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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的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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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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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景爷

    “三毛你个小兔崽子！特么的慢点跑！掉沟里摔断了胳膊腿，老子挖个坑就地埋了你！”

    正是夜色深沉，一条穿过树林直通江边的崎岖小路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黑影一溜儿，跑的跑、叫的叫，嘻嘻哈哈，惊的林中飞鸟乱窜。

    走最后面的，是赵景阳。

    赵景阳，外号景爷，十九岁，职业孩儿头；身高一米七八，骨架子不小，但瘦，骷髅子似的。

    模样里最显著的特点，便是那双眉眼——丹凤眼、卧蚕眉，眼睛似睁未睁，眉尖锋利，平白有一股傲气。要不是面皮泛黄而非泛红，怕是少不得一个小关羽的号。

    “三毛，景爷喊你呢！”

    “龅牙，快把三毛逮回来，景爷要揍他屁股！”

    “要揍也先揍你小子！”赵景阳一脚踢在二牛屁股上：“别特么一蹦一跳的，背篓里鱼要是丢了，回去吊起来打！”

    所谓孩儿头，便是这般——手底下十几个流浪儿的头儿。

    这绝非是个好路数——在上海滩，尤以火车站、码头这些龙蛇混杂之处，下九流的混混控制流浪儿，逼迫他们乞讨、盗窃、推车、卖报，以压榨流浪儿攫取金钱，可谓丧尽天良。

    赵景阳这具身体，原本就是这样的货色。眼前这十多个半大孩子，都是他控制的赚钱工具。

    似这样的孩儿头，个个都有靠山——比如赵景阳的这具身躯，就是车站南边公共租界的某个帮会的外围。他从流浪儿身上榨取的钱财，大部分也是要上交的。

    这样的身份，无疑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但赵景阳这几天却乐在其中——较之于那无尽漫长的黑暗煎熬，甭说附身的是个下九流的孩儿头，就算是一条狗，赵景阳也甘之如饴。

    他被困在仿佛凝固的无穷黑暗之中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千年，也可能是一万年，甚至一亿年。支撑着他一直坚持，永不放弃的挖掘黑暗，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对这鲜活花花世界的期盼，是对‘生’的期盼。

    所以附身下九流没有什么不好，重获新生难道不是最重要的？

    即使这具身躯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岁就抽大烟，浑身瘦的皮包骨头；即使是个下三滥的混混。

    如今的赵景阳自然不是之前的下三滥——在得到新生，吸收记忆，知道自身的状况、面临的环境之后，他迅速做出改变。

    首先，就是手底下这帮流浪儿和原身的孩儿头事业——必须要改变。自然不是解散了他们，然后脱离帮会什么的。

    ——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上海滩，不知多少底层的人挣扎在生存与死亡之间。这些流浪儿如是，原身也好不了多少。

    何况这十里洋场的花花世界，如此的诱人，金钱权势、美人美酒——在黑暗中煎熬了漫长时光的赵景阳对它们是如此的渴盼——近乎于贪婪。

    赵景阳在三秒之内，便决定把这项事业发扬光大——但绝非以榨取这些半大孩子的生命来牟利。

    但这些孩子，无疑是他这具身体留下的基本盘，是唯一一笔财富。

    当天，赵景阳便召集他们，定了新规矩——以后他们赚到的钱，全部上交，由赵景阳统一分配；赵景阳则要保证这些孩子顿顿吃饱。

    另外，规定盗窃这项技能停用——危险不说，偷盗财物的流浪儿被人逮着了必定一顿暴打，轻则受伤，重则打死；更可能连累到赵景阳，若是偷到某些不能偷的人身上，这种事未必不会发生；也不道德——道德不道德的，赵景阳未必在意，他只是觉得太低级，掉份儿。

    ——包括乞讨——在赵景阳的心目中，盗窃、乞讨，是极其没有格调的事业，靠这玩意儿混饭吃，丢脸。

    于是这几天，只通过帮上坡的黄包车推车和卖报，以获得微薄收入。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严重的后果——即使赵景阳把统一交上来的钱全买吃的，也不够填饱他们的肚子。

    别说赚钱，特么的才三天，就已吃完原身留下的一丁点老本，开始入不敷出了。

    赵景阳这才理解那句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而赵景阳自己，对‘吃’之一字，如今亦要求甚高；他正在修炼一门‘龙虎如意真体’的功法，即使心脏里植了一粒九窍金丹，也仍需摄入足量的营养，才能保证修炼的进度。

    没办法，便只能开源——从昨天晚上开始，赵景阳就带着这帮半大小子摸夜到江边捕鱼。

    将白天孩子们赚到的钱，拿出一半，去药铺抓来几味草药，用自己的血为引子，配制出一种效力强大的诱饵，将诱饵抛入江边的一些与江水相连的浅水坑里，等诱入大鱼，便一棍子插起来。

    得亏赵景阳有这样的本事。昨晚上两个小时就捕了二三百斤鱼，就着江边生火烤熟全体吃饱之后，还剩下二百斤，竟拿去卖了四块大洋！

    小子们高兴坏了。

    用三毛的话讲——从生下来，就没这般吃饱过。

    这些流浪儿，要么是从小被父母遗弃的弃儿，要么是父母俱无的孤儿，他们没有力量，没有见识，跟野狗抢食，与垃圾堆为伴，还要被孩儿头压榨，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垃圾堆里。

    能吃一顿饱饭，也许是他们心目中最大的执念。

    所以赵景阳说保证给他们吃饱，他们便兴高采烈。即使把钱全都上交，不留一个铜板，也甘之如饴。

    于是只一两天的功夫，他们曾经看原身时暗暗流露的咬牙切齿，得以迅速扭转——现在三毛都说景爷是好人。

    今晚上是第二次摸夜捕鱼。

    收获比昨晚上更大——因着昨晚上剩下的鱼卖了一大笔钱——四个大洋，今天赵景阳买了更多的药草，配制了更多诱饵，以至于收获直线上涨——五百斤鱼！

    刚刚在江边烤鱼吃了个饱。

    眼下个个背着半筐鱼回城。

    半大小子皮的很，吃饱喝足了跳的欢。三毛那小子背着鱼筐一溜小跑，径自跑前面去了。

    赵景阳大骂，教他小心些。

    三毛蹦蹦跳跳又跑回来：“景爷，明晚上还来不来？”

    迎着这大鼻子三根毛小子期待的眼神，赵景阳一栗子敲得他哎哟一声跳起来。

    “怎的，这点鱼够你吃十年八年不成？明晚上不来，后天你吃狗屎！”

    三毛捂着脑门：“狗屎可吃不得，踩倒是踩得，他们说踩狗屎要走运呢！”

    赵景阳气乐了，伸手揪住他耳朵就骂：“要不明天你小子去踩几脚狗屎，给咱走回运看看？”

    【三毛，出自1949版电影三毛流浪记，饰演者王龙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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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枪声

    小子们正哄笑呢，眼看最后一段上马路了。

    啪啪！

    乍然两声枪响。

    前头的龅牙吓得一声尖叫，小子们顿时好像炸营了似的。

    “闭嘴！”

    赵景阳大喝一声，眼睛穿过树木的枝叶，隐约看到马路边停着的一辆汽车——那种最老式的老爷车。

    枪声就是从汽车里传出来的。

    汽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大檐帽的人迅速下车，举着枪，朝向这边树林。

    “躲起来！”赵景阳大喝：“都给老子趴下！”

    话音刚落，枪声已起。

    赵景阳膀子一晃，卸下背篓；身子一缩，紧接着利箭似的向前猛窜，眨眼间窜到街沿下一丛灌木之后。

    这会儿，十来个半大小子已哄然散去，四面八方藏进了树林里。

    对这些流浪儿来说，逃命、跑路，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在面对不可抗力的时候，他们反应比谁都快，跑的比谁都滑溜——这是流浪的艰苦生活铭刻的烙印。

    但子弹不长眼。

    随着赵景阳窜到灌木丛，随着枪声响起，一声惨叫。紧接着，三毛那熟悉的声音：“龅牙！”

    赵景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如刀！

    又一声枪响，站在汽车旁边的人对着三毛发声的方向开了一枪。

    “滚出来！”他同时大喝。

    赵景阳的身子如蛇一般，瞧无声息，缓缓的滑过灌木丛，人趴在街沿边，一只手抠起了一把沙土。

    一时间，除了龅牙的哼哼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那人举着枪，似乎在犹豫。他不知道树林里有多少人、是什么人。他虽然有枪，却只一把，枪里的子弹就那么几颗。轻易实在不敢杀进树林来。

    几个呼吸后，那人缓缓后退，向车门靠拢。

    就在他准备转身上车的时候，赵景阳忽然跳起来：“受死！”

    那人一惊，猛地转身，迎面一捧沙土便飞了过来！

    赵景阳趁他心生退却之时，忽然跳出，三米多远的距离，一把沙土洒出，人一落地，便一招癞驴打滚，向那人脚底滚去。

    那人猝不及防，被沙土撒了个满面，虽有大檐帽遮挡，却也难免惊慌。慌乱间，啪啪啪，枪火绽放，一连三响！

    就这一转圜的功夫，赵景阳已扑到他脚下。行云流水间，一式蛇拔草，人便绕着那人的脚窜到了他背后，仿佛装了弹簧，身体陡然一下子弹起。

    在赵景阳起来的一瞬间，手肘已如大枪般狠狠扎向这人的背心。

    噗！

    咔咔！

    骨头的脆响中，那人惨叫着向前扑跌出去。

    赵景阳哪里放松？人如影随形，左脚踩着这人的小腿，右脚从他背心再度踏过，而后跃起半尺，脚尖在他脑后轻轻一点；那人跌落尘埃的同时，赵景阳一个空翻，落回了发起这次进攻的初始之处。

    叮当一声，那把枪空中飞落，磕在街沿上，翻滚着从街沿下来，停在赵景阳面前。

    赵景阳俯下身子，捡起枪械，掂量着，几步走到那人面前。那人浑身颤抖抽搐着，羊癫疯似的，然后便没了动静。

    赵景阳喘着粗气，上前在那人脖颈上又踩了一脚，确定气绝，这才长出口气。

    兔起鹄落，生死之间。

    只这么眨眼的功夫，赵景阳已拼尽全力——就招式而言，赵景阳在黑暗中拘禁的无数时光里，把能练的都练的融入了本能、练出拳意、练出精神；但有句话说的好——脑子明白了，身体跟不上。

    这具身体实在太差劲。

    年纪轻轻，才十九岁，便已被大烟掏空了元气。赵景阳附体才三天时间，即使给自己心脏里植入了九窍金丹，开始着手修炼龙虎如意真体，但基础太差，身体内的亏空都还没有补全。

    单论体能，他现在也就只能爆发出普通人的层次，而且时间还不能太长。如果要进一步爆发，就只能动用九窍金丹的药力——药力爆发太猛烈，会伤身，误及本源。

    就这几招，将持枪者格杀，赵景阳已是筋骨酥软、浑身疲敝。

    呼呼的喘了几口粗气，赵景阳脚跟酥麻，强打起精神喝道：“都给老子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悉悉索索，小子们从树林里探出头，看见街上倒着一个，站着一个——站着的正是景爷。

    一时间，都喘起气儿来。

    三三两两，走了出来。

    赵景阳一屁股坐在街沿上，道：“龅牙怎么样了？死了没？”

    三毛立时道：“没死，打腿上了。树后面躺着，看起来可疼了。”

    赵景阳闷哼一声，晃了晃枪：“要不我打你小子一枪，看看疼不疼？”

    便说：“癞痢，搜搜，有用的都搜出来。”

    癞痢：“好叻！”

    几个半大小子搜死人的搜死人，搜车子的往车上钻去。

    对于死人，这里没一个害怕——这年头，死人可不少见。他们这些流浪儿，身边多多少少都死过一些同伴。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被人打死的，还有饿死的，什么没见过？

    对他们来说，活人才危险。死人？跟死鱼有什么区别？

    二牛凑到赵景阳身边，低声道：“景爷，这人看起来可不一般呢。”

    他指了指尸体，又指了指车子。

    赵景阳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车里，癞痢大喊：“还有个活的！”

    赵景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枪握的邦紧。身边，二牛几个也炸了。

    可没等炸起来，癞痢几个小子便从车里拖下个人来。

    淡淡的月光下，这人的模样、身段，赵景阳一眼看了个结实！

    女人！

    一个美丽的女人！

    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脸蛋。她身高一米六出头，穿着一件短袖旗袍，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旗袍下映衬的淋漓尽致。

    肩上搭着一件绒毛坎肩，此时歪歪扭扭；头发是这时代极流行的大波浪，但正散乱；精致耳朵上垂下的一颗宝石，月光里正晃动着微微发光。

    这不是寻常人家的女人。

    赵景阳的目光从头到尾，将这个女人打量了通透，内心里忽然有点火热——多久没触碰过女人了？多少年了？

    “景爷，是个婆姨！”癞痢推搡着女人来到面前。

    “我没瞎。”赵景阳压下心中蠢蠢欲动，摆了摆手，让癞痢几个松开这女人，对他们道：“快把车里有用的都搜出来，这儿不能久留。”

    说着话，目光从女人身上收回，进步往车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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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毁尸灭迹

    “景爷，车上还有两个死人！”

    “有一盒烟！”

    “大洋，哇哇，好多钱啊！”

    “把衣服剥下来，拿回去洗洗还能穿...”

    赵景阳从树林里把龅牙抱出来，正听到三毛喊衣服的事。信手便是一栗子，敲的三毛一蹦三尺高。

    “哎哟！”

    “哎哟个屁！”赵景阳说：“都是血，洗根毛线啊。放回去，待会儿一并烧了！”

    三毛摸着光溜溜的脑门，心不甘情不愿，把几件刚剥下来染着血的衣服丢回了车里。

    赵景阳把龅牙平放在马路上，撕开龅牙的烂裤子，仔细一看，神色微松：“别哼哼了，猪似的。没打着要害，子弹穿出去了。”

    说着话，把自己袖子撕了，拈成布条，给他大腿绑了：“回去药铺里抓几味草药，我给你配制一幅金疮膏，七八天就好。”

    龅牙眼睛发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感动的——作为流浪儿，从没人关心过他们的死活。

    “景爷，你真好。”

    赵景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你小子又不是女人，这话老子听着寒碜。”

    处理龅牙枪伤的这会儿功夫，小子们已里里外外把摸完了尸。汇总起来，竟有十几块大洋，一块怀表，两盒烟、洋火，还有一口小箱子。

    赵景阳不客气的把大洋和怀表揣了怀里，将烟扔回车里，洋火，也就是火柴，随手丢兜里。

    这才看向那口小箱子。

    赵景阳蹲下来，瞥了眼旁边抱着双臂，浑身似在发抖的女人，然后打开了箱子。

    先是几件女人的衣服，旗袍、裙子什么的，然后是一个首饰盒，打开来有些金银玉饰。

    最后，放在箱子最底下的，是几条金灿灿的小黄鱼。

    金条。

    整整十根！

    一条小黄鱼是一两黄金，值四十块大洋。十条小黄鱼就是四百块大洋！

    小子们眼睛长出钩子，齐刷刷盯着金条，口水吞个不停。

    “小黄鱼呢！”

    三毛挠了挠脑门：“我听他们说过，没见过。这得买多少大饼油条？！”

    赵景阳一巴掌拍的三毛一个踉跄：“能不能有点出息？满脑子大饼油条！”

    说着把箱子一合，交给三毛抱着，便走到汽车前，找到油箱，将里头的油放出来。

    “都退后。”

    赵景阳拿出火柴，擦出一朵火花，弹指落在了漏到地面的油上。轰的一声，火光大作。

    说：“给老子捡些柴火来，给这几个死鬼扬扬灰。”

    “好叻！”

    小子们笑嘻嘻窜进树林，不一会儿，各自抱着干脆的树枝出来。赵景阳抓起来，全丢了过去。

    火越烧越旺。

    眼看着那辆车被干柴堆满，赵景阳一挥手：“走。”

    “鱼呢！”三毛大眼睛忽闪忽闪。

    “鱼个毛线。”赵景阳摁着他脑袋往马路对面走：“先回家！”

    刚刚枪声响起，一个二个把背篓都丢了，鱼全落草丛里了。树林里黑灯瞎火的，难不成一条条找回来？

    何况这里死了人，火都烧起来了，不宜久留。

    十根小黄鱼呢，赚大了，区区几百斤鱼，丢了就丢了。

    小子们一溜小跑，穿过马路，钻进马路对面的树林；赵景阳一如既往走在最后面——那个女人却此时，亦步亦趋跟了过来。

    赵景阳心下一转，略有明了，问：“看来今晚上那厮要杀的还有你？”

    若这个女人是跟死在赵景阳手中的那个人是一路的，那她就不该是如今这样的反应。

    或求饶——她如果是那厮一伙儿的，又是目击者，就该担心赵景阳灭口——实际上赵景阳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这上海滩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各路妖魔鬼怪你来我往；但能开的起汽车的，却不多见。似赵景阳如今这般‘小瘪三’的路数，若被人抓住马脚寻摸出来，怕是有的难受。

    或虚与委蛇，或搬出靠山恐赫威吓，或用自己的美色来保住性命——但这个女人什么都没做，一言不发。

    赵景阳这里抬腿要走，她还跟上来。

    “是，可能他还想要我这身皮肉。”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

    赵景阳笑起来，伸手二指勾起女人光洁小巧的下巴：“是挺好好看的。”

    就说：“我正缺个暖床的，你干不干？”

    女人抿了抿嘴，没说话。

    赵景阳点点头，信手折下路边一根树枝，走到熊熊燃烧的火堆前，挑起里头几根燃烧着的干柴，飞落到对面的树林里。

    正是秋高气爽、天干物燥之时，火星子落下都得担心发生火灾，何况是燃烧着的干柴？

    树林里的枯叶迅速被点燃，火焰开始勃发。

    “本来打算辣手摧花，连着那些丢了的鱼一起烧了。可谁让老子怜香惜玉呢，走吧。”

    赵景阳可不是个粗枝大叶之辈。

    那些鱼就是线索，一并烧了才好——至于这片树林发生火灾，赵景阳可不管。

    女人暗暗咽了口唾沫，暗说这家伙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娇躯轻颤，跟紧了赵景阳，钻进林子里。

    女人穿着高跟鞋，这鞋子在某些时候可能颇有情趣，但眼下却是个障碍。一不小心就跌了一跤。

    赵景阳却不管他。

    女人咬咬牙，脱掉高跟鞋，踉踉跄跄的追了上去。

    ...

    所谓‘家’，便是赵景阳在火车站后面贫民窟的落脚点——面积倒还不小，差不多半亩地一座院子——就是破烂的厉害。

    是这具身躯前任的祖产。

    不过前任不是个东西，家里值钱的都拿去抽了大烟，房子至少七八年没修葺过。

    院子里跟野外似的，进大门，除了中间有一条小路，其余地方的野草能淹到腰上来。

    这院子早先是不对三毛这些流浪儿开放的——即使破旧如斯。赵景阳占了这具躯壳之后，这儿才成了手底下流浪儿的‘家’。

    这会儿已过了子夜，淡淡的月光照耀，依稀院子里的情景看的清楚。

    “都休息去，明早早些起来。”赵景阳说：“癞痢和三毛照顾龅牙，我去药铺抓药。”

    说着，领着女人穿过前院，到后院。指着唯一一间还算干净利落的屋子道：“自己休息去。”

    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水井：“要洗漱自己打水。”

    女人抿了抿嘴。

    赵景阳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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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金创膏

    这院子，眼下赵景阳住后院，小子们住前院的东西两厢。后院里的垃圾、杂草，这两天教小子们已清理妥当，前院的清理也提上日程。

    原身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可总算留下这么一出遮风避雨的屋子。赵景阳一早就打算好好清理、修葺，不能真跟个狗窝似的，要不然怎么混出头？

    先前手头没钱，预计先把杂草和垃圾清理掉，房子的修葺缓缓；现在有钱儿了——十根小黄鱼，赵景阳琢磨着能拿两根出来修葺房子——不需要金碧辉煌，但一定要干净利落。

    到前院，瞧了眼龅牙，见他情况还算稳定，便撇身出去，直奔药铺。

    “景爷对咱们可真好。”

    癞痢揉了揉鼻子：“这大晚上了，给龅牙去抓药。”

    三毛道：“以前可没这么好...一下子就变了。”

    龅牙龇牙咧嘴道：“跟我爹一样...我记着呢，我小的时候，有一回病了，爹也是晚上去给我抓的药。”

    癞痢和三毛都沉默了。

    片刻后，癞痢撇嘴嗤笑：“我爹可没那么好...他出去赌钱，把我娘卖了，把我妹妹也卖了，后来他被人打死了，我就跑了出来。”

    三毛眼睛红了：“我想我娘了！”

    不一会儿，三个小子都呜呜的哭了起来。

    赵景阳一路穿街过巷，摸着黑，来到一间药铺前，伸手就拍门：“老梁！老梁！”

    不一会儿，屋里传出声音：“谁呀，这么晚了！”

    “抓药的！”赵景阳道。

    门嘎吱打开，一个披着外套、举着油灯的中年正把眼镜戴上。

    “抓药啊？这么晚了，家里有人生病了？”老梁先前听到拍门还有点不爽利，这会儿语气中则分明关心。

    老梁药铺，在这片的底层百姓心目中，名气极大。

    价格合理，对人亦极是和善。

    先前赵景阳配制鱼饵的药材，也是他这里来抓的。

    把赵景阳让进去，老梁便问：“有药方吗？具体什么情况？严重不严重？”

    赵景阳道：“有。皮外伤，不太严重。”

    老梁点点头：“不严重就好。”

    然后赵景阳说了药方——就是他要配制的金疮膏所需的药材，分量上有所增减，又多了几味药——这药方等闲可不能泄露给他人。

    老梁听了药方，一边抓药，一边琢磨，说：“倒是个治外伤的药，就是这君臣佐使，有点不明白。”

    赵景阳道：“是治外伤的就好。”

    老梁便不再说什么了。

    抓了药，给了钱，道了一声谢，赵景阳离开老梁药铺。回到家，却正听到一片呜咽。

    进东厢一看，好家伙，十多个小子都在哭呢。

    赵景阳一头雾水，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都是想起自己身世，想娘的想娘，想的爹的想爹，忆苦的忆苦。三毛他们几个哭了，就给其他也引过来，都哭了起来。

    “行了！”赵景阳道：“哭什么哭，带不带把？跟怨妇似的。跟了老子，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便一把扯过三毛和二牛：“三毛去生火，二牛去洗瓦罐。”

    三毛擦了把泪，揉了揉眼睛：“哦。”

    二牛闷头闷脑出去了。

    赵景阳解开药包，把多余的数、量清出来，然后丢给癞痢：“给碾成末，碾好了拿给我。”

    又看了看龅牙的伤口，点点头：“还行。”

    说：“你小子别苦着脸，待会儿上了药膏，过几天活蹦乱跳。”

    又打发其他的小子：“滚滚滚，都回去睡觉去。明儿早上还要卖报。别以为现在有了小黄鱼老子就不压榨你们。”

    几句话，赵景阳就给小子们扭过来。不哭了。

    三毛生火，二牛洗罐子，等这边癞痢把药材碾成了末，赵景阳便开始动手配制金创膏。

    先把药粉炒一遍，炒出药香；然后拿了瓦罐，给里头添了半碗水放炉子上。又拿了刀，背着三毛、二牛和癞痢，给自己手腕上来了一刀。

    血飙出来，一滴不少，都落瓦罐里了。

    手腕上，伤口迅速愈合，不几个呼吸，就只剩一条红痕。

    等罐子里混了血液的水烧的稍温，赵景阳便把药粉倒了进去。便拿了筷子，一边慢慢搅拌，一边控制着火候。

    大概十多分钟，罐子里腾起的药香带了腥味了，赵景阳便把罐子从炉子上拿下来，稍作冷却，洗了手，挖出便是一团深紫色的粘稠药泥。

    赵景阳把这团药泥在手中揉圆搓扁，排整了好一会儿，这又才放进罐子里。

    “行了。”

    然后对三毛说：“打盆热水去。”

    说着，便往屋里走。

    龅牙早是望眼欲穿。

    等三毛把水打来，给他伤口作了清洗，也不作多余的消毒措施，便从罐子里挖出大拇指那么大一坨药膏，分成两半，在他小腿的贯穿伤两侧涂抹均匀。

    然后在这小子嘶嘶的龇牙咧嘴之中一顿按压。

    “行了，就这么晾着。”赵景阳拍拍手站起来：“十天之内必活蹦乱跳。”

    又把罐子塞给二牛：“拿屋里放好，以后谁受了伤，无论内伤外伤，都用这玩意儿。外伤外敷，内伤口服。”

    二牛赶紧抱住瓦罐，当个宝贝——这会儿，龅牙这小子本来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那种欲仙欲死的模样了。

    “真舒服...凉丝丝儿的。”

    赵景阳摁了他脑袋一下：“赶紧睡。”

    又对三毛、癞痢和二牛说：“你们也睡去。老子今晚上洞房，一个二个把耳朵堵上，谁敢听，打断狗腿。明天谁有黑眼圈老子就揍谁。”

    三毛一脸茫然；癞痢和二牛都露出猥琐之色，连躺着的龅牙也嘿嘿的笑了起来。

    三毛道：“那个婆姨吗？景爷要跟她洞房？洞房是什么？房子里打洞吗？”

    赵景阳早走了。

    癞痢这才嘿嘿道：“你还小，过两年就晓得了。”

    三毛切了一声：“我小？也不晓得哪个被我揍得哇哇哭呐。”

    癞痢脸色一变：“说好了不准再提的...那不是...我不小心被你打中鼻子了吗，谁说我哭了。要不然我打你鼻子一下，看你哭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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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龙虎

    第二天早上，后院和前院之间那面倒塌了一半的院墙上，十几颗大大小小、多毛少毛的脑袋一个个伸出来。

    只见院子里，赵景阳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排骨，正在练功。

    三毛低声道：“景爷看起来很可怕的样子，就像...就像...”

    他抓耳挠腮，说不出个形容，良久崩出几个字：“就像那回跟我抢大饼的野狗似的！”

    “胡说！”癞痢拍了他一巴掌：“明明是老虎好不好？”

    “我没见过老虎...”三毛挠头。

    话说赵景阳昨晚上一夜风雨，那一个爽利自不必赘言。正所谓久旱逢甘霖，大抵无外如是。

    那可是不知多久没碰过女人的了。

    昨晚上见着屋里那女人第一眼，心眼子里就发热呀。那实在是没法子的事——

    这几天倒也不是没见过母的，只是如屋里女人这般精致、美丽的实在没见过。也难怪心眼子起火。

    在那黑暗之中熬炼了无法估量的时光，赵景阳凭什么没变成石头，没被黑暗同化？不就是记挂着这花花世界么？

    鲜活的花花世界，美酒美人，啧，可不就这点了呢。

    昨晚上一番折腾，直到黎明前才偃旗息鼓——那一股子贪婪，若非屋里女人吃不住劲儿了，赵景阳还能继续折腾下去。

    一大晚上折腾下来，赵景阳休息了个把小时，起来却更见神清气爽。大抵是心头那股子火气发泄了不少，使他精炁神得以昂扬——体内九窍金丹的药力，分明更见活跃。

    起来作洗漱，之后便要练功。

    便唤作是‘龙虎如意真体’的法门。

    于无尽黑暗的漫长煎熬，在永不停息的‘挖掘’之中，赵景阳挖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重见天日之前，这些‘收获’都是虚妄。可一旦得到新生，便立刻派上用场。

    九窍金丹如是，龙虎如意真体亦如是。

    他挖出不少的修行法门，但多是零碎，高深玄妙的不在少数，可多是下不着地的那种。若说体系完备、高低有序、殊无缺憾的，暂时止‘龙虎如意真体’这一门。

    得了这具躯壳，三天来，不曾落下修炼；赵景阳估摸着，今天过后，原身留下的亏空将得以补足，身体隐患得以清除。

    洗漱过后，便扒了衣衫，摆开架势——摆开架势的一瞬间，凶猛的气息勃发，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一头下山虎，眼睛缝里凶光闪烁，犹如虎视。

    气血在九窍金丹药力的推动之下，迅速运转，哗啦啦隐隐有声。

    他身子似动非动，双目微微开阖，如猛虎窥伺猎物——虽然这猛虎有点瘦，皮包骨头；身体充盈气血，绯红的皮肤在气血和九窍金丹药力的双重冲击之下，浪花般层层涌动。

    五龙练皮术、白虎锻骨功！

    正是修行‘龙虎如意真体’的起步法门。

    龙虎如意真体博大精深，有练皮、练骨、练筋、练肉、练脏、洗髓六大法门。从低到高，由外入内。

    练皮之法乃五龙练皮术，锻骨之法为白虎锻骨功；练筋的则是升龙拔筋术；练肉的则为盘龙锻体功。

    练脏是龙吟虎啸法，洗髓为风雷洗髓经。

    六大法门，由浅入深，循序渐进，里里外外将人身练个通透，是当前最适合赵景阳修行的法门。

    龙虎如意真体的修行，先从练皮、练骨入手。待得皮囊、骨骼练出火候，兜得住肌、挂得住肉，再着手练筋、练肉。

    筋骨皮肉皆练通透，便练龙吟虎啸法壮大脏腑；等脏腑壮大到极致，则逆练骨髓，将骨髓练的如霜似汞，反过来完成全身大换血。

    如此，龙虎如意真体便是得了火候。

    不过大成的龙虎如意真体在拳意精神层面也有极高的要求。不得拳意精神，洗髓换血无从说起。非得拳意精神入髓，方才能完成骨髓的洗练。

    眼下赵景阳同步修炼五龙练皮术和白虎锻骨功，这是黑暗中漫长煎熬的成果。

    寻常而言，五龙练皮和白虎锻骨，入门时只择其一，一般先练皮。

    赵景阳当初‘挖’出这套法门，在漫长的黑暗煎熬里，有时疲倦，便暗暗琢磨诸般法门，不知模拟、尝试过多少次。

    龙虎如意真体的奥妙，他里里外外吃了通透，早早酝酿出了拳意精神。

    眼下实践，是熟门熟路。若非其练筋、练肉、练脏、洗髓诸法须得有相应的前置基础，六门功法并练也不难。

    五龙练皮术最大的奥妙，在于蜕皮。五次蜕皮方得大成。大成之时号称是人皮练成龙皮，刀枪不入只等闲。

    白虎锻骨功可将人骨骼练成金玉，蕴养骨力。使骨骼坚固越玄铁，使人身具无穷巨力，动手之时，力量极具穿透性。

    虽只龙虎如意真体的基础法门，皆也深妙难测。正常修炼，需要种种药物辅助。

    好在有九窍金丹。

    九窍金丹是铸造根基的极品神物。此丹植入心脏，随血液冲刷逐步释放药力。便不修炼，等到药力彻底释放，也能自然而然铸成武圣之体。

    有此丹为辅，赵景阳修持龙虎如意真体不需作多余考虑，只管修行即是。

    他这里沉下心聚精会神修炼，小子们则探头探脑，嘀咕着看热闹；直等了一个小时，忽然，赵景阳脸色变得血红血红，胸腔如鼓风机似的迅速起伏，陡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噗，一坨灰黑腥臭的痰从喉咙里咳了出来。

    赵景阳长长的吐出口腥气，将体内的余毒尽数排除，微眯着眼，浑身轻松。

    这躯壳留下的遗患，总算彻底清除掉了。这口痰，就是原身那厮抽大烟、积攒在身体中的毒。

    这三天来，赵景阳每日修炼，搬运气血、催动九窍金丹的药力，一次次洗练、一次次清理，今天到头儿了。

    一时间，看他身材，仿佛都饱满了几分。胸前的排骨，似乎没那么显眼了。

    平复了身体内汹涌的气血，赵景阳招了招手：“都给老子进来。”

    小子们一窝蜂翻墙而入。

    “有门不走！”赵景阳骂了一声：“给老子站好。”

    一溜儿，十几个小子站成一条蛇，歪歪扭扭。

    “癞痢，你带年纪大的一半人今天继续出活儿，帮人推车；咱要是不去人，那些狗东西还以为咱们都死了，占咱们地盘呢。”

    癞痢道：“他们敢！揍不死他们！”

    赵景阳给了他一栗子：“你多能耐！”

    然后道：“剩下的，三毛、二牛，今天给老子把前院收拾出来，草给扒拉干净，垃圾清出去。中午干不到一半，今天就只吃大饼；晚饭前干完，老子买酒买肉，教你些个小混蛋开开荤。”

    三毛一蹦三尺：“好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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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生意

    当大佬的，有嘴皮子就行——就像赵景阳现在——一句话，小子们动起来，他自己个儿则抓了衣服套上，说了声：“好好干活儿。”

    就溜达出去了。

    赵景阳嘴角叼着根狗尾巴草，从贫民窟出来，穿过火车站，钻进火车站旁边一条小巷子，再出来，稍作张望，朝马路斜对面的一家酒楼走去。

    进了酒楼，早有肩上搭着毛巾的小厮上来。不等小厮开口，赵景阳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道：“老孙呢？”

    “老孙？”小厮一怔，道：“您说的掌柜的？”

    赵景阳点头：“就是他，我找他有事。”

    小厮不敢怠慢，忙说：“您稍等。”

    这会儿大清早，酒楼没客人；赵景阳四下里张望了片刻，便有一个穿着长衫的寸头中年走出来。

    他稍作打量，认出了赵景阳是昨天早上低价卖他二百斤鱼的人，便笑道：“原来是赵老板，快坐，快坐。”

    赵景阳摆了摆手：“老孙，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昨天那二百斤鱼不错吧？价格比别处低了至少三成，我若以后每天给你送二百斤鱼，你吃不吃得下？”

    老孙闻言，笑容一敛，斟酌道：“赵老板的鱼自然是好鱼，可孙某酒楼规模太小，二百斤鱼少则五天、多则十天才卖的完，赵老板每天二百斤，我吃不下呀。”

    赵景阳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失望。这酒楼的规模，他看在眼里。但他一大早来，也不是为了空手而归。

    便说：“就是说，老孙你这楼子，每天消耗的鱼，在二十到三十斤之间？”

    老孙点头予以肯定。

    赵景阳便说：“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五天过后，我每天给你送三十斤鱼来，鲜活的。价格还是昨天的价儿。”

    老孙心想，这鱼买谁的不是买？三分之二的价格，不买是白痴。

    就说：“行。”

    赵景阳抚掌：“好，咱们也不必立什么字据，一言为定。”

    言罢，施施然走了出去。

    老孙到门边，目视赵景阳远去，回转身，身边的小厮便道：“这人瘦如麻秆，穿的寒酸，掌柜的不怕被他骗了？”

    老孙摆摆手：“你这眼力劲儿，还得练。”

    老孙也知道赵景阳看着寒酸，但却能感受到赵景阳那股子完全有别于他人的强大自信。

    这绝非寻常人物所能拥有。

    何况这生意本也不大，每天三十斤鱼，一块大洋都还差点——再说这生意是货到付款，怎么可能被骗？

    赵景阳谈好了一桩买卖，转道则往菜市场去。

    这一番，却是看看要找个稳定的门路——除开了原本偷摸拐骗的买卖，仅凭手底下的小子每天卖报、推车，那才几个钱？饭都不够吃。

    说是现在手中有十根小黄鱼，可那玩意儿没根，用完了作罢。

    得开源。

    凭着他配制的出色饵料，捕鱼易如反掌，这买卖无疑做得。于是率先便找上了昨天买他鱼的酒楼，三言两语谈妥。

    不能不妥呀。他的鱼比市价低三成！

    那老孙除非脑子残了，能不答应？

    但每天三十斤鱼的买卖，实在太小，不足一块大洋；怎么着每天卖个上千斤，才算得上是起步。

    赵景阳早就有所考量——逐家逐家的酒楼上门去推销，这还不够，还得有一块基本盘——菜市场。

    火车站附近就南边这一个菜市场，挺大的。这块儿，属于莫照文的地盘——莫照文，是赵景阳原身所属顶头大佬李望其的对头。

    火车站北边的几条街是李望其的势力范围，南边就是莫照文的。赵景阳的孩儿帮，便多是在李望其的地盘附近做活儿，南边这块轻易不敢来。

    李望其、莫照文，这两个人，就是火车站及附近区域的‘统治者’。

    赵景阳若要在菜市场盘下一块地卖鱼，就得经过莫照文手底下的人的认可，不然这摊子就开不起来。

    而赵景阳原身是属莫照文对头的手下。

    今天赵景阳是来看地势的。暂时，赵景阳没打算跟莫照文干仗，不具备干仗的条件，先看看，心里有数，至于盘摊子卖鱼，再说。

    进了菜市场，避着莫照文的人转了几圈，赵景阳施施然离开。接下来，直到午前，赵景阳都在跑单——火车站周围所有餐馆、酒楼跑了个遍，谈成了十七笔买卖。

    合着之前老孙那一笔，总共十八笔买卖。少的十斤，多的八九十斤，细细一算，要九百多斤。

    与赵景阳心目中起步一千斤的买卖，只差些许。

    各自约好，五天之后开始供货，鲜活渔获，送货上门。

    废了一上午的口水，赵景阳难得买了瓶儿汽水润口。话说汽水这玩意儿，在上海滩，已有好几十年的历史。最早唤作是‘荷兰水’，到现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买卖。

    也算是奢侈一把——喝完汽水的瓶子，他随手丢给了一个拾荒的。

    这拾荒的买卖，手底下的小子们想做还没的做呢——尤其是汽水瓶子，最是值钱不过。

    这买卖，也在李望其、莫照文两大帮会的控制之下；就跟他这个孩儿帮一样，拾荒帮也是他们的外围。

    唤作是垃圾堆里都要榨出二两肥油来。这便是帮派的路数。

    呼出口气，赵景阳钻进一条饮食街——真个是饮食街，全都是小铺子、小饭馆，是车站做工的苦力们吃饭的地儿。

    赵景阳从包子铺买了一筐大肉包，一筐油条，合着担子、竹筐一并算钱；又找卤肉摊买了二十斤卤肉，给他摊子清空。这便挑着担子出了饮食一条街，来到一家专卖木桶、竹筐的铺子前。

    找了老板，说：“我要一些特制的筐，不漏水的那种。”

    老板便说：“那就木桶。”

    赵景阳点了点头：“一面做成稍平的，可以套绳子背在背上的行不行？”

    老板想了想：“行，得加钱。”

    说：“你要多大的？”

    赵景阳铺子里看了看，指着一种直径一尺半，高差不多二尺的木桶：“这个。”

    老板说：“这种木桶原价一块大洋五个，你的要改，一块大洋我卖你四个。”

    赵景阳道：“贵了。”

    说：“你莫诓我，这木桶的价儿欺我不知道？这玩意儿，最多八十铜元一个，一块大洋买你六个绰绰有余。我不跟你多还价，你帮我改的，一块大洋五个。”

    【李望其、莫照文，出自发哥版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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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练功

    扯了几句，那老板看赵景阳语气坚定，若再扯下去，怕人转身就走，只好应了这价儿。

    “先来二十个，天黑前能做多少？”

    “今天？”

    “对。”

    老板考虑了一下：“五个。”

    赵景阳点头：“行，天黑前我教人来取，你做快些，能做多少是多少；但不能糊弄我，若是漏水...”

    “瞧您说的，我铺子就在这儿。我这老字号了。二十个木桶犯得着我毁了自家名声么。”老板不乐意。

    赵景阳点头：“最好不过。”

    便摸了两块大洋：“我这人做事爽利，先给两块大洋定金。我姓赵，天黑前我教几个孩子来取木桶，报我名字，你给他们就是。”

    老板大喜，忙接过大洋：“您放心，一准妥妥的。”

    定下这木桶的买卖，赵景阳出来，挑了担子，回贫民窟去了。

    到家，见满院子杂草，竟已去大半，高高一堆堆在院子中间。三毛和二牛一帮六七个十来岁的小子，正挥汗如雨，还在扒拉呢。

    “行了，过来吃饭！”

    一听，见赵景阳挑着担子进来，小子们一阵欢呼，呼啦啦就冲上来。

    赵景阳放下担子，一巴掌打开三毛掀蒙布的手：“去去去，洗了手再来。老子是怎么教你们的？”

    三毛瘪嘴：“饭前要洗手。”

    “知道你还站着？”赵景阳瞪了他一眼：“自觉点，快去。”

    驱赶着小子们打水洗了手，这才一个个分发肉包、油条；然后把一大包卤肉拿出来，那味儿，简直就要流口水了！

    三毛咽了口唾沫：“卤肉！”

    说着就凑上来。

    赵景阳拧着他耳朵支开，对旁边的二牛道：“一人一斤，你看着分。吃完后休息一个小时，剩下的你带几个人给癞痢他们送过去。吃不完别死撑，放着饿了再吃，撑死了老子还要挖坑埋。”

    又说：“别特么忘了龅牙，给他送屋里去。”

    二牛点头：“知道了，景爷。”

    赵景阳松开拧着三毛耳朵的手，从筐里拿了包子油条和两块卤肉，进后院去了。

    他一走，这里就围成一团。

    二牛忙喊道：“排队！排队！不排队我喊景爷啦！”

    ...

    赵景阳这里穿过后院，推门进屋，见内侧卧房里还没动静。

    便喊了一声：“起来吃饭。”

    隐约卧房的床上，被子蠕动了一下，蚊子般的声音：“不要，让我再睡会儿。”

    赵景阳听的分明，也不勉强，自顾自吃了起来。

    屋里女人对赵景阳来说，就是个工具；也就一晚上肌肤之亲，谈不上狗屁的感情问题。

    何况这个女人身上应该有不小的麻烦。

    不过麻烦这种东西，赵景阳并不畏惧。就像他上午去南边菜市场一样——那与李望其争锋火车站的莫照文又如何？他那菜市场，赵景阳说盯上还是得盯上。

    只是暂时蛰伏。他赵景阳是一条龙，早晚飞起来。

    这女人嘛，身上的麻烦肯定是有的。但那麻烦能不能找上来是一回事，就算能找上来，也不是三五两天。

    怕个毛线。

    昨晚的滋味儿还回味着呢。

    慢条斯理吃了十来个包子，一大堆油条，大半卤肉；剩下半块卤肉、俩包子一根油条，给女人留的。

    吃饱喝足，赵景阳施施然出屋，扯下衣服，又开始练功。

    外头的小子们吃完午饭，二牛带了人把包子油条卤肉送癞痢他们去，不一会儿回来，跟赵景阳打了招呼，继续前院的清理工作。

    赵景阳这一回练功，效果便截然不同了——之前怎么练，都是在弥补身体的亏空；现在身体的亏空补足，这练功，才是真练功。

    随着九窍金丹药力的勃发，五龙练皮术、白虎锻骨功的进境，几乎是一小时一个样。

    赵景阳胸前的排骨渐渐隐没，身体变得越来越充实饱满，等到太阳西斜，将落山前，赵景阳收功，人比之前大了一圈！

    连个头，都高了点。快接近一米八了。

    不得不说九窍金丹的神妙！

    功法固然强劲，但若没有九窍金丹辅助，即使功法早已吃的透透的，练起来不存在瓶颈，也不可能只一下午就有这样的变化。

    看着天已傍晚，赵景阳稍作洗漱，穿上衣服；先进屋看了看，女人已经起来了，桌子上之前留的食物，已不见了踪影。

    赵景阳跟她点了点头：“自己歇着，我晚上有事。”

    女人抿嘴点头——她这会儿，已是换了一身衣服——比昨晚上那身可朴素了不少——那口箱子里的衣服。

    此时多了一股子清丽，虽然少了点妩媚。

    赵景阳不挑食，只要漂亮的，妩媚也好，清丽也罢，那不都挺好的么。

    转身走到门边，又说：“你的情况我不问，哪天你自己说；轻易不要出去露面。”

    女人嗯了一声。

    到前院儿，院子里已是干净利落，一根杂草皆无。连之前那一大堆，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帮小子依着墙根晒夕阳——三毛正跟龅牙吹牛呢。

    见赵景阳出来，小子们一拥而起。

    “龅牙，你小子也想干活儿呢？滚回屋里休息去。”

    赵景阳骂了龅牙一句，说：“三毛跑一趟，教癞痢他们回来；二牛，你带几个混蛋小子去饮食一条街外的那家专卖木桶、竹筐的铺子，就说是我姓赵的之前订的木桶，他做出几个，你就带几个回来。”

    三毛、二牛几个人应声跑了，剩下几个毛孩子，赵景阳道：“你们在家里等着，我出去一趟。癞痢他们回来了，让他们也等着。”

    言罢，出门，去了梁氏药铺。

    买配制鱼饵的药材。

    这回，赵景阳一次性买光了老梁的存货——没办法，兜里有钱儿！

    买了药材回来，太阳已是落山，天色渐渐昏暗。三毛、癞痢、二牛，都回来了。

    六个框。

    说是五个，料来那老板手艺精湛，作的快，多作出一个来。

    这筐，一面稍平，一面弧，就像个望月；稍平的这边，左右各安了一条一寸宽的竹编。

    就是个背筐。

    因是木桶改来的，不漏水。

    见人都在，赵景阳道：“都过来。”

    往院子中间一坐，让小子们围着他，说：“卖鱼的买卖能做。老子今天上午跑了一上午，谈成了十七笔，共接近一千斤的买卖。”

    听了这话，懂事儿了的几个大孩子，如癞痢、二牛，立刻裂开了嘴，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赵景阳道：“这框，就是咱们以后运鱼的筐，要的就是鲜活。”

    “五天。”他伸出手：“五天后，咱们准时供货。”

    “在这之前。”他说：“咱们得在院子里挖个水池，鱼要活的，捉了背回来放池子里先养着，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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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瀚海

    赵景阳这院子，前后两进；后院有水井，前院也有。这囤鱼的水坑，打算挖在水井旁，便于换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于是教癞痢带人去买了工具，又买了大肉包、卤肉，等填饱了肚子，立时开工。

    赵景阳亲自操锄；小子们搬运泥土。

    把一把锄头抡起来，风卷似的，呼啦啦，泥土翻飞。三毛这帮年纪小的小子们把一块块掘开的泥土搬到一边；癞痢则带着大些的小子们出去找石块、砖头。

    赵景阳抡着出头，一边也没落下练功——只把气血催动起来，带动九窍金丹的药力，竟是越干越精神。

    止个把小时，便院子里掘出个四四方方、差不多十几个平的坑。这坑倒也不深，就二尺。

    然后带着小子们，用石块固边。

    这一忙，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水坑四边用大的石块、砖头固住，小的石块便铺在坑底，薄薄一层。

    又挖了一条连着院子走水的阴沟的槽，作放水用。

    一番处理妥当，便来打水；一桶桶井水打出来，倒入坑里，竟是把个井里头的水几乎打到底了。

    因着坑底铺了一层小石块，水倒进去，倒没显得很浑浊；月亮投射下来，微风中，隐隐如鳞。

    赵景阳丢了水桶，叉着腰道：“暂时就挖这么大，等咱们以后的买卖做大了再挖。”

    十几个平、深二尺的水坑，几千斤鱼也装得下。

    也不怕鱼多了憋死——赵景阳这里，让累了几个小时的小子们休息去，自己个儿则开始炮制下午买回来的药草。

    做鱼饵。

    赵景阳这鱼饵，源自于一部唤作是‘万物生灵’的类似百科全书的一页残篇。这玩意儿便如同他修炼的功法一般，都是长久黑暗拘禁之中挖掘出来的奇物。

    这残篇说只一页，其实蕴含的是‘鱼’这个大类的所有知识。包括鱼的类目、形象、天性、用途，以及捕捉、养殖、炮制的方法。

    这鱼饵的配制之法，便是里头的一个小方子；这种鱼饵，在残篇里，是大部分普通鱼类养殖的初级饲料，蕴含着大部分普通鱼类喜欢的气味，并有这部分鱼类所需的丰富营养。

    赵景阳好一番炮制，做出来三十斤饵料；余下的药渣，则全倒入水坑里。有这些药渣，便这坑里装三五千斤鱼，十天八天保证不死一条。

    拿瓦罐装好饵料，赵景阳伸了个懒腰，回后院洗漱一番，嘿嘿一笑，钻进屋里去了。

    不一会儿，风雨大作。

    ...

    第二天一早起来，练功，教癞痢带人买早餐去；赵景阳则琢磨道：“顿顿出去买不是个事儿，得找个做饭的来。”

    便把二牛叫来：“你出去转转，看看车站有没有外地新来没着落的，招个婆姨，给你们这些混小子做饭。”

    二牛眼睛一亮，噔噔噔跑了。

    又找来三毛：“你小子也别闲着，出去转转；把那些没孩儿头的流浪儿找来，咱们要扩充人手。”

    扩充人手是必须的。

    止手底下这十几个毛头小子，能干出什么大事业来？

    赵景阳计划先收拢跑单帮的流浪儿，过段时间再对其他的孩儿帮下手；等一统流浪儿，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不要说这些半大小子没用——对赵景阳来说，这是个一举数得的事——一来他本就看不惯压榨流浪儿的行径，丧尽天良的门路；二来这些孩子吃足了苦头，知道感恩；流浪儿实则最是清白，即使小偷小摸，那实也是被人逼迫、被环境逼迫，可以改——不听话就揍。

    赵景阳有办法让他们派上用场。

    若去招那些游手好闲没事做的成年人，赵景阳还不放心用呢。

    怎么着，也算是做一件好事了吧？流浪儿苦啊。

    等癞痢买回早餐，赵景阳又打发他带人去买米面、买油盐酱醋：“一次别买多了，免得招来祸端。”

    要是给车站的杂碎瞧见癞痢他们一次性买个几百斤的米面，必定眼红。

    除非赵景阳跟着一起去。

    不过赵景阳除了练功，还有其他的事。不能买点东西都要专门看着，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上午练了两小时，回屋跟女人说了一声，赵景阳抓起衣服溜达出去。

    这一溜达，便溜达到了江边。

    说来这捕鱼的行当，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为什么赵景阳带小子们捕鱼非得晚上去？

    避免与渔民发生冲突是其一。

    其二，是税。上海滩的官府，虽然对洋老爷们卑躬屈膝，但对自家的百姓，那便是个榨油机。

    便水里捞一条鱼起来，也得交税——交税也就罢了，若交的税比鱼本身的价值都高，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听说这目类繁多的税，好多都已收到几十年后去了。

    当然，渔民们也有自己的对策——抱团是其一。大家伙联合在一起，有事儿一起扛。

    同时，避开那些收税的黑狗子。

    这自然也是赵景阳需要考虑的问题。

    之前小打小闹，晚上捕个百十斤，填肚子，倒也没什么；若要做大，这些问题就不得不考虑。

    初期阶段，肯定得苟着来。

    赵景阳在江边走了一阵，查看地形，将适合大规模诱鱼捕鱼的滩涂、水坑记在心里；到下午，回到家中，把小子们召集起来训话。

    一群人歪歪扭扭站着，龅牙这小子扶着三毛肩膀，跛着小腿也在里头。

    “老子决定组建帮会。”赵景阳开门见山：“名字就叫瀚海！从今天起，咱们就有根儿了。记住了，瀚海！”

    他大手一挥：“咱们瀚海做事有自己的规矩——这做人做事有底线，不准平白去欺负人，要欺负也是欺负那些烂心肝、黑肠肚的货色！”

    “你们这些小混蛋都是吃过苦的，龅牙这小子先前还险些被人一枪打死；坏人欺负你是什么感受，你们得记着不能忘；咱们瀚海，是要给被欺负的人出头！绝不欺负良善！”

    “我把你们分成三个小队。”

    “癞痢、二牛、三毛，你们三个出来。”

    三个小子连忙站出来。三毛还有模有样的整理衣服。

    赵景阳敲了他一栗子，道：“三个小队，小队长就是他们仨。癞痢是外勤小队，二牛是后勤小队，三毛是风闻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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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队

    “小队长？我当官了！”

    三毛瞪大眼睛，圆溜溜的大鼻子一耸一耸的，那高兴劲儿，甭提。

    赵景阳又敲了他脑门一下，三毛蹦起三尺高：“景爷，你以后别敲我头行不行，我现在当官儿了！”

    “你当皇帝了也得听老子的。”赵景阳骂了一句，道：“癞痢、二牛，有什么想法，问。”

    癞痢说：“外勤...我大抵是懂得，就是外头做事嘛。具体的...”他挠了挠脑袋上东一撮、西一撮的头发，道：“就不大明白了。”

    赵景阳道：“我也懒得跟你细说，说了你也不明白；暂时就一件事，四天后给各个酒楼饭馆送活鱼的事，得你来。”

    癞痢恍然大悟：“知道了，景爷。”

    二牛道：“景爷，我们后勤小队干嘛？”

    赵景阳道：“咱们瀚海的钱粮物资进出，归你管。”

    二牛也挠头：“不懂啊。”

    这的确是个问题。搞后勤的，要算账，要识字，可眼前这帮毛头小子，别说识字儿算账，自己的名字写出来都看不懂。

    不过赵景阳早有腹案，摆手道：“后勤的事，老子先自己管着；再给你们这些混小子请个老师来，教教你们识字算数。等你小子学到了，再给你干。”

    “哦。”二牛不大明白，但既然能学，那就成。

    然后赵景阳摁着三毛的脑袋：“你小子鬼精鬼精的，这风闻小队，就是给老子打探消息的小队；火车站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给老子搜集起来；每天的报纸，给老子买一份回来。”

    又说：“尤其跟望其会、照文帮相关的消息，一字儿不落，每天回来告诉我。”

    三毛一听，拍胸脯道：“景爷，你瞧着，妥妥的！”

    赵景阳揉了揉三毛的三根毛，松手，道：“出外勤要身强力壮、不怕事、敢打敢拼的；后勤小队要心眼实在、做事仔细的；风闻小队要古灵精怪、擅长临机应变的。”

    顿了顿：“各自分一分，合适哪个小队进哪个小队。”

    小子们哄闹一阵，很快分明；三个小队，就三毛的人少，算他在内止三个；后勤的竟然最多，总共有七个；剩下包括癞痢在内的五个是外勤，龅牙这小子也在里面。

    还是人手太少啊。

    赵景阳心下一转，道：“三毛，上午教你去找那些跑单帮的，你找着几个了？”

    三毛道：“十七八个呢。”

    说：“可我说了，他们不信，我就没带回来。”

    赵景阳点头：“空口白话，当然不信。你呀，先跟他们交朋友，请他们喝汽水、吃肉包，就能带回来了。”

    三毛道：“我想过呀！”

    说：“可是没钱。”

    赵景阳大笑。三毛这小子，脑子最灵光。

    便说：“那是以前，从今往后，咱们瀚海的人，月月有薪；做事也有相关的资金划拨。”

    顿了顿，道：“三个小队长，癞痢、二牛、三毛，每个月薪水五块大洋！其他人三块大洋。”

    这薪水，少的可怜。

    这会子，上海滩的大米，一担一百二十斤，要七块大洋；小麦一担要五块大洋、、。

    小子们的薪水，大抵就够他们自己个儿吃个温保，剩不下几个铜板。

    但这是没法子的事——赵景阳也想给他们开高薪，别说三五块大洋，三五百块也行，可赵景阳眼下手头没钱。

    就那么十来根小黄鱼，总价值几百块大洋而已。得省着。

    先搞事，有钱了再涨。

    不过对小子们来说，却是个欢天喜地。薪水！大洋！以前是流浪儿，哪儿来这样的念想？

    现在摆在面前了。

    别说开个三五快大洋的薪水，就便是一块铜板，也值得高兴。因为这是质的改变！

    赵景阳拍了拍手：“别特么高兴的太早，这点钱不算什么；老子兜里钱不够，不然给你们发个三五十块大洋也成，老子多大方的人！”

    顿了顿，说：“等咱以后起来了，薪水翻倍的涨。要是老子不涨薪水，你们朝老子脸上吐口水都成。”

    就说：“眼下第一要务，就是捕鱼；捕鱼这件事，咱们晚上大家伙儿一起出动；然后就是扩充人手，三毛，你跑勤快些，把火车站跑单帮的都先拉过来。”

    “他们过来，各自分到你们三个小队，新来的给两个大洋的薪水。等以后熟了，再加。”

    这做人做事，要做出个区分来。眼前这帮小子，可都是赵景阳手底下的老人；新来的待遇绝不能跟他们一样，否则不是好事。

    三毛把个瘦骨嶙峋的小胸脯拍的啪啪响：“妥妥的！景爷放心。”

    赵景阳于是摸了十块大洋出来，交给三毛：“这是行动经费，你小子可别贪污，老子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三毛眨巴眼睛：“哪儿能呢！”

    赵景阳就对二牛说：“像这样的，行动经费的事，就该后勤管；以后再分出财务，外勤、风闻小队的先跟你后勤申请行动经费，再去财务开票拿钱。”

    赵景阳不忘给他们普及规矩。

    又对三毛说：“这行动经费，就是给你们风闻小队的人在外头做事的时候，吃饭、住宿、办事的开销。比如这回，给跑单帮的买汽水、请他们吃包子，你们自己在外头吃饭，就从这十块大洋里头扣。”

    “剩下多少，等事情办完，我也不回收，就留作你们风闻小队的日常经费，懂不懂？”

    三毛挠头：“我琢磨琢磨。”

    赵景阳又对癞痢说：“你们外勤以后也一样。如果有专门的行动，也会划拨行动经费。”

    瀚海的架子，便算是搭起来了——虽然看起来有点儿戏，全一帮半大小子。

    但框架就是框架，半大小子又怎么样？也有自己的本事。

    然后就是后勤的事了。

    赵景阳对二牛说：“去买个马车，连带买个骡子；走一趟竹筐木桶的铺子，把昨天我定下的背筐，作好的都拿回来，再给老板下个单，要一口大木桶。”

    说：“这马车、木桶拿来送货。每早上，癞痢带人一家家送过去。”

    又道：“木桶要大，现在每天差不多要送一千斤鱼，木桶小了装不下。”

    还说：“这买卖能做大，你心里先要有个数，一架马车肯定不够，以后按进度添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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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老师

    除龅牙外，一帮半大小子不落下一个，随赵景阳晚上九点出发，一直忙到凌晨四点。

    一背筐一背筐的鱼被运回来，就连年龄最小、才七岁的狗子，都来回背了一趟——虽然背的不多，毕竟还小，没甚气力。

    五点钟出头，全体回窝。小子们早扛不住疲累，倒头就睡。

    赵景阳却是个精神抖擞——对他来说，运动、劳动，都是在练功；只要精神扛得住，心里不累，其他都不是问题。

    ——而要说精神之坚固、意志之坚韧，赵景阳觉得，这世间怕是没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黑暗中漫长时光的煎熬，早已将的他的灵魂意志熬炼的如同亿万载铁石般牢固。

    当然，不是亿万载铁石般冰冷——反是火热炽烈。

    小子们休息去了，赵景阳则没有；他先是大略估了估一晚上的收获——院子里的池子，已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鱼——三千斤打不住。

    这才一晚上而已。

    赵景阳还是小觑了特殊鱼饵的妙用——在放开手脚之后，更多的鱼饵，引来更多的鱼。那会子，鱼如扑火的飞蛾，不要命的向岸边水坑里涌入。

    捡都捡不过来。

    赵景阳一个人每次提两个背筐、背一个背筐，满当当，来来回回跑了至少十趟，池子里的鱼，多是赵景阳一个人弄回来的。

    小子们主要负责‘捡’鱼。背鱼太累，路途又远，多的背了两三趟，少的如狗子那小毛孩，背了一趟。

    就这一池子鱼，够的着三天的货。

    赵景阳以市价三分之二的价格卖给酒楼、饭馆，这也是一个原因——他笃定了他捕鱼的效率，料定成本低廉。便卖三分之二的价格，赚钱也不在话下。

    池子里鱼虽拥挤，却活跃的很，没见翻肚皮的。这一点，赵景阳也心里有数。

    眼看天将微亮，赵景阳回内院打了水洗漱一番，光着膀子练了一会儿拳脚，这才回了屋里。

    不一会儿，屋里便作风雨，咿咿呀呀起来。

    ......

    两个小时后，赵景阳摸来怀表——那晚上反杀那厮得的玩意儿，一看，八点出头了。

    松开怀里美人，掀开半边薄被，翻身起来。

    “我出去买早餐，你自己个儿歇着。”

    一句话，出了门。

    到饮食一条街买了一担包子、油条回来，也没立时叫醒小子们，自己拿了，回屋跟女人一起吃。

    倒了两碗凉开水，女人穿着素色的旗袍坐在桌子一边，赵景阳坐另一边。

    拿了个包子，两口下肚，喝了口凉开水，赵景阳说道：“几天了？”

    女人细嚼慢咽吃着包子，低声道：“两天。”

    赵景阳点点头：“叫什么名儿？假的也成，总得有个称呼。”

    “...子宜。”她犹豫了一下。

    赵景阳道：“那就叫你子宜了。”

    说：“我也不管你身上有什么麻烦，这段时间老子忙的很，屋里没时间看顾，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只别现在就把麻烦给老子引过来，知道了吗？”

    她嗯了一声。

    这两天看来，倒也算安静——都没出过这屋子一步；除了进风出雨的时候，有那么几句小话‘轻点’‘慢点’之类的，也没说过什么有营养的话。

    赵景阳倒不在意。

    说这话，算是个警告——倒不是真怕了麻烦什么的，得讲个时机——等他赵景阳起了势，麻烦却不正好——上海滩地盘就这么点，没麻烦，怎么抢地盘？

    但现在不行。

    吃了早饭，赵景阳出门了。

    一路溜达，溜达到了老梁药铺。进了屋，见老梁正柜台里坐着，翻本草纲目呢。

    “老梁。”

    喊了声，老梁抬起头，顶了下眼镜。

    赵景阳说：“问你个事儿。”

    老梁道：“您说。”

    赵景阳说：“那什么...我想找个教人识字算数的老师，你老梁这片认识的人最多，帮我介绍一个。”

    老梁一听，诧异道：“啊？”

    赵景阳虽然跟老梁不熟，但老梁却知道赵景阳是个什么路数。下九流的孩儿头。

    就比那人贩子稍高一线的货色。

    赵景阳第一次来买配制鱼饵的草药的时候，就有人跟老梁说了——原身混迹于火车站，虽然只是个喽啰级别的，但认得他的人却不少。

    当然了，都是鄙夷。

    或者还有警惕。

    这会儿，这样的一个路数的，竟然来找他老梁，请他介绍个教人识字算数的老师，这事儿奇也怪哉。

    由不得老梁这般神情。

    赵景阳敲了敲他柜台：“有没有，你说句话。”

    老梁犹豫了一下：“有倒是有。可你这...”

    赵景阳心下跟镜子似的，道：“看你老梁神色，是知道我原来什么路数了？那正好。我手底下那帮小子不成器，我打算找个老师教教他们。”

    老梁瞠目结舌。

    赵景阳没管他怎么瞠目怎么结舌，继续道：“我给正常发薪，我听说震旦的老师薪水是三五十块大洋，我照着发，绝不拖欠。”

    “这事，就这么定了。”他说：“下午我再来一趟，你可要给我介绍个好的。如果满意，我给你五块大洋中介费。”

    说完就走。

    赵景阳走了半晌，老梁才回过神来。

    不禁啧啧称奇：“真是怪了事了...啧啧...”

    正便有两个人走进来。

    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年轻姑娘；看穿着，都还不错，不说大富大贵，怎么也是个中产。

    尤其那姑娘，身材高挑、穿着淡白色的短袖旗袍，及腰的黑发微微卷曲波浪，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稍短的人中，反教她嘴唇微翘，颇为有些味道。

    “原来是冯夫人、冯小姐。”

    老梁一看，认出来人，起身笑道：“快请坐。”

    冯小姐扶着母亲坐下，问老梁道：“梁先生，我母亲的病又复发了...”

