉思后，他下了命令，“一组抽掉几个人去围绕莫代勇的生活环境调查是否有未成年男童最近出现精神异常状态，二组副组长，带两个人去吴家问问情况，注意谈话方法，照顾死者家属情绪。”

    有了新的指导方向，专案组成员又带着信心出去寻找线索。戴明峰坐在龚克旁边，“龚老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他需要等一个反馈结果进而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夏图开了灯，重新明亮的房间里，龚克抬起头，“叶南笙，帮个忙。”

    “啥忙？”叶南笙尽量让自己眼中的崇拜和好奇表现的矜持和不露痕迹一点，她才不想让龚克看出自己觉得刚刚推理时的他，有多神。

    “什么事？说啊。”叶南笙盯着又把头耷拉下去的龚克，不耐烦的问。

    龚克的声音还是冰冷，却少了点平时的气势，“周记的芙蓉饼，现在能去买下吗？”

    “902你去死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我答应你了还怕我赖不成。”叶南笙一巴掌拍上了龚克的肩，她却没想到，自己明明没使力，怎么就把人高马大一男人拍地上去了呢。

    一小时后，看着细嚼慢咽吃着芙蓉饼，还不忘拿舌尖舔掉唇上沾的糕点渣的龚克，叶南笙嘀咕，“902你就是个疯子，为了破案饿了两天，换了我，别说两天，一天就低血糖倒地不起了。”

    好消息终于在那天傍晚传回了分局，龚克的推测得到了百分百证实，在莫代勇家所住小区，已查出的受害男童共两个，一个9岁，一个11岁。两人同在北城一小读书。一个三年级，一个五年级。

    于此同时，警方从侧面了解到，吴国富平时的确疼孙子疼到溺爱，的确存在过度被误会行为发生的可能。

    “吴国富的孙子在哪读书？”消灭掉一盒芙蓉饼的龚克脸色恢复了些，他揩掉唇边的糕点渣子，出声问来汇报的警员。

    警员之前做足了功课，看也没看资料一眼，随口回答，“临水实验中学。”

    龚克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1:1000比例的临水市地图，他拿笔先试了试高度，之后直接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她在地图上先找到北城一小，之后又找到了临水实验中学。在这两点之间，龚克画了条线，接着围绕着这条线的范围花了个圆。

    “在这范围之内的，实验室有蔓德拉藻的学校，统计出来，凶手就在里面。”

    “是。”警员应声出门。

    留在屋子里一直看龚克动作的夏图突然出声，“哎？头儿，明妆的学校也在圈里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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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网

﻿第十三章网

    第二天的清早，寒霜突降。

    柏油马路上落满了清洁工人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叶子结着白雾，车轮从上面轧过，有吱嘎声音从窗口传进来。

    一叶知秋。

    叶南笙坐在车里，手捂着嘴巴忍了好久，才把那种感觉憋回去。

    “冷？”龚克问她。

    叶南笙切了一声，脸扭到另一侧，“我看是你冷，穿那么多。”

    龚克的确穿的不少，外面是件浅色西装，里面露着鸡心式藏青毛衣领，再里面的格子衬衫扣子系得异常板正。

    他真是个奇怪的男人，破案推理时让人惊掉舌头不说，天冷加衣这事也能做这么好。不是说智商情商不能共存吗？叶南笙一直拿这话当成她应对老穆批她自理能力差的万灵丹，怎么万灵丹换个地方就不灵了呢？

    怪咖！

    叶南笙吸吸鼻子，喷嚏的感觉又来了。真是忍不住了，她长大嘴巴，眼睛条件反射的眯起，她似乎预见到这个喷嚏是震耳欲聋的。

    可是喷嚏最终还是没来，叶南笙睁开眼，瞪着龚克抓鸭子一样夹着自己上下唇的两根手指，囫囵说着“902，你干嘛！”

    “还想打喷嚏吗？”

    生生被你捏回去了，哪还有喷嚏！叶南笙拼命甩了几下头，终于甩开龚克的手，“902，你……”

    叶南笙的话出口半截，却终于龚克那件从天而降的浅色西装。西装很干净，上面没一点难闻味道，却带着淡淡的体温，拢在叶南笙头顶，是龚克的体温。

    她看不到他表情，只是听他用很低的声线说：“破案的关键时期，生病了拖大家后腿。”

    原来是怕她扯后腿，亏她动了谢谢他的念头。

    两人的互动没惊动前排两人，夏图在专心开车，而戴明峰则想的是他们即将到达的目的地。

    北城区东飞霞路13号，大众即将的车行终点，龚克口中最可能的凶手藏匿地，北城区第二中学，也是戴明峰妹妹戴明妆的工作单位。

    到达目的地时，时间是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夏图事前整理了目标三所学校的上下课时间表，她知道这个时间离二中第二节下课还有二十五分钟，再然后就是二十分钟的课间操。

    和戴明峰做过请示后，夏图先在二中门卫室做了几个人的出入登记，然后通过门卫室的内部电话联系到了二中负责外联的主管主任。

    知道是警察来办案调查，正坐办公室里喝茶水看报纸的主任头发也没来得及理直接奔下楼来。

    远远的，叶南笙看到一个身高比一米五多不了多少的胖子摇曳着啤酒肚从楼梯往下迈，肚子边颤那人边说，“戴大队，你来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明妆也真是的，都没和我透个口风……”

    “来办案，没和她说。”戴明峰一伸手，手里的公文包顺理成章隔开了主任那只肥手。“夏图，把名单给主任。”

    “请配合警方，我们要找这几个人谈下话。”叶南笙看着夏图递张单子给主任，她知道，再没确认凶手前，这种只能叫谈话，连问讯都算不上。

    主任眼睛在单子上简单一扫，直接点头，“他们四个，两个在上课，我去找另外两个，这样，我安排人带你们去楼上找个房间，警察问话要保密，这我懂。”

    主任很快找来接待人员，他自己离开了，叶南笙嘀咕，“难怪人长的其貌不扬却坐上了主任，够会讲话办事的。”

    老穆就时常说她不会为人，一个不高兴直接当场就炸，活像炸药包。和这个主任比起来，她好像真不大会说话。

    “校长小舅子。”龚克的话总是说的没头没脑。见叶南笙没懂他意思，龚克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主任，是校长小舅子。”

    原来如此。

    叶南笙坐在三楼的小型会客厅里，夏图和戴明峰依次坐在她左手边，右手边的龚克低着头，看不出他是否在认真听被问话人的回答。

    他们见的第一个人叫霍一鸣，估计爹妈给他取名时是想他将来长大能一鸣惊人，可没想到，一鸣高考落榜自费读了个师专后分到这里做了体育老师。

    他外貌并不出众，唯一白净的脸却长了许多雀斑，所幸人个头不矮，就是长的有些瘦弱，单从外形讲，他压根不像个体育老师，不过他的个人资料倒是很好解释了这点，霍一鸣擅长田径项目，曾训练二中的学生夺得市级运动会多个奖项。

    叶南笙打量完毕霍一鸣，又看了龚克一眼，他会是那个接连行凶的变态杀人凶手吗？

    戴明峰问话：“今年的9月18日零点至三点间，你人在哪儿？”

    戴明峰声音带着严厉，这让看起来胆小的霍一鸣说起话都打哆嗦，“都、都零点了，我肯定是在家睡觉，还能去哪？”

    “睡觉？谁能证明。”戴明峰翻下手里的档案簿，纸张发出的哗啦声让霍一鸣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警察、察同志，我、我、我家就我、我自己，能……找谁证明啊！”

    根据警员搜集回来的资料，由于霍一鸣工资不高，之前交往过的女朋友无一不是以分手结局，他老家又不在本市，所以一直独居。霍一鸣的回答也合理，却对破案毫无帮助。戴明峰又问了他几个问题，随后摆摆手让他走了。

    “这个人倒是够窝囊，工作平平，人也够瘦，就是横竖瞧着都没凶手像，你看头儿你问他话时他那哆嗦的样子。”夏图做好笔录，人有点郁闷，就霍一鸣那个说话方式，做他的笔录不知要浪费多少个标点符号呢。

    “找凶手不能看表面，1999年的美国弗罗里根惨案就是年仅十七岁的继女杀死继父后把他烹煮食肉的案件，没记错，那个女孩长的异常漂亮，当时破案后她还被美国本土报纸被称为天使凶手。

    龚老师，我说的没错吧。”戴明峰问。

    那是龚克给他们上第一堂警讯课时说的，警察最忌先入为主。龚克也记得，闭着眼他点头。

    夏图“哦”了一声，算是接受教育，“那头儿，我去叫下一个了？”

    “嗯。”戴明峰话音才落，耳边骤然响起一阵急促且紧的铃声。叶南笙揉揉耳朵，许久没来学校，她早不习惯这种铃声了。

    她看着夏图一个人到走廊，可再回来却成了四个人。夏图身后跟着两女一男，那两个女人长得都好看不说，身材也难得的都好，用老话讲是要腰有腰要胸有胸，她俩站在一起，一样的服装，同款的鞋，不仔细辨认相貌很容易要误会他们是对双生姐妹。

    说他们最大的差别，那大约就是一个皮肤是透亮的白，一个是偏健康色的麦色。麦色先开口，“哥，我说你也太不像话了。要不是平时压根不理我，好容易来我学校一次，好家伙，还是来查案的。戴队长不查则以，一查就查到我好朋友她男人头上了……唔。”

    说话的是戴明妆，戴明峰的亲妹妹，但戴明峰并没给这个亲妹妹过多的发言权利，直接五指张开，按着戴明妆的脸把她推到门外，“除了周恒以外的闲杂人等，都给我从这个房间消失……”

    戴明峰眼睛环视一周，“还有你。”他是在对戴明妆的同伴说。

    “那是谁？”叶南笙问坐会位子的夏图。

    “明妆的好朋友，叫关丽，俩人是大学校友，毕业后一起分到这里教书，明妆教英语，她教物理。”收到来自戴明峰噤声的示意，夏图闭嘴，她拿起笔，准备开始今天第二份笔录。

    戴明峰问周恒的是和之前的霍一鸣差不多的几个问题。和霍一鸣不同，周恒的回答像是稳操胜券似的完美。当被问及9月18那天他的去向时，周恒微微一笑，“我可以不回答吗？”

    “不可以。”

    “那好吧，那天我和关丽在一起，就是我女朋友，年轻人喝多了，做了点出格的事，我答应她保密的，不过就算你们说出去也没关系，我们明年打算结婚的。”

    “行了行了。”就和干警察的都爱窥探你们隐私似的，夏图出声打断。和戴明峰做了申请之后，夏图把关丽叫进来，得到的回答证实了周恒的说法。

    “头儿，这个周恒就是生物老师，在大学时期学过解剖，对医用刀具肯定不陌生，他有重大嫌疑，可惜有不在场证据……”

    戴明峰也在沉思，沉思过后，他看向龚克，“龚老师，你说呢？”

    “看看剩下那两个再说。”

    可惜事与愿违，二中课间操期间，有学生和外校人员发生角斗，那两个老师在拉架中都负了伤，被送去医院了。

    “看来只好改天了。”站在会议室门口，夏图不无可惜的说。

    戴明妆竟没走，她和关丽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哥哥，“哥，我早说周恒不可能的吧。”

    戴明峰懒得理这个妹妹，恰好口袋里手机响起，他没好气的接听，“谁？哪个李伟找我？哦，先派个同事过去了解下情况，我在查案，就这样。”

    戴明峰挂了电话。但就在那之后的晚上，他彻底后悔自己挂了那通电话，如果当时他去看看李伟，也许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李伟死了，这次不是对冲伤，是真的死了，而且死状惨烈。

    凌晨五点，临水的居民区都沦陷在漆黑恬静的睡梦中，天空了无星辰，层层楼宇中，环山医院住院部的求生通道里却多了许多平时不会有的加强照明。

    叶南笙动作迟了些，跟着下班车到达现场时，龚克已经弯腰蹲在李伟的尸体旁勘查了。

    叶南笙见过许多尸体，了解很多种死法，可如同李伟这种让人闭眼就会起鸡皮疙瘩的，她第一次见。

    半指宽的透明胶带密密的箍紧李伟的身体，从头到脚，密密的，无一处不覆盖。透过脸部那几层胶带，叶南笙看到李伟由于窒息而迸大通红的双眼，他双手被倒扣束在身后，身体弓成虾米状，惊恐的眼神像在说——为什么让我不得好死。

    收敛起情绪，叶南笙戴好手套，取出工具，准备取证。身旁，戴明峰在听一个部下陈述，“下午实在太忙，我想着明天再来医院看，谁知道就出了事了，护士说，李伟吵着要见警察，说有事要说。”

    “李伟在哪所小学读书？”龚克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没记错，该是三庵庙小学吧，不过拆了好些年了。”夏图对龚克的问题不明所以。

    “我需要一个人的资料，从小到大，越详尽越好。”高照灯光下，龚克的脸显示的是种水泥样的青白色，“如果没猜错，我想那个人就是凶手了……”

    夜沉寂在一条生命的陨殁中，可是黎明看似并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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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旧事

﻿第十四章旧事

    对警务人员而言，能否快速完备的搜集齐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全部个人资料，是判定他或她是否是个合格警员的一项参照标准。

    那天，榆淮分局信息科的几名探员在自己这项标准下集体打了个60分，勉强及格。因为他们几乎花了整一天才调集齐龚克所要那人的“全部”资料。

    暮色将至，晨昏的日光费力攀上二楼的古老格子窗，围绕着男人四周打出一圈圈毛茸茸光亮。男人在看手里的资料，聚精会神的样子像丝毫感觉不到四周的摒弃氛围。

    那是沓相当厚实的资料，最古老的那几页甚至早已泛出苍黄色，这颜色和资料地下那几张簇新的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家都在等他看完那一沓，然后下个方向性的定论，可出人意料的，龚克像有选择性的只翻阅了其中几页就抬起头，“抓人吧。”

    这个人之前没被任一位警务人员列为嫌犯，甚至不在龚克的犯罪描述范围内，可龚克微扬的额头似乎在和所有质疑的人说着一句话，凶手就是她。

    关丽。

    六点的临水城过早的被万户人家的袅袅炊烟朦胧，渐黑的柏油马路却突然被一排急促闪动的红绿车灯映亮了。车速极快的警车从一个手拿冰棒的小朋友旁边经过，小朋友好奇的问正买水果的妈妈，“妈妈妈妈，那些闪闪去干嘛？”

    年轻女人回头看了一眼，递给摊主十块钱，“闪闪去抓灰太狼了，抓到灰太狼小羊就安全了。”

    “哦……”小朋友点头，又吃了一口冰棒。小朋友有点惆怅，灰太狼被闪闪们抓走了，她是不是就没有喜洋洋可以看了。

    同样情绪不对的还有正开车的夏图，她几次想开口问龚克都半途被戴明峰制止了。这次倒是叶南笙替他们把疑惑问了出来。

    “喂，902，戴大队可是和省厅打了包票说关丽肯定是凶手，上面才特批的搜查令。万一不是关丽，你不是把戴大队坑了？”

    “你爱吃什么？”

    这怪咖一定是吃货投胎，就知道吃，叶南笙翻个白眼，“902，我在很认真的问你，关丽是个女的，虽然她工作成绩一般，但没有自卑少言，她有朋友，夏图不是说关丽和戴队长他妹妹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唯一的朋友。”龚克点点头，叶南笙还在等他的下文，车子意外停了，原来是目的地到了。

    位于北城区五原北路513号的城市花园小区，关丽就租住在这里。

    小区保安提前接到通知，开了铁闸门放行一排警车，也许是生平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小保安一路跟着车队小跑到21B楼下。

    花园小区绿化不错，种了许多花草，楼宇间还有个小型广场。此时广场上音乐声响着那首凤凰传奇的《最炫名族风》，可原本在跳舞的大妈却一齐停了动作，扎堆看着远处的警察。

    叶南笙跟着龚克下了车，听他说，“我想吃芙蓉饼了。”

    “如果凶手真是关丽，我给你买十盒！”叶南笙赌气的说，她不信龚克听不出来她压根不信凶手是关丽。

    “唔……那这次可以换个口味，十盒吗？五盒绿茶、五盒南风的不错。”夜幕渐下，白月光刺过树杈在龚克脸上刻下斑驳棱角的剪影，他十分认真的自言自语，言语的内容则是和杀人案相去甚远的另一话题——吃。

    他哪来那么大的自信一定吃得到这十盒饼，叶南笙打算看看。

    关丽不在家。

    敲了半天门没回应的警员挠头回来找戴明峰，“队长，咋整？”

    戴明峰心里也犯寻思，他们有搜查令，疑犯不在家破门按理说也是理所应当，可说实话，他并不十分相信关丽就是凶手。

    没等他做决定，警察的动静惊动了对门的房东太太，她边开门边对戴明峰说，“关丽那姑娘话是少，但人挺好，隔三差五还给我送她做的包子什么的，她会犯啥事啊？”

    警员没一个人回答房东太太，门一开，由痕检员打头，一群人鱼贯而入。

    叶南笙没急着进入，她选择跟在龚克身后，最后进到关丽家。

    那是个装扮不很温馨却简单干净的家，进门是道走廊，门口铺着块塑胶脚垫，脚垫上用红色写着“出入平安”四个字。

    脚垫左手边是嵌入式鞋柜，柜门的转轴似乎坏了，半扇门开着，关不上的样子。

    脚垫右手前方几步是扇门，看样子像洗手间。

    叶南笙套好鞋套，走过去看，真是洗手间，矩形设计，靠里侧短边那面有个单人浴缸。如果关丽是凶手的话，这里倒真可以成为第一案发现场，叶南笙哼笑一声，刚想告诫自己关丽是个女人，没那么大力气杀死莫代勇和之后的吴国富。

    她准备离开，可目光经过某处地方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了。“902，把我箱子拿来……902……”哪里还有龚克的人影。

    “我还真把人家神探当自己助手了。”叶南笙自嘲完，自己去找勘查箱，在那刻，她似乎开始倾向于龚克的推测了。

    不过，真没多久，在场的所有警务人员都相信了龚克的推理，因为一盒被放在冰箱冷藏格温度最低那层的一个盒子被发现了。

    盒子里装的是一只只码放整齐的人的耳朵。

    都是右耳。

    一共五只。

    五条人命！

    “迅速发消息出去，全市通缉关丽，小心她畏罪潜逃！”戴明峰像只被困许久的野兽终于重获自由，说话都像是嘶吼。

    “戴队长，你有必要联系下你妹妹，没猜错，关丽和她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的龚克晃晃手里的照片簿子，花花的照片基本都是双人合照，人物嘛，无一例外都是关丽和戴明妆。

    果然联系不到戴明妆，戴明峰第十五次听到对方毫无感情的和他说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时，他恨不能把电话砸了。

    马路上车灯渐少，大众的车轮触及粗粝的十字路，一路颠簸。他们现在正在去临水附近彬县一处村庄的路上，据二中的老师称，下午关丽接了一个电话说她在乡下的外婆生了病，需要赶回去一趟。戴明妆提出陪行。

    “这个二百五的丫头！”戴明峰一拳砸在窗玻璃上，轰一声。

    他的心情大家都理解，不过这种情况，大家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除了龚克。

    “戴明妆暂时不会有危险。”他短促的完成陈述，嘴唇再次抿紧。叶南笙不明白了，“你说没危险就没危险了，她都杀了五个人了……”

    “咳咳！”夏图的咳嗽声打断了叶南笙。叶南笙看到后视镜倒映着的戴明峰的黑脸，吐下舌头，得，不会说话的人闭嘴。

    “关丽喜欢戴明妆。”爆炸性的消息在狭小的车内炸开，戴明峰惊的起身回头，头直接撞上车顶，又是咚一声，“龚老师……”

    话没完，戴明峰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幽蓝色的屏幕在黑夜里格外凸显着上面的两个字：老妹。

    是戴明妆。

    “明妆，你在哪……说话……”戴明峰问话急促，可那头除了不明晰的电波信号声，压根没人答他，“明妆、明……”

    戴明峰手一空，电话到了龚克手里。

    叶南笙作为离他最近的人，听他拿那种冰冷、却让人神经冷静的声调诉说：“关丽，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一阵沉默过后，那边传来阴凄凄的笑声，叶南笙搓搓胳膊，看龚克把手机放到了免提键。

    “痛快，我说不出的痛快。”

    “你觉得是在为民除害。”

    “是，那个健身教练，祸害了好几个男孩儿了，还有那个糟老头子，整天对他孙子毛手毛脚……”像个得了癔症的人在说梦话，关丽说话跳跃，偶尔还言语不清，“你们管不了，谁也救不了那些孩子，只有我……”

    “你该报警！”戴明峰似乎也明白了这样的谈话方式只要继续，明妆就能多一丝安全，他插话，却没想反而激怒了对方。关丽音调骤然拔高，“警察有个屁用，你们警察是最没用的！”

    “你是个完美主义者，如果不是有意的留下蔓德拉藻，我们还要头疼很久。”比较而言，龚克更擅长和罪犯交流，他的话让关丽的情绪稳定不少。

    她又开始呓语，“是啊，我累了，真的不想再杀人了，我有时候都想你们怎么就抓不到我呢？”

    她咯咯一乐，“你知道吗？那个健美教练还想和我好，呵呵，他被我按在浴缸里时，挣扎的力气好大啊。后来我把他切啊切，我家实在装不下他了，就把他肮脏的身体都给你们吧……”

    “不是每个孩子都会和你一样，遇到那样的父亲。”

    “什么父亲，我听不懂。我爸妈是出国旅游时意外坠山死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对我特别的好，特别的！”

    “好到最后万淑珍亲手杀了关言青，把他分尸抛在了临水的几个地方……”龚克复述着记忆里属于关丽父母的名字。

    月色透着冰冷，照在身上，关丽的记忆也随着电话里那个冰冷的男声回到了20多年前，那个早说不出滋味模样的童年。

    关丽四岁时得了场急性肺炎，是当时在临水中心医院做外科大夫的爸爸从外地托人捎来一种特效药才把她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童年中的爸爸是和蔼慈爱的，关丽最喜欢被他举在怀里再高高抛起。

    事情在她五岁那年起了变化，身体发育的异样吓坏了做老师的母亲万淑芬，当时的她抱着关丽跑遍了国内能跑的医院，最后得到的答复是肺炎期间的用药不当。

    “万淑芬把责任归咎到关言青身上，一气之下去了外省薪资更高的学校，指望赚钱给你看病，可谁都没想到关言青在你九岁那年强/奸了你，还是鸡/奸，因为你不是他亲生的，因为你是男的，因为药里加了雌性激素，因为你被关言青变的不男不女，因为这些，20年前发现真相的万淑芬杀了关言青然后分尸，因为这些，20年后的你因为喜欢一个女人却觉得自己没资格喜欢她，所以每次当她和男朋友有了进展时，你就控制不住念头，再出去杀人，是不是？关丽？或者我该叫你本名关励！”

    叶南笙第一次听龚克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眼睛长大，嘴唇由于激动正做着不自主颤栗运动，黑的夜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再加上刚刚他所讲述的，无一不让人有种恐怖片的即视感。

    可就是眼前这个如同恐怖片男主角的男人，让叶南笙体会到她有生以来最快的一次心跳。

    902，你真棒！她无声的做着口型。

    嘟嘟的忙音声传来。

    “怎么办，902，她挂电话了，肯定是被你说中，恼羞成怒了，戴明妆有危险了……唔……”叶南笙出声。

    和上次一样，龚克用两根指头让叶南笙消声，“你之前话就这么多？”

    他是面无表情的，可就是这种面无表情让叶南笙感觉他像在说，知道你话这么多，不和你好了。

    当然，龚克肯定不会这么说，他指指窗外，说了俩字，“到了。”

    四十公里外的渺小村落，安详的如同上空冒起的袅袅炊烟，可村落里的人们似乎不知道，一群远来的客人是来这里缉拿一个怎样的恶魔。

    有风吹起，落叶沙沙，如同鬼歌。龚克这次一反常态，大步走在最前头，因为戴明妆的性命，正在生死间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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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推理

﻿第十五章推理

    有人指引的关系，龚克一行人以及一同前来的所有警力没走弯路，直奔位于望村中部一户人家。

    望村是临水下属县辖内的一处村落。村子不大，住了百十户人家。夜晚时分，宁静的村庄炊烟逐个熄了，唯余的两盏袅袅升腾，灰色烟气映出村后的山郭形状，是个兽形轮廓，黑夜里一副狰狞模样。

    随行的当地派出所民警介绍说那是望山，山上有口泉，供应村里村民的日常用水，老一辈村民给山泉起了名字，叫望乡泉，意思是喝了望村的泉水，一辈子不会背离家乡。

    也许出于这个原因，关丽选择在这里了结一切。

    穿过几片白瓦砖房，很快一处院落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那是栋不很高的土坯房，隔着院墙房顶几片残破瓦片隐约可见。

    有犬吠声此起彼伏从周围住户响起。

    “这家有狗没？”好容易上了关丽家门前那个上坡，叶南笙站在龚克身后，对着黑漆漆的院落小声说。

    “怕狗？”趁着警察们准备突围进屋前的这段空挡，龚克微微斜下头看了叶南笙一眼。

    “谁怕了！”叶南笙矢口否认。

    “我不知道有没有，你怕，可以抓着这个。”“这个”指的是龚克伸来的胳膊，叶南笙把脸斜向一边，稀罕你！

    龚克倒是无所谓。

    院门竟是开着的，警察们只是试探一推，门就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院子里堆满的柴火垛，也几乎在龚克抬脚准备进院的时候，一声犬吠传来，叶南笙浑身一抖，紧走几步跟在了龚克身边，扯着他胳膊上衣服的一角说，“我才不怕狗，我就是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喂，902，你听到没，我不是怕狗！”

    和前两次一样，龚克用闲着的两根手指让叶南笙噤了声。

    现在的她总有种要成鸭子扁嘴的不好预感。

    不过叶南笙并没和龚克制气很久，因为他们正对着的那几间房里，有盏灯亮了。

    那是盏类似油灯样的光亮，恍恍惚惚的一直从屋里扩大到门板旁。房门是木头的，上面一半是贴了塑料窗纸的玻璃。玻璃上那光转了几圈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叶南笙屏住呼吸，寂静的夜无限放大耳朵的可听范围，她听得清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刑警们手边拉枪栓的声音。

    “哎……”

    一声突然的叹息打破这种紧张气氛，是个老者，不是关丽。

    已经适应这种漆黑光线的叶南笙眼见着一个满脸皱巴巴皮肤的老太太拿支光线微弱的手电慢吞吞走出门。她步履蹒跚，上岁数的关系，走起路一摇一摆的像企鹅。

    似乎压根没发现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些人似得，老太太几步走到院墙东侧，身体慢慢蹲下的同时，竟然开始……脱裤子。

    虽然对方是个老太太，但对在场多数人来说都是个异性，大家开始手足无措，有些把枪凑到眼前，装第一天摸枪的样子，有些干脆直接转了身。

    叶南笙好奇龚克会是什么反应，可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因为当地的派出所所长第一时间小跑过去，拦住了打算就地解决个人问题的老太太。

    “万家阿婆，关丽回来了吗？”

    “什么？”老太太果然不脱裤子了，她一只手拢在耳朵旁，含糊不清却极大声的说。

    “我说，你……外……孙……女……关……丽……回……来……了……没……有？”

    “有糖没有？”老婆婆摆摆手，指指嘴巴，“牙都掉光了，不吃糖，谢谢所长！”

    和耳背的人，交流就是困难。派出所所长也放弃了，几步走回来询问戴明峰，“要不直接搜吧？”

    “搜！”短暂思考之后，戴明峰一声令下。

    在关丽家，叶南笙和其他法医对所有可疑的痕迹都进行了联苯胺试纸检测，并没有大面积阳性反应，这就证明分尸地并不在关丽的住所，因而，望村，关丽外婆这个简陋的居所就成了另外一个极有可能的分尸地。

    关丽要定罪，需要更完备的证据，而这些证据之一就是要找到分尸地。

    确定院落里没狗后，叶南笙放开了龚克，转身进了院子四间房最东首那间。一进去，一股食物发霉和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叶南笙皱皱眉，借着棚顶的低瓦数灯泡照明，四处查看可能的痕迹。

    十分钟后，她沮丧的回去找龚克时发现其他人也同样一无所获，不仅没找到戴明妆，连丝毫分尸后的异样都没看到。

    此时，在光线最好的一间房里，关丽的外婆口齿漏风的坐在墙边一把沙发椅上朝派出所长絮叨，“关丽是个好孩子，是我的好外孙女，她最乖巧了，她没来过。”

    戴明峰急的两眼通红，可面对这么一个老太太，他能做什么。

    “龚老师，怎么……”戴明峰的话被龚克一个手势打断。

    龚克像在思索，他在平方不大的房子里走了几个来回，其间时而停下脚看看什么，最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停下了动作，“你那张椅子，让我坐坐可以吗？”

    一直表情平和的万婆婆手突然像被针刺似的抖了几下，可她马上又摆摆手，眯缝着眼说，“硬，不好坐。”

    万婆婆这些变化哪躲得开戴明峰的眼睛，他当即示意让人拉开已经脸色惨白的老人。

    随着被移开的沙发靠，一扇嵌入砖面地的木板门出现在了众人眼里。

    那扇门其实并没多显眼，在北方，特别是乡下地方，农村人都愿意在家里挖个地窖用以冬天存储蔬菜用途。可那扇门和其他的地窖用门有点不同，门板很旧，上面布满灰尘，可插销位置却很干净，一道白亮的刮擦痕迹横在插销上，显然是最近才被开过的。