    梁兴义一听，皱眉：“不是说了要保持良好的心态吗？”他仔细打量着冯夫人的脸色：“你母亲这病，是心病；心态不好，就会复发。”

    冯小姐闻言，轻轻抿嘴，咬了咬银牙。

    冯夫人连忙接过话，疲倦、病态的脸上露出笑容：“没事，老毛病了。对了，刚刚进门的时候听到梁先生说什么奇事，不知道是什么事？”

    梁兴义闻言笑道：“是火车站那边的一个孩儿头，却找到我这里来，说是要找个老师，教他手下那些孩子识字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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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冯世真

    老梁这里一说，冯姑娘不禁好奇：“孩儿头是什么？”

    老梁示意冯母把手腕放垫子上，说道：“这年头天灾人祸，许多小孩失了父母家庭，不得不四处流浪；一些烂了心肝的人就把主意打到这些孩子身上，逼迫他们做苦力、偷盗、乞讨。这样的人，就是孩儿头；火车站那边不下五个。”

    这冯姑娘分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至少不曾食过底层人间的烟火。闻言大眼睛瞪目：“还有这样的坏人？！”

    然后皱眉道：“不对，不合理；按梁先生所说，孩儿头这样的人怎会给那些孩子请老师呢？”

    老梁按着冯母的手腕把脉，一边道：“所以我说奇也怪哉。”

    道：“他还说照震旦的老师一般发薪呢。”

    到这里，老梁把完了脉，对冯母道：“还是那句话，你这病啊，是心病；得自己将养着，保持好的心态；否则吃再多的药也没用。”

    说着摇头叹了口气：“这回复发，病情可不轻；我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人参入药，效果更好。不过上年份的人参不便宜。”

    冯母似正要开口拒绝，冯姑娘连忙抢道：“要的，要的；梁先生，就按人参入药来开。”

    老梁点了点头：“行，我这儿一支人参，按成本价吧。我买的七十块大洋。”

    此言一出，冯姑娘脸上立时露出一丝难色。冯母愁容更甚。

    七十块大洋，不少；可按着冯姑娘和她母亲的穿着谈吐来看，说来应该不会太为难；但如果了解冯姑娘家里的情况，就知道，这七十块，难。

    老梁征求意见，问她们要不要人参入药，就是因为知道她们家的情况。

    冯夫人的丈夫、冯姑娘的爹，是个烟鬼——抽大烟的老烟枪。她们家原本家业不小，可遭了难，虽还剩下点产业，但这大烟一抽起来，什么殷实、什么产业，都变成了烟雾。

    原先冯家并不住这一片，是在火车站不远东边属公共租界的闻春里；前些年闻春里发了一场大火，整个被烧成了白地，冯家的产业一把火几乎烧光，这才不得不搬到这边来住。

    冯姑娘早先在金陵女子大学上学，如今难以维持，只得提前结业，前不久才回了上海滩。

    一句话，拮据。

    冯家但凡有点钱，都给家里的烟鬼祸祸掉了；七十块大洋，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来。

    一支人参，七十块大洋，贵吗？贵，但也不贵；因为冯家原先就是作药材生意的，有年份的人参是什么价格，冯姑娘知道。

    真的已经是成本价。

    冯母道：“不要了，不要人参。”

    看着母亲这般病容，冯姑娘心中发颤，咬牙道：“梁先生，您刚刚说的孩儿头请老师的事，薪水按震旦的老师一般发，是真的吗？”

    老梁一愣，不禁抬头：“冯小姐，你不会是想...”

    冯姑娘点头：“梁先生，您这里的药材以前就是我们家供的，好些年了，您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妈的病刻不容缓，人参必须得用；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听了这话，冯母立时反对。

    冯母说：“你没听梁先生说，那是个孩儿头，丧天良的坏蛋！”

    老梁也道：“如果手中拮据，可以先赊欠；但我不赞同你去孩儿头那边。那些人没良心，说的话作不得准。万一...”

    冯姑娘却是铁了心——看着母亲的病容，想到家里的境况，她能读上金陵女子大学，全靠母亲一力支持；现在母亲病了，她便是个白眼狼，也不该眼睁睁看着。

    “妈。”她蹲下来，按着母亲的手：“我可是读过大学的，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又对老梁说：“梁先生，您的好意我知道；可现在我们家的情况...很缺钱；这件事，我想想的确觉得奇怪，孩儿头怎么会给流浪儿请老师呢？或许他已良心发现。再说了，教导那些流浪儿，也是一件善事。”

    到头来，怎么劝劝不住。

    冯姑娘问了老梁，知道下午赵景阳还会来，便把她母亲送回家，中饭没来得及吃，便又来了老梁的药铺，等着。

    老梁直是摇头叹气：“冯小姐，你是大学生，上海滩不是没工作可找。”

    冯姑娘笑着摇了摇头：“可是一开始就对标震旦大学老师薪酬的工作找不到。”

    她现在需要钱。

    老梁只好道：“那你警惕着点。”

    ...

    赵景阳从老梁药铺里出来，没回家，也没闲着；他找了火车站附近更多的酒楼、饭馆推销他的鲜鱼，扩大这门生意。

    赵景阳有自己的定位——他不会去找那种金碧辉煌的会所、高档餐厅，那些地方，是帮会大佬的核心地盘，是洋人、官员寻欢之处；去推销鲜鱼，多半自取其辱。

    他又不傻。

    所以他的目标，都是老孙那种中低档酒楼饭馆。

    半天下来，到下午三四点，又谈成了十来笔买卖，将日供鲜鱼的量，提升到一千五百斤。

    按照市价三分之二的价格来算，二百斤鱼四块大洋，等正式供货，每天进账有三十块大洋。

    一个月能有九百块。

    这个起步，已经挺不错了的。

    中午没回去，早上早买了吃的，小子们中午起来，自己个儿吃就是了。下午三四点，看着差不多了，赵景阳便转身往老梁药铺而去，问问老师的事，有音讯没有。

    还没进门，赵景阳就大声道：“老梁！有音讯没有？”

    前脚进去，便看见了一个姑娘——穿着淡青色旗袍的美丽姑娘。迎上了那双大眼睛。

    不等柜台里的老梁开口，这姑娘便起身伸纤纤玉手：“你好，我是冯世真，您贵姓？”

    赵景阳一愣，跟她握手，只觉那手掌软乎乎的，心里微微有点发热。

    笑道：“你好，我叫赵景阳。”

    冯世真便道：“我听老梁说赵先生正在找老师？”

    赵景阳点头：“是，我手底下些孩子不成器，想找个老师教教他们算数、识字。”

    冯世真打量着赵景阳，迎着他那双丹凤眼，心中没来由生起些奇妙之感——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穿着普通，但平白有一股让人侧目的昂扬、自信。

    这...能是孩儿头？冯世真觉得，她见过的上流少爷、公子，傲气的、温文尔雅的都有，但多浮于表面，都没有这份发自骨子里的气质。

    【冯世真，出自电视剧流光之城，饰演者景甜】

    【老梁，梁兴义，出自电视剧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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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十五个

    冯世真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高瘦的身材和朴素的穿着之下，隐藏着一种完全异于常人的气质。

    她心想：这人真的是个丧尽天良的孩儿头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她说：“赵先生，您看我怎么样？”

    赵景阳这回真愣了一下，他看向老梁，笑道：“老梁，你这动作挺快的呀。”

    老梁道：“冯小姐是金陵女子大学的毕业生，她心善，愿意去教导那些孩子；赵先生，你可不能...”

    赵景阳摆了摆手，笑起来。

    去了原身的烟毒之后，渐渐变得正常、并随着练功，皮肉开始饱满的脸上，笑容极是阳刚。

    这么好的事？！

    赵景阳心里首先是这个念头。这姑娘长得可不差呀！还是大学生呢！这年头的大学生，可金贵着呢。

    心里愈是热乎着了。

    若是去了自己那边，那还不...

    便哈哈一笑：“冯小姐竟然是大学生，好，真不错。”

    说：“教那些混蛋小子，是大材小用了。”

    冯世真轻轻捋了捋额角的发丝，道：“我刚回到上海滩不久，也不知道能作什么工作，我很喜欢小孩子，我觉得我很乐意教导他们。”

    旁边的老梁道：“赵先生，先前你跟我说的薪水和中介费的事，您看...”

    赵景阳大手一挥：“我赵景阳一言九鼎。”

    说着话，摸了十个大洋拍在老梁柜台上：“冯小姐这个老师，我赵景阳要了。”

    又对冯世真道：“我身上带的钱不多，稍后我带你去看看那些混蛋小子，到时候这个月薪水，我提前给你。”

    冯世真心中轻轻一松。

    刚刚老梁的辅助，打的是真的好；说实在的，冯世真还真不好意思开口提前预支薪水。

    老梁帮了她的忙。

    不过老梁的话还没完：“震旦大学的普通老师，拿到手的薪水三五十块，你这儿到底是三十呢还是五十？赵先生，冯小姐可是大学生！”

    他这是进一步为冯世真争取利益。

    赵景阳张开五指：“五十！”

    老梁点头：“说了一言九鼎，我就当赵先生一言九鼎。”

    带冯世真离开前，赵景阳问了老梁：“上回我买的那些药材，你给我再准备一批；过几天我还要。”

    老梁点头道：“要多要少？”

    “各五十斤。”赵景阳说着，又递给老梁一张纸张：“这上面的药材，则每种给我准备一百斤，过几天一并来拿。”

    又说：“明天我让人送定金过来。”

    然后跟冯世真点了点头，信步走了出去。

    老梁扫了眼清单上的名目，全是跟香料有关的药材，心想这孩儿头买这些药材作甚？

    冯世真此时与老梁道谢：“谢谢您，梁先生。”

    老梁回神，摇头：“小心些。”

    冯世真便跟了出去。

    赵景阳在街头等冯世真过来，便说：“你娇滴滴一个女孩，怕是走不得路...”

    说着，便拦下了一辆黄包车。

    不等冯世真说话，捉了她手腕，往车上塞。

    然后赵景阳自己也一屁股坐上去，紧挨着冯世真，鼻尖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感受着那股子柔软，对车夫说：“去火车站北边的贫民窟。”

    冯世真张了张嘴，扭了下身子。

    一路上，赵景阳跟冯世真说话：“我是真没想过，能找到你这个老师；大学生可不多见。”

    冯世真双手放在膝上，轻轻摇头：“赵先生过奖了。”

    赵景阳笑道：“你以后就知道，我说话从不打机锋；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就一定是什么。”

    道：“我那边现在有十五个混蛋小子，大的已经十五岁，小的才六七岁；大字不识一个，以后没前途。”

    说：“我就起了心思，这才找老梁，寻个老师教导他们。”

    笑起来：“是真没想到，能找到你这么漂亮的大学生。”

    冯世真听着赵景阳的滔滔不绝，心里想着，孩儿头都这么好说话吗？请她去教导流浪儿，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有什么图谋？

    但她感觉，赵景阳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言语间并无虚的。

    这更使得冯世真怀疑赵景阳这个孩儿头，到底是不是人们传说中的丧尽天良？

    不多久，贫民窟到了。

    下了车，赵景阳说：“这儿东边是公共租界，南边是法租界，北边是闸北华区，火车站夹在这之间，最是龙蛇混杂。”

    “这片贫民窟，就是火车站这个三角地带最贫穷的地方。”

    一路走，一路避着破碎街道上的水坑，走过那些老式的破旧矮房，看过许多衣衫褴褛，最后穿过一片小树林，赵景阳那几乎算得上独门独户的院子，便出现在眼帘里。

    “就是这儿了。”

    正是傍晚，门边玩耍着的三毛看见赵景阳，又瞧见赵景阳身边一路过来的冯世真，不禁跳起来，转身跑进去大叫：“景爷回来了，还带个婆姨来！”

    呼啦啦，一群毛孩子蜂拥而出。

    冯世真看着这群毛孩脸上的笑容，忽视了三毛喊的那声‘婆姨’，一下子将心中那一丝本就已经淡薄了许多，只剩下一丁点的‘先入为主、丧尽天良’给否定了。

    如果真的丧尽天良、迫害压榨这些孩子，这些孩子脸上一定不会有这样的笑容！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的好奇。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景阳见这些毛孩涌出，立马喊道：“大呼小叫的乱喊什么？给老子站好！”

    立刻，一群毛孩歪歪扭扭站成一条蛇。

    “看见没，”赵景阳让出冯世真：“这位姐姐叫冯世真，是老子请来的老师，教你们识字、算数。以后要叫冯先生！”

    “快叫冯先生！”

    小子们一愣，然后齐刷刷鞠躬：“冯先生好。”

    冯世真立马手忙脚乱：“别，不用，不用。”她正为赵景阳突然转换的糙话吃惊——刚刚一路过来，赵景阳跟她说了那么多话，可没一个字脏的。

    现在一开口，却便是‘老子’了。

    赵景阳笑道：“这些皮猴儿江湖里染的太深，世真啊，你以后教导他们，甭跟他们客气，该骂骂，该打打。否则不长记性。”

    赵景阳在称呼上，不着痕迹的进了一步。

    冯世真听了，心下一转，觉得自己有了理解了——这些孩子是流浪儿，社会上求生求存，时间太长，已被污染；所以赵景阳对待他们，便要用社会上的方式和语气来对待。

    但赵景阳可以告诉她——你想多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跟这些孩子足够亲近，言语无忌；冯世真心中所想，只是次要的不能再次要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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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两根

    簇拥着进了院子，赵景阳教二牛去把龅牙搀出来。龅牙这小子休息了两三天，这会儿伤已大好，掂着脚勉强能走路了。

    冯世真进了院子，第一眼看到，便是那口池子和里面翻滚的鱼。

    不禁看向赵景阳：“赵先生，这是...”

    赵景阳爽朗一笑：“讨生活的买卖。”

    冯世真了然。她看着池子里生龙活虎的鱼，把心中最后一丝对赵景阳‘孩儿头丧尽天良’的印象彻底抹了去。

    好奇说：“赵先生这是要做生鲜的生意？”

    赵景阳道：“不做不行啊，这么多混小子，不找门路多赚钱，我可养不活他们。”

    “挺好啊。”冯世真发自内心道。

    做正当的生意，比起那逼迫流浪儿偷盗、乞讨、做苦工，不知好了几千几万倍。

    她心想：这是改邪归正了。

    二牛把龅牙搀着出来，一群毛头小子拥着挤着，望着赵景阳和冯世真，嘻嘻笑的嘻嘻笑，嘀咕的嘀咕。

    赵景阳道：“都给老子闭嘴。”

    立时，鸦雀无声。

    赵景阳便说：“老子再说一遍，我身边的这位美人姐姐，以后就是你们的老师了。冯老师叫你们作什么，一丝不差，都要给我做好；做不好，老子打断他的腿！”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赵景阳这才点点头：“一个一个的，都出来自我介绍，让冯老师认识一下。”

    小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癞痢站出来：“冯先生好，我叫癞痢。”

    癞痢开了头，后面一个个站出来，相继报名。

    “我叫二牛。”

    “我叫三毛。”

    “我叫狗子。”

    ......每报名一个，冯世真都亲切的说声‘好’。

    赵景阳道：“癞痢。”

    “景爷，我在呢。”

    赵景阳说：“以后每天中午两点，你带几个小子去老梁药铺接冯老师过来；下午上完课，再送冯老师回去，听到了吗？”

    “知道了！”

    赵景阳这才与冯世真道：“每天上半天课，时间在下午，世真，没问题吧？”

    冯世真疑惑道：“为什么只上半天？”

    赵景阳失笑，指了指鱼池：“得做活计。”

    冯世真语气一顿，了然，心中叹了口气。

    “好吧。”她道：“不过接送就不必了，他们...”

    赵景阳摆手打断她：“火车站一带，尤以贫民窟最是混乱；你一个女孩子，来往不便，万一遇到了歹人，你怎么办？”

    又说：“有时间我亲自接送你。”

    冯世真张了张嘴，没法子拒绝。

    “行了。”赵景阳伸了个懒腰，永远仿佛微眯着的丹凤眼看着冯世真，说：“我这儿才起头，什么都不方便，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明天上午我找老妈子来专门做饭，到时候请你吃好的。”

    就说：“我送你。”

    说完顿足，失笑：“先等等。”

    转身进了内院，见屋里女人搬了椅子出来，正坐在屋门边，素面朝天，神色恬淡、眯着眼睛，好像在晒太阳。

    赵景阳说了句：“出来见见光也好。”

    便进屋里拿了两根小黄鱼出来。女人便问他：“外面来了谁？”

    赵景阳头也不回：“给小子们请的老师。”

    出来，赵景阳跟冯世真点点头：“走吧。”

    然后对小子们道：“昨天老子吩咐的事别忘了，待会我回来，一个个跟我说。”

    便与冯世真出了门，到小树林时，从兜里掏出那两根小黄鱼递给她：“世真，你这个月的薪水。”

    冯世真一看，两根小黄鱼，不接：“多了，赵先生。”

    一根小黄鱼值四十块大洋，两根就是八十块；早先药铺里承诺五十块，多了三十。

    赵景阳爽朗一笑，将小黄鱼塞进她手里：“喊你拿着就拿着，多的算到下个月；我手里没零钱，就这样。”

    冯世真看着赵景阳，抿了抿嘴：“谢谢你，赵先生。”

    一路把冯世真送到老梁药铺那条街的街口，赵景阳说：“每天中午两点，癞痢来这里接你，我有时间便我来，不要忘了。”

    说完摆摆手，转身洒脱就走。

    冯世真一直看着赵景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她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迈开步子，往老梁药铺而走。

    到了老梁药铺，老梁一看冯世真回来了，不禁连忙问道：“冯小姐，没什么事吧？”

    冯世真笑着摇头，将两根小黄鱼轻轻放在柜台上：“梁先生，谢谢您。”

    老梁一看，明了，心里石头掉下来：“看样子没事。”

    冯世真笑道：“我觉得赵先生挺好。”

    老梁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终归是个孩儿头...”

    冯世真道：“梁先生，您没去他那儿看过——那些孩子的笑容——绝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我觉得赵先生请我教导那些孩子，是出于真心的。”

    顿了顿，说：“赵先生并不是一个坏人，我跟他谈了很多，我觉得大多数的人可能都比不上他。”

    老梁惊异道：“莫非真改邪归正了不成？”

    冯世真笑笑：“可能是吧。”

    ...

    “癞痢，你先说。”赵景阳大马金刀，眼睛一条缝隙，看着面前的小子们，道：“你是外勤小队的小队长，昨天我说的那十八个酒楼饭馆，都看过地方了没有？”

    癞痢一愣，摇头：“没。”

    赵景阳眼睛一瞪：“因为我没叫你去？”

    癞痢脖子一缩：“嗯。”

    “特么的！”赵景阳骂道：“你小子就不会发散思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再有三天，你就得天天早上给人送货去，不先踩踩盘子，你送个毛线啊！”

    癞痢嗫喏着低头。

    赵景阳道：“今天老子又给添了十笔买卖，总共就是二十八个地方；你小子不搞清楚，以后弄错了，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然后问二牛：“你呢？”

    二牛道：“中午起来吃了饭，我带狗子他们去了木桶竹筐铺子，把做好的七个背筐带了回来，给老板说了要个大木桶的事；回来路上，前头贫民窟里老荒头的那架车子和他的骡子，我也跟他说了，不过他要三十五块大洋。”

    赵景阳露出高兴之色，抚掌道：“看看人家二牛是怎么做的？癞痢，你小子得学！”

    癞痢挺起胸口：“景爷，您看着，我以后不会让你失望！”

    赵景阳点头：“那是最好。”

    又看三毛：“你小子呢？”

    三毛下巴一扬：“只要景爷开口，明天我就把人带过来。”他凑上来，好像要说什么秘密似的：“三十多个呢！三十多个！”

    那模样‘快来夸我’，简直溢于言表。

    赵景阳哈哈一笑，拍了三毛一下，拍的这小子一个踉跄：“好，三毛也是好样儿的！”

    三毛脑袋上三根毛都险些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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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景娘

    所谓万事开头难。

    这鲜鱼的生意要给他做起来，鸡毛蒜皮的事儿不少了。

    趁着天没黑，赵景阳先去老荒头那儿，花三十五块大洋，把老荒头吃饭的家伙一并包圆。

    老荒头，看这名字以为是拾荒人——实际上拾荒只是兼职，这厮说来跟赵景阳原身一般无二，也挂靠在李望其手底下，平素拾荒，偶尔晚上出动，帮李望其运送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老荒头老了，大抵是干不动了，二牛跟他一说，他想想，便也愿意把吃饭的家当卖了，说是要回老家了，落叶归根。

    车架子有点旧，赵景阳让买了些工具来，把后勤小队的喊来，一边修一边教，说：“以后这些家伙什，外勤有需要的时候，交给外勤小队；没需要的时候，就该你们照看。还有那匹骡子，平素喂养，也是后勤小队的事。”

    敲敲打打间，对一边的三毛道：“你小子也是，是不是忘了老子前天说的找做饭的老妈子的事？奈奈的，总不能每天都去买。”

    三毛挠头：“没瞧见合适的。”

    这事癞痢和二牛都问过三毛。

    三毛是这么说的：“咱们景爷是什么人物？咱们是什么人物？！瀚海！做饭的老妈子也要好看的！就跟景爷屋里的婆姨那样，不好看的不要。”

    这就是三毛为什么‘没瞧见合适的’。这小子，对标了赵景阳屋里那女人。

    这里赵景阳一问，旁边二牛就道：“三毛说要找就找景爷屋里的婆姨那样的。”

    赵景阳一愣：“哟呵，你小子还挺有理想！”

    三毛下巴一扬：“那是！”

    “是个毛线！”赵景阳一巴掌拍在三毛脑门上：“特么的做饭的要那么好看做甚？你小子抓不住核心啊！做饭的人做出饭菜好吃，那才是第一位！”

    三毛皱了皱大鼻子：“可是好看的她好看啊！”

    “老子不管那么多，明天中午之前，你小子不把人找来，我打断你的腿！”赵景阳一锤定音。

    修好了车架子，看起来没那么破旧，套上骡子试了试，挺好。

    赵景阳便教二牛拿了钱，去买了晚饭回来，先给后院送了些，出来跟小子们一起吃。

    边吃边说：“咱们池子鱼满了，接下来几个晚上暂时消停；明天我带癞痢去认门，一家一家的认。稍后老子画个图，癞痢你小子带着身上，忘了就拿出来看看。”

    癞痢精神一振：“是，景爷。”

    赵景阳点头，又对三毛说：“有三十几个人？”

    三毛道：“三十七八个。”他挠了挠头：“反正就那么多吧。”

    赵景阳戳戳他脑门：“明天过后，跟你们冯老师好好学，特么的不识数，以后长大了屁用没有。”

    三毛嘿嘿的笑：“那是，那是。”

    然后悄密密道：“景爷，冯先生我瞧着跟屋里那个婆姨一般好看，你是不是以后每天晚上也要打冯先生？”

    赵景阳一听，摁着三毛脑门：“人小鬼大！”

    然后说：“别特么‘屋里那女人’、‘婆姨’这些话乱喊，那是你们景爷我的女人，以后要叫...”

    “景娘？”三毛脱口而出。

    “去你的景娘！”赵景阳一个栗子敲下去：“要叫赵夫人！”

    二牛嘿嘿道：“那不还是景爷你的婆姨呢么。那些有钱人家的女人，就叫夫人。”

    一阵嘻嘻哈哈。

    赵景阳道：“特么说正事呢！”

    说：“三毛，你明天上午把人带过来，先分组，中午吃个饭熟悉一下；下午一起跟冯老师学习。”

    顿了顿，道：“读书识字多不容易，你们都晓得；谁给老子撂挑子，老子就给他好看。还有，新来的要是比你们学的好，老子也要收拾你们。”

    三毛叫道：“这说不准啊...”

    赵景阳敲他脑袋：“老子给你们开挂，要是还不行...哼哼！”

    “哎哟，景爷，别敲脑袋行不行啊，再敲就傻了！”三毛抱怨了一声，道：“开挂是什么？”

    赵景阳目光扫过这群毛头小子，道：“先吃饭，吃完了老子给你们开挂。”

    然后跟二牛说：“明天上午老子去买米面、买油盐酱醋；三毛把人带来了，你先招呼着，等老子回来再排整。”

    一顿饭稀里哗啦，吃完之后，天已大黑。

    点了堆篝火，赵景阳教小子们围着坐，便从口袋里，居然掏出来个精美无比、差不多当个水瓶大小的玉罐子。

    “这就是老子给你们开的挂！”

    这玉罐子里装着的，是一种名叫‘人元丹’的丹药。

    与九窍金丹、龙虎如意真体一般，皆是赵景阳在黑暗中挣扎时‘挖掘’出来的宝贝。

    较之于九窍金丹这种铸造根基的神物，人元丹差了不止一个层次；但人元丹有人元丹的妙处——服食即可，不需要给心脏挖个洞再塞进去。

    且数量多。

    这一罐子，整整有一百粒；而与之差不多同时挖出来的九窍金丹，止三粒而已。

    人元丹，丹如其名——乃蕴养‘人元’之物。食之有护体养元之功，壮大本源之效。

    服食此丹，不能使人一步登天；而教人本源强壮，耳聪目明，精力旺盛，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兼具疗伤之能——除非大脑、心脏要害遭到致命伤害，余者皆不足为惧，便是伤筋动骨、脏腑开裂，亦可一夜痊愈。

    人元丹相当于九窍金丹的初级版或者简化版，与九窍金丹可铸武圣之体相比，人元丹的效用差了一大截，但对于三毛他们而言，说是开挂，绝也不虚。

    那片黑暗，给了赵景阳无尽的煎熬，回赠的，是无尽的宝藏。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自赵景阳掘开黑暗重获新生，他发现，他已得到了进出那片无尽黑暗的钥匙——现在，赵景阳可以随时进出那片黑暗，继续挖掘它。

    如今，赵景阳闭上眼，就能‘看’见那片黑暗——那些被他挖掘出来的甬道，已是泛着淡淡的微光，那些被挖掘出来的宝物，就在甬道里面放着，随时可以拿出来。

    那黑暗，在新生之前是囚笼，新生之后便是宝藏。

    这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而且挖掘黑暗，也是一个磨砺灵魂意志的办法——所谓的‘挖’，便是用自己的灵魂意志去消磨黑暗。在与黑暗的碰撞之中，强大自身——当然，也可能被黑暗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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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冯家

    十五个小子，一人一粒人元丹。

    龅牙虽有伤在身，但人元丹药力温和绵长，食之无碍，反可使他伤势一夜痊愈。

    之前没给他用，是因为刚刚开始，赵景阳还需要对这些孩子多做一些了解。现在正好，一并开了挂。

    一夜无话——止三毛这小子嘟囔‘景爷又在打他婆姨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景阳起来练功；教二牛去买了早餐回来。吃完早餐，赵景阳带癞痢出了门。

    给骡子架上车架，赵景阳坐一边，癞痢坐在另一边，鞭子一甩，铃铛一响，骡子迈步。

    话说癞痢的模样，变化不小。

    昨晚上吃了人元丹，这会儿精神头极是旺盛，顾盼之间，有了一股子鲜活的味道；脑袋上原本东一块西一块空白的癞头，此时有绒毛生出。

    一头乌黑长发可期。

    连干瘪的身体，竟也饱满了不少；身材似乎也高了点。

    赵景阳甩了甩鞭子，驱着骡子不紧不慢；顺手递给癞痢一张纸。癞痢打开来一看，见纸上，中间画着个方块，方块四周是纵横交错的线条；有的线条粗，有的线条细。

    在这些线条上，零零碎碎挂着一个个的‘蛋’。

    赵景阳说：“方块是火车站，粗线是大街，细线是巷子。线上挂的圆圈就是你要送货的酒楼和饭馆。老子现在带你一个一个去认门。”

    又说：“回来还得买一车米面、油盐酱醋；特么鸡毛蒜皮的事儿多。”

    ......

    啪的一声，筷子拍在桌上：“我出去了。”

    走人。

    冯世真捏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就听冯母道：“你又要去烟馆？！世勋今天回家，你个当爹的不去接他？”

    冯父头也没回。

    冯母就哭了起来。

    冯世真心中难受：“妈...我去码头接大哥，您千万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就是这么个家庭。

    除了这座外表看起来还有点光鲜房子，冯家其实已经空落落的了——先是冯世真提前结业，从金陵女子大学回来；然后东洋留学的冯世勋，也因着家里的情况，不得不回来主持家境。

    冯母心中揪着，一阵一阵的疼，是气的。冯世真安慰了好久，才让冯母心情好些。

    她笑着说：“妈，您以后啊，只管享福；我现在有了工作，薪水丰厚。大哥也回来了，他是学医的，有的是医院需要他。”

    冯母叹了口气，拍了拍冯世真的手背：“要是你爹也知道怜惜这个家就好了。”

    冯世真道：“一定会的。”

    冯母只是摇头，然后道：“那个赵先生终归不是什么好出身，虽然你昨天回来说他改过自新，但还是要警醒着些。”

    冯世真只是点头。

    安慰好了母亲，冯世真换了身淡蓝的旗袍，出门，喊了黄包车，望码头去。

    上午十点，冯世真接到了大哥冯世勋，兄妹两个坐上黄包车一路回家。

    冯世勋道：“家里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妈还好吗？爸爸呢？”

    冯世真笑道：“还好。”

    说：“哥，你回来了就更好。”

    冯世勋沉默了一会儿：“妈写信说爸现在变本加厉，抽大烟抽的更厉害了，经常三五天不回家，是这样的吗？”

    冯世真抿了抿嘴：“回家再说吧。”

    家丑可不外扬，冯世勋点了点头。

    便转言：“你在金陵上了两年大学，那边怎么样？比上海滩如何？”

    冯世真笑道：“除繁华比上海滩差了一点，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差别。”

    她目光四散：“黄包车、来往的行人、苦力、乞丐...哪儿都一样。”

    兄妹两个随意闲聊着，忽然，旁侧铃铛响：“世真？！”

    冯氏兄妹一听，齐刷刷转过头，只见一个丹凤眼卧蚕眉的高大青年，正赶着一辆骡车，铃儿响叮当。

    “赵先生？”冯世真也有点诧异。

    赵景阳目光在冯世真身边的男人身上扫过，心思转动间，笑着对冯世真道：“没想到这儿遇见你了。”

    说：“这是要去哪儿？”

    他拽紧缰绳，让骡子跑慢点，与黄包车并行。

    又说：“这位先生是？”

    冯世真笑道：“这是我大哥，冯世勋。”

    然后给冯世勋说：“这位是赵先生，我受他所托，给一些孩子上课，教导算数、识字。”

    赵景阳一听，心里松活，笑道：“原来是冯家大哥，你好，我是赵景阳。”

    冯世勋道：“赵先生你好，我是冯世勋。”

    冯世真便说：“我哥刚从东洋回来，我去码头接他，这会儿正要回家。”

    赵景阳道：“原来如此。我这出来买些生活用品。”

    车架上，好几个大麻袋堆的高高的，中间夹着瓶瓶罐罐。

    稍作几句，到了火车站附近，这才告了别。

    赵景阳一路驾车回家，旁边癞痢这才说话：“我还以为那个男的是冯先生的姘头。”

    赵景阳瞥了他一眼：“是姘头怎样？”

    癞痢道：“那不简单？寻个晚上，一麻袋套了，狠狠揍一顿，给景爷出气。”

    赵景阳一听，高兴的很：“不亏老子待你们好。”

    然后一转言就问：“二十八家酒楼、饭馆，记着了没？”

    癞痢挠头：“记着一半。”

    又说：“路线是记着了。两天过后送鱼，我依着路线，一家家的走就是了。”

    还说：“大不了早点起来。”

    赵景阳道：“笨办法...”

    顿了顿：“特么的，这就是不识字的坏处。要是你小子识字，我纸上写清楚，便哪有这档子。”

    回到家时，已十一点；还没及近，就听到院子里闹哄哄一片。

    是三毛把跑单帮流浪儿带回来了。

    整个火车站一带，流浪儿没有二百也有一百八；大多数在孩儿头手底下，跑单帮的漏网之鱼可能也就这些个。

    赵景阳拽住缰绳，停了骡车；跳下来，顺手捡起一根棍子，信步走进院子。

    只见院子里，乌烟瘴气。几十个半大孩子，嘻嘻哈哈，你一堆我一堆，还把池子里的鱼弄出来，竟有吃生的，咬的血糊林啦，搞的跟菜市场屠宰场似的。

    二牛喊过来喊过去，没人听。三毛也是抓耳挠腮。

    赵景阳哪里说话？只把一条棍子，蛇一般的打，一棍子下去，必定栽倒一个；一路走，一路倒，三十几个流浪儿，分分钟倒下一大片。

    打完了人，哎哟连天；赵景阳拄着棍子站在当头，丹凤眼斜睨着，寒光四射。

    “特么的，跑到老子这儿撒野来了？！”

    立时，痛叫声压下去一大半。

    【冯世勋，出自流光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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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厉害

    怎么说呢？

    流浪儿固然是可怜人，但这些在江湖里混的久了的流浪儿，要说纯良，或许止剩那么几分。

    偷盗、乞讨的，许多早已习惯了这种不劳而获。

    说白了，就是一根根小小的老油条！

    实话说来，赵景阳手底下原先的十五个，譬如三毛、癞痢、二牛这些，在原身手底下逼着做苦力，譬如推车、卖报什么的，反倒被污染的浅。

    这就很难得。

    而三毛今天带回来的这些跑单帮的，大多是乞儿，少数是小偷，或二者相兼的，做过苦力的一个也没有。

    素质是极差的——不单单身体素质。

    赵景阳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用这些流浪儿来扩充人手，除了对流浪儿有恻隐之心，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还小，仍有可塑性。

    这些小混蛋，见面必须给下马威。不揍一顿，信不信赵景阳今天买回来的米面，一晚上就给祸祸干净——到明天，这些小混蛋全溜了。

    赵景阳把棍子望地上一戳，直戳到一块砖头，把个砖头戳的四分五裂。

    他眼中寒光，眉目耸动：“站起来！”

    晴空一炸霹雳。

    连癞痢、二牛、三毛他们都吓得浑身一抖。

    流浪儿们畏畏缩缩，一个个忍着痛，站起来，哪里还有刚才的嘻嘻哈哈？

    赵景阳目光扫射，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儿蹲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大孩子——之前赵景阳一路揍人揍进来，那小子就蹲在边上，没跟其他的混账小子一起乱来。

    “你。”赵景阳指了指他：“给老子过来。”

    那小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虽然面对赵景阳，他神情有点畏惧，但还是走了过来。

    “叫什么？”

    “阿文。”

    “几岁？”

    “十六。”

    “怎么混到流浪儿的境地？”

    “刚来。”

    赵景阳点点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竟是个挺秀气的脸门。

    道：“你为什么没跟这些小混蛋一起胡闹？”

    阿文说：“我跟他们不熟...三毛请我吃了包子，我挺感激他的；他说景爷这里发薪水，我就来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拍了拍这小子肩膀，拍的他双腿打闪：“你信三毛？”

    阿文咽了口唾沫：“我当时我饿极了，三毛给我吃包子，我感激他。我听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我信他。”

    赵景阳哈哈大笑：“好，不错。”

    就说：“你先一边站着。”

    然后指了指二牛、三毛：“给老子站过来。”

    二牛和三毛脖子一缩，规规矩矩站过来。

    “你两个傻了？！”赵景阳破口大骂：“这儿是什么地方？是老子家！是瀚海！”

    他反手指着那些刚来的流浪儿：“到了老子地盘，不规规矩矩，乱来的怎么办？！你们两个说！”

    三毛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揍他们？！”

    “哎！”赵景阳：“这就对了！”

    说：“就没听说过自己地盘自己不能做主的。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是老子任命的小队长。这些小混蛋是要编入你们的小队的，是你们手下，手下不听话，不打怎的？！”

    他斜睨过来，新来的这些流浪儿被他目光扫过，身上好像刮了刀子，个个缩起了脖子。

    “老子昨晚上才给你们开了挂，你们两个就是给老子这么办事的？不听话，揍！棍棒底下出孝子！还上房揭瓦了！”

    赵景阳将自己的精神传达出来。

    一个字儿，揍！

    就这会儿功夫，新来的三十几个流浪儿，此时已是大好。赵景阳揍他们，虽然用了棍子，但没用力，而且打的是肉多的地方，只是教他们疼，倒不曾伤着。

    这会儿回过气儿来了。

    赵景阳便说：“三毛，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三毛一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又看了看这一大片流浪儿，咽了口唾沫：“景爷，我就俩拳头。”

    赵景阳给了他一栗子：“特么昨晚上才给你开了挂！”

    “给老子上！”他说：“保管你屁事没有！”

    又说：“癞痢还说当初你小子一个人跟他们七八个人打架，怎么，这回怂了？”

    三毛一听，不干了：“我才不怂呢！”

    说完，哇哇叫着，朝最近的流浪儿扑了过去。

    这打架的路数，对流浪儿而言，是家常便饭；不存在不还手的的道理。一时间，三毛便陷入了人群之中。

    他本来个儿小，这些流浪儿大半比他年龄大、个子高，一下子就给他淹没。

    不过这小子着实悍勇。

    就跟癞痢说的，当初这小子初遇癞痢他们，为了抢食，打了一架；三毛一个人，打癞痢他们七八个，竟然没怎么吃亏。

    眼下流浪儿虽多，三十八个；但能打到三毛的，也就三五个；而且三毛发现，拳头落在他身上，竟是软绵绵的，一点也不痛！

    这就是人元丹的护体之功。

    三毛精神大振，大展神威，抓头发揪耳朵，再加个猴子偷桃，撂倒了一个又一个小混蛋。

    竟不到十来分钟，三十八个流浪儿，全给他撂倒了。

    这小子最后脸上竟还轻松！昂然而立，仰着下巴，叉着腰，脑袋上三根毛都翘了起来，气派的很。

    这一番，着实吓傻了新来的——三毛才十来岁，比他大的比比皆是，竟打不过他一个！

    癞痢他们这些老人，看的也是心潮起伏，心想景爷给大家都开了挂，三毛能行，咱也能行——一个个昂起了头，自豪！

    阿文站在赵景阳身边，凉气儿吸的一阵一阵的。

    不可思议！

    三毛还不到十岁，那丁点个子，竟然这么能打！

    再看赵景阳，那眼神就不同了。

    于赵景阳而言，把这些流浪儿收拾下来，倒也算不得什么本事，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接下来，事儿就好办了。

    规规矩矩，进行分组。

    最终，三个小队，外勤人数增加到二十人；后勤则增加到二十四人；还是风闻小队的最少，人数为八个。

    赵景阳手底下便有了五十三人。

    留下一个，便是阿文。赵景阳打算把这小子带着身边。

    然后便是训话，说了瀚海，说了规矩，也说了下午开始，有老师来上课，读书识字学算术。

    至于做饭打杂的，三毛早是找回来了。

    这会儿呆着内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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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不要客气

    赵景阳把余下的鸡毛蒜皮交丢三个小队长，让他们熟悉自己的新队员；自己进了后院。

    之前这些小混蛋胡闹的时候，二牛三毛教人守着后院没让进。要不然，赵景阳会更生气。

    到后院里一看，一男一女，手足无措站着。

    屋子里的女人，倒没出来。

    这两个，女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男的则是个二十郎当的青年——倒也是浓眉大眼的。

    刚刚他们虽然呆在后院，隐约却是瞧见了外头的情景。这会儿颇为无措。

    赵景阳一问，知道这两人是母子；就是附近贫民窟里的居民。

    青年叫丁力，妇人则是丁力的母亲。

    赵景阳仔细打量丁力几眼，道：“我是不是哪儿见过你？”

    丁力搓着手，点头哈腰道：“景爷，小的常在车站卖梨。大抵景爷瞧见过的。”

    赵景阳恍然，便说：“既然三毛找了你们来，我不多说。以后我手底下这些混账小子的吃喝，就交给你们母子负责。”

    顿了顿，道：“这薪水嘛...丁力，你卖梨一个月能挣多少？”

    丁力脱口道：“有时候七八块，有时候十来块。”

    赵景阳点头，知道丁力基本没有夸大、撒谎，还算老实：“那就暂时给十块月薪，你和你娘一人十块。”

    丁力露出喜色，丁母更是连连躬身道谢。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们出劳力，我出钱，天经地义；眼下我这儿有五十多个毛孩，不知道你们母子忙不忙的过来。”

    丁母就说：“不忙，不忙！”

    赵景阳道：“行，忙不过来再跟我说。”

    说：“以后早中晚三餐，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这三个点准时开放。”

    然后道：“眼看到中午了，丁力，你去买五十斤卤肉回来；丁大妈煮饭，先把外头那些混账小子肚子填饱。”

    “灶台是现成的，蒸子些个工具也是刚买的，按一人半斤米煮饭。”

    言罢，给了丁力买肉钱，打发他出去买卤肉；丁母则进了厨房做饭。赵景阳这才回了屋里。

    进了屋里，见子宜坐着凳子上，正捣鼓自己的衣服。见赵景阳进来，便说：“外面什么事儿那么吵。”

    赵景阳抓起桌上茶壶喝了口水：“些毛头小子，吵吵嚷嚷不必在意。”

    坐下来，说：“会针线活儿？”

    子宜抬头看了眼赵景阳：“很奇怪？”

    赵景阳失笑：“不奇怪。正好，下回我买点布回来，你看看还差什么工具，我一并买了，给我做几身衣服。以前的衣服太瘦，眼看穿不得了。”

    子宜没说话，点了点头。

    ...

    出来，叫三毛过来，问了丁力和丁母的事。

    三毛说：“以前丁大哥给我吃梨，我记着他呢。”

    赵景阳点点头，记恩不是坏事。

    却说：“可你小子把他们安排进内院是怎么回事？那是老子私人空间！”

    三毛挠头：“就是瞧着他们闹的厉害，怕伤着丁大妈了...我跟丁大哥说了不能进屋的。”

    赵景阳这才原谅他。

    不多久，丁力买肉回来，丁大妈蒸好了米饭。

    中午一顿饱餐，合着上午的杀威棒，算是初步降伏了新来的流浪儿；一个个便是规规矩矩，不敢造次了。

    挨打的确可怕，但对这些流浪儿来说，吃不饱饭更可怕。

    “老子给你们饭管饱、肉管够，发薪水；以后规规整整，按着咱们瀚海的规矩做事，谁特么乱来，打死就地埋了！”

    赵景阳说：“我请的老师马上就要到了，读书识字学算术，是你们这些小混蛋以前求都求不来的事。谁特么不认真，三毛，你小子给我记下来，看老子怎么排整他！”

    饭后，早教癞痢带人去接冯世真，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约莫一点半，冯世真到了。

    一进来，吃了一惊——昨天儿不是十来个孩子么，今儿怎么就这么大一群了？

    赵景阳笑呵呵迎她进来，道：“世真，来了。”

    冯世真点点头：“这么多呀？”

    赵景阳笑道：“我琢磨着一只羊是放，一群羊是赶；就是劳累了你，心里不大过意的去，要不给你涨点？”

    冯世真连忙道：“不用不用，五十块已经很多了。”

    她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孩子，迎着他们好奇的目光，只觉得身边的赵景阳是个大大的好人。

    赵景阳带她穿过孩子群，到前头，指着墙上悬挂的板子，说：“我找了木板当黑板，粉笔没来得及买，世真你稍微担待几天，先用木炭将就将就。”

    冯世真笑道：“没事，这样挺好。”

    赵景阳对旁边不远处的阿文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说：“你出去一趟，找成衣铺子的人来，给这些混账小子量一量身材，定做几套衣服。”

    又对冯世真道：“阿文这小子识字，以前读过书，我教他跟着我身边做些小事；你以后上课，缺了什么，我不在，就跟阿文说。”

    冯世真笑道：“我不会客气的，赵先生。”

    赵景阳哈哈一笑：“不客气最好，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就说：“既然说不客气，那就别先生先生的叫，叫我赵景阳、景阳都行。”

    冯世真：“...赵...景阳。”

    “哎，这就对了。”赵景阳道：“我叫你世真，你叫我景阳，咱们对等的么。”

    就说：“今天跟这些孩子是初次见面，我的准备也不算周全，下午就甭正式上课，你先跟他们认识认识。”

    冯世真道：“是这样。”

    这会儿功夫，小子们又嗡嗡的闹起来了。赵景阳撇脸斜睨：“都给老子闭嘴，坐下来，不许说话。”

    然后对冯世真道：“我们旁边说话去。”

    到一旁角落，赵景阳说：“你来的这么早，吃饭了没有？”

    冯世真捋了捋额前的一缕头发：“吃过了。”

    赵景阳便道：“以后可以早点来，我这儿供饭。”

    又说：“看得出来，你挺喜欢当老师？”

    冯世真道：“还行吧...人如果没有知识，就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些孩子挺可怜的。”

    赵景阳笑着摇了摇头：“这天底下，可怜人多了去了...止火车站一带，流浪儿就不下两百人。我这里把零散的收拢过来，剩下的在其他的孩儿头手底下。”

    【阿文，出自电视剧流光之城】

    【丁力，出自发哥版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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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万味天香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看着冯世真，带着对美的欣赏，一边说道：“整个上海滩，像他们这样的孤儿、流浪儿，不知几千、几万。”

    冯世真轻轻一叹：“赵...景阳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力所能及嘛。”

    赵景阳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说：“我打算找个时间，把车站的孩儿头收拾干净；不过毛孩子多起来，负担重些倒也不说，只怕你一个人教导不过来。”

    便说：“你说，我要是建个学校，能不能行得通？”

    此言一出，冯世真眼睛里几乎放光，道：“当然行得通。就是...投入可能不小。”

    赵景阳摆摆手：“钱的事，归我。”

    便笑道：“等这个学校建起来，我当校长，你当副校长。”

    冯世真笑着，眼如弯月：“嗯，好。”

    钱的问题，的确是个问题——在昨晚上之前，赵景阳觉得自己只能一步一步来，从贩鱼开始，慢慢做大，慢慢赚钱，慢慢来。

    但昨晚上，一个新的契机出现了。

    赵景阳昨晚上折腾完子宜，睡觉时进入那片黑暗挖掘、磨砺神魂，不曾想竟是挖出一块一百斤重的大金砖来！

    在那片黑暗中，金砖并非宝贵之物，丹药、功法，哪一样哪一种不比金砖更有价值？不过眼下，赵景阳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便如一张厕纸，平素看都不看一眼，等有需求的时候，便无论如何少不得。

    挖出一块金砖本身不能代表什么，但根据以前黑暗中挣扎挖掘的经历，赵景阳推断，这块金砖之后，还有大量的金砖！

    绝不止一块！

    因为他以前挖掘的时候，挖到一瓶丹药，往往之后会连续挖出同类物品；挖到一门功法，便可以期待随之而来，相同体系的零零散散的其他功法。

    如今挖到一块金砖，便可以期待一下，这之后，是否有一座金山等着他开挖。

    ——当然，时间不确定；也许明天就挖出了第二块金砖，也许明年才挖的出来。

    不过有了这块金砖，脚步可以稍稍加快一点了。

    这一块金砖，已经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一两黄金四十块大洋，一百斤黄金，便是四万大洋！

    不少啦。

    能做很多事。

    这一下午，就是这些毛孩子的事。成衣铺子的人来了，一个个量了身高、体型，定制衣服，赵景阳要求格式一样。倒也不整什么洋玩意儿，就短衣、长裤，利落就好。

    就这件事，下午便去了一半。

    又找来几个剃头匠，给些个毛孩子一个个剃成板寸，一下子便精神起来。

    而后便是冯世真跟他们打交道——有赵景阳的威慑在前，这些混账小子没敢炸刺，一个个乖巧的不行，令冯世真极是喜欢，一个下午笑容没断过。

    到傍晚，留了冯世真一起吃饭；丁力早买了菜回来，不必再从外头买熟菜了。

    吃饱喝足，赵景阳送冯世真回去。

    说：“前日与老梁定了些药材，我正好顺路，去拿回来。”

    因为定的药材数量不少，于是驾了骡车。赵景阳甩鞭子在右侧，冯世真便坐着左侧车辕畔。

    一路走，铃儿一路叮当响，一路随意闲聊。

    聊着，便是天南海北，便是这里里外外，洋人、神州，莫测局势，赵景阳也能说个有条有理。

    这令冯世真愈是好奇起来——赵景阳怎么懂得这么多东西？她这个大学生不懂的，他竟然都懂。

    这一番交流，愈是亲近起来。

    冯世真称赵景阳‘景阳’的时候，再无别扭的陌生感了。

    一路终于到了老梁药铺，赵景阳勒绳停了骡子，两个各自跳下来。

    赵景阳说：“要不我送你到家？”

    冯世真轻轻摇头：“我家这里很近，你有事，可不敢耽搁你。”

    赵景阳笑：“这能耽搁什么？”

    冯世真笑起来，转身就走：“我回家去了，明天见，景阳。”

    眼看冯世真消失在街角，赵景阳转身，便迎上了老梁那探视般的目光。

    “怎么？”赵景阳道：“老梁，你是有什么意见？”

    老梁收回目光，道：“人啊，要有自知之明啊。”

    赵景阳嗤笑：“甭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前头定的药材呢，到了没有？”

    老梁点点头：“自己进来搬。”

    一大包一大包的药材搬上车，赵景阳付了钱，跟老梁说：“这些药材继续收，三天一回，我到时候来拿。”

    有钱不赚是傻子，老梁点头：“行。”

    ...

    晚上，赵景阳折腾完子宜，直教她昏睡过去，便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走进后院偏房。

    屋里，一包包药材堆成一座小山。

    赵景阳拿了刀子，将包划拉开，将药材全部倒出来。

    便见他一翻手，一颗乒乓球大的珠子便出现在掌心；这珠子流光溢彩，隐隐透出些沁人心脾的香气。

    赵景阳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迸出来的鲜血涂满整颗珠子；那珠子遇着血，立时发出一阵一阵的微光，明灭不定。

    半晌，赵景阳脸色开始发白，那珠子的光终于稳定下来。

    赵景阳这才将珠子从手腕伤口挪开，伤口迅速复合。

    吸足了赵景阳鲜血的珠子，忽然发出一些轻微的脆裂声，便见珠子裂开，一只三寸长、皮肤流光溢彩的胖乎乎的可爱虫子正在掌中蠕动。

    天香蚕，又叫万味蛊！

    这是一只蛊虫，蛊母级别的蛊虫！

    那珠子，便是蛊卵。

    蛊，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存在；它们存在的形式且不说，单说这妙用，便有千千万。

    天香蚕，便是其中的一种。

    顾名思义，这玩意儿，跟香味有关。最顶尖的天香蚕分泌的天香，号称令神魔仙佛欲罢不能。

    这一粒天香蚕的卵，自然是黑暗中挖掘出的宝物。如今，赵景阳将之取出孵化，是心里早有的定计。

    天香蚕的培养方式，多种多样；不同方式培养出来的天香蚕，其分泌的天香种类各自不同。

    赵景阳买的这些药材，就是拿来培育天香蚕的食粮。

    药材里，有紫叩、砂仁、肉蔻、肉桂、丁香、花椒、八角、小茴香、木香、白芷、三奈、良姜、干姜、淫羊藿、红枣等等，皆是与香料相干的药材。

    当然，作为一种蛊，天香蚕不止可以分泌令神仙欲罢不能的天香，也具备一定的杀伤力。

    天香蚕母蛊会孕育出一些子蛊，子蛊拥有天香蚕吞噬了各种花木药材之后留存在体内的香毒。

    香毒，听起来好像不够凶狠，然而毒性非常猛烈；这些子蛊钻进人体，只要母蛊发出杀伤信息，就会将毒素释放出来，中蛊者瞬间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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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教功

    赵景阳将天香蚕放在药材堆里，便见天香蚕身上异彩流淌，所过之处，药材尽数化为灰烬！

    天香蚕没有嘴巴，更没有牙口；它吞噬药材，靠的就是它身上的这层斑斓光辉；光辉一扫，夺尽精华。

    十余种药材，总重千余斤，堆满了半个屋子，却只不到三分钟的功夫，就给天香蚕吃了精光。

    吃完了药材的天香蚕，它那三寸长的胖乎乎身躯竟是缩小了一丝。

    天香蚕是越长越小，而非越长越大。什么时候这玩意儿长到米粒儿大小，差不多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不过蛊虫的培育十分苛刻，单靠些普通的药材，绝无可能将其培育圆满，等它成长到一定程度，普通药材将失去作用。

    所以赵景阳又取了一粒人元丹给它吃。

    天香蚕趴在赵景阳手心，蜷缩着抱着人元丹，光芒闪烁之间，很快将人元丹吞噬一空。

    再看，这胖虫子又小了一分。

    赵景阳沉下心，与天香蚕沟通，得知了天香蚕如今具备的能力。

    首先，在不伤及自身的前提下，它每天可分泌出一两天香；别看只有一两，这可是天香！

    便打个比方，譬如刚刚天香蚕吃完的这些药材，拿来做香料、卤水，几万斤的肉也卤出来了。

    天香蚕虽然刚刚诞生，可毕竟是非凡之物；它分泌的天香，不但香味独特，具备种种药材的正面效力；比起其他的香料，同等质量下，香味效果是一万倍以上！

    这一两天香，单单这么比，就比得上这世间最好的香料萃取出的精华一千斤的量了。

    其次，它已可以孕育子蛊。但不能太多，当前最多孕育出十只。多了便也要伤及本源。

    赵景阳心下却十分满意。

    天香蚕仿佛感受到他高兴的情绪，在他掌心支起身子，轻轻摇晃。赵景阳也能感受到天香蚕愉快的心情。

    然后这只蛊，便就这样钻进了赵景阳的掌心里去了。

    再看赵景阳掌心，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就是蛊虫的玄妙之处。

    屋子里就剩下一片灰烬，赵景阳拍拍屁股，出来；没先回房间，却出去，转了一转。

    因着人数暴增，前院的厢房已不足用；所以新来的那些小子，就给安排在院子周围——下午事儿完了之后，赵景阳带着他们依着外墙搭建的粗糙棚户，大通铺式的棚户。

    这里面，冯世真也出了不少力气。

    出来，绕着院子转了一周，看看这些孩子睡得好不好；其实也没什么能看的，被子都没一床，就那一身烂衣服和衣而眠。

    不过看起来睡得都挺香。

    他们很难吃饱一顿，今天在赵景阳这里，连续两顿，饱饱的。

    至于棉被、住宿之类的，赵景阳另有考虑——眼下刚刚入秋，还不冷，能坚持一段时间。

    ......

    第二天上午，早饭过后，赵景阳把这些混蛋小子集合起来。

    “从今天开始，老子上午教你们练武功！”他狭长的眼睛里，尽的严厉：“两个小时，谁敢打幌子，老子就打断他的腿，中午不给饭吃！”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三毛几个战在前头，扯起嗓子大声回应。

    “听到了就好。”赵景阳道：“先看我做一遍动作，看完了问，哪儿没看明白；等都明白了，老子再给你们解释每个动作怎样标准！”

    阿文站在癞痢身边，竖起耳朵，瞪大眼睛，一点不敢放松。

    他已打心眼里认为，赵景阳是个好人——昨晚上赵景阳孵化了天香蚕之后，出来转转，他那会儿还没彻底睡去，看见了的。

    他觉得，赵景阳嘴巴里说的厉害，但其实真心对他们这些流浪儿好。作为流浪儿，谁曾关心过他们呢？

    饭管饱、肉管够不说，还请老师教他们读书识字，晚上还不放心，出来转转，看看有没有事。

    这足以令阿文感激涕零了。

    其实很多小子现在看赵景阳的眼神，都带着感激。即使他们大多油滑，却也知道好歹。

    一个上午，赵景阳先拿两个小时教他们练功。

    练习的功法，唤作是牛魔练皮术。这门功法，与赵景阳所修的龙虎如意真体出自同一体系，只是神妙不及龙虎如意。

    但却是极好的打根基的法门。

    龙虎如意真体所属的法门，入门的门槛比较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

    眼前这些孩子，是赵景阳的基本盘，自然要好好培养。

    当然了，似人元丹这种，以后将不会随意拿出来——三毛他们是跟着赵景阳的老人，有优待实属必然；但这些新来的混账小子，则需要用拿功劳来换。

    练功开了个头，两个小时过后，便要劳动。

    有了这么多人手，赵景阳决定在院子后头，再掘个大鱼池出来；只院子里十来平的池子，小了。

    又两个小时，差不多一百个平的坑，见了雏形。

    丁力来喊吃饭，于是吃饭。

    吃完饭，赵景阳亲自去老梁药铺那条街接了冯世真来，下午便是正式上课。

    粉笔啊、纸笔之类的，阿文上午和癞痢一起去买了回来。小子们一人一叠粗纸，一支铅笔。

    铅笔这种东西，许多年便已传入上海滩，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有课桌，没有凳子，小子们搬来石头当课桌，人席地而坐；冯世真站在前头，第一次给他们讲课。

    赵景阳看了一会儿，心下满意。

    这年代，拼音这种东西，其实已经有了；但很乱，体系并不健全。冯世真的教导方法，仍然传统。

    一开始，是读和写。

    开头便用千字文。她在木板上写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先教这些孩子朗读，然后再一个字一个字的分解，讲笔画，讲含义，十分细致精微。

    赵景阳觉得，就算自己来，可能也就这样了，心下十分满意。

    这姑娘啊，不但生的美，又有知识有文化，若不早些下手，被别人弄走了，赵景阳觉得自己肯定会把那人弄死！

    两个小时读写，两个小时算术。

    看起来，冯世真早有自己的教导计划，赵景阳便熄灭了‘如果冯世真差点意思就干涉一二’的心思。

    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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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永利银行

    每学习一个小时，中间休息一会儿；趁着休息的空当，赵景阳对冯世真说：“你的课上的真好。”

    冯世真抿嘴轻笑：“你满意就好。”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这儿课先上着，我出去有点事。记得别走，吃了晚饭，我送你回去。”

    冯世真嗯一声，点了点头。

    她愈发觉得赵景阳是个很好的人；这个很好，不只说是个好人，还有其他方面的好。

    赵景阳出了门，一路溜达过车站，发现自己手底下小子们以前的地盘，已有其他孩儿头手底下的流浪儿来踩盘子了。

    他没大在意。

    早晚一并收拾了去。

    便这里到了南边法租界一条繁华大街，赵景阳边走边看，看到前头正锣鼓喧天、一派喜气。

    许多人围观。

    问了人，才知道，是一家唤作是‘永利银行’的开张大吉。

    这会儿已近尾声。

    一个戴着眼镜、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站在银行门口，大声说话：“我是孟绪安，永利银行今天开业，在场的诸位都是客人，稍后不要走，我在新都会定了酒水，招待大家。”

    又说：“永利银行资本雄厚，大家完全可以放心把钱存在我们的银行；永利新开，利息比其他银行高一分，这是给所有在我们银行存钱、走资金流水的客户的福利。”

    “诚挚的邀请大家光顾我们永利银行。”

    赵景阳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前头，手里不知何时竟已提着一个包。

    “今天办不办业务？”

    他开口就问。

    孟绪安正准备与几个有头有脸的客人去新都会开宴，见此，诧异，然后笑道：“当然。”

    他与那些客人表达歉意，几个专来站台的客人都表示理解：“好事，好事；刚开业便来了客户，客户重要。我们先过去，你早点来就是。”

    孟绪安道谢。

    然后于赵景阳微微欠身，伸手一引：“客人请进。”

    赵景阳大模大样，也不客气，进了这银行，四下里一打量，装修的还行。

    便把手里的包望柜台上一放，咚的一声，道：“你们这儿黄金兑大洋，是怎么个兑法儿？”

    孟绪安早招呼人端茶递水。

    闻言道：“客人要兑换大洋？”

    他瞟了眼柜台上的包裹，心思转动，道：“我们永利银行刚开业，半个月内让利于民；其他银行黄金与大洋的兑换比例是一比四十，我们是一比四十一！”

    “好。”赵景阳抚掌，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我这里一百斤黄金，全兑了。”

    孟绪安一听，微微有点吃惊。一百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按着永利银行的兑换比例，是四万一千大洋。

    他沉吟了一下，道：“客人贵姓？”

    赵景阳放下茶杯：“我姓赵，赵景阳。”

    说：“你就说能不能兑吧。能，马上兑了给我；不能，我掉头就走。”

    “赵先生说笑了。”孟绪安笑道：“四万一千大洋，永利银行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便对旁边人摆了摆手，然后对赵景阳道：“赵先生这笔钱是要全部拿走，还是存一些？”

    赵景阳说：“你们银行新开，存取是否便利？”

    孟绪安自信满满：“赵先生放心，存在我们银行的钱，我们开了票，无论谁来，不管多少，绝无怠慢。”

    赵景阳出来，就是为了这事——这几天开支不小，子宜那十条小黄鱼都用的差不多了；眼下要放开了手脚大干，钱便要大把大把的撒。

    大块黄金用来不方便，便要兑换成大洋。

    也是巧了，到这里遇到银行开张；赵景阳便知道，新开张的生意，都有优惠。便这里来，一问，果然，一两黄金多兑一块大洋。

    一百斤全兑了，多一千块大洋！

    只是这永利银行到底行不行，赵景阳心下存疑。别特么今天存了钱，明天人家倒闭走人，不见了，那特么就要抓狂！

    说来四万多大洋，如果实物，不但多，还重。的确不方便携带。

    若存银行里，有需要的时候来取，或者与人交易干脆开票，那就方便多了。

    孟绪安顶了下眼镜，心知这位赵先生的疑虑，便笑道：“赵先生，我们永利银行虽然只是银行业的新人，但我们背后资本雄厚，不但与美利坚的财团有密切关系，与四行也有合作关系。”

    道：“我们开的票，在我们这里能兑，去四行也能兑，只多几道程序而已。”

    所谓四行，便是四行仓库的那个四行——不是仓库，是四个银行，四个老牌银行。

    “你戴个眼镜，头发梳的油光发亮，嘴巴说的也好听，但信任需要慢慢建立。”

    赵景阳这么说着，孟绪安露出一丝尴尬笑容。

    “不过四万大洋的确太多，不好携带，我就相信你一回。零头一千我要实物，余下的先存你这儿。”赵景阳狭长的眼睛盯着孟绪安，泛着一缕缕危险的光：“不过我赵景阳的钱不好拿，希望你们银行不要让我失望。”

    孟绪安一听，笑道：“赵先生多虑了。”

    便说：“我可以带赵先生去钱库看看，看看我们准备了多少大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赵景阳道：“也行。”

    去了钱库，一看，啧啧，还真不少；一间四面钢铁的屋子，虽然不大，但里面半屋子装满大洋，至少上百万。

    于是便取了一千现大洋，余下的开了银元票——大洋银票。其中二十张一千大洋的；二十张五百大洋的，剩下一百张全是一百大洋的。

    收好票子，提了箱子，赵景阳就要离开。

    孟绪安忙道：“赵先生如果不忙，可以把东西先放在这儿；孟某在新都会设宴，请赵先生喝一杯如何？”

    几万大洋，于银行而言，倒也不多；但银行的钱不是他孟绪安的。赵景阳一出手就是一百斤黄金，在孟绪安眼里，无疑是大客户。

    大客户嘛，能怎么拉拢就要怎么拉拢，再费力都要拉拢。

    赵景阳闻言，驻足，心思一转，道：“那就叨扰。”

    这上海滩的所谓上流社会，赵景阳早晚是要接触的，今天算是个机会，看看也行。

    一箱子现大洋先放这儿，出了门，上了孟绪安的车，一路到了新都会。

    【孟绪安，出自流光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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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章 新都会

    所谓新都会，便是上海滩的特色综合娱乐场所——类似的有大世界、新世界等等，是吃喝玩乐的销金窟——所谓灯红酒绿，说的就是这些地方。

    到了新都会，下了车，赵景阳与孟绪安并肩而入。

    赵景阳一身寻常衣物，也就比普通老百姓的穿着好那么一丝；比照这新都会大门口来来往往的西装革履、长裙旗袍，实在寒酸的很。

    但赵景阳浑然不觉。

    他是真不觉得这里的人比他高贵。

    二人并行，反是龙行虎步的赵景阳气势更盛；倒映衬的孟绪安失了颜色。

    大门口的红头阿三看了一眼，若寻常这般穿着人物来了门口，大抵是要拦着的；但被赵景阳气势一冲，哪儿还敢拦着？何况还跟着西装革履的孟绪安。

    “老板！”

    红头阿三用蹩脚的话，对孟绪安这么说着。

    赵景阳露出奇色：“这地方也是你的？”

    两人走进去，走着，孟绪安谦虚一笑：“让赵先生见笑了，刚接手的生意；欢迎赵先生以后常来玩。”

    赵景阳摆了摆手：“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孟绪安笑道：“什么都有，只要赵先生想的到的，我包您满意。”

    赵景阳哈哈大笑。

    两人便走了进去。

    进去一看，一派莺歌燕舞——许多人，男男女女，还有洋人，正在音乐声中华尔兹。

    孟绪安便道：“赵先生，到了我这里，随意玩儿，随意看；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赵景阳道：“无妨。”

    走了孟绪安，赵景阳稍稍看了会儿大厅舞池里的男男女女，便径自到旁边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对一旁的服务员招了招手：“过来。”

    服务员虽然没什么眼力劲儿，但也不敢不理会，上前来，躬身：“先生有什么需要？”

    赵景阳说：“有什么喝的？”

    “有红酒、汽水、白酒...”