    万婆婆脸已经是惨白了。

    两个刑侦科的警员再不犹豫，直接蹲下身子，随着刺啦的尖锐声音，插销被打开了。门板竟比想的重，警员喊声一二三，合力打开了那扇门。

    一股腥重无比的味道随着被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戴明峰分开被熏得直打趔趄的警员，弯腰向下看去，黑漆漆的，除了不断挑战人嗅觉极限的血腥气外，什么也看不见。

    那里，好像地狱的所在。

    脱了外套，戴明峰挽起袖子打算下坑，却先被叶南笙拦住了。

    “戴大队，高度腐化的尸体是会产生严重损害人体的毒气的，你不要妹妹没救回来，自己先就义了。”

    叶南笙这么不中听的说话方式让戴明峰消化了好半天，他才接过叶南笙递来的隔离面具。

    戴明峰的头渐渐隐没在坑口，第二个主动要下去的竟是叶南笙。

    龚克拦住她，“女的留上面。”

    “切，老穆就没和你说过，我身份是法医的时候就没人把我当过女的。下面很有可能就是分尸现场，作为法医，我必须在现场最原始的时候下去。”

    叶南笙这次说话没很大声，可在场却没一个人听不出她的坚持。

    对峙几秒，龚克放弃。

    “你在我后面。”

    龚克的运动神经的确不协调，只下坑这十米不到的深度，叶南笙已经踩了他头好几脚了。

    终于到了窖底，竟比想象的大许多，足有十几平方的地界地上却被满满的白骨铺就，叶南笙才站好，脚下嘎嘣一响，低头一看，身为法医的她也是心里一毛。

    自己正踩在两根十字交叠在一起的白骨上，目测长的那根该是人的肱骨。

    “天。”她才想说这是怎样一个地狱，抬起头，透过龚克瘦削的身形，她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窖底是没有光亮的，唯一的光源是三人手中的手电，此时，三注光线齐齐照在地窖的一处角落，那里躺着的是半具人的身体，眼睛和耳朵都被挖掉切掉，剩下的头部仅剩下一根颈椎才让它晃晃悠悠不至于掉下来。至于人的面部早因高度腐烂而辨别不出模样，双手双脚早被切下，躺在距离原主不远处的一具骷髅旁边。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那并不是最恐怖的，真让叶南笙血脉喷张的是那个从尸体后面抱着他，正睁着一双通红眼睛看着他们微笑的那人。

    只是一日不见，那个长相白皙美丽干净的“女人”就真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关丽，我妹妹呢！”戴着面罩的关系，戴明峰的声音听上去嗡嗡的。

    猛的受到光线照射，关丽显然不习惯，她眨眨眼，分出一只环抱尸体的手遮着眼睛，“你们想知道明妆在哪儿啊，能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怀疑上我的吗？”

    关丽这个举动让从腐化尸体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更浓烈了，叶南笙戴着防毒面具依旧忍不住咳嗽。

    说实话，这种情况她真想不出如何应付，她看戴明峰，估计他也是，除了急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时，龚克却做了个非常不正常的举动，他竟摘了防毒面罩，然后学着关丽的样子在一堆白骨之上席地而坐。

    “从李伟那里开始的。”龚克把手/插/进口袋，从叶南笙的角度看，刚好看到他西装口袋里的微微手机亮光。她一阵紧张，却不敢表露，后来干脆装腿软的坐到了龚克旁边。

    “从一开始，我就进入了一个误导性区域，一直在找受过性侵犯的男性，直到李伟的那声‘姐姐’。李存义直到死前带在身边的都是他成绩优异的女儿，在这样一个被姐姐抢去所有光环的家庭，李伟为什么单单记住了这个姐姐，或许他说的姐姐不是李媛，而是在他过往人生里曾帮助过他的‘姐姐’。李伟死后，他的履历在我脑中重新出现，小学时期由于有癫痫病，他经常被同学欺负。在班上他只有一个朋友，一个叫小然的姐姐。当然，这些都还没和你扯上关系。之后李家出了事，那个叫小然的姐姐也转校离开了。”

    “和我扯不上关系干嘛想到我？”

    “名字的确想不到，可惜看了照片就想得到。有件事你不知道，李伟一直保存着一张小学的全班合照，里面有你。”

    一个扎了两根麻花辫，笑容还纯真的“女生”。那时候的她还有个“美满”的家，爸爸还是爸爸。

    关丽一阵沉默，可接下去却笑了，“单凭我是李伟叫的那个‘姐姐’，或者单凭他死了你就想到我，这似乎不大合理。你不是在我们学校调查了吗？不是都调查的是男的吗？可我是‘女’的啊，女的没那么好体力的。”

    “因为一张购物清单。”龚克口袋里的手机屏暗了一会儿又亮了。他悄悄按着，然后说，“我要我们的一个女同事调取你过往资料的同时，其实并没查到你小学之前的那些，是你的购物习惯泄露了你的秘密。上面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似乎觉得自己的完美计划被人发现了破绽，关丽的呼吸开始急促。

    “正常女性每个月都要用的卫生棉。你固定在住所附近一家小型超市购物，从没买过卫生棉。”

    龚克想到他要求刑侦员调查这件事时他们的惊奇样子，以及自己拿到反馈结果时的兴奋，脸颊不自主的又抽动了下。

    “现在换我问你几个问题，万淑芬当年把关言青的生/殖/器丢在十一路总站那里，我想那该是你第一次遭侵犯的地方，其余两处为什么是十三里斜街和城北公园？”

    “呵呵。”渐渐麻木的嗅觉让耳边这种笑声显的更加刺耳，关丽笑完，像晃洋娃娃一样晃着怀里的尸体，“不是第一次，而是次数最多的地方，他恨我妈在他之前有人，就变着法的祸害我，烟头、玻璃片，你们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做过。我妈知道后气疯了和他打打一架，最后还直接咬断了他的命根子，后来我妈直接就杀了他，当着我的面挖了他的眼珠，割了他耳朵，剁了他的手，这样他再不能祸害人了……”关丽已经陷入梦呓的状态，丝毫没注意到两个持枪武警已经从天而降，在她没反应及的时候举着枪对她说，“你被捕了。”

    叶南笙被龚克推上去的时候，她回头问，“戴明妆怎么办，不会遭了毒手了吧？”

    “她一开始就没想伤害戴明妆。”关丽甚至从没让戴明妆在她外婆家睡过一次。也许曾每夜被噩梦缠绕的人，永远不希望自己爱的人和自己相同命运。

    目送走被带上警车的关丽，万婆婆也因为协助调查的原因被请上了车，上车前，她突然回头对身边刑警说了句话，“同志，能麻烦你们帮我把我屋的火炕拆了吗？睡了二十多年了，想安心的睡个觉了。”

    叶南笙不懂，“想睡觉干嘛拆炕？”

    “和女婿炕上炕下睡了二十多年，老太太为了女儿够能忍的。”龚克不咸不淡一句话，却让深想的人周身先是阴凄凄，接着毛骨悚然的。

    世界沉寂于黑色夜空，始于新的灿烂黎明。

    能连同9-21一同告破时隔二十年的8-25两宗重案，这个消息不仅让临水市的公安系统人心鼓舞，更让其中运用熟练犯罪心理技巧的龚克和技术高超的法医叶南笙成了头号被拥趸的功臣。

    这天，榆淮分局二楼单辟了一间会议室打算庆功，可两位主角却都没了踪影。

    做好登记后，龚克坐在会面室等着关丽，或者该叫关励。

    一阵属于脚镣的金属碰撞声后，关丽出现在龚克面前。在看守所的日子，他还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整洁些，虽然那身衣服不好看也不整洁。

    “你还欠我几个答案。”那天，龚克通过手机短信指挥外围警察终于在村后的望乡泉小水库旁边找到了戴明妆，毫发无损，只是被喂了安眠药，头上的头发也被剪没了一缕。

    “哦。”关丽挠挠头，手上的血洗净了，很白净的肤色，“十三里斜街原来有个电影院，十年前被拆了，他们恋爱那会儿爱去那看电影，据说5分钱一张票。”关丽发生嗤笑，“至于江北公园，是我妈在知道真相前和他去的最后一个还算浪漫的地方。杀了他之后，我妈说出门去旅游，在外省跳山死了。他们没人爱我，人都是自私的，只想着自己痛！”

    “错了，有个人在乎你，你外婆为了你们的事，背负了二十多年。”龚克十指交叠，沉寂着声音说。

    “不可能，她耳聋，眼神也不好！”

    可那是事实吗？

    “而且。”龚克继续说，“你也在乎一个人。”

    关丽吸吸鼻子，最终还是问了，“明妆她，该是怕我了吧。

    龚克耸耸肩，案情以外的事，他知之甚少，只是听说戴明峰安排了心理治疗。

    “最后一个问题。李伟的死法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呵呵。”关丽笑了，“神探也会猜不出？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

    他答应过那人，绝对不说。

    关丽起身离开。

    龚克出了看守所，外面的天气一片碧色，没有丁点云朵。叶南笙等在外面，听到声音，她回头，“902，你好不好别总慢吞吞的，夏图说他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等我们呢。哦，对了，刚刚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奇怪，他知道你在这，还知道我认识你。”

    龚克接过东西。

    那是个方形盒子，放在掌心，刚好托住的大小，打开盒子看到那枚纽扣的瞬间，恶心眩晕的感觉顿时席卷了龚克全身。他好像清晰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龚克，我等你很久了……”然后又是那个梦里常听见的诡异笑声。

    “902你怎么了？902？喂！902！”

    叶南笙看着龚克脸发出难以名状的难过表情，只几秒钟后，龚克做了叶南笙记忆里最不绅士的一件事，他钻进车门没等她，直接扬长而去。

    扔下了叶南笙。

    “902，你混蛋！”一只鞋飞起，落在树上，砸漏一个老鹚窝。

    嘎嘎嘎嘎……

    ps：祝过生日的内小孩儿僧日快乐，愿有情人终成兄弟姐妹！O(∩_∩)O~送你个小剧场做僧日礼物呗，见作者有屁放，啦啦啦，好香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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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吸铁石

﻿第十六章吸铁石

    两小时后，一辆从市郊方向驶来的“鸡车”停稳在榆淮分局门口，放下了叶南笙以及捎带被她“顺走”的一身鸡毛。

    十分钟后，得知龚克已经被他朋友接走的叶南笙黑着张脸，无视掉走来朝她献花的夏图以及鲜花背后来自临水警界的数位要员，直接转身打算离开。

    再两小时后，重新回到久别家中的叶南笙盯着不断朝家里新成员——那只科玛奇蜘蛛吐舌头的红毛和龙龙，出神嘀咕，“我怎么就没养两只咬人一口就能把人毒死的宠物呢？”

    红毛，蜥蜴亚目避役科爬虫类，品种俗称变色龙，自从幼龄时趴在叶家电视机上看了一个暑假的灌篮高手后，肤色长年维持在樱木花道头发的那种火红，叶南笙因此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至于龙龙，是比红毛体型更为巨大的美洲鬣蜥类，除了喜欢咬光叶南笙家中所有的绿色植物，外加偶尔通过阳台爬到邻居阳台偷吃花草外，暂无劣习。

    叶南笙不是个记仇的人，在她看来，与其浪费那么多脑细胞去记些无关紧要的人事，不如去花时间做些实验。

    于是在902没出现的第一天，她完成了第三次跳楼实验，记录了心跳的变化情况。

    902消失第二天，她打算整理下被龙龙和红毛以及新成员“萨其马”搞得像洞穴的活动室，却以越整理越乱的结局告终。

    902消失第三天，她终于在阳台给“萨其马”找了个织网的地方。

    902消失第四天，清晨，睁着眼睛一夜未睡的叶南笙盯着萨其马才织的那张新网突然发现件事，她还记得902那张脸，面无表情比死人红润不了多少、相比却让她讨厌许多的那张脸。

    902有声音。不是幻听，隔壁真有声音。

    叶南笙抹把脸，几步走到门旁，开门出去，“902，你是不是男人，把我一个人丢在看守所门口，那里连车都叫不到，最后我还是坐鸡场拉鸡的车回来的！”

    “味道肯定不好闻吧？”陌生的声音从门里穿了出来，打断了叶南笙的质问。

    她收敛起表情，嘴唇抿紧，打量从902门里出来的陌生男人。

    那人是细高形身材，肩膀宽宽的，腰却细，是那种倒三角身材。他头发比902长些，拿啫喱打过，抓着凌乱却个性的造型。单从五官看，他是个比902好看不少的男人，可不知为什么，叶南笙对这个人生不出什么好感。

    打量完毕，叶南笙开口，“龚克人呢？”

    叶南笙打量男人时，男人也同样打量着她。女孩儿是鹅蛋脸，脸颊略微带着婴儿肥，休息不好的关系，她眼里泛着血丝，人的确和耳闻的一样，不胖，也不是骨瘦如柴的病态样子。唯一和印象中略有出入的大概是穿着了，龚克口中的叶南笙是“仔裤、T恤、板鞋，不擅打扮、爱干净”，眼前这个却是“睡衣、拖鞋、头发散乱外带身上挂了点类似蛛网的东西。”

    她头歪着，右手五指张着掐在腰上，右手握成拳独独支出拇指指着902的大门，下面两腿张开，圆规状站立。如果不是事前就知道叶南笙的职业和习惯，关楚完全可能误会她是哪来的女混混，特别是在叶南笙拿一种“你说还是不说，不说把你切了”的眼神看他时。

    关楚嘿嘿笑了一下，“克子和我说了你的事，那天事出突然，他也是控制不住局面才把你丢下的，我代他向你道歉。”

    “切。”叶南笙哼一声，“他会有控制不了的事，你说我就信？你谁？”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关楚，902的朋友。”关楚笑眯眯的双手递来名片，902几个字暗示着他知道叶南笙和龚克之间的事。

    叶南笙狐疑的接了名片，入眼的是漂亮烫金字，内容是临水市安和医院精神科主治医师，关楚。

    “而且……”关楚补充道，“我和克子之间的另一层关系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他病了。”

    叶南笙的诧异不是一点点。

    就在她脑子断档的时候，一阵细碎的小跑声音从902伸出像门这边靠近，没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旁。那是才在学校请假回来的龚筱藤小朋友，她头发黑黑的，扎了两根小辫子在脑后，随着她每跑出一步，辫子像燕子的剪尾一样上下摆着。

    从第一眼开始，叶南笙对这个脸红扑扑的小姑娘的好感就比那个叫关楚的多。小姑娘一开口，叶南笙更这么觉得了。

    “阿姨，你别听二爸爸的，二妈妈说二爸爸最会的就是把好人说疯，把疯人说死，所以爸爸不是病，是交友不慎。”疼疼说完，眼睛盯盯看着叶南笙，生怕她不信的样子。

    “疼疼，别乱说。”关楚发型有点乱，看来是被戳了命门。

    “二爸爸，是二妈妈告诉我的，你如果觉得不对，我回去告诉二妈妈。”疼疼奶声奶气。

    告诉了卫兰，他还有好日子过吗？想到这儿，关楚立刻蹲下身子对疼疼循循善诱，“疼疼，家庭最重要的是什么，安定团结。你想二爸爸家不团结吗？”

    疼疼摇摇头，“我和二妈妈一直很团结。”

    “东西理好了吗？理好了咱们要快出发。你奶奶早上和你说什么来着，爸爸几天没吃饭了，就等疼疼去陪爸爸了。”关楚明智的转移了话题。疼疼嘴巴哦的一张，“还差我的午睡小熊，爸爸的牙刷还有我的兔兔裤子。”

    疼疼很快又跑回了房间。关楚转身看到正若有所思的叶南笙。“小孩子不懂，克子是真病了。”

    “哦。”叶南笙点点头，“那孩子，902的？”

    “理论上是，她姓龚，叫龚筱藤，小名疼疼。”关楚点点头。房里疼疼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是爸爸捡来的，从垃圾桶里！”

    关楚又点头，“她说的也对，疼疼真是克子捡来的。”只是在地点描述上有些偏差。大人们面对小孩子时，总习惯在真相外面包上一层谎言的糖衣，这样当孩子有天知道真相时，他们接受的相对容易些。

    可大人面对大人时，说实话有时会减免不少不必要的误会。最起码，关楚不想叶南笙误会关于龚克的什么。

    “哦。”叶南笙应了一声，迷离的眼神恢复神采时，她说，“告诉龚筱藤，不许叫我阿姨。”

    那天，在洗手间里取东西的龚筱藤听到那个邋遢阿姨说了两句话，上面那是第一句，再一句是，“等我十分钟，我和你们一起去，我管902病没病，都得和我道歉。”

    相较临水的水色风情而言，十月中旬的内陆城市蓉北已经早早迎来属于城市的第一场雪。车轮从积雪上开过，发出咯吱声。疼疼在车后座已经睡了，叶南笙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风景。

    五小时的行程让人身体发僵，叶南笙动动身子，换个坐姿。

    “累了吧，再二十多分就到了。”十字路口，红灯，关楚停了车，随手开了车载音响，是首安静的钢琴曲，叶南笙眉毛挑了挑。

    关楚注意到她这个反应，把音量又调小些，“你和克子真不一样，他喜欢马克西姆，但显然你不喜欢。”

    “谁要和那个怪咖一样。”叶南笙摆摆手。

    “叶医生，我发现你和我听说的那个你也不大一样。”

    “902会说我什么好话？”

    关楚点头，“克子说，叶医生是个很细心，很专业的法医，她把法证看做高于一切的事业……”

    关楚复述着龚克和他复述案情时穿插的有关叶南笙的那段话：她不很漂亮，却勇敢，胆子大的不像女人，不擅社交，不爱巴结领导，大多数时候喜欢做、不爱说，一旦说起来就聒噪的像鸭子……

    “鸭子”这个词让叶南笙想发飙，不过关楚适时的收敛了，“现在我就知道了，等克子好了，我就有理由反驳他了，叶医生不仅不聒噪，而且人很漂亮的嘛！”

    叶南笙啧啧嘴，勉强忍了那句“聒噪鸭子”的评语。

    “叶医生，我和克子认识快八年了，从开始做他主治医生那天开始，你是第一个他评论过的年轻女性，克子话少，说的不多，但看得出，你对他是不同的，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啥？”关楚的那句“不同”让叶南笙身子有些不自在。

    “帮我对龚克进行心理治疗。”

    “他真是神经病吗？”

    “不算传统精神病，抑郁症，只不过病况有些重。”

    “让我帮忙可以，有个条件。”

    “什么？”

    “告诉我902为什么得病，别和我说什么莫名其妙就得的，更别说什么交友不慎。”车子恢复行驶，叶南笙在闭目养神，她看得出关楚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说太多，不过她才不是傻子。

    几秒钟时间瞬息而过，关楚叹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好吧，为了克子的终身幸福，他以后就算把我杀了我也认了。克子这辈子唯一失手在一个人身上，他这次发病是因为收到个东西这事你知道吧？”

    叶南笙点头，她想902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盒子里装的是枚扣子，来自克子父亲的警服……”

    25年前的一次“意外”让龚克四肢断裂，关节严重骨折，多少年靠着钢锭才维持着正常的生活行走。

    15年前的一起案件侦破，让才从警校毕业进警队的龚克失去了父亲。

    两起案子，同一凶手。冥冥之中，他好像上天降临的莫里亚蒂教授一样，一直在同龚克做着犯罪博弈。

    关楚的话截止在一栋四合小院前，贴着福字的黑漆铁门旁站着个妇人，她头发还乌黑，不仔细看不出夹在黑发中的少许银丝。见到关楚，那人挤出个笑脸，笑容让她脸上多了褶皱，是上了年纪的人。

    “关楚，疼疼带来了吗？”

    “来了。”关楚开门下车，从后位上抱出了才被摇醒的疼疼，“疼疼，到奶奶家了。”

    “疼疼，帮奶奶个忙，你爸爸几天没吃饭了，坐在书房里地儿都没挪一下，你去帮奶奶哄哄爸爸吃饭好不好？”

    “奶奶，这个好有难度。”

    “疼疼，咱们要迎难而上。好不，宝贝？”

    “好吧，奶奶。”

    龚妈妈抱起疼疼心急火燎往屋里跑，没注意到已经下车的叶南笙。

    “他，几天没动地方了？”

    关楚点头，“才回来和我说完你们那个案子，克子说了一句‘是他’，再然后就这样了。”

    “这附近哪有五金店？”叶南笙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

    “往前走，两条街，怎么？”盯着扭头走掉的叶南笙，关楚赶忙喊，“叶医生，你干嘛去？”

    “买帮902活动关节的东西。”叶南笙踩着八字脚，坏笑着离开。

    二十分钟后，叶南笙抱回两块大磁铁，蹲在龚克房间椅子旁，她递一块给疼疼，“对准了，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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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重度抑郁症者

﻿第十七章重度抑郁症者

    肯定不是铁钉，所以叶南笙的吸铁石没发挥效用。

    “姐姐，没用。”疼疼费力举了半天磁铁之后发现失败了，蹲在地上，语气满是失望。叶南笙丢了磁铁，盯着维持那种坐姿扮雕塑的龚克，鼓嘴吹飞额头的流海，“长眼睛的都知道。”

    “你爸有痒痒肉吗？”叶南笙很少和活人打交道，所以能想到的法子比较老。疼疼摇头，“没有。”

    “那脚心总怕痒吧？”

    “怕。”

    “脱鞋子。”

    “可是姐姐……”

    “干嘛？”叶南笙已经脱下龚克几乎半只鞋了。

    “脚不是臭的吗？”

    疼疼捏住鼻子，“疼疼脚就是臭的，二爸爸每次给疼疼洗脚都要戴口罩，爸爸会不会也和疼疼一样臭？”

    极有可能。

    于是在否决掉这个方法之后，整个下午，叶南笙都在想如何把怪咖弄活过来。

    龚妈妈摘着菜叶，不时朝院里探头，关楚从门外进来，龚妈妈朝他招手，“关楚，你过来……那姑娘是谁啊，对小克的事这么上心？”

    “干妈，她对克子上不上心倒是其次，克子哪怕动那么一根神经，她差不多就是你儿媳妇没跑了。”

    “真的？”老太太一兴奋，菜刀堪堪贴着手指落下，差点见血，“小楚，不带忽悠老人家的，干妈心脏不好。”

    “干妈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人啊！”关楚一脸不满。龚妈妈点头，可转瞬又摇头，关楚媳妇儿不就是他直接从医院忽悠回家的吗？

    龚筱藤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不到一天的相处，喜欢独来独往的叶南笙就习惯了这个小尾巴。在疼疼的强烈要求下，叶南笙最终答应留宿在龚家。

    四合院前后共计七间房，除去靠门的杂物间、再往里的厨房，龚妈妈和龚克继父的主卧室以及两间次卧室和书房，叶南笙被安排在西首的客房，挨着其中一间次卧。客房有扇窗，透过窗刚好可以看到雪后蓉北城的皎洁月光。

    洗漱完毕的叶南笙趴在床上看窗外月光，她父母双全，父亲慈爱，从没打骂过她，母亲遗传给她现在这种据说怪异的脾气，但对她要求也不严苛。从某种意义讲，叶南笙和父母之间的相处更像朋友，她想不出如果哪天自己眼见着这“朋友”因为自己的疏失从世界上就此消失，她会不会和龚克一样。

    门口有咚咚门声，叶南笙收起落寞的表情，放声问，“谁？”

    “姐姐。”疼疼探头进来，“二爸爸睡成猪了，爸爸还是不理我，你能给我讲晚安故事吗？”

    叶南笙皱眉，小时候父母工作繁忙，她自己从没听过什么晚安故事，她想拒绝。可当叶南笙对上疼疼期盼的神情时，她就变了主意。

    “童话我不会讲，换个故事我倒是能和你说说。”

    “什么啊？”不用叶南笙招呼，疼疼自来熟的爬上叶南笙的床，钻进她被窝。叶南笙一直忌讳和人发生身体接触，何况是直接窝在她怀里这种，她往后退了退，“故事叫……”

    疼疼跟着她挪。叶南笙再往后缩，“故事的名字叫……”

    疼疼继续跟进，叶南笙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她翻个白眼，临时放弃了讲她唯一知晓的那个三只小猪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第三根人骨》。”

    那是叶南笙亲自经历的一个案子，后来被她冠以《第三根人骨》的名字发表在《真相》杂志10年第11期上。那起案子一共死了三个人，每名死者失踪后他们的家里都分别出现了一根人骨，是叶南笙经历过的最曲折复杂的案子之一。当疼疼要她讲故事时，叶南笙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它。

    疼疼聚精会神听“故事”的样子，让神经大条的叶南笙压根忘记了她是在和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讲着连环杀人案。咽口唾沫，她有点热，扇了两下没解热，南笙直接直起身子推开面前的窗。

    雪后的凉气随着白烟融化进卧室，叶南笙凉快多了，“说哪了？对了，凶手在第二名死者的胸口画了一道斜杠……”

    “后来第三个人胸口一定也有标记，爸爸说过，那些心里不正常的人作案总喜欢留下属于自己的标志，这叫犯罪标记。”

    叶南笙伸手敲了下疼疼的头，“小孩子家家，没听过用事实说话吗？第三名死者的死法很恐怖，她是……”

    说到一半的话被凭空多出的那双手打断了，叶南笙怎么认不出那双像在福尔马林里泡了许久的死人手是属于谁的呢。

    龚克捂着疼疼耳朵，不让她乱动，然后对着叶南笙，他说，“她才五岁。”

    接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几天没睡的龚克身体晃了晃，直直的栽向叶南笙怀里。

    “喂！902，你脸放哪呢！”死死盯着贴在胸口的那颗人头，叶南笙真不信902就这么睡着了。

    “姐姐，爸爸终于动了！他还睡了！”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叶南笙脸色通红。

    “我们不要动，不要吵醒爸爸……”疼疼把头往叶南笙腿上靠了靠，闭起眼。

    这种姿势，让她怎么别动啊！

    叶南笙清醒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中，窗格子外属于晨曦的光亮正一点点变强，她嘴角带着一道口水，身上盖着印有小碎花的轻暖绒被，怀里拱着个陌生却可爱的小身体，当时她想说，那是个普通却温馨平和的清晨。

    当然，前提条件是被窝没多一个成年男人。

    龚克还在睡。

    睡梦中的他和平常有些不同，被窝的暖意让他的脸看起来不再那么惨白，他嘴唇也不是紧紧抿着，微张的缝隙露出里面的洁白牙齿，他牙齿好看，舌头滑过齿间肯定感觉很好。这是叶南笙突然冒出的想法，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犯罪。

    可为什么睡梦中的902眉毛会皱这么紧，像在经历一场噩梦，他睡的不安稳。

    “人都会死的吗？干嘛给自己那么大负担，902，你个大傻瓜。”叶南笙指尖点着龚克的眉心，隔空描画，冷不防那人睁开了眼。

    场面很尴尬。叶南笙悬空的指头刚好对着龚克的眼，她眨眨眼，手指突然开始做起圆圈运动，“你觉得很困，很困，很困，很困……”

    龚克眨眨眼，叶南笙在他黑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懊恼，“怎么不困！”

    事实证明，老穆教她的多数都是扯淡。

    “不管了，先睡会儿吧你。”脸色发红的叶南笙说着话，一计手刀劈在了龚克头顶。

    眼睛终于闭上了。

    叶南笙长出口气，她总算不尴尬了。

    不知是否手劲儿太大的缘故，那天龚克一直睡到下午。龚妈妈看着脑袋肿起一个大包的儿子从客房出来，竟没一点心疼的样子，她拉着关楚躲在墙角看自顾陪疼疼玩的叶南笙，小声嘀咕，“小关子，你说那事还真靠谱。”

    “必须靠谱的嘛，干妈。”关楚缩在龚妈妈身后事妈儿似的低头给卫兰发短信，“老婆，克子遇到他的那个她了。”

    没一会儿，短信回复传到，“龚克那娶不娶得到老婆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再不回来把书房给我整理好，我会直接让你那本新华大辞典从咱家往楼下垃圾桶做自由落体运动。”

    关楚眼皮一跳，说声“干妈我家着火了”就耗子一样消失在龚家黑漆大门旁。

    天晓得那本新华大辞典里藏着他的命根子小金库存折，天晓得怎么出门前才挪的窝就被老婆知道了！

    疼疼阿嚏一声，揉揉鼻子，看着拿菜刀在个南瓜上练刀法的叶南笙问，“姐姐，法医好玩吗？”

    “不知道。”叶南笙低着头，下了一刀。叶南笙唯一擅长的厨艺就是煮面，还是煮泡面，龚妈妈让她切菜真有点难为她。可龚妈妈说了，不会没关系，按自己习惯把南瓜籽刮干净就好。于是她选择了切了一个T字型切口。

    “不过我喜欢。”一边切着，她没忘记回答疼疼的话。疼疼问，“为什么？”

    “人会说谎，尸体却只说实话，但是法医叶不好当。给我找把勺子。”

    叶南笙吩咐声落，疼疼小腿蹬蹬蹬跑去厨房，没一会儿拿回了勺子。递给叶南笙时，疼疼说，“可是姐姐，疼疼不说谎，爸爸也不说，那你可以像喜欢尸体一样喜欢我和爸爸吗？”