    赵景阳道：“来一杯红酒。”

    端了红酒上来，赵景阳抿了一口，又吐了回去——这玩意儿就是拿来装比的，还没汽水好喝。

    放下酒杯，赵景阳翘起二郎腿，四下里打量。

    话说这地方，美女还真不少——可惜，能教赵景阳眼前一亮、甚至心中发热的，真没有。

    都是些庸脂俗粉。

    他一个人坐着，也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有丝毫窘迫，只看着这满眼的灯红酒绿，感觉挺有意思。

    这就是鲜活世界啊。

    赵景阳心下啧啧。

    这会儿楼上，孟绪安正与那几个给他站台的客人闲聊。

    一人说：“小孟今天很有运道啊，刚一开张，就有客户登门。必将生意兴隆啊。”

    便有人好奇：“我看小孟与那位...先生一起进来，怎么不请上来见见面？”

    孟绪安笑道：“就是想问问几位前辈，认不认得这位？”

    正是栏杆旁，斜眼下去，便能看见赵景阳。

    几个人各自瞅了一眼，皆是摇头：“倒不曾见过。”

    道：“穿的不出奇，不过这神态倒是安重的很，不像是普通人。”

    这里一番聊过，几个站台的各自玩耍去了，便有个模样精致、身材玲珑，头上是鬟燕尾的发式，穿着淡紫色旗袍的窈窕女郎端着酒杯走到孟绪安身边站定：“孟老板。”

    孟绪安一看，举了举杯中红酒，笑道：“肖小姐。”

    这女的唤作是肖宝丽，灯红酒绿中的英雌，有名的交际花——同时，也算是这新都会的台柱子。

    孟绪安刚从美利坚回上海滩，接手新都会就这两三天，与肖宝丽不算太熟。

    两人依着栏杆，看着下面舞池里人们翩翩的舞姿，随意闲聊着。

    渐稍熟悉，孟绪安瞥到仍安坐楼下的赵景阳，不禁对肖宝丽道：“你看那位。”

    肖宝丽顺着孟绪安的目光，正好看到赵景阳。

    巧了，这会儿赵景阳抬起头，目光碰了个正着。

    赵景阳笑了笑，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跟肖宝丽打招呼还是跟孟绪安。

    然后收回了目光。

    “怎么样？”孟绪安转脸问肖宝丽。

    “很有特点...”肖宝丽想了想道：“那双眼睛，好像藏着刀子。”

    又说：“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穿的并不华丽，但他坐在那儿，却...”

    孟绪安笑着点头：“很特别，让人不敢轻视。”

    然后道：“他叫赵景阳，刚刚在永利银行兑了一百斤黄金；肖小姐，要不要认识认识他？”

    肖宝丽笑道：“当然。”

    说着话，孟绪安示意一下，望楼梯走去。

    肖宝丽跟随。

    下了楼，径自到赵景阳身边，举了酒杯：“怠慢了赵先生，实在抱歉。”

    赵景阳没拿几上酒杯，只摆了摆手：“无妨，这儿灯红酒绿，看着挺舒服。”

    便说：“这红酒我就不喝了，没劲。”

    孟绪安心下一丝尴尬，没表露出来，道：“您随意。”

    然后介绍：“这位是肖宝丽肖小姐，肖小姐刚刚远远见了赵先生，希望能认识一下。”

    赵景阳哈哈一笑，伸出手与肖宝丽握了下，道：“你挺漂亮的。”

    肖宝丽轻笑：“赵先生也非同寻常。”

    于是坐下来，三人随意闲聊了起来。

    孟绪安道：“不知赵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有需要的话，我们永利银行可以提供相应的服务。”

    赵景阳道：“你这是探我的底呀。”

    不等孟绪安说话，便接着道：“还别说，我倒真有点不成熟的想法，如果你们永利银行有那个能力，我不介意让你们再赚一笔钱。”

    “哦？”孟绪安先是被赵景阳的直接搞的有点尴尬，随即来了兴致：“赵先生请说。”

    “我有意明年买几艘大船。”赵景阳眼睛微眯着，谁也看不清他眼神如何。

    买船！

    孟绪安吃了一惊——赵景阳所说的船一定不是小船、木船，要不然不会找银行；那就是大船、钢铁的船！

    这样的船，还真不便宜。如果能促成这样一单生意，且不说能赚多少差价、中介费，单说这件事本身，对永利银行就是一大利好。

    “赵先生可以详细说一说吗？”孟绪安道：“我在美利坚有不少关系，美利坚的造船业十分发达，我可以促成此事。”

    【肖宝丽，出自电视剧流光之城，饰演者王一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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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章 下回送辆车

    赵景阳摇了摇头：“不急。”

    说：“只是一点想法，还不知道能不能付诸实践；若哪天我做了决定，孟老板的大门可要对我敞开了才是。”

    孟绪安心下略憾，点了点头，状作理解：“也是，大生意大买卖，更须得谨慎考量、不能仓促决定。赵老板哪天有了决定，请告诉我一声，我扫榻以待。”

    便说：“楼上有几位商场纵横的前辈和特殊贵客，赵先生可愿意拜会拜会？”

    赵景阳笑道：“哦？不知哪些前辈、哪些贵客？”

    孟绪安道：“有苏杭商会的于会长，永鑫公司的张三爷，法兰西富豪杜邦先生、美利坚领事罗德先生、市政厅刘秘书...”

    孟绪安一边说着，一边盯着赵景阳神情，见他丝毫没有变化，完全没有因为他口里这些人的身份而动容，心下不禁对赵景阳的根底更加好奇。

    赵景阳一听，笑道：“不亏是开银行的，孟老板路子够宽啊。”

    孟绪安闻言作爽朗状，笑道：“惭愧，惭愧。”

    赵景阳摇了摇头：“见面就不必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着起身：“新都会的灯红酒绿果然令人陶醉，今日已尽兴，孟老板，告辞。”

    说着，微微拱拱手，举步要走。

    这般突兀，把孟绪安搞的懵了一下，他连忙站起来：“赵先生不多玩一会儿？”

    赵景阳道：“你这地方好是好，有美酒，有美人；可惜，红酒我喝不惯；美人则多庸脂俗粉。”

    说着哈哈一笑，指了指肖宝丽：“也只肖小姐是个真美人。”

    孟绪安道：“那不如请肖小姐送赵先生。”

    肖宝丽笑道：“是我的荣幸。”

    赵景阳道：“那感情好。”

    就说：“孟老板留步。”

    肖宝丽几步上来，稍落后半步，与赵景阳一道出门，到了街边，说：“赵先生，您车呢？”

    赵景阳大笑：“料来还在车厂，没来及出厂。”

    肖宝丽掩嘴轻笑：“您开玩笑了。”

    赵景阳道：“可没开玩笑...肖小姐，你留步，送到这里就行。”

    肖宝丽道：“看样子赵先生没来及买车。”

    她倒不觉得赵景阳买不起车——汽车嘛，几千大洋而已。人家刚在永利银行兑了一百斤黄金，能买不起车？

    只可能是没来得及买——便引申出眼前这位赵先生，应当是刚来上海滩的外地富豪。

    她说：“赵先生要去哪里？我开车送您。”

    赵景阳大笑：“客气了。就冲你这句话，下回见面送你一辆车。至于开车送我，就不必了。”

    说着，伸手拦下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与肖宝丽摇了摇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这么漂亮。”

    肖宝丽笑容灿烂：“期待和赵先生的下次见面。”

    肖宝丽回到新都会里头，孟绪安一只手捏着酒杯，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个人站在角落。

    若换个时候，说不定肖宝丽会觉得这厮遗世独立，但眼下，肖宝丽脑子里，满是赵景阳的笑容。

    见肖宝丽进来，孟绪安不禁道：“赵景阳此人，你觉得怎样？”

    肖宝丽略出神，道：“很不寻常的人。”

    反问孟绪安：“孟老板既然对赵先生有兴趣，何不派人打探打探他的根底？”

    孟绪安却摇头：“做生意，等闲不要得罪人，尤其是一片模糊的人，因为谁也不知道，那模糊的背后，是一只老虎还是一条毒蛇。”

    道：“我若派人去探他的底，他未必不会察觉；一旦察觉，对我印象就会变得很差，本来可以更进一步的关系，立时倒转。此智者所不为也。”

    又说：“他在永利存了几万大洋，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肖宝丽轻轻点头。

    赵景阳坐了黄包车，一路到永利银行，取了那箱子大洋，即转身回家。

    刚走过车站，忽然听到侧里有人在喊：“赵景阳？”

    语气有些不确定。

    赵景阳转身，见一个带着大檐帽、穿着短褂的打手模样的人，正依着墙角，带着不确定的神色，望着赵景阳。

    赵景阳一看，便认出了这厮。

    话说赵景阳原身，是李望其手底下的外围；作为孩儿头，以压榨流浪儿为生；每每压榨出来的钱，一大半得上交。

    月月如是。

    而每次来收钱的，就是眼前这厮。

    他是李望其的左膀右臂柯炳强手底下的喽啰。

    “原来是朱二哥。”

    这厮便唤作朱二。

    “真是你？赵景阳？”朱二几步上来，上下打量：“小赤佬变化挺大呀！我说你小子这段时间怎么没去烟馆，戒烟啦？”

    说到这里，朱二一脸难以置信：“那玩意儿也能戒掉？”

    但看赵景阳全然异于以往的红润脸色和饱满皮肉，又不得不相信这一番脑补。

    不等赵景阳说什么，这厮的话又掉了个头：“算了算了，干我屁事。钱呢？”

    赵景阳心下转动间，摸出十块大洋递给了朱二：“朱二哥，你跟强哥说说，能不能再少点，这个月我可亏了！”

    朱二哥嗤笑一声：“你亏不亏干我毛事！要讲你自己去讲，我可不敢跟强哥说。”

    说完转身就走。

    赵景阳目视着朱二远去，心思卷动，暗道：“朱二这厮是个粗心大意之辈，料来无意我如今变化；不过步伐还要快些，早早弄翻了李望其、莫照文，占了这块地盘才好。”

    按下心思，赵景阳转身回家。

    这会儿日头已落，只剩一抹余晖。回到家时，冯世真刚刚完了这一下午的授课，正与三毛那小子聊天。

    “...冯先生，您以后会作景爷的婆姨吗？景爷可好了。要不是景爷，我们早就饿死啦！”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的好话还是坏话。

    不过冯世真脸上并未表现出不乐的神情，她说：“那你们更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了景阳的期望。”

    三毛道：“那不能！我都想好了，这一辈子跟着景爷！”

    赵景阳正好走进来。

    “滚滚滚！”赵景阳盯着三毛大骂：“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去准备吃饭！”

    三毛屁滚尿流的跑了。

    赵景阳这才对冯世真道：“世真，小孩子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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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章 卖鱼的事业

    赵景阳并未看出冯世真的神色里蕴含着不乐意、厌恶之类的，反倒有点点羞涩。

    这就挺好。

    便说：“我走后，课上的怎么样？些混蛋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冯世真轻轻摇头：“挺好。”

    正说着，丁力抱着一个大蒸子出来：“吃饭啦！”

    “那就好。”赵景阳看了眼丁力那边，然后笑着对冯世真道：“吃饭吧，吃边吃边聊。”

    吃完饭，一路把冯世真送到老梁药铺，保持着‘去她家的最后一段距离’，赵景阳回了家。

    先练武，把小子们也叫出来一并练。

    到晚上九点才算完。

    赵景阳进内院打了水洗漱一番，回屋里，子宜在灯下做女红。

    赵景阳进来，坐下，喝了口冷茶，道：“没事出门走走，一直呆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

    子宜放下针线，道：“不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哦？”赵景阳笑了。

    子宜道：“那个老师，你对她有意思。”

    赵景阳直接点头：“你整天躲在屋里也瞧见了？倒是看的准。”

    就说：“这大上海，你见过几个有钱有势的人，只守着一个女人的？”

    子宜一怔，摇头。

    “我看上的女人，早晚是我的。且不必以欺骗、糊弄的下三滥手段。冯世真若因你而疏远我，我便到她家中把她抢来就是。”

    子宜听罢，张了张嘴，最后说出一句：“你太霸道了...”

    于是一夜无话，只作风雨。

    第二天赵景阳哪儿也没去，一直在家里；上午教小子们练功，下午看冯世真教学，晚上继续练功，然后与子宜作风雨，又是一夜。

    这天早上，便到了瀚海事业起步之时。

    赵景阳本来打算把送鱼的事都交给癞痢，但又不大放心，只好亲自带着癞痢走了一遭。

    两辆骡车——就昨天，教二牛拿了钱，去添置了四匹骡子，眼下有五辆骡车，定制的木桶也早拿了回来装好。

    二十八家，共计一千五百斤鱼，两辆车绰绰有余。

    一大早天还没亮，骡车便启程了。一条街一条街的走，一家一家的送，少的十来斤，多的百十斤，到早上七点，整整用了两个小时才跑完这一趟。

    一千五百斤鱼送完，三十块大洋入手。

    三十块不多，比起赵景阳一百斤黄金换来四万一千块大洋，连千分之一都不到；但这三十块，是付出劳动所得！

    本质是不一样的。

    癞痢他们脸上的笑容，足以说明一切。

    赶着车往回走，赵景阳对癞痢他们说：“只此一次，以后都是你们的事。千万别给老子搞砸了。”

    “搞砸了我自己敲断我的腿！”癞痢斩钉截铁：“景爷，您就放心吧！”

    赵景阳点头：“这可是咱们瀚海吃饭的买卖，怎么仔细都不为过。”

    说：“若是遇到麻烦，能躲就躲，躲不开就打，打不过就跑；回头老子来报仇！”

    赵景阳的精神，传达的十分坚硬。

    这一天过后，赵景阳的买卖，终于走出了第一步；之后随着院子后面的大鱼池挖出来，能囤更多的鱼，赵景阳又亲自忙活了一夜，用鱼把池子填满。

    这之后的半个月，顺风顺水。

    每隔两三天，二牛带队，夜间前往捕鱼；大小两个池子，鱼一直保持满状态，随时可以支出。

    癞痢转动他聪明的脑筋，计划扩张生意——主动向更多的酒楼、饭馆推销瀚海的鱼。

    并把手底下的外勤小队分成几个小组，一个小组分别负责一条街或者两条街的送货工作。

    随着生意进展，瀚海内部的及各小队之间，磨合越来越好。

    收入亦是见长。

    从一开始的三十块大洋，到十天后，客户增加，收入也增加到四十块左右。

    当然，学习的事，也不得落下；无论是跟赵景阳练功，还是跟冯世真识字学算数。

    最早的十五个小子，迅速崭露头角——谁让赵景阳给开了挂呢。人元丹在身，精力旺盛、头脑灵活，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冯世真发自内心的欢喜，她说：“三毛他们太聪明了，我几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

    赵景阳笑道：“当老师的，遇到好苗子，也难怪你这么高兴。”

    冯世真点头：“是啊，一学就会，一讲就懂，作为老师，那种感觉，真是...”

    爽。

    这会儿，赵景阳已经牵起了冯世真的手。

    冯世真每天来这里上课，小子们的变化全然看在眼里，对这里的改变，对赵景阳所作的事，不说了解十成十，怎么也有个七八成。

    愈是觉得赵景阳的好——不谈平素接送，言语间的好；他所作的事，在冯世真这个知识分子面前，加分极高。

    而且这是在已经认识了子宜的前提下。

    没错，冯世真已经跟子宜互相认识了，也知道子宜是赵景阳房里的人。但这并没有削减她对赵景阳越来越深刻的好感。

    一是她跟子宜聊过，知道子宜是赵景阳从他人枪口救下的‘可怜人’；也知道子宜是自愿的。

    这就够了。

    这样的时代，休说有能力有能为的人，便是许多平常的百姓家庭，也有可能不止一个内室。

    她家之前发达的时候，冯父的内宅就不止一个女人；只是后来遭了灾，家道中落，冯父又染上了烟瘾，将那些小妾都给遣散了。

    这时代，有知识的女性一边接触着新思想，同时，又保留着一部分旧的传统观念，形成一种复杂的生态。

    “夕阳真美...”冯世真和赵景阳坐在小树林畔的一片草皮上，她说：“要是这世间的一切，都如大自然这样美丽就好了。”

    赵景阳失笑：“大自然也不都是美丽。”

    说：“不期望于外部环境，自己把自己做好，比什么都强。”

    冯世真大眼睛闪烁着光，她看着赵景阳的侧脸，轻轻依偎在他肩上：“所以有了瀚海？”

    赵景阳笑道：“是啊。你觉得瀚海这个名字怎么样？”

    “大气。”她说。

    赵景阳道：“光大气不行，大，才是关键；海纳百川，早晚，整个上海滩...哼哼...”

    “胡吹大气。”冯世真白了他一眼：“上海滩乱着呢。”

    赵景阳说：“慢慢来。”

    就说：“先前跟你说的建学校的事，可能要延后一些。我打算先建工厂。”

    “工厂？”冯世真抬起头，诧异好奇。

    赵景阳道：“这世间的买卖，原材永远不值钱；我捕鱼卖给酒楼、饭馆，这买卖最多让瀚海饿不死，想要真正强大起来，则要另辟蹊径。”

    说：“原材料不值钱，那就做一道加工，卖成品。”

    说：“我计划在贫民窟圈一块地，在黄浦江边圈一块地；建两个工厂。江边的工厂对捕获的鱼进行初加工，初步加工之后运到这里来深加工，再包装，然后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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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章 讨说法

    做原材料输出，永远是最吃亏的。

    自从开了卖鱼的行当，赵景阳就有过深入的思考——卖活鱼，只能作为起步的阶梯；对鱼深加工，让它产生更多的附加值，再卖出去，才能挣大钱。

    而这一切的关键，赵景阳早已拿捏在手，就是那天香蚕。

    孵化天香蚕已逾半月，每天产一两天香，累计已一斤半；手里几万大洋正愁着没地方花，总要花出去；手底下的小子们业已完成磨合，有了办事的能耐。

    许多条件都已具备。

    “一下开两个厂？”冯世真道：“火车站这里有必要吗？”

    赵景阳捏了捏她手，笑道：“听到火车站，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冯世真沉吟了一下：“火车...”

    继而恍然：“交通？！”

    赵景阳大笑：“对了，就是交通。咱们做买卖，一开始就要把目标定的高高的；定上取中，定中取下。我相信我的东西可以卖到任何地方，苏州、杭州，甚至更远。”

    “工厂坐落在火车站附近，那么以后向外输出产品，短距离的运输，就显得方便。”

    “如果发展到需要远距离运输，再把江边的工厂搞大，走水运。眼下，占领上海滩、苏杭一带的市场是第一位，所以火车站这里的厂，摆在最前头。”

    冯世真看着赵景阳的侧脸，夕阳下，那脸上的自信，都在发光。

    ...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赵景阳摩拳擦掌，为建厂做前置准备的时候，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传回来，赵景阳勃然大怒。

    “你是说，癞痢他们被人扣下了，要我去给个说法？”

    回来报讯的，是阿文。

    他身上很是狼狈，跟人厮打过。

    阿文咬牙道：“我们送货到美华剧院对面的望江楼，忽然涌出来一群人，把我们堵住，先是谩骂，然后厮打；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就给扣下了。”

    当时正高高兴兴送货，猝不及防被人堵了，一群赤膊大汉，癞痢他们毕竟只是半大小子，即使有几个吃了人元丹，跟着赵景阳练武，可才刚刚入门，双拳难敌四手。

    打不过，跑也没跑掉，就给扣住了。

    癞痢跟那些人说，放个人回来，于是把阿文放了回来。

    赵景阳闻言，心中怒气勃发，但脑子却极是冷静，问：“能看出来是什么人吗？帮会的，还是其他？”

    阿文想了想，道：“不像是帮会的人，倒像是一帮苦力。”

    顿了顿，又道：“对了，他们身上有很重的鱼腥味。”

    鱼腥味？

    赵景阳心下一动，顿时有所明悟。

    旁边的冯世真和子宜都露出担心之色——冯世真早上就来了，这会儿正跟子宜聊天。

    赵景阳缓缓道：“我瀚海与其他帮派暂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有冲突的...呵呵，是那帮鱼贩子！”

    赵景阳脑子里的线条，呼吸间理顺。

    “咱们以市价三分之二的价格卖鱼，抢走了火车站附近的鱼市，鱼贩子的鱼便卖不出去，他们的鱼卖不出去，就不会买渔民的鱼...”

    他狭长的眼睛看着阿文：“鱼贩子滑溜的很，动手的可能是渔民。”

    便说：“美华剧院那片，暂时我不能去。那是李望其的地儿，认识我的混子、打手不少；若知道我开辟了新财源，必定来找麻烦。我还没准备好与李望其翻脸。”

    “阿文，你再跑一趟，请那些人去孙家酒楼，我在那儿等他们，他们要说法，我给他们说法。”

    阿文点点头：“是，景爷。”

    转身就走。

    走了阿文，冯世真忍不住道：“怎么会这样！”

    赵景阳失笑：“世道就是这样——说来若那帮人是渔民，倒显得我理亏——害他们失了生计。”

    “可是...”冯世真想到三毛他们这帮孩子。

    赵景阳摇头：“人生在世，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诉求。”

    便说：“你们不必担心，小事而已。”

    说着起身：“开胃菜罢了，渔民、鱼贩子，都是小角色，这上海滩的狠角色，还等着我去一个个收拾呢。”

    出门前，赵景阳把二牛叫来，叮嘱他保持警惕：“咱们这里不算什么隐秘之处，万一我去了孙家酒楼，那些人却跑这儿来，你得支楞起来。”

    二牛道：“放心吧景爷！”

    出门，赵景阳脚下行云流水，穿过贫民窟、火车站，一路到孙家酒楼。

    孙老板一看赵景阳，十分热情：“赵老板，好久不见。”

    赵景阳摆了摆手：“老孙，我稍后要借你这里处理一件事，需要安静的空间；你这楼子，今天我包了。”

    说着拍出一把大洋。

    老孙一听，心下一跳：“不知...赵老板要处理什么事？”

    赵景阳道：“应该是因为鱼的事。老孙，我以三分之二的价格卖鱼给你们，鱼贩子、可能还有渔民，找上我来了。他们扣了我的人，找我要说法。我约了他们在你这里见面。”

    老孙闻言，却是长出了口气。

    他怕的是跟帮会有关——倒是鱼贩子、渔民，总归没有帮会那般嚣张跋扈。

    “行。”老孙沉吟了一下：“赵老板，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千万不要动手哇！”

    赵景阳哈哈一笑：“放你的心就是。”

    孙老板与寥寥几位客人表示了歉意，清空了场子，将桌子拉开来，让出一片空阔；当头上首摆一张桌子，两侧摆几张桌。

    赵景阳大马金刀，坐在上首，狭长的眼睛似眯非眯，坐在那里，安重如山。

    不多时，凌乱的脚步声中，一大群人杀到老孙酒楼前。孙老板和酒楼的小厮早不见了踪影。

    这帮人到了酒楼前，见大门敞开，一眼看到里头场面，看到了坐如泰山的赵景阳。

    为首的一个赤膊中年汉子大手一挥：“进去！”

    一群人呼啦啦进来了。

    赵景阳微微睁开眼，目光如刀，先是落在被拘着的癞痢等人身上，然后扫过这帮赤膊大汉，低沉道：“关门。”

    为首的中年汉子道：“关上门。”

    阿文抢上去，嘎吱，门关上了。

    那汉子上前一步：“你就是‘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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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章 镇压收编

    赵景阳这些天早把原身的骷髅架子补回来了——内有九窍金丹滋养，又练功勤修不辍，每日吃饱喝足，往日里的骨瘦如柴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是高大魁梧。

    他端坐如山，岿然不动；狭长的丹凤眼似睁非睁，锋利的眉毛斜飞两鬓，一身气息起伏，仿佛一头卧虎，凛凛教人不敢侵犯。

    那汉子问了一声，迎上赵景阳眼睛缝里崩出的锋利目光，立时气弱。

    一帮人鸦雀无声。

    赵景阳一只手按在桌上，一只手放在膝间，扬起下巴：“我就是赵景阳！”

    声如洪钟大吕，震的酒楼内灰尘簌簌。

    “过来。”他淡淡的扫过这群人，目光落在癞痢他们身上。

    癞痢些小子早是精神大振——景爷这威风，真是教人提气！

    闻言二话不说，挣脱钳制，大步走到赵景阳背后站着。

    面前这群汉子，无一人敢阻拦。

    “你们今天扣了我赵景阳的人，找我要说法，好。”他说：“我赵景阳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浑子，就给你们一个说法。”

    他按着桌子的手掌轻轻抬起，再轻轻落下，以手掌为中心，半张桌子无声无息间化作木粉簌簌扑地，剩下半张哗啦散碎。

    他屈了四指，独留食指，指着原本桌子另一侧的椅子：“坐！”

    汉子们粗重的呼吸着，没有一个人动弹。为首的中年汉子眼神中闪过畏惧之色，亦不敢上来。

    赵景阳喝道：“坐！”

    那汉子便仿佛被控制了似的，不由自主走到椅子前，转身坐下。早先的来势汹汹，此时涓滴俱无。

    到这里，赵景阳放缓了语气：“说吧，你们是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扣留我的人，找我要说法。”

    凝固的气氛，顿时微微一松。

    被赵景阳喝令坐下的中年汉子暗暗吐出口气，只觉得背后一片冰凉，浑身竟是酸软。

    “我们是江边的渔民...”

    接下来，一问一答，果如赵景阳所料。

    这帮人是江边的渔民，以打鱼为生，勉强养家糊口；赵景阳开挂捕鱼，迅速占领了火车站及附近的市场，将他们逼的没了生计。

    几个鱼贩子稍作撺掇，他们便纠集起二三十个青壮，有了今天这回事。

    说到后来，已是沮丧若死，浑身无力。

    “景爷，我们也不愿意这样啊！”他说：“可是，我们靠捕鱼养家糊口，现在鱼卖不出去了，家里都快要断粮了！”

    赵景阳靠着椅背，指头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微眯着眼，缓缓道：“这般说来，倒果真是我失了道理了。”

    汉子忙道：“不敢，不敢...我们也知道，生意上的事各凭本事；景爷的鱼卖的便宜，是景爷的本事；我们没本事卖不出去，争不过景爷。只是...实在没法子呀。”

    赵景阳丹凤眼睁开，直起身子：“都是穷苦人出身，我也不愿意与你们为难。但这鱼，我是一定要卖下去的。”

    他反手指了指背后站着的癞痢等人：“我手底下一帮流浪儿，总也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渔民们说不出话来。

    不过赵景阳话音一转，道：“这事，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看向右手侧坐着的中年汉子：“我问你，你们作渔民的，一个月收入几何？”

    中年汉子闻言，心里生出一股子期待，忙道：“运气好有十几块大洋，运气差可能三五块就到顶了。”

    捕鱼，并不如许多人想象的那样赚钱——就像赵景阳之前跟冯世真说的，作原材料的买卖，不赚钱。

    要是没有那么多苛捐杂税，没有那么多剥削，可能好过些；但显而易见，苛捐杂税和剥削无处不在。

    这些渔民累死累活，在江上、海边，冒着生命危险，驾着小木船早出晚归，也只够的着勉强糊口。

    稍稍出个意外，可能就是家破人亡。

    渔民们都看着赵景阳，希冀赵景阳能给出好的解决办法。

    赵景阳便道：“我有两个法子。”

    他伸出指头：“一，你们以后跟我干，每户渔民出一个青壮，到我这里登记造册，帮我打鱼、运输，月薪十块大洋起步。咱们定一个标准，比如一个月三百斤五百斤，超过这个数，拿提成。”

    此言一出，渔民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中年汉子忍不住道：“您说的是真的吗？！”

    赵景阳摆了摆手：“听我说完。”

    道：“第二个法子，便是你们捕到的鱼，全卖给我；按我卖给酒楼的价来算，也就是市价的三分之二。有多少我收多少，不过只要活鱼，不要死了的，哪怕刚死的也不要。”

    这里面，赵景阳也是计算过的。渔民卖鱼，中间有鱼贩子这一道，渔民卖给鱼贩子，价钱很低，绝对高不过市价的三分之二，所以渔民把鱼卖给赵景阳，绝对不亏。

    赵景阳自己呢，如果单纯卖活鱼，按这个价儿收鱼，肯定亏的吐血；但赵景阳已经决定作深加工，那么这个价格就没问题了。

    渔民们又思索起来，暗暗盘算里面的利弊。

    不过赵景阳的话还没说完：“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刚刚说的两个办法的综合；愿意为我做事的，我给他月月开薪，但是要听我吩咐；不愿意的，自己去打鱼来卖给我，胜在自由。”

    便说：“这几个法子，但凭自愿；愿意跟我干的，我双手欢迎；不愿意的，不勉强，以后卖鱼给我就是。”

    一时间，中年汉子陷入两难；倒是下面的渔民，似乎不少人有了决断。

    陷入两难，倒不是不好理解——其实对渔民来说，第一个选择最好，因为旱涝保收；但第一个选择，意味着绑上赵景阳的船，如果赵景阳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上了船的就会被牵连。

    上海滩大大小小的势力，今天看着风光的，也许明天就倒了。非常不稳定。

    若是选择第二个，自由是自由了，但没有保障；刚刚汉子才说了，运气不好，一个月到顶三五块大洋的收入。比起旱涝保收的十块大洋，好坏一目了然。

    他脸上纠结：“景爷，能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吗？”

    赵景阳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可以，但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在这里等你们答复。”

    汉子猛地松了口气，起身作揖：“谢谢赵先生，谢谢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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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章 孩儿头的晚餐

    回到家，癞痢他们七嘴八舌，事情一说，小子们都躁起来了。景爷的威风，虽未亲眼所见，只听，便已心中沸腾。

    冯世真禁不住道：“所以景阳你不但解决了问题，还要把渔民收为己用？”

    赵景阳颔首笑道：“这一步实属必然——便无今日之事，我早晚也要跟渔民们打交道。他们今天，是送上门来了。”

    道：“我厂子一开起来，每日需要大量的活鱼；但凭这些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捕获？专业的事，还是专业人来作的好。以后苏杭甚至更远的市场开辟出来，若没有渔民给我做事，怎么扩大产业？”

    冯世真和旁边的子宜，都眼睛发亮。

    有能力的男人，身上就像有光，对女人具备相当强大的吸引力。

    不过赵景阳话音一转：“类似今天这样的麻烦，虽然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但癞痢的不谨慎，我仍然要骂！”

    他指着癞痢：“你特么稀里糊涂就给人堵了，跑都没的跑；不知道看人，不知道看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要是以后跟那些狠角色干起来，岂不是肉包子打狗，出去多少被人弄死多少？！”

    癞痢低下了头。

    赵景阳又道：“给老子记着，做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你又不是老子，我赵景阳都不敢轻忽大意；尤其在上海滩，一不小心给人弄死，老子不白培养你一场？！”

    “滚出去，自己好好想想。”

    又对阿文说：“你小子暂时退出外勤，老子出钱，你去学车。”

    说着转脸对冯世真道：“我打算买个车，要个司机。阿文这小子机灵，年龄也合适。”

    冯世真道：“倒也是...做生意讲究颜面，别人有车你没有，便教低了一等。”

    赵景阳哈哈一笑：“我便打赤脚光膀子，也不觉比谁低一等；不过这面子上的问题嘛，的确要在乎一二；我自己不在意，却也容不得别人小觑了我。”

    然后就说：“这厂子的事，得尽快办起来；世真啊，明天你陪我去市政厅走一趟，把地儿买来，早建厂房。”

    冯世真笑道：“好，我陪你去。”

    子宜一旁抿了抿嘴。

    赵景阳又说：“我料定三天后，愿意跟我干的渔民不在少数；所以还要麻烦世真帮我准备一本花名册。做事儿嘛，越正规越好。”

    ......

    赵景阳找来三毛，吩咐他说：“那些个挑拨渔民来找我麻烦的鱼贩子，你带人去打听打听，摸清他们行迹、住处；等老子空出手来，非得好生收拾一顿。”

    这事，本就是风闻小队的买卖。

    三毛拍胸口：“景爷您放心！”

    一溜烟要走，赵景阳一把扯住他：“莫急。鱼贩子的事，不是第一位。另有一事，当务之急。”

    说：“你跑一趟，给火车站所有的孩儿头送个信，就说我赵景阳这儿请他们吃饭，今晚上九点。就说有大买卖相商，不来别后悔。”

    三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高兴道：“景爷，您终于要动手啦！他们那些可都望眼欲穿呢，我一出去，都悄悄问我，问景爷还要不要人呢。”

    赵景阳道：“就你小子聪明，快滚。”

    没错，赵景阳要对车站的孩儿头下手了。

    火车站有近两百个流浪儿，多数在孩儿头的逼迫下行盗窃、乞讨、作苦工劳力；半大孩子最具可塑性，就像三毛他们，这才多久，办事已是一板一眼，颇有章法。

    若教孩儿头给这么废了，那多可惜？

    赵景阳早就盯上了这一块。

    与其让那些孩子朝不保夕生不如死，还不如为他赵景阳所用；也算是作个善事，当然，半大小子的可塑性，也极是重要。

    赵景阳相信，这些流浪儿一旦被降伏了心，忠诚度可以得到极高的保障。

    吃过晚饭，送冯世真回去；回来之后，教丁力母子备了一桌好菜，赵景阳买来一坛酒，桌子摆院子里，点了灯，静静等着。

    三毛早回来，说那些孩儿头都答应了。

    天色渐深沉，眼看快到九点；赵景阳瞥了眼怀表，对三毛道：“去把白天买的狗牵过来。”

    三毛屁颠屁颠，把拴在角落里的狗牵了过来。

    赵景阳将牵绳套在桌腿上。

    便听到动静，五条人影，三个、两个，说说笑笑，从敞开的大门走了进来。

    一进来，看着满桌子酒菜，便有人说：“小赵大方！”

    这五个人，明显分成两派，一边三个，一个两个，泾渭分明；正是各有所属，那三个是莫照文手底下的，这两个跟赵景阳则是李望其手底下的。

    “坐。”赵景阳伸手。

    这边两个，便坐了赵景阳旁边；另外三个，则坐了对面。

    便听对面一人说：“咱们几个虽是同行，作一样的买卖，吃一个路数的饭；虽然上头搞的凶，但咱们一直以来，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倒是不曾想到小赵兄弟开宴请我们做客。”

    他这里正说着，旁边一人不耐烦道：“废话少说，三毛那小赤佬说了，你有笔大买卖要跟咱商议，老子我时间紧，有屁就赶紧放！”

    赵景阳呵呵一笑，站起来，拍开酒坛的封子，笑眯眯给每人倒了一碗酒，然后道：“莫急，大买卖自然是有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喝着吃着，咱们慢慢来。”

    说着话，端起酒碗示意一番，咕嘟嘟一口闷。

    然后拿了筷子，夹起碗里的肉就望嘴里塞。

    其他几人一看，也不客气，喝酒吃肉，倒是显得一阵热闹。

    “看来小赵是发了大财了。”最先说话那人喝着酒，叹息道：“得亏没忘了我们呢。”

    正说呢，桌边的狗探头探脑叫唤起来。

    赵景阳哈哈一笑，端起半碗酒，伸手扣住狗头，狗嘴大张，半碗酒就给灌了下去。

    几个孩儿头看的有趣：“小赵兄弟的狗还能喝酒？”

    赵景阳脸上笑容一收：“我这狗不但能喝酒，还能死呢！”

    便见那狗忽然哀鸣，浑身抽搐，一块狗脸扭曲，仿佛酸甜苦辣交缠，三五个呼吸便缩成一团，死了。

    一下子，桌上安静了。

    五个孩儿头看着面前的酒碗，个个脸色煞白。

    赵景阳慢条斯理踢了踢死狗，道：“还没完呢。”

    就见那狗的嘴巴忽然张开，一条指甲盖大小的花花绿绿的肉虫从狗嘴里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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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章 起步

    见着这一幕，几个孩儿头哇的一声，险些把心肝儿都给呕出来。

    “姓赵的，你好狠的心！”

    皆是咬牙切齿。

    赵景阳神色恬淡：“这话谁来说我都不反对，独你们，说不得；要说狠心，谁比得上哥儿几个？”

    “你特么跟咱们一条路数的！”

    “谁特么跟你们一条路数？”赵景阳嘿然一声：“下九流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好！不是一条路数就不是一条路数——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赵景阳大笑一声：“知道这狗是怎么死的吗？”

    几个人都脸色铁青的看着赵景阳。

    “看着那虫子了吗？蛊，听说过没有？”赵景阳道：“现如今，哥儿几个肚子里都有这么一条；只我一声令下，哥儿几个的下场，就跟地上这条狗一般无二。”

    说着，赵景阳念头一动，掌心里藏着的天香蚕蠕了蠕。几个孩儿头立时感到胸腔里头，有东西在爬！

    更是骇的呀，面如金纸了。

    赵景阳道：“这蛊啊，我教它望你心头钻，它就望你心头钻；我教它望你脑子里钻，它就望你脑子里钻；我教它毒死你，你就得立马暴毙。”

    “哥儿几个，乖乖听老子的话，老子便教你多活几天；如若不然，地上这狗，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些孩儿头自然是死不足惜的。但眼下还不能死。

    死了，就会触动李望其和莫照文两个帮会——虽然孩儿头对帮会来说不算什么重要人物，但没收着钱，帮会派人来一看，满车站乞讨、盗窃、做苦力的流浪儿不见了，就能落到赵景阳头上来。

    用天香蚕的子蛊控制他们，让他们一如既往，每个月上交十块八块大洋，把两个帮会糊弄着，赵景阳便有足够的时间来整合力量、发展力量。

    时机已到，一把掀翻了李、莫，独占火车站这块地盘。

    ...

    第二天，赵景阳将整合火车站所有流浪儿的事，交给手底下三个小队长，癞痢、二牛和三毛。

    他自己则换上子宜刚刚给他做的新衣服，出了门，到老梁药铺，接了冯世真，拦了辆黄包车，一路奔市政厅而走。

    买地，顺便注册公司。

    这两件事，不存在大的问题；大洋开道，问题都不是问题。

    大洋银票一摆出来，市政厅的人那一个热情；只教赵景阳和冯世真办公室里安稳坐着，手续什么的，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公司注册为瀚海公司。

    两块地，火车站这边，就是赵景阳家的院子所在的那片荒地，位于火车站贫民窟后头，买了十亩；另一块在十六铺码头的北面，距离江、海都不远，是位于会德货仓附近的一片荒滩，面积五十亩。

    因为这两块地都不是什么好地，皆非繁华所在，也不占良田，所以价格十分便宜。

    租界内最繁华的地方，地价能买到几万大洋一亩；但赵景阳这两块地，连十分之一的价格都不到。

    连带注册公司及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赵景阳总共付出了两万四千大洋。

    原本开价两万五，不过那位负责人主动后退半步，说赵景阳买地肯定要搞建设，只要用远大公司的建筑队，可少一千。

    赵景阳正想着买了地哪儿去找建筑公司呢，这负责人既然提出愿意少一千，赵景阳便答应下来。

    然后约了时间、地点，让远大公司派人来谈。

    离开市政厅，冯世真长长的吐出口气，说：“市政厅的气氛真是让人难以适应。”

    赵景阳抓着她手，笑道：“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话用来描述你面前的这个市政厅，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说：“走吧，事情总算开了头。接下来有的忙呢。”

    正要拦一辆黄包车，赵景阳忽然驻足：“要不咱们先去买个汽车？这事情起了头，忙进忙出，两块地又相距甚远，没车还真不方便。”

    冯世真一听，道：“钱够吗？”

    她跟赵景阳相处的这些天，看惯了赵景阳大手大脚；眼下买地、注册公司又花了两万多，接下来建厂、开工，肯定又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由是发问。

    赵景阳道：“钱的事儿不是事儿。”

    便说：“走罢，先买车。”

    买车勿需赘言，倒也不说什么装比打脸之类。左右是花了接近三千大洋买了一辆福特牌子的老爷车。

    赵景阳试了试，能开。

    就是速度，有点感人。

    开着车，一路望车站去；冯世真问赵景阳：“下午见远大公司的人，要我一起去吗？”

    赵景阳摆了摆手：“不必。你跟我跑了一上午，肯定累了；再说下去还要教那些混小子。”

    冯世真点点头。

    赵景阳那老院子，车开不进去；这车，连贫民窟都开不进去；于是只好先放在老梁药铺外头，请他帮忙照看一二。

    虽然老梁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赵景阳，但冯世真的面子，他还是给的。

    然后就转车坐了黄包车。

    回到家，吃了午饭，赵景阳带了阿文出来；在市政厅约定见远大公司的人，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是新都会。

    到了老梁药铺，赵景阳花了点时间教阿文学车——话说这车，真不难学；主要是速度，起步慢、速度低，学起来危险性不大。

    半小时，竟是学的有模有样。

    赵景阳也是心大，立时让阿文上岗。

    老爷车一路不紧不慢，阿文渐渐不紧张了，开的越来越稳，然后便到了新都会。

    阿文也是个会来事儿的，停了车，连忙下来，跑到另一边，给赵景阳开车门。

    “行了，你车里等着，我谈完事儿就出来。”

    稍作招呼，赵景阳走进了新世界。

    里头还是那般灯红酒绿。

    大抵不是晚上，人少了许多；舞池里跳舞的，只三五几个。

    一进门，赵景阳便看到了肖宝丽；这姑娘今天穿的是红底白花的旗袍，发式还是上回见的那种鬟燕尾的样式；手里捏着一杯红酒，正一个人坐在卡座的沙发上。

    这一眼，着实艳丽。

    好巧不巧，肖宝丽抬起头，正迎上赵景阳的眼神。

    她露出一个惊喜笑容，站起来，婀娜走来：“赵先生，欢迎啊。”

    赵景阳跟她握了握手：“今天跟人约了这里见面，有点事。”

    然后作上下打量状：“你今天很漂亮。”

    又作遗憾道：“刚买了车，可惜这几天用的勤快，暂时没法子赠给你，算我失信。下回加倍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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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章 远大

    肖宝丽抿嘴轻笑：“您说笑了。”

    她本来也没当真。

    赵景阳道：“真不开玩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便道：“我约了人谈事，麻烦肖小姐给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于是上了楼，进了一处包间。

    “赵先生，这里可以吗？”肖宝丽如是道。

    “挺好。”赵景阳稍作打量，表示满意。

    便与肖宝丽随意闲聊，又问起孟绪安，说是在银行那边云云。

    聊了一会儿，赵景阳便道：“稍后远大公司来人，还要劳烦肖小姐给他指个路。”

    远大公司的人，倒是挺准时；差几分钟到两点，人便来了。

    这人三四十岁，身材中等，稍显清瘦，眼睛不大，鼻梁倒高；穿一身绸缎的短褂，戴着个大檐帽——脱了大檐帽，便是发际线极是靠后的一个大背头——形象一般。

    新都会的服务员引了他进来，这人见了赵景阳，咧嘴一笑，满口白牙。

    “是，赵先生吗？”

    他走进来：“鄙人史双龄，添为远大公司的副经理，幸会，幸会呀。”

    赵景阳点点头：“原来是史经理，请坐。”

    史双龄坐下来，一边打量赵景阳，一边道：“赵老板做的好大生意，入手就是两块地，真是教人羡慕。”

    他自然知道赵景阳买地的事。要不然他来这儿作甚？

    他打量着赵景阳，见穿着虽不出众，但神态气质，却是个绝无仅有。尤以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最是教人印象深刻。

    史双龄也是能打能拼的人，但面对赵景阳，却觉得心里拘束，有点放不开。

    赵景阳摆了摆手：“我这个人惯于开门见山。市政厅的人予了我一些便利，说你们远大的工程做的极好，这有来有去，我自不拒绝。”

    史双龄忙道：“这您放心，要说做工程，我们远大在上海滩排在前三。”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道：“关键是价格比其他的便宜。”

    赵景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图纸，放在桌上：“厂房怎么建，图纸我有；就是不知道你们远大是个什么章程。”

    史双龄拿过图纸，翻开来看了看，着实精细。止须照着图纸建造，能少废不少功夫。

    他合上图纸，正色道：“我们远大做工程，一个是包干，就是赵老板将这个工程一并交给我们，其他的不管，定个时间验收即是。”

    “二嘛，便是赵老板提供材料、提供食宿，我们这边只管建造。”

    “两个方式，各有优劣，就看赵老板您自己怎么想。”

    赵景阳听罢，道：“你先报个价。”

    史双龄便道：“两座厂房，会德货仓那块面积大，我们报价八千大洋；火车站那块面积小，报价三千大洋，总计一万一千大洋。”

    赵景阳坐直身子：“贵了！”

    道：“我图纸上画的清楚明白，厂房止要平房，不要楼层。两处厂房，总面积一千平而已，你开价一万一千大洋，是不是有点过分？”

    赵景阳这里身子坐直，语气咄咄，气息猛然勃发，立时教史双龄心里一颤，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头猛虎！

    史双龄暗暗咽了口唾沫，暗道这人气势了得——他史双龄也是上海滩混了好些年的人物，见过的大佬不在少数，可似如面前这位这般气势，是一个也无。

    若是寻常哪个，便是某某实业家、工厂主，以这般口气与他说法，说不定立刻就要翻脸。

    但在这里，他却翻不起来。反倒心中惊怕。

    得亏史双龄也算有些定性，勉强压住心中畏惧，身子稍稍向后缩了缩，道：“赵老板何必生气？生意嘛，可以谈。”

    赵景阳扣了扣桌面，道：“给个实诚价，行就行，不行我换人。”

    史双龄心思转动，口里问道：“那不知赵老板对时间有没有要求？”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赵景阳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两座厂房，你们最快能在什么时候建成？”

    史双龄道：“最快两个月。”

    赵景阳琢磨了一下，今天九月初三，两个月就是冬月初三...按着赵景阳的计较，时间正好。

    便说：“那就两个月。”

    史双龄便笑道：“时间越紧，价钱越高。”

    赵景阳沉吟片刻，说：“那这样...我出一万大洋，会德货仓那边，一应全部包干给你们；火车站这边，你们出工人、出材料，管理、食宿我负责。如何？”

    史双龄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还行——吃过之前那一波气势，他是不敢再狮子大开口了。

    想了想，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赵景阳跟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然后详细了商定了一些细则方面的问题，比如材料，开工，验收，结算...史双龄便拿出合同，两人各自签字，赵景阳付了定金一千大洋，拿的是永利的大洋银票。

    赵景阳签字，连合同都没翻开。

    签完字，他狭长的眼睛盯着史双龄，像刀子一样：“这年头搞建筑的，都不那么清白，料来你们远大亦是如此；不过我赵景阳的买卖，真金白银付出，谁要给我整出些幺蛾子来，我可饶不了他。”

    史双龄笑道：“赵老板是大人物，我们远大竭诚为您服务。”

    赵景阳站起身：“那就好。”

    再不管史双龄，赵景阳出了门，找到肖宝丽，笑容满面的闲聊——史双龄一张死人脸，哪儿有肖宝丽好玩儿？

    肖宝丽见赵景阳，笑道：“赵先生的生意，谈完了？”

    赵景阳道：“肖小姐也对生意感兴趣？”

    肖宝丽摇头：“可不敢感兴趣——在上海滩，做生意可不容易。”

    赵景阳大笑：“在我看来，就很容易。”

    肖宝丽道：“您当然这么说...别人可不敢。”

    赵景阳便转言，说：“肖小姐这么漂亮，应该不是单身？”

    肖宝丽抿嘴一笑，若自嘲：“赵先生高看我了，我这样的女人，恐怕一辈子单身呢。”

    赵景阳笑眯眯道：“单身可不好。这天地之间，阴阳运转，阴需阳济，阳需阴和，如此阴阳交泰，方是大吉。肖小姐，我觉得你跟我倒是挺合适的。”

    【史双龄，出自电视剧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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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章 建厂

    肖宝丽眼神一闪，咯咯娇笑：“赵先生真坏，就会跟人家开玩笑。”

    说着便扯开来：“抱歉，看到个熟人，赵先生，失陪。”

    她怕跟赵景阳再说几句，会忍不住答应——更害怕她答应了，赵景阳却是开玩笑。

    若到了那样的境地，她的尊严，便一丝一毫也无了。

    她这样的女人，唤作是交际花的，说好听的，和颜悦色称她一声‘肖小姐’；说不好听的，便说她来卖的。

    即使真的保留着身子，又有几个人能看到她的尊严？

    跟古代所谓‘卖艺不卖身’的花魁，分明没什么两样。

    心里最是敏感不过。

    赵景阳看她袅袅婷婷离开，只是笑了笑，转身下楼，出了新都会，上车，回家。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是个忙碌的；先是，被蛊虫控制的五个孩儿头手底下的一百多流浪儿，须得好生调校、排整，收心、培养，融入化为己用。

    赵景阳作了一些调整，从原先的三个小队里，再分化出一个小队。

    唤作是保安队。

    从新旧人员之中，挑选出年龄在十四岁以上，最能打、愿意打的，专门培养武力；保安队赵景阳交给了阿文，教他作了队长。

    又私下里给他服了人元丹，将他的起跑线，拉升到三毛他们一条线上，龅牙作他副手。

    于是直属赵景阳的半大小子群体，人数暴增到一百八十多人；其中外勤的五十余人，后勤的七十余人，风闻的二十余人，剩下保安队刚好三十人。

    如何调教、培养不赘言。

    然后便是渔民——约定的第三天，赵景阳按时到老孙酒楼，按雇工的形式，当天便招纳了五十多个青壮渔民。

    这五十多个青壮渔民，相当于五十多户渔家。

    此后连续两天，又陆陆续续加入了二十多个，便有八十户渔家为赵景阳工作。

    这些人，暂时不安排打鱼。厂房没有建起来之前，打再多的鱼，没地方放。

    便安排在工地——车站这边建设厂房的工地——先筑一条糙路，从贫民窟旁边擦过，使与北边的马路相连，便于运送建筑材料进来。

    等厂房建设开工，他们便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搬运工作。每天八个小时，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包吃，薪水照拿。

    这部分渔民，关系所属是瀚海公司，作为公司渔获部的工人，等工厂建起来之后，他们仍要回归老本行。

    同时，鲜鱼送货的买卖也没停下，怎么着每天有点进账也是好的，这门生意，一直是外勤癞痢负责。

    话说四个分组，因着人数增加，赵景阳给升了格——不再是小队，而是大队。按着大队、中队、小队来分，一个小队十个人，一个中队五个小队，一个大队两个中队。

    人数不够的，先把架子搭起来，以后慢慢填充。

    瀚海公司的文员、财务等这些方面的需求，也在同步招募之中；这一点，冯世真帮了不小的忙。

    这姑娘毕竟是大学生，又是上海滩的本地人，认识不少知识分子。于是赵景阳很快将瀚海公司的文职架子搭建了起来。

    公司的文职方面，与后勤大队有所重叠；但瀚海公司是瀚海公司，瀚海是瀚海。

    瀚海是帮派性质。

    不能混为一谈。

    瀚海与瀚海公司有重叠的地方，比如负责瀚海后勤的二牛，在公司挂了个办公室主任的衔；保安队也要负责公司的安全保卫；外勤与公司联系更紧密，有公关部门的职能——谈生意、开拓市场，协调公司的对外业务。

    当然，作为瀚海的肢体，后勤方面，二牛主要负责的还是赵景阳作为帮派身份的内务、财务；保安队也要负责为瀚海开疆拓土，与其他帮会拼杀、抢地盘；外勤也有这方面职能。

    只有风闻小队，被赵景阳刻意隐没。

    总的来说，粗糙还是粗糙；毕竟刚刚起步，以后慢慢磨合，早晚顺滑、饱满起来。

    厂房的建设，终于进入正式阶段。

    在建筑材料到位之后的第二天，远大的史双龄亲自送人过来。工人近百，都是青壮。

    因着这边的具体建筑事宜不须远大负责，史双龄只负责把人送来，与赵景阳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了。

    赵景阳与工人们互相认识了一下，作了一个了解。

    这群工人，除了负责监督的，具体做工的竟然都是码头工人——相当于远大将这个工程转手承包给了他们。

    他们领头带队的是个二十六七岁模样，身高中上，体格强壮，性格朴实的青年，名叫严华。

    赵景阳与严华说话：“这厂房的建造，全靠你们了；严华兄弟，你们有什么需求，或者哪儿觉得不对头的地方，远大的监督解决不了的，只管来找我。”

    又说：“你们的具体施工，我不干涉；住宿我这里也没有办法，不过早中晚三餐，我这里管饱。”

    严华笑笑：“我知道了，赵老板。”

    正式开工。

    与这边相比，会德货仓那头的厂房，开工还要早了两天。主要是运输建材这块，这边花的时间稍稍多了些。

    厂子的建设，已走上正轨，赵景阳又找了制造烤炉、熏箱的工厂，订购了一批烤炉和熏箱。

    没错，赵景阳还是吃渔家饭，打算卖烤鱼、熏鱼、咸鱼这一类深加工的鱼产品。

    这着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行当——但赵景阳偏偏就往这里走，就是因为他有一只天香蚕。

    赵景阳很确定，自己厂子熏烤出来的鱼，绝对是这个世间最美味、最有营养、味道最丰富、档次最高的鱼产品。

    所以在冯世真得知赵景阳开厂还是为了卖鱼、表示担忧的时候，赵景阳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全鱼宴，给她品鉴。

    没有什么特殊手法、厉害厨艺；有的，只是那么一丁点，不到半颗米粒儿大小的一点天香。

    结果不必多言。

    连鱼骨头，都给三毛这些混小子嚼碎了吞进肚子里了。

    冯世真仰躺着椅子上，轻按着微微突起的小腹，脸上尽是满足之色。

    “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她感叹道：“太香了...太好吃了...”

    是没法形容的味道。

    天香呢！

    除了不发光。

    赵景阳笑道：“所以，你们现在能够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这一行。鲜鱼不值钱，用我的特殊配方加工、熏烤出来的鱼，却是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没有人能拒绝它。”

    又说：“我这种特殊配方，不单使鱼味道绝伦，营养价值丰富，还有一定的保鲜作用；熏鱼、咸鱼不说，本来就有不短的保质期；普通的烤鱼却跟家里炒出的菜肴一般，两顿就馊。”

    “但用了我的配方，便是烤鱼，也能保存三天新鲜劲儿。”

    一条金灿灿的财路，就这么摆在了眼前。

    使用天香，独门的生意！

    冯世真对赵景阳的事业，再不存疑。

    先前赵景阳说建造工厂是用来做烤鱼、熏鱼的，她便不大能够理解——现在终于知道，赵景阳为什么信心满满。

    【严华，出自电视剧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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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不等了

    时间进入十月，工厂的建造进度令人满意，已经过半。

    这段时间，赵景阳其实过的挺滋润、充实。每天白天操练小子们、自己练功，此外便是到工地上走一遭，瞧一眼。

    晚上便操练子宜。

    跟冯世真的关系，也愈发亲密；赵景阳能够确定及肯定，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吃掉冯世真。

    如果屋里没有子宜，冯世真肯定被他吃干抹净了去。

    有子宜，赵景阳才不必如此猴急。

    说到练功的问题，从开始到现在，已有两月；龙虎如意真体练皮、练骨的两门功法，都已修成火候。

    五龙练皮术修炼到了小成阶段，在某天晚上，完成了一次蜕皮。如今赵景阳的皮肤，坚韧程度超过了炮制过的熟牛皮，拿刀子等闲划拉不开。

    白虎锻骨功也到了小成阶段，骨骼如何坚固不能拿出来用锤子敲，最直接的表达，便是一身气力，大大增加。

    说赵景阳如今力能扛鼎，那绝非虚言。

    已有千斤之力。

    一切都进展如意，唯一一个不大如意的地方，就是钱的问题——自从掘出第一块金砖，到现在，第二块还没踪影。

    也就是说，赵景阳的钱，看起来不够用了。

    先前一百斤的金砖，换了四万一千块大洋；买地去了两万四，建厂要一万整，这儿就是三万四。

    再算上手底下人员的薪水、开销，剩下七千块大洋，好像不大顶事了。

    赵景阳手底下，半大小子有一百八十多人，之前作调整的时候，薪水也一并作了调整。

    大队长的薪水提升到三十块大洋，中队长二十块，小队长十块，普通成员五块。眼下有四个大队长，没有中队长，十九个小队长。算起来只这里，一个月的薪水开销，就达到了一千一百多块大洋。

    然后八十个渔民，平均十块大洋的薪水，月开销就是八百块大洋。

    加上赵景阳从老梁那儿买药材喂养天香蚕，共计六次，总花费超过五百块大洋。

    还有冯世真的薪水，两个月，一百块大洋。

    然后零零碎碎如丁力母子的薪水、新招的做饭的几个妈子的薪水，还有两三百号人的饮食——光米面，一天就要消耗近三十块大洋，一个月下来到现在，饮食居然开销最大，花了差不多一千五百块大洋！

    还有招募文员、财务的薪水，这里差不多是二百块大洋。

    一千一加八百加五百加一百加一千五加二百，一转眼的功夫，赵景阳兜里能支配的钱，就只剩下两千八了。

    支出就是这状况；至于进账，就只卖活鱼，到现在，综合算起来每天平均差不多五十块大洋，从生意开始到如今，时间差不多四十五六天，总进账是两千两百多。

    所以赵景阳手里能支配的钱，差不多刚好还有五千块。

    能把下个月顶过去，顶到工厂竣工。

    “得开源啊！”

    赵景阳也有点挠头。

    他知道消磨黑暗挖掘宝藏，具备一定的随机性；但没想到，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能挖出更多的黄金。

    搞得不上不下的。

    吃完晚饭，赵景阳一如既往送冯世真，回来后，便把手底下的四大金刚召集起来。

    癞痢、二牛、三毛、阿文。

    “老子决定对李望其和莫照文下手。”

    听到这话，四大金刚都有点吃惊。

    三毛忍不住说：“景爷，您不是说再等等吗？”

    赵景阳道：“等个屁，再等就要喝西北风了。”

    如果没有那块黄金，赵景阳这会儿肯定是咬着卖鲜鱼的买卖死磕——当初还专门去看了菜市场，打算在菜市场盘个摊子，增加一个基本点呢。

    那会儿的想法，就是一步一步的来，慢慢搞，慢慢发展，慢慢跟李望其、莫照文周旋。

    但因着那块黄金，赵景阳步子一下子迈开来。却现在迈到半空中，不上不下。

    但无论如何，事儿已经开始，不能停下。

    就得开源，就得搞钱。

    于是他脑子里稍作考量，李望其和莫照文两个烂人就浮现了出来。

    四大金刚也知道赵景阳这段时间开销极大，虽然略吃惊于景爷这时候对李、莫下手，但道理是明白的。

    三毛挠头：“不好办啊景爷，他们人可不少。咱们打不过呀。”

    赵景阳一巴掌拍在三毛脑门上：“谁要你硬打硬拼了？不知道动脑子吗？”

    说：“如是如是，这般这般...”

    四大金刚听着，脸上神色渐渐恍悟。

    ......

    李望其的地盘主要是火车站北的几条街，核心据点是一个剧院，名叫美华剧院。这名字，倒取得不错。

    与莫照文相仿，李望其手底下最赚钱的产业，是烟馆。

    也就是买卖大烟、供人抽大烟的地方。

    烟馆、赌场是上海滩帮会的第一特征，然后就是秦楼楚馆；所谓美华剧院，除了跟风拍电影什么的，最主要的业务，就是秦楼楚馆的买卖。

    或者还兼了舞厅、酒吧的一些功能。

    至于收地盘内商家的保护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不敢太过分。火车站南北的街区都比较繁华，有不少厉害的商人。

    李望其这天叼着根儿雪茄，前呼后拥来到美华剧院。这厮戴着眼镜，模样看起来也不凶悍，反是斯斯文文，像个普通的中年商人。

    但知道这厮起家的路数的，便晓得，这厮也是个心狠手黑之辈。

    在上海滩，心不狠手不黑的人，是混不出头的。

    这美华剧院，比起新都会那样的高档场所，自然低了不止一筹；里面的灯光、摆设、场地，都远远不及。

    李望其进了门，与一些熟识的笑眯眯打了招呼，便来到办公室。

    说：“去叫阿强过来。”

    喽啰便去叫柯炳强。

    柯炳强是李望其的左膀右臂，是个敢打敢拼的人物。

    柯炳强进来，见了李望其：“老板。”

    李望其道：“坐。”

    便道：“又到了拿货的时间，明晚上你带人走一趟，不要出漏子。”

    柯炳强拍胸口道：“老板放心，这么些年，我可从没出过差错。”

    李望其呵呵笑道：“是啊，我可就靠着你啦。”

    正这会儿，有小弟敲门进来。

    李望其道了声：“进来。”

    小弟进了门，道：“老板，强哥，刚刚得到一个消息。”

    “哦？”李望其道：“什么消息？”

    小弟说：“下面的人说摸清了莫照文运货的路线，还得到了莫照文这次拿货的准确时间。”

    “哦？！”李望其闻言，眼镜后面的眼睛不禁为之一亮。

    柯炳强直接站了起来：“快说！”

    李望其与莫照文作为‘邻居’，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他们两个谁都想独占火车站一带的全部利益，但双方却势均力敌，一直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现在，莫照文的破绽，露出来了。

    【柯炳强，出自发哥版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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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章 月黑风高

    “是谁得到的消息？把人喊进来。”

    较之柯炳强的冲动，李望其可就老辣、冷静的多。他第一时间教喽啰把得到第一手消息的人叫进来。

    这人进来，畏畏缩缩模样。

    李望其一看，很陌生；倒是柯炳强，皱着眉打量片刻：“你是火车站的孩儿头刘三儿？”

    刘三一脸苍白，神情萎靡，又畏畏缩缩，闻言连忙点头：“就是小的。”

    李望其只道刘三这样的小角色见了他们这种大佬，难免畏惧、震动，对他的神情不以为意，点了点头，对柯炳强道：“外围？”

    柯炳强说：“是，老板。除了他，还有俩孩儿头是我们的人。”

    李望其颔首，问刘三：“说吧，具体消息如何？是怎么得到的？说得好，我大大有赏，说的不好...”

    刘三咽了口唾沫，道：“李爷，是小无意间听到的。”

    他说：“小的今天下午去南边的街区瞎晃悠，在凤鸣楼附近，看到了莫照文手底下的顾静江...”

    他把事情一说，柯炳强便道：“那就没错了。”

    说：“老板，顾静江是丽都剧院的经理，莫照文的左膀右臂；这人虽然不擅拼杀，但做生意有一手，这段时间咱们美华剧院的生意越来越差，就是这厮的手笔！”

    说：“莫照文对姓顾地十分信任，相当于是他的大管家；如果消息从顾静江口里说出来，料来没有错。”

    李望其闻言，先点头，赞同了柯炳强的说法，随后又摇头，问刘三：“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顾静江？”

    刘三举起手对天发誓：“李爷，我刘三要是撒谎，您把我碎尸万段了去。”

    又说：“李爷，小的我虽然是个小人物，可也有上进心不是？孩儿头不能一直做下去吧？李爷，小的就是想着，李爷提拔提拔小的。”

    李望其听罢，心下了然。

    便笑着对柯炳强道：“手下人有上进心是极好的。”

    然后说：“说吧，路线、时间。”

    刘三深深的吸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涌出一抹红润：“我偷偷听到顾静江说，他们这回交货的地方，是枫林桥；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十二点。”

    李望其与柯炳强对视一眼，李望其道：“好，既然是你得到的消息，我再给你个立功的机会——你跟阿强一起，今晚上截了莫照文的货，我便给你个富贵！”

    刘三脸上血气涌动：“谢李爷提拔！”

    “你先出去等着。”李望其打发走了刘三儿，转对柯炳强道：“刘三儿看起来没有撒谎...但消息的准确性，我仍然不能确定。不过不论这个消息是虚是实，机会都不能错过。”

    道：“你把手底下最能打的都带上，我就赌一赌今晚上的虚实；成功了，便一脚把莫照文踩死，不成功也没什么，就当白跑一趟。”

    柯炳强精神振奋：“老板您就放心吧。明天整个火车站南北，都将是咱们的地盘！”

    李望其微微摇头：“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即使截了莫照文这回的货，莫照文也不会立刻倒下，还有的争呢。”

    便说：“去做准备吧，我今晚上就在这里，等你好消息。”

    打发走了柯炳强，李望其独自一人，沉吟半晌，然后喝道：“教金叔过来，我有事找他。”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的老人敲门进来。

    这人叫金叔，是李望其在生意、金钱方面的大管家；地位与莫照文手底下的顾静江相仿。

    “金叔，来坐。”李望其让金叔坐下，笑道：“前时你跟我说要退休回老家，我一直不许，你跟了许多年，为我做了许多事，我舍不得呀。”

    金叔沉默着，神色有点僵硬。

    闻言忙道：“老板说笑了...我老了，能力不足，没法子帮老板打理生意，以至于这段时间丽都把生意抢走了不少。我实在有愧于老板啊。”

    李望其摆了摆手：“你想退休，我也不好拦着；这段时间我正物色剧院经理，等找着合适的人，就放你走。”

    金叔忙一副感激涕零模样：“谢谢老板。”

    李望其便道：“今晚上有些事，阿强会把能打的都带走；你下去叮嘱一下没走的人，提高警惕。”

    又笑道：“说不定你还没退休，我就占了整个火车站了。”

    金叔便是一顿恭维，教李望其心情愈是舒朗。

    ...