    你嘛？差强人意。至于902？谁要喜欢他！

    “嘎嘣”一声响，用力过猛的关系，原本属于南瓜胸部的T字一角被叶南笙直接掰了下来。

    “看吧，一不小心，就毁尸了……”叶南笙沮丧的把南瓜的“胸骨盖上”，看似完好如初的南瓜除了多了一道T字型切口的解剖术式[1]痕迹外，旁边的碗里还装满了属于南瓜的“籽籽孙孙”。

    叶南笙的“厨艺”得到了龚妈妈极大的肯定，晚饭后，她主动把疼疼送到叶南笙房间，“小叶啊，疼疼想和你一起。”

    “姐姐，我要听故事，你还没说第三个人是怎么死的呢？”疼疼满眼期待。可叶南笙当时想的是，要是老穆在，她肯定要提议四个人摆桌麻将了。

    不知什么时候，在书房发呆一整白天的龚克，此时出现在叶南笙的客房，就坐在疼疼旁边，似乎叶南笙说一句杀人案件，他随时会堵起女儿耳朵似得。

    龚克是个病人，却是个好父亲。

    靠着给疼疼讲“故事”的名头，在叶南笙到龚家的第三天中午，龚克吃了那几天的第一餐。看得出他很饿，可这丝毫没影响他举止动作的斯文优雅，相比之下，叶南笙悄悄擦掉嘴角的鸡油。

    傍晚，蓉北的天空竟出了火烧云，叶南笙躺在床上闭目感觉着脸上红的暖。可没一会儿，云没了，天暗了，叶南笙睁开眼，看着被窗格子划成一个个方形块的龚克站在她窗前。

    和颓废几天的那个他比起来，现在龚克好像又恢复了破分尸案时的样子。穿着淡蓝色衣服的他站在风中，风吹着衬衫领口，露出里面瘦削的锁骨，那样子好像风再大些直接会把他吹走，可他淡然的表情却又让这种可能成为不可能。

    从倒立的角度看龚克，竟然让叶南笙想到两个词。

    云淡风轻。

    潇洒好看。

    可902怎么有可能和这两个词搭上关系，叶南笙猛劲摇头。窗玻璃让龚克的声音多了嗡嗡的尾音。半天叶南笙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出去走走？”

    外面的风景应了那句歌词：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只一天的晴好太阳，雪全化了。

    叶南笙低头看着脚上的鞋，湿雪沾了鞋沿，留下一圈儿黑在灰色鞋子上扎眼。她想不懂902叫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一句话都还没说。

    走了没多远，就出了居民区，外面是条商业街，马路笔直，道旁的绿化带早成了光秃秃，有环卫工人在把白塑料绕上树干，那是在帮树越冬。

    龚克是在他们走过一家名为CoCo&CaCa的奶茶店时开腔的。

    “我没戴明峰说的那么神。”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如果不是我的自负，他不会死。”然后这是龚克说的第二句话。

    然后……就没然后了。

    关于龚克的事，其实叶南笙也了解的差不多。那是一个和龚克爸爸斗了许久的高智商犯罪头目，他犯罪似乎不是为了钱财或者复仇之类，用关楚转述的龚克的一句话是：他以不断创新犯罪手法，挑战警力极限为乐。

    龚爸爸和他的第一次交手是起□□案，面值超过百万的人民币在短时间内大量出现的城市，龚爸爸他们花了近一个月才找到制币窝点，可造币人却人影未见。工厂里，警方只找到一张用毛笔工整写着的楷体张字。

    从那以后，龚爸爸开始与“张”展开了数年的对峙博弈。

    盗窃，盗卖□□光碟给中学生，“张”并不在乎案子的大小，他似乎更享受和龚爸爸这种猫捉老鼠的过程。

    直到一次，龚爸爸重创了“张”，作为报复，“张”绑架了龚克，打碎了龚克身上几大关节，然后把他丢回在家门前。

    换做常人，也许会厌恶警察这行，龚克却不，几次大手术后，他和爸爸说，“我要做警察。”

    20岁的龚克警校毕业，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进警队报道接手的第一案就是关于“张”的。在学校时，因为身体限制，龚克主修的是犯罪心理学，按照他的分析，龚爸爸带着一队同事赶去了城郊一处废旧工厂，没想到工厂埋了炸药，几个人尸首都是不全。而他自己也因此失去了笑的能力。

    龚克就是从那时得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20岁的叶南笙才在学校里第一次拿起手术刀面对她第一具尸体。

    20岁的龚克夜夜被噩梦纠缠，数度有过自杀倾向。

    20岁的叶南笙可以活在阳光下，她却选择把自己关进解剖室不停的对着一具具尸体反复练习探究死因。

    20岁的龚克想活在阳光下，却不得不被关进医院接受持续不断的精神治疗。

    20岁的叶南笙父母双全，家庭美满。

    20岁的龚克持续活在害死父亲的阴影里，满是自责，难得救赎。

    2012年，蓉北的十月长街，叶南笙突然伸手去拍龚克的肩膀，“902，人谁都会有过失误，人也是为了避免再发生这些失误所以进步。我是不知道那个‘张’有多厉害，但现在的你，绝对比他强，只要他敢出现，你一定抓得到他。”

    那刻，叶南笙看着高自己一头多的龚克站在阳光里，脸部曲线柔和。他把手放在叶南笙头顶，轻轻拍一下，“谢谢。”

    难以名状的，叶南笙心跳快了好几下。

    “叶南笙。”

    “干啥？”叶南笙扭脸不去看龚克，也不让他看自己的红脸。

    “其实……”

    “什么？”

    “蓉北也有周记。”顺着细长手指方向，叶南笙看到他们站的位置正对一个门脸，红漆匾额上写着“周记饼铺”四个字。

    羞涩迅速在脸上抽离，叶南笙转身冲龚克大吼，“902，你个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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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特别助理

﻿第十八章特别助理

    付款时，有人打电话给叶南笙，她哼哼唧唧接了电话，一回头龚克已经在付钱了。

    “爪子，收回去！”叶南笙想拦他，却被龚克轻轻一挡，离开了。他说，“打电话。”

    耳边声音果然聒噪，叶南笙捂着话筒，一边说话，一边想试图拦住龚克，可惜徒劳。

    “没说你，你那哪能叫爪子，整个一熊掌……宝贵……宝贵……知道、知道了……”

    终于结束了电话，龚克已经提着那十盒芙蓉饼站在周记门外等她了。

    “妈妈？”

    “嗯。”叶南笙没好气，她的老妈又聒噪还啰嗦，多大年纪了都不许人说她一声的不漂亮不好看。

    “902，愿赌服输，你赢了，就该我请的。”虽然将近五百块的价位足够她肉疼好一阵。

    “就当你请我的。”走路的龚克竟也不忘吃，他拆了一盒，拿着一块在嘴边细细的嚼。他真喜欢吃甜食。

    叶南笙抿着嘴，赌气似得想了下，说句“等我会儿。”就重新跑进了周记。

    五分钟后，她重新回到龚克身边，递过手里的十个盒子，“我的！”

    盯着双手各提了十个饼盒，嘴里还叼着一个饼的龚克，叶南笙手指点着下巴，“这下准能肥‘死’你了。”

    说完，她咯咯笑着，脚步欢快的走在了龚克前面。

    夕阳西下，日光照在马路上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身上，女孩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只几步，她就甩出身后男人好远。这时，她回头抱着肩，一脸抱怨的朝身后人喊，“902，提下速不行吗？”

    可无论她怎么喊，男人依旧保持着固有的步伐，不疾不徐走着，于是女孩走走停停，总让两人间保持在一个不大远的距离上。

    头上冒汗的叶南笙也许没发现，只要她抬头认真的看男人一眼，就会发现他看她是种温柔的目光。

    吃过晚饭，叶南笙说了自己的决定。

    “才来几天就要走啊！”龚妈妈第一个跳出来挽留，儿子脾气古怪，不爱和女性往来，好容易出现个叶南笙，她可不想错过。

    龚妈妈那种化成鬼我也放不开你的眼神只换来叶南笙一个轻松的耸肩，她打小在自家太后的淫威中浸淫，龚妈妈这点眼神，太小case了点吧。

    离开时买的是第二天清早的火车票，叶南笙前一晚在网上订的票。她当时用的是龚克书房那台比她姥爷还老的台式机，网速奇慢，叶南笙翘着腿等刷付款页。

    龚克走进来。

    “在干嘛？”

    “买票。”叶南笙光脚穿着拖鞋，白净的脚趾肚带着粉嫩，正躲在拖鞋前头不老实的动来动去。

    “换鞋。”龚克眼帘低垂，叶南笙没注意到他眼睛才从自己脚趾上滑了一眼。盯着死活刷不开的网页，南笙随口说，“啥鞋？”

    “棉拖。”似乎觉得解释的不够清楚，龚克想想又补充，“蓉北比临水冷。”

    “哦。”叶南笙应着，踢了原本的拖鞋，脚在地上胡乱滑着找拖鞋，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我说902，你的电脑敢再老点吗？”

    脚踝传来温柔触感，叶南笙打个激灵，低头看到给自己穿鞋的龚克。她有些慌神，手忙脚乱的弯腰，“我自己来！”

    可是用力过猛的关系，她直接和龚克来个头碰头，“哎呦我的妈，你头就不能长软和点！”

    她也知道这要求有点无理取闹，叶南笙懊恼的对上龚克的眼，娘哎，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咳嗽一声，叶南笙看向电脑屏。

    “902，你平时是怎么忍受这种网速的，我都付第三次了！”

    “你要干什么？”

    “网上订票，付款啊！”叶南笙没好气。龚克示意她往旁边坐坐，他随后坐在了旁边，鼠标在他手里动了几动，叶南笙发现桌面右下角的360网镖提示网速由原来是30kb/s一跃成了16M/s。

    叶南笙吹声口哨，“902，天才啊！”

    高网速下，她很快重新买票，然后付款。自始至终，龚克坐在一旁，一言未发，直到叶南笙付好款，他才出声，“这就是网络购票啊。”

    叶南笙瞟了龚克一眼，“网速设限那么高端的东西那么溜，别告诉我你不会网购。”

    龚克摇头，“电脑对我的唯一功能就是收发email较快。”

    感情高科技的互联网对902来说就是个大信箱，叶南笙翻个白眼，老穆说只会玩单机版植物大战僵尸游戏的她已经是来自火星了，感情902直接就不属于太阳系。

    “那不限速不是更快？”

    “我妈玩网游，她眼睛不好。”

    ……

    外星人还知道网游。

    可当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叶南笙看着从窗口回来的龚克手里那三张标着网购的车票时，她又开始佩服了，外星系人种，活学活用的就是快。

    会玩网游的龚妈妈笑眯眯的送他们上车，偶尔经过的路人看到老太太心里揣测，什么事乐成那样，脸上褶子都开花了。

    火车比自驾慢些，上午8：17开车，下午3:05分抵达临水。比起白雪初降的蓉北，临水的天气暖和许多。出站时，疼疼额头已经满是汗了，旅途的疲劳让小朋友看上去蔫蔫的。

    叶南笙正要问龚克要不要把疼疼的帽子摘了，龚克像看懂她意思一样提前说，“摘了容易感冒。你也别摘。”

    叶南笙手伸到一半，恹恹的收回，她也热啊。

    他们在车站门前的的士候车区分手，叶南笙家里来车接她。才钻进车，叶南笙头挨了一爆栗，“死丫头，跑野了是吧，都忘了家门在哪了？”

    “我说老穆，你下手轻点好不，本来你就说我智商不高，再打都成负值了！”

    脑门又是一记。

    “没大没小，叫我什么？”

    叶南笙揉揉脑门，“太后……哎呦……妈……”

    头发已经半白的穆中华这才满意的理理衣襟，车子开动，她问叶南笙，“省厅的领导说了，这次他们请的俩‘砖家’一个比一个谱大，庆功会都集体缺席，你就算了，脾气不知随了谁，臭的要死，怎么龚克也那样？”

    902哪样，他和她之前见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其他的暂时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她知道，龚克是个好父亲，就算那孩子只一次打拐时得来的。

    墨色的玻璃窗把龚克的身影缩小到细小一条，他站在队首，一辆辆空的士开来，再满载开走，他抱着疼疼，把熟睡中的小脸放平在他肩头。

    他在看叶南笙的车，车里的叶南笙也在看他。

    以暂时休整为由，龚克没回位于省城的警校报道，相反，在老院长的牵线下，龚克得到在临水警校执教一年的机会。让他意外的是，临水警校竟然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犯罪行为心理学研究室。

    条件虽然比不上过去，但单就学校的规模和师资力量来说，实验室达到这种规模已经很让龚克惊喜和意外的了。但依旧的，龚克只是面无表情的和副校长说声谢谢。

    除了实验室里的两个研究生给他做助理外，校方给龚克安排了助教，专门帮助他协调课堂的。可只是一堂课功夫，校方的这种安排就显出了多余。

    龚克的话少，讲课时也鲜少用修饰词，可他这种言简意赅往往能给学生更直观的印象和理解，譬如现在。

    “模仿类的杀人，动机有三种。一。可明确动机。”龚克拿着白板笔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值得一提的是，龚克和学校其他老师不同，不喜欢使用ppt授课，而偏爱板书。学生们猜测这是因为老师的字比脸受看的关系。

    龚克写好字转身，“凶手模仿杀人的目的明确，就是为了转移警方注意力。这种动机在案发地为闹市时成立的可能性小，因为风险大。”

    “二、来自心理动机，凶手出于对前人的崇拜，模仿杀人。他们希望得到比前人更大的社会关注，因而更加注意犯罪手法，不出于恨的犯罪，所以无特定的受害对象。2001年的伦敦雾天事件，三名受害者有着不同的社会背景，年龄段也不同。凶手除了仿著名的‘喋血夫妻’杀人手法外，加了属于自己的犯罪标记。”

    “第三种的犯罪动机相对简单，凶手靠行凶过程寻求快感。这种案件的嫌疑人大多存在某种心理缺陷或童年阴影。类似的案例有……”

    “有龚老师才破的9-21答案！”答话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理着齐整短发，他坐在教室第一排，身高原因，让坐在后排的同学总需要翘起脚才看得到龚克。

    男生叫王烨，是临水警校犯罪心理系的二年级研究生，为人爽朗仗义，外号“王爷”。龚克才来报道那天，校方就把他安排在了龚克的实验室，小伙子勤奋激灵，说话幽默，偶尔让龚克想起已经很久没见的叶南笙。

    下课铃刚好响起。龚克不带教案的，说声下课径直往外走。

    “王爷”跟上来，“龚老师，今天几点做模拟？”

    实验室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案情模拟重建，而对象是那些校方收集来的陈年积案，其中有些是隔了很多年的。