    柯炳强纠集起一帮打手，借着夜色，一路奔枫林桥而走。夜色已是深沉，街道上几已不见人影。尤以偏僻的街道、巷子，安静的除了猫狗的叫声，别无其他。

    枫林桥地处偏僻，位于郊区；前不久发生了一场火灾，烧掉了一片林子，但这地方，着实适合做那些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的事。

    枫林桥这头，一片草丛中，几十个人影正趴着。

    三毛探头探脑的看着不远处的公路，低声对阿文道：“上回我们从这里捕鱼回来，遇到杀人的，龅牙被打了一枪，景爷暴起发难，把那厮生生打死了去，还放了一把火。”

    说：“没想到才过两个月，又是这样一个夜晚了。”

    话说这段时间，冯世真对小子们的教导，那真的功不可没。连三毛这小子，都已经有了点拽文的能耐了。

    当然，也脱不开赵景阳给他们开挂。人元丹在身，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忽然，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阿文忙道：“别出声，那边交易完了，人过来了。”

    就见枫林桥那头，一些人影出现；这些人押送着四口棺材，仿佛出殡，就是没披麻戴孝。

    那棺材里装的，就是所谓的‘货’；这货，便是烟土。

    虽然上海滩烟馆开的满地都是，各家都大开了门户，欢迎烟鬼们光临；但不知道是不是做这些买卖的下三滥心里有鬼，这运送烟土，却不敢明目张胆。

    且以棺材盛装，夜间运送。

    这四口棺材，便是莫照文的人刚刚从大卖家手中接过来的烟土——几乎耗尽了莫照文的流动资金。

    一大群人簇拥着四口棺材，迅速朝这边过来。

    夜色下，这群人，仿佛是一群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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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章 顾静江

    三毛摁死了脸上一只吸血的蚊子，道：“也不晓得李望其的人来了没有。”

    阿文悄声道：“景爷都安排好了，只管等着就是。”

    三毛又道：“真把人都杀啦？阿文哥，你杀过人没？”

    又说：“死人我倒是见着不少，可没杀过人。”

    阿文清秀脸上面无表情：“景爷教我杀人，我就杀人。”

    道：“等他们火并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冲出去，把剩下的都杀了。景爷说了，今晚上两边来的人，运送烟土的也好、要截烟土的也罢，都是李、莫手底下做尽坏事的烂人，死不足惜。”

    这个道理很清晰。能参与这种事的，必定是帮会核心、打手心腹；这种货色，能有好人？

    三毛挠头：“那个胖子还行...我打听过他，景爷说留他一命呢。”

    阿文点头：“我知道。”

    三毛口里的胖子，就是顾静江——今晚上莫照文的这队人马，带队的就是他。这人胖乎乎的，笑容非常亲和，跟帮会氛围格格不入，也不知道怎么成了莫照文的左膀右臂。

    正耳语，眼看莫照文的人驱着四口棺材车从桥上经过之时，旁侧里忽然一声大吼：“杀！”

    柯炳强从树林中跳出来，提了一口砍刀，身后一群人呼啦啦杀了过来。

    莫照文的人大吃一惊，猝不及防之下，四五十人瞬间被冲散；合着柯炳强带来的人，一时间，竟有百余人混战在一处。

    惨叫声、金铁交击之声此起彼伏。

    不时有人从桥上掉下来，落到水中；也不知是被人砍下来的，还是逃命主动跳下来的。

    这些人跳下水，刚爬到岸边，草丛里便伸出来七手八脚，捂嘴巴的捂嘴巴，割喉的割喉，悄无声息便要了人命。

    顾静江早跳了河，气喘吁吁游过来爬上岸，便被好几只手逮住了。眼看着雪亮的刀刃到了颌下，暗叹‘我命休矣’，却听耳畔人说：“别杀，是景爷叮嘱要的人！”

    顾静江闻言，心中一松，整个人瘫软下去。

    桥上的厮杀进行的很快，不到十来分钟便倒了一地。当柯炳强将刀子从最后一个站着的人的肚子里抽出来，举目四顾，哈哈大笑。

    就这时，阿文带着人早摸到桥头畔的草丛里，听得柯炳强大笑之际，忽然杀出。

    阿文提着根铁棍，找准柯炳强猛扑过去，棍子照着柯炳强的脑袋就砸。

    柯炳强大惊失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这厮是毕竟是李望其手底下第一号的打手人物，虽有猝不及防之嫌，却也反应迅捷，忙把一口砍刀横里来挡铁棍。

    叮当一声，只觉大力涌来，手臂一麻，五指拿捏不住，刀竟脱手而出！

    柯炳强心下骇然，神色大变。

    阿文见状，信心大增——这个把月，他作为保安大队的大队长，跟着赵景阳日夜苦练武功，又有赵景阳给他开挂、开小灶，其实已经颇有气力、能耐。

    只是不曾实践，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厉害——毕竟在景爷手中，犹如稚子不堪一击。

    那牛魔练皮之术，虽只是‘基础功法’，但也要看跟什么比。阿文吃了人元丹，修炼武功进境神速，牛魔练皮已入小成，不但皮肤坚韧近乎牛皮，气力也增了许多。

    这里一棍子，便打落了柯炳强的刀，打的柯炳强踉踉跄跄后退。

    阿文双脚落地，毫不停留——他时刻记着赵景阳的教导——唤作是打蛇要打死，做事要做绝！

    手中棍子一晃，进步追上柯炳强，一棍子戳在柯炳强的喉头。柯炳强嘴巴大张，舌头都吐出来了。

    阿文仍不放松，棍子抡起，砰的一声砸在柯炳强脑门上，柯炳强一双眼睛暴突，人砰的一声跪地而亡。

    ......

    赵景阳看着眼前的这个胖子，微微点头，道：“知道我为什么饶你一命？”

    顾静江摇头：“请景爷您明示。”

    赵景阳道：“你虽然是莫照文的心腹，但跟随莫照文时间不长，才半年多，作孽最少；另一个嘛，便是你做生意的能耐。莫照文手底下的买卖，这几个月发展迅速，都是你的手段，我要用你。”

    消息，都是三毛的风闻队打探来的。

    这次对李望其、莫照文开刀，先期的一应情报、消息，都是风闻大队的手笔。

    三毛那小子鬼精鬼精，手底下都是精明应变的；加上不是成年人，先天有一道伪装，竟把李、莫二人手底下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

    顾静江一听，胖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景爷要用鄙人，鄙人倍感荣幸。”

    赵景阳指头点了点他：“知道荣幸就好。”

    便起身：“你来带路，今晚，我先会会莫照文。”

    一挥手，举步走；二牛、癞痢带人紧紧跟上。

    ...

    莫照文此时也还未休息——今晚上的货可不是个小数目，动用了他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

    若出了差池，麻烦很大。

    丽都剧院——莫照文的核心据点，与李望其的美华剧院一般无二。此时剧院中没有一个客人，尽是莫照文手底下的喽啰。

    莫照文的形象，比起李望其，就差了不少；李望其一眼看上去，多少有点斯文；莫照文这人，一眼看来，便知道是个坏蛋。

    他正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正这时候，一身狼狈的顾静江带着赵景阳走了进来。

    莫照文一看顾静江如此狼狈，不禁色变，丢了酒杯扑上来，一把抓住顾静江的手臂：“出事了？！”

    顾静江没说话。

    旁边的赵景阳说话了。

    赵景阳伸手扣住莫照文的后颈，笑呵呵道：“聪明。”

    一瞬间，周围的喽啰都站了起来。

    顾静江忙喝道：“都不要动！”

    赵景阳看都没看那些喽啰，一双狭长的眼睛只盯着莫照文：“莫老板，你想怎么死？”

    莫照文懵了。

    半晌回过神，意欲挣扎，却浑身都不能动弹；赵景阳捏着他后颈，劲力勃发一以贯之，已支配了他整个身躯。

    莫照文的脸刷的就白了。

    “饶命！”

    赵景阳哈哈一笑，扣着莫照文脖子的手五指猛地一合，库喳一下，将莫照文的脖子捏成了肉泥。

    【顾静江，出自了不起的D小姐，饰演者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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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章 一网打尽

    莫照文一死，满屋子喽啰失了主心骨；紧接着，二牛、癞痢带着人冲进来，将喽啰们驱赶到大厅中央，但凡有废话、敢反抗的，皆打翻在地。

    赵景阳目光落在顾静江身上。

    顾静江吸了口气，手指点出几个人：“他，他，还有他...他们是莫照文的贴身心腹。”

    他这里把人点出来，那几个人便知道不好。

    可还没等他们鼓噪，赵景阳便杀了进去，逮住一个捏死一个。

    丢下其中最后一个的尸体，赵景阳眼睛闪烁着寒光，扫视一周，压的喽罗们心惊胆战；然后招了招手：“二牛，给老子倒两杯酒来。”

    二牛忙进柜台取了一瓶酒，倒了两杯。

    赵景阳端起其中一杯酒，指尖一粒肉眼难见的虫卵落入酒中；他将这杯酒递给顾静江，自己端起另一杯。举杯示意：“这儿残局就交给你了。”

    顾静江忙接过酒杯，双手举起来，示敬，然后一饮而尽。赵景阳哈哈一笑，也喝干了自己的酒。

    丢下酒杯，对癞痢道：“你留在这儿，帮老顾收拾残局。”

    说：“记着，这儿的人，但凡不听话的，全给我杀了。”

    癞痢吸了口气：“是，景爷！”

    赵景阳大步往外走：“老顾，别让我失望。”

    “二牛，带上你的人，走。”

    ......

    当赵景阳带着二牛和后勤大队的一部分人来到美华剧院所在街道的路口时，另一边的街道上，阿文正带着保安大队的人沉默着匆匆而来。

    见了赵景阳，阿文道：“景爷，莫照文手下的几家赌坊和烟馆都已扫平。”

    阿文收拾了枫林桥的残局，回来把顾静江交给赵景阳，即带人去扫了莫照文另外的据点，便是赌坊和烟馆。

    莫照文手底下的精兵强将全死在了枫林桥，剩下的人大部分都集中在丽都剧院；烟馆、赌场里只几个看场子的。

    哪里挡得住阿文势如破竹？

    很快清扫干净，这里便来与赵景阳汇合。

    赵景阳颔首：“好。”

    说完一马当先，望美华剧院而走。阿文见状，紧紧跟上。

    这一回，已是明牌了打。

    这么大一群人，这样的动静，李望其手底下的人很快发现；等赵景阳带着人来到美华剧院门口，那大门已是紧闭。

    赵景阳道：“阿文，你去后街堵后门；二牛，你堵前头；休要放走一人！”

    阿文闻言，挥手带人从旁边小巷子里钻进去，堵后门去了。

    赵景阳站了片刻，估摸着美华剧院已水泄不通，便举步往大门走去。

    二牛不禁道：“景爷！”

    赵景阳摆了摆手，径自到大门边，身子微微一蹲，一拳自肋下起，闷哼声中，轰然一声巨响，只见那门，生生被打穿个大窟窿。

    赵景阳伸手一推，大门轰然倒下。

    不等里头鼓噪，赵景阳身子一纵，人已窜了进去；紧接着，里头喊声大作，惨叫连连。

    俄而一声枪响，惊破夜空。

    二牛忍不住望前走了一步。

    但枪响过后，喊声未止，他才按捺着心中的担忧，没有冲进去。

    大概三分钟后，赵景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

    二牛带着人冲进剧院，只见里面尸体倒了一地；有二三十人此时正抱着脑袋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赵景阳就坐在柜台前，身边站着个长衫老头。

    “去把阿文叫进来。”赵景阳说：“其他人收拾残局。”

    二牛点头，一挥手，身后的人散开，喊人的喊人，抬尸体的抬尸体，一派有条不紊。

    一会儿，阿文进来；身后的保安大队成员扭着三四个人一并进来。

    “景爷，这几个是在后门堵着的。”

    赵景阳道：“杀了。”

    阿文点头，摆手让人把几个人拖了出去。

    赵景阳这才看向身边的金叔：“李望其的资产情况你最清楚，帮我理顺，我放你一家平安离开上海滩。”

    金叔脸色惨淡，道：“希望景爷说话算话。”

    赵景阳站起来：“你虽十恶不赦，我赵景阳却也一言九鼎。”

    招手让二牛过来：“这是金叔，李望其的大管家；我让他给你打辅助，尽快理清李望其手底下的东西。”

    二牛道：“是，景爷。”

    然后对金叔道：“请吧。”

    这金叔，妻儿老小被赵景阳派人拘走，受制于赵景阳。办这事的，是三毛。

    赵景阳扯了张椅子坐下，对阿文招了招手：“下面的小子们没问题吧？”

    阿文摇了摇头：“都还好...只少数几个人受了些皮外伤，带了金创膏的，当时敷上就好的差不多了。”

    赵景阳笑道：“今晚上算是瀚海第一次正式行动，感觉怎么样？”

    阿文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赵景阳大笑：“李、莫二人虽然占了火车站的利益，但手底下真正能打的不多，全在枫林桥，你们又是个黄雀在后，自然顺风顺水。”

    又说：“这上海滩狠角色可不在少数，似李望其、莫照文这般，不过中等人物，算不得厉害。以后有的是对手，到时候希望你还能说‘没什么感觉’。”

    阿文道：“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烂了心肝的禽兽。他们不会给手下的人都发薪水，不会请老师教流浪儿识字读书，更不会教人武功、怜惜渔民；他们只会卖大烟、只会杀人放火作恶。”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说的老子都快脸红了。”

    道：“少废话，派个人去丽都，看看那边梳理的怎么样了。如果初步完了梳理，就让顾静江马上过来；你带保安大队，尽快扫平李望其的烟馆、赌场，等着作汇总。”

    阿文怀着激烈的心情，点头称是，转身即走。

    不多久，三毛来了。

    这小子笑嘻嘻的，个儿长了许多，就是头上三根毛和那圆溜溜的大鼻子，愈是显眼起来。

    “景爷，我来了。”

    说着就去抓柜台上的酒：“我也来喝喝红酒是什么味儿。”

    赵景阳一把夺过：“滚远些！你特么才几岁，就想喝酒？”

    三毛不干了：“我都闻到了，阿文哥身上有酒气！”

    赵景阳道：“阿文十六岁，过年就十七；你呢，你小子才几岁？没老子允许，你不准喝酒，敢偷喝，老子打断你的腿！”

    三毛撇撇嘴：“不喝就不喝。”

    然后道：“景爷，李望其和莫照文的宅子咱们拿下了。”

    说着，脸上露出猥琐之色：“景爷，我琢磨着吧，今晚上你得多个婆姨了。”

    说着，一招手，几个半大孩子便簇拥着一位女郎走了进来。

    赵景阳抬头一看，禁不住吸了口气，心里点起了一堆火。

    这女郎看起来二十好几，此时穿着极是单薄的衣服，凹凸有致的窈窕身段若隐若现；一张脸既精致、又成熟，头发散乱着，倒增添一丝诱惑。

    整个人，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一身的女人味儿，比子宜，比冯世真，更甚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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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章 能跑了不成

    赵景阳这里看着女人正眼热，三毛便在一旁嘿嘿笑道：“是吧，景爷？”

    赵景阳收回目光，反手一栗子敲在三毛脑门上：“就你小子懂得多。”

    然后低声道：“这女人哪儿来的？”

    三毛道：“是李望其东边英租界别墅里的婆姨。”

    李望其和莫照文的宅子，可不止一座；风闻大队早打探清楚。从枫林桥回来，这边赵景阳动手，三毛便带人去接手宅子。

    这个女人，便是李望其置在东边不远英租界某别墅里的女人。

    三毛这小子人小鬼大，见着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就决定给赵景阳添一房婆姨。

    赵景阳道：“不亏老子待你好，干得不错！”

    说：“你去帮二牛接收李望其的财产，等接收完毕，把那个金叔带去见他妻儿老小，然后杀了他。”

    三毛瞪目：“景爷，您这是说话不算话了。”

    赵景阳摁他脑袋：“你懂个屁。诚信是给值得诚信的人。那金叔，跟李望其干了多少年？手底下做了多少坏事？留着他浪费空气！”

    三毛一听，嘿嘿笑：“我就知道景爷不会放过他。”

    说：“那他的妻儿老小呢？”

    赵景阳眼神闪过一丝漠然：“他那孙子才十七八岁，靠着李望其，就已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三毛了然：“那小子强抢民女，害人家破人亡，是该死。”

    然后点头：“景爷，我知道怎么做了。有的人，全不必跟他讲信用，不杀不足以恕罪！”

    赵景阳欣慰的摸了摸他脑门——这小子算是给他教坏了。

    点头：“不错。便他妻子儿媳，虽然没出来亲自作孽，但一应吃喝用度，几十年的富贵，却都是作孽得来的。雪崩的时候，可没有一片雪花无辜。”

    走了三毛，赵景阳目光落在站着面前的女人身上，看着她那诱人的身段，眼中一丝火热勃发，即起身，在女人惊叫声中一把抱起，转身上了剧院的二楼。

    不多时，楼上便隐隐传出听听框框的震动和隐约的嘤嘤声。

    “景爷又在打婆姨了。”

    这一晚上，赵景阳亲手杀了不下五十人；尤以美华剧院这里，赵景阳单枪匹马杀进来，反抗的全给他徒手打死当场。

    心中正是激烈，需要阴阳调和。

    一番好生折腾，转眼便是个把小时。

    事毕，赵景阳靠着船头，女人就窝在他一条臂弯里——只能说成熟的女人经得起造。

    换成年龄小些的子宜，这一番狂风暴雨，怕早是吃不住劲儿，晕过去了。

    “你叫什么？”

    赵景阳这才来问她名字。

    她身子微微动了动，滑腻腻的，低声道：“方艳云。”

    “那以后就叫你艳云。”赵景阳点头：“你这么出挑的容貌身段，怎么会跟李望其这样的货色搅和在一起？”

    方艳云心里不知作何想，回道：“身不由己。”

    赵景阳喜欢跟漂亮的女人聊天，便聊着，渐渐熟悉起来，知道了方艳云的过往。

    竟然她原本是京师大学堂的高材生！

    这可让赵景阳吃了一惊。

    京师大学堂啊那可是！

    但人生无常，风云变幻；因为新青年的事，最终被逼远走，孤身来到了上海滩。

    来到上海滩的方艳云举目无亲，挣扎求存数年，期间被人欺骗，险些被卖去秦楼楚馆；然后就成了李望其的人。

    这几年年，她彻底看清了上海滩的黑暗，摸清了李望其的身家底牌，对李望其手底下的生意、买卖、人员组成，甚至比李望其自己都清楚。

    她已开始设法摆脱李望其——这姑娘意图把自己打造成交上流际花，结交真正的强力人物，说是等时机合适，便反手卖了李望其。

    可是，这事还没成呢，赵景阳就车翻了李望其。

    现在，她躺在了赵景阳的怀里。

    “你以后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安安心心跟着老子。”赵景阳紧了紧胳膊：“什么狗屁交际花，说好听叫你一声方小姐，说不好听，便是出来卖的。”

    道：“你堂堂京师大学堂的高材生，有的是能力和学识。以后帮老子做事，老子给你撑腰，出去风风光光的，谁都不敢小看你一眼。”

    随着交流，方艳云一颗心渐渐放松；也许是这一番惊起惊落，使得她心门大开，以往不愿提及的事，也跟赵景阳说。

    ——或者还有被脽服的因素。

    李望其算个什么东西？老梆子一个，早无能为；赵景阳则凶猛异常，狂风暴雨的攻击让她上天入地。

    这一次，简直是人生的至高点。

    那啥，不是说什么通道什么的嘛。

    这一晚上，对赵景阳来说，收获着实不小。

    李、莫的地盘，尽数纳入囊中，快刀斩乱麻，没出一丝差池，没给周围其他势力一点插手的机会。

    还收了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无疑值得高兴。

    而对怀里的女人，赵景阳这会儿功夫，心里已有了安排。

    方艳云与子宜、冯世真不同——子宜虽然似乎曾在某个漩涡里打过滚，但赵景阳与她深入交流这么多次，知道子宜并不是个聪明的，只适合风风光光的生活，没能耐帮赵景阳做事。

    冯世真呢，是个有能耐的，聪明，但还稚嫩，对世界的黑暗，认知不够深刻，没有相关的历练。

    方艳云则是在这黑暗之中，挣扎了好些年的人。她懂得上海滩，知道利用那些隐形的规则。

    她既有堪比、甚至超过冯世真的知识水平，又有足够多的经历，对李望其手底下的东西了如指掌。对赵景阳来说，她不但是个极好的船伴儿，也能作为左膀右臂，给自己以帮助。

    想着，赵景阳说：“我拿下了李望其和莫照文的地盘，但我缺人帮我管理这片地盘。莫照文手下的顾静江虽然有能力，但我并不十分信任他。”

    到这里，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女人的眼睛：“我把这块地盘的日常管理，交给你，艳云，你能不能做好？”

    方艳云听罢，春水泛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她跟了李望其好几年，但李望其从没给过她任何一点从淤泥里爬起来的机会——现在，这个才刚刚有了肌肤之亲，之前从不认识的人，却一开口，要把整个这块地盘的日常给她来运转！

    方艳云心潮起伏：“你相信我？”

    赵景阳哈哈大笑，随即揶揄道：“老子睡过的女人，还能跑了不成？”

    方艳云想到那绝顶的滋味，不禁脸蛋绯红：“好。”

    【方艳云，个人剧情取自发哥版上海滩，人物取自小明版上海滩，饰演者陈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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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章 收益

    所谓信任，自然不可能只因一夜风流便得以确切——所以与顾静江一般无二，赵景阳给方艳云也下了蛊。

    深入交流时，下蛊的机会不要太多。

    但这事，能做，不能说；赵景阳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无论方艳云还是顾静江，都才刚刚纳入麾下或收入房中，以前没有相处过，不存在信任的根基。

    现在立马要用他们，便须得有相应的钳制手段，以免除万一之患。

    等以后看到了顾静江的忠诚，看到了方艳云的归心，再悄无声息取走蛊虫就是。

    大清早，赵景阳坐在已收拾利落的美华剧院大厅里，手底下四大金刚正在给昨晚的事作汇总，顾静江站在旁边，方艳云则坐在赵景阳身旁。

    二牛道：“...李望其和莫照文手底下，不动产共计有剧院两座、烟馆七个、赌坊九个，各类商铺门面共三十五间，皆分布于车站南北两个街区的七条街之中。”

    “计有住宅十一处。其中独栋三处，两处属李望其，一处属莫照文；李望其的两处独栋住宅，一栋在法租界，一栋在公共租界英租界；莫照文的住宅，在法租界。”

    所谓公共租界，便是英美租界的合称。

    “另外八处是楼层套房，皆分布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共有汽车四辆，分属李、莫二人。”

    “获现大洋共有七万五千八百六十九块，四行发行的大洋银票总面额二十三万六千大洋；其余铜板、纸币合约八千六百九十块大洋；小黄鱼、大黄鱼四十一斤。总计三十二万五百五十九块大洋与四十一斤黄金。”

    听到这里，赵景阳抚掌笑道：“好得很，老子正缺钱用。”

    这里折合起来，值现大洋三十三万多。啧，赵景阳一瞬间便觉得自己抖起来了。

    他钱最多的时候，也才四万多大洋；现在车翻李望其、莫照文，单单直接入手的金钱，就有三十多万。

    还不算那些固定资产。

    几十个商铺门面，豪宅、住房、车辆，这些加起来，换成钱，怎么也能到百万级数。

    一夜暴富啊！

    二牛他们都露出笑容来。

    二牛这里还没说完，接着说道：“此外，剧院、烟馆和赌场的酒水、食物等其他物资还没统计完全；另有烟土，加上昨晚枫桥林的缴获，共计有九百七十余斤。”

    赵景阳眼睛微眯，道：“寻个地方，今晚上阿文把烟土拿去烧了。”

    阿文道：“是，景爷。”

    坐在手边的方艳云道：“景爷，我听说李望其和莫照文的烟土都是花大价钱买来的洋土，九百多斤至少值二十万大洋呢。”

    赵景阳伸手捏她脸蛋：“试探我呢？”

    说：“烟土这玩意儿，遗毒无穷。我瀚海上上下下，谁特么也不准沾烟土。谁沾了烟土，老子就杀了他！”

    便目露凶光，扫视着四大金刚：“老子不跟你们谈什么狗屁烟土的危害，就一句话，谁也不准沾，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四大金刚大声回应。

    赵景阳眼神变软，缓缓道：“咱们自己不能有人抽大烟，也不做伤天害理的买卖。”

    方艳云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随后癞痢、阿文和三毛各自作了相关方面的汇总。主要在人员方面。

    李、莫二人的手下，除了昨晚上在枫林桥死光的精锐，以及赵景阳打死的那部分，剩下各种喽啰、烟馆赌场的掌柜小厮和剧院常驻服务和作皮肉生意的女人，人数可不在少数。

    零零总总，跟着这两个烂人吃饭的，竟有上千人。

    赵景阳听罢，道：“这些人该清退的清退，能留下的留下，转行让他转行。”

    顿了顿，道：“老子手底下不需要烟馆和赌场，两座剧院规模小、档次低，我也不打算继续开下去。”

    说：“包括烟馆、赌场在内的所有店铺，地段好的给我留下，地段差的，都给老子卖了换成现金。”

    “两座剧院正好一南一北，改了，改成高档卖铺；我的厂子未来生产的高档鱼产品，以后就以这两处卖铺为旗舰店。”

    “剧院里的服务员、作皮肉生意的女人，从里面选有能力的作两座卖铺的店长，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的，作售货员、收银员。”

    “其余的，愿意进厂，就去老子工厂做工，拿月薪；不愿意的放她们走，任凭自愿。”

    “原来商铺的掌柜、小厮，看能力，选出不曾参与过李、莫灰黑生意的，留下来待用，其他的全部清退。”

    “至于混子、打手，阿文，你从里面挑选一些敢打敢拼的，作为你保安队的附属队伍，以后拿去做炮灰。剩下的全部给老子清退，些烂人，老子不要。”

    “至于那十余处房产，公共租界英租界的那栋暂时留着，艳云要住；其他的都卖了换钱。”

    然后说：“宅子分布凌乱，我本想分配给你们，想想还是算了。等老子工厂建起来，以后慢慢完善，自己造住房分给你们住。”

    最后说：“至于那四辆车子，这样，艳云分一辆，老顾分一辆，其他两辆留给老子备用；你们四个，下午自己去车行买新车，一人一辆。”

    三毛闻言，眼睛放光：“景爷，那我不得请个司机？”

    赵景阳瞪了他一眼：“自己去请，工作关系归属到瀚海公司，由公司发薪。”

    四大金刚都笑起来。

    一番话，李望其和莫照文留下的东西，被赵景阳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大洋、钞票、黄金，自然是入了赵景阳的腰包。至于一些乱七八糟的武器，几把手枪，都一股脑儿丢给了保安大队。

    甚至于那栋专门留下的独栋别墅，以后也会卖掉——便是方艳云，亦只作暂居。

    早晚要换新房。

    “人员的清退、甄选，由癞痢和阿文主持；其他事务以艳云为主导，二牛和老顾配合。早些把事儿给老子理清，我那工厂就快要竣工了。”

    又说：“三毛，你小子给我把周围的势力盯紧，他们有任何针对我们的动静，都要尽快告诉我。”

    然后看向阿文：“保安大队尽快填满人数，你自主招，规矩你懂，一百人暂时应该够了；咱们的地盘内，一切不合理的、暴力的事务，都归于你的监管之下。”

    道：“我要火车站没有一个流浪儿，没有一个小偷，没有一个抢劫犯；我要我的地盘内，风雨安宁。”

    听着赵景阳斩钉截铁的话，四大金刚用力的点头。

    方艳云心中轻叹，顾静江微微波澜。

    “好了，去办事吧。”赵景阳道：“这几天有的忙。但忙过了，一切就会迅速好起来。”

    这时候，一只没说话的顾静江开口了：“景爷，有一件事，不能忽视。”

    “什么事？”赵景阳道。

    顾静江说：“官府那边，恐怕需要运作一二；要不然他们会来找麻烦。”

    赵景阳听罢，神色一动，道：“幸亏老顾提醒，我险些忘了。”

    便说：“这样，老顾，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认为要花多少钱才能堵住那些混账的嘴巴？”

    顾静江道：“得按着李望其和莫照文的规矩来，少了，他们肯定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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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章 注意事项

    “莫照文以前每月固定给一千大洋，李望其料来差不离。即是说，至少要出这个数，两千大洋，且月月如此。”顾静江分析道。

    赵景阳闻言，鼻孔里喷出一声‘哼’：“这些狗皮子好事不办一件，坑钱是如狼似虎。”

    然后道：“也罢，暂时延续李、莫的规矩就是，等老子飞起来，再慢慢收拾他们。”

    顾静江道：“景爷放心，这事今天就能办好。”

    赵景阳哈哈一笑：“我相信你的能力。”

    顾静江道：“听了景爷的话，我老顾深有感触；蒙景爷用我，怎么敢不尽心尽力？”

    便说：“此外，还有一件事，景爷须得小心。”

    “说来听听。”赵景阳正色道。

    顾静江说：“莫照文的烟土，一部分源自于法租界的大佬冯敬尧。李望其亦如是。现在景爷不做这伤天害理的生意，冯敬尧怕是会有所动作。”

    又道：“还有，莫照文和李望其名义上都属冯敬尧的势力范围，所以莫照文每月要给冯敬尧上供，平均差不多三千大洋，料来李望其也是。”

    “由此，景爷想必很快便要和冯敬尧打交道了，还请景爷心里有个准备。”

    赵景阳的原身，是社会最底层的恶棍，对高级恶棍的了解，止于李望其、莫照文这一级数。

    更高级数的，便不了了。

    若顾静江不说，赵景阳还真不知道李、莫二人背后还有个冯敬尧在压榨。

    冯敬尧！

    法租界灰黑一道一手遮天的人物！

    赵景阳听了，心下沉吟；片刻后道：“冯敬尧又如何，只管放心作咱们自己的事，冯敬尧若找我麻烦，我自有办法排整他。”

    若说给那些狗皮子上供，月月两千，赵景阳暂时还能忍，那给冯敬尧这厮上供，赵景阳便忍不得！

    一家一月三千，到赵景阳这儿，两个人的地盘，那不是一月六千大洋？！

    特么喝血也不是这么喝的！

    “行了，该做事做事，冯敬尧那边，我会让他闭嘴。”言罢，赵景阳转脸对方艳云，按了按她的肩，道：“这边的事，就交给你和老顾了，仔细看顾着，不出漏子就好。”

    “我那厂子还有的忙，得回去看着；今晚上我再过来。”

    然后对阿文说：“你找个合适的，给我开车。”

    阿文道早有准备，道：“景爷，司机早是备好。”

    赵景阳拍了拍他肩膀，目光从癞痢、二牛、三毛一路看过去，笑着道：“加油。”

    即走。

    出门，车子就停在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开过来的。上车，车里果然早有司机。一看，也是流浪儿出身，是后来从五个孩儿头手里收拢过来流浪儿之一。

    年龄跟阿文差不多，模样、身材比阿文粗犷。

    “是你啊，石头。”赵景阳说：“走罢，回家。”

    石头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驱车突突突。

    话说那五个孩儿头，昨晚上也一并归了西；刘三儿被赵景阳逼迫着给李望其传消息，然后跟柯炳强一起死在了枫林桥；另外四个，这会儿应该已是毒发，暴毙在了自己家里，尸体可能都硬了。

    一路驱车往北，绕道，由那条刚刚筑起的为方便运输建材的路，直抵老院子外新建的围墙下。

    这里厂房的院墙，将老院子包了进去，眼下院墙已在封顶。

    赵景阳下了车，正见严华在墙头砌砖。

    打了声招呼：“严华兄弟。”

    严华忙道：“赵老板好。”

    赵景阳摆了摆手，从旁边留的大门处走了进去。

    院子就坐落在围墙下，不远便是厂房；厂房的面积有五百平，厂房包括院子在内，全给围墙围着。

    赵景阳在工地上走了一遭，厂房已经建成百分之八十，而眼下已是十月下旬。

    见工期进展顺利，赵景阳这才回了院子。

    刚进门，看到冯世真正一旁看着十多个不满十岁的毛孩子练功——赵景阳心眼子再黑，也没法用这些还不满十岁的孩子。

    “景阳！”

    冯世真看到赵景阳进来，忍不住快步走过来。

    赵景阳抓起她的手：“怎么了？”

    冯世真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一大早过来，你说怎么了？”

    赵景阳失笑，牵着她手望内院走，一边对毛孩子们说：“加紧练，练好了中午吃肉。”

    然后跟冯世真说：“昨晚有事，忙了一夜呢。”

    冯世真抿了抿嘴：“我都听说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两人已是进了内院。见子宜坐着正晒太阳。

    眼下内院再无其他外人进出——丁力母子在工地开工的时候，就已转到外头的临时厨房去了。

    “坐下说。”赵景阳搬了凳子，往子宜身边一坐，拍了拍凳子的另一半，让冯世真坐下来。

    道：“你是早上过来的时候，听到了风声？”

    冯世真从家里来这儿，会经过李望其的地盘，听到些风声，倒也在所难免。

    冯世真白了赵景阳一眼：“他们都说昨晚上帮会火并呢。”

    子宜也抬起头来看着赵景阳。

    赵景阳笑道：“这不是手头拮据呢么。”

    道：“建厂花销可不小，我得开开源。”

    冯世真没好气说：“开源就是火并帮派呀？那多危险！”

    赵景阳大笑：“你是不知道我的本事。”

    子宜旁边一听，似是想起了其他的，忍不住脸一红。

    便听赵景阳说：“李望其、莫照文，都是土鸡瓦狗；我不发力则罢，一发力，区区两个下九流的烂人，怎么挡得住我？”

    “眼下火车站南北两个街区，都已是我瀚海的地盘了。”

    两个女人听了，霎那瞠目结舌。

    真个是城头变幻大王旗，一夜之间，整个火车站，就换了主人了？

    冯世真下意识道：“这么快？！”

    赵景阳双臂一展，将两个女人搂在臂弯里：“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冯世真一下子被搂住，有点不好意思，忙挣开来，道：“就你能。”

    然后叹了口气：“打打杀杀的，不是好事。”

    赵景阳道：“可要在上海滩生存，打打杀杀却免不了避不开。”

    然后说：“夺了李、莫的地盘，我算是站出了第一步；眼下最重要的，是厂子。我不是李望其、莫照文，下三滥的勾当我不做。所以，我夺了他们的地盘，你应该支持我，因为是好事。”

    【冯敬尧，出自电视剧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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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章 沈达

    每每一件大事，做完了，剩下手尾的处理，往往隐藏着许多潜在的麻烦。

    赵景阳灭了李望其、莫照文，一方面要梳理夺下来的地盘、清理财物、规划发展；另一方面，又要接手和处理李、莫二人留下的关系网。

    尤其是后者，便是所谓潜在麻烦的源头。

    狗皮子方面倒是好说，按规矩给钱，料来不会轻易与赵景阳作对——毕竟瀚海也是帮会，狗皮子们不敢太过分。

    这年头帮会猖狂不是闹着玩的，真惹毛了，顶头的可能没事，下面办事的狗皮子可能会死全家。

    火车站说是个三角地带，实则属于法租界管辖；法租界以高卢鸡为尊，洋人们可不会在意帮会不帮会，只要不妨着他们的利益就行。

    反倒是冯敬尧那边，因着烟土，有了直接的利益冲突。而且赵景阳没想过给冯敬尧月月上供。

    所以这事的处理，是摆在眼前的。

    租界巡捕房那边，那些狗皮子，自有顾静江去打交道；地盘的梳理、重构，具体自然是方艳云和手底下四大金刚的事。

    赵景阳原以为等着就好，些鸡毛蒜皮不须自己操心；没想才刚到下午，巡捕房的人便找上门来了。

    “在下巡捕房巡长沈达，有些问题需要向赵先生问询。”

    沈达身材高大，面目方正，一眼便给人一种正直威肃之感。

    他这里竟是找上门来——找到赵景阳的老院子工地这里来了。

    赵景阳打量着他，说：“巡捕房的？你想问什么？”

    沈达迎着赵景阳狭长的丹凤眼，没来由心里竟生出几分退缩之意。定了定神，道：“巡捕房接到报案，昨晚上火车站南、北街区发生了多起流血事件，伤了不少人命，在下奉命前来查案。”

    赵景阳笑了起来：“你倒是找的准，一路便到我这里来了？”

    说着话，伸手引了引：“咱们出去说话。”

    赵景阳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报案，他心思转动——寻常的百姓、商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决然是不敢跟帮会过不去的——反正李望其、莫照文是帮会，瀚海也是帮会，帮会火并跟他们无关，在他们心目中，必然是谁来都一样。

    那么谁报的案？

    赵景阳斜睨打量着沈达，心思转动。

    这人准确的找到赵景阳这里来，说明对知道很多——至少知道赵景阳是事情的主谋。

    而赵景阳之前名声不显，他不可能查不都查，脑子里就知道了赵景阳——一定是有人告诉他的。

    这背后，分明有着不怀好意。

    赵景阳脑子里闪过一些念头，与沈达及几个巡捕出了院子，慢步走到不远处的小树林旁站定。

    赵景阳说：“沈巡长果真厉害，我赵景阳此前声名不显，知道我的人可没有几个；不曾想沈巡长一下子便找上门来了，了不起。”

    沈达神情微动，道：“赵先生不要岔开话题，请回答关于昨晚火车站南北街区流血事件的问题。”

    赵景阳微微摇头：“我看你也不是个榆木脑袋，沈达，昨晚上到底什么事，料来你很清楚；帮派火并而已，对你们来说，帮派的人死的再多，又有什么关系？你吃饱了撑的，专门跑来给我上眼药？”

    此言一出，沈达身边的几个巡捕不乐意了，涌上来就要动手。

    “住手。”沈达止住他们，正色对赵景阳道：“我是巡捕，只要有案子，我就要查。”

    赵景阳负手背后，失笑道：“你来查帮派火并，不如多关注关注小老百姓被欺压迫害的事。”

    哼笑一声，赵景阳接着道：“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我的人这会儿可能正跟你们的督察员喝茶，你却跑来这里跟我作对，小心回去被扒了你这身狗皮！”

    租界巡捕房的头头，便是所谓督察员，下面有副督察员，然后才是巡长、巡捕。

    督察员一般都是洋人来做。

    赵景阳相信，顾静江这时候，一定去见巡捕房的督察员或者副督察员去了。

    所以沈达找上门来的第一时间，赵景阳会感到诧异。

    巡捕房那边，只要照旧给钱，按理来说，是不该有狗皮子来查这事儿的。帮会嘛，本来就是此起彼伏。整个上海滩，今天崛起的帮会跟明天落幕的一样多。洋大人可不管这些，他们只要钱到位。

    这时候，沈达身边的一个小巡捕不禁出言：“达哥，前些天不是说上头打算提拔一个华人副督察员吗？料啸林那厮莫不是害你？！”

    沈达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赵景阳也听见了，笑起来：“你的竞争对手？”

    然后说：“让我猜猜：这小子口里的料啸林是你的竞争对手，与你竞争副督察员，他今天早上跟你说有人报案、或者干脆他自己找人报案，再把案子推给你...”

    说到这里，沈达和几个巡捕脸色都难看起来。

    赵景阳道：“不巧，我的人已去见你们督察员去了，按照惯例，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你们督察员肯定不会与我过不去。拿了我的钱，便跟我利益一致。”

    “你这里来寻我麻烦，我一怒之下，捅到你们督察员耳朵里，他于是看你不爽，这副督察员的位子，便与你无缘。”

    沈达一片沉默。

    几个跟着他来的巡捕，都是他亲近的心腹手下，这会儿心里都不是滋味——沈达若能升官，他们也能跟着发财；沈达若被上头厌恶，他们亦钱途黯淡。

    赵景阳笑着，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话音一转：“不过我倒是想跟你合作。”

    沈达猛地抬头。

    赵景阳道：“你能在短时间内准确找到我这里来，一定不是查出来的，是那个料啸林告诉你的吧？那么，这么短的时间，料啸林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我可不记得跟什么料啸林打过交道。”

    赵景阳笑容已经消失：“是谁告诉他的？”

    赵景阳身上气息勃发，一字一顿：“这个人，便是我的仇家。沈达，你只要在三天之内告诉我这人是谁，我就跟你合作。你要钱，我给钱，你要人，我给人；你要查案，我帮你找线索。”

    便嘿嘿一笑：“副督察员算什么？我让你作督察员！”

    【沈达，出自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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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

    干死小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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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章 事故

    沈达或是碍着面子，或是心中有某些坚持，没有答应赵景阳的提议——但他也不打算继续跟赵景阳作对，来的快，去的也快。

    赵景阳反倒是上心了几分。

    话说提议与沈达合作，虽是临时之想，但越想，却越觉得可行——租界巡捕房的狗皮子办事不怎么样——至少没见到什么伸张大义的路数，但坏事的能耐可不小。

    便如这回，冷不丁上一上眼药，事儿不大，但恶心。

    若巡捕房高层有自己人，那么就可以完全杜绝这一类的狗屁倒灶。

    这个沈达看起来有些正气，赵景阳倒是愿意跟他合作，推他一把。

    不过这事不在眼前。

    赵景阳回到院子，边走边沉吟——是谁冷不丁来的这么一手，说来上不得台面，但恶心是着实恶心到了。

    冯敬尧？

    赵景阳摇头。眼下冯敬尧可还不知道赵景阳不作烟土买卖、不打算给他上供的事。

    因此没有理由这时候就来对付赵景阳。而且这种手段并不高级，以冯敬尧在法租界灰黑地带一手遮天的高度，大概率不会这么粗疏。

    那么是谁呢？

    赵景阳想来想去，却一头雾水。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自身够硬，怕的谁来？”

    又想到：“沈达虽然没有答应，但未必不会动心；料来他会设法查一查的。”

    “我早教三毛盯着周围的势力，如果这件恶心事是周围哪个帮会的手笔，只要特么的有动作，我便会知道。”

    放下此事，回到屋里，先是带着那些不满十岁的毛孩子练功练了一下午；吃了晚饭，教子宜先休息，然后送冯世真回家。

    赵景阳牵着冯世真的手，两人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随意闲聊着，气氛十分轻松。

    赵景阳说：“扫了李望其、莫照文，我手里有了一大笔可支出的金钱；早先跟你说的建学校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便笑道：“我是校长，你是副校长。”

    冯世真笑起来：“我发现我最喜欢作的事，就是教导那些孩子。”

    说：“景阳，学校要建在什么地方才好呢？”

    赵景阳道：“这边这块地整整十亩，眼下的这间工厂占地不过五百平，还有大片的空地可支配。”

    顿了顿，说：“这间工厂建成只是一个开始，我预计明年会将这十亩地都利用起来，扩建更多厂房的同时，建造其他附属设施，比如住宿楼，比如学校。”

    冯世真道：“学校建在工厂里面？”

    赵景阳颔首：“我是这么打算的。我的学校，只面向读不起书和读书难的人群；流浪儿、贫民窟的老百姓，就是他们。”

    道：“等工厂建成，就近招募工人；我希望贫民窟能因我的工厂而消失。”

    “希望那些原本读不起书的孩子，能有一个前程。”

    冯世真握着赵景阳的手，紧了紧：“你真好。”

    赵景阳哈哈大笑：“可别把我当好人看——昨晚上阿文那小子奉承我，险些让我脸红。你知道，你教的这些孩子，现在都在为我做事；我建学校，也是为了他们以后能更好的帮我做事，我没有那么伟大。”

    冯世真轻轻摇头：“但是景阳，事实上，你给了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冯世真知道赵景阳培养那些孩子，是有目的的；但那又算什么呢？如果没有赵景阳的培养，那些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一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建厂的事，就在眼皮子底下；正当的生意，即将开展；这都是看得见的。就近招募工人，以赵景阳的大方，一定会给贫民窟带来巨大的变化。

    这些孩子会被赵景阳指派去与帮会火并，但正当的事业并未落下，如赵景阳所说，那是最重要的。

    所以这些孩子，未来打打杀杀什么的，并不关键；关键是，他们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能站的更直。

    正走着，冯世真忽然指着不远处一张海报：“景阳，我们去看电影吧！”

    前头街角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电影海报。海报上，是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虽然是黑白的。

    冯世真道：“是电影皇后吴蝶的新电影，一定很好看。”

    赵景阳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好，我们去看电影。”

    街角就有个电影院，两人你侬我侬着，牵着手，买了票，依偎着走了进去。

    ...

    十六铺码头附近，一处棚户前，大群工人汇聚——严华与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工人正在说话，大家伙儿都看着他们。

    一个姓杜的老工人叹息忧虑道：“小严，今天多亏了你仗义执言...可是得罪了远大，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严华笑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都是弟兄，我如果不出头，他们该怎么办？”

    这话，周围许多人都叹息不已。

    白日里，严华正在火车站那边工地砌砖，忽然这边来了工人，把他匆匆叫走。才知道，原来会德货仓这边的工地上，出事了。

    虽然两处工地同属一个老板，但两边的工作归属却不同；火车站那边，日常的管理、安全、饮食，都是那位赵老板负责，赵老板舍得花钱，也经常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但会德货仓这边可不一样。远大的人，那是能省则省，能榨则榨。连个脚手架都不愿意搭建。

    工人反映多次，但远大置之不理。

    然后今天就出事了。

    因为少了架子的固定，加上临近江海，地基偏软；一面墙忽然倒塌，致使两人死亡，七人重伤，轻伤的有十一人。

    工人们群情激愤，当场罢了工，要求远大赔偿。

    但远大是什么？披着公司皮的帮会，哪儿是善男信女？

    远大来了人，一番威胁，眼看就要成功；严华正好匆匆赶回来，跟远大的人顶牛了一阵，从远大手中索要来一百块大洋的赔偿。

    一百块大洋其实不算多，比起两条人命、十几个家庭，连根毛都算不上；可是对远大来说，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口子，远大害怕以后稍稍出点事，工人就跟他们闹——那样，还怎么压榨？

    所以严华危险了。

    严华却不大在意，说：“我们虽然靠着远大做工程，但我们付出了自己的劳力，应当得到应有的回报；我们受了伤，远大就应该予以合理的赔偿，再说事故的原因在远大。我不怕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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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章 间歇

    赵景阳与冯世真看完电影出来，天已大黑。

    夜风冷冷，冯世真整个身子靠在赵景阳的怀里——隐约可看见，冯世真的嘴唇，好像有点肿。

    电影院嘛，赵景阳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一亲芳泽的机会。

    “...吴蝶的电影还是那么有深度。”冯世真兴致勃勃的说着：“我很早就喜欢上了她的电影，每一部都看过呢。”

    赵景阳笑着，心里却没觉得有多好看——深度勉强有那么点，还挺接地气，剧情是一个来到上海滩求存的外地女人经历种种苦难，最终——死了的这么一个剧情。

    是个杯具。

    但画质实在太差，荧幕上大团大团的雪花，看的人眼睛发麻；得亏不是默片，否则真看不下去。

    至于剧情——电影里的剧情，这现实的上海滩随时都在发生，太多太多。火车站、码头每天都有从外地来上海滩混生活的人，可这里面，能混出头的，又有几个？混到淤泥里的，才是大部分的生存常态。

    只能说冯世真是女人，而且太年轻。

    赵景阳就不觉得这剧情有什么了不起——就算这部电影再好看，对于这个世道，也没有丝毫意义——因为这个世道太黑暗。

    看电影的人，在电影院可能会落下几滴马尿，等到出了电影院，对着满大街的贫苦人群，这些有钱看电影的人鸟都不会鸟他们一眼。

    拥着冯世真一路送她回去，沿街买了两瓶汽水，两个人滋滋的喝着，路过老梁药铺的时候，还跟老梁打了声招呼。

    倒是这段时间，老梁看赵景阳的眼色，已与以往有所改变；大抵是知道赵景阳这段时间做了什么——或者知道赵景阳已是火车站大佬，轻易不敢得罪了。

    赵景阳是不在意的。

    “老梁，之前那些药材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我需要麝香、龙涎香一类的高档香料，你能不能搞到？”

    赵景阳忽然想到现在手里有钱了，正好经过这里，便打算通过老梁搞一批高档香料，对天香蚕进行进一步的培养。

    老梁听了点头：“搞是能搞，但要时间。麝香、龙涎香这些东西，可都不大好搞。”

    赵景阳笑道：“你只管搞；有眉目了给我个消息，我让人送定金过来。”

    过了老梁药铺，赵景阳一路与冯世真望她家所在的弄堂走去，到了弄堂前头，赵景阳站定：“就送你到这里。”

    冯世真轻轻点头。

    赵景阳说：“上回见过你大哥，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他是学医的，找着医院没有？没有的话，左右我打算将工厂、学校、宿舍、医院开年之后一并扩建，不如让他来主持我们的医院？”

    冯世真嗔道：“你是打算收买我大哥吗？”

    赵景阳哈哈一笑：“见外了。”

    冯世真哼一声：“放心吧，我大哥可是东洋著名医学院的高材生，早就找到工作了。”

    赵景阳一听，有点遗憾：“倒是可惜了...”

    冯世真拧了他一下，脱离他的怀抱，然后给赵景阳整了整衣领，说：“等以后医院建起来了再说。”

    眨眨眼：“我会劝他的。”

    赵景阳捏了捏她鼻子，道：“行。进去吧。”

    目送冯世真走进弄堂，赵景阳这才转身离开。

    却没回家，而是去了美华剧院。

    这一天，赵景阳多是闲着；顾静江、方艳云和三毛等四大金刚却一点也闲不得。

    刚刚到手的地盘，需要尽快整理、消化；狗皮子那边，也须得尽快落实旧例；还有地盘内，因为换了主人，导致的一些乱象，需要一一镇压。

    反正事儿多的数不过来。

    赵景阳倒好，做个甩手掌柜。

    作了一番听取，听完后赵景阳表示满意。

    顾静江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了巡捕房的督察员；事情办成了，但并不十分顺利。

    他说：“景爷，我看那洋鬼子督察员是有意为难我们，言语之间状作种种无奈，隐隐一丝威胁。我把例钱抬高到一个月给他三千，他才松口。”

    赵景阳听了，不觉奇怪。合着沈达上门的事，知道背后有人作妖——说不得早是与那洋鬼子督察员也通过气儿的。

    当然，对洋鬼子来说，通气儿不重要，钱最重要。

    在彻底不把洋鬼子放在眼里之前，以后每个月，比预计的要多支出一千大洋。

    赵景阳摆摆手：“多一千便多一千，先给他拿着；早晚老子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顾静江又道：“此外，景爷说的卖掉一些房产的事，也已经联系好牙行；经过与方小姐的商议，留下了十二处位置不错的商铺，其他的商铺和除开公共租界的那栋别墅之外的住宅，都已挂了牙行去。”

    方艳云就坐在赵景阳身边，手被赵景阳抓着。

    她说：“火车站南北两个街区七条街，止那十二处商铺还算不错，其他的都不怎么样。”

    赵景阳点头：“你做事我放心。”

    方艳云嫣然一笑，道：“还有两个剧院改建旗舰店，我已联系好了设计师，一个星期内拿出设计图，就可以着手改建了。”

    又说：“下午与瀚海公司过来的杜瑛一起对下面的人作了甄选、面试，已选出旗舰店的店长和服务员，至于收银员，我提议让瀚海公司派财务过来担当。”

    赵景阳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旗舰店尽快改建，店长、服务员和收银，就按照你说的办。”

    整合这一片的产业，自然少不得瀚海公司的人；今天瀚海公司过来的，便是瀚海公司人事方面的临时负责人。

    唤作杜瑛，震旦毕业的学生；是通过冯世真的一个同学介绍，招到公司来的。

    说起来杜瑛生的挺美，五官、脸蛋、气质都符合赵景阳的审美，赵景阳当初见她时，都有点动心；但考虑到冯世真还没彻底拿下，赵景阳暂时将这份心思压着没动，以后看情况再说。

    杜瑛这姑娘，行事不拖泥带水，十分果决；这不，今天才一天，就给这边与瀚海公司相关的人员全定下来了。

    随后又听取了癞痢、阿文和二牛的汇报。

    【杜瑛，出自了不起的D小姐，饰演者郎月婷】

    【吴蝶，出自罗曼蒂克消亡史，饰演者袁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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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的问题

    都是明星脸，上传图片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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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 工期

    二牛是赵景阳的管家，主要是打辅助的；癞痢和阿文，这一天动静是真不小。

    一是要招人，外勤和保安的都要招。

    同时，李、莫留下的那些人手，挑选一部分出来，作为外勤和保安的附属队伍，以后当炮灰来用。

    这才一天，成果暂时不显。

    至于二牛，便是把属于赵景阳的金钱财务整理妥当，分门别类，只等赵景阳分配。

    赵景阳听罢，说：“招人的事，宁缺毋滥；下九流的货色我瀚海绝对不要。老实能做事的、胆大能拼杀的，二者皆要有做人的底线的，此外都不在考虑之列。”

    又说：“钱嘛，二牛先放好；明天寻个时间跟我跑一趟，该存银行的存银行去。”

    至于三毛这边，没有什么另外的消息。周围的势力，都没见动弹。

    想来大抵正在打听火车站的变化，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周围的小帮会恐怕不敢动——毕竟能一晚上扫平李、莫，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大家做的都挺好。”赵景阳说：“我很满意。所以决定给老顾和艳云加担子。”

    顾静江精神一振，方艳云被赵景阳握着的手指动了动。

    赵景阳说：“瀚海初成，瀚海公司刚刚建立，有能力的人正是大展拳脚之际。我打算任命艳云为瀚海公司的副总经理，总经理我来做；老顾就先做个经理。”

    顾静江露出一丝喜色。

    这算是认可了吧？算是进入核心圈子了吧？

    但听这话，赵景阳并不打算让他进入帮会这一面，而是公司一面。

    不过接下来赵景阳又说：“帮会方面，对外的事务，非武力层面的，也交给老顾负责。”

    比如跟其他帮会打交道、跟狗皮子打交道。大抵就是这些。

    顾静江拱手作揖：“景爷您只管放心，我顾静江不会教您失望。”

    赵景阳颔首：“我看着。”

    然后说：“瀚海公司的具体事务，除大方向和机密一类的，具体的细节我平时不管，艳云先尝试着管理看看。”

    方艳云眼波流转着，已见荡漾。

    这一晚上，赵景阳没回家；说完事之后，便与方艳云上了车，一路去了公共租界的别墅。

    还别说，李望其那厮人不怎么样，这房子倒是不错。

    小洋楼、小花园、小别墅。

    一夜自不言风雨。

    .......

    一大早，赵景阳便坐车回了车站老屋。到家时，子宜还没起来。

    赵景阳也不管她，稍吃了点早餐，便练功；到晌午时，冯世真来了。神色似乎有点不对。

    没等赵景阳问，冯世真便直抓着赵景阳的手拖着往外走。

    “严华受了重伤，正在老梁那儿治疗；我路过时候，老梁告诉我是远大派的杀手要杀严华，说事情跟厂子的建造有关，要我请你过去看看。”

    赵景阳一听，眉头皱了皱，喊了声：“石头！”

    喊了石头，开来车，一路望老梁药铺而走。

    到了药铺，老梁见赵景阳来了，松了口气，道：“你进去看看吧。”

    赵景阳进了里屋，见严华身上裹着纱布，脸色发青，昏睡着没醒。

    赵景阳眼睛眯的更细长了。

    出来，便问老梁：“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梁便说：“昨晚上深更半夜，我正睡着呢；听到有人打门。我出来一看，是严华。这小伙子一身的血呀！”

    他叹息道：“我跟严华这小伙子也不算陌生，码头那边的工人，不少生了病到我这里来看病抓药。”

    道：“我给他处理了伤势，做了包扎，也得知了事情经过。”

    “这事，还真与你有关。”

    他便一一道来：“就昨天儿，你会德货仓那边的工地出了事儿，一面墙倒塌，压死了两个工人，轻伤重伤十余人，也都是来我这儿治疗、开的药。”

    “我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发生了那事，严华跟远大的人顶牛，帮助死者、伤者生生索要来一百块大洋的赔偿，昨天晚上，严华与一些工人兄弟在吃饭的时候，远大的报复就来了。”

    便是如此。

    他道：“你会德货仓那边的工地已经停工；虽然说那边的工地与你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你毕竟是老板。严华是个好小伙儿，你不能看着他被远大的人杀了！”

    赵景阳听完，神色岿然未变，道：“我知道了。”

    说着便往外走。

    冯世真连忙追上来：“景阳，怎么办？”

    赵景阳露出一丝冷笑：“怎么办？远大的跟我是定了工期的，还有不到十天，便是验收的日子；现在会德货仓那边停工，我看远大跟我怎么交代！”

    这事，不可能直接打上门去。为什么？因为严华不是赵景阳什么人。

    他只是给赵景阳做工的工人，而且人事关系，归属于远大那边。

    但赵景阳也不是没法子治远大——工期！

    这个是关键。

    便说：“这事你别管，世真，你呀，好好琢磨办学校的事。办学校要各种设施吧，要招老师吧？你不得仔细琢磨琢磨？”

    说：“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我自然会处理。你相信我。在我赵景阳没倒下之前，你不需要有任何烦恼。”

    冯世真笑起来，极是好看。

    先把冯世真送到老院子那边，给那些毛孩子上课；赵景阳转身坐车，去了美华剧院。

    方艳云昨晚上被赵景阳一番折腾，恐怕下午才能来；剧院这边，止顾静江在。

    见了顾静江，赵景阳道：“你派人给远大的传个信，问问远大，会德货仓那块工地到底出了什么事，能不能按时竣工，让远大的人来这里见我。”

    顾静江听罢，直接点头：“我这就去办，景爷。”

    便叫了人，去远大公司传信。

    等他回来，赵景阳才说：“会德货仓那边工地昨天出了事儿，工人罢工了。我跟远大的合同，是下月初三验收，时间剩下不到十天。”

    顾静江听了道：“那是该问问他们。”

    却又转言，低声道：“景爷，远大可不好相与；远大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但在公共租界已是举足轻重。隐约与永鑫可以争锋。”

    说：“景爷您须得考虑到背后法租界的冯敬尧。如果两头树敌，恐怕会有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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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章 一巴掌打死

    赵景阳听了顾静江的提醒，心下沉吟一瞬，道：“无妨。”

    说：“冯敬尧还不知道我不做烟土买卖、不给他上供的决定，远大也不知道。”

    顾静江听了，想想，点头：“打个时间差？”

    说：“不过马上要到年关，冯敬尧很快会派人来；瀚海自立的消息到时候瞒不了。除非现在一棍子把远大打死——等远大反应过来，没有了对冯敬尧的顾忌，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我们——冯敬尧也会对付我们。”

    顾静江考虑的很周全。

    眼下，赵景阳占了火车站这块地盘，名义上属冯敬尧。在赵景阳打出瀚海自立的旗号之前，远大若跟赵景阳翻脸，需要考虑冯敬尧的态度。

    可赵景阳既然决定不作烟土买卖，不给冯敬尧上供，自立之心已一目了然。等他跟冯敬尧闹翻，远大肯定不会再憋着。

    赵景阳想到这里，忽然道：“你说，巡捕房的恶心事，是不是远大作的妖？”

    他眼睛眯的厉害：“远大的人跟我有过直接接触，史双龄还去过我那老屋，说不定远大已经认为摸清了我的底细；但考虑到冯敬尧，他们没法子做的太过分，便给老子上眼药，恶心恶心老子。”

    顾静江一听，不禁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

    赵景阳嘿嘿笑起来：“看来没错，多半是远大。我还愁着怎么才能把作妖的揪出来呢...”

    远大的人来的很快——绝不是因为赵景阳面子大——史双龄趾高气昂的模样，已足够表达态度。

    这厮一进来，嘿嘿笑着，旁边带来的喽啰连忙拿了支烟，啪嗒给点上。

    史双龄吐出个烟圈：“赵老板可真是个人物...我史双龄眼拙，不曾看出，赵老板竟是吃孩儿饭出来的路数。”

    赵景阳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眼睛似眯非眯，眼睛缝里一缕目光，从史双龄身上擦过，在他身边的一个喽啰脸上多停了一秒。

    那喽啰是朱二。

    早前柯炳强手底下的打手，每每赵景阳原身上供的钱，就是这厮来收的。上次还见过一面，从赵景阳这儿拿了十块大洋。

    也不知道怎么跑史双龄手底下去了——毕竟只是个喽啰，前天晚上灭李、莫之时，赵景阳根本没想起过这厮。

    难怪...要说了解赵景阳根底的人，朱二无疑是一个。

    ——史双龄一言带刺，说完上前一步，迎上赵景阳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心里竟然又生出退缩之意。

    但想到赵景阳的根底，这一丝退缩立刻消失无踪，反是生了怒气——我史双龄这般人物，能给一个孩儿头吓着？荒谬！

    他嘴角一扯：“赵老板可真教史某人耳目一新呢。”

    赵景阳靠着沙发的靠背，仿似没感受到史双龄言语中的刺儿，缓缓道：“史经理，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会德货仓工地的事；咱们先前的合同上，验收时间定的是下月初三。我听说会德货仓那块工地停工，你们远大能不能按时交付？”

    史双龄一听，发出刺耳的大笑：“是我小瞧了赵老板呐，赵老板居然也长着耳朵，生了眼睛。”

    “知道会德货仓工地停工的事儿了？”

    他狂笑一声：“知道又怎么样？你姓赵的区区一个瘪三，远大接你的买卖，是你祖宗十八代积了德，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一直隐身的顾静江都怒了，他出来一步：“史二爷，请你嘴上积德！”

    “滚！你是个什么东西！”史双龄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只盯着赵景阳：“工地停工，你去找那些泥腿子码头工；什么时候验收，我史双龄说了算；姓赵的，今天我史二爷来此，一个字，钱！”

    他竟伸出手，去拍赵景阳的脸。

    口里同时说：“五万大洋，少一个子儿，老子活剥了你！”

    话音刚落，手已来到赵景阳面前，赵景阳狭长的眼睛轻轻睁开。

    啪！

    只听一声脆响，耳光里，便见史双龄如似被什么牵引着，人腾起来，脸望斜上，身子半空中三百六十度大风车，飞出去，砰的一声撞翻了对面的沙发，落地滚了几滚，没了生息。

    半截香烟的火星子打着旋落下来。

    赵景阳已站了起来。

    他眼中寒光吞吐：“谁给你们的狗胆，到我赵景阳面前来作死？！”

    言说间，脚下一动，人如影，瞬息间到了史双龄带来的喽啰打手面前。几个打手正在掏枪。

    可还不等掏出来，便觉一轻，枪已失了踪影。

    又听一声闷哼，朱二倒地。

    再看赵景阳，已回到原处。

    咚咚咚几声，几坨废铁落在地上。

    说的迟，其实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缴了远大来人的械，五指握铁如泥，将几把盒子炮捏成了废铁；还顺手打死了朱二。

    屋里周围的人涌上来，七手八脚将正茫然失措的远大的人拘住；顾静江跑到史双龄身边稍稍一看，起来，道：“死了。”

    赵景阳浑不在意，摆了摆手：“死了便死了，下九流的货色，活着浪费空气。”

    道：“跑我这儿来撒野，不死何来？”

    顾静江神色肃然：“可是景爷，远大那边...这史双龄是远大的二号人物，仅次于沈青山。”

    赵景阳冷笑道：“正好，这厮跑来我这里撒野，辱我太甚，我得找沈青山要个说法！”

    便点出几人：“带上史双龄的尸体，押着这几个活的，跟老子去找沈青山！”

    顾静江吃了一惊：“景爷...”