    他们这个月只做完一起模拟实验，不过靠着龚克推测出的几种犯罪可能，远在新疆歙县的警方竟真破获了那起案子。这个结果让王烨惊讶又兴奋，在他眼里，龚克是个神人，乍看时丝毫不起眼的神人。

    “今天不做。”龚克走路的时候，手只会在身体两侧小幅度摆动，和大大咧咧的王烨不同。

    王烨有些失望，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神采，“没事，刚好小洁前几天约我去陪她玩什么真人密室逃脱。我推了几次，正和我闹别扭呢。那这样，龚老师，咱们明天实验室见。”

    小洁是王烨的女朋友，在临水医大读大五，人龚克见过一次，并没王烨说的那么漂亮，最起码龚克见了一次，没记住那人长相。

    他倒是对一个人印象深刻，只是自从火车站分开后，除了901的两只蜥蜴时常爬到902的阳台偷吃植物外，他再没见过叶南笙。

    正打算下楼回家，身后有人叫他，是临水警校的校长。“龚克，给你推荐个优秀人才做你的助手。”

    他回头，看到从校长身后探出头的女生朝他摆手，“902，我发现我家蜥蜴比我喜欢你，怎么办？”

    喉咙有咕咕声，那是龚克在笑。

    离三人不远处的走廊角落，听着女朋友电话的王烨却慢慢变了脸色，“你先别怕，哪就那么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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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真人密室逃脱

﻿第十九章真人密室逃脱

    11月11日，深夜，临水下起大雪。

    医学院八号楼二层的一扇窗上亮着细微光芒，那光线摇曳般映在窗上，好像风再大点就会把光湮灭掉。

    住二铺的女生半夜被冻醒，迷糊的起身找衣服压在被上，她是北方人，从小都生活在有暖气的冬天里，来到临水求学五年，依然适应不了现在这种湿冷的天气。

    她翻身准备继续睡，看到床下依旧看书的清瘦背影，口齿含糊的说句，“聂唯，至于那么拼命吗，好晚了，你不睡人家还要睡呢。”

    不大友善的语气透漏这样的潜台词：你打扰我休息了，学霸！

    被叫聂唯的女生都没回应她的室友一声，只是伸手又把台灯调暗了一档。昏黄的光让聂唯的背影显的越发瘦削和固执。

    见自己的话没彻底奏效，二层的女生也最终放弃，翻个身继续她没做完的那个美梦。

    雪下了整夜，早六点，二层女生睁开眼，扯个懒腰她下床，书桌上那盏台灯依旧亮着，灯下摊开的是本医药病理学，页码停在134和135那里，上面有娟秀钢笔字做的笔记，书缝间夹着管钢笔，笔帽没合上。除了以上这些，桌上还有个马克杯，画着歪嘴鸭图案，那是聂唯的杯子。杯里，奶茶冒着热气，撕开的空立顿奶茶包掉在地上。

    有洁癖的女生几步走到室内洗手间旁，急促敲着门，“聂唯，你把地弄脏了，聂唯……”

    门随着她用力的急敲，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没人。

    11月12日，星期六。

    叶南笙清醒于一片咚咚咚的砸墙声中，墙那边隐约着疼疼奶声奶气的声音，“叶姐姐怎么还不来接我，姐姐答应今天带我去学校的，姐姐呢，爸爸你快把姐姐从墙那边变出来……”

    变出来？脸埋在被子间的叶南笙皱着眉啧嘴，龚克不是孙悟空，她更不是崂山道士好吧。

    要么说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譬如叶南笙要在疼疼面前装嫩，首先要有姐姐的样子，她就必须付出早起的代价。

    抹把睡皱的脸，她先把窝在她腿边的咚咚锵一脚踹下地，再一手挥落正在她脸旁鼓肚子的红毛，然后叶南笙睁眼。

    床头桌的头骨闹钟显示现在是清早六点过一分。

    是不是一定要这么虐啊，她还想再睡会儿呢。揉着嗅觉几乎失灵的鼻子，叶南笙顶着草窝头眼神迷离的扫视在地上惊慌失措追着尾巴跑的红毛，“再冲我放屁，我就把你弟弟切掉。”

    901的世界安静了。902的还在闹。

    七点半，叶南笙坐在龚克的牧马人里，吃着治愈系的手制鸡蛋煎饼，起床气消去一半。

    九点半，叶南笙处理好一个病理切片，回头看到龚克坐在晨起的阳光里，膝头是认真跟着爸爸看书的疼疼。虽然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说，龚克手里那本《犯罪心理地图》显然过于高深，叶南笙甚至怀疑疼疼能否读全标题的名字。

    不过大抵也是由于此，龚克才放心疼疼接触这类的书。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譬如好奇宝宝龚筱藤指着书上一幅配图问龚克，“爸爸，王小兵吃的饼干怎么被登在书上了？”

    叶南笙凑头过去，原来是外籍译本的配图，一起分尸案现场，选了简笔画的描述方式，而被切成五块的尸身旁有钢笔画的箭头，箭头所指方向写了几个字——“不正确的吃饼干方式。”

    关楚说，从人贩子手里救出疼疼的时候，她才六个月大，还没断奶。叶南笙以前就很难想象，没结婚的龚克怎么就把孩子养大的，现在她多少想的出了。

    一个上午没出现的王烨直到临近十一点才姗姗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当时叶南笙正锁门，龚克站在一旁，手插着口袋听仰头看他的疼疼手舞足蹈的说着对午餐各种诉求。

    抽出钥匙，叶南笙回身余光扫了王烨一眼，“够迟的，不像你。”

    叶南笙来临水警校除了挂名当龚克的助手和他偷师外，偶尔会被临校医学院请去代节法医课，她自己是懒得去，不过王烨总说，那是他女朋友的学校，平时课紧，聚少离多的，叶南笙去，可以捎带着把他顺过去见见女朋友。

    王烨是个活跃喜感的年轻人，叶南笙对他并不反感，所以，医大的课她去过几次。王烨的女朋友小洁她也见过，是个朴素干净的小姑娘，在医大读临床医学，性格略内向，胆子不是很大，在叶南笙看来，胆子小的人大抵都不适合读医。

    今天的王烨的确和平时不大一样，嘴上竟没笑。他站稳脚跟，喘口气像在平静情绪，然后朝龚克和叶南笙说，“老师，我女朋友遇到点怪事。”

    于是二十分钟后，龚克、叶南笙、王烨，还有抱着肯德基全家桶吃一路的龚筱藤一起坐在距离临水警校几千米远外一家甜品店里，听王烨说着那件怪事。

    “本来我以为只是小洁胆子小，想多了，没想到昨天真就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还是源自王烨和小洁的那个约定——一起去玩一个名为真人密室逃脱的游戏。

    最早的真人密室逃脱，起源是2006年硅谷一群系统程序师，根据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灵感，设计了一系列的场景，并把它们还原到了现实中，提供给所有员工进行冒险解谜，命名为“origin”。由于难度过高，至今只有23人逃脱成功，这间密室也成为了硅谷的一个景点和传说！

    真人密室是在2011年在国内正式起步，临水的这家名为“ShawShank”的真人密室逃脱会馆也是2012年近年末才正式开始营业的，由于这种逃脱会馆在国内少之又少，所以店才开张就引来许多年轻人的关注。

    王烨手朝窗外一指，“龚老师，叶医生，就是那家店。”

    顺着王烨手指方向，龚克和叶南笙把目光一同投向甜品店对面的一处门脸。那是处装潢风格和这条街迥异的店。足十米宽的店门整齐划一的立着排间隔一掌宽的铁栅栏，窗玻璃也不是那种透亮的，墨色质地的玻璃上画着大小各异的几张人脸，他们面目狰狞，手被做成立体效果，抓住铁栅。

    只有中间位置开了扇门，上面用诡体字写着“ShawShank真人密室逃脱体验会馆”几个字。玻璃门里，迎宾小姐的身影依稀可见，她正在给不断进出的年轻人做着时间安排。

    可以看出，那家店生意很火爆，因为截至现在，龚克看到进去的人只是拿了一个牌号就悻悻的出门离开。

    “生意不错。”龚克收回目光，“说说具体。”

    一想到具体情况，王烨就一阵懊恼，那天，他本来答应了小洁一起去玩密室逃脱的，可系里临时出了任务，王烨一时走不开，没办法只好和女朋友爽了约。

    小洁是个善解人意的女生，知道王烨有事，也没说什么，就另外找了朋友去了。可直到回来，一脸恐慌的小洁才和王烨说：他们遇到邪门儿的事了。

    小洁一行一共六人，两男四女，其中两对是情侣，只有小洁和一个叫聂唯的女生是自己去的。不同的是，小洁有男友，聂唯没有。

    他们选的是一个叫“吸血鬼的诅咒”的双密室游戏，一个队员关在诅咒屋里，身上绑着铁链，其余队员被关在临近密室，设法逃脱后去救另一个同伴。

    分配时，聂唯主动提出去那个单独的密室，理由让在场几个人发笑，聂唯说，“等你们的功夫我还能看看书。”

    聂唯是他们系的第一名，名副其实的学霸。分工完毕，店员将他们带到各自房间，分别落锁。

    计时开始。

    真人密室逃脱游戏往往都是限时的，三个小时过去，小洁他们这组一筹莫展，时间一到，店员开门把他们带去聂唯的房间，出口在那边。

    可原本聂唯该呆着的椅子上却早空空的没了人，一张纸孤零零躺在上面。小洁好奇的拿起来一看，下一秒就惊慌失措的丢了纸，因为纸上写的是——逃不出这间密室的团体，你们已经接到了吸血鬼的诅咒，死神在朝你招手。

    在叶南笙没注意的时候，龚克已经双手捂住了疼疼的耳朵。

    叶南笙问王烨，“是店家恶搞吧。”

    “我开始也是那么说的。”王烨点点头，“可去问了店家，人家就是不承认，理由也在理，哪有店家写那玩意儿恶心客人的。”

    龚克同意这种说法，“那么……是那六个人里面的谁出事了？”

    王烨头如捣蒜，“聂唯不见了，就在昨天。”

    话音才落，王烨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响，如同噪音似的让乱糟糟的人心越发混乱不堪。

    他接了电话，只是听那边说了几句，脸色就成了煞白，“老师，聂唯找到了……”

    不过是在湖里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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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如雪

﻿第二十章如雪

    医大附近某处下水管道出了故障，地下水沿着井口喷射状撒向附近路面。低温天气，地上很快结出凹凸不平的厚冰，人车在上面都是危险。几个交警分工站在路口各处，希望靠着不停歇的手动指挥让交通顺畅些。

    可即便如此，龚克的牧马人开进医大园区深处时，也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现场是位于临水医大图书馆后的鸣畔湖旁，龚克停好车，带着几人朝湖边走时，平日除了睡觉谈情鲜少有人来的湖边早乌泱泱聚了不少人。有老师也有学生。

    可挨着警察拉起的隔离带，他们也只是远远站着看，窃窃私语谈论死亡的声音给日暮下的鸣畔湖平添一种低迷气息。

    “疼疼交给你，我过去看看。”龚克把疼疼交给叶南笙，抬步朝中心现场走去。

    “我也不是白吃饭的。”叶南笙朝龚克的背影翻个白眼，又把疼疼交给王烨，“看好疼疼，我去干活。”

    其实无论出于和女友的连带关系，还是对职业实践的过度渴望，王烨也想去看看，可他没人可托，只好拉着疼疼的手，俩人大眼瞪小眼。

    和负责维持秩序的民警说明身份后，收到消息的屏东分局警员很快赶了过来，“龚老师，你在就太好了，我也参加了9-21的侦破工作，你的能力我们都知道，那是绝对靠得住。”

    说话的是个头发中分戴眼镜的警装男人，龚克对他没多大印象，于是绕开他，龚克径直走向中心现场。背对着男人，他问，“不是刑侦出身？”

    “是啊，我是技术科的，亏得龚老师你还记得，屏东分局刑侦队的队长请了事假，局里实在抽不出人才叫我来的，纯属赶鸭子上架啊。”

    对中分头的抱怨，龚克不置可否。

    此时，太阳刚好西沉在一个三十度角上，阳光穿过岸边的柳树条，再落到尸体上成了一道道粗细明暗的痕迹。

    尸体看起来是才打捞上来不久，湿漉的头发有些已经结冰，尖锐的贴着聂唯的脸，像一把把黑色细刀插在头上。她眼睛圆圆睁着，瞳孔早就放大，空洞的吓人。

    “长的挺好看一姑娘，这么死，可惜了。”说话的是叶南笙，她问分局法医借了工具，已经在做初步检查。

    死者衣着整齐，指甲无青紫颜色，口腔、鼻腔未发现残留泥沙，另外，死者手部也无抓握泥沙水草痕迹。

    “初步判断，是死后被人抛尸湖中。不是溺死。不过有个问题……”叶南笙回头朝中分看去，“临水的气温降到冰点以下已经有一阵了，那么厚的冰层，凶手就算半夜想凿开冰层，估计动静也不会小，这里离图书馆很久，难道没人听到？别说哪所学校没几个图书馆夜猫子。再或者凶手没凿开冰层，那死者又是怎么跑水下去的呢？”

    “谁最先发现的死者？”龚克问。

    中分头手一指，“医大的清洁工，马叔。”

    被叫来龚克面前时，马叔已经准备第四次说出那让他惊魂未定的一幕了。临水医大的园区清洁工一共四个，东南西北四区一区一个。这几天下雪，他清理困难，扫到鸣畔湖旁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有点累，就坐在湖边椅子上歇歇脚，揉揉腰，这一揉就不小心把老伴清早给他揣的那五十块钱掉了。

    要知道，清洁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个五十块，老马见钱飞了，人也急了，跟着钱一路就跑到了湖边。那时候太阳很好，照在结冰的湖面上金灿灿的。五十块落在离岸边五臂多远的湖面上，老马咬咬牙，爬上湖面。

    冰上有雪，老马这么一爬，雪就全粘在了衣服上。费了半天力，他总算拿回了那五十块，老马是本分的干活人，没弄丢钱对他就是喜事一件，于是趴在冰面上，老马头嘿嘿一阵傻乐，这一乐不要紧，他直接吓傻了。

    因为被他扒拉干净的那块冰层下面，一张苍白的人脸正在他身体正下方起起伏伏，时近时远。黑色头发海藻般像四周蔓延，那苍白的脸上，睁着一双早失焦的眼。

    “过程大约就是这样……”老实敦厚的老头说完，捂起了脸，他是害怕的，长这么大，他头回和死人“面对面”。他不知道这辈子自己还能不能忘掉那双吓人的眼。

    龚克拍拍马叔的肩，“警方一定会尽快破案的。”

    送走马叔，龚克转回头对中分说，“安排人给马叔做下心理辅导。”

    “有必要吗？”中分头一脸的不认同。

    龚克的回答也简短，“除非你忘了李存义。”

    目睹一场死亡的结果有可能后续尾随着更多不幸，警方要做的不仅是要捍卫正义，还要守护更多人的幸福。

    碰了软钉子的中分头一鼻子灰的没处去，最后走到了叶南笙身后，探头看她做尸检，“叶医生，这名死者怎么这么白，在水里泡过白成这样也不正常吧。”

    “羡慕？”叶南笙嗤笑一声，“把你身上的血放光了，你也和她一样白。”

    进一步的尸检是在屏东区殡仪馆的露天停尸房进行的。

    屏东区是新区，法医尸检设施还不齐备，甚至连基本的光照基础都困难，更别说室内停尸房了。

    叶南笙从解剖开始到缝合结束，前后共花了两小时。和负责摄影的民警喊停时，她的手指几乎是没感觉的了。

    中途离开的龚克在这时回来，手里多了两个复古的不锈钢茶杯，刷着白漆，上面分别拿红色写着弧形文字——中国□□劳动能手纪念。两只杯子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是1952年，另一个是1953年。

    录好像的警察早不知躲在哪里取暖去了，龚克分了一只杯子给叶南笙，自己也捧了一个。

    “拿着这东西，我有种感觉。”叶南笙捧着杯子，感觉着杯体传来的温暖，“知道什么吗？”

    龚克盯着聂唯的尸体，沉默。叶南笙也不在意，顾自说着，“学习法医二十年，朝夕回到解放前。”

    那是做了几十年的法医，她妈穆中华的名言，法医这行不是你做到越高的水平就能拥有相应水平的工作环境，而且多数时候，对法医来说，这条适用于多数职业的定律对自己是恰恰相反，越高的技术水平往往去的是更为恶劣简陋的环境。

    头顶用来增补光源的应急灯后劲儿开始不足，忽闪忽闪的越发晦暗，头顶的穹窿星空却晴朗。叶南笙手捧杯子，在露天环境下和龚克说着自己的检查结果。

    “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在右颈肩部发现生活反应，皮下有出血，是类似生前按压产生的，另外死者沿着左臂身体一侧有大面积网状生活反应痕迹，初步判断是死者所穿的网格杉在强压下留下的。至于死者的死因，嘿嘿……”叶南笙轻笑一声，“龚克，你相信真有吸血鬼的存在吗？”

    聂唯的致命伤是位于她颈部右侧的四个孔状伤痕，直接穿透动脉，血沿着那四个孔洞被悉数吸走，只在颈部留下一个浅浅的伤痕，其余没留下一滴血的痕迹。

    第二天清早，屏东分局专案会议上，刑侦大队副队长顶着一副黑眼圈和大家做案情汇报。

    死者聂唯，女，25岁，临水医大药科学预防医学系大五学生，11月11日清晨被室友发现失踪，下午聂唯的辅导老师拨打110报案。12日下午，死者尸体被发现封存在临水医大图书馆后身的鸣畔湖下。她性格孤僻，除正常上课外多数时间都在图书馆或者寝室温书，据同寝室人反应，聂唯有考研打算，有一点倒是可疑，聂唯成绩在临水一大五年一直是第一，却没考外的打算，可按照临水医大的惯例，聂唯的成绩完全可以保送本校，根本无需这么拼命。

    “所以我考虑是不是同校争取保研人之间存在竞争，进而产生杀人动机？”昨天自己的表现不佳让中分头期望表现，坐在龚克旁边，他出声提议。

    龚克用沉默再次给了门外汉中分头一个软钉子，他继续听副队陈述。

    聂唯性格孤僻，在校几乎没有朋友，唯一一个和她有来往的是同临水医大两街之隔临水大学综合媒体系的大三女生万微微。可是根据调查聂唯失踪到尸体被发现的这段时间，万微微一直在家和家人在一起，人证存在。

    “和她熟的不在场，可不熟的又是怎么让聂唯衣着那么正式的去见，然后还那么心甘情愿的被杀，连点反抗都没有？”中分有些抓狂，早在凌晨，他就电话给了叶南笙，问了尸检的大致结果，当时有几项数据并不完全，叶南笙就把已发现的告诉给了他。

    副队合上本子，神情也沮丧，“根据目前掌握情况，对凶手我们毫无头绪。”

    “不止。”闭眼沉默许久的龚克开口，“第一，凶手是死者的熟人。第二，死者是心甘情愿被杀害。第三，死者曾有一个很要好的男友，两人大约在半年左右时间分手的。”

    心甘情愿被杀，性格孤僻的学霸会有要好的前男友，两人还分手超过半年？这些乍一看毫无事实根据的东西从龚克嘴里说出来，立刻在狭小的会议室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如此。

    “凶手出于某种特定动机产生的杀人行为，具有未知的延续性。如果没猜错，警方不采取行动的话，死者人数还会上升。”

    龚克递了张名单给中分头，上面五个人的名字里，王烨女朋友小洁的名字在列。

    这是一起带有明显目的的恐怖杀人事件，证据就来自于凶手的杀人手法，四孔吸血齿印。

    这世上真存在吸血鬼吗？真的有吸血鬼的诅咒吗？当然没有。

    中分头面露难色，“我们分局总共派的上用场的人就没几个，还要保护五个人？”

    “人手不足能成为不办案的借口吗？”厉声来自会议室门口，一个月没见，戴明峰看上去精神了许多，他目光锐利，正看向中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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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男朋友

﻿第二十一章男朋友

    什么事都有个因由，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就好像戴明峰一行人的突然到来，肯定是有人通知的。

    中分头在看龚克，龚克则看着跟在戴明峰背后的几人。

    在叶南笙没反应过来时，他突然起身走到戴明峰跟前，拨开他，拉起人群中那只小手，是疼疼。

    “爸爸！”小丫头似乎看出爸爸正处于生气的前兆，扑上去一把抱住龚克大腿，“爸爸，我要看你抓吸血鬼！”

    “王烨……”龚克喊他助手的名字。才接到表姐他们的王烨头顶冒起虚汗，硬着头皮上前，“龚老师，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在家看疼疼的，可她说你家总有奇怪又危险的动物跑进来，有什么剧毒蜘蛛，还有爱吃肉的蜥蜴。我想着怪危险的就一并把她带来了，再说我听说你之前不是没在破案时带过疼疼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的破案战线很可能很长，凶手的杀人手法虽然不很血腥，却更凶残决断，龚克拒绝，示意王烨赶紧带疼疼走。

    “爸爸……”疼疼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龚克大腿不放松，“爸爸要是不带我一起抓吸血鬼，我就再不吃营养片了。”

    所谓“营养片”，是种指甲肚大小的药片，味苦。对身为小孩子，身体又带有某种残缺必须吃这种药片的疼疼来说，每天一片，是每天一难。

    这是疼疼对付爸爸的杀手锏，也知道自己这次的要求有点无理，一脸执拗的疼疼又补充，“爸爸要是不带我，疼疼就不爱爸爸了……”似乎怕爸爸真的生气，疼疼竖起根指头，“疼疼会不爱爸爸，一星期哦。”

    不知道是觉得这真不是个适合陪孩子撒娇的时候，还是不忍心让女儿失望，龚克终于点头，“王烨带她去隔壁休息室。”

    本来看龚克点头，王烨也高兴的以为可以提前参与案件，可没想到到最后连旁听都是在隔壁。

    目送走不情不愿带着疼疼离开的王烨，夏图跟着戴明峰往屋里走时，悄悄和他打招呼，“王烨是我表弟。”

    和夏图这个计算机人才比起来，因为担心女友就动用省厅警力的王烨显的略不成熟，不过也好，单就屏东分局这点人力，调查起案子来，的确是困难。

    龚克点头。

    新到的几个人坐下后，他们继续刚刚的会议。

    “龚老师，能说说刚刚你那三条具体的推断依据吗？”

    龚克点头，“死者胃部查到没吸收干净的安眠药成分，膀胱内少量积尿，没有安眠药成分，从人体循环速度上看，死者是在服下安眠药后约10分钟后被杀的，也就是药力才发作时，而且，她该是在没喝水的情况下直接吃的药。”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凶手大可以骗死者那是维C片或感冒药什么的。”屏东分局刑侦大队的一个人插话。

    龚克手握成拳，使劲时松的放在桌上，像在练手劲儿“死者被捞上来时，穿着什么？什么特征？”

    刚刚问话的那人低头看卷宗，然后回答，“蓝色羊毛衫，灰白格子裤，运动款棉鞋，衣着整齐。”

    “没穿外套的情况下出门，去吃一片被称为感冒药或其他什么的东西，假设合理，拿了药回寝室吃是更为合理的情况，而不是选在冰天雪地，选在没有水的户外。再有，死者被发现时，眼睛是睁着的，正常人如果不是自愿被杀，死前眼里会有恐慌，且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会反抗。”龚克声音低低的，脑子里映射出当时的案发情景。

    聂唯站在雪里，心里带着绝望，希望那个“他”给自己了断，然后她吃了药，等着药效发作，她倒在了雪地里，“他”低下身子，拿手按住聂唯的右肩，再用那个吸血的器皿夺走了聂唯的生命。

    “那龚老师，你又是怎么知道聂唯有过男朋友，而且两人在半年前左右分手的呢？”

    说话的民警问了两次，龚克才听到，迷离的眼神成了锐利的愤慨，龚克办过不少案子，他最忌讳两类案件，一是涉及儿童，二是涉及欺骗女性、背叛、负心汉这类。

    “聂唯做过□□修复术，昨晚解剖时发现，死者的子宫有刮宫流产痕迹，从伤口愈合程度看大约在半年前。”

    难道是那个男人让她绝望，进而心甘情愿的被杀害，甚至在被放血时连点反抗都没有？龚克陷入了沉思。

    按照龚克的思路，戴明峰重新对所有警力进行了重新安排，一组调查聂唯的社交圈，试图找到和她来往密切过的人，男性为重点；二组前往聂唯老家，接她父母的同时也试着切入聂唯的家庭状况，这对分析聂唯自愿死亡的原因很重要；三组查医院；四组五个人负责保护那天去过ShawShank的其他五名学生；至于第五组人，也就是龚克亲自在的这组，此时坐在前往ShawShank的路上。

    虽然龚克觉得那张字条本身只是一个障眼法，但他还是决定去看一次。

    叶南笙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本期刊杂志，封面写着《男朋友》三个字，配图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夏图说那是某个韩国当红的男星，可在叶南笙看来，除了胸够平外，妖里妖气的封面□□本算不上男人。

    “人妖吧！”她当时说。

    他们坐的八人乘的面包车，王烨疼疼都在车上。知道要去看密室逃脱，疼疼兴奋的直踢腿，可热情却在下一秒被爸爸浇的丁点火苗不剩。

    龚克说，“疼疼你在外面等。”

    “爸爸！……”热情火焰顿成枯干沙漠的龚筱藤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想说什么龚克早知道。他淡定说了句，“不吃营养片，蛋包饭也没有了。”

    一物降一物，龚克的蛋包饭是疼疼的最爱，也是死穴。

    于是在车上自顾委屈的疼疼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叶南笙身上。

    “姐姐，你在看什么？”

    “男朋友。”

    “好看吗？”

    “不好看。”

    “那为什么还看？”

    “研究。”叶南笙放下杂志，她想不通，智商那么高的聂唯会为了什么样的男人堕胎，更或者是自裁。

    疼疼眨眨眼，“姐姐……”

    “干嘛？”叶南笙看着扯她袖子的疼疼，不明所以。

    “我爸爸好看，你研究他更方便。”

    ……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接连有警察来访的缘故，再来到ShawShenk前，门庭和上次比起来已经冷清不少。

    身着便衣的随行警员和门迎道明身份后，前一秒还一脸春意的门迎小姐脸色立即阴转雨，她哭丧着脸说，“警察先生，我们是开店做生意的，营业执照各种商业证明都齐全，你要嫌不够，老板说了他连结婚证明都可以拿给你，我们哪敢干杀人越祸的事啊，又不是水浒传里孙二娘的黑店。”

    想开黑店，倒是敢！戴明峰眉毛竖起来准备说话，龚克淡淡的声音响起，“我们是来玩的。”

    随着仿欧洲古堡似得吊环大门嘎达嘎达在身后闭拢，属于人间的光亮便骤然从房间抽离出去，屋内的所有陈设都沦陷在一片渗人的暗红当中。王烨揉揉眼睛，胸口一阵气闷。

    “不舒服去那边坐会儿。”龚克站在他前面，明明没看他，竟知道王烨的不舒服，佩服之余，王烨没有逞强，慢慢走到墙边椅子上坐了。

    坐下后，他开始打量这间房。

    房间面积不小，足有一个小型篮球场那么大，是个纵向设计的矩形。房间被一段三级高楼梯截成两段，王烨在的这段靠门，地势低，主要陈设有床一张、枯木床头柜一个，柜子上摆这些类似信件的东西，王烨觉得头没那么晕的时候起身去拿了那几张纸过来看，上面是些三角圆形类的图案。

    半天他没看出门道，于是放下，继续打量房间。他这边，再大的陈设没有，最昂贵的要数一架钢琴，落满灰尘的琴盖对比鲜明的印着几个手印，显然是之前玩家留下的。

    他朝房间另一侧看去。

    对比之下，房间那端的陈设要比这边复杂许多，凌乱的柴火垛，摆满大小不一藏书的古老书架，墙壁上的黑蝙蝠挂饰，没点火的壁炉，以及露着睁圆眼睛茫然看着自己的高仿真木乃伊……

    王烨搓搓胳膊，加上耳边不时响起的动物拍打翅膀的声音，这里倒真符合不详之地的标准特征。

    “哥哥，这个给你。”疼疼却丝毫没被这气氛影响似得在房间里欢快玩着，没一会儿她跑回王烨身边，递了他……一串大蒜。

    “姐姐说，你要是怕就把它挂在脖子上，吸血鬼怕这个。”疼疼表情异常认真，她甚至还面容严肃的把蒜挂在了王烨脖子上。

    戴着大蒜项链的王烨对上不远处正在看自己的叶南笙的眼，觉得自己就像个傻逼。

    “走，疼疼，哥哥带你去找出去的方法。”

    他信誓旦旦。

    可两个小时很快就进入了最后十分钟，屋子里的人似乎都是一筹莫展。夏图走到自始至终一直在书架旁看书的龚克身边，“龚老师，似乎没什么收获。”

    龚克唔了一声，手又翻过一页，眼睛注视着书，话却是对在房间另外一端的王烨说，“王烨，打开钢琴按下G调的do和la。”

    “哦。”王烨应声，过去打开灰突突的琴盖，按下两个音，谁知才按好，疼疼就在一旁手舞足蹈，“哥哥，你按错了，你按的是C调的！我来我来！”