    出乎意料。

    赵景阳摆了摆手：“远大，帮会而已；沈青山，帮会头子而已。我若畏惧这种货色，以后如何立足上海滩？你不需多言，做好自己的事。”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记得把朱二的尸体拖出去埋了！”

    ...

    几辆汽车不紧不慢的开着，赵景阳坐在车里，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时，对冯敬尧方面可能带来的麻烦，赵景阳是打算作一回荆轲，让冯敬尧体会体会生死之间的难，使他知难而退，不敢作难瀚海。

    但现在，赵景阳心思却发生了变化。

    作荆轲，太过抬举冯敬尧那厮——冯敬尧什么玩意儿，能与秦皇相提并论？

    既为震慑，现在想想，不如堂皇正大。

    此行远大，正是机会。

    赵景阳细长的眼睛缝里光彩闪烁。

    汽车一路往东，进入公共租界，半个小时后，停在一栋豪宅前。赵景阳下车，抬头一看，只见这庄园般的豪宅大门一侧的立石上，刻着两个斗大的字‘沈宅’。

    正是沈青山的巢穴。

    见来了几辆汽车，沈宅大门边守着的黑西装喽啰忙迎上来，还以为来了什么贵客。

    却见史双龄的尸体被丢下来，几个熟识的同僚打手被推下来。

    这才反应，忙不迭后退。

    赵景阳一脚挑起史双龄的尸体，对石头道：“你带人守着车，老子进去会会沈青山。”

    言罢，把个史双龄的尸体如草芥，拎在手中，大踏步望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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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章 踏脚石

    在公共租界，乃至于整个上海滩，沈青山都算的上是个人物。

    公共租界的灰黑地带，最厉害的，无疑是永鑫公司；永鑫是老牌帮会，横行霸道一手遮天。

    可沈青山硬是在永鑫公司的压力之下，生生拉起个远大来。

    当然，面对永鑫，沈青山的远大仍是远远不及。

    远大越是发展壮大，永鑫给他的压力就越强。

    这会儿，沈青山正与几个心腹商量如何应付永鑫那越来越强的压迫。

    “...咱们的人跟永鑫在天韵楼发生冲突，咱们吃了亏...张万霖却指名道姓，要我沈青山给他一个说法。”

    “永鑫是老牌帮会，咱们的实力、底蕴远远不及。”

    “硬碰硬，无论哪一面，咱们都不占优。”

    “掀翻永鑫，道阻且长。外要拉拢盟友，朋友越多，咱们越稳；内要发展公司，钱越多，底气越足...”

    “你们记住这一点，暂时不要跟永鑫发生冲突；便遇到了，能忍则忍。张万霖不足为惧，但王汉魂那老东西，却是个老奸巨猾。我不能给他拿捏了把柄。”

    正说着，忽然听到外头隐约嘈杂，紧接着，枪声乍起！

    沈青山脸色一变，轰然起身，顺势拉开抽屉，从里头摸出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咔吧，子弹上膛！

    几个心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相同的动作。

    就在这时，轰然一声巨响，窗户爆开，一个黑影撞进来，沈青山几人连忙闪避。

    那黑影撞进屋里，来势不停，把沈青山的办公桌撞的粉碎，最后生生镶嵌在墙上。

    却是个大花盆！

    那种大理石雕铸的厚实大花盆！

    沈青山吸了口凉气，一转脸，目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到外头楼下，有一个人正提着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大踏步往这边走来。

    枪声零星如炮竹，噼啪作响；那人却把个尸体横挡竖格，子弹尽数射入尸体之中，阻不住他一丝一毫。

    正看到他一脚挑起一个大花盆，呜呜横飞，将旁侧躲在花坛后面持枪射击的人砸了个当头死。

    沈青山倒吸一口凉气！

    赵景阳提着史双龄的尸体，一路打将进来，势如破竹。他气力无双，手脚灵敏，反应迅捷，防御强悍，便二十来人的手枪队也拦不住他的脚步。

    反被他一路杀了半数！

    到这里，零零星星，只剩下不到十人。

    “沈青山！”

    赵景阳拿史双龄已破碎的看不出面目的尸体挡下一颗子弹，大喝一声：“给老子滚出来！”

    “今天不给老子一个说法，我赵景阳就拆了你这狗窝，杀你全家！”

    说着一脚踢出，把个砖砌水泥塑的花台踢碎，砖石乱飞，砸的枪手哭爹喊娘，狼奔豚突。

    “住手！”

    沈青山把身子藏在窗下，大声喊道：“这位赵景阳先生，不知我沈青山哪里得罪了你，竟教光天化日，到我家里来杀人？”

    枪声立时歇止。

    枪手们早被赵景阳打崩了心态，沈青山这里一喊住手，他们忙不迭住手，不敢也不愿再开枪。

    赵景阳提着史双龄的尸体，当场站定：“沈青山？”

    楼上破碎的窗户里传出声音：“正是沈某。”

    赵景阳道：“好，算是找着人了。”

    道：“你问哪里得罪了我，正所谓不教而诛是为虐，老子就告诉你，你哪里得罪了我。”

    他扬了扬史双龄的尸体：“这人你认得吧？”

    沈青山根本不敢露头，只道：“是谁？”

    赵景阳嘿然道：“史双龄史二爷，你沈青山沈大爷能不认得？”

    楼上，沈青山一听，脸上肌肉扭曲——他还道那人手中的尸体到底是谁，竟原来是他左膀右臂史双龄！

    他深吸口气：“看来是双龄得罪了阁下！”

    赵景阳道：“爷给你远大面子，把工程交给你们，合同签的明明白白；史双龄这贼厮却想毁约，到老子面前撒野，欺辱你景爷，还要敲诈五万大洋。”

    “沈青山，你说，你该不该给个交代！”

    赵景阳声如洪钟。

    沈青山脸色铁青，两排牙齿咬的梆梆紧。

    心中既怒且惊，又恨又愤。

    片刻后咬牙切齿道：“好，双龄做错了事，沈某是该给赵先生一个说法。”

    赵景阳大笑一声，将史双龄破碎的尸体丢下，砸在地上，一滩烂泥：“好，不愧是远大沈青山。”

    道：“你景爷我的工程，按时交付；五万大洋的精神损失费，今天之内送过来。这两件事，哪一件没办好，老子就来取了你的人头。”

    言罢，转身即走。

    沈青山缓缓站起来，几个心腹围拢过来。

    有个心腹举起手枪，对准了赵景阳的身影；沈青山一把摁住，缓缓摇头。

    正见赵景阳后脚跟踢起一块砖头，呜的一声飞过来，砸在窗户边上，砸的砖石乱飞。

    沈青山双目发红，浑身颤抖。

    “去！”他牙缝里崩出几个字：“把双龄的负责的合同都拿过来...给双龄收尸...安葬！”

    赵景阳脚下带风，大模大样走出沈宅。

    石头等人早是望眼欲穿。

    之前听到里头喊杀，听到枪声清脆，心里担心的不行；若非赵景阳叮嘱，早忍不住杀进去了。

    现在看到赵景阳完好无损的走出来，都狠狠的松了口气。

    连忙迎上来：“景爷！”

    赵景阳摆了摆手：“紧张个甚？这上海滩几百万人，谁特么出事老子都不会出事。走，回美华剧院。”

    拉开车门，上车，突突突。

    ...

    仅仅一个上午，事情便炸了。

    远大沈青山在自己家里，被人单枪匹马打上门，徒手杀数十人，二十余人的手枪队如同草芥，逼的他低头认错、赔偿。

    此事便如同一颗炸弹，震动了所有帮会。

    便是洋鬼子，也有所耳闻。

    中午前，沈青山派人送了五万大洋的大洋银票，并诚恳表示，会德货仓那边的工地，会按时交付验收。

    赵景阳收了银票，打发走了沈青山的人，笑眯眯对顾静江、方艳云和三毛他们道：“这就是帮会。”

    方艳云刚来——昨晚上折腾的有点厉害，睡了一上午。

    三毛、阿文、癞痢和二牛四大金刚，在得知消息之后，连忙赶过来。

    三毛嘀咕：“也就是景爷，换个人可不成。”

    【沈青山，出自远大前程】

    【张万霖，综合人物，出自远大前程、罗曼蒂克消亡史】

    【王汉魂，综合人物，出自罗曼蒂克消亡史和远大前程里倪大红饰演的角色，取名采用发哥版上海滩的王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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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章 小圈子

    方艳云心中，到这里，才终于有了一份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她跟了赵景阳，说来并非自愿；只因赵景阳平了李望其、莫照文，夺了她来。

    赵景阳的强悍，她自然深有体会；也愿意给她信任，给她完全不同于李望其时期的待遇，甚至重用她。

    但她之前体会的强悍，是晚上的强悍。

    其实心中未尝没有忧虑——李望其倒下了，那夺了李望其地盘的赵景阳又能坚持多久？

    上海滩狠角色这么多，以李望其作比照，比李望其强的、狠的，可不在少数。

    那么，她的命运，又将会怎样？

    现在，终于定住了。

    女人若是藤，男人便是树；单枪匹马杀的沈青山低头认错的男人，便是参天大树！

    沈青山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远大的实力，在所有帮会势力之中，仅在寥寥二三人之下。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这个新旧交替之间的混沌里，女人必须要有靠山——这是方艳云的理解——她以自己的亲身经历。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需要靠山。否则，那勾栏瓦肆、秦楼楚馆，朱唇千人尝，玉臂万人枕，身不由己，哀哀怨怨，便是归宿。

    瀚海立起来了。

    瀚海立起来了，背靠着赵景阳，方艳云便有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源自于力量，最是坚固、最是原始。

    她眼波流转，一直在赵景阳的脸上，不肯挪开。

    顾静江心中也是惊喜不已，他叹道：“景爷这一番，算是立起来了。沈青山并非等闲，景爷却迫的他低头认错。事儿一旦传开，便是永鑫的王汉魂、法租界的冯敬尧，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们了。”

    然后道：“景爷的本事，真是令人惊叹。我先还担忧，同时招惹沈青山和冯敬尧，导致可能腹背受敌；现在看来是老顾我肤浅了。”

    赵景阳摆手，笑道：“不是你肤浅。你思虑周全，只是不知道我的厉害罢了。”

    然后便说：“借沈青山作那踏脚石，予各路牛鬼蛇神以震慑，是今天的临时决定。想来效果不错。”

    道：“短时间内，我们瀚海应该不会有麻烦找上来；所以，快些发展；发展才是硬道理。”

    说：“我一个人厉害，那不算厉害；咱们瀚海个个厉害，那才是真厉害。”

    便盯着四大金刚：“平时做事不放松，修行也不能落下；早些完了练皮，老子再传你们锻骨的法门。”

    “是！景爷！”

    四大金刚精神振奋。

    “就着这里，老顾，艳云，我给你们也通个气儿。”赵景阳正色道：“不是我自夸，我手中颇有些好东西，好东西不独享，譬如我刚刚说的修炼之法。”

    道：“癞痢、三毛他们最早跟我，些个半大小子，与我最亲，我传了他们法门。这法门，我并不打算传到他们为止。”

    “不过，这之后，却须得以功换功。包括修炼的法门、救命的金创膏、补人本源的人元丹等等宝物。为瀚海做事，为老子做事，用功劳来换。”

    到这里，顿了顿，赵景阳目光如刀：“且务必记着，此仅限于瀚海核心。”

    他又盯着四大金刚：“牛魔练皮之术，无偿传授止于第二批一百八十余流浪儿，以功换功眼下也只限于咱们瀚海的核心圈子。你们四个给我把人盯好，不论是谁，因为什么，把法门流传了出去，我唯你们是问！”

    他脸上露出一丝狠色：“我赵景阳自忖对得起手底下任何一个人，我给的薪水，给的好处，是其他帮会所不能比拟。我对得起人，人若对不起我，呵，你们说，该怎么办？”

    四大金刚齐声道：“弄死他！”

    赵景阳大笑：“不错，弄死他！”

    道：“惩罚从重！当然不是说把牛魔练皮之法传出去，就把人打死，老子还不是屠夫。只是惩罚一定要严厉，不严厉，不足以杀住歪风邪气。”

    “所以监察很重要。正好，借着今日，老子再给你们升个级。”

    “外勤、后勤、安保、风闻四个大队，都升一级，以后称部；外勤部、后勤部、安保部和风闻部。”

    “三毛，监察的路数，老子交给你管着。你小子要是让老子失望，老子就打断你的腿，扒了你三根毛！”

    三毛嘿嘿一笑：“我现在是部长啦！景爷，我脑子灵光，眼睛尖，谁也别想骗过我！”

    赵景阳点头：“我看着。”

    赵景阳懂得人心变化。虽说瀚海立起来了，但远不及一手遮天的境地。在很多人眼里，包括手下人的眼里，比瀚海强的帮会、公司、个人，比比皆是。

    所以立起来的同时，瀚海走上这片舞台，越来越多的眼睛盯着，危机若隐若现。

    赵景阳手里有的是好东西，但有一句话说的好，唤作是‘抱金于市’。在‘不够强大’的前提下，展露太多令人垂涎的东西，就会引来窥伺，引来危机。

    所以在此，赵景阳明确的传达了自己的精神——要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在予以瀚海高层从他这里兑换宝物的资格的同时，做出相应的严厉限制，是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功法，之前传授，是把第一、第二批流浪儿当作骨干来培养。但今日之后，不会再有如此轻率的举动。

    这一批得了功法好处的人，要严格监察，杜绝功法流出的可能。

    想想吧，他们手里有功法，若被人知晓，冯敬尧或者王汉魂派人出几千几万大洋购买，他们中会不会有人动心？

    这一类的问题，不得不仔细考量。

    固然，牛魔练皮之术不算高深；但再不高深，那也是他赵景阳的东西。他赵景阳的东西，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动！

    在瀚海没达到绝顶强大的程度、在核心成员于功法方面没有达到绝对优势的境地之前，功法，包括那些宝物，都只限于这个小圈子。

    这里都是聪明人，都明白赵景阳的意思。

    顾静江激动于自己的确被纳入了核心圈子的同时，心中也多了几分警醒——在赵景阳手底下做事，好处多，但绝不能逾矩。

    至于方艳云，她想的是另外的——作为赵景阳的枕边人，她相信，该给她的赵景阳一定会给她。所以她心里想的，是如何帮助赵景阳，把秘密限制住，直到赵景阳放开这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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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章 波澜

    设定了这个秘密圈子，赵景阳把话题扯回去，说：“经此一遭，料来一段时间内，等闲不敢有人给我找麻烦。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是最好的发展时间，大家伙加把力，早点把咱们瀚海顶起来！”

    打发走四大金刚、顾静江，赵景阳与方艳云说：“你现在是瀚海公司的副总经理，公司那边要捉紧看着点；帮会这边的事，多放权给老顾，有三毛他们看着，老顾不会出事。”

    又说：“我工厂即将竣工，马上就要进入生产阶段；各方面的协调，我懒得理会，你看着好生梳理。”

    方艳云温顺的点点头：“我会帮你看着的...”

    ...

    回到老院子，这边的工地倒没有罢工。工人们也清楚，两边工地不一样。再说了，赵景阳这边，平时对他们可不差。

    单说吃喝饮食，顿顿竟都不少了肉。这是十分难得的。

    冯世真有点坐立不安，直到见赵景阳回来，才松口气，连忙迎上来：“景阳，怎么样了？没事吧？”

    赵景阳笑着道：“能有什么事。”

    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说了，你不要去想。远大那边，我已解决妥当。不过严华嘛，恐怕还有麻烦。”

    道：“远大与我服软，承诺会德货仓那块工地会按时交付验收；沈青山等闲不敢招惹我，但他可能会掉头对付严华他们这些码头工人。”

    冯世真听了，忧虑道：“那该怎么办？”

    赵景阳失笑：“你呀...码头工人固然值得怜悯，但你跟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冯世真道：“可是...明明是远大的错呀！”

    这世间的道理，没有这么论的——严华和远大的事，跟冯世真着实没什么关系，却非要去给人论对错——论就论吧，你总得有那个能量、那个资格；没能量没资格，还要钻进去，那就是找死。

    不过赵景阳没说，女人嘛，单纯点更可爱。

    他想了想，道：“这样，倒也不是不能解决。不过我今天刚刚跟沈青山做过一场，不可为了严华进一步触怒他，否则那厮忍不住了发飙，要鱼死网破，我这里就不好办了。”

    顿了顿：“我先前琢磨着，以后事业扩张可能会很快；而经历这回的事，我发现找外头的人给我搞工程不大稳妥。所以我有心自己组建一个工程部，你帮我给严华带个信，若他愿意，我欢迎他带队加入我的工程部。”

    “严华成了我的人，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庇护他。沈青山知道以后，才有理由偃旗息鼓。”

    冯世真非常聪明，听完，大眼睛闪烁着打量赵景阳：“景阳，你不会是早就看上严华他们了吧？你有预谋！”

    赵景阳哈哈大笑，捏她鼻尖：“就你聪明。”

    冯世真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

    ......

    永鑫公司，张万霖一阵怪笑，道：“沈青山那厮被一个小瘪三收拾了一顿，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屋里，此间坐着三个人。

    一张脸松松垮垮，微眯着眼睛似是在养神的老梆子王老板王汉魂；正经危坐，神色平静的陆昱晟陆二老板，然后就是张万霖张三老板。

    陆二老板微微摇头：“万霖，能收拾沈青山的，可不是什么小瘪三。”

    王老板敲了敲椅子的扶手，道：“老三，你稳重点。若收拾沈青山的是小瘪三，那你张三老板又算什么？”

    张万霖怪笑戛然而止。

    他这里反应过来——永鑫这边一直跟沈青山打交道的，就是他张万霖；他张万霖嚣张霸道，可不也没奈何的了沈青山吗？

    现在有人把沈青山收拾了一顿，若说是小瘪三，那他这个没能收拾了沈青山的，岂不是比小瘪三还不如？

    脸，一下子就臭了。

    王汉魂王老板见他这模样，又摇了摇头。

    张万霖能打能拼，可这性格，实在不大好。太冲，太激烈。

    道：“沈青山这回丢大了脸，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老二、老三，不趁此机会给他来一刀，等他缓过劲儿来，又不好啃了。”

    陆二老板道：“这方面的事，一直是万霖管着。”

    张万霖闷哼一声道：“趁他病，要他命。老大老二，看我手段！”

    王汉魂微微颔首：“你的能耐，我知道。”

    然后对陆二老板道：“那个赵景阳，到底是什么人物？我听说他单枪匹马，二十多个枪手都奈何不得他，莫非是个铁打的不成？”

    陆二老板神色微凝：“大哥，下面的人刚刚搜集到一些消息，我说给你听。那赵景阳原本只是火车站的一个孩儿头，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也不知怎的，好似得了神仙指点，本事大张，竟纠集了一帮流浪儿，前天晚上突然动手，灭了火车站两个帮会，如今一家独大。”

    “至于与远大的矛盾，听说是史双龄挑起来的。这个赵景阳跟远大有一笔买卖，史双龄可能是知道了他的根底，持远大的势，打算吃他一把，没想到这人厉害，先杀了史双龄，然后光天化日跑到沈青山家里，打死了数十人，逼的沈青山低头赔钱。”

    说到这里，陆二老板吸了口气：“这么多年，我没见过如此凶暴的人物。”

    “二十多个枪手，那可是枪啊！不但没打伤他，反被杀了十多个。其他的喽啰也死了二三十个。沈青山咬碎了牙，面对这样的凶人，也只能低头。”

    “大哥，若得罪了这种人，被他深更半夜摸到家里来，啧...想想就不寒而栗。”

    王汉魂一下子睁开了眼。

    “老二说的有道理。”他缓缓道：“这种人物，沙场上是十荡十决的猛将，沙场外便是刺杀秦皇的荆轲，不可不谨慎对待。”

    便道：“他既与沈青山结怨，咱们永鑫与远大也是仇敌，不是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么，老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拉拢一二？便不为我所用，也要杜绝他晚上来拜访的可能。”

    陆二老板点头：“大哥放心，我来处理此事。不过这事不能急。得先看看这人脾性，对症下药。”

    王老板颔首：“老二办事，我放心。”

    便对张万霖道：“老三跋扈惯了，可是遇到这样的人，也须得小心着些。不要起小心思，我知道你可能会从这人入手，挑起他与远大更大的矛盾；但一定会被他知道是你的手笔。这样的人，料来最恨被算计，说不定转手就与沈青山合作，掉头过来对付我们。”

    【陆昱晟，综合身份，出自远大前程、罗曼蒂克消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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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章 变化

    法租界，冯宅。

    冯敬尧坐在沙发上，对着烟灰缸磕了磕指间的雪茄，缓缓对身边恭敬站着的老者道：“祥叔，咱们地盘内，出了个吃人的猛虎啊。”

    祥叔说：“老爷说的是火车站的赵景阳吧。”

    冯敬尧点头：“阿广先时来说的时候，我以为听错了。”

    他抬起头：“听说原先这人是个孩儿头？还是李望其手底下的外围？”

    祥叔道：“是啊老爷。这事着实奇怪的很。一个孩儿头，噌的一下变成了老虎，真是教人想不通。”

    冯敬尧沉吟了片刻，道：“此人凶暴，能收拾了李望其、莫照文，倒也不足为奇；只是火车站本来是我的地盘，现在出了这么个人，我担心他不听话，有自立的可能。”

    顿了顿：“你说，我该怎么待他？”

    祥叔想了想，道：“远大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沈青山并非是个好相与的。永鑫势力那么大，也压不住远大的势头。如今赵景阳单枪匹马杀的沈青山低头认输，这个人到底有多凶，值得谨慎思考。”

    冯敬尧闭上眼，思索了片刻，心思已有所变化，道：“下个月七号我在家里开个沙龙，你代我给赵景阳下帖子，请他来与我一会。”

    祥叔一听，不禁道：“老爷，这人手底子硬，沈青山二十多个枪手都拦不住他。若他...到时候可就...”

    冯敬尧笑了起来，摆手：“你的意思我知道，不过我有我的考量。”

    他吧嗒了一口雪茄，吐出烟雾，缭绕着脸，神情若隐若现：“他要火车站，我可以给他；他要自立，我也可以默许。我的对手，不是他区区一个赵景阳，是公共租界的王汉魂。”

    说：“赵景阳虽然凶猛，但凶在他一人；比势力，比底蕴，他算什么？这人光天化日杀上沈青山家的门，可见是个粗猛性子。这种人要顺着他，如此，早晚为我所用。”

    祥叔懂了，道：“我知道了，老爷。”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赵景阳把更多时间用在练功上——力量，才是自己最大的依凭。若没有这一身过硬的本事，别说沈青山，便是李望其、莫照文这种货色恐怕都拿不下。

    当然了，也没冷落了自己的女人。

    晚上或在家，与子宜兴风；或去公共租界别墅，与方艳云行雨。白日里，练功的闲暇，或与冯世真去看电影，或与她结伴去踩马路。

    手底下人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他自己倒是过的畅快。

    随着时间流逝，瀚海的脚跟彻底稳固。

    赵景阳的规矩实施下去，整个火车站及南北两个街区，氛围一下子变得格外不同。

    若看到几个黑西装在街边打人，不要奇怪——那是瀚海的人在排整扒手、人贩子、骗子、抢劫犯。

    偶尔来个流浪儿，其他区域流进来的或者扒火车来上海滩的，刚一到，就给接走，该学习学习，培养起来再说。

    无论是谁，在这片区域闹事，那决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巡捕房的狗皮子们办不到的事，赵景阳几天就给扭转了去。

    这一片的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赵景阳的形状。

    小贩们的生意更加红火，因为瀚海不收挑子小贩的保护费；火车站进出的人，竟多疑神疑鬼起来。火车站这片的还好，知道是瀚海；不是这片的，还以为这儿不是上海滩了呢。

    很多暗暗盯着赵景阳的人，见这般变化，或嗤之以鼻，或眉头紧皱，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赵景阳，却每天悠哉游哉，似全不把这些当回事。

    十月二十八，火车站这边的厂房提前竣工；紧接着第二天，十月二十九，远大派了人来，交付验收，会德货仓那边也提前竣工了。

    两处厂房的验收，赵景阳没管；方艳云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由她操持。

    因着方艳云，冯世真闹过一回情绪——赵景阳与方艳云的关系，并未瞒着谁。

    不过也就那么一点情绪，闹过了算完。

    至于子宜，似乎在佛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只要能见着赵景阳，其他的都是浮云。

    厂房提前竣工，生产就要提上日程；当初预定好的用于制作烤鱼、熏鱼、咸鱼的烤炉一类的器物，很快搬进厂房安置妥当。

    这些器物都不复杂，上海滩本地的工厂足以胜任制造。

    接下来即将进入正式的生产阶段。

    赵景阳正打算召集方艳云和公司这边的人进行生产前的最后协调，严华上门了。

    他一开口，便是感激：“谢谢赵先生给我们活路！”

    说：“我们愿意加入瀚海公司的工程部。”

    好几天了都，赵景阳以为这事黄了呢。

    严华抓了抓脑门：“那天冯小姐来药铺传达了赵先生的意思，我当时就答应了。这几天一直忙着码头那边的事——您知道，有的兄弟可能不明白...但我知道赵先生对我们工人很友好。”

    严华不是没答应，甚至都没犹豫。当时药铺老梁提了一嘴，说按着赵景阳这段时间的作为，跟他干，应该不会差。至少比在码头混日子、跟远大这样的公司干，要强得多。

    又说赵景阳如今威名赫赫，把远大都给收拾下来了；远大奈何不得赵景阳，掉过头来对付他们这些工人，那一定是无往不利。

    这愈是坚定了严华愿意给赵景阳做事的心。

    他琢磨着尽可能的找一些勤恳、实在，愿意做事的人，一起加入赵景阳的工程部，所以才耽搁了几天。

    赵景阳听了心下释然，料是冯世真因着方艳云，闹别扭，专门不告诉赵景阳。

    便笑道：“严兄弟能加入我的公司，我欢迎都来不及。”

    便跟他握了握手：“稍后我让人带你去人事部走一趟，书面落实此事。”

    正说呢，方艳云和杜瑛就来了。

    方艳云道：“景爷，我和小瑛过来，就生产开工的事，与你这个董事长商量一下。”

    杜瑛一头短发，险不及肩，神色严正，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她看了眼旁边的严华，对赵景阳道：“老板，这里是否方便？”

    严华很有眼色，站起来告辞：“赵先生，我稍后再来。”

    赵景阳点点头，对严华说：“你先认识一下这两位——左边这位是方艳云，公司的副总；这位是杜瑛，正是人事部的负责人。你出去歇歇，稍后跟杜瑛去办理手续。”

    严华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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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章 杜瑛

    “坐。”

    赵景阳示意两人坐下。

    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艳云、小瑛，等忙过这一阵，我得找个好地方，请你们吃一顿大餐。”

    方艳云轻笑。

    杜瑛面无表情：“赵先生，关于产品的生产，我有一些问题。”

    赵景阳摊了摊手，作状无奈：“你说。”

    “我们瀚海公司的原材料来源存在一个隐患。”杜瑛道：“渔获部的员工止八十人，我们没有自己的船队，没有高效的捕鱼方式，直属公司的鲜鱼进项渠道显得很薄弱。”

    赵景阳听了，笑起来：“你对公司很了解，观察的很仔细。不错，直属公司本身的材料渠道狭窄、薄弱；所以一段时间内，我们需要依靠跑单帮的渔民，从他们那儿收购鲜鱼。”

    “渔获部的八十余员工，都是渔民出身；其中不少人在渔民群体之中颇有威望，所以这些人要好好用，通过他们，我们便可以更容易得到渔民的信任。”

    “至于直属于公司的船队、更高效的捕鱼方式，也就是说宽广、强大的来料渠道，我们慢慢建设，不要急。”

    杜瑛皱眉，她细长的眉毛轻轻扭动，带点鹰钩的鼻子十分有味道。

    说：“可是...赵先生，我们公司的发展方向，难道不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吗？如果不能尽快扩大来料渠道，我们的产品出货量太小，就很难达到薄利多销的目的。”

    到这里，赵景阳彻底知道杜瑛心里想的什么了。

    他哈哈大笑：“你呀，小瑛。怪我，没跟你们先通气儿。我瀚海的产品，可不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说着，他道：“先还说请你们吃大餐，既然到这儿了，我就先请你们尝尝我计划生产的鱼产品的味道，然后再来说这事。”

    杜瑛的一切疑虑，建立在不知道天香的前提之下。所以她对赵景阳瀚海公司生产鱼产品，抱有的想法，是薄利多销。

    这点倒不必怀疑——在上海滩，这个江口滨海的地方，鱼产品并不是什么稀奇的货色。

    不但本地有鱼产品的生产行业，还面临着洋人——尤其是东洋人的各种鱼产品的市场冲击。

    做这门生意，正常情况下，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其他的路子，走不通。

    但赵景阳有天香啊！

    方艳云其实也有同样的疑虑——她的见识、知识，并不比杜瑛来的差。但她与赵景阳有过最亲密的接触，见过赵景阳果决、霸道又不失智慧的行事方式。

    所以她觉得，赵景阳应该另有思虑。

    正好，冯世真也来了。赵景阳干脆开个全鱼宴——亲自动手，做一桌鱼菜！

    把严华也叫进来。一桌子人，子宜、冯世真、方艳云、杜瑛，都安静的坐着，隐隐有暗流涌动。

    严华浑身不得劲，不自在。

    但随着厨房里飘出来奇异的香味，什么暗流，什么不自在，都烟消云散。这股香味，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方艳云和杜瑛脸上终于闪过明悟之色。

    子宜和冯世真，则是翘首以盼——虽然天香在手，但平素吃喝，赵景阳一来很少自己动手，二来出于对天香的保密，以至于连子宜和冯世真也很少能吃到天香调味出来的菜肴。

    等赵景阳端着最后一盆子鱼汤出来的时候，只能无语的看着满桌子杯盘狼藉——都给吃光了。

    竟不等他！

    几个女人看着赵景阳无语的表情，都偷笑不已。

    严华缩着脖子，低头扣脚趾。

    “...好吧。”赵景阳放下鱼汤：“看来我的全鱼宴的吸引力超乎想象。”

    目光落在方艳云和杜瑛身上：“怎么样，现在明白了吗？”

    杜瑛深吸口气，压下那点脸红，道：“明白了。”

    赵景阳坐下来：“明白了就好。”

    道：“我有特殊的配方，使鱼产品更香、更鲜，更有营养。所以我的鱼产品，不是薄利多销的低级货；而是高档的不能再高档的极品食物！”

    “我赵景阳做事，大方向还是能够把握住的。所以，瀚海公司的前程，完全不必担心。”

    “杜瑛，我看你对生产和销售都有自己的见解；不如这样，人事部的工作干脆交给艳云负责，你专门负责生产或者销售，做个方面经理，怎么样？”

    杜瑛听了，细长的眉毛动了动，道：“赵先生，您是公司的老总，您说的算。”

    “好。”赵景阳道：“销售这方面，问题不大。而作为实业类的工厂，生产至关重要。我把生产方面全权交托给你。”

    赵景阳就喝了几口鱼汤，这全鱼宴便干干净净了。

    让杜瑛履行转职之前的最后一次工作，带严华去办理工程部方面的人事手续，赵景阳留下方艳云，跟她交了个底儿。

    “所谓配方，其实是我专门研制的一种香料，唤作是天香。”

    赵景阳正色道：“天香非常特殊，产出稀少，一是要保密，二是要慎用。按照天香的产出量，除开囤积备用的天香，每天支出生产的暂时止一两。就这一两，便可以满足产出至少两万斤左右的鱼成品。”

    道：“我每次给你半个月的天香，也就是一斤半；将之融入酒水之中，比例是一两比一百斤。然后再用于鱼产品的制作。”

    “不过须得注意两点，第一，天香酒必须每天配送，配多少用多少，厂房不能留一滴；第二，工人们须得吃饱喝足，要不然忍不住香味边制边吃，还没出厂就给祸祸一部分，那不得亏死？”

    方艳云自然听得懂赵景阳的意思。

    天香作为公司产品最核心的因素，必须要保密，必须不能泄露。同时，在产品管理方面，要下大功夫——在工人们没有适应天香的诱惑力之前，必须盯紧。

    她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会与小瑛仔细商量，作个详细的管理流程。”

    赵景阳道：“知道了就好。你是我亲近的人，我相信你。”

    生产方面的准备，算是搞定了。

    但女人方面的问题，又出现了。

    对赵景阳予以方艳云这般信重，子宜没有表示什么，她越来越佛系；但冯世真，则似乎不大爽利。

    赵景阳专门跟她交心。

    说：“学校的事儿你都忙不过来呢。”

    冯世真无言。

    她与其不爽利方艳云一来就坐上高位，不如说是不满赵景阳对方艳云的信任态度。

    刚进门就这样，以后还了得？

    赵景阳知道她心思，不禁失笑：“以后学校会越建越多，自成一个体系；你是愿意玩商业，在金钱之中叱咤风云；还是愿意主持学校，做一个清贵地位的校长？”

    这还用选？冯世真心里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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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章 沙龙

    工程部的组建，意味着赵景阳想要搞建设，不必再假他人之手——远大是前车之鉴。

    所以原本来年的建设计划，现在就可以提上日程。

    包括赵景阳自己的住宅、厂子的配套设施。至于继续扩建厂房，暂时不急，估摸着得等到天香蚕成长一些，每天产出天香的量有所提升，再着手扩建厂房、扩大生产不迟。

    首先就是住的地方。

    老院子一是太老，二是太小，再则与厂房太近，多有不便。

    所以新房要大，与厂房不能太近，但也不能太远。他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稍作思考，决定买下贫民窟一部分地皮，推了那些烂房子，给自己建个大房子。

    其中涉及的问题不大。

    就是从圈定的这片贫民窟的居民手中，把地儿买下来即可。

    赵景阳的工厂，所需工人就近招募，所以贫民窟许多人都为他工作；甚至因为未来的生产必定扩大的缘故，这片贫民窟的居民，都在赵景阳的目标里。

    所以在直接能够购买的地皮之外，又予以承诺——不愿意卖地皮的，则可拿地皮换新房——工厂将建造类似于商品房的宿舍，出地皮可以换一套。

    不能说谁亏谁赚。对于贫民窟的居民来说，有一分稳定的工作是其一，至少能得到一套新房是其二，是赚了的。

    对赵景阳来说，能轻松拿到更多地皮那自然也是赚了。

    所以工程部的第一轮工程，除了给赵景阳建宅子，就是建造宿舍楼。图纸皆出自赵景阳之手。

    赵景阳原先这边买下的十亩地，计划其中五亩地作为工厂区，另外五亩地便作为住宿、学校、医院等配套的生活区域。

    二者以围墙隔开。

    暂时大致如此——等到宿舍楼建好，赵景阳会尽可能的将贫民窟的地皮都拿到手，到时候推了这片，扩建工厂也好、扩建生活区也罢，未来按照需求再做计划就是。

    话说贫民窟这片面积可不小。

    濒临火车站，形状大致呈椭圆形，面积超过五千亩。若能全部拿下，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是想怎么扩建就怎么扩建。

    当然，这些都还在纸面上。宿舍楼须得先建出来，让贫民窟的居民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顺利从他们手中换到地皮。在此之前，除非赵景阳动粗，否则很难做到。

    对老百姓动粗，赵景阳没这习惯。

    预计五栋各三个单元高八层，总占地五亩，单套面积在五十平到一百平之间的宿舍楼，便是加班加点，至少也要明年年中才能竣工。

    ——工程部现在是瀚海公司最大的一个部门，人数超过了一千大关——严华是把他觉得做活儿勤快的都拉过来了——而单单这个部门，在有工程可做的时候，一个月的薪水开支，就在一万大洋以上。

    没有工程的时候，也有个保底，也要花赵景阳好几千大洋。

    当然，开销的问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说赵景阳手里现在握着的近四十万大洋的现金，单说即将上市的鱼产品，赵景阳相信，其收益足以满足各类开支需求，甚至刨除开支后还会有很大的盈余。

    “所以这个定价，须得往高了来。”

    产品马上就要上市，位于火车站南北两个街区的由剧院改建来的旗舰店也已经完成改建，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定价。

    “咱们的产品，对标的客户，不是收入微薄的平民百姓，而是有钱人。商人、官员、洋人、帮会大佬。所以这价格，得顶着他们的档次来。你们商量一下，给我个准确的数。”

    赵景阳说着，从手边拿起来一封请柬：“冯敬尧邀我今天晚上去参加他的沙龙，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把我们的鱼产品，送到有钱人餐桌上的机会。”

    他放下请柬，摁着，道：“傍晚之前，杜瑛，生产部给我生产一百斤烤鱼；老顾，你去搞包装，怎么精美怎么来，记得打上咱们的牌子——瀚海，商标——天香。”

    然后眼睛落在癞痢身上：“傍晚之前，你带人跟我一起，把包装好的烤鱼送到冯宅。”

    “明天！”赵景阳道：“咱们瀚海的天香鱼，将一炮打响！”

    方艳云道：“明天两个旗舰店开业的事，业已准备周全，我花钱请了上海滩最著名的几个报社的记者，并邀请了上海滩各大酒楼知名的厨师前来品尝。”

    赵景阳点头：“很好，配合今天晚上的沙龙，我相信，成功就在眼前。”

    冯敬尧的请柬，早几天就送到了赵景阳手中。却是正好，给了赵景阳一个打广告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容错过。

    冯敬尧的沙龙，与会的绝对没有普通人。要不，是跟冯敬尧亲近的商人大豪，要不就是跟冯敬尧有密切关系的官府中人、洋人，余下的才是一些帮会中的头目。

    这些人，都是天香鱼潜在的客户。

    ...

    眼看夕阳西斜，三辆崭新汽车缓缓来到冯宅的大门前。

    早有门童来，引着汽车靠边停靠。

    赵景阳推开车门下了车，迎宾的正是冯敬尧的大管家，祥叔。

    这老货笑眯眯上来，说：“欢迎，欢迎啊！”

    赵景阳递上请柬，祥叔一看，眼神微动，含笑道：“原来是赵景阳赵先生，快快有请，我家老爷恭候多时。”

    赵景阳哈哈一笑：“莫急。”

    招了招手，癞痢等几个身材已不输成年人的半大小子便从车里捧出了几只精美的食盒来。

    赵景阳笑道：“冯先生邀我参加沙龙，我不能不有所表示。”

    说：“这里面有世间最极品的美味，希望冯先生能喜欢。”

    即使隔着食盒，祥叔竟也嗅到了一丝诱人之极的香味！

    他看着这几个硕大的食盒，看着上面铭刻的瀚海、天香字样，心里隐约有数，忙笑道：“赵先生客气了。”

    然后招收来人：“快，把赵先生的礼物送进去。”

    然后亲自引着赵景阳进了冯宅。

    此时，冯敬尧别墅大厅，正是灯光灿烂——与那最高档的娱乐会所也不差分毫。

    许多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人三三两两低声聊天；端着红酒的侍者来来往往，为客人提供服务。

    一派高档气息。

    赵景阳一进来，正站在楼上与人亲切聊天的冯敬尧便看到了他。

    冯敬尧并不认识赵景阳——他没见过赵景阳，但他吩咐过祥叔，如果赵景阳来了，亲自带进来。

    所以他确定，这个双目狭长、眉飞鬓间，龙行虎步而入，顾盼之间生风的青年，就是赵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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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章 打广告

    赵景阳一走进来，便感受到了楼上的那道目光。

    抬头，与冯敬尧对视一眼，皆笑着点了点头。

    冯敬尧与正说话的客人表达了歉意，便望楼下走来。

    而这会儿，赵景阳也看到了另外一个熟人——孟绪安。

    孟绪安出现在冯敬尧的沙龙上，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人开银行，经营新世界娱乐城，怎么也不能算是个纯粹的正经人。

    何况这时代的上海滩，正经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有势。

    冯敬尧便是个有钱有势的。

    孟绪安也瞧见了赵景阳，他神色一动，与身边正聊天的一个洋人抱了声歉，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赵先生，好久不见。”

    赵景阳笑道：“不曾想这里见着孟老板了。”

    孟绪安笑道：“赵先生这段时间哪里发财？”

    赵景阳道：“孟老板不知？”

    孟绪安哈哈一笑，眼镜下面，眼中精光一闪。

    这时候，冯敬尧过来了。

    “孟老板也认识赵先生？”冯敬尧举了举杯，笑呵呵道。

    孟绪安微微欠身：“有过一面之缘；谢谢冯先生邀请孟某。”

    又跟赵景阳点了点，然后很有眼色的道：“两位请便，孟某失陪。”

    走了。

    冯敬尧个子不高，与赵景阳站在一起，颇有些对比。

    他神情倒是润和，上海滩帮会大佬的气质丝毫不显，倒像是个老文人的模样。

    他笑呵呵道：“赵先生，不来一杯酒？”

    赵景阳道：“红酒喝不惯。还要谢谢冯先生邀我与会。”

    冯敬尧笑着颔首：“赵先生后起之秀，龙虎之姿，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赵先生未来可期，冯某老了，可不敢不请赵先生。”

    赵景阳笑道：“冯先生言重。”

    冯敬尧说：“不如找个安静之处谈谈？”

    赵景阳自无不可：“冯先生请。”

    两人离开大厅，来到一出小客厅里。冯敬尧示意：“请坐。”

    分宾主落座。

    冯敬尧此时神情，安泰之中带着一丝凛然，大佬的气度溢于言表：“赵先生，今日请你来，一是见个面，认识一二；二是想跟你谈谈，交流一些意见。”

    赵景阳道：“冯先生请说。”

    冯敬尧斟酌了一下，便道：“火车站原属我冯敬尧的地盘，赵先生平了李望其、莫照文，不知这以后，作何打算？”

    赵景阳毫不犹豫，与冯敬尧对视：“李望其、莫照文已是过去式。现在火车站是我瀚海的地盘。”

    冯敬尧闻言，轻叹道：“自从我听说赵先生打上沈青山的家门，便知道火车站已脱离控制。”

    赵景阳神色平淡：“那冯先生打算怎么做？”

    冯敬尧忽然大笑：“火车站我可以给你！”

    “哦？”赵景阳神色岿然：“条件呢？”

    冯敬尧又叹了口气：“我先时听说赵先生光天化日打上沈青山家的门，还道赵先生是个粗猛之辈。但刚刚看到赵先生进大厅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猜错了。”

    赵景阳笑起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冯敬尧点头：“赵先生不但武力超群，智慧也是人上人。那冯某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说：“法租界是我的地盘，我可以把火车站让给你，但你不能把手伸进法租界来。”

    赵景阳一听，皱眉：“这‘伸手’二字，作何解？冯先生，你知道我有正经的买卖，我买卖做到法租界来，应该不算触犯你的地盘吧？”

    冯敬尧笑道：“那不算。正经买卖我不管。但灰黑一带，你不能碰。”

    赵景阳点头：“好，便算是个君子约定。”

    冯敬尧也点了点头：“赵先生是要做大事的人，说君子约定，那就君子约定。”

    然后说：“我不是赵先生的敌人，与赵先生也不曾有过矛盾；我的敌人是公共租界的帮会，永鑫、远大；而赵先生与远大有怨。我意与赵先生作朋友，赵先生以为如何？”

    赵景阳笑起来，心道上回压着沈青山低头，这一步果然走对了。

    冯敬尧这样的人物，也因此与他齐平相交。可见冯敬尧的忌惮。

    他哈哈一笑，道：“能与冯先生作朋友，我赵景阳求之不得！”

    正这时候，一股香味儿飘进来，随即，便有侍者捧着一盘色泽金黄的烤鱼走了进来。

    说：“冯先生，祥叔教小的送些烤鱼来。”

    冯敬尧哈哈一笑：“这香味儿可真是了不得！”

    他看向赵景阳：“赵先生这买卖，有的做呀！”

    然后问侍者：“客人们都有了吗？”

    侍者说：“都有了。”

    冯敬尧抚掌：“好。”

    然后与赵景阳道：“赵先生，就让我们以这盘烤鱼作见证，希望咱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赵景阳哈哈大笑。

    与冯敬尧一起，吃完了一条烤鱼，赵景阳回到大厅，耳畔已听到有人在询问这鱼出自何处。

    询问的人，还不在少数。

    孟绪安走了过来，脸上满是赞叹之色：“赵先生真是做生意的奇才。”

    赵景阳道：“这话可不敢当。”

    孟绪安说：“这瀚海天香的牌子，是赵先生名下的吧。赵先生借今日沙龙的机会，一举推出品牌，其巧妙之处，令人赞叹。”

    赵景阳失笑：“当不得如此恭维呀。换作孟老板，一定比我赵景阳作的更好。”

    便说：“正好，这里遇着孟老板了，我得跟你推销推销我瀚海的鱼产品。怎么样，你那新都会，要不要日常订购一些？”

    孟绪安笑容一收，叹道：“赵先生真是哪儿也不忘做生意呀。”

    然后笑起来：“那是自然，如此美味的鱼，新都会若不订购一些，怕是没法子给那些客人交代。”

    赵景阳招手让侍者过来，取了杯红酒：“我虽不喜红酒，但还是要跟孟老板碰一杯，祝贺我们合作愉快。”

    小客厅里，冯敬尧坐着，祥叔站着。

    祥叔说：“这赵景阳初闻还道是个粗猛之辈，现在看来，却是错了呀。”

    说：“他竟借老爷的沙龙，给他是鱼打了广告！”

    冯敬尧脸上没有笑容，微微摇头：“这是小事。这人非同寻常，我怕以后会跟我对上，须得捉紧着些，防他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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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章 价格太高

    第二天旗舰店开业，南北两处，热闹倒也热闹，盛大却谈不上。

    有围观的吃瓜群众，有各大报社的记者，有专门邀来品尝味道的厨师，但没有名流，皆是白丁。

    ——倒也不能说绝对没有。孟绪安就来了。

    止他一人。

    开业剪彩，露脸的是方艳云，赵景阳自己都是藏在人群中看热闹的。

    一番闹腾过后，发了点福利，人群散去，赵景阳与孟绪安进了店铺。

    打量着店铺内简洁明快却不失高档的装饰，孟绪安一边笑呵呵道：“恭喜赵先生开业大吉，祝赵先生财源广进。”

    赵景阳笑道：“孟老板能来，教我倍感荣幸。”

    说着在一角的沙发上坐下来。

    孟绪安道：“赵先生这段时间怎么不去新都会转转？肖小姐可念叨过不少次啊。”

    赵景阳一听，大笑：“倒是我辜负了肖小姐的好意。”

    说：“孟老板耳目聪明，当知赵某人这段时间的不能轻忽——新都会灯红酒绿，着实令人心向往之，等有了时间必去叨扰。”

    孟绪安笑呵呵的：“事业为重，事业为重，我懂，哈哈哈...”

    尬谈几句，孟绪安神色微整，道：“上次赵先生说的买船的事...如今总算明白，赵先生是打算买渔船？”

    赵景阳神色悠然：“不错。我卖鱼的，自然要买渔船。”

    道：“自己捕鱼，比从别人那儿买来的好。不受制于人嘛。”

    孟绪安笑道：“是这个道理。”

    然后道：“那赵先生可已有决定？”

    赵景阳微微一笑：“不如先听听孟老板的意见？”

    孟绪安轻轻顶了顶眼镜，翘起二郎腿，笑道：“当然可以。”

    便说：“江浙沿海，历来渔业、航运繁盛，由此催生出造船业；说来咱们神州本土的船厂也能造船，但技术所限，就吨位、品质而言，远不及洋人的船。”

    “如果赵先生对船的吨位、品质要求不高，对远洋捕捞没有计划，那么本土的造船厂是最佳选择，因为便宜。一艘五百吨级的渔船，价格不过数万大洋。”

    “如果赵先生对船的吨位和品质有要求，并且对远洋捕捞有所计划，那我建议赵先生购买美利坚的船。”他一一分析：“就造船技术而言，美利坚并不逊色老牌列强，最关键的是，美利坚如今处于大萧条时期，可以用极优惠的价格买到高吨位、高品质的船舶。”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赵景阳。却没能看出赵景阳脸上的神色有什么变化。

    赵景阳听着孟绪安的话，神色虽然没有变化，但心思却转动不停。

    船是肯定要买的，但要考虑的问题，却不止一个。

    第一就是钱的问题。船这东西，是绝对的大件。几百吨的渔船，都要数万大洋才能入手，更不用说数千吨的大船了。

    美利坚数千吨一艘巡洋舰，卖给这边，要了一百二十多万美元，相当于近三百万大洋。当然，渔船和战舰不能拿来对比，。不过，数千吨的渔船，价格怎么着也要一百万大洋以上。

    赵景阳当然想要高吨位、高品质的船，可钱呢？

    现在他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第二，配套设施。买了船，总要有停靠的码头，而码头的所有权，多是掌握在洋人手里。

    再说维修，洋人的船技术更先进，在本国维修不便；而且赵景阳并不十分信任本国那些造船厂——这些船厂背后站着的人，赵景阳极不喜欢。

    赵景阳迟迟不表态，教孟绪安心里略微提了起来。

    孟绪安为什么如此捉紧这件事，原因很简单。永利银行需要业绩，他也需要业绩。有了业绩，才有更多的支持，有了支持，才能作自己的事。

    他不禁道：“如果赵先生担心钱的事，我认为大可不必。天香鱼的前景，即使没有商业眼光的人，也不敢否定。”

    他道：“赵先生的定价很有意思，完全对标了上海滩的有钱人。而我相信，任何一个有钱人都无法拒绝天香鱼的美味，任何一个高档场所，都不能没有天香鱼。”

    他伸出一根指头：“只此一项，我认为赵先生每年的盈利，在一千万大洋以上。”

    天香鱼的价格十分离谱——按斤、按种类，即使最普通种类的鱼成品，起步价都达到了十块大洋一斤。

    一些稀奇鱼类、海鱼的价格，一斤甚至高达五十、八十、一百块大洋。

    平均算二十块大洋一斤，如今一天出产两万斤，如果能卖完，那么一天就有四十万大洋的营收。

    这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第一，能不能卖完；第二，税务、工薪等方方面面的支出；第三，一些潜在的支出。

    考虑到这些因素，孟绪安才给出了一个谨慎的答案——一年盈利一千万大洋以上。

    因为如果不考虑边边角角的问题，在理想状态下，赵景阳一个月的营收，就可以超过一千万。

    这太不可思议。

    他说：“赵先生有足够强大的购买力，别说渔船，军舰都能买。”

    赵景阳听到这里，忽然心中生出一丝警觉来！

    心下稍一盘桓，对旁边不远的癞痢招了招手。

    癞痢忙小跑过来：“景爷。”

    赵景阳道：“告诉店长，将标价打一半下去；派人去南边的旗舰店，把价格也给我打下来。”

    癞痢一怔：“景爷，为什么？”

    赵景阳道：“价格太高，盈利太过。”

    说：“去吧。”

    癞痢怀着疑惑，去办这件事去了。

    看着这一切的孟绪安，心里不禁生出巨大的感叹，忍不住道：“赵先生，佩服！”

    赵景阳哈哈一笑：“其实便打一半下去，这价格仍然偏高。不是对上海滩的有钱人价格偏高，而是对我来说价格偏高。”

    他悠悠道：“木秀于林啊。”

    已经可以想象，未来将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来打他的秋风。其他的都好说，偏偏官府这边，问题不大好办。

    这时代的所谓官府，是不值得信任的。即使赵景阳按照规矩该上税的上税，一分一毫不少了他，他也会眼红赵景阳的利润，进而找赵景阳的麻烦。

    赵景阳利润越高，麻烦就会越大，来的就会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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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章 容氏

    他心思转动之间，问孟绪安道：“如果我向美利坚的船厂订购几艘数千吨的远洋渔船，以孟老板永利银行的能量，多长时间能到上海滩？”

    孟绪安一听，心下先是一喜，随即沉吟，道：“数千吨的远洋渔船不比近海用的小船，而且赵老板要的不只一艘...这时间嘛，两到三年。”

    然后强调说：“这已经很快了。”

    赵景阳听罢，微微摇头，道：“那么，本土船厂能造的最大的渔船，可以达到什么级别？时间呢？”

    孟绪安心下微沉，回答道：“单艘一般不会超过五百吨，速度并不比美利坚的船厂快，当然也要看赵先生需要多少吨位。”

    赵景阳继续摇头：“我想在半年之内拥有一支成规模的远洋捕捞船队，孟先生的两个提议，都不符合我的要求。”

    孟绪安神色微黯，一时间沉默。

    忽然，他眼镜下的双眼，闪过一缕光芒，语气带着些试探，道：“不知赵先生是否听说过容家？”

    “容家？”赵景阳神色一转。

    孟绪安道：“赵先生作渔业相关的买卖，早晚会跟容家打交道。”

    “哦？”

    孟绪安见赵景阳有些兴趣，便道：“赵先生初入这个行业，可能不清楚，整个上海滩的渔业，背后其实隐藏着一只黑手。”

    “此话怎讲？”赵景阳坐直了身子。

    孟绪安道：“赵先生可知鱼行？”

    赵景阳道：“孟老板说的可是十六铺码头那边的鱼行一条街？”

    孟绪安点头：“不错，就是这个鱼行。上海滩的渔业，摆在明处的，就是十六铺码头的鱼行一条街。大规模的水产买卖，基本上都在这里。”

    说：“鱼行一条街占了上海滩渔业总量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我了解过，赵先生的渔获来自于江口的渔民，可这些渔民只是散户，所有渔民加起来的渔业总量，也不到整个上海滩的百分之二十。”

    赵景阳听完，缓缓点头。

    说：“你的意思是，随着我这里的发展，很快会与鱼行那边产生利益冲突？”

    孟绪安轻轻一笑，道：“赵先生敏锐。”

    道：“不错，我查过上海滩渔业的相关信息，此之前，上海滩的渔业总量，每年也才一千多万大洋。”

    他笑起来：“现在，赵先生刚进入这一行，只瀚海一家，便隐约有了与之相当的体量——利润更比整个行业高的不知多少倍。赵先生，你说，鱼行背后的黑手，会不会对付你？”

    赵景阳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着：“容家？”

    孟绪安轻吸口气：“不错，就是容家。”

    “容家是航运巨头，同时也是从事远洋捕捞的渔业巨头；十六铺码头鱼行一条街七成店铺，都在容家的控制之下。”

    赵景阳双目睁开：“所以，你的意思是...”

    孟绪安道：“赵先生如果想在半年之内拥有一支成规模的船队，容家，是个很好的选择。”

    赵景阳笑的别有深意：“所以，你愿意牵线搭桥，说服容家卖我一支船队？”

    孟绪安神色一僵，随即呵呵笑了笑：“这件事赵先生可以考虑考虑，如果有想法，随时可以联系孟某。”

    便站起来：“今日盘桓已久，孟某还有些事，赵先生，告辞。”

    很利落，就走了。

    赵景阳独自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癞痢回来，确定已重新标价，赵景阳才站起来：“你派人通知一下，让方艳云、顾静江，还有杜瑛，以及你们四个，中午到我家里，我有事要说。”

    癞痢点头：“知道了，景爷。”

    赵景阳便往外走，还没走两步，却看到两个窈窕身影从大门走进来。赵景阳驻足，心下微奇。

    “这两个怎么走到一块儿了？”

    想着，笑呵呵迎上去：“世真。”

    冯世真一看赵景阳在这里，露出笑容轻快走来：“景阳！”

    然后便要介绍。

    赵景阳却先开口：“肖小姐，别来无恙。”

    是肖宝丽。

    赵景阳是没想到，冯世真竟然跟肖宝丽走到一路，而且看起来很亲密，分明不是初识。

    肖宝丽笑容明媚：“赵先生，又见面了。”

    冯世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景阳，你跟宝丽认识？”

    赵景阳笑道：“认识，怎么不认识。”

    肖宝丽轻轻颔首：“我也没想到，世真与赵先生这么亲密。”

    冯世真脸微微一红：“这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嘛。”

    然后一番闲聊，赵景阳才知道，原来冯世真与肖宝丽是多年的旧识；当初冯世真家不曾遭难，还在闻春里的时候，就认得肖宝丽了。

    是多年的朋友和闺蜜。

    今天天香鱼的旗舰店开业，冯世真邀请了肖宝丽，两个先是去了南边的旗舰店，这才转来北边。

    不曾想一头与赵景阳撞上。

    冯世真道：“我发现看热闹的居多，诚心买的少。而且价格，好像与之前商定的有所变化。”

    赵景阳道：“天香鱼对标的本来就是不是普罗大众...咱们的天香鱼品质出众，该做的宣传也没落下，生意不会有问题。至于价格嘛，是我临时决定，折了对半。”

    然后看向肖宝丽：“当初见肖小姐，感受到肖小姐的热情，我承诺过，第二次见肖小姐的时候，赠一辆汽车；可第二次见面，我食言了，只好做出第三次补偿的承诺。”

    他笑道：“正好，肖小姐，今日见面，虽然有些仓促，但我赵景阳的承诺从来不打折扣。这样，我这店里的鱼，我给你一个会员，以后你随时来吃，不论吃多少，全部免费。”

    肖宝丽掩着嘴巴轻笑：“赵先生可真大方呢。”

    随即对冯世真道：“我看了价格表，最低五块大洋一斤；赵先生说可以随时随意的吃，我专挑贵的，一天吃一百大洋，一个月就能吃掉一辆汽车呢。一年下来，非得把赵先生吃穷不可。”

    冯世真笑道：“吃穷他算你厉害。”

    赵景阳大笑：“甭跟我客气，我这个人，说什么是什么。”

    然后招来店长，指着肖宝丽道：“这位肖小姐以后来我们这里，她要什么鱼给什么鱼...嗯，十斤以下免费。”

    肖宝丽听了，嗔道：“我以为可以倒买倒卖赚大钱呢。”

    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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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章 警惕之心

    赵景阳有事，没与冯世真、肖宝丽聊多久。

    两个女人目视赵景阳出门上车渐渐远去，冯世真收回目光，眼神颇为有些奇妙的看着肖宝丽：“宝丽，景阳多情，你不会陷在他手里吧？”

    肖宝丽轻笑一声：“你这个高材生都陷落了，说我？”

    冯世真：“......”

    赵景阳回到家中，不多久，方艳云、顾静江、杜瑛和三毛、癞痢、二牛、阿文四大金刚相继到来。

    “来了自己坐。”赵景阳摆了摆手：“有点事跟你们说。”

    道：“先时满脑子都是赚大钱，以至于忽略的一个问题。”

    他微眯着眼睛，声音缓慢而稳重：“就是我们到底能赚多大的钱，这些钱，会带来什么。”

    “孟绪安今天到旗舰店来，跟我说的一些话，使我产生了警惕。”

    “我两个多月前与孟绪安见过一面，提及买船的事，”他看向杜瑛：“小瑛之前就说过咱们公司来料渠道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我一早就有打算。”

    “今天孟绪安再度提起此事，说我一年的利润，至少在一千万大洋以上；别说渔船，连军舰都能买！”

    说到这里，赵景阳看着在座的人各自露出的思索之色，笑起来，道：“军舰，你们想到了什么？”

    顾静江沉吟了一下，道：“危险。”

    说：“景爷，当一个人的财力，足以购买军舰、并且能买到的时候，麻烦就要来了。”

    方艳云眼中亦是明悟：“老顾说的对...一年就有一千万以上的利润，眼红的人能从十六铺码头排到火车站！”

    她说：“难怪景爷临时决定价格折半。”

    杜瑛皱眉：“我们正常经营，税不曾少，法不曾犯，却要担心这样的问题，实在是...”

    四大金刚还显稚嫩，虽然大略听懂了，但都没说话。

    赵景阳摆手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孟绪安估出的利润，其实在我看来，还是少的。即使价格折半。”

    他道：“我相信天香鱼的牌子很快会响彻上海滩，一天两万斤，只上海滩的有钱人就能够消耗掉。”

    “便价格折半，平均算十块大洋一斤；一天就有二十万大洋。一个月是多少？六百万。一年是多少？七千两百万！”

    听到这个数，所有人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如果不折半，那不是一亿多？！

    简直就是个天荒夜谈！

    方艳云语气有点颤抖：“其实我不是没想过...我是不敢算这个帐...景爷，这笔钱数字太大了！”

    三毛忽然插了巨：“景爷，上海滩有这么多有钱人吗？不折价，一年能卖一亿多大洋？我都不敢想，那能数的清吗？”

    赵景阳道：“你小子眼皮子浅了些。上海滩的有钱人，比你想象的还多。不说家资巨万的，单说月收入能达到五百块大洋的，这些人就吃得起我们的鱼。而这批人数量并不少。”

    “你算算，每天也就两万斤；按一人买一斤来算，上海滩能花得起这个价的人，绝不止两万人。”

    “再说高档场所，为了保持或抬升档次，也要从我们这里订购。就如新都会，每天就有两百斤的份额。”

    “两万斤，远不足以使上海滩市场饱和。所以即使七千两百万的年营收，也不是极限。”

    “如果扩建厂房、扩充产能，这个数字还会大幅度提升。这只上海滩一地、只烤鱼一项；加上可以长久保存的咸鱼、熏鱼，再把市场扩张到苏杭甚至金陵，想想看，咱们营收能有多高？”

    方艳云他们早已说不出话来。

    赵景阳语气平静接着道：“我就按一亿的年营收来算，交税按顶格百分之十五，眼下公司所有的工人及帮会这边上上下下所有人，每年的薪资支出抛一抛，算一百万大洋。”

    “平时的其他开支，也算个一百万。”

    “一些潜在的支出，再减去一百万。”

    “还剩多少？”

    他问，自己答：“八千两百万！”

    “这些钱，不只是我赵景阳的底气，也是瀚海的催命符。”

    太赚钱了也是罪过！

    “怎么办？”方艳云下意识道。

    赵景阳笑容一收：“花掉它！”

    “今天，我这里先打个草稿。”他说：“钱多了，必须要花掉，否则就是祸患。”

    “首先，咱们手底下的人，公司方面、帮会方面，薪水一律翻三倍！”

    “看看情况，以后再酌情增加。”

    “其次，建设，大规模搞建设。买地、扩建厂房、兴修楼宇，咱们瀚海的高层，人手建一栋别墅，瀚海的人，要做到每家一套洋房！”

    “还要买船组建船队！”

    他一口气，将整个盘子展开来，一副巨大的画卷，仿佛栩栩如生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当然，具体的细则，你们回头仔细商量，拿一个章程出来。”

    “癞痢、阿文，咱们的人要紧张起来，咱们挣得多，眼红的人就多；帮会是最不稳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上来了。”

    “告诉下面的人老子对他们有多好。薪水翻三倍，洋房人人一套。谁要是敢不尽心，老子有的是办法排整。”

    “后勤方面，二牛，你也要看着点，不能出漏子。”

    “三毛，你是我的眼睛，给我里里外外，盯好了。出了差错，老子唯你是问！”

    赵景阳放鞭炮似的。

    说完四大金刚，目光落在方艳云、杜瑛身上：“工厂的薪水大幅度提高，相应的要求也要提高。卫生、管理，方方面面，绝不能落下，不能有任何破绽。”

    “我刚才说的那些，要立刻制定计划。我定个时间，七天。七天应该可以看清楚咱们的产品受欢迎的程度。如果符合预期，七天后，就要立刻把我说的，一并提上日程。”

    然后看向顾静江：“老顾，你去了解一下税务总团，帮我给那位团长递个帖子，就说我七天之后的冬月十五，登门拜访。”

    又说：“还有贫民窟的地，早些拿下，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顿了顿，又说：“孟绪安那儿...算了，买船的事儿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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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章 合作

    赵景阳给手底下的人打了预防针，提出大规模花钱提高待遇、搞建设的计划，然后便沉寂了。

    接下来就是看。

    看看瀚海旗下的天香鱼这个牌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是否真的如赵景阳预料的那般，产生令任何人眼红的庞大利润。

    七天时间足矣。

    足够看清情况，并根据看到的，执行下一步的计划。

    当天晚上，赵景阳去了新都会一趟。

    与孟绪安聊了半个小时，然后神色平静的回来。

    第二天，天香鱼的牌子，便有了引爆的趋势。

    报纸的轮番报道是一个引子，引出了前两天晚上在冯敬尧家里的沙龙上，品尝过天香鱼的那些人。

    天香鱼有着使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决绝的美味。不论洋人、官员、富商、大豪，不论曾吃过怎样的美味，享受过怎样的美食，在天香这两字面前，都是浮云。

    第二天午后，天香鱼的销量，开始直线上升。

    到第三天，每天两万斤的产出，已能销售过半。

    及至于第七天，仿佛整个上海滩都在谈论天香鱼了——谁家的宴会没有天香鱼，便是乐色，没有档次；谁家的娱乐城要是没有天香鱼，便是低级，便是无趣。

    甚至催生出专门跑腿买天香鱼的买卖——倒买倒卖的路数。

    算盘噼啪作响，赵景阳安静的坐着，顾静江夹着一根烟神思不属；方艳云和杜瑛正亲自计算这七天的营收。

    当算盘的声音戛然而止，方艳云抿了抿嘴：“景爷，七天，咱们的营收是九十七万三千五百九十块，大洋。”

    顾静江手一抖，烟头掉了下去。

    赵景阳神色不变，扣了扣桌子：“没有出乎老子的预料。”

    然后对杜瑛说：“咱们现在有多少工人？”

    杜瑛条件反射似的道：“两个工厂，制作鱼产品的一线工人二百三十五人，管理十六人；工程部一千三百三十七人，管理三十三人。其他二十七人”

    赵景阳点点头：“给鱼产品的一线工人每人发五十块大洋的奖金，其管理人员每人七十块；工程部工人每人发十块大洋，管理发二十块。”

    杜瑛点头：“好的，老板。”

    赵景阳又道：“其他部门的人，统一发十五块大洋奖金，包括帮会这边。在场的每人发一千块大洋慰劳。”

    说完此事，赵景阳沉吟了一下，道：“咱们的账，做两本；一本给外人看，一本咱们自己看。”

    说着，停顿了几秒：“主要是应付税务方面的问题——记着，在天香配方上，给我往高了算；其他方面的成本，全按着顶格来。”

    方艳云毫不犹豫：“放心吧景爷。”

    赵景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阿文身上：“两个旗舰店，随时都要有人看着；不管是谁，一旦有闹事的苗头，先给我绑了再说——即使官府的人。家里这边、工厂两头，都要看紧，绝不能出事。”

    阿文道：“知道了，景爷。”

    赵景阳道：“在我平息风波之前，大家打起精神，丝毫不得放松。艳云、小瑛、老顾，这段时间你们也要深居简出，轻易不要露面，有事出非要出去，就让保安部派人护着。”

    安排好一切，赵景阳招呼阿文，带上了十个人，开了三辆车，一路望法租界而去。

    不久，来到孟绪安的住宅。

    孟绪安早等着赵景阳。

    “赵先生，你可算是来了。”

    两人在孟绪安的书房里相对而坐。

    孟绪安神色严整，道：“赵先生，我先道个歉。渔船的买卖，黄了。”

    赵景阳听了，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即使我多出百分之十的价钱，也黄了？”

    “黄了。”孟绪安吸了口气：“有很多人动用关系，明里暗里阻止这桩买卖。”

    他说：“这七天，可以算得上暗流汹涌。所有人都看到了天香鱼的盈利能力。很多人心里害怕——赵先生只靠着一些渔民，每天产出两万斤成品，便有这样的利润，如果赵先生扩大生意，他们还怎么活？”

    这并未出乎赵景阳的意料。

    说：“除了渔业里面的人，还有哪些？”

    孟绪安沉吟了一下：“主要是帮会里的人。”

    赵景阳笑了笑：“倒也合理。”

    渔业里面的人阻止赵景阳买船，是为了阻止他扩大生产，害怕赵景阳抖起来之后把手伸进渔业这个行当，夺了他们饭碗。

    而帮会的人呢，也很好理解。因为赵景阳的瀚海，不止是公司，也是帮会。帮会混的是什么？义气吗？狗屁！是钱！

    有了钱，便有了人，有了人，便有了地盘。

    到那时候，赵景阳还愿意窝在火车站不动弹吗？

    在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些人——他们为难赵景阳，只是为了让赵景阳知道他们的厉害，以便于在此之后，向赵景阳索取利益。

    孟绪安面带遗憾：“如果这桩生意做成了，永利银行必定名声大噪...可惜...”

    在开业那天的晚上，赵景阳去新都会拜访他，两人谈了半个小时，谈了两桩买卖。

    其一，便是船。

    赵景阳委托孟绪安向美利坚那边的船厂下了个大单——十艘三千吨级的大型远洋渔船！总价值超过一千万大洋！

    七天后的现在，这桩买卖黄了。

    这个单，甚至没能出的了上海滩。

    如果能出上海滩，美利坚那边的船厂未必不敢接——处于大萧条时期的美利坚工厂，只要有钱赚，任何买卖都敢接。

    但即使这个买卖接下了，船未必过的来。

    或许海上风浪大，都沉了？

    这并非不能。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微眯着：“永利银行名声大噪，也不过是你用来索取支持的筹码；真要杀容定坤，简单至极。”

    孟绪安摇头：“我知道，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道：“我与荣定坤有深仇大恨，我要的，不只是杀了荣定坤。如果只是杀他，我出一笔钱，买几个亡命之徒，除非荣定坤金刚不坏，便是他躲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亦必死无疑。”

    “我知道赵先生手段凌厉，但我也知道，赵先生不会轻易作行刺的勾当。”

    孟绪安的情绪颇有起伏：“当初他欺骗家姐，骗走我孟家的传家宝，才有了他现在大亨的名头。我要夺走他的一切，让他一无所有，最后死在凄凉惨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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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章 枪

    孟绪安在赵景阳旗舰店开业的那天，就提过容家。

    话里话外，试图引导赵景阳与容家对立。

    这骗不过赵景阳。

    所以当天晚上，赵景阳再度找到他的时候，软硬兼施，与他开诚布公，能谈的都谈了。

    才知道，孟绪安与荣定坤，有深仇大恨。

    孟绪安这厮是个矫情的——他找荣定坤报仇，却不愿用最简单的办法一枪打死他。而是要让荣定坤破产，失去一切，最后凄凉而死。

    就像他那被荣定坤欺骗、抛弃的姐姐那样。

    所以才有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要打响永利银行的名头，提升银行的业绩，以便于自己在背后支持者面前有更大的话语权，从而得到更多的支持。

    有了更多的支持，才有把握对付荣定坤。

    荣定坤可不是什么小角色——航运大亨、渔业大亨，只是荣定坤表面上的身份。荣定坤借助航运的便利，做了许多丧尽天良的事，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他欺骗神州的百姓，说美利坚金矿遍地，把他们送到美利坚，大批大批卖给西部矿主、卖去美利坚修路。

    他从南洋等地运来大批烟土进入神州，流毒无穷。

    荣定坤编制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要扳倒他，要么打冷枪，直接弄死他，要么就掀翻这张利益网络。

    孟绪安这厮选了最难的路。

    赵景阳对此并不在意——赵景阳跟他的合作，只是在孟绪安需要的时候，提供相应的帮助。

    同时得到自己想要的。

    如果只是为了杀容定坤，那很容易；也不必出钱请杀手，赵景阳寻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摸上容家去，准教他死的无声无息。

    但那既不是孟绪安想要的，也不是赵景阳想要的。孟绪安要容定坤失去一切而后再死，而赵景阳则要的是容定坤必定失去的‘一切’。

    所以杀人不是目的，得到好处才是目的。在不能接手容定坤的‘一切’之前，赵景阳不会轻易动手。

    孟绪安说：“我只要荣定坤付出代价，我只要报仇；荣定坤的财富，他的船队，他的公司，到时候你能吃下多少随你的便！”

    这就是二者合作的原因之所在。

    “你要玩复杂游戏，我不管。”赵景阳道：“我眼下面临围追堵截，暂时没有精力帮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孟绪安道：“当然。”

    作为赵景阳意图购买渔船的经手者，他比谁都清楚，赵景阳现在面临的麻烦有多大。

    赵景阳道：“第二个买卖呢？别说也没成。”

    孟绪安收拾了一下心绪，笑道：“若都不成，我哪还有脸与你见面？”

    便道：“一百支枪，一万发子弹，就在我的库房里。你随时可以拿走。”

    然后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上海滩虽然乱，大致的秩序还是有的；即使王汉魂、冯敬尧这样的人，轻易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用过多的火力。”

    赵景阳呵呵笑道：“‘只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即可’。”

    便站起来：“钱，你从我银行账上扣，该多少是多少。枪，我立马拿走。”

    “孟老板，你人还不错，就是矫情了点。”

    孟绪安听了，苦笑一声，连忙赶上：“我带你去。”

    ...

    回到家，已近转钟。

    赵景阳把四大金刚都叫来，说：“我从孟绪安手中搞来一批枪械，你们商量着分一分；保安部分大头，其他的看你们自己。子弹留在我这里，用完一批，再找我领。”

    便打发走了他们。

    之前平了李望其、莫照文的时候，枪这种东西，止零星出现；赵景阳也没立刻考虑过给瀚海手底下的人配备这玩意儿。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必须要配。

    回到屋里，赵景阳一如既往，折腾了子宜好一阵子才睡下。

    睡了也还在忙——对黑暗的挖掘，赵景阳从来没停止过。

    那是一片宝藏。

    第二天一大早，赵景阳找来顾静江，说：“等艳云来了，就说我说的，教她去市政厅走一趟，向市政厅作个承诺：今年之内，将捐献一百万大洋，供市政厅梳理市政。”

    顿了顿，叮嘱说：“让阿文派几个人护着她。”

    顾静江点头称是。

    赵景阳于是出门，叫上石头，上了车，一路望税务总团的那位王团长的住处而去。

    早教顾静江递了帖子，赵景阳到了王宅，其副官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赵景阳来，笑呵呵引入府中。

    说：“团座知道赵先生今日登门拜访，十分高兴，还说赵先生乃人中之雄，一定要好好见个面。”

    赵景阳客气笑道：“王团座太客气了。”

    便到了客厅。

    见一个油头粉面模样的三十来岁的人，正喝早茶；还有一位梳了鬟燕尾发式、穿着银底百花短袖旗袍的女人，这会儿正给一个两三岁的女童喂吃的。

    这女人生得极美，尤其有一股古典的美。

    即使冯世真，也要逊色一分。

    赵景阳心下一跳，却没多看，进门对那油头粉面的哈哈一笑，拱手道：“王团座，神交已久，神交已久啊！”

    王团座抬起头，一眼看到赵景阳，人呼啦一下就站了起来——分外有种早就等不及的感觉。

    他好像觉得表现太操切，又连忙坐回去，装模作样道：“可是赵景阳赵贤弟到了？”

    赵景阳眼神一闪，大笑道：“正是小弟，王兄不必管我，小弟来的孟浪，搅了王兄早茶，实在抱歉。”

    那女人一看来了客人，忙带着小女孩走了。

    王团座略有点不满：“来了客人也不打个招呼。”

    便笑嘻嘻对赵景阳道：“家里娘们无礼。”

    然后指了指沙发：“贤弟，坐。坐着慢慢说。”

    赵景阳大肆恭维，王团座照单全收，喜笑颜开；不一会儿，便亲近如兄弟。

    这厮凑上来，坐在赵景阳身边，作状悄密密道：“我听说贤弟可是发了大财了，怎么着，可不能忘了我这当兄长的。”

    如是这般，也不知该说明目张胆，还是说城府浅薄。

    赵景阳笑容满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王兄。”

    他伸出一只手：“这个数，王兄，我可算是对得起你？”

    王团座一看，睁大眼睛：“五十万？一年？”

    “五百万！”赵景阳笑道：“怎么样？王兄满意否？”

    王团座吸了口凉气，狠狠搂了下赵景阳的肩膀：“好兄弟！你这个兄弟，我姓王的交了！”

    还别说，赵景阳觉着这人挺可爱——一没什么城府，的的确确真没城府——甫见面时，急切如猴儿，还当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自己的媳妇不好。

    几句奉承，便听的晕晕乎乎，称兄道弟。

    赵景阳来时，还琢磨着，万一这位王团座是个老谋深算或者胃口大过天，超出心理预期，该怎么办，没想到这厮竟是这般人物。

    是个草包。

    赵景阳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从这厮身上，除了油头粉面，没有多余的深刻。

    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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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章 一片心意

    这个兄弟必须认！

    不冲着别的，就冲着那美丽令人窒息的嫂子！

    赵景阳哈哈大笑，状极高兴：“能与王兄相交，小弟幸甚，幸甚。”

    王团座红光满面，感叹连连：“贤弟是个能人啊！你不知道，我最敬佩的就是贤弟你这样的人物。”

    他说：“当哥哥的出身太好，这一生都是家里给安排好的，没办法，哥哥我有自知之明，安排便安排吧。却心里，尤其羡慕白手起家、自己打拼的英雄豪杰。”

    他揽着赵景阳的肩膀：“贤弟呀，就如那洪武大帝朱元璋，开局一个碗，硬生生打出一片江山，那是真英雄，真豪杰呀！”

    赵景阳忙道：“可不敢与洪武大帝相提并论。”

    “哎，”王团座直是摇头：“贤弟的能耐，我看未必比朱洪武差；贤弟的出身不比朱洪武高，贤弟的能耐——区区这才几个月，就已如此气象，未来如何可想而知！”

    王团座的话，不是拍马屁。以他的身份，如今对比赵景阳，犯不着。

    这厮说的，是真心诚意。

    便仿佛那些富二代，心心念念想着把‘谁谁的儿子’换成‘谁谁’或者‘谁谁的爹’。

    有那么一股子叛逆——这王团座有自知之明，说不上叛逆，可对白手起家的则分外羡慕。

    赵景阳心思清明，笑呵呵道：“王兄是高看我了...小弟的能耐，小弟自己清楚；以后与王兄站在一处，不被人说不够资格，就已心满意足。”

    王团座哈哈大笑：“贤弟这说话的水平，真是好听。”

    一时间两人竟谈的风生水起。

    王团座被奉承的眉开眼笑，也不知多久没这么笑过了，以至于连自己的根底儿，不知不觉间，都给赵景阳掏了出来。

    这厮出身官宦之家，前清之时，家里出过二品大员；又与宋氏交好。于是便做了这上海滩税务总团的团座。

    他还诉苦，说很多人看不起他，明里暗里说他是关系户，是草包。他非常苦闷云云。

    说他自己曾也是个心怀抱负的热血青年。

    “我在上海滩数年，唯独今日，最是畅快。”他道：“贤弟，恨不能早认得你呀！”

    掏心掏肺了都。

    赵景阳正色道：“不晚，不晚。王兄，小弟能认得王兄，生平之幸。”

    他叹道：“王兄不知，小弟本性实也直爽，可平素里与那些人打交道，偏偏弯弯绕绕，不准备十个八个心眼，非得给人吃干抹净了去。今日见王兄，回归本性，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王哎，哎，幸哉！幸哉！”

    王团座听的是心潮起伏：“贤弟呀贤弟，咱们便是亲兄弟呀！”

    赵景阳把着他手臂：“王兄，以后咱们两家，一定要多走动；王兄有事，一句话，小弟我刀山火海绝不说半个不字！”

    王团座胸口拍的咚咚响：“贤弟的事包在哥哥身上，你只要按规矩办事，其他的当哥哥的一并给你挡了。谁敢在规矩外招惹贤弟，哥哥我毙了他！”

    这就足够了！

    赵景阳心里想着，不枉老子肉麻的话说一筐——便算是看在漂亮嫂子份上了。

    约定晚上包了新都会请王团座一家赴宴，赵景阳这才起身告辞，还颇为依依不舍模样。

    走了赵景阳，王团座副官进来，道：“团座，姓赵的日子不好过，这一番登门，必是有求于团座呀。”

    王团座脸一板，摆手道：“那是我赵贤弟，以后见了叫二爷！”

    然后说：“五百万啊！五百万呢！”

    副官一听，立时闭嘴。

    却又见王团座面露犹豫：“你说，五百万是不是太多了些？我与他一见如故，要的太多，不够意思呀。”

    副官忙道：“那是团座贤弟的一片心意，团座切不可拒绝。”

    “是这样？”王团座道。

    “是这样。”副官斩钉截铁。

    赵景阳离了王宅，上车，先不忙回家，却是到了新都会。

    见了孟绪安，道：“今晚上你这地方我包了，记得下午不要再进客。”

    孟绪安诧异：“这是为何？”

    赵景阳道：“我请了税务总团的王团座赴宴。”

    孟绪安一听，心下了然：“赵老板手脚够快。”

    赵景阳道：“手脚不快些，麻烦就要上头了。”

    道：“记得给我准备一些高档海鱼，今晚上老子亲自下厨。”

    孟绪安大奇：“人，你倒是找对了；可用得着这样吗？”

    赵景阳心道，你小子是没见过我那嫂子的美貌啊！

    赵景阳道：“我赵景阳做事，不做则罢，做便要做到底！”

    孟绪安听了，暗道这人难怪能成事。

    便说：“好。”

    定下此事，赵景阳出来，在新都会转悠；孟绪安已开始‘赶人’——自然不是强行赶走客人——段位高的，孟绪安亲自出马表示歉意；段位低的，孟绪安手下出马，又是鞠躬又是免单。

    很快清空。

    肖宝丽走到赵景阳身边，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景阳道：“地方我包了，晚上请客。”

    说：“下班了你还不走。”

    肖宝丽一听，眼波流转，笑笑，道：“我去找世真。”

    赵景阳摆了摆手：“晚上我教艳云过来，你们就别过来了。”

    早教人回去，把顾静江喊来。要说这人情世故，赵景阳手底下，顾静江为最。陪客正好。

    方艳云不多久也来了。

    邀请的是王团座一家，有女客，便教方艳云来，免得到时不便。

    时已值傍晚，方艳云来时，见赵景阳正穿上厨师那一套，不禁笑道：“景爷这回可下了大本钱了。”

    赵景阳拍了下她的后屯，笑道：“既然要下本钱，那就把本钱下足。搞的不上不下，反而不讨好。”

    便问：“市政厅那边去过了？”

    方艳云道：“去过了。”

    说：“你可没瞧见，那些人变脸之快。我刚到的时候，连个正眼也不给我；我提出一百万大洋捐赠，啧啧，全成狗腿子了。”

    赵景阳失笑：“这不意料之中呢么。”

    然后说：“稍后税务总团的王团座携妻女过来，你跟老顾在门口迎接，不要失了礼。”

    方艳云点头。

    赵景阳便一头扎入了厨房之中。

    【王团座，取电影烽火芳菲中未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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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章 兄长和贤弟

    王团座下了车，也不管赵景阳那嫂子，自顾自打量了一下新都会的门脸，满意的点点头，信步而走；他妻女则后面跟着。

    早有顾静江迎上来：“王团座大驾光临，欢迎，欢迎啊！”

    王团座脸一板：“你是哪个？我赵贤弟呢？”

    顾静江忙道：“景爷正里头厨房下厨呢。他说团座是他大哥，非得亲自下厨，否则不能聊表心意。”

    王团座一听，喜笑颜开，道：“客气了，我这贤弟真是客气了。”

    旁边方艳云微微欠身：“大哥里面请。”

    王团座上下一打量：“这位是？”

    顾静江道：“这是方艳云方小姐，是景爷的...”

    “哦！”王团座恍然大悟，哈哈一笑：“好的很，好的很，原来是弟妹。”

    便对身后妻女招招手：“来来来，这是我妻子白秀英，你们女人家好生亲近。”

    便与顾静江走了进去，后面方艳云迎了白秀英母女，低声说笑着，也跟了进去。

    孟绪安作为新都会的东家，露了一面，与王团座认识了一下，便自闪人。

    顾静江和方艳云便引着王团座一家三口上了楼，进了一间装饰气氛以温馨为格调的厅子。

    顾静江陪着王团座说话，方艳云与白秀英低声笑谈，时不时逗一逗小孩子。

    不一会儿，门打开来，赵景阳捧着一个盖了盖子的大盘子走进来，一副厨师模样。

    “王兄，小弟忙着下厨，怠慢了，怠慢了。”

    王团座大笑：“贤弟这话说的。这上海滩，有名有姓的高档地方，哥哥我也不是没去过；可再好又怎及得上贤弟亲自下厨？你有心了，有心了。”

    然后说：“上午你来我家，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这是你嫂子，白秀英；你侄女儿，妞妞。”

    “来。”他对白秀英和妞妞招了招手：“来见过贤弟。”

    白秀英腼腆的与赵景阳点了点头，妞妞则喊了声：“叔叔。”

    白秀英的美貌，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可惜现在是嫂子，赵景阳只微微回了一礼，叫了声嫂子，没多看。倒是捏了捏妞妞的脸蛋，以示亲近。

    “王兄，小弟手艺不是吹的。”打完招呼见过面，赵景阳将桌上盘子的盖子揭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香味儿立时充盈。

    “尝尝，绝不令兄长失望！”

    这香味儿一出来，王团座便咽了口唾沫；连他那淡雅的妻子白秀英，也被吸引住了，至于妞妞，小孩子嘛，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赵景阳给斟了酒，举杯：“庆祝我赵景阳今日与王兄相识，干杯！”

    饮了一杯，然后对顾静江和方艳云道：“以后见了王兄，丝毫切莫生分。王兄是我兄长，白姐是我嫂子，妞妞是我侄女儿，一家人！”

    这一番搞下来，赵景阳放下杯子，笑道：“王兄吃着喝着，小弟厨房里还有几个菜，今日定教兄长、嫂子和侄女儿尽兴！”

    赵景阳做满了一桌子菜，这才上桌来。上桌的时候，王团座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了。

    满桌子菜肴，已是吃的杯盘狼藉。

    不能说干干净净——人少菜多，肚子装不下。但看那神色满足，天香的妙处不言而喻。

    “贤弟呀，真恨不能早些认得你呀！”王团座二麻二麻模样，说话都不大利索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便所谓是一见如故！王兄，来，再喝一杯。”

    又灌了王团座一顿，其间王团座厕所都上了好几次。

    “行了，今儿尽兴了。”王团座摇摇晃晃站起来：“贤弟呀，活该你发财。这菜肴，这厨艺，天下第一！”

    “是吃过一回，怕是就忘不掉啦。”

    又说：“做哥哥的还挺不好意思，你那五百万，我拿着过意不去呀。”

    赵景阳哈哈一笑，搀着他，说：“那是小弟一片心意，王兄切莫这么说。”

    便低声道：“年关之前，我教顾静江给兄长送到家里。”

    “好，好。”王团座拍着赵景阳的手臂，摇晃着险些一头栽倒。

    顾静江忙来搀扶。

    白秀英上来，不好意思道：“谢谢景阳的邀请，我们该回去了。”

    赵景阳点点头：“我送你们下去。”

    一行人搀着王团座，下了楼，出了新都会，把王团座送上车。

    白秀英又来道谢：“景阳有空一定到家里来做客。”

    赵景阳笑着道：“嫂子不要客气...有时间我一定登门。”

    又说：“嫂子不要忘了，每天早上我派人送鱼。”

    妞妞与赵景阳挥手告别：“叔叔再见。”

    目送王团座的车一路远去，赵景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身旁顾静江、方艳云的神色也平淡下来。

    “这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赵景阳转身往新都会里头走去，一边说：“我这位大哥虽然平时神隐，知道的人不多，结交的人也不多，但他掌着税务总团，掌控税务，更是上海滩唯一一支成建制的军事力量。”

    “一句话，以后只要按规矩上税，官府方面其他的事儿，都有他挡着。加上给市政厅捐的一百万，料来这一面不会再有麻烦。”

    对赵景阳来说，官府的事是最麻烦的事。因为不好处理。

    此外的，则不被赵景阳放在眼里。

    帮会？商人？官府不掺和，赵景阳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

    又说：“记得每星期提醒我一次——我这位大哥这边的关系，不能淡了，每个星期我都要跟他联络联络感情。”

    当然，嫂子的面子更要给。

    顾静江点头：“景爷这一回极是周全...我看那位王团座...是个直爽的。”

    赵景阳露出一丝笑容：“他的确是个没什么城府的。这样的人，结交起来最安心。”

    方艳云也笑了。

    收拾了残局，顾静江先走。赵景阳与方艳云乘车去公共租界的别墅。

    车上，方艳云道：“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看白秀英的眼神，过头了。”

    赵景阳一听，笑道：“就你眼尖。”

    方艳云神色一整：“喜欢美丽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景爷，过分的事最好不做。”

    赵景阳哈哈一笑：“就你管得多。”

    一夜无话。

    【白秀英，英子，出自烽火芳菲，截取时间线之前，饰演者刘亦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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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章 自己人

    所谓过分的事，曹贼的买卖嘛，没什么不好说。

    当然，赵景阳也不是那么没品——这边跟人结交，掉头就撬了墙角——王团座的墙角，怕也不是那么好撬的——但话又说回来，赵景阳给那么多钱，不拿点什么回来总觉得亏了。

    不过这上海滩波诡云谲，今日的王团座，来日如何，再看。

    一晚上风雨大作不提。

    接下来的几天，风浪果然微弱。官府方面安静的很，不曾有一人上门来查水表。

    反倒是法租界这边，这天，来了人了。

    这些狗皮子。

    来人报上名，倒也不显嚣张：“鄙人巡捕房巡长料啸林，赵先生，神交已久啊。”

    赵景阳坐在椅子上，没起来；狭长的眼睛缝里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人，道：“你就是料啸林？”

    料啸林笑了笑：“正是鄙人。”

    赵景阳道：“你今天上门，所为何事？”

    料啸林自顾自坐下来，道：“赵老板好大生意，上头督察员听说赵老板发了大财；这不，教鄙人来拜会拜会。”

    赵景阳眼睛微睁：“老子最近是赚了大钱了，怎么着，眼红啊？”

    料啸林一听，脸色微变：“赵先生这是什么话...”

    “你给老子住口。”赵景阳眼中露出危险的目光：“没教你坐下，你敢坐下？料啸林，上回沈达那厮上门来找我麻烦，是你上的眼药吧？”

    料啸林心里咯噔。

    赵景阳嘿嘿冷笑：“巡捕房督察员那边，我赵景阳自然有礼呈奉上；可惜，来的是你这厮。你回去告诉你们督察员，钱，我赵景阳多的是，十万八万轻轻松松；但今天来的却是你料啸林，我不高兴。”

    料啸林脸色便开始发白。

    “滚。”赵景阳斜睨着他，不再多言。

    打发走了料啸林，赵景阳找来顾静江，说：“你去见见那个洋鬼子，就说老子一年可以给他二十万大洋，但老子不喜欢料啸林那厮。”

    顾静江了然，点头称是。

    赵景阳又道：“再去问问沈达，他愿不愿意合作，不愿意，老子换人。料来偌大个巡捕房，愿意给我赵景阳办事的，应该不在少数。”

    顾静江笑道：“景爷这法子好。”

    赵景阳却叹了口气：“彼强我弱，拿钱买安稳，我心中亦不欢喜；不过也是没法子的事。我这里刚刚起步，总不能真闹得天下皆敌。”

    说：“最好还是培养自己人。沈达若是识趣，便设法推他上位。只要巡捕房高层有自己人，以后在法租界行事，能方便许多。”

    说来若赵景阳孤家寡人，不置势力，说一声无所畏惧不为过。

    但若置了势力，手底下有了一帮人，脚底下踩了一块地盘，就须得不能肆无忌惮。

    也要勾勒属于自己的网。

    沈达终归是个识趣的。

    下午，便来了。

    赵景阳开门见山：“我不需你给老子作什么肮脏事，料来你这段时间，也观察过我赵景阳的行为方式。”

    “流毒烟土、逼良为娼、压榨流浪儿，这等下九流的路数，我赵景阳不屑为之。至于帮会火并，这跟你们巡捕房关系不大。”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沈达点了点头：“景爷的意思，沈某明白了。”

    赵景阳道：“明白就好。伤天害理的事，老子不做；所以你跟我合作，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只要在规则之内，给老子以便利即可。”

    沈达答应的很痛快。

    当初赵景阳提出合作的时候，沈达是犹豫的。因为瀚海也是帮会。沈达这厮，终归还是有底线的，不枉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

    不过这段时间，赵景阳地盘内的变化，沈达看在眼里；他发现，赵景阳与其他的帮会大佬，截然是两种人。

    关闭烟馆，不做烟土买卖；把剧院改了旗舰店，卖起了鱼，做正当生意；地盘内严厉打击偷窃盗抢，打击人贩子、收纳流浪儿，再无压榨小贩、欺压居民之举。

    竟是一派的清明。

    想到赵景阳提起的合作的事，沈达其实早就想开这个口。

    现在赵景阳再度提出，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赵景阳抚掌：“稍后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以后你办差，遇到麻烦，便去找他们。”

    介绍的，是手底下的癞痢和阿文。

    三毛渐渐隐身，因为负责耳目，越隐身越好；二牛是后勤的，少跟外面人打交道是王道。

    叫了人来，介绍了互相认识；赵景阳让顾静江取来二十万大洋的永利银票，交给沈达：“你回去给你们督察员说，我赵景阳十分讨厌料啸林，让他看着办！”

    沈达接过银票，点头：“赵先生，那沈某就告辞了。”

    走了沈达，赵景阳问阿文和癞痢，说：“这几天周围的几个小帮派有什么动静？”

    阿文道：“前几天发生了一些小冲突，这两天已偃旗息鼓。”

    癞痢也说：“大抵是因着景爷摆平了最大的麻烦，这些人得到了消息，缩卵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神色瞬间又变得狠厉：“缩卵？哼哼，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没那么容易！”

    他道：“这段时间与咱们有过冲突的，他们的地盘，老子要了！”

    阿文和癞痢精神齐齐一振！

    癞痢道：“早该这样了，景爷，弟兄们这几天憋屈着呢。区区一些小瘪三，也敢跟咱们动手动脚，要不是景爷没有发话，早反推了回去。”

    “那就反推回去！”赵景阳狭长的丹凤眼中闪烁寒光：“对官府一面，老子低声下气，现在稳住了他们；正好找帮会下手，出口恶气！”

    赵景阳手底下，如今能打的人越来越多。

    在早先第一第二批练了牛魔练皮术的一百八十多人的基础上，帮会这边的人数，已膨胀到近三百人。

    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赵景阳坐拥火车站，每日里外地来上海滩的人比比皆是，很容易挑出些苗子来。

    以瀚海的福利待遇，少有不愿意加入的。

    便不愿意加入帮会这面的，工厂那儿却未尝不能。

    眼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地盘扩一扩——给那些在买船事件背后使坏的帮会大佬上点眼药瞧瞧。

    赵景阳目光闪烁，心中自有一张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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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章 做账

    年味儿渐浓。

    眼看将至年关。

    街头上，小孩子穿着新衣，追逐嬉笑着放炮仗；大人们则大包小包的备年货。便是拉黄包车的、挑挑子的小贩，声音也大了许多。

    赵景阳难得穿了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里头是西装、衬衫，没打领带，倒是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冯世真也穿了身呢子大衣，棕色的，里面是旗袍，外头配了一条毛茸茸的坎肩。

    两人走在一处，无疑便是情侣。

    “真好...”

    冯世真忍不住感叹：“以前过年的时候，喜悦和年味是有钱人家的；大多数老百姓该冷还是冷，该没钱还是没钱；抠抠索索买几块肉都舍不得，能穿新衣的更少。”

    她感受着这浓郁的年味，大眼睛里仿佛有光：“这都是因为你，景阳，他们都该感谢你。”

    赵景阳摇头失笑：“没那个道理。他们给我干活儿，或者挨着我的生意发一笔小财，那是付出了劳动、心血的，活该他们发财；他们给我做工、给我生意便利，我就应该给他们相应的报偿。”

    冯世真道：“道理我懂，但只有你做到了。”

    火车站这一片，那是真的越来越好。赵景阳不是个资本家的秉性，他足够大方。以至于在他手底下做活儿的人，每每按时拿到远超同行的报酬，时不时还有一笔奖金——在火车站越来越安稳的环境下，生活自然越来越好。

    听说火车站这边的房子，价格都涨了一截。

    赵景阳现在的地盘，又大了不少。在结交了王团座、稳住了市政厅之后，反手就给周围的帮派来了一下狠的。

    正如当初对付李望其、莫照文那般，一晚上结束战斗。

    等那些被扫平的小帮派背后的大佬反应过的时候，已成既定的事实。

    向东、向南、向北，各吃下了两三条街；以至于赵景阳的地盘，整体几乎大了一倍。

    这一番展露出来的獠牙，使新接壤的帮会战战兢兢；而他们背后的大佬，包括冯敬尧、王汉魂在内的人，却屁都没放一个。

    这些人都是人精，哪里不明白状况？

    赵景阳花大钱结交了王团座、稳住了市政厅，连法租界的巡捕房，也偃旗息鼓；没了明面上的力量作祟，帮会的力量，可不敢轻易触及赵景阳的皮肉。

    赵景阳太生猛，都怕着呢。

    沈青山的前车之鉴不远，就俩月而已。

    何况赵景阳这次扩张，是有理由的——被他吞并、平灭的小帮会，都是之前在赵景阳面临困难的时候，主动跟瀚海发生过冲突的。

    人家报仇，那不是天经地义？

    这段时间，赵景阳过的滋润的同时，愈是深居简出。大的动作，除了吞并了周边的几个小帮会，便着重在于正经事业的建设。

    在不计成本的投入之下，仅仅两个月，赵景阳的新住宅竟然就要竣工；估摸着过年前后，就能住进去。

    火车站的贫民窟已经消失不见。顾静江秉持赵景阳的精神，花大价钱，将贫民窟的地皮一口包圆，全吃了下去。

    眼下，贫民窟一带，除了赵景阳住宅那一片已经接近尾声，其他超过五千亩的地皮，是块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这一片，将建成一个巨大的生活区。赵景阳曾经承诺的，手底下的核心每人一栋小别墅，员工每人一套小洋房，就将在这里实现。

    核心成员的别墅区，与赵景阳的大宅子紧邻；员工们的小洋房，则在外头，以住宿楼的形式拥趸。

    正有卖报的孩子跑过来：“景爷，来一份报纸吗？”

    这小毛孩当然认得赵景阳——是流浪儿中的一员。这些孩子，也不能只白吃白住白学，平素也要做点事。

    比如卖报。

    当然，卖报的钱，是他们的自己的；赵景阳可看不上。算是自己赚点零花钱的路数。

    赵景阳摸出一块大洋，塞进他手里，又摸了摸他脑袋：“算是压岁钱，新年快乐。”

    小毛孩穿着新衣服，咧嘴，却是正在换牙，满口缺。

    “谢谢景爷！”

    掉头就跑。

    “特么的跑慢点！”

    赵景阳喊了一声。那小子跑的更快了。

    冯世真一旁掩嘴轻笑。

    翻开报纸，正面上，方艳云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帘里——正是昨天方艳云在市政厅捐献一百万大洋的事。

    报纸上浓墨重彩的描述了这件事，并对方艳云进行了高度的赞赏。

    说她是上海滩一等一的女实业家，是女性的代表人物云云。

    冯世真一看，禁不住轻哼。

    赵景阳笑起来：“还吃醋啊？”

    冯世真嗔道：“她这么风光...”

    赵景阳失笑，贴了贴她的脸蛋：“你以后也少不了这么风光。”

    与冯世真看了一场电影——巧了，又是电影皇后吴蝶的片子。话说这吴蝶，还真是个有名的。

    上回在新都会还见过呢。

    孟绪安开趴，请了一帮名流，赵景阳也去了。那位电影皇后亮了个相，给新都会站台。

    话说吴蝶这个电影皇后，模样倒不算太过出众；比起冯世真、子宜，在赵景阳眼里，还是差了一线；但一身气质，却等闲不是旁人所能比拟。

    可惜，这气质美女已成他人禁脔，颇为有些遗憾。

    孟绪安说的。

    看完电影，出来，赵景阳与冯世真却是乘车望公共租界的那栋别墅而去——这姑娘，已被赵景阳吃干抹净了去。

    便与方艳云一起，也陪了好几回了。

    本来赵景阳是忍着的，打算进住新房的时候，对她下手；可耐不住这姑娘自己忍不住。

    既如此，肉都端上桌子了，赵景阳能不吃？

    先吃为敬。

    到方艳云别墅，方艳云这会儿，正在整理账本。

    赵景阳走过去，在方艳云身边坐下，搂着她丰腴的腰，笑道：“怎么样了？”

    方艳云嗔了他一眼，说：“你自己看。”

    两部账本摆在赵景阳面前。

    一本是自己看的，成本、利润、支出零零总总，一目了然。

    一本是给别人看的，成本顶格，支出顶格，利润压倒最低。

    两部账本之间，最后的数字差距，竟达到五百多万之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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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章 利润

    冯世真在另一侧，手肘撑着方艳云的肩，探身看账本，她发出惊呼：“这么多？！”

    方艳云拍了拍冯世真的腿：“真真起开，压着我了。”

    然后说：“从冬月初八开业，截止昨天腊月二十三，刚好一个半月；瀚海的总营收是——一千四百三十万！”

    她说：“营收皆来自天香鱼这个品牌，其中即卖即吃的烤鱼卖了七百七十万；熏鱼、咸鱼合卖了六百六十万。尤以近年关这半个月，熏鱼和咸鱼作为高档礼品，卖的极好。”

    “咱们的真实支出，包括帮会这面，总共的薪水、奖金支出，才十五万八千多块；鱼厂的来料费用支出——平均每天消耗鲜鱼五万斤左右，一个半月总计支出十一万二千五百大洋；建设方面的真实拨款，是一百二十万大洋。”

    “整个公司的合计支出为一百四十七万五百块。”

    薪水方面，赵景阳手底下包括帮会这面，总人数两千人出头；一线作业的平均薪水，已经涨到五十块大洋；加上管理、高层的薪水支出，也只十五万多。

    来料支出方面，赵景阳给渔民的价格很高。要知道，赵景阳当初自己卖活鱼的时候，五十斤活鱼才卖一块大洋。现在他给渔民的价格，是二十斤活鱼一块大洋，涨了不止一倍——珍惜鱼类另算。

    以至于愿意卖鱼给他的渔民越来越多，越来越踊跃。

    一天卖出去的成品，平均大概在四万斤左右；因炮制过程需要定量脱水，要鲜鱼五万斤才能制出四万斤的成品。

    每天进购鲜鱼的支出，是两千五百块大洋，一个月就是七万五，一个半月便是十一万两千五。

    进账一千四百多万，正常支出却不到一百五十万，还包括了建设支出这个大头。这利润，简直教人心惊胆战。

    当然，若加上非正常支出，市政厅的一百万、王团座的五百万，整个成本便增加到了七百四十万。

    可即使如此，纯利润也还有近七百万。

    这里，冯世真插了句话：“一直没想明白——拿六百万去贿赂那些人，景阳就没担心过他们拿了钱不办事吗？”

    赵景阳一听，哈哈大笑。

    方艳云也笑起来。

    她说：“潜规则也是规则。拿钱办事，就是潜规则。这么多钱，他们收了，如果还堵不住嘴巴、拦不住手——上海滩的亡命之徒可不在少数。”

    赵景阳颔首：“艳云看的明白。我给他们钱，他们接了，就要给我办事。如果把这条潜规则当作儿戏，我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掉过头拿万八千大洋雇一帮杀手，收了我钱的一个也别想跑。”

    说：“我不是无力反抗的小民。我的钱，我的势，我有掀桌子的能力。”、

    冯世真怔了半晌，吐槽一句：“真黑暗！”

    揭过此节，转到另一本账簿上，这上面便明显不同。

    方艳云道：“这本账簿上，增加了天香的费用支出。按十万大洋一两的价格，只天香的成本，就做到了四百五十万。然后各种环节的费用支出，能顶格的全部顶格，将支出方面做到了七百万这个数字。”

    这本给外人看的账本上，利润差不多刚好百分之五十。

    再加上非正常支出的六百万，这本账簿上，留给赵景阳的利润，只有一百万出头。

    这样看起来，就显得合理了许多。

    比较真实账本，这本做账的账簿上，支出方面，总共做多了五百五十多万！

    如此，上税便按照百分之五十的利润来算，七百万的百分之十五，就是一百零五万。

    这样利润一减掉，赵景阳几乎不能盈利。

    赵景阳看完账本，合上，点头：“就按着这个来。”

    顿了顿，说：“可以再给市政厅一个暗示——只要咱们赚了钱，以后每年都捐他一笔...另外，妇、幼协会一类的机构，也捐一笔。”

    这里做的账，算起来赵景阳没有利润；但需要明确的是，这只是一个半月的营收。

    无论市政厅还是王团座，一次性支出都是按年来算的。

    也就是说，赵景阳止一个半月的营收，就完了这一年需要支付的非正常支出，还没亏。

    所以他想了想，又支了这么个招数——给市政厅画一块长远的饼，以为安抚。免得那些小人吃了一次不够，按捺不住几个月，眼红之下再来作祟。

    额外还加上了妇、幼协会一类的机构，给他们也捐一笔。

    “仔细算过，真实七百万盈利，将做账之后的税务除去，纯利润有六百万左右。”方艳云作了最后的总结。

    然后看着赵景阳：“这笔钱要怎么花？”

    赵景阳笑道：“先拿一半出来，组建瀚海医药；我那金创膏你们都知道，绝对是一桩好买卖。”

    赵景阳是早有计较。

    赵景阳的金创膏配方，源自于那片黑暗；虽然说正版的需要炼入一股灵气儿——便如当初龅牙受了枪伤，赵景阳用自己的血——蕴含了九窍金丹灵气儿的血制造的完全版，厉害的很。

    大规模制作这种金创膏，自然没法子继续用赵景阳的血，便把他抽干，能作多少？

    不过即使不炼入那股子灵气儿，这药膏的效果，仍然超过了任何一种疗伤的中西药。

    而且这玩意儿内外皆宜。

    当然，金创膏嘛，只能疗伤，不能治病；本身的病患，这玩意儿是无效的。但它的前景，仍然难以估量的。

    这是个混乱的时代，全世界都在打仗。打仗就会有人受伤。什么胺黄、青霉素之类的，都能坐上神坛——赵景阳确信，自己这金创膏，比那些玩意儿更有效。

    冯世真闻言，口快道：“怕是不能张扬。”

    赵景阳哈哈一笑：“天香的前车之鉴还没全过去呢；较之而言，金创膏甚至具备某些层次的战略意义，当然不能大张旗鼓。”

    就说：“咱们三五个月出那么一斤半斤的，当奢饰品来卖。只要让人以为这东西不能普及，自然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方艳云道：“三百万多了，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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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章 大方

    只少量的制造、出货，三百万哪儿用的完？三十万可能都用不完。

    赵景阳道：“瀚海医药初期的主要职能，是收购制作天香的药材。”

    这么一说，方艳云和冯世真就明白了。

    知道天香的人不多，见过的就更少；而天香是怎么来的，除了赵景阳，谁都不知道。

    但潜意识里，都以为，天香这种东西，一定非常难得。所以方艳云做账的时候，把天香的价格抬到十万大洋一两。不只是因为要做账，她自己潜意识里，也觉得天很香珍贵。

    于是又引申出一个问题，她说：“一旦成立瀚海医药，大规模对外购买药材，那天香的配方、金创膏的配方，岂不都暴露了？”

    赵景阳大笑：“姑娘你想多了。如果这么容易暴露，我组建什么瀚海医药？放心，我便把那些药材放在人眼前，人也休想制出来。”

    随即却转言道：“天香的秘密，一定会引来窥伺；这么赚钱的买卖，谁不眼红？大抵都会想，若得了天香配方，如何如何云云，便会想方设法盗取、抢夺。”

    “我便干脆把所谓配方亮出来，看看他们怎么动作。”

    “不过这所谓的配方，是天香和金创膏的复合版！”

    赵景阳露出一丝笑容：“药材，天香所需的、金创膏所需的，杂合起来一起进购。”

    天香实际上是没有配方的，其产自天香蚕。没有天香蚕，想要天香？做梦！

    但金创膏却有配方！

    分开进购，配方虽然不容易泄露，但无疑给了人明确的研究方向。

    现在与培养天香蚕的香料药材杂在一起，合着，便复杂了。

    再加上配方里各种药材的剂量的问题，赵景阳相信，眼前这个时代，应该是没有人能够复原配方的了。

    他这么一说，两个聪明的女人都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冯世真道：“你专门开一个口子，那些人以为找到法子了，然后一头扎进去，却是一片海洋。”

    方艳云笑起来：“真真的这个比喻还挺贴切的。”

    “贴切不贴切我不知道，我今晚上跟你们好好贴切贴切！”赵景阳大笑一声，伸手就来搂人。

    方艳云连忙躲开：“别...还没说完呢。”

    道：“还有三百万呢。”

    赵景阳失笑：“就不能明天说？”

    冯世真也帮腔：“就现在！”

    赵景阳作状无奈，道：“剩下三百万，拿一百万出来，我刚刚说了，妇、幼协会一类的机构，给他们分分。好名声不嫌多嘛。”

    方艳云和冯世真齐齐点头。

    “那剩下的呢？”说。

    赵景阳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两个女人：“怎么着，我赵景阳殚精竭虑，挣了钱，自己还不能截一部分留着花？”

    两个女人一听，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是了，自家总得留点吧？

    她们买衣服、买买买，各种花销，那不要钱啊？

    赵景阳哈哈一笑，一手搂住一个，嚣张直奔卧室。

    一夜自风雨。

    ......

    第二天一大早，赵景阳离开这边别墅，先找来顾静江，这才乘车望嫂嫂家而去。

    到了王宅，没见王团座，见着嫂嫂、侄女儿。

    白秀英说：“景阳来啦？你王大哥今天拜会上峰去了。”

    赵景阳能不知道王团座拜访上峰去了？就是知道他今天拜访上峰，这才来的。

    赵景阳笑眯眯的与白秀英说话，只觉得这嫂嫂语气轻柔，好像水一样，分外有种贤妻良母的味道。

    他一边逗弄着妞妞，一边与白秀英闲谈。

    那是天南海北，循循善诱。

    不过赵景阳有分寸，谈了十来分钟，便递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精致木盒，说：“既然王兄不在家，这东西就交给嫂子了；等王兄回家，劳烦嫂子转交给他。”

    便起身告辞：“眼看年关，料来嫂子也忙的很，不敢多作打搅，我这就告辞。”

    又跟依依不舍的妞妞作别，还专门摸了个红包给她，这才离开王宅。

    赵景阳对白秀英，那是从不逾矩；但不代表赵景阳没法子拉近某种关系——他可以从小孩子入手。

    所以这段时间，每次来王宅拜访那位大哥，便在妞妞身上下功夫；怎么好怎么对她。

    以至于现在，妞妞对赵景阳比对她爹王团座还亲。

    叔叔、叔叔的叫个不停。

    当然，赵景阳实际上希望她叫‘爹’的。

    走了赵景阳，白秀英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手边的木盒子，犹豫了一下，打开来，一看，满满一盒子，全是大洋银票！

    每一张都是一万大洋的面额！

    盒子长一尺半，宽二十公分，深半尺——这个盒子里，这样的大洋银票，整整五百张！

    白秀英几乎不能呼吸。

    她和王团座，皆非寻常人家的出身；但五百万大洋摆在面前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别看王团座位高权重，但这厮的家底儿，如今最多百万。

    比起眼前这一盒子大洋银票，只及几分之一！

    太多了！

    白秀英几乎失神。

    然后便看见妞妞打开了自己的红包，里头一张大洋银票露出来，面额也是一万！

    大方！

    太大方了！

    大方的人，总是容易得到好感。

    白秀英对赵景阳，心里好感愈是多了起来。

    且不说王团座回来，看到那一箱子银票，会是怎样的满面红光；也不说赵景阳回去，怎么准备过年的事。

    却说杜瑛。

    杜瑛经冯世真同学介绍，在瀚海成立之初，便加入进来。先是临时管着人事部，随后又转生产部门，这段时间一直操持着厂子的生产管理。

    她因着看出赵景阳对她有几分意思，也不知什么原因，下意识的不敢靠近，能少见赵景阳便少见赵景阳。

    以至于这几章没有她的镜头。

    腊月二十四这天下午，方艳云召集公司的高层开了个会，一是将公司的营收、利润作了个例行报告，然后传达了赵景阳对年关时公司的各项任务的安排。

    尤其在年终奖上面，说了不少。

    公司的营收、利润，只说了囫囵，具体的数字没说。至于年终奖，赵景阳也大方的很，直接拿出十万大洋，说是给公司上下同仁拜年。

    又说了年关时加班三倍工资，以及给妇、幼协会等一类的机构捐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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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乔迁

    完了会议，杜瑛出来，开上自己的汽车——赵景阳早给公司的高层，人人配了车。

    一路出了赵景阳的地盘，到公共租界，最后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前，找了个空当，把车靠好。

    “董姐！”

    一下车，便看见个穿着蓝色大衣、半张脸被围巾遮着的女人，正提着一袋子蔬菜从另一边走过来。

    那女人一听，抬头露出一张成熟美丽而知性的脸。

    “小瑛？”那张脸上露出笑容。

    杜瑛忙迎上去：“买菜呢，董姐。”

    董姐点了点头：“刚下班，顺道买了些菜。”

    就拉着杜瑛往巷子里走：“你也下班了？”

    杜瑛道：“刚开完会，有一个好消息，我实在没忍住，便来找你了。”

    到了董姐的屋里，董姐给倒了热水，然后坐在杜瑛身边，知性成熟的脸上露出好奇：“到底什么好消息，你忍不住？”

    杜瑛捧着热水杯，抿了一口，哈出一口气：“刚刚公司的会议上，方副总传达了赵老板对过年期间的一些安排，其中有一件事，董姐，我必须得告诉你。”

    她说：“我们那位老板说了，要给妇、幼协会等机构捐献一笔钱！”

    董姐一听，眼睛眨了眨：“是吗？”

    “别这样，董洁！”

    杜瑛没从董姐脸上看到惊讶之色，有点女人的小不满，道：“董姐，我们老板大方着呢！待会儿说出数字，你眼睛可别掉下来！”

    董姐笑道：“你说。”

    还作状正经。

    杜瑛叹了口气：“好吧。”

    作状道：“我知道董姐作为妇女协会的干事，这几天一定很忙，上海滩各界纷纷捐款，对吧？所以对我的消息不吃惊。”

    “但是我还知道，那些‘各界纷纷捐款’，有十块的，有一百块的，最多一千，不能再多了，对吧？”

    董姐：“嗯哼。”

    杜瑛道：“借用我那位老板的话——眼皮子浅了。董姐，你眼皮子浅了！”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一百万！”

    “董姐！一百万！”她用力道：“捐款的总额是一百万，两个机构平分！”

    董姐本来恬静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她一下子站起来：“多少？！”

    杜瑛笑起来了：“淡定呢？董姐，你的淡定呢？”

    “别废话！”董姐拧住她耳朵：“快说！”

    杜瑛嘿嘿直笑：“一百万大洋，妇、幼协会两个机构平分。董姐，这笔钱来的太及时了！所以我忍不住，一定要亲口告诉你！”

    董姐只觉得浑身发软，轻轻松开拧着耳朵的手，一下子坐下去。

    “我没有做梦？”

    她喃喃道。

    杜瑛握着她的手：“不是做梦。我那位老板别的地方可能有问题，但有一个明确的优点，那就是说话算话。”

    说：“最多三天，方艳云方副总一定会登门的。”

    董姐平复着心绪，长长的吸了口气：“太及时了...小瑛子，这笔钱来的太及时了。我们太需要了！”

    ......

    腊月二十九这天，赵景阳乔迁新居。

    因着钱太多，不计成本的砸，短短两三个月，一栋占地近五亩的大宅便拔地而起。

    单单建造这座宅子的工薪支出，就超过十万大洋。

    瀚海的工程部因此迅速膨胀，一线工人超过两千，更招揽了一批建筑行家作为骨干。

    这两三个月，工程部七成人力物力，都落在赵景阳这宅子上。

    这宅子的大框架近于中式，门脸、围墙、花园、小桥流水；内部的建筑和建筑内部的装饰，则近于洋式。

    电灯电话自来水，皆是齐备。

    大致分作五个部分，前庭、后院、花园和左右两侧的偏院。

    前庭是待人接客及办公之处，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洋楼，占地接近四百平；后院是居住之处，建了十来栋风格各有差异、鳞次栉比的小洋楼；前庭两侧的偏院，则是宅子的服务人员和安排来客的居住之处。

    剩下个花园，在后院之后。花园里花树环绕，中间则是一块开阔场地，面积有上百平，是作赵景阳练功之处。

    整个宅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总共花了一百二十多万大洋。

    大洋的购买力毋庸置疑——譬如公共租界，中档区域的两层独栋的小别墅，价格也才三到五万大洋——方艳云那栋源自于李望其的别墅，就是这个价。

    这么一对比，便可以知道，赵景阳这宅子的奢华之处。

    之前赵景阳一直住老院子，不是赵景阳有多勤俭，也不是赵景阳不好奢华；是条件不允许。

    要不然不会建这么大个宅子。

    他得到了新生，就是来享受的！

    有钱了，为什么不享受？干干净净的，又不碍着谁！

    头一天其实就住进去了。子宜、冯世真、方艳云各自瓜分了一座后院的小洋楼，赵景阳昨晚上就住的自家卧室——三个女人还没来及的住她们自己挑选的小洋楼呢。

    今天，二十九，赵景阳开宴，一是庆祝自己乔迁新居，二是与亲近的人、必要的人一起，提前过个新年。

    早是吩咐下去，给公司和帮会的人，一人发个红包——不多，就二十块大洋。

    算是给下面人拜个年。

    宴会在晚上。

    所以下午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人来了。

    赵景阳邀请的人不多，除了公司和帮会的骨干，就只几个。一个是王团座一家，主要是嫂子；第二个是孟绪安。

    另外，冯世真的父母、哥哥，也在邀请之列。

    此外再无他人。

    冯母、冯父和冯世勋，早早便来了。赵景阳跟他们见了个面，谈笑一阵，便由冯世真带着他们参观宅子。

    踩着鹅卵石铺就的路，冯父走在前头，四下里张望，口中啧啧有声；冯母则拉着冯世真，边走边说话；冯世勋走在最后。

    冯母说：“丫头决定了？”

    冯世真轻轻点头：“妈，他对我很好。”

    冯母轻叹：“可我看他不是能守着你一个过日子的。”

    冯世真笑起来：“妈，上海滩这么大，像景阳这样的男人，有几个是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的？”

    后面的冯世勋说道：“虽然我不赞成一夫多妻，但新时代，婚姻自由。妈，世真选择了赵景阳，您应该祝福，而不是拖后腿。”

    冯世勋是出国留学、接受过很多外来思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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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章 董小姐

    前头的冯父兴趣盎然的打量着沿路的景致，闻言回头：“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说：“我这女婿是厉害人物，短短时间，打下这么大一片家业；世真跟了他，咱们冯家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冯母一听，脸色微沉：“赵家是赵家，冯家是冯家！”

    冯父一听，哼一声道：“妇人之见。”

    便往前急走，不愿与冯母说话。

    冯母气的浑身发抖，冯世真和冯世勋连忙安慰。

    冯世真道：“妈，您以后少思少想，别跟爹置气。景阳之前跟我说过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过，”她停顿了一下：“景阳不喜欢人抽大烟，爹的老毛病戒了的好。”

    冯世勋一旁连连点头：“世真说的对。即使不考虑赵景阳的态度，爹抽大烟的习惯，也必须要戒掉。”

    冯家人这里参观赵宅不提，却说此时，赵宅大门口，顾静江和方艳云正在迎客。

    主要的客人，还是公司和帮会的骨干。都是熟人，来了亲切打个招呼，让二牛手底下的人把人迎进去。

    便看到一辆汽车开过来，在大门外一侧花圃围着的场子里停下。

    杜瑛推门下车，另一侧，下来个穿着淡棕色呢子大衣、神情利落、成熟知性的女人。

    两人互相挽着臂弯，走近前来。

    顾静江笑呵呵道：“杜厂长来啦。”

    不错，杜瑛是厂长，专管生产。

    杜瑛微笑：“顾先生、方副总。”

    然后介绍身边的女人：“这是董红玉，我的好姐妹。”

    方艳云笑着打了招呼，目光落在杜瑛身边的女人身上，不禁道：“原来是董干事。”

    董红玉伸出手，与方艳云握了握手：“又见面了，方副总。我是专程来感谢赵先生的——因为赵先生的支持，妇、幼协会来年的工作将变得顺利很多。本是早就该来的，是听了杜瑛说赵先生今天乔迁新居，专挑了今天。”

    说着递上一个礼盒：“感谢赵先生对广大妇女幼儿的善意，并恭喜赵先生乔迁新禧。”

    就两天前，方艳云代表瀚海，对妇、幼协会进行了捐赠，果然一百万大洋，一块不少。

    这两天儿，报纸通篇累牍，把方艳云夸到天上去了。

    所以董红玉这一番前来道谢，倒是理所当然。

    顾静江忙接过礼盒，道了声谢：“我代老板欢迎董干事。”

    方艳云笑着说：“那这里就先交给老顾你了，我带董干事和小瑛进去。”

    顾静江点头：“放心，这里我看着。”

    方艳云便带着董红玉和杜瑛进了赵宅。

    这一路走进来，虽然有些地方仍显不完美，毕竟是刚刚建成的新居，又是个大冬天，绿树繁花萧条。

    但楼宇亭台的精致、奢华，足以令人惊叹。

    “太奢华了...”董红玉不禁说了一句。

    方艳云闻言，笑道：“用景阳的话说，自己挣的钱，干干净净，想怎么花怎么花。这宅子虽大，虽然奢华，但没有一块砖是脏污的。”

    董红玉笑道：“我了解过赵先生，刚刚和小瑛过来的时候，也见过火车站一带的平宁；上海滩豪门大宅数不胜数，但如赵先生这样干净利落的，我认为少之又少。”

    说：“我很佩服赵先生。”

    方艳云听着心里很舒服，略带骄傲道：“景阳做事，从不亏心。”

    便是觊觎嫂子，那也是不亏心的——那可五百万大洋！

    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前庭主楼；进大门，便是开阔大厅——巨大的吊灯和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交相辉映，使整个大厅金碧辉煌。

    来来往往一些侍者正在为酒宴作准备——都是从新都会借来的人。

    酒的香味和天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嗅着，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幻觉。一种美妙的感觉。

    “跟我来。”方艳云带着董红玉往旁边的楼梯走去。杜瑛则留下来，没跟着。

    上了楼，来到赵景阳的办公室，敲了门，听里头赵景阳回应：“进来。”

    推开门，见赵景阳坐在沙发上；四个半大小子也坐在沙发上。正说着什么。

    见人进来，赵景阳道：“行了，过年的事儿就这些，自己个儿下去好好琢磨。”

    三毛嘻嘻笑道：“景爷，我瞧着给所有人都发了红包，我还没呢？什么时候给咱们发红包啊？”

    赵景阳敲了他一栗子：“就你小子记着红包。滚，晚上老子给你发。”

    三毛几个笑嘻嘻的离开。

    方艳云这才为赵景阳介绍：“这位是妇、幼协会的干事董红玉董小姐，景阳，她是为上次捐赠的事专程道谢来的。”

    赵景阳早瞧见董红玉了。

    第一眼，心里便有点发热。

    董红玉身材高挑，大概三十岁左右模样，极是成熟。

    她穿着淡黄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身靛青的旗袍，隐约可见婀娜身姿；头发梳拢向后，右侧头发稍蓬松呈现一个波浪；两侧鬓间用简单的别针别着；到后脑处，由一朵牡丹样式的发卡收拢，再向下，便是小波浪。

    眼前这个女人，成熟、知性，给人一种‘大女人’的感觉，油然生出一股想要征服的想法来。

    “赵先生您好。”董红玉伸出手。

    赵景阳站起来，跟她握手；却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的手的粗糙——这并不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相反，她一定亲手做过许多事，以至于手掌有茧，摩梭着十分粗粝。

    可愈是如此，赵景阳心里就愈是有感觉。

    “你好，董小姐。”赵景阳笑容可掬，伸手一引：“请坐。”

    便说：“董小姐很漂亮，气质非常独特。”

    董红玉一听，心下先是一怔，随即不禁暗道：“早知赵景阳好女色，难道...”

    不禁耳根有点发热——她年纪可不小了，三十出头；而赵景阳呢，不计较年龄，光看气质、行为，像个中年成熟男人，但实际上，赵景阳开年才二十岁。

    这些，董红玉都知道。但正因为知道，这一瞬间，才会羞涩。

    她连忙压住心绪，道：“赵先生说笑了。”

    然后正色道：“赵先生对妇、幼协会捐赠，使我的工作变得顺利，惠及许多妇女、幼儿。我代表妇、幼协会和广大的妇女幼儿，感谢赵先生的善意，谢谢您。”

    赵景阳连忙摆手：“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红玉到了我这里，就当是到了家一样，完全不必这样客气。”

    说：“我赵景阳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看不得人间可怜事。以前没有能力，也就罢了；现在有两个臭钱，便尽一份心，不算什么大事。”

    【董红玉，出自电视剧了不起的D小姐，饰演者曾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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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章 太快

    赵景阳这厮，先称呼还叫‘董小姐’，第二句就叫人家‘红玉’；旁边的方艳云禁不住白了他一眼——是不是太快了？

    话说方艳云和董红玉坐在一处，真个是两朵金花交相辉映。

    较之而言，方艳云多些艳丽；而董红玉，气质则显刚强。

    方艳云的艳丽，无疑与她的经历有关；董红玉显然与方艳云不同——方艳云是瀚海公司实际事务的管理者，照理说，方艳云才更有‘大女人’气象；可这里正好相反，董红玉明显比方艳云更‘大’。

    听赵景阳说话，董红玉一直保持着理智的微笑，仿佛不在意赵景阳称她‘红玉’，而非董小姐、董干事。

    她说：“我知道赵先生的事迹。为赵先生工作的市民，都能得到合理且良好的回报。如果上海滩的富人都能有赵先生一样的情操，那上海滩将会变得更加美好。”

    赵景阳失笑，摇头：“套路一般的话，以后就甭在我面前说了。等红玉熟悉了我的为人，就知道了。”

    然后作状好奇，说：“我早听说过妇、幼协会，但不知道妇、幼协会工作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些什么？红玉能为我解惑吗？”

    董红玉闻言，神色一振，笑道：“赵先生想要了解妇、幼协会的工作，我很乐意为赵先生解说。”

    便道：“妇幼协会存在的意义：倡导平权，女性也应该拥有与其承担的社会责任相应的社会权益；引导自爱，守护女性的尊严和人格；指导自强，女性作为人类的一半，应当自立自强，创造属于女性的伟大事业。”

    “幼儿是未来，爱护幼儿人人有责，使更多孩子接受教育，引导他们建立崇高的理想，创造美好的未来，也是我们的宗旨。”

    “我们与很多有名的专家有联系，在妇女、幼儿的身心健康方面，与专家们合作探索。比如京师协和的林巧稚先生，我们就常有联系。”

    “我们定期开设妇女身心健康知识讲演；给上海滩许多幼儿园和小学捐赠食品、衣物和学习物资等。”

    “也建立了几个流浪儿收容所、妇女幼儿健康知识书馆。可惜我们的力量有限...”

    她说到这里，看着赵景阳：“在流浪儿的收容和教育方面，赵先生比我们做的更好。”

    赵景阳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道：“已经很好了。所谓量力而为嘛。神州这么大，上海滩这么复杂，你们做了自己能做的事，只要问心无愧，便是一等一的好。”

    董红玉闻言轻叹：“赵先生能理解，我很高兴；实际上很多人都不能理解我们。有的人说我们颠覆传统，也有的人说我们是骗子，骗钱的。我时常去跟他们理论，意图得到更多的支持，可惜都不能如愿。”

    然后面带感激：“赵先生这次的捐赠，对我们来说是及时雨，真的太感谢你了。”

    赵景阳轻轻摆手：“我说了，不必。”

    道：“譬如我的这座新宅子，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万大洋；然而其实我知道，在上海滩，在整个神州，还有无数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所以你越夸我，我越不接受。”

    “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地盘看好，或者给你们捐赠一些臭钱。更多的，不在我的考虑之中。”

    董红玉摇头：“赵先生切莫这么说...对我而言，赵先生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令人心折。”

    赵景阳忽然：“有多心折？”

    董红玉神色一僵，讷讷。

    赵景阳哈哈大笑：“玩笑话，红玉别当真。”

    正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外头传来三毛的声音：“景爷，孟绪安那家伙来了。”

    赵景阳一听，回了句：“知道了。”

    然后便说：“今天能见着红玉，我非常高兴。稍后的宴会，希望红玉能玩的开心。”

    又说：“红玉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如果妇幼协会遇到困难，不方便解决的，也可以来找我。”

    董红玉站起来，再度与赵景阳握了握手：“再次感谢您，赵先生。”

    方艳云也起身，对董红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景阳说：“艳云，安排好红玉；带孟绪安那厮过来。”

    ...