    面露尴尬的王烨只得抱起疼疼，让她按了两个音。

    “爸爸，按完了。”

    “床头桌上的纸，第三个图形是什么？”龚克又连续翻过几页，眼睛依旧盯着书。

    “是五角星！”疼疼大声的说。

    “在你手边。”龚克对叶南笙说，叶南笙一低头，果然看到一面手盾上嵌的那个五角星，龚克指示她，“转半圈。”

    叶南笙依言做了后，惊讶的发现五角星下藏着的一个字母B。

    “902，有个B。”

    龚克终于放下手里，细白修长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依次滑动，最终停在上数第二排一本抬头是《Blood Cold》的书上，接下去，他的动作很快，他取了书，先走到柴火垛旁抽了几根拿在手里，接着他又丢开柴火棍，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粉笔在墙上迅速的勾画出一些奇怪的符号，叶南笙认得其中一些，那是来自物理量子论和高等数学中才会用到的符号。

    龚克一共花了足有五分钟做这些在外人眼中看起来是毫无章法的事情，之后他终于丢掉了手里的所有，然后做出指示，戴明峰站在蝙蝠挂饰旁，夏图去书架那边，王烨和疼疼对着木乃伊，至于叶南笙……

    “为什么要我躺床上去？”这样的安排让叶南笙想抗议。龚克的反应倒很平静，“你体重合适，最近才胖了三斤，现在是一百……”

    叶南笙直接朝龚克做了这段掐了别播的手势，老实的躺去床上。

    也几乎在她躺上的同时，戴明峰转动蝙蝠挂饰，夏图抽出一本书，王烨眼睁睁看着疼疼的小指头戳向木乃伊的眼珠，而后……轰隆一声，白炽灯的光从床底下发出来，出口就在床下，是个洞。

    重新站在光明世界里，叶南笙掸着身上的灰问龚克，“你早就知道怎么出来的方法。”

    龚克手里拿着刚刚密室里他一直看的那本书，目视前方，“02年时去美国见朋友，在硅谷玩过这个。那时硅谷的密室有十个。”

    “难不成你全过了？”叶南笙挑眉。

    龚克摇头，“过了六个。”

    我就说嘛，你又不是神。叶南笙心里嘀咕。可她接下来就被龚克另一句话噎个半死。

    龚克说，“在那儿只停留了一个半小时，其余的没时间玩了。”

    龚大爷，变相自吹自擂很不好，你知不知道！不住朝龚克瘦削背影翻白眼的叶南笙心中反复呐喊这句话。

    那天，除了玩之外，他们也不是全无收获，收获就是龚克问店老板买来的一本书。严格算起来也不是一本完整的书，书缺了其中几页纸，而在缺失的那几页纸前面，残留着一个抬头——Curse of Vampire。中文翻译是“吸血鬼的诅咒”。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少的书目页码刚好是六页。

    六个诅咒，六种死法。

    当然，唯物主义的警方是不会相信什么诅咒存在的。但是出于安全考虑，戴明峰还是加派了人手保护那五个人，于此同时，之前追查的几个方面都是突破艰难，聂唯的性格不是一般内向，不要说男朋友，就是女性朋友也没几个，唯一一个万微微同时也是那天去逃生会所的六人之一。

    警方在保护她的同时也试图从她身上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惜万微微人长的漂亮，却同样是一问三不知。

    就在案件侦破陷入僵局时，一件更棘手的事发生了，万微微竟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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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提线木偶

﻿第二十二章提线木偶

    到达现场时，戴明峰的脸色已经是漆黑。

    才一下车，他就直奔负责保护万微微的那名警员去了，很快，有训斥声从临水医大二食堂的墙角传来。

    正午刚过，食堂门口不断进出着来用餐的师生。二食堂门口是个小型广场，广场一侧的两根立柱间拉着条大红色条幅，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隐约能辨认出上面写的是“临水师生热烈庆祝祖国六十三岁生日”，很显然，那是十一国庆时挂上去的。

    条幅上方挂了积雪，中间凹出一块，上面堆着一坨白色。条幅旁有两个呈对称三角形绑在电线杆上的广播喇叭，此时，锈迹斑斑的喇叭里播放的是临水医大的校园广播，生日点歌栏目。

    许茹芸的歌声带着刺拉拉杂音飘荡在校园上空，走在歌声里的人们似乎没一人注意到食堂旁的小弄里，一个身材标杆溜直的人正训斥低头站在他面前的几个年轻人。

    “行，我给你们时间听你们解释，聂唯失踪没超过48小时，所以校方的报案你们没处理，这个理由我给你们过，可这次呢！别告诉我你们两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没看住！更别跟我扯什么蛋说她去买个饭眨眼就不见了！”

    “戴队，当时食堂人实在是多，万微微排队买饭，我们想跟去的，可才靠过去就有学生跳出来说我们插队。”警员甲感到委屈。他旁边的警员乙也说，“是啊，而且你们没见那个叫万微微的，压根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不让她去人多的地方，她偏不听……”

    戴明峰被屏东分局这两个兵的理由气的脸都绿了，可他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合理的话来批评。

    在外面转了一圈的龚克回来，他倒是没气，指指门里学生很满的一处西北风味面馆，他说，“万微微在那里排得队？”

    警员甲探头看了眼，然后点头，“是，当时她前面有三个人，我和小邱隔着她几米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龚克沉吟了一秒，“去她宿舍和常去的几个地方看看，人兴许没出事。”

    “龚老师……”戴明峰不知道龚克怎么就下了这种判断，明明让他派警力保护万微微的就是龚克吗，可他也不再坚持，朝两个挨训的刑警挥挥手，“龚老师的话听到了？宿舍，图书馆，羽毛球馆，对了还有电影院，万微微社交很广，能去的地方，能找的人，都去找找！”

    他语气严厉，打发走人手后，戴明峰抬头望天。真希望没事吧……

    结果竟真的没事。

    傍晚十分，和几个女同学手挽手出现在宿舍楼前的万微微立刻撞上了在那里守候的警员。

    “死警察，跟屁虫一样，真烦人！”扔下这么一句，万微微摇曳着一头长发，进了宿舍楼。

    是夜，在万微微的再三要求下，负责她安全的两名男刑警被临时替换成了夏图和同夏图一起从省厅跟来的年轻女官。

    入冬后的临水总维持在一个要把人冻僵又不全冻僵的森冷温度上，人在没暖气的走廊呆久了，身体微微一动，骨头都要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夏图倚在宿舍门旁，手握着对讲机眼睛盯着木板门上的一个虫洞出神。别说，真像龚老师说的那样，人只要长时间盯着一样东西看，那东西很容易就成了她熟悉的某种事物。譬如眼前这个虫洞，此刻俨然成了戴明峰生气时吹胡子瞪眼的那张脸，瞧瞧，那个窟窿眼儿，多像头儿的……

    夏图伸手去戳的功夫，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头顶发了霉的旧灯罩把走廊的光线略成绿色，照在门里那张惨白的脸上，夏图有种自己对着具移动尸体的错觉。

    “移动尸体”眨眨眼，揭下白色面皮，露出一张水嫩的脸，是正在讲电话的万微微，“没干嘛，才敷了面膜，正在和个白痴一样傻看着我的无能刑警大眼瞪小眼！”

    万微微随手把面膜扔到走廊，抬脚朝外走，刚被人叫成“无能刑警”的夏图不带情绪的跟在她身后。看样子，万微微是在同她的男朋友——一同去ShawShank的六人之一——临水大学日语系的研一的有名公子哥儿陆北航讲电话。

    关于陆北航，警方搜集了一些资料，他家庭优渥，父亲是临水一家大型建筑公司的老板，身家丰厚，陆北航的母亲在他七岁那年因为癌症去世，现在的母亲，也是临水曾经的社会名媛是陆父的二婚妻子。根据同学朋友反映，陆与继母关系不好，和家里唯一联系的时候大多是开口要钱，换句话说，陆北航是个典型的耍漂、少爱的富二代。

    他比万微微大四岁，两人在万微微大一入学后认识，之后很快确定关系，一直至今。

    看得出，万微微和陆北航很要好，也似乎和陆北航一样无畏，因为从寝室到水房这短短几米距离，万微微已经同陆北航提出几个假期去哪游玩的提议了，而从万微微得意的表情看，陆北航肯定都答应了。

    提了两壶水，万微微很快回了寝室，关门前，她不忘挑衅的看了夏图一眼，“有功夫信什么狗屁诅咒在这里烦我，不如去找找是谁杀了聂唯。吸血鬼的诅咒？”她冷哼一声，突然凑脸到夏图跟前，“你看我像吗！”

    随着门砰一声闭拢在面前，夏图重新被笼罩在那片泛着绿色的光线下。

    她和聂唯，根本算不上朋友吧，夏图想。

    一夜过的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

    寝室内万微微似乎一直在和陆北航打电话直至深夜，屋里的说话声没了，也没见万微微出来倒洗脚水。中途，夏图和同事换了个班，出去接了两通电话，一通来自负责保护陆北航的，一通则是戴明峰的。

    “头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夏图掩住电话，勉强压下那个喷嚏，重新对上话筒时，她说，“万微微才和她那个小男友通了电话，现在两人都睡了。”

    “嗯。”疲劳的不止夏图，戴明峰也是，从他的声音就可以听出来，“明天去郧县接聂唯父母的人就回来了，龚老师说看在他们身上能找到什么线索不，夏图，别出岔子。”

    “头儿，你唠叨的程度快不亚于我妈了。”夏图挂了电话。

    外面的天空好像黑色的水晶，上面点缀着无数或大或小的光华。

    夏图扯个懒腰，“明天是个好天啊……”

    然而，夏图的包票最终还是不幸落空了。

    那天的临水医大，清早的天空是被一声极度恐惧产生的变调尖叫硬生生撕开的。声音让夏图猛睁开眼，她知道出事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折回宿舍门口，那时，她的同事已经在猛力敲着门了。

    “没人应。”同事朝她摇摇头。

    “撞门。”夏图一声令下，不牢靠的木板门应声而开。双人间的房间里，除了没人住的那张床外，万微微的床空着。

    冬季的风吹起白色窗帘，窗开着，房间里除了一盆表面结冰的洗脚水外，空无一人。

    出事的真是万微微，地点也不陌生，就是早前万微微失踪的临水医大二食堂门前那片小广场。

    那条庆十一的横幅还在，只是原本中部凹陷有积雪的地方现在已经没了积雪。万微微头放在“祝”和“祖”两字之间，头微微让横幅受着力，但那力量并没很大。真正让万微微悬挂在高空之上的受力点，来自捆绑在她四肢上的细麻绳。

    冷风吹来，像蜘蛛一样四肢外翻向上的万微微摇曳在临水医大上空，万微微苍白的脖颈在空中打着圈，不知哪下对上你的眼，空洞漆黑的瞳孔就那么近在咫尺似的望着你，望着……

    那是清早六点不到的时间，除了有晨练或早读习惯的学生目睹这一切外，围观的人不多。于是在场说得上话的夏图边联络了医大负责人，让他们控制暂时不要让学生们出来以便进一步扩大恐慌，一方面她电话联络了戴明峰，告诉他这个消息后，夏图做好接受处分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维持现场秩序的职责。

    让她意外的是，最先赶到现场的并不是戴明峰或者其他同事，最先赶到现场的是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的龚克，以及打着哈欠明显没睡醒的叶南笙。

    乍一看到头顶的万微微，叶南笙竟然没有惊讶，她只是默念了一句，“还真是提线木偶……”

    “什么提线木偶？”夏图问。

    叶南笙边从包里拿相机拍照，一边张嘴说，“902早起发现门缝夹了几张纸，第一张上面配图写着四个字，‘冰封沉尸’，第二张，喏，就是这个——‘提线木偶’。”

    “难道一共六页纸？”夏图心惊。

    “嗯哼。”叶南笙点头，然后对着万微微脚踝部又是咔嚓一张，“还不止哦，902发现，那六张纸刚好对的上逃生馆里被撕掉的那几页。”

    收起相机，叶南笙瞪着眼，故作认真的吓唬夏图，“告诉戴明峰，这次可不是什么顺手捞鱼的小案子喽……”

    警方势必全力以赴的侦破这起案子，不过叶南笙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下半夜跟着龚克来到清早案发的那个地方，而且身边还要带几根绳子。

    “902，别告诉我你要拿我做实验，把我吊树上哈！902，我恐高！902，疼、疼，你轻点……”龚克对力道的掌握显然不好，只一个死扣就用力过猛把叶南笙勒得眼泪汪汪，她把羽绒服袖子往下退了退，然后让龚克将绳子系在衣服外面，她哭丧脸，“为什么是我嘛？”

    “专业、勇敢，因为是你。”龚克短短几句话让叶南笙顿时得知盎然，她大义凛然的冲龚克说，“就冲你这么瞧得起我……我先爬上去你再系好不？……疼……”

    结果那天爬到一半的叶南笙还是从杆子上掉了下来，还好龚克站在下面，叶南笙就毫不客气的把自己110的体重狠狠的均摊到龚克185的身高上，惯性让两人滚出去几圈，头晕目眩后，叶南笙发现自己成了下面的那个。

    龚克的身体出奇的暖，叶南笙突然不敢再呼吸，因为她一呼吸就感觉到属于他的鼻息。

    “902，你看八点档吗？”叶南笙眨眨眼，盯着一片暗色里的龚克的轮廓。龚克好像被她砸的有点狠，皱着眉没说话。剩下叶南笙自己自言自语，“我妈看。我觉得现在这种场景，咱俩不做点什么，很浪费气氛。”

    她舔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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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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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意外落幕【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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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葬礼上的新生【第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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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巨人观【抓个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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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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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明天，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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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天使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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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陆北航日记【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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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爱因斯坦与相对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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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怪理的研究【补一发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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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记忆里的破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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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一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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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最完美不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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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神秘人张的初崭露【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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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被遗漏的线索【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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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黄金分割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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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雾散之前【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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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出水的凶手【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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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番外家的茅坑【伪第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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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永远停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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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爱的启蒙教育【修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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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晴天底下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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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不可能之犯罪嫌疑【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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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凶手就是你【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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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非白即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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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出走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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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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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全意料之外【第1更，尽量有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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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不在场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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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陈年旧事【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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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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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同林之鸟【加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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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一次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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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八月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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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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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之前之后【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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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二张面具【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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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另一道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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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嫌疑人之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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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阳光撒了灰【补个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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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太后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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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难解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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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倒映出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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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二个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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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畅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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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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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五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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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一个叫白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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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灵感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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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空房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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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失踪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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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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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因由【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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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皮格马利翁效应【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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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擅长概率的技术宅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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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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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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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准妈妈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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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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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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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两宗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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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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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意外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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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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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时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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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那些人，那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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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地狱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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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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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道德与正义【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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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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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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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