    孟绪安笑呵呵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真是不可思议...都说‘翻天覆地’，这个词，我在赵老板身上，终于有了深刻的体会。”

    赵景阳扣了扣书桌：“要喝酒，自己柜子里拿；要喝茶，自己倒。”

    孟绪安道：“你每回去我那儿，我是鞍前马后；我今天来你这儿，茶也要自己倒，酒也要自己倒，这差距，有点大吧？”

    赵景阳道：“废话少说。”

    说：“怎么样了？容家的商业信息，你摸索出多少了？”

    孟绪安一听，精神一振：“还以为你忘了。”

    赵景阳笑容一敛，道：“容定坤是在我背后使坏的人之一，教我买船不成；我这个人最是记仇。”

    “何况，容氏的船队，我的确看着眼馋。”

    孟绪安点了点头，道：“我先说容定坤这几个月在商业上的一些反应。首先是渔业。”

    他说：“容定坤销毁了一部分远洋捕捞的渔获，并三次提高鱼行鲜鱼收购、卖出的价格。”

    说：“这是冲着你来的。”

    说：“容定坤也在跟渔民使劲，他提高了对渔民散户渔获的收购价格，在跟你争夺鲜鱼渠道。目的何在，不言而喻。”

    赵景阳听着，微微颔首。

    这事赵景阳当然知道。他手底下渔获部的主要骨干，都是渔民出身。容定坤加大力度从渔民手中收购鲜鱼，并提高价格，这事儿，渔获部早有上报——这无疑是冲着赵景阳来的。

    目的便是为了夺走渔民散户这一条渠道，意图卡住赵景阳的脖子。

    不过赵景阳并不在意——无非是提高鲜鱼的收购价格，抬升成本；这对赵景阳来说，真不算什么。便把鲜鱼的收购价格提高十倍，又能怎么样？

    赵景阳开业一个半月，鲜鱼原材的支出，也才十来万大洋；提高十倍，也才一百多万大洋。

    而他盈利是多少？做了账的账本上，都有七百万。没做账的真实账本，近一千三百万！

    这点钱，他出得起。

    容定坤有本事把鲜鱼的价格抬升到十倍，赵景阳就敢出十一倍的价！

    所以渔民散户这条渠道，容定坤吃不住！

    比成本，比利润，赵景阳能把容定坤拖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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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章 陆老板

    孟绪安说着话，见赵景阳神色丝毫不变，便点了点头，道：“我料来你对此不会太过在意。”

    然后便说：“不过下一个消息，你一定喜欢。”

    “哦？”赵景阳狭长的眼睛稍稍睁开了些。

    便听孟绪安道：“这个消息，关乎容定坤的命脉。”

    他正色说：“航运不好做，赵老板想买船的时候，想必应该有过思考：世界不安宁。容定坤的航运事业，其实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他花钱的地方太多！”

    赵景阳颔首。

    世界不太平，航运自然不好搞。到任何一个港口，都可能被人扣留货物；海上航行，也要小心那些随时可能变成海盗的列强军舰和其他的商船。

    所以走到哪儿，钱就要撒到哪儿。

    不撒钱，一趟航运跑下来，船都剩不下几条。

    航运不赚钱，赚的是人脉，是利益网络。

    孟绪安接着说：“容定坤的财源，眼下还有两条；一条是渔业，他垄断了上海滩百分之八十的鲜鱼市场；第二是烟土。”

    听到这里，赵景阳眼睛眯的更狭长了。

    “近几年，美利坚那边越来越多的消息被报纸转载曝光过来，老百姓不再相信所谓的金山银山，使容定坤买卖人口的生意做不下去，这条财源已经枯竭。”

    “而鱼行的利润，并不高；整个上海滩，把你赵老板的瀚海除开，一年的渔业总量，也不过千万大洋而已。刨除一应成本、各种非正常开支，容定坤能在渔业之中攫取两百万大洋算他厉害。”

    “他最重要的财源，是烟土。”

    “容定坤的船队从上海滩出发，运送生丝、瓷器等本土物产到异国贩卖，回程的时候，带回来的便是整船整船的烟土。”

    “这些烟土，一部分散在南方的口岸；剩下六七成，都落在上海滩。”

    顿了顿，说：“烟鬼们口中的‘洋土’，有百分之三四十，都是容定坤的船队带回来的。”

    赵景阳闭上了眼。

    他缓缓道：“你找到容定坤运送烟土进上海滩的渠道了？”

    孟绪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容定坤将烟土送进上海滩，渠道不止一条；我只打探到其中一条而已。”

    赵景阳睁开了眼睛：“好。”

    他坐直了身体：“这件事我做了，说吧，是哪一条？路线、时间。”

    丧良心的人把烟土买卖做的光明正大，但要把烟土送进上海滩，分卖到各家烟头子手里，则有着诸多的不确定性；所以需要有隐秘且稳定的运输渠道。

    这就是容定坤的命脉之所在。

    ...

    顾静江先前刚把孟绪安迎进赵宅，转身回到大门口，又见几辆汽车依次开来。

    车上先是下来了七八个黑西装，然后一个穿着长衫、戴了大檐帽的中年男子下车来，举目打量了一阵，这才不紧不慢的走上前。

    顾静江看他这派头，心知不是小角色，便连忙道：“贵客光临，蓬荜生辉。”

    这人摘下大檐帽，露出个亲和的笑容：“我知道你，顾静江。”

    然后说：“我是陆昱晟。听说赵老板乔迁新禧，特来恭贺。”

    招手，便有黑西装送上礼盒。

    顾静江连忙接了，笑容满面道：“原来是陆二爷！快请，快请！”

    永鑫的陆二爷，上海滩几人不知？顾静江当然听说过，只是没见过。

    说着话，对身边二牛派来接客的半大小子施了个眼色。

    那小子眼珠子一转，转身跑了进去。

    顾静江道：“陆二爷，请。”

    陆昱晟摆了摆手，笑容不绝：“不急，还有客人。”

    便见这会儿，又有人从车里下来，却是个女人。

    这女人身子极是丰腴，前凸后翘间，一身淡红色旗袍更显诱惑。她旗袍外头套了一件白色的绒毛坎肩，戴着一顶黑丝轻纱罩面的女士小帽，精致的面孔若隐若现。

    双手还覆盖了一双及肘的白丝长手套。

    顾静江打量一眼，不禁道：“这位小姐是？”

    陆二老板笑道：“赵老板乔迁之喜，陆某人无以为贺——这位欢颜小姐是仙乐门新来的头牌舞姬，便请来为赵老板乔迁之宴歌舞助兴。”

    顾静江心下一转，暗道这陆二爷是有备而来啊！

    按着顾静江对自家老板赵景阳的了解——其他的都好，无论手段、智慧，皆令人心折；就一个，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好像都十分感兴趣。

    他心思想着，对这位欢颜小姐点了点头，然后对陆昱晟道：“陆二爷有心了，陆二爷，欢颜小姐，请。”

    这边赵景阳已得到陆昱晟登门的消息。

    他笑道：“我与永鑫未尝有过交集；孟老板，你说，这陆二老板今天突然登门，有什么深意？”

    孟绪安失笑摇头：“能有什么深意？赵老板虽是新秀，却已财大气粗；永鑫也是混道上的，哪敢忽视？”

    又说：“赵老板曾与冯敬尧会过面，而冯敬尧是王汉魂最大的竞争对手。陆昱晟此来，意思一目了然。”

    赵景阳哈哈一笑：“孟老板目光如炬啊。”

    便说：“陆二老板亲自登门，我不能不给他面子。孟老板自便，失陪。”

    两人说着话，出了赵景阳的书房，下楼来，孟绪安自顾自寻其他人聊天去了，赵景阳则不紧不慢望大厅的门而走。

    便正见顾静江引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的中年模样中等身材，脸上笑容和善，大檐帽捏在手中，正与顾静江低声交谈，这人想必就是陆昱晟，永鑫的二老板。

    那女的——赵景阳一眼看去，则禁不住微微鸡冻了一下。

    啧啧，虽轻纱罩面，不见全颜，单那丰腴婀娜的身姿，便教人一眼难忘。

    顾静江喊了声：“老板！”

    陆昱晟和那女人一齐看过来，迎上了赵景阳那双狭长的丹凤眼。

    这一眼，陆昱晟心下震动，脸上却笑容更甚，不及顾静江介绍，他便大步迎上来，哈哈笑道：“赵先生英姿勃发，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陆某猝然登门，还望海涵。”

    赵景阳也笑起来：“陆二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说：“本是小小操办，竟不曾想来了陆二爷这样的大人物，幸甚，幸甚。”

    “客气，客气。”

    这一番你来我往过后，陆昱晟便介绍道：“赵老板乔迁大喜，陆某无以为贺；这位是仙乐门新来的头牌舞姬欢颜小姐，陆某擅作主张，请来歌舞助兴...”

    又低笑道：“赵老板风流人物，欢颜小姐可是仰慕的很呢。”

    【欢颜，出自东风雨，饰演者范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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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章 明子

    赵景阳心下啧啧，这陆二爷倒也是个妙人。

    知道他赵景阳生平喜好，第一次登门，便带个丰腴美人来，好朋友，果然顶呱呱一个好朋友！

    他哈哈一笑：“陆二爷有心了，多谢多谢。”

    便对顾静江说：“好好安排欢颜小姐。”

    瞥了欢颜一眼，赵景阳对陆昱晟道：“陆二爷，咱们楼上说话。”

    陆昱晟笑眯眯模样：“赵老板请。”

    两人望楼上而去。

    欢颜的目光顺着赵景阳的身影一路往上，那眼神里，果然一派仰慕，直到赵景阳和陆昱晟的身影消失才收回来，后作腼腆状，与顾静江道：“麻烦您了，顾先生。”

    顾静江笑容不变：“欢颜小姐，这边请。”

    赵景阳和陆昱晟上了二楼，进书房，分宾主落座。

    赵景阳给陆昱晟倒了一杯茶，笑道：“陆二爷今日突然登门，真个是又惊又喜。却不知陆二爷给我赵景阳带来了什么惊喜？！”

    陆昱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赵老板的事迹，陆某耳熟能详；赵老板的威名，陆某亦为之心折。”

    说：“上海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赵老板龙虎之姿，瀚海蒸蒸日上，与永鑫早晚交集；陆某生平最爱结交英雄豪杰，赵老板如是也。”

    赵景阳大笑，翘起二郎腿来：“陆二爷可不能这般夸我，当不起，当不起。”

    便说：“永鑫雄霸上海滩多年，我亦心慕已久。听说了永鑫三位当家的丰功伟业，恨不能早见；可惜之前没有交集，不敢轻易登门，免得教王老板、陆老板、张老板不喜。”

    陆昱晟哈哈大笑：“赵先生若是登门，我与大哥、三弟必倒履相迎！”

    一番毫无营养的话，你来恭维，我来拍马，终是云里雾里之后，陆昱晟便告辞而去。

    直说：“趁兴而来，尽兴而归，足矣。”

    不等赵景阳开宴，即走。至于欢颜，仿佛已被忘了。

    赵景阳将陆昱晟送出大门，神色淡然的回来，孟绪安便走了过来，颇为揶揄道：“赵老板艳福不浅。”

    赵景阳笑道：“我赵景阳生来便艳福不浅。”

    孟绪安哈哈一笑：“赵老板一如既往的爽利。”

    却说：“却不怕那女人是永鑫塞进来的暗子？”

    赵景阳失笑：“是明子，哪儿来的暗子？”

    然后打量着孟绪安：“照你这么说，宝丽也是你塞进来的暗子喽？”

    孟绪安哑然。

    忙摆手：“肖小姐跟我可不熟，赵老板，你这是诽谤。”

    便道：“我猜陆昱晟来找你，一是认个面，二是邀你一起对付沈青山，是否？”

    他说：“自从赵老板给沈青山来了那么一招，沈青山的日子便愈是不好过了。这几个月，永鑫那位张老板手段尽出，把沈青山逼到了梁上。”

    他笑呵呵道：“不过沈青山毕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人说狗急跳墙，若真把他逼到绝境，破釜沉舟之下，永鑫必定损失惨重。”

    “所以你便觉得，陆昱晟来，便是为此？”赵景阳笑道。

    “难道不是？”孟绪安道：“沈青山短短数月，被永鑫逼的进退维谷，起因便是你赵老板。联合赵老板一起下手，拔掉远大，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赵景阳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摇头：“陆昱晟只是给我送个女人来，聊了几句而已，你想多了。”

    便顾静江这里走过来：“欢颜小姐已安排到后院，子宜夫人接待。”

    赵景阳点点头：“宝丽来了没有？”

    顾静江道：“肖小姐先时已来了，与方小姐、董干事、杜厂长一起，也在后院。”

    赵景阳点点头，说：“我那位大哥还没到吗？”

    顾静江说：“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正好出去迎他一迎。”赵景阳脑子里闪过的，是嫂嫂的面容。

    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说去迎接，到大门边，便看见王团座的车缓缓驶来。

    自是一番寒暄——赵景阳抱起妞妞，与王团座说说笑笑，进来不提。

    稍作安排，与顾静江道：“应该不会有另外的客人了，准备一下，开宴吧。”

    顾静江称是。

    这场宴会，说是赵景阳乔迁新禧，不如说是瀚海的核心和骨干们的一次聚会。至于孟绪安、王团座，添头而已——加起来也不及嫂嫂来的重。

    冯家双亲和冯世真的大哥，也有点格格不入。

    宴会开始，赵景阳也不搞什么长篇大论——这里的骨干，大多都是赵景阳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半大小子。

    他与小子们最亲近不过，不必过多客套。

    先是与王团座、嫂嫂好好聊了一阵，又跟孟绪安说了些话，孟绪安这厮便凑到王团座面前，各种拍马。不过看起来王团座不大喜欢这厮——谁教孟绪安戴个眼镜，一副斯文禽兽模样呢？

    这种皮相的，王团座见的多了；在他心目中，这种人九曲回肠，心脏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心眼。

    不爱搭理。

    人群中，赵景阳与小子们言语无忌，亲近的令人羡慕；女人们则都出来，与嫂嫂白秀英在一起聊天，但眼睛时不时往赵景阳那边瞧瞧。

    董红玉站在旁边，颇有点遗世独立；她一边看着赵景阳与手下的骨干们推杯换盏，一边看着与白秀英嫂嫂闲聊的莺莺燕燕，轻轻的抿了口酒水。

    杜瑛过来：“董姐。”

    董红玉笑了笑，道：“也不习惯？”

    杜瑛点了点头：“还行，大多都认得。”

    董红玉道：“这样的灯红酒绿，真的不适合我们...”

    “慢慢会习惯的。”杜瑛道：“工作需要嘛。”

    董红玉半晌点点头。

    她目光转了一周，说：“赵景阳手下多是少年，真不可思议。就是这些少年，帮他打下了这么大事业？”

    杜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我觉得如果没有老板，在场的这些少年，恐怕多数已饥寒、压迫而亡。”

    董红玉怔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是吗？”

    又说：“不过我相信，我们所作的一切，在未来，也会如眼前这样——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灯红酒绿是为他们而绽放，而不只是少数剥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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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章 本色不改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赵景阳把嫂嫂母女和已喝的酩酊大醉的王团座送出门，这场宴会才算落下尘埃。

    冯家双亲和冯世真大哥冯世勋，早早就已告辞而去。也是冯父喝醉了，而冯母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便叫上冯世勋，坐了冯世真的车回去了。

    孟绪安在宴会开到一半时，就与赵景阳告了辞。

    他今天的目的早已达到——告知赵景阳，容定坤买卖烟土的一条渠道的相关消息。剩下的，他只需要等，等时间，等赵景阳动手。

    这事不在眼下。容定坤的船队运送烟土回来，每年只有一次；机会在几个月后，还有的等。

    董红玉也离去甚早。赵景阳亲自送她和杜瑛出门，让石头开车载她们回家。只说是深夜已晚，未免意外。

    董红玉没拒绝。

    宴会过后，一派杯盘狼藉；顾静江指挥着侍者里里外外打整干净，时间已到子夜。

    赵景阳把他叫到书房。

    “坐，老顾。”赵景阳道：“今天幸苦你了。”

    顾静江笑呵呵道：“不辛苦，不辛苦；给景爷办事，有甜无苦。”

    赵景阳失笑：“你说话是越来越好听了。”

    便道：“马屁少拍，我叫你过来，有两件事。”

    顾静江忙作洗耳恭听之状。

    赵景阳指头点了点桌上一个小木盒：“自从平了李望其、莫照文，你老顾就一直跟着我干，算算也有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你的辛苦我看在眼里。”

    “我赵景阳历来功过赏罚分明，这儿是一颗人元丹，你自己拿回去吃了。这东西补人本源，吃过之后身体强健、耳聪目明、精力充沛，更是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吃了这丹，你明天找阿文也好，找癞痢也罢，去学学那牛魔练皮之术，增一些持身的本事。”

    顾静江一听，心中难免激动。

    人元丹是什么东西，顾静江能不知道？三毛那批半大小子，全都吃过这玩意儿，如今一个个都是瀚海的核心中坚骨干。

    早前赵景阳就说过，瀚海的核心圈，可以享受人元丹这样的宝物，今天终于与他顾静江兑现了。

    他手略有点颤抖，捧起盒子，却小心翼翼说：“景爷，我能把这丹给别人吗？”

    赵景阳一听，道：“哪个别人？”

    顾静江说：“我有个儿子，叫顾尚勤，去年出国留学去了；我琢磨着我老了，不如把这东西给我儿子。”

    赵景阳笑了起来：“你还有个儿子？”

    说：“那倒不必。人元丹又不止一颗，你老顾以后仔细做事，有了功劳，还怕老子不赏你？”

    顾静江笑容满面：“景爷放心，我老顾必不教景爷失望。”

    揭过此事，赵景阳道：“这第二件事，给我关注董红玉，看看她这段时间会做什么——记住，只是关注。”

    顾静江一听，点头：“是，景爷。”

    打发走了顾静江，赵景阳便离开书房，到后院。

    后院十几栋小洋楼，只有其中一栋亮着灯。赵景阳洒然一笑，望亮灯的小洋楼而走。

    进屋来，淡黄的灯光下，一个丰腴婀娜的女人正蜷缩着身子，半躺在沙发上。

    欢颜此时，已脱去外套，旗袍下的身子，愈是诱人起来；轻纱小帽早摘了，瀑布般的长发披散，露出一张精致动人的脸；手上的白丝手套丢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微微正在出神。

    听到赵景阳的脚步声，她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的紧张神情。

    赵景阳自顾自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上下打量。

    欢颜以为赵景阳会说些什么，但下一刻，赵景阳丢了水杯，合身扑了过来。

    ......

    年三十过后，至十五，半个月，赵景阳没离开过新宅子半步。

    没办法，一是新收的两个女人，实在舍不得松开——肖宝丽那天晚上，也被赵景阳祸祸掉了。

    实际上，肖宝丽没离开，反而主动住进了后院的小洋楼，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既如此，赵景阳还客气个什么？

    先吃为敬。

    子宜、冯世真和方艳云，也一样是爱不释手。

    以一对五，按说双拳难敌四手，可谁让赵景阳非人呢？

    到如今，每日里功法勤修不辍，辅以九窍金丹之力，如今赵景阳已将龙虎如意真体起步的两门功法，快要练到大成。

    五龙练皮术已完成三次蜕皮，如今皮肤之坚韧，手枪一类的小型热武器，已无法伤及皮毛。

    白虎锻骨功进度也差不多。若把赵景阳的骨头抽出来，便可看到他骨头已呈现出玉质光彩。

    如今一身本事，除非遭遇大队人马使用大量热武器围攻，还得把他堵在犄角旮旯不让他跑，否则足以称得上‘纵横无敌’四个字。

    有这一身本事，区区五个对手，何足道哉？

    每每轻易降伏，只能哀哀告饶。

    说来欢颜是陆昱晟送来的，如赵景阳自己所说，可能是个‘明子’；换个人来，未必会收，收了未必敢放在后宅。

    但赵景阳可不怕。

    欢颜这姑娘，生的丰腴美貌，还是个雏子，若不收了，岂不辜负自己那一瞬间的鸡冻？

    至于她可能存在的问题，可能带来的隐患，在赵景阳而言，完全不当一回事。

    若说怕她晚上趁着赵景阳睡熟，给他脖子上来一刀、或者给赵景阳饮食茶水里头下点什么东西——

    ——说句不大好听的话，便陆昱晟自己晚上摸到赵景阳身边来，给他一把刀子，让他捅一万刀，也未必能破开赵景阳的油皮。

    而有九窍金丹在身，什么毒素能奈何赵景阳？

    自然是收的心安理得。

    不是有一句说什么‘通道、心灵’什么的吗？有二心，打针；多打她几针，她还能不降伏？

    不听话，打针打死她！

    较之而言，肖宝丽却是纯粹的。赵景阳跟孟绪安说的话，是开玩笑。赵景阳的精神多敏感？！欢颜的别有心思，都瞒不过赵景阳——她的演技可当得影后之称，这都瞒不过。

    肖宝丽那种爱慕的纯粹心思，赵景阳如掌上观纹。

    所以与子宜、方艳云、冯世真一样，赵景阳也已在亲近交流的时候，予了人元丹吃；欢颜现在可没这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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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章 价格战

    一大早，赵景阳赤膊出来，到花园里，仔细修炼了两个小时。

    昨晚上又逮着欢颜折腾了半宿，那一个爽利，自不必说。

    后半夜睡觉，竟也有了收获——早前赵景阳掘出一块金砖，后来在掘出金砖的地方继续深挖，可一个多月，什么收获都没有——也许那一片真的只有那么一块金砖。

    于是便换个了地儿——循着当初拘禁在黑暗中的时候，挖到丹药的那片继续深挖。

    没想到昨晚上便出了成果。

    竟一下子爆了，结连挖出两罐子丹药！

    其中一罐与之前人元丹玉罐子如出一辙，也是一罐儿人元丹，但数量更多，竟有二百粒。

    另外一罐儿，是个大罐儿，可以称得上是个玉坛。里头竟然有一千粒唤作是‘气血丹’的丹丸！

    这种丹丸的功效，便是增益气血。

    较之于九窍金丹、人元丹而言，气血丹的品级，无疑差了许多，既不能补人本源，亦不能铸造根基，但却是修炼的上佳消耗品。

    尤其对起步阶段的修炼，效果尤为显著。

    譬如牛魔练皮之术，若能得几颗气血丹之助，只需几天，便可修至小成，省去很多时间。

    丹药的妙用，赵景阳是深有体会。

    他有时候不禁想到：若当初被拘禁在这片黑暗，挖掘到第一份丹药的时候，对着这儿死磕，会不会早已挖出那种让人一步登天的丹药了呢？

    不过往事不可追。若真揪着挖掘丹药，赵景阳未必能得到新生。得不到新生，挖出再多的丹药，便那种吃下一粒就让人成神成仙的，又能怎么样呢？出不来，都是浮云。

    当然，昨晚上两份丹药的收获，对赵景阳本身来说，都没有什么用处。

    他如今练皮、锻骨已将大成，气血丹对他几乎没有什么效果；人元丹早亦如此。

    好在可以拿来增加自己势力的底蕴。

    两个小时练完，赵景阳洗漱一番，来到吃饭的厅子，女人们都已来了，正闲聊着呢。

    除了欢颜。

    赵景阳有足够的本事降伏她们，这后院，自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至少现在还没有。

    赵景阳与这个时代的人，大多不同；他愿意给自己的女人更多自由和权力——除了佛系的实在不愿意出去做事的，比如子宜。

    方艳云是公司副总，手中掌握大权，又是赵景阳的女人，公司里没人对她不敬；更让她品尝各种荣誉滋味——各种捐款，都是方艳云出面，受到无数赞赏。

    冯世真虽然没有方艳云风光，但在瀚海内部，冯世真的地位，却绝不比方艳云低。

    一是小子们受到冯世真教导，尊其为先生，有师徒之谊；二来赵景阳承诺的建立学校的事，已经提上日程。

    所以即使冯世真对赵景阳收了一个又一个偶尔感到不爽利，但仅此而已，她对赵景阳的感情，是不容动摇的。

    至于肖宝丽，虽然也是交际花一般的出身，但性情却比较无争。与子宜最是谈得来。

    先前赵景阳还问过肖宝丽，问她愿意做什么，便譬如方艳云、冯世真；但肖宝丽却说，她没有多的想法。现在进了赵景阳的门，便觉心满意足。

    赵景阳也不勉强。

    这里吃着早餐，赵景阳跟女人们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轻松。

    方艳云道：“鱼行那边，初八又提价了。可还没等发酵，我们这边也跟着提价，再压他一头。想想鱼行那边的人，脸色一定很精彩。”

    冯世真道：“真要这么一直提下去吗？”

    她说：“现在菜市场的鱼价，我听妈妈说，已经涨了两倍多了；很多人都不买鱼吃了。”

    又说：“把价格提到了根本不合理的层次，就算以后赢了鱼行，价格还能打下来吗？”

    现在，瀚海正在跟鱼行打价格战——从渔民手中收购鲜鱼的价格一涨再涨，已涨到了最初的五倍；以至于鱼行可能有点撑不住，将终端售价提升了两倍多。

    赵景阳便笑道：“当然能。”

    说：“我们每次提价，都有理由。”

    方艳云笑起来：“是景阳的主意。比如这次，我们的理由是新年期间，渔民捕鱼不易，给渔民发市利——实际上，鱼价从一个月前就没真正提过了，看起来增长的部分，都是用各种发福利的形式，附加的。”

    赵景阳道：“鱼价当然不能一直提，如世真所言，现在的价格，都已超出常理。渔民们自然赚了钱，但鱼行将市价提高了两倍，市民们却不愿意买鱼吃了。对整个市场，是很大的危害。”

    说：“鱼行撑不过我。少则一月，多则二三月，鱼行一定会服软。不过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场价格战，我计划至少打半年，不把鱼行拖垮，不把鱼行背后的容氏拖的焦头烂额，我绝不收手。”

    在赵景阳的计划之中，价格战要打到哪儿呢？要打到他摸准容氏的命脉——那些运送烟土的渠道。

    赵景阳琢磨着，鱼行这边一旦开始亏损，容氏失了这一财源，渔业方面干不过赵景阳，便一定会将精力更多注入烟土买卖。

    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只要容氏在烟土买卖这面动起来，破绽就一定会出现。

    孟绪安只找到一条渠道的准确信息，其他的渠道藏得很深。赵景阳便寄期望于鱼行的亏损，引动容氏在烟土方面的动作，使这些渠道一一暴露出来。

    肖宝丽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好奇的听着赵景阳和方艳云他们的谈话。

    不禁说了一句：“渔民们这段时间得到了好处，以后要把价格打下去，去掉那些‘附加福利’，可能他们不会愿意。”

    赵景阳哈哈一笑：“这可由不得他们。”

    说：“我自认对渔民们仁至义尽；到时候打压价格，在腊月初的基本鱼价的基础上，给他稍稍再提升一点；如果不愿意，他们的鱼，便自己卖去。”

    说：“到那个时候，我想容氏的渔船，应该已经到了我的手中。我自己有了渔船，渔民们拿什么要挟我？”

    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冯世真撇撇嘴：“老奸巨猾。”

    赵景阳眼睛一瞪，捏她耳朵：“你说什么？”

    立时嬉闹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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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章 容定坤

    当赵景阳在饭桌上，与女人们说鱼价的时候，他话里话外所针对的人——容定坤，此时也正与手下心腹说起此事。

    容定坤的心腹名叫杨秀成，是容定坤如今的正妻黄氏的外甥。

    虽有裙带关系，但杨秀成的能力毋庸置疑。容定坤手底下很多生意，都是杨秀成在打理。

    譬如鱼行。

    杨秀成端端正正坐在容定坤面前，口齿清晰，言语条理：“我们将从渔民手中购鱼的价格，提升到了最初的五倍以上，可瀚海一转眼便把价格提升到了六倍。”

    为了夺走瀚海的渔获渠道，从而卡死瀚海，容定坤制定了计划，减少船队出海捕捞的频率，大肆夺取散户渠道，并提高对散户渔民渔获的收购价格。

    但眼下看来，这个计划失败了。

    不但失败了，更开始受到反噬。

    “鱼行的各家商铺，渐渐受不了高昂的收购价，以至于将市价提升到了以往的两倍多。这导致了严重的后果——很多市民，不买鱼了。”

    而收购价的五倍与市价的两倍，几乎齐平；所以即使市价提升，鱼行也赚不到钱。

    市民减少吃鱼，加剧了这一境况；价格太高，市民不吃鱼，鱼卖不出去，稍稍放久一点便会大批大批的死亡——而这些鱼，是用以往收购价的五倍买来的！

    亏的掉了裤裆！

    “瀚海并未露出任何疲态。”杨秀成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将失去鱼行。”

    又说：“下面的人汇报，说瀚海的人这几天出现在鱼行，他们已经在接触鱼行各个鱼铺的掌柜。”

    容定坤听着，眉头皱着，沉吟不语。

    良久，道：“这么说，我的捕鱼船队快成鸡肋了？”

    杨秀成点头：“是，如果失去鱼行，捕鱼船队将成鸡肋。如今我们已是骑虎难下，即使我们愿意退一步，瀚海那边仍会揪着。他们不会放过一口吞下上海滩渔业的机会！”

    如果容定坤现在缩卵，不再收购散户渔民的鱼，而重新将重点放在自己的渔船船队上，捕捞大量的渔获，放弃高价，进行倾销，也没用了。

    鱼行的口子一开，凭着强大财力，瀚海就可以憋死容氏渔业。

    他斟酌道：“瀚海到底有多少钱？！”

    为什么说没用？因为海涵有钱！很多很多钱！赵景阳一旦把手伸进鱼行，占领了鱼行，截断容氏渔业的关键环节，到时候，容定坤的鱼，是什么价，就是赵景阳说了算！

    当这件事拉开帷幕，结局就已注定——怪只怪容定坤一开始没搞明白瀚海有多财大气粗。

    现在已是骑虎难下。

    进，继续提高价格，跟赵景阳死磕；退，价格退潮，重归原样，可瀚海不会罢休，瀚海已经将手伸进鱼行！

    容定坤和杨秀成都是束手无策。

    良久，容定坤语气不确定道：“你说，能不能跟瀚海谈谈？合作共赢？”

    杨秀成没说话。

    明摆着么。你容定坤想打就打，想合作就合作，你把赵景阳当什么了？呼来喝去的小瘪三么？

    容定坤自己心里也清楚，话也就这么一说而已。

    他叹了口气：“姓赵的了不得呀！怪我，当初没看明白。”

    便说：“先撑着，这事没办法后退；退一步，渔业便不姓容了。”

    到这里，容定坤终于露出了属于上海滩大佬的气质：“我倒要看看，姓赵的瘪三兜里有多少钱！”

    杨秀成点头：“是，老板。”

    ...

    却不说越打越激烈的渔业价格战，不说容氏如何进退维谷；却说赵景阳，多是没把这件事放在眼前。

    容氏的确不容小觑，但渔业，赵景阳却有绝对的把握。

    瀚海天香鱼，从上次结算，到现在正月下旬，又是一个月；这个把月，赵景阳的兜儿如同吹气球一样，膨胀的厉害。

    这一个月，赚的比之前一个半月还多。

    因着是新年，瀚海旗下天香品牌的三个产品，烤鱼、熏鱼、咸鱼，都卖到爆炸，甚至有苏杭的人专程过来买。

    正月十六方艳云做了一次小结，这一个月的营收超过一千七百万，比上回一个半月还多了三百万！

    有钱！

    商业上的路数，只要有钱，便是硬熬，也能把对手弄死；何况赵景阳本身优势这么大？！

    自然不需把这件事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方艳云有足够的能力，教容氏怎么做人。

    正月二十四，赵景阳带着肖宝丽出去看了场电影，买了些衣服、首饰，高高兴兴回来，顾静江正等着汇报事务。

    “老顾来了？”赵景阳让肖宝丽回后院，便自与顾静江来到书房。

    “坐。”他说。

    顾静江看起来似乎年轻了几岁——他吃了人元丹，补足本源，这段时间也在勤练牛魔练皮术，已有了些火候，以至于看起来人更年轻。

    “景爷。”顾静江坐下来，道：“帮会这面，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就是保安队的人员，在与公共租界临近的街区，与远大的人发生了一些小冲突，都已经解决了。”

    赵景阳点点头：“小事而已。”

    这事赵景阳早是心里有数。是保安队的一些小子，看不惯远大的人，一是看不惯他们行为，欺压普通市民；二是有着赵景阳之前的那一档子事，心里对远大有着敌视。

    于是发生了一些冲突。瀚海这边自然没吃亏，吃亏的是远大。但低头认错的，还是远大。

    沈青山肯定恨赵景阳入骨——如果不是赵景阳，史双龄不会死，远大不会一蹶不振，以至于被永鑫逼上房梁。

    但越是这样，沈青山越不敢在这个时候招惹赵景阳。他面对一个永鑫，已足够艰难；若赵景阳这时候再掺和进去，他还有活路吗？

    只能低头再低头。

    顾静江也知道这个道理，便是提这么一嘴，然后说另外一件事：“董干事这段时间一直奔波在慰问妇女、儿童学校和协会总部之间，非常忙。”

    顿了顿，说：“昨天，车站北区的永华大道上，新开了一家‘新潮流照相馆’；昨天下午，南区的枫林路上，妇、幼协会的分部一起开了张。这两个地方，都出现过董干事的身影。”

    “此外，杜厂长常与董干事在公共租界的一间教会学堂里见面。”

    赵景阳听罢，沉吟了一下，摆手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去关注了。”

    顾静江也不问原因，只点头：“是，景爷。”

    【容定坤，出自电视剧流光之城】

    【杨秀成，出自电视剧流光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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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章 求救

    赵景阳说：“你知道我这个人——漂亮的女人在我这儿有特权。只要对瀚海没有妨害，随她们去。”

    顾静江笑道：“也只景爷对女人这般好。”

    赵景阳哈哈一笑：“谁教我秉性如此。”

    便转言说：“帮会这面你仔细看着，远大可能撑不了太久，除非有外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抓住，咱们也要从远大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道：“冯敬尧这厮严防死守，法租界暂时不好伸手；倒是公共租界，永鑫和远大相争，应该有机会。”

    “年前乔迁，陆昱晟过来，就是试探我来的。孟绪安说陆昱晟是来邀我参与围剿远大，但陆昱晟除非脑子残了，便绝不会这么做。”

    “我赵景阳是龙、是虎，永鑫便是生了两个胆子，也不敢主动把我引入公共租界。所以机会，只能咱们自己找。”

    顾静江深以为然，点头说：“景爷说的是。咱们瀚海虽然建立不久，但整个上海滩，如今又有几个人敢小觑我们？”

    然后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倒是欢颜夫人那边...”

    赵景阳摆手：“无妨。随她怎么做，我正好看看。永鑫是否知道我对公共租界伸手，不重要；知道了，他们会防着我，不知道，他们一样防着我。打草惊蛇，未尝是坏事。”

    顾静江心里有数了，道：“是，景爷。”

    ...

    下午，杜瑛过来，汇报关于生产方面的一些问。

    见了面，赵景阳张开双臂：“小瑛，来！”

    杜瑛连忙避开，嗔道：“老板，你再这样，我...”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再这样，我就把你收了！”

    杜瑛脸蛋发红，脸上经常性的严肃之色全都不见了。

    跟赵景阳接触的越多，她就越严肃不起来。明明知道赵景阳对她有想法，可就是生不起气来。

    赵景阳去拉她的手，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仿佛认命，被赵景阳拉着坐在沙发上。

    赵景阳说：“厂子里没什么事吧？话说你这两天没来我这儿，怪想念的。”

    杜瑛道：“有一座新厂房已经竣工，我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她说：“新厂房是否要立刻投入使用？根据方副总统计的销售情况来看，上海滩的市场还未饱满，更兼如今天香鱼的品牌扩散到苏杭，我认为可以立即扩大生产。”

    赵景阳听了，捏了捏她的手，道：“这件事不急。”

    “为什么？”杜瑛道。

    赵景阳正色道：“忘了年前那段时间面临的困难了吗？虽然花大价钱摆平，但那只是暂时的。”

    “我们的生意越大，眼红的人就越多。我知道扩大生产有很多好处，但暂时还不行。”

    保持眼前的形势，一个月便有一千好几百万的营收；若继续扩大，一倍两倍的来，到时候王团座的名头能压不住那些眼红的狗子！

    他说：“我们还不够强大。”

    杜瑛听完，轻叹：“真是...想做事的人做不了事，到处都是豺狼虎豹。”

    赵景阳哈哈大笑：“豺狼虎豹？等老子飞起来，我教他豺狼虎豹一盘菜！”

    便一转言，问起杜瑛这段时间的生活：“我瞧着你住的太远了些，每天来来回回，即使有车，也不便利。不如直接住我后院，还有十来栋小洋楼，空着也是空着。”

    杜瑛一听，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景阳说：“早晚的事嘛。反正其中一栋，我留给你了。”

    杜瑛轻啐，挣开赵景阳的手，站起来就往外走：“你房子想留谁留谁，我去工厂了！”

    赵景阳看她逃也似的离开，不笑起来。

    对赵景阳来说，这个世间，最美丽之处，便在于这些美丽的女人；此外，金钱、权势，列在其次。

    如果不能拥有她们，这一番新生，不知要失去多少光彩！

    眼看着时间流逝，转眼到了二月。

    鱼行那边，搞的越来越激烈，甚至发生了好几次流血冲突——瀚海派人过去，将手伸进鱼行，容氏按捺不住，找来一帮打手，看见瀚海的人就动手动脚；瀚海这边自然不能忍，于是干了几仗。

    结果不必多说。

    到现在，龙抬头的日子，瀚海已软硬兼施拿下了鱼行三分之一的铺面！

    形势一片大好。

    商业方面的路数，容氏已势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不得台面的路数，又干不过瀚海；还有什么能为呢？

    倒是公共租界这边，永鑫和远大，竟都没什么动作。

    这略略出乎了赵景阳的意料——他之前认为，永鑫会迫不及待弄死远大。但现在看来，可能里面有些事，不那么简单。

    不过赵景阳不急。

    时间的利润，在他这边。时间越长，赵景阳就越强大。

    他刚满二十岁，年轻的很呢。

    这具身体的生日，就在二月初一；日子倒是醒目。不过赵景阳的二十大寿没有操办，止把核心的几个，四大金刚等叫来，一起吃了个饭。

    然后给为自己工作的所有人发了个红包。

    至于另外的庆祝方式，便是晚上来了一次大满贯。

    爽利的很。

    可惜赵景阳意图在那天拿下杜瑛的计划流产了——杜瑛没来。说是有事。

    二月初三，赵景阳上午练完功，正打算寻冯世真，跟她出去走走。杜瑛和董红玉来了。

    “老板，你要帮我！”

    杜瑛开口如是。

    赵景阳奇道：“什么事？莫急，慢慢说。”

    然后对董红玉道：“红玉别站着，坐下说话。”

    还伸手去拉董红玉的手，董红玉连忙避开，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杜瑛瞧见，心里之前因为要说的事的一丝紧迫立时荡然无存，忍不住白了赵景阳一眼。

    赵景阳这厮，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掩饰他对每一个有想法的女人的想法。

    “说正事呢！”杜瑛虎着脸。

    赵景阳哈哈一笑：“说正事，说正事。”

    杜瑛于是道：“幼儿协会在会德货仓南边居民区的一处教堂里办了一个幼儿学校，专门收纳一些失孤的孩童；我和董姐与里面的老师郝碧柔是好朋友。”

    这个赵景阳知道。顾静江说杜瑛常常与董红玉去某个教堂学校，说的便是这个学校。

    他作聆听状，双手十指交叉，丹凤眼眯着狭长。

    杜瑛接着道：“就在今天上午，忽然来了一帮法租界的巡捕，他们宣称教会学校违规，驱散了里面的学生，还抓走了郝碧柔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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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章 教会学堂

    等杜瑛说到这里，董红玉接下话头，正色道：“教会学校挂靠在妇、幼协会名下，是有过备案的；教会学校的位置在华界，而非法租界；我完全不能理解，法租界的巡捕为什么会跑到华界的教会学校，说学校违规，把我们的老师也抓走。”

    便说：“我向华界警局报案，可他们一听说事涉法租界，便把我赶了出来。”

    赵景阳听罢，按了按手，沉着道：“红玉，你莫急。”

    说：“事情我听明白了。当务之急，一是要救出学校老师；二是安抚学校的学生。”

    他说：“不过法租界有好几个巡捕房，不知是哪个巡捕房的巡捕乱来？”

    法租界可不止一个巡捕房，有六个。

    董红玉直道：“是中央巡捕房。”

    赵景阳一听，点头：“好，知道是谁就好办。”

    便说：“事不宜迟，事发已过半日，学校的老师被抓进巡捕房，须得早些把人捞出来，免得吃苦头。”

    言罢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圈，很快接通。

    赵景阳说：“我是赵景阳，我找沈达。”

    也算是有那么点巧，沈达就在中央巡捕房当差——之前沈达是麦兰巡捕房的巡长，这段时间赵景阳明里暗里推动，这厮已被调到中央捕房任职。

    不消片刻，沈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赵先生，您找我有事？”

    赵景阳道：“今天上午，你们中央捕房有人去华界办差，抓了一个教会学校的老师。那是我赵景阳女人的朋友。沈达，你把人保下来，安安全全给我送过来。”

    那头沈达一听，果断道：“好。”

    挂了电话，赵景阳转脸，见董红玉面无表情、杜瑛白眼嗔怪，便笑道：“总得找个理由嘛，不能说毫无关系，我便捞人，这不合理。”

    “就你歪理多。”杜瑛道。

    赵景阳哈哈一笑，又拨通了顾静江那边的电话，嘟嘟几声：“老顾，是我。”

    顾静江那头一听：“景爷。”

    赵景阳道：“你派人去会德货仓附近打听打听，今天上午法租界的巡捕在那附近封了一个教会学校，你把那些被驱散的学生都带回来。”

    顾静江道：“好的，景爷。”

    挂了电话，赵景阳笑道：“没事了，安心等一会儿，老师会没事，学生也会没事。”

    杜瑛迟疑了一下：“真的？”

    赵景阳笑道：“当然。沈达跟我是合作关系，马上这厮就要做法租界巡捕房的副督察员；会德货仓那边虽然不是瀚海的基本盘，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边工厂不是摆设。”

    沈达先是巡长，赵景阳背后推助，眼下中央巡捕房一个副督察员的职位，差不多已是铁板钉钉；那位洋鬼子督察员跟顾静江见面的时候，是做过保证的。只是现在，文件还没下来。

    眼下，沈达算的上是法租界华捕之中的第一人。等文件正式下来，作了副督察员，便名副其实。

    董红玉心中这下安宁了不少。

    原说这事棘手，她虽然不是没有办法可想，但要迅速把被抓走的老师救出来，则很难。

    巡捕房那样的地方，对绝大多数的人而言，都不是好去处；那地方一旦进去，少有不脱层皮的。

    尤是女性。一旦被抓，面临的状况，更加严峻。

    上午一出事，她意识到事情的麻烦，一时间无法可想；杜瑛正好在她那儿，便提议来找赵景阳。

    董红玉心思一转，觉得是条好路子——虽然赵景阳那厮有点可恶——面对赵景阳毫不掩饰的觊觎，她浑身不自在；可赵景阳势大财雄，找赵景阳出马，比她自己想办法一定强的多。

    两个电话，好像事情就解决了；对她来说棘手的事，居然在赵景阳手里这般容易。

    董红玉不禁心下轻叹。

    赵景阳这时把话头扯了回去，说：“会德货仓一带本来不是什么繁华之处，一个教会学校，料想平平无奇，法租界的巡捕莫非吃饱了撑的？”

    他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说：“红玉有没有什么眉目？”

    董红玉心跳加快了几分，神色却是犹疑：“我也不知道。正如赵先生所言，教会学校平平无奇，法租界的巡捕为什么越界查封学校，还抓了郝碧柔老师呢？”

    杜瑛道：“就是，真是教人想不通。”

    赵景阳想了想，道：“我再打个电话。”

    他第三次拨通了电话，嘟嘟几声：“我找孟老七。”

    孟老七，就是孟绪安。这厮说是家中行七，他手底下的人多称他‘七爷’。因是渐渐熟悉，赵景阳偶尔称他孟老七。

    那边一个女的声音：“您是...”

    “我是赵景阳。”

    那边哦了一声。

    不多久，孟绪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赵老板找我有事？”

    赵景阳把教会学校的事说了，道：“莫非那边有个金矿不成？法租界的巡捕跑那边搞事。”

    孟绪安一听，即笑了起来，回道：“要说这事，你问别人未必知道，问我倒是问对了。”

    赵景阳精神一振：“哦？”

    孟绪安道：“有人牵头组团，打算对会德货仓一带进行开发，搞几个临江面海的高档别墅区。”

    只听此一句，赵景阳心里便有了底子，道：“也就是说，清场？”

    孟绪安笑道：“多半是这个原因。”

    说：“法租界的人跑到那边去，应该是与这件事有利益关系的高卢鸡出手了。这件事牵头的人里面，就有一位名叫杜邦的法国佬。”

    又说：“区区教会学校，可能只是被牵连；那一带，要被清场的，可不止一个教会学校；附近的几个居民区，都在其中。”

    还说：“这事也跟永利银行有些关系，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正琢磨着要不要过去找你呢。这样，电话里不方便说，晚上我去你那儿一趟。”

    赵景阳心思转动着，说：“好。”

    挂了电话，赵景阳看向神色诧异的董红玉和杜瑛两人，道：“你们听见了？教会学校被封，是遭到了牵连。”

    说：“有些人组团准备在会德货仓一带搞事，现在是预先清场。”

    杜瑛禁不住气愤，道：“怎么能这样！”

    董红玉倒是沉静着，她捋了捋额前了几丝头发，轻轻摇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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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 郝老师

    见她们两个心绪低沉，赵景阳道：“不值得为这样的事忧心——如今上海滩的秩序就是如此，除非神州复兴，再度以世界霸主的姿态屹立起来，让老百姓当家作主，否则便不可避免。”

    此言一出，董红玉神色微微一动，道：“老百姓当家作主？”

    赵景阳哈哈一笑，扯开了去，说：“沈达很快会把被抓的老师安安稳稳给我送过来，至于学校的学生...红玉，我一早便有准备建学校的事。这个杜瑛知道。”

    说：“世真一直在跑此事。”

    “估摸着，最多一两个月，属于咱们的学校便可开课。教会学校的学生，并过来就是。”

    杜瑛即说：“工厂旁边的学校都快完工了。相关的手续，我听世真说都已拿下来了。”

    然后高兴的对红玉道：“老板说的没错，学生们完全可以并入进来。”

    赵景阳也道：“我要建的学校，供食宿，所有费用全免；孩子们还可以在我的地盘内做做实践，赚一些零花钱。”

    这里面的事，杜瑛非常清楚，笑道：“学校虽然还没有正式建立，但已经有了很好的气象。老板把流浪儿收拢起来，一边接手世真教导，一边卖报、跑腿做实践，我觉得非常不错。”

    董红玉听着，心里思绪千万；忽然心下一动，道：“赵先生，我们妇幼协会因能力所限，无法惠及所有的孩童；教会学校这样的，我们都只能勉强支撑；我当然愿意让孩子们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只是...”

    赵景阳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只建一座学校吧？我可是跟世真承诺过的，我瀚海的学校，从小到大，依次都要有，而且绝非一座两座。”

    这事是在床头打到床尾的时候定的——冯世真强烈要求，同时也符合赵景阳内心的计划。

    道：“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个想法。红玉啊，妇幼协会完全可以跟我这边合作嘛。学校可以给妇女协会提供一些岗位，比如清洁洒扫、食堂工作；协会帮忙收拢更多流浪儿，送到学校来，让这些孩子免于颠沛流离...”

    到这里，董红玉瞪大眼睛：“这...可以吗？”

    赵景阳道：“当然可以。要不这样，你在学校挂个后勤主任，具体的细节，跟世真商量即可。”

    董红玉和杜瑛都露出难以遏制的喜色。

    这般聊着，沈达终于来了。

    跟沈达一并来的，自然有被抓走的老师，杜瑛和董红玉口中的‘郝碧柔’老师。

    一进门，赵景阳的目光，便在郝碧柔身上多留了几秒。

    郝碧柔跟杜瑛差不多年纪，二十出头模样；身段高挑，长发如瀑，穿着一件白色的女士小西装，面容精致、五官端正，神态柔如柳，还带着一丝残留的心悸之色，颇教人一眼怜惜。

    “碧柔！”

    董红玉和杜瑛见她进来，早按捺不住，激动把她拉到身边，各种安慰。

    赵景阳这边则与沈达说话：“这事儿具体怎么个经过？郝老师在你们巡捕房没有被为难吧？”

    沈达道：“查封教会学校的命令，是一位副督察员下的，执行命令的是料啸林。这位郝碧柔老师倒没吃什么苦头，只是被关在拘禁房里，半天没有喝水进食。”

    赵景阳皱了皱眉：“又是料啸林？”然后点点头：“没有为难就好。”

    便说：“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下次请你喝酒。”

    沈达笑了笑，道：“这件事本来就不合理不合法，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不会不管。”

    然后说：“赵先生，这事要不要查一查？”

    沈达毕竟是个聪明人。

    赵景阳摆了摆手：“这事跟你无关。”

    沈达立时心中有数，点头：“那好，赵先生，人我送过来了，这就告辞。”

    赵景阳道：“我就不送你了。”

    沈达来的快，去的也快。

    走了沈达，赵景阳沉吟片刻，对董红玉和杜瑛道：“红玉、小瑛，郝老师，你没事吧？”

    郝碧柔连忙道谢：“我没事，谢谢您关心。要不是您，我...”

    她有点激动，又有点后怕。

    赵景阳笑呵呵摆手：“小事一桩。”

    然后作轻松状，开玩笑道：“红玉和小瑛急匆匆到我这里来，我如何能忽视？何况我要是知道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被抓到巡捕房，我也一定不会视而不见。”

    这话一说出来，杜瑛和董红玉齐齐看了他一眼。

    真个是见不得漂亮女人！

    杜瑛哼一声道：“赵老板日理万机，我们就不打搅了。董姐，碧柔，我们走吧，去我那儿！”

    郝碧柔对赵景阳递出个歉意的眼神，董红玉面无表情，三个女人就这么走了。

    赵景阳笑笑，坐回书桌后面，正沉吟呢。杜瑛又跑了回来，说：“老板，我跟你说，你就别打红玉姐的主意了，她刚经历了失去另一半的痛苦...”

    赵景阳一听，奇道：“这话说的...红玉失去了另一半？”

    痛苦好啊，痛苦嘛，难道不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头。

    杜瑛哀叹一声：“董姐原本是有男朋友的，不过...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还有碧柔，你...”

    气呼呼走了。

    赵景阳倒是高兴的很——他对董红玉有想法，这事明摆着；但料想董红玉三十岁了，可能会有另一半，这是一个阻碍；现在却得知，董红玉另一半，男朋友，已经升天——

    ——这事怎么说呢，不能说幸灾乐祸，那太没品；但对赵景阳来说，却无疑是个好消息。

    杜瑛追上董红玉和郝碧柔，挽起董红玉的臂弯，叹了口气，说：“今天就不该来找他，董姐，这回欠了他人情，以他的秉性，以后有的是麻烦呢。”

    董红玉嗔怪道：“看你这话说的...碧柔被抓到巡捕房，不早点救出来，出了事怎么办？”

    杜瑛连忙道歉：“碧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这位赵老板秉性...教人无语...”

    然后说：“董姐，你刚刚也看到了，说不定碧柔也给他盯上了。”

    郝碧柔抿嘴笑了笑：“好了好了。今天可把我吓坏了...小瑛，董姐，你们不知道，我被抓进去的时候，背后都汗透了呢。”

    董红玉拍了拍她的手背：“现在没事了。”

    然后说：“小瑛说错了话，今天非得好好请客，吃穷她不可。”

    郝碧柔轻笑：“好呢。”

    杜瑛豪气道：“想吃什么只管说。色老板过年发的红包我捂着热乎，还没花呢。”

    【郝碧柔，出自电视剧东风雨，饰演者李小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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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章 大项目

    吃晚饭的时候，赵景阳跟冯世真说了学校与妇幼协会合作的事，道：“上次给妇幼协会捐款，我教人查过，妇幼协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了不少妇女和儿童，倒也名副其实。”

    道：“今天这事，妇幼协会无力面对那些搞事的人，我琢磨着干脆跟他们合作一把。”

    冯世真听了，白了赵景阳一眼：“谁不知道你呐！”

    然后对方艳云她们说：“说不定过段时间，后院空着的小洋楼又要有两栋住进主人了。”

    方艳云和肖宝丽只是笑。

    子宜神色恬淡，而欢颜则抱着碗吃饭不言。

    赵景阳拍了拍冯世真的小蛮腰，道：“少跟我阴阳怪气。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以后做副校长，我打算让红玉做个后勤主任。她是妇幼协会的干事，对外交流比你强，是个很好的辅助。”

    冯世真道：“暴君！”

    然后说：“反正你说了算...”

    “跟妇幼协会合作，我看是个很好的决定。”方艳云说：“一是妇幼协会，尤其是幼儿协会的人，在这方面有经验；学校新建，总不能真真一个顶着，得招老师不是？我看幼儿协会的人就挺符合要求，可以承担低学年的孩子的教育工作。”

    “其二，如景阳所言，妇幼协会成立这么多年，方方面面的关系，正好可以并入学校来，相辅相成，对学校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

    赵景阳笑道：“艳云说的没错。”

    就说：“咱们瀚海的学校，有我的财力支撑，迅速发展铁板钉钉。小学、中学，甚至建立大学都不是虚妄。但一个教育体系的建立，方方面面的问题，世真，你现在还体会不到。”

    “如果能并了妇幼协会，有红玉帮你，我才放心。”

    揭过此事，赵景阳笑着对其他几个女人道：“艳云和世真手中有事，每天倒是匆忙来去；你们几个正好相反。”

    说：“宝丽还好，偶尔出去会会朋友；子宜整个都佛了。”

    便道：“整天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时间久了，于心情不利。现在我赵景阳也算是有些势力了，子宜不必再为以前的事担忧。没事的时候，出去走走看看。”

    又说欢颜：“你进我家门，也有个把月了，不必一直如此小心翼翼。我赵景阳这辈子，女人一定不会少，但每一个，我都会给她应有的好；并不分什么正妻、小妾的路数。”

    “你没事也不必整天窝在你那小洋楼里，出去走走，放开一下心情也是好的。”

    “与艳云、世真一样，要是有什么想法，想做点事，跟我说，合适的话，我不会阻拦，会予以支持。”

    肖宝丽和子宜点了点头，没说话。欢颜则道：“嗯。”

    饭后，赵景阳见孟绪安还没到，就到后花园练了半小时的功；晚上八点左右，孟绪安来了。

    书房里，分宾主落座。

    赵景阳道：“那个什么临江面海的高档别墅是个什么路数？”

    开门见山。

    孟绪安道：“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华、洋的富商大豪牵的头；永利银行后面的股东，也有参与。”

    说：“我能这么快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们打算借鸡生蛋——要从永利银行贷一笔款子，这个绕不过我。”

    赵景阳微微颔首：“先时电话里，你说琢磨着要跟我商量商量，莫非打算拉我进去？”

    孟绪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找你商量，首要原因，不是拉你进去；而是这里面牵头的，有容定坤。”

    “哦？”赵景阳一听，心下一转，道：“这段时间，我在鱼行那边下了不少力气，鱼行已有超过三成的份额被我拿下。容定坤失去对渔业的掌控，已是可以预见的事。”

    孟绪安颔首：“不错。我估摸着，容定坤因为即将失去渔业这一财源，急需开拓新的财源，所以这件事，很可能第一个牵头的，就是他！”

    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寒光：“容定坤想要开辟新财源回血，我孟绪安便一定不能教他如愿，得让他在这件事上吃个大亏，尽快逼他显形。”

    孟绪安和赵景阳的路数一致，都是想通过遏制容定坤的进项，逼迫容定坤在烟土买卖上露出破绽。

    赵景阳笑道：“所以你便有想法引我入局？”

    孟绪安道：“你赵老板财大气粗，这个局，可以入。”

    然后详细解释：“一来掺和进去，可以想办法坏了容定坤的计较，最好把那厮从这个计划中挤出去，或者给他狠狠的来一刀放放血；二来结交富商大豪——赵老板，你发展速度太快，几个月便已崛起，但在人脉方面，却几乎一片空白。”

    赵景阳听完，沉吟着微微颔首：“掺和倒也不是不能。”

    说：“不过具体里面的细节，我需要更多的了解。”

    孟绪安点点头，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文件袋：“关于这件事，我所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然后说：“你看完之后，可以不忙着做决定。我需要一些时间，给永利银行背后的股东通气儿。这个计划，需要有人引荐，否则无法加入。”

    孟绪安走了之后，赵景阳打开他带来的文件袋，几张纸一幅地图；将里面几张纸翻看了一遍，对这件事的大概，心里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这个计划，规模着实不小。

    那群人打算联合在一起，将会德货仓以北，面积超过五万亩的临江地带圈起来，建造高档花园别墅区。

    这片区域，自然不是空白的——除了靠南一带的几个弄堂，包括了董红玉她们的教会学校在内的几个居民区，还有北面的七八个工厂！

    于是便要清场。

    教会学校的遭遇，只是一个开始。为什么用租界的巡捕来做这事，是因为上海滩的官府方面不想直面民意民情。

    让外国佬出手，到时候报纸报道、人民汹涌，官府便可以推脱。

    这个计划，参与的人，有近十个。除了赵景阳已经知道的法国佬杜邦、容氏容定坤之外，剩下的，外国佬和华商差不多对半。

    不过这里面，牵头、做事的，止容定坤和杜邦；其他的，都是不管事只出钱、分红的股东。

    赵景阳看着文件袋里的地图，那一圈被红笔圈起来的地儿，眼睛微眯着——这片被圈起来的地面上的几个工厂，其中就有赵景阳在会德货仓那边的那个。

    “这是早早便把老子算计进去了！”赵景阳不需要琢磨，便知道，多半是容定坤那厮的路数。

    【杜邦，出自发哥版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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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章 我家红玉

    瀚海和容氏在渔业方面的争夺，已到了真刀真枪、见血的地步。

    容定坤想在自己的回血计划之中，顺便暗算赵景阳一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敌人嘛，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赵景阳不怪容定坤。

    他只会用更凶狠的手段，回敬容定坤。

    看完孟绪安的资料，赵景阳对这件事，已了然于心；孟绪安打算引赵景阳入局，对赵景阳来说，其实可或不可，都无所谓。

    要对付容定坤，未必需要加入进去；至于结交人脉？哼哼，孟绪安资料上的那帮人，赵景阳一个也不想结交！

    实际上，上海滩所谓的大佬，赵景阳从没想过主动结交——便是王团座，也大抵是看在嫂子面上——当然，当时的局面，需要有这么一个人：但王团座并非唯一人选。

    赵景阳那一次登门，若发现王团座是个老谋深算，且没有一个漂亮的嫂嫂，赵景阳大概率虚与委蛇一番，掉头就走。

    这个高档花园别墅区的计划，无论牵头做事的，还是出钱当股东等着分红的，料来没有一个好东西。

    容定坤不必说，运了多少烟土进来，他心肝便有多烂。

    法国佬杜邦——这年头，来神州赚钱的外国佬，几乎没一个是好东西！

    剩下的，也都是唯利是图之辈。

    看看他们默认的清场方式，就知道这些人平素的行事手段。比赵景阳可黑多了！

    赵景阳喜欢跟大佬对着干，这些人就喜欢拼命的压榨蚁民百姓。

    都是烂了心肝黑了肚肺的货色。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赵景阳如今又不是什么小角色，哪里肯勉强自己凑到这些人面前，去结交所谓的人脉？

    甚至这些人，早晚都是赵景阳下手的对象。

    容定坤绝不是第一个。

    说起来，就算孟绪安，赵景阳打心眼里，其实也不信任。看起来你好我好，那是表面上；在内里，孟绪安的重要性，甚至比不上任何一个流浪儿出身的手下。

    除非哪天，孟绪安让赵景阳看到了他的某些所作所为，符合赵景阳的口味。但至少现在，没看到。

    现在两个人，只是利益结合，为的是对付一个共同的目标罢了。

    从书房出来，赵景阳去了肖宝丽的小洋楼，一夜自是无话，只有嘤嘤。

    ...

    第二天，赵景阳上午练功，中午一个人吃了饭，下午出去溜达。

    话说也许昨晚上赵景阳的话起了作用，方艳云和冯世真不提，她们有自己的事要忙；宝丽、子宜和欢颜，则竟一起出门去了。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孤零零的。

    于是饭后，便打算出去溜达。

    不叫上任何人，只两条腿，四处漫步。

    走过热火朝天的工地，还遇到了严华，与他聊了一会儿。

    自从加入瀚海公司，成为工程部的一个管理者，严华终于不必再为远大所威胁。

    “现在如何？”赵景阳笑呵呵道。

    严华一身工装，正色道：“很充实。赵先生，谢谢您给我们工人兄弟这么好的机会。”

    赵景阳摆了摆手：“那倒不必。你知道，我一直奉行出多少力，得多少益。你们努力工作，薪水、福利，都是自己赚的。”

    严华挠了挠头：“反正得谢谢您。”

    他不大是个擅拍马的。

    然后又聊了一会儿工程进度，严华说：“工厂那边的五座住宿楼，到三月初，应该就能相继竣工；学校已在收尾；整个贫民窟的地面平整工作几近完成，马上就要进入初步的建造阶段...”

    左右是一切顺利。

    穿过工地，来到火车站。火车站这一片，已经被瀚海打造的犹如铁桶。年前还能捉到一些扒手、劫匪、人贩子什么的，现在已经有一个半月时间，没有这类人出现了。

    秩序、安稳，而且很干净、整洁。

    贫民窟的一些没法子做重活儿的上了年纪或者身体不大好、家里又极其贫困的，瀚海把他们召集起来，专门作洒扫，发点薪水，算是给个活路。

    虽然官府也有这一类的人员，但要说尽心，自然一言难尽。

    话说原属官府的这类人员，也被收编了；虽然名义上还属于官府，但却是在赵景阳这儿拿工资——比以前可好多了。

    想想官府连大学教授、老师的工资都经常拖欠，遑论这些扫大街的小民？

    就算上头拨了点钱，也到不了他们手里。

    却还要他们干活儿出力。

    这便是这个时代的现状。

    正逢着有一班次火车到站，见人潮如织，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却在赵景阳眼中，显得可爱——他就喜欢这样鲜活的人间。

    一路溜达，便溜达到了车站南街区。

    远远看到了挂着妇幼协会的牌子、牌子上红绸还没摘落的一座门脸。是妇幼协会刚不久在这里建立的支部。

    赵景阳心下一动：“不知我家红玉在不在这儿？”

    要不说心有灵犀呢——赵景阳正打算过去瞧瞧，便见董红玉从妇幼协会的支部走了出来。

    走出来一抬头，也正好看到街对面笑眯眯望着这边的赵景阳。

    “红玉！”

    赵景阳招手。

    董红玉脚下一顿，踌躇了一瞬，才向街对面走去。

    “赵先生。”

    面对面，董红玉捋了捋额角的一缕发丝。

    “您怎么在这儿？”

    赵景阳笑道：“屋里正呆着有些腻了，出来走走。”

    说：“你这是刚下班呢？”

    董红玉道：“这边的支部刚刚落成，我今天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了您。”

    赵景阳大笑：“缘分，一定是缘分！”

    董红玉心下立时无语。

    连忙扯开话题：“赵先生这会儿要去哪儿？”

    言下之意，若是没事，我就走了。

    赵景阳哪儿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却只当听不见，道：“那边有家不错的茶楼，红玉，咱们认识这么久，还没请你喝过一杯茶，走走走，去那边坐坐。”

    说着话，就去拉董红玉的手。

    董红玉连忙避开。

    赵景阳笑容不变：“关于与妇幼协会合作的事，正好跟你聊聊。”

    董红玉就这么看着赵景阳，忽然笑起来：“赵先生，您别这样...”

    赵景阳道：“走走走，别耽搁。”

    无奈，董红玉只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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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章 谈点实际的

    至茶楼，要了个包间，两人里面相对坐着；赵景阳仔细打量董红玉，董红玉则周身不自在。

    她不禁又捋了捋额角的发丝，道：“赵先生，您不是说...合作的事？”

    赵景阳笑起来，给她倒了茶，一边说道：“不急。”

    说：“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年前我住进新居的时候。”

    董红玉只好点点头：“是的。因为赵先生向妇幼协会捐赠了一大笔钱，我特意向您表示感谢。”

    赵景阳哈哈一笑：“说起这事，我还真不大好意思。这事的出发点，不过是为了邀名。”

    说是邀名，倒也不算错。那会儿赵景阳正到处撒钱，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连市政厅那帮人都拿了他一百万，干脆给妇幼协会也捐点，心里反倒舒服。

    像他当时跟方艳云说的——好名声不嫌多。

    反正没那么纯粹就是了。

    董红玉一听，抿嘴笑了笑，道：“赵先生，我们说一个人好坏的时候，论迹不论心。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去探寻他想了什么。”

    道：“上海滩以捐赠邀名的人，可谓数不胜数；然而即使只捐赠十块大洋，甚至一个铜板，都应该得到赞赏。”

    “捐赠了，帮助到了更多的人，就应该得到赞赏——这个‘名’，是应得的！”

    赵景阳听罢，赞叹一声：“红玉是清醒人啊。”

    说：“论迹不论心，这句话说的好。这世间，实难有完人、圣人。谁个心里没那么点龌龊呢？”

    两人就这么聊着，聊的越来越深、越来越多。

    赵景阳说：“我记得第一次跟你握手，你的手很粗糙，我就知道，红玉你是个做事的人。”

    他说：“比起只会放嘴炮的，做事的人更值得尊敬。”

    这放在董红玉身上，更是对赵景阳的一种吸引。

    董红玉面对赵景阳的眼神，又不自在了，她下意识的捏着自己的衣角，犹豫了一下，道：“赵先生，您有财富，有能力，上海滩有无数的女人...而我...”

    她抿嘴说：“我年龄比你大很多...而且我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放在男女之事上。我不想再...”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听我慢慢讲。讲完了，你若还有理由，我就放过你。”

    董红玉脸上有点羞涩。

    赵景阳道：“我知道你的事。杜瑛跟我说，你曾有男朋友，但已是过去式。我也知道你是做事的人，每天跑这里跑那里，有忙不完的工作。”

    “但这都不重要，或者说，于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我这个人从不在亲近的人面前遮掩心理活动，不错，我是对你有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很坚定。”

    “你或者说，我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你不愿意，但我认为这也不是关键。”

    “我并不跟你讨论一夫一妻或者一夫多妻的问题，我们谈点实际的。”

    “你常说，妇幼协会的工作很艰难，原因在哪里？”赵景阳笑道：“原因是你背后没有足够强力的支持。”

    “所以即使你每天忙进忙出，跑断了腿，却也显得忙不够，没有时间、没有精力。”

    “但我可以给你需要的支持。”赵景阳说：“你知道艳云和世真，我对她们的支持，是看得见的。”

    “作为我的女人，她们可以想做她们任何愿意做的事。”赵景阳道：“有我支持你，比你每天茫茫然的到处跑，肯定要强的多。”

    “所以在这儿来说，你不会没有精力面对男女之事，相反，你会有更多的空间、精力，可以支配更多的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

    董红玉听着，神色微动，但抿嘴不言。

    赵景阳又说：“至于你过去的事，既然已是过去式，人就要往前看。怎么说我赵景阳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算是个纯粹的好人，但也不应该算是坏人吧。”

    董红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或者你又说了，男女的结合，出发点如果不是因为感情，参杂了其他东西，会怎样怎样之类的，这我不赞同。”

    “感情这种东西，是相处出来的；何况我赵景阳好像也不丑吧？你看着我，讨厌吗？”

    董红玉又摇头。

    赵景阳当然不丑。虽然不是潘安、宋玉之流，但一身气度，实是不凡；丹凤眼、卧蚕眉也极有特点。

    “那不就结了？”赵景阳笑道：“你跟我在一起，只有好没有坏。你还说你大我许多，总不能跟个小姑娘似的，满脑子只是恋爱吧？”

    董红玉噗嗤笑了出来。

    赵景阳便作了个总结：“除非你跑出上海滩，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否则，红玉，你这个人，我赵景阳要定了！”

    董红玉脸愈红，听到这话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不跟你说了。”

    飞也似的逃了。

    赵景阳笑眯眯看她跑出去，背后留下一句：“记得找世真商量合作的细节，昨天我已跟她说了。”

    董红玉打了个踉跄，很快消失在眼帘里。

    赵景阳便独自一人，喝了半小时的茶，这才溜达出来。

    然后去两个旗舰店瞧了瞧，转道往工厂那边而走。

    到了厂子里，门卫见是赵景阳，忙放行进去。然后便找到了杜瑛。

    这姑娘一身天香的味儿，刚从厂房里出来。

    “赵老板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厂子里？”杜瑛道：“不应该呆在新居，整天逍遥乐呵么？”

    赵景阳哈哈大笑：“怎么，我自家厂子，我还不能来了？”

    便扯起杜瑛的手，往她办公室走。

    杜瑛使劲儿挣扎：“有人呢！”

    赵景阳道：“有人又怎么样？”

    没奈何，只能任凭抓着，到了办公室。一张脸，已是红如晚霞。

    挣脱了来，杜瑛道：“一点也不注意场合！”

    说：“大家伙儿看到了怎么说我！”

    赵景阳道：“能怎么说？老板娘？赵夫人？”

    “哎呀！”杜瑛伸手来打，赵景阳哈哈一笑，把她一把扯进怀里：“子宜她们今天出去玩儿去了，我实在无聊，出来走走。”

    说：“刚南街那边见了红玉呢，有点想你，便过来看看。”

    杜瑛一听，忘了挣扎：“你真不放过董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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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章 建材

    “什么叫‘不放过’？”

    赵景阳一把揽住她，往怀里塞，同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老子这是真性情！”

    杜瑛白了他一眼：“也就你能把好色说的这般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有什么不好？”他道：“我又不偷不抢，一切摆在明面上，虽然霸道了点。”

    “你还知道你霸道。”杜瑛撇撇嘴。

    说：“董姐有自己的理想，她曾经的爱人就是她志同道合的人。你一个资本家，就别为难人家了。”

    赵景阳大笑：“我可不是什么资本家。你见过不压榨工人的资本家？”

    杜瑛哼了一声：“你要是那样，我早就不干了。”

    赵景阳笑道：“这就对了嘛。志同道合不志同道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否支持她做事。”

    说：“显然，我支持她。所以，你说的那些，都不是阻碍。”

    杜瑛闻言，眼神闪了闪，然后道：“算了，你家里那几口子都管不住你，随你的便吧。”

    就说：“对了，正好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赵景阳道。

    杜瑛道：“是建材的事。”

    她眉头轻轻皱起：“建材涨价了，不但涨价了，供应也出了问题。”

    “哦？”赵景阳神色一动，道：“仔细说。”

    杜瑛道：“艳云姐那边应该已经整理了完整的资料，我这儿先与你说个大概。”

    “建材涨价，是四天前的事；早先的时候，都以为是因为我们需求量太大，造成建材的供不应求，涨价在情理之中。”

    赵景阳大肆撒钱，要把贫民窟这一片建成自家的稳固营盘，一时间所需建材的量，的确很大。

    赵景阳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杜瑛接着说：“可是建材涨价后不到两天，又涨了一次价；这还不算，就在昨天，建材供应商通知我们，说供应不了那么多的建材，将缩减三分之二！”

    赵景阳听到这里，眼睛就眯了起来。

    “这是有人在作祟呀！”赵景阳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杜瑛道：“艳云姐也是这么说的。”

    她有点疑惑：“他们涨了价，我们没说什么；既然能赚更多的钱，为什么却要缩减供应呢？若说生产跟不上，那也不应该呀，之前都能跟上！”

    赵景阳拍了拍她的腰，道：“这世上很多事，不能以表面的逻辑来定义。”

    便说：“这事你不用担心，把厂子看好；敢跟我赵景阳作祟，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

    ......

    回家，吃晚饭时，饭桌上，方艳云正好提起此事。

    说：“我怀疑有人在背后使坏。”

    赵景阳搁下筷子，道：“显而易见。”

    “杜瑛说你已经整理好相关的资料，待会我瞧瞧，再做决断。”

    饭后，赵景阳和方艳云来到书房，翻看了方艳云准备的资料，赵景阳心里愈是有数。

    说：“这几家供应商的底细，你是否清楚？”

    方艳云说：“没查过，但背后肯定有人。”

    赵景阳道：“当初签的合同呢？拿过来我看看。”

    方言云到旁边书架上翻出了一叠合同，赵景阳翻开其中一份，翻到最后几页，然后手指头摁在了一个数字上。

    “既然签了合同，规定了双方要承担的义务，那这事就好办。”

    他说：“我赵景阳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合同上既然规定了这几家供应商建材供应细则，他们现在反悔，便是违约！”

    “艳云。”他抬头看着她：“先派人去通知这几家供应商，警告他们，要么履行合同义务，要么就给老子赔违约金！”

    说：“不履行义务，又不赔违约金，老子要他们好看！”

    方艳云这才想起来，赵景阳不是个纯粹的商人实业家——他还是帮会首脑！

    同时，远大的先例，也浮现在脑海里。

    当初远大就是违背了合同约定，反过来还想敲诈赵景阳，便被赵景阳打上门去，一番折腾，到现在，远大几乎一蹶不振。

    关键特么这事，赵景阳还占着理！

    眼下这一幕，分明又是个翻版！

    方艳云笑了起来，十分妩媚：“什么事到了你手里，解决起来都那么轻松。”

    赵景阳哈哈一笑：“你到了我手里，解决起来也轻松！”

    便把方艳云抱过来，书房里顿时嘤嘤一片。

    ...

    第二天一大早，赵景阳让人把三毛叫了过来。

    三毛这小子嘻嘻哈哈，进门来，便凑到赵景阳面前：“景爷，又有什么事儿了？”

    赵景阳敲了他一栗子：“给老子坐好。”

    三毛哎哟一声，揉着脑门：“景爷，你又敲我！”

    “废话！”赵景阳道：“找你来有正事。”

    说：“工厂搞建设，提供建材的那几家供应商，你给我查一查，看看他们背后是什么狗东西。”

    三毛一听，直道：“景爷，这早查过了。”

    赵景阳一怔：“早查过了？”

    三毛道：“景爷不是说了么，咱们地盘和与咱们有关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盯着么。那几家供应商就跟咱们有关，当然要查。查出来的都有书面的备份呢。”

    说着，便走向另一侧的书架，翻出来几本册子，找了找，取出中间一本，拿了过来。

    赵景阳见状，不禁指着三毛：“你小子！”

    说：“特么老子居然不知道！”

    三毛说：“您没问啊。”

    赵景阳无语。

    三毛道：“这些我都是交给二牛的，二牛说放你书房的书架上了。我一眼就看到了。”

    都是好小子啊！

    赵景阳吹胡子瞪眼：“二牛这小子，欠收拾。”

    然后翻开来，仔细一看，果然，几家供应商的详细资料、背后势力，都有。

    “是冯敬尧？”

    供应商背后竟然是同一个黑手！

    冯敬尧！

    赵景阳嘿嘿冷笑：“这老东西，老子没找他麻烦，他不求神拜佛也就罢了，反来找我麻烦！”

    “好的很！”

    赵景阳摁着资料，站起来：“三毛，叫你手下的小子给冯敬尧递个信儿，就说我赵景阳明天登门拜访，教他做好准备！”

    三毛立时兴奋：“景爷，咱要对冯敬尧那厮下手了么？！”

    赵景阳瞪了他一眼：“做好你自己的事，特么的，要下手，老子会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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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章 阵

    董红玉上午过来，寻冯世真谈合作的事。

    赵景阳没管，由着她们自己商量。

    这会儿他正在库房里，给天香蚕喂食。

    给天香蚕喂食这件事，赵景阳一直没有落下过。早先从老梁那儿拿货，如今组建了瀚海医药，便通过正常的商业行为，大批量购买各种药材。

    批量上来了，老梁那儿供应不了。念着老交情，赵景阳教老梁给他收购珍贵药材，比如麝香、龙涎香之类。普通的便不找他了。

    如今赵景阳宅子的库房里，药材已经囤积了好几间屋子——囤积的都是金创膏的原材料；天香蚕的食物，每每当天运来，当天就给天香蚕喂了去。

    瀚海医药虽然组建起来，但架子没搭满，除了收购药材，其他的业务都没来得及展开。

    天香蚕愈是成长，进食的速度愈快。别看每次一屋子药材，似乎很多；被它那身光芒扫过，真如大浪淘沙，留下一团团飞灰。

    给天香蚕喂了食，赵景阳回到书房。

    昨晚上那事儿——赵景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书房竟然有这么多秘密。说到底，还是二牛、三毛他们年轻没经验，半大小子么。

    早把二牛叫来训了一顿，让他把书房里的秘密都整理出来。

    这会儿赵景阳自己翻阅，区分区分。

    像三毛打探到的各种消息，尤涉隐秘的，自然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放在书架上；关于公司的各种资料、合同、报告什么的，也要分门别类，整理妥当，便于需要的时候能及时找到。

    同时，赵景阳对自己书房的重视程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正好，他手里有一宗不错的东西，可以为书房添加一重防护。

    ——便是个小型的迷踪阵盘！

    这玩意儿，也是赵景阳曾经黑暗中挖掘出来的一件宝物。原想着这东西用途不大——因为太小，布置起来，能够影响的范围，极限不过方圆十丈而已。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用途，而是没找到它的用途。

    书房不正好？

    将被二牛整理过后，已分门别类的资料粗略看过一遍，再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放置，这才着手安置迷踪阵盘。

    见赵景阳手中出现一物，模样竟与司南类似——一个铜盘，上面铭刻着歪歪曲曲的种种纹路，中间一个可以转动却又取不下来的金勺子！

    他左看右顾，最后将这阵盘放在了书桌的一角，笔架子下。

    然后割开自己的手腕儿，放血。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阵法、阵盘这一类的东西，已是超出凡俗的存在。要启动它，须得至少有那么一股灵气儿！

    赵景阳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有灵气儿的，就止血液。

    九窍金丹蕴含的灵气儿。

    这一放血，直放的赵景阳脸色发白，阵盘才得以启动。不过启动之后就好了——阵法这种东西，是天人合一的产物。

    即是说，一旦启动，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从而从环境中汲取天地元气，以维持其长久运行。

    分明看到书房的空气，都产生了一丝扭曲之感，片刻之后，才恢复正常。

    从今往后，这个书房，除了赵景阳和得到赵景阳许可的人，其他闯进来的，定会被迷踪阵困住不得脱身。

    当赵景阳在书房的时候，敲门得到他允许，谁都可以进来；当赵景阳不在书房的时候，只有拿着阵盘附属令牌的，才能进来。

    这块阵盘，附属只三张令牌。浸过赵景阳的血，蕴含赵景阳的气息，拿着这令牌进来，阵法才不会针对。

    布置好了阵盘，赵景阳翻手抓出一把气血丹，吃糖豆似的一口闷。连续吃了两把，十几颗，才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

    也得亏了气血丹，要不然非得十天半月才能缓过气儿来。

    刚坐下，心中满意于阵盘的妙用，方艳云和董红玉联袂过来了。

    方艳云道：“董姐和真真商议过了。”

    赵景阳点头，道：“然后呢？”

    董红玉抿了抿嘴：“我不打算作学校的后勤主任...”

    赵景阳诧异了一下：“怎么说？”

    她犹豫着说：“学校里有冯小姐就行，我...”

    赵景阳看她模样，瞬间恍然大悟，高兴笑起来：“准备什么时候搬进来？”

    董红玉立时羞臊难抑，勉强道：“赵先生，请您别胡言乱语。”

    赵景阳哈哈笑道：“行，我不说。”

    便道：“既是不作后勤主任，那这个合作，具体如何细则？”

    方艳云便道：“学校和妇幼协会合作，未必一定要董姐做这个主任；妇幼协会又不是没人。”

    赵景阳了然：“哪个？”

    董红玉道：“合适的有三四个，我不便直接推荐，由冯小姐自主挑人。”

    赵景阳点头：“也行。”

    然后说：“那你呢？接下来什么打算？”

    董红玉犹豫道：“还没有决定。”

    赵景阳便道：“既如此，我这儿有个事儿，你不如来帮我。”

    方艳云道：“景阳说的是瀚海医药吧？”

    眼下赵景阳手底下的各个山头，也就瀚海医药缺了主持的人。方艳云了解赵景阳，知道他已把董红玉看作自己女人，必不亏待。

    算算，也就止瀚海医药合适。

    赵景阳点头：“不错，就是瀚海医药。”

    然后与董红玉稍作解释：“瀚海医药是开年前成立的，属瀚海旗下医药部门。主要负责收购制造天香和另外一种金创膏的原材。”

    “眼下瀚海医药框架只初步搭建。”方艳云补充说：“暂时是二牛派人管着，眼下只有药材收购这一项业务，其他的都还没来及展开。”

    董红玉犹豫着，说：“这合适吗？”

    赵景阳失笑：“除非你觉得你能力不足，不然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说：“你入职瀚海医药，便可以着手试制金创膏了。我这金创膏非同凡响，比起洋人的青霉素，也就是盘尼西林的消炎效果更好，更具备内外伤的强大愈合效果。”

    又说：“不过这东西很敏感，一段时间内绝不能大规模制造。”

    听到赵景阳说这所谓金创膏比盘尼西林的消炎效果更强，还具备内外兼用、愈合恢复的效用，董红玉不禁心中狂跳，瞪大了眼睛。

    听到说很敏感，不能大规模制造，她心里想着，连连点头：“没错，盘尼西林是一种战略物资，如果金创膏比盘尼西林更有效，列强都会被吸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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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

    连带昨天的烈士纪念日，缅怀我祖我宗，祝我们伟大的祖国越来越牛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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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章 冯敬尧的黑手

    教董红玉入职瀚海医药，比赵景阳想象中的容易。

    没等赵景阳说点其他的，董红玉自己就说：“如果这种药物的效果真的有那么强，它的意义，将是全民性的。我愿意入职瀚海医药。”

    然后就匆匆跑了。

    实在难以面对赵景阳的目光。

    方艳云不禁对赵景阳说：“你眼神能不能遮掩着点！”

    把一个三十岁的女人都给看的受不了，急匆匆跑掉，可见这眼神多么激烈。

    赵景阳哈哈一笑：“我眼神怎么了？每天不也同样这般看你？她是没习惯。习惯了就好。”

    方艳云妩媚的白了他一眼，扭着婀娜身子，也走了。

    下午，冯世真跑来，直把一分资料丢在赵景阳面前：“妇幼协会适合作后勤主任的，有三四个人。我挑选了一下，这个叫裴如海的就挺合适。”

    赵景阳翻开看了看，裴如海，四十岁，在妇幼协会也是做后勤的，并且做了五六年，经验非常丰富。

    有黑白照片，模样倒也方正，看起来挺稳重的。

    便点了点头：“可以。”

    然后说：“先用着，如果不行，再换就是。”

    冯世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说：“我准备登报招聘老师了，薪水按官府规定的发，你看怎么样？”

    赵景阳道：“少了，加三成。”

    冯世真笑的明媚，嗯嘛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官府规定的教师薪水，其实不低；小学老师就有三十块大洋，到大学教授顶尖六百块，很是丰厚。可惜官府规定的好，却办不到。知名大学的教师薪水都经常拖欠，更别说小学老师了。

    赵景阳这里，却更在这份规定的丰厚之上抛高三成，且定然实打实的给，任谁来，也是没话说的。

    ......

    早上的时候，方艳云便派人去通知了几个建材供应商；明确的予以警告——如果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就赔偿违约金；如果不能赔偿违约金，那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

    合同上的违约金，其实不算太过分——是建材总相当。

    几个供应商立时跳脚——在签过字的合同上，他们需要共同承担瀚海建设所需的总价超过二百万大洋的建材！

    需要赔偿的违约金也是这么多！

    赔不起，便赔得起，也肯定不愿意赔。

    几个建材供应商稍作碰头，便风急火燎奔寻冯敬尧来了。

    “冯先生，您可得救救咱们啊！”

    冯敬尧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笑呵呵道：“莫急，先喝杯茶。”

    教人上了茶，冯敬尧道：“这件事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吗？违约便违约，姓赵的能把你们怎么样？他瀚海能打能拼，我冯敬尧手下的人，难道就是吃素的不成？”

    其中一个建材供应商不禁道：“冯爷，远大的事我们都知道。那史双龄何其嚣张？却被姓赵的生生打死；沈青山也不是等闲人物，还不是被他打上门，低头赔罪？”

    冯敬尧脸上笑容一僵，这特么打脸打的，当面啪啪响。

    冯敬尧皱眉，道：“这样，你们早些订票，先离开上海滩一阵子。等我收拾了姓赵的，你们再回来。”

    冯敬尧也不是没有安排。

    然后说：“你们来的时候，没大张旗鼓给人瞧见吧？”

    几个商人一起摇头：“我们一直记着冯爷的吩咐呢，都是悄悄来的，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冯敬尧心下大安，摆了摆手：“那就行。”

    目送几个商人离开，冯敬尧对身边的祥叔道：“枫桥林那边给他们准备几个坑，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祥叔了然，出去一阵，然后进来：“已经安排好了，老爷。”

    冯敬尧端着茶碗，拿盖子慢慢赶着茶叶，道：“赵景阳毕竟只是个新秀，我勾勾手指头，便能教他吃不了兜着走。”

    笑说：“他要搞建设，好，我教他建到一半烂尾，我看以后谁敢卖建材给他！”

    祥叔笑道：“老爷深谋远虑。”

    冯敬尧却轻轻叹了口气：“倒也不能说我深谋远虑，实在姓赵的威胁太大。这才几个月时间，他的发展速度，已令我感到危险。”

    说：“幸亏这小子没什么底蕴，我才能给他办些手脚。要是底蕴深厚，我还真不能这么干。沈青山是前车之鉴，若知道我在背后操作，他说不定明天就打上门来了！”

    冯敬尧依凭的，就是这个。

    他看准了赵景阳是个暴发户，没有底蕴，对上海滩暗地里的东西了解不多；认为赵景阳不可能知道，是他冯敬尧在背后发力。

    祥叔也知道里面的道理，点头说：“像赵景阳这样的人，这些年上海滩起起伏伏，不知有多少个。可一直屹立不倒的，却止老爷您这几位而已。”

    冯敬尧自得一笑：“所以暴发户并不可怕，好对付的很。这姓赵的，厉害就厉害在他的武力上。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沈青山二十几个枪手都拦不住他。”

    那一场，实在是个巨大的震慑。

    若说悄密密晚上摸过去，借着夜色掩护，可能不会那么令人惧惮；可是赵景阳那一遭，是光天化日、大白天登门，硬生生刚进去的！

    二十几个枪手，一帮喽啰，面对面，却给他击溃，打的沈青山低头认输。

    这还不说，后面撒钱之举，捐款慈善之举，更说明此人不止知道动手，还知道动脑。

    这就可怕了。

    冯敬尧害怕再给赵景阳一些时间，便势大难制，到时候反被赵景阳平灭。因此一早就想方设法，暗地里要给赵景阳使绊子。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天香鱼的配方！冯敬尧也垂涎的很呢。

    冯敬尧正这里对自己的谋算感到满意，却就有阿广神色凝重进来。

    冯敬尧道：“有什么事？”

    阿广深吸口气，道：“冯爷，刚刚瀚海的人过来，在门口递了一句话。”

    冯敬尧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

    半晌，才缓缓道：“什么话？”

    阿广道：“说姓赵的明天登门拜访，请老爷做好准备。”

    冯敬尧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祥叔咽了口唾沫：“阿广，没听错？”

    阿广道：“不会听错。”

    一时间，鸦雀凝重。

    好一会儿，冯敬尧吐出口气：“莫非这厮知道了是我在背后操作？”

    祥叔犹豫道：“也许，但也可能不是为了这事。”

    冯敬尧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脸上露出狠辣之色：“不管是不是为这事而来——今日这递话的口气，绝不是好意。”

    “阿广，把咱们的枪手都召集起来。”

    “我倒要看看，这赵景阳到底是不是金刚不坏！”

    他咬牙切齿道：“他明天敢来，便趁机杀了他，以绝我心头之患！”

    【裴如海，出自前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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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章 吃不下

    打发走阿广，冯敬尧又对祥叔说：“让那小子做好准备...天香鱼的配方，我冯敬尧一定要拿到手！”

    祥叔点点头：“是，老爷。”

    却说：“拿到配方之后，怎么处理那小子？”

    冯敬尧冷笑一声：“一个瘪三，你说怎么处理？难不成真教他作我左膀右臂，发他十万大洋？！”

    祥叔笑道：“枫桥林那边的坑，看来还得多挖一个。”

    ...

    晚上，赵景阳在书房见了三毛。

    三毛说：“那几个供应商死了，冯敬尧狠着呢，都给活埋了。就是早先景爷带咱们捉夜鱼路经的地儿，枫桥林那边。”

    赵景阳一听，不禁嗤笑：“这算什么？杀人灭口？”

    三毛道：“还真是。景爷，冯敬尧可不知道咱们摸到他的底儿了。他还以为咱们不知道背后是他在作怪。”

    说：“料想杀了这几个人，景爷找不到苦主，便是断了线索。死几个人对冯敬尧没什么影响，但这几个人一死，咱们要的建材，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供应的，有麻烦的就是咱们。”

    赵景阳笑着颔首：“你小子是越来越灵醒了。”

    三毛嘿嘿挠头：“这不景爷您给咱们开了挂呢么。”

    赵景阳大笑，说：“这件事你再深挖一下。”

    顿了顿，说：“给冯敬尧摸摸脉，看看他手头势力到底多大。”

    三毛点头：“可能要多几天时间，不大好查。”

    赵景阳道：“十天半月亦无妨。一来会德货仓那边的事儿，三五几个月搞不起来，规模那么大，快不了。”

    “这二来嘛...我并不打算现在就对冯敬尧下手。三毛，瀚海现在有多大，你是知道的。你告诉老子，若老子杀了冯敬尧，你们有那本事一口把他地盘吞了么？”

    三毛挠头：“吞不下。”

    “先摸摸他的底儿，心里有数了，日后发难，一巴掌拍死，不给他一丝生机。”

    “晓得了。”

    瀚海虽然发展迅猛，但毕竟时间太短。而冯敬尧是整个法租界灰黑地带的扛把子，手底下势力极其庞大。

    若此时杀了冯敬尧，瀚海占不到多少便宜，反而被其他帮会，比如永鑫这样的老牌势力捡了好处。

    说到底，赵景阳做事，目的性极强。冯敬尧也罢，容定坤也好，要杀他们，真的不难。

    但杀人不是目的，杀他们的同时，吞下足够的好处，才是赵景阳的目的之所在。

    “知道就好。”赵景阳道：“你们一个二个，整天喊打喊杀，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大胃口。教小子们都给老子稳着点，别特么整天疯疯癫癫的。”

    三毛嘿嘿一笑：“晓得叻。”

    打发走三毛，赵景阳又坐了一会儿，翻了翻当天搬进书房的一些文件、资料，对整个瀚海的发展，做到及时了解。

    这才回后院，翻云覆雨不提。

    一夜于是无话。

    第二天，赵景阳照常早起，照常练功，照常吃早餐。并不因马上要去怼冯敬尧而显得丝毫捉紧。

    没有必要。

    当初赵景阳单枪匹马，车翻了远大沈青山；现在，赵景阳同样能复制当天的情形，甚至更干净利落。

    几个月后的现在，赵景阳比当初那会儿，可强了不止一筹。

    饭桌上说说笑笑，吃完了，方艳云和冯世真挽着手上班去了；肖宝丽和欢颜则低声聊着今天去哪儿闲逛，子宜偶尔插一句。

    赵景阳换了身长衫，便要出门去会会冯敬尧，顾静江的跟班胡学成却风急火燎的跑过来了。

    “老板，出事了！”他说：“顾爷教我来，请老板您拿主意呀。”

    “哦？”赵景阳一听，皱眉道：“出了什么事？”

    胡学成道：“刚刚会德货仓厂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上门捣乱，动了枪了，伤了好几个人。顾爷急急忙忙赶过去了，去之前教小的来请示老板。”

    赵景阳一听，勃然大怒！

    “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狭长的眼睛里寒光吞吐，周身气息如潮水勃发，直教胡学成脑子发懵，面色惨白。

    赵景阳见他这般模样，深吸口气，压下怒意，道：“你跑快些，去告诉老顾，我马上过去。”

    胡学成还懵着呢，赵景阳叱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一时间心跳骤起，口水咽个不停。

    都说瀚海的赵老板厉害的不似人，这下总算亲身体会到了冰山一角。

    便连忙转身急走，却一个踉跄扑跌在地。

    赵景阳暗道一声废物，不再管他，迈步即走了出去，喝到：“石头，备车！”

    一边走，一边说：“让三毛给冯敬尧那老狗再送个信，就说老子今天没空，过几天再去！”

    赵景阳的车一路望会德货仓而走。

    石头提醒：“要不要叫阿文哥召集人手。”

    赵景阳摆手：“召集个毛线。老子亲自出马，千军万马亦尔尔。”

    将近，还在车里，便远远看见厂子大门口一片混乱——不知几百人围着嚷嚷，隐约还有巡捕的身影！

    赵景阳眼睛眯成一条缝：“给老子碾进去！”

    石头闻言，毫不犹豫，一脚油门，马力开到最大。嗡嗡嗡，汽车轰鸣，愣生生朝着人群撞了过去。

    一时间，人仰马翻。

    “哪来的汽车！”

    “停下！”

    “给老子停下！”

    呼呼喝喝一片。

    汽车如猛兽，生生迫开人群，开到厂子门口停下来。

    赵景阳推开车门，迈步下车，举目四顾，目光所及，鸦雀无声。

    “景爷来了！”

    顾静江大喊一声：“大家伙安心，景爷来了！”

    厂子大门里面，汇聚着的工人们齐刷刷松了口气。

    顾静江连忙走上来：“景爷，您来了。”

    赵景阳目光从一个公子哥和一个巡长模样的巡捕脸上扫过，如刀子一样，迫的那两人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微微对顾静江点了点头：“是怎么回事？”

    顾静江道：“事情的经过已经知道了。”

    他伸出手，先是在公子哥身边的一个肥头大耳模样的汉子身上点了点：“这人叫金大钟，是华界的一个帮会头头。今天早上这厮带了人来，堵了厂子的大门，不准工人进去。”

    “厂子的保安跟他们先口角，后动手，工人们配合着将他们赶走。”

    “可不一会儿，又来了更多的人。”

    【金大钟，出自电视剧新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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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章 家父容定坤

    先是一群帮会喽啰，被工厂保安和工人一起打退了去；随后又来了更多。紧接着，巡捕来了，便是那个巡长模样的，带了二三十人。

    与之同来的，就有那个公子哥模样的小白脸。

    “我赶过来的时候，这几个混账正带着人冲击工厂大门。”顾静江原本好似从来胖乎乎笑呵呵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狠色：“他们动了枪，打伤了两个保安、四五个工人。”

    说：“得亏景爷给保安也配了枪，否则没等我来，就已被他们冲进去了。”

    说：“景爷，这是有预谋的。”

    赵景阳微微颔首，道：“受伤的人呢？”

    顾静江指了指大门里头：“在里头。还好都不算重，没伤着要害。”

    赵景阳心下微松，喊了声：“石头。”

    又对顾静江道：“快些把人送去医院。”

    石头把车往大门又挪了一截，工人们便连忙七手八脚把伤者抬进车里。

    赵景阳浑不把周围恁许多乐色放在眼里，作视而不见，眼中只有自己人：“今天大家伙都是好样的！”

    说：“受伤的每人我补他一千大洋，医药费老子全包。其他人，保安每个奖励一百块大洋，工人全部多发一个月工资！”

    立时，一片欢呼。

    大门外周遭围着的人，则各个色变，气氛犹疑起来。

    等伤者都上了车，赵景阳点了点头，石头突突突开着车碾出去，人群立时候让开来。

    “赵先生！”

    这时候，那个巡长模样的喊道：“这也有几个伤者，赵先生既然有车，不如...”

    不独赵景阳这边有人受伤，围攻工厂的人也有受伤的——赵景阳手底下的保安大队人员，可也是配了枪的。

    这边动了枪，保安自然也要拔枪回击。

    赵景阳一听，气乐了。

    斜睨横眉：“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眼，看的那厮汗毛倒竖。

    “赵先生这话过了。”那公子哥整了整衣衫，脸上勉强挤出点笑容，强撑起一点大义凌然：“这位是警局巡长朱九爷，专为赵先生解斗来的...”

    赵景阳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却先落在金大钟身上。

    他招了招手：“来，让老子看看你，是个什么级数的人物。”

    金大钟粗壮的脖子缩了缩，但又连忙撑起来，好似觉着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不表现表现太没面子。

    便把脖子一梗：“爷爷就是金大钟！”

    还大模大样走出来，昂首挺胸来到赵景阳面前。

    赵景阳点点头：“有几分色厉内荏。”

    话落，反手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金大钟身子没动，脑袋却在脖子上转了三圈！

    这一下来的实在突兀，立时，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倒是那公子哥，却笑了起来：“九爷，有人当着你的面杀了人，该怎么办？”

    朱润九哪儿还听得这小白脸的话？脸上早是惨白一片，心中暗暗后悔——今天这事，特么就不该掺和！

    紧咬着牙关，不说话。

    赵景阳呵呵直笑，笑声却冷的如冰块一样。

    金大钟这么多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在这一刻有动手的念头。

    赵景阳如巡山的虎王，漫步走到朱润九面前。他伸出手指，一指头接一指头的点在朱润九脑门上：“老子每年一百万大洋，市政厅拿了这笔钱，就养出你这样的狗？！”

    朱润九汗流浃背。

    “我...我...”

    赵景阳抽了他两巴掌，把人抽翻在地：“老顾，问问市政厅那帮人，老子的钱是不是喂了狗了！”

    顾静江早是心潮澎湃。

    景爷的气魄，已不是第一次亲眼所见；但每一次，都教他心中激烈沸腾，难以自已。

    “是，景爷！”他大声回答。

    最后，赵景阳把目光落在公子哥身上。

    公子哥早是骇然无色，只觉赵景阳嚣张又恐怖，心中再无之前念头，更恨不得赵景阳看不见他。

    赵景阳上下一番打量：“倒是个人模狗样。”

    说：“我赵景阳仇人不多，你这般小白脸更从未有一个交集；说罢，容定坤是你什么人？”

    来到这里，只第一眼，赵景阳就知道，早上这回事，是这个公子哥的主导。

    否则无论所谓帮会金大钟，还是巡捕朱润九，没事躲着他赵景阳都来不及，安敢来招惹他？

    是背后有了支持，泛起了莫名无谓的勇气。

    赵景阳的仇人，能摆出来的，说起第一个应该是沈青山，可沈青山不过三四十岁年纪，哪来这么大儿子？赵景阳也没听说过沈青山有儿子。

    第二个就是冯敬尧，可冯敬尧只有一个女儿，而且不在上海滩。所以这小白脸也不是冯敬尧的什么人。

    那就只最后一个，容定坤。

    “家父容定坤。”小白脸果然应了。

    说到容定坤，他立时情绪高涨。

    倒也不怪他傻——没看金大钟、朱润九也因此来捋赵景阳的虎须么？容定坤势大财雄，是他们敢于招惹赵景阳的底气。

    赵景阳点点头：“容定坤的崽子么，难怪来找老子麻烦。”

    说：“怎么着，容定坤竞争不过老子，就把儿子丢出来试水？”

    这一句老子儿子的，教小白脸脸色分外难看。

    “赵景阳，你不要嚣张！”他咬牙道：“你夺走鱼行的阴诡手段，早晚大白于天下！”

    “哦？”赵景阳乐了：“阴诡手段？”

    他回过头，问顾静江：“老顾，老子啥时候多了这么一门手艺？”

    顾静江笑道：“景爷，这小子不过是个雏儿，傻子而已。”

    赵景阳拍了拍他的小白脸：“叫什么？”

    小白脸后退一步：“容嘉上。”

    赵景阳点点头：“你家那条老狗卖大烟的货色，烟土一船接着一船运来害人，你这么正义，不如大义灭亲。”

    他招了招手，叫过来一个保安：“把枪给我。”

    拿过手枪，将之塞进容嘉上的手中：“拿去，找到容定坤那老狗，给他一枪。这枪算我赞助，不谢。”

    容嘉上浑身颤抖，这一刻，他恨不得拿了这枪崩了面前的赵景阳。

    但他不敢！

    赵景阳再无理会，对顾静江道：“老子从来不吃亏。给阿文和癞痢传个信，金大钟的地盘我要了，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希望听到好消息。”

    顾静江点头：“景爷只管放心。”

    【容嘉上：出自流光之城】

    【朱润九，出自新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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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章 夸不得

    赵景阳镇压全场，顾静江心思分明；当即一挥手，厂子的保安如狼似虎涌出来，以少压多，将金大钟手底下惶惶不安的喽啰尽数迫服。

    倒也不是没有反抗的——但赵景阳当面，于事何补？

    朱润九早溜了——如条蛇一般滑溜——倒也不是说他真个有多滑溜，赵景阳没下死手罢了。要不然给他十条命，也是步金大钟后尘的下场。

    便孤零零，止剩个拿着枪、茫然无措的容嘉上。

    等到这里残局收拾完了，这厮还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赵景阳有点失望：“老子都把枪给你了，你要么给老子一枪，要么回去崩了容定坤，却跟个木梆脑壳似的，既蠢又不中用。”

    这会儿，癞痢带人赶过来了。

    赵景阳指了指容嘉上：“把这个蠢驴捉了，教容定坤来跪地求饶。不然就宰了他出口气。”

    癞痢点头：“是，景爷。”

    不由分说，上去三拳两脚打翻容嘉上，绑了扭送上车。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赵景阳在厂子里转了一圈，安抚一番人心。然后与顾静江一并回去不提。

    ...

    容定坤正琢磨他的房地产大业。

    自从鱼行失控，眼看着整个上海滩的渔业不容置疑的滑向瀚海，容定坤痛定思痛，决定开辟一条新财源，以稳固容氏江山。

    然后便盯上了会德货仓一带临江面海的风水宝地。

    这圈地的买卖，容定坤不是没做过。早些年，闻春里那场大火，便是容定坤的手笔。

    这厮心狠手黑，生生把一片居民区烧成白地，死伤者不可计数、损失者不可计数。

    可终究做的太过，引起了一些反弹；以至于当时便想插足地产行业的计划夭折。

    如今卷土重来，虽说是因渔业失控所迫，但是也促使容定坤再度杀入地产行业的契机。

    “跟那几个工厂的老板谈的怎么样了？”

    容定坤问杨秀成。

    杨秀成道：“进展缓慢。”

    他说：“他们大多不愿意将工厂搬走。”

    为什么不愿意？因为特么容定坤心太黑，只想一句话解决这个问题，一点补偿都不给。

    不过容定坤不这么想。

    他冷笑一声：“我跟他们谈，是给他们面子。既然给脸不要脸，呵...”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杨秀成道：“这件事已与杜邦先生有过一次详谈；杜邦先生的意思，是交给冯敬尧去办。”

    他说：“冯敬尧一定有办法让那些人乖乖搬走工厂。”

    容定坤微微颔首：“冯敬尧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让他做这事，合适。现在不算太急，等冯敬尧手段吧。”

    揭过此节，容定坤笑呵呵的说：“见过嘉上了吧？”

    杨秀成笑道：“见过了，大少爷一表人才，胸有沟壑。”

    容定坤笑着摇了摇头：“一表人才当得起，说胸有沟壑，他还差的远。你多提携提携他。”

    杨秀成连忙谦虚：“老爷说笑了。”

    说：“大少爷是步兵学校出来的高材生，能文能武，只是缺乏历练；稍有历练，便可光彩照人。”

    容定坤哈哈一笑：“可不能这么夸他。”

    正说着呢，便有管家匆匆进来：“老爷，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

    容定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滞。

    杨秀成连忙道：“莫急，出了什么事？”

    管家说：“大少爷被瀚海的人抓了，说是要老爷亲自过去，不然就杀了大少爷！”

    容定坤呼的一下站起来，狂怒道：“欺人太甚！”

    杨秀成皱眉沉吟，道：“老板先不要发怒。”

    他斟酌着：“瀚海的人为什么要抓大少爷？发生了什么事？须得先明了前因后果，再想办法解决。”

    容定坤恨声道：“我不是让他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吗？这个臭小子，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

    说：“老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

    管家也是一头雾水，他道：“小的也不知道...刚刚门房过来递话，小的才知道大少爷出事了。”

    “滚！”容定坤怒气勃发：“还不快去打听消息！”

    斥走管家，容定坤来回踱走，心绪起伏难抑。

    杨秀成思忖半晌，道：“老板，瀚海虽是帮会起家，但一直以来跟我们竞争，都是光明正大，没动过什么小手段。这次一定事出有因，或是误会？”

    容定坤闷声道：“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道：“嘉上一定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嘴里这么说着，却心中懊悔不已——容嘉上刚刚从步兵学校毕业回来不久，整个一愣头青。

    容氏这段时间与瀚海争斗激烈，而容定坤更施了许多小手段，暗中针对瀚海。

    心知瀚海是帮会起家，容定坤害怕容嘉上不懂事，跑出去招惹瀚海，惹来不必要的事端。便跟容嘉上添油加醋，说了瀚海如何如何可恶、如何如何厉害，为的是让容嘉上听话。

    但现在，容嘉上被瀚海的人捉了去！

    容定坤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想不到缘故？

    但唯今之计，如杨秀成所言，还是要先摸清前因后果。瀚海的人既然上门递话，说明容嘉上暂时没事，还有时间给容定坤斟酌考量。

    容定坤毕竟势力庞大，很快，事无巨细，全都打听到了。

    “...大少爷寻了金钟帮的金大钟和华界巡长朱润九，先教金大钟派人堵门，制造冲突，然后朱润九出马，意图给瀚海一个教训...”

    “没想到瀚海的人抵抗激烈，以至于动了枪，双方伤了不少人。瀚海那边先是来了顾静江，后连赵景阳都来了。”

    “赵景阳当着几百人的面，一巴掌打死了金大钟，又指着朱润九骂他不是条好狗，还羞辱大少爷，将一把枪放到大少爷手中...”

    听着这些，容定坤面色铁青。

    他此时心里，第一个想法是——自己的儿子，没那么愣头青——赵景阳把枪塞进容嘉上手中，容嘉上若真是愣头青一根筋，对赵景阳开了枪，那事情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赵景阳多厉害？！沈青山二十几个枪手配合一帮喽啰都挡不住他。容嘉上若敢对赵景阳开枪，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赵景阳反手打死。

    容定坤心中难免庆幸。

    或是儿子容嘉上没想象中的差劲儿，或是赵景阳威势强盛，生生把容嘉上压的不敢开枪。

    至于这件事的起因，容定坤已不作他想。

    容嘉上私下去寻瀚海的麻烦，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也可以说是愚蠢。若赵景阳那么好对付，他容定坤还能丢了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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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章 诚信呢

    后悔也是难免的。

    他与容嘉上说的那些话，添油加醋诸般诋毁，把瀚海形容的十恶不赦，把赵景阳说的诡诈阴险。

    是事情的导火索。

    眼下后悔已来不及。容定坤心下转动，良久，道：“秀成，这件事我暂时不便出面，你想办法跟瀚海的顾静江接触一下，先私下里谈谈。”

    杨秀成点头。这个法子最是稳妥不过。

    所谓王不见王。若是容定坤与赵景阳对面，一言不合怼起来，到时候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先让下面的人接触一二，谈谈条件，对双方都有好处。

    不过杨秀成提醒了一句：“这次是大少爷理亏，恐怕赵景阳狮子大开口。”

    容定坤叹了口气：“我就嘉上这么一个儿子。”

    杨秀成心中有数，点头：“老板放心，我会竭力解决此事。”

    正这时候，管家又急匆匆跑进来：“老爷，不好了！两位小姐听说大少爷被瀚海捉了，急急跑出去了！”

    容定坤再也按捺不住怒气，一巴掌拍在桌上：“还不快去追回来！”

    杨秀成却道：“老板勿急，我看这未必是坏事。”

    容定坤一怔。

    杨秀成道：“赵景阳这个人，武力高强，头脑了得，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不过这人有个弱点......”

    容定坤神色一动：“好色？”

    杨秀成颔首：“不错。就传闻而言，赵景阳此人对女人宽容大度。两位小姐娇俏可爱，便真冲撞了赵景阳，也不会有事。”

    容定坤听罢，长长吐出口气，道：“话虽如此，但万一呢？秀成，你快去接触顾静江，早些把事情解决。”

    又对管家说：“还不派人去追！追到了，立刻给我带回来。若芳林、芳桦已经进了瀚海的地盘，便回来告诉我。”

    继而又对杨秀成道：“你说，我该不该报警？”

    杨秀成一听，直摇头：“不可。老板，您与市政厅关系不错，但赵景阳亦然。那一百万大洋可不是小数目。”

    容定坤怔了半晌，叹气：“姓赵的手底下大方啊！”

    容定坤自发家以来，十多年，给市政厅的钱，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万！

    所以市政厅会向着谁真不好说。

    ......

    容氏乱成一团，这边冯敬尧却是一头懵！

    不是说好了今天来的嘛？怎么一转眼，又派人说不来了？！

    诚信呢？！

    武德呢？！

    老子一番准备，岂不是白费功夫？！白白特么一晚上睡不着啊！

    冯敬尧为了‘招待’即将登门的赵景阳，昨天下午便召集了一帮能打能拼的枪手，各种许诺，各种发钱；甚至在大厅底下埋了炸药，还连夜离开家宅，找了隐秘之处藏起来。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做好了一切准备，等来的却是轻飘飘一句话——今天有事！

    冯敬尧得到消息的时候，险些没被气死。

    “欺人太甚！”

    冯敬尧怒火中烧：“姓赵的瘪三不把我冯敬尧放在眼里呀！”

    但愤怒过后，冯敬尧很快冷静下来。

    他皱眉：“莫非赵景阳知道我决心杀他？”

    却又摇头：“不可能，我一应准备，皆是仓促；经手者都是心腹之人。时间这么短，姓赵的不可能知道！”

    “何况...以姓赵的脾性，怕是知道我决心要杀他，他也不会胆怯。”

    他心思转动，对祥叔说：“快去打听，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绊住了赵景阳的手脚。”

    祥叔犹豫了一下，道：“有一件事...老爷，咱们买通的暗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冯敬尧一怔，想到此事，不禁懊恼异常：“那厮说不定已经动手...可惜了...”

    他心中沉重。

    若那厮真的动了手，成了还则罢了；若不成，被赵景阳捉了个现行，必定抖落出他这个幕后黑手。

    这下，与赵景阳之间可转圜的余地，是越来越少了。

    冯敬尧亦耳目聪敏，很快便捉住了消息。

    听罢，冯敬尧怔了半晌：“没想到一个小崽子，坏了老子大事！”

    说：“早听容定坤儿子是个愣头青，这段时间没少在风花雪月之地与人争风吃醋。没想到胆子大到这个地步，纠集一帮喽啰，找个探长，就敢跟赵景阳放对！”

    容嘉上刚回上海滩不久，但名声已经不小。

    这厮出入高档场所，作一副高冷清贵，常跟其他的少爷小姐发生冲突，言语冲突还则罢了，甚至大打出手。

    也就容定坤面子大，要不然早被人套了麻袋。

    祥叔道：“大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容氏与瀚海在渔业方面竞争激烈，眼看鱼行就要脱手，容氏吃亏不小。这小子恐是听了只言片语，或是为了向容定坤证明点什么，私下里搞了这么一出。”

    冯敬尧恨声道：“可却坏了我的事！”

    祥叔犹豫了一下，道：“老爷，其实我并不赞同现在就跟赵景阳摊牌。太仓促，准备不足。即使老爷埋了炸药，但姓赵的邪乎，未必能炸死他。”

    又说：“容家的崽子这次，未尝不是做了一件好事。赵景阳的目光，必定被容家吸引过去，咱们这边才好行事。”

    冯敬尧闻言，面露犹豫之色：“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教买通的暗子今天动了手，那...”

    祥叔道：“暗子而已，就算抖落出来，咱们不认就是了。就说是别人栽赃陷害。”

    “再说了，暗子能买通一个，就能买通第二个。只要有钱，不愁没人。”

    冯敬尧听罢，心中一松，笑起来：“还是你贴心啊。”

    便道：“此间，还得跟容定坤通个气儿才好。他跟我合作，正好让他吸引火力，我在暗中行事。对付赵景阳，杀他不重要，配方才重要！”

    祥叔点头：“老爷放心，出了今天这样的事，容定坤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由不得他了。”

    冯敬尧哈哈大笑：“那厮自忖有钱，对我隐隐呼来喝去，这次教他吃个闷亏，好，不错。”

    说：“立刻去办，不要拖沓。免得容定坤割肉解决此事，我又没有理由逼他了。”

    又说：“帮我约杜邦先生，我跟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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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章 胡学成

    回了家里，赵景阳与顾静江并行往前庭主楼，顾静江稍后半步。

    顾静江说：“景爷，今天这事...要跟容氏全面开战吗？”

    赵景阳闻言摆了摆手：“仍不是时候。”

    说：“容定坤基本盘未损，现在就算杀了他全家，我也吃不到最肥的肉，反便宜了旁人。”

    容定坤的基本盘不是渔业，而是以烟土为主的黑心买卖。

    不破了他基本盘，想要吃下容氏，并不容易。容定坤屹立上海滩十几年，关系网络庞大，利益编织紧密，非得教容定坤先自己崩了盘，才能一口吞了容氏。

    赵景阳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不过这次，我琢磨着，能割下容定坤的一块肉。就看那小崽子在容定坤眼中重要性有几何。”

    顾静江道：“容定坤妻妾数房，子嗣只有三个；儿子仅此一个。”

    说着话，一路穿过客厅，望楼上书房而走。

    未及近，却见书房的门敞着。

    赵景阳驻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即止步，望楼下道：“来个人！”

    便有日常守着前庭主楼的保安上来，是个半大小子，正是赵景阳一手培养出来的流浪儿之一。

    “景爷！”

    赵景阳指了指书房的门：“谁进去过？”

    答道：“是老顾的随从，胡学成。”

    顾静江一听，神色一变。

    赵景阳道：“他怎么进去的？”

    答道：“说是会德货仓的厂子出了事，景爷赶过去之前，教他来书房找几份文件。”

    赵景阳点点头：“你没发现他进去这么久没见出来吗？”

    答道：“发现了。正等着他出来呢。”

    赵景阳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好。”

    一旁顾静江早是变了颜色：“景爷...”

    赵景阳摆了摆手：“没事，先看看这胡学成什么路数。”

    顾静江已把心提了起来——他思忖着自己确无二心，可这胡学成，是怎么回事？

    便一路跟着赵景阳走进书房，只见胡学成正像个没头的苍蝇，在赵景阳的书桌前来来回回的转悠——连赵景阳和顾静江进来，仿佛也没看见。

    “坐。”赵景阳指了指沙发，教顾静江坐下。

    自己则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打了个响指，迷踪阵无形的力量消退。

    胡学成只觉眼前一花，之前分明在看不到尽头的迷宫里惶然前行，却一霎那，一个恍惚，便回到现实，看到了坐在书桌对面的赵景阳。

    胡学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色变，浑身筛糠，面如金纸。

    “听说你奉了我赵景阳的命令，来书房找几份文件？”赵景阳靠着椅背，慢条斯理的说道。

    他狭长眼睛里迸射的目光，像一把刀子，将胡学成牢牢的定在书桌前。

    顾静江额头见汗，喝道：“说！”

    自然是没有什么意外的了，胡学成哪儿抵得住赵景阳的气息镇压？先时在迷踪阵里，本就惶然无措，心灵失守；此事顾静江一声大喝，他立马倒豆子似的，恨不得把三岁尿裤子的事都抖落出来。

    “是冯敬尧！”他心丧若死。

    说来胡学成也是个办事利落的，要不然顾静江不会给他机会作随从。可这厮有个弱点，便是好赌。

    在瀚海，随便一个最低级的喽啰，一个月的薪水，亦足够吃香喝辣。但这厮因着赌博，不但手中无钱，还欠了一屁股烂账。

    前不久，冯敬尧派人来找到他，许以十万大洋及事成之后受冯敬尧庇护且予其高位的承诺，说动了他。

    “他们想要天香配方！”

    胡学成说完，瘫在了地上。

    顾静江汗流浃背，站起来：“景爷，是我管教无方！”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先坐下。”

    然后看向胡学成：“我赵景阳自忖对得起手底下每一个人。你说，我要怎么处理你？”

    胡学成涕泪横流：“景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赵景阳摆了摆手：“保安队进来两个，把这厮拖出去，处理干净。”

    又说：“教阿文、三毛、癞痢、二牛立刻来见我。”

    便进来两个保安，将胡学成拖了出去。

    顾静江长叹一声，道：“景爷，这事赖我。是我的错，我眼睛瞎了，没看清他。”

    赵景阳道：“你是有错。”

    他道：“但毕竟没铸成大错。该罚得罚，等他们来，我一并说。”

    顾静江点点头：“是，景爷。”

    不多时，四大金刚相继抵达。

    赵景阳让他们坐下，先把胡学成的事说了，立时，三毛便叫嚣起来：“景爷，我这就去捉了冯敬尧来，弄死他！”

    赵景阳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给老子安静点，老子说的是这个吗？”

    说：“我以前便说过，咱们瀚海的人，每一个都要有原则、有底线，宁缺毋滥。”

    “抽大烟的不要，不孝的不要，平白欺害他人的不要。今天老子再加一条，好赌的不要！”

    他气息起伏如虎，狭长的眼睛睁开，浑身上下透露出极度的危险之感：“出了今天的事，要引以为戒。你们下去之后，给我跟下面的人带句话，问他们，老子哪儿对不起他们！”

    “从今天开始，出入赌坊者，一律除名！咱们瀚海，不要这样的货色！”

    赵景阳气势勃发，压的书房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三毛挠了挠头，一句话打破了这种凝固：“景爷，咱们偶尔几个人聚在一起，打几圈麻将，算不算好赌？”

    赵景阳抓起书桌上一本书，丢过去砸在三毛身上：“给老子滚！”

    三毛忙跳起来避开。

    气氛一下子松快了。

    赵景阳道：“你特么在你自己家里打麻将，三五几个朋友，走几圈，老子也要管你？不准进赌坊，这是其一；赌注过大，欠一屁股烂账，这是其二。听清楚没有？！”

    三毛叫道：“听清楚了！”

    赵景阳这才点点头：“还有老顾。胡学成是老顾的随从，虽然这件事与老顾没有直接关系，但老顾也脱不开责任。”

    便说：“以后咱们瀚海高层的随从、秘书、助理这一类的，等闲不再从外界招募。只从咱们自己培养出来的人里头选。”

    “至于老顾，罚你三个月薪水，教你引以为戒。”

    顾静江一听，心下松活，诚恳道：“景爷，我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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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章 肃清

    赵景阳说：“今天这一出，容氏和冯敬尧便仿佛打了个配合。若非老子这书房里安排了一些手段，这亏，还真得吃下去。”

    书房里自然是没有冯敬尧心心念念想要的天香配方；但书房里的秘密，也不在少数。

    如果没有迷踪阵盘，胡学成打着他的名义进来，天香配方没找着，却能找着其他一些东西，比如三毛的风闻部打探到的隐秘。

    他只要不在书房待太久，不把那些秘密文件带出来，只心里记着；守着主楼的保安便看不出他破绽，他带几份不重要的文件出来，给保安随便检查，然后从容离开。

    赵景阳心里也有点庆幸——得亏早是布了阵盘，不然这个亏非吃下去不可。

    赵景阳道：“今天是个警钟；咱们内部，不能说清白如水，却也要时刻保持在水平线上。不能特么随便逮个人出来，不是抽大烟就是赌博的，二牛，你给老子肃清肃清，把蛀虫全逮出来。”

    说：“三毛配合。”

    两人应是。

    赵景阳道：“以后，这种肃清行动，不定时进行。啥时候老子看到不大对头，就来这么一回。咱们瀚海虽然具备强大包容性，但只包容能包容的，没底线的货色，去特么的。”

    二牛沉吟了一下，道：“景爷，包括工厂的工人吗？”

    赵景阳一听，想了想：“一并在内。工厂的工人虽然不入高层，不在核心；但万一被人逮着破绽买通了，跑到工厂里放一把火，老子不是又要吃个闷亏？！虽说行事一百、绝不了万一，但能绝得千一便好。”

    然后说：“这件事，不需要大张旗鼓，避免搞的人心惶惶。悄悄的来，确定了目标，随便找个借口赶出去就是。”

    二牛心中有底，点头：“知道了，景爷放心。”

    内部的事儿，是最重要的。

    庞大的势力，坚固的城池，往往毁于内患。

    所以赵景阳一开始，便比较捉紧瀚海内部的纯洁性。重用自己培养出来的半大小子们是其一，设定种种规矩是其二。

    但智者千虑，亦有一失。

    这人心里面的道道，总是算不完的。

    处理了内部的事，再将目光放在外部。

    “阿文，你去拷问拷问容家那个崽子，看看今天这事，是不是早有预谋。”赵景阳说道：“三毛，你给老子盯紧冯敬尧和容定坤，有一丝风吹草动，我都要立刻知道。”

    阿文和三毛齐齐点头：“知道了，景爷。”

    赵景阳又看向癞痢：“你和阿文一起动手，早点把金大钟的地盘拿过来。我之前一直想着向法租界、公共租界发展，倒是忽视了华界。拿下金大钟的地盘，咱们先在华界钉住钉子。”

    阿文和癞痢齐齐应声：“是，景爷。”

    赵景阳对顾静江道：“老顾走一趟市政厅，问问市政厅的人，问他们还想不想要那一百万大洋的承诺。不想要，老子成全他们！”

    顾静江正色应是。

    赵景阳又说：“那个叫朱润九的狗屁巡长，教市政厅处理了给我看。老子没当场打死他，是给市政厅面子。给了那么多钱，养的狗还不听话了！”

    说完此事，赵景阳道：“给我那位王大哥下个帖子，就说我赵景阳想念的紧，请他一家过来玩儿。记得派车去接。”

    这一连串，赵景阳有条不紊吩咐完毕，这才把人打发走。

    却还没安静一会儿呢，方艳云和杜瑛就来了。

    “听说会德货仓的厂子出事儿了？”方艳云道：“事情严不严重？”

    杜瑛也表示捉紧。

    赵景阳哈哈一笑，一手拉着一个，教坐下。

    然后说：“小事而已，已经解决妥当。我说你两个急匆匆跑来，就为这事儿？”

    方艳云道：“会德货仓工厂的重要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要真出了什么事，引起连锁反应，我得先有个准备。”

    赵景阳笑道：“行行行，你是副总。”

    方艳云白了他一眼。

    杜瑛说：“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景阳这才把事儿粗略说了。两个女人听了，都皱眉：“容氏的人就是这样的路数？”

    赵景阳道：“容氏的路数野着呢，不要把容定坤想的太好。如果有必要，容定坤甚至能跑到我家里来放一把火。虽然今天这事，大概率是偶然。”

    便说：“事你们不要多管；对付这些人，我是行家里手。好生把厂子和咱们的事业看着，其他的有我。”

    揭过此节，说起其他的事。

    方艳云说：“学校方面与妇幼协会的合作，已进入正轨。我见过那位裴如海先生，挺稳重的一个人。”

    赵景阳笑道：“稳重当然不错。不过出了今天这样的事，连顾静江的随从，都被外人买通，以后中道加入咱们的，都要仔细调查调查。”

    方艳云轻笑：“那董姐她们，是不是也要调查？”

    赵景阳瞪她一眼：“那能一样吗？”

    旁边的杜瑛，眼睛闪了闪，说：“董姐正忙着瀚海医药的事呢；她打算请个对医药有一定了解的助手。”

    赵景阳听了点头：“倒也应该。红玉以前没接触过医药，的确须得找个懂医药的助手。”

    说：“世真的大哥不是医生嘛，不如请他给瀚海医药作个顾问？”

    杜瑛便道：“董姐还真问过世真，不过世真没有推荐她大哥，而是推荐了老梁。”

    赵景阳听罢，笑起来：“老梁？”

    说道：“老梁自己就是开药铺的，我早前所需药材，就是通过他买的。若他愿意进瀚海医药，倒也合适。”

    虽然老梁一直不大给赵景阳好眼色，但赵景阳对老梁的印象并不差。老梁开药铺，价格亲民，医术也很了不起，帮助了很多人。

    而且与冯世真是老交情，关系摆在那儿。

    他若进瀚海医药，赵景阳自然不反对。

    说着董红玉，赵景阳就想起了那位郝碧柔老师——那也是个漂亮姑娘。

    不禁问：“郝碧柔老师呢？好几天没见了。”

    杜瑛和方艳云齐齐白他一眼。

    杜瑛哼一声道：“碧柔跟着世真忙前忙后，正准备学校开课的事呢。你没事别去打搅她！”

    赵景阳听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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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章 立场么

    正与方艳云、杜瑛聊着开心，桌上的电话响了。

    赵景阳抓起话筒：“哪个？”

    电话里传来门房那边保安的声音：“景爷，门口来了俩小姑娘，咋咋呼呼，说要见您。”

    赵景阳诧异：“哪儿来的小姑娘？”

    保安回道：“说是姓容。”

    赵景阳立时了然，道：“是容定坤的两个女儿罢？驱走了去，老子没事见两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作甚。”

    便挂了电话。

    对方艳云和杜瑛道：“捉了容定坤的崽子，他两个女儿跑上门来了。嘿，容定坤也就这点能耐了。”

    却不防又来了电话，接过来一听，是顾静江。

    顾静江电话里头说：“容定坤的左膀右臂杨秀成刚刚派人传了话，想谈谈。景爷，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赵景阳听了，眉头一挑：“容定坤倒是稳得住。”

    说：“谈谈也行。你跟杨秀成见个面，把我的条件开给他；容氏的渔船我瀚海要了，鱼行剩下的份额，我赵景阳也一并要了。容定坤答应这两个条件，我就放了他的崽；不答应，老子亲自去取。教他明天自己去黄浦江边寻摸尸体。”

    顾静江回道：“知道了，景爷。”

    再度挂了电话，赵景阳脸上重新泛起笑容，对方艳云和杜瑛道：“先时与容氏争夺鱼行，虽然效果不错，现如今近半入手；但渔业的渔获渠道，八成以上终归掌握在容氏手里。”

    “我一直琢磨着，通过鱼行的争夺，把容定坤拉下水来，使他露出破绽，便于我对他渔船船队下手。没想到今天早上，他家的崽拱手把机会送过来了。”

    早上这回事，说来有火，但更深处，却给了赵景阳一个良好的机会。

    容嘉上的鲁莽，给了赵景阳光明正大的借口。

    杜瑛忍不住道：“你们这些人真可怕！”

    赵景阳大笑，禁不住捏她的脸蛋，说：“我赵景阳若不可怕，这上海滩能容的我站稳？”

    杜瑛嫌弃的白了赵景阳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方艳云道：“他们男人的阴谋诡计，咱们别管。”

    说着起来，拉着杜瑛就走：“正好今天没事，去我那儿打几圈麻将。”

    走了方艳云和杜瑛，赵景阳神色安静下来。此时，他心里有千千万万的念头。

    一会儿想着容氏，一会儿想着冯敬尧，偶尔脑海中闪过永鑫这两个字...

    不多时，阿文复来。

    说：“景爷，拷问过了。”

    他道：“容嘉上是临时起意。早上工厂那边的事，容定坤自己都不知道。”

    赵景阳点了点头，倒也没觉得奇怪。

    如果是容定坤动手，绝不会这么简单，更不可能把独子亲手送到赵景阳手中。

    阿文继续说：“容嘉上是听了容定坤对景爷的诋毁、对瀚海的诋毁。说咱们用了阴谋手段夺走鱼行份额，说景爷十恶不赦，害了多少人云云。”

    又说：“他自以为正义，同时又想向容定坤证明自己，于是打着容氏的旗号，勾连华界巡长朱润九和金钟帮的金大钟，才有了今天早上的事。”

    赵景阳听罢，嗤笑一声：“你说这小崽子是蠢呢，还是怎么的？”

    阿文道：“我看他不蠢。景爷，无外乎您经常跟咱们说的立场问题。他是容定坤的儿子，自然要站在容定坤的立场上。”

    到这里，他笑了笑：“容定坤作的黑心买卖，我不信容嘉上不知道——就算容定坤瞒着他，也不可能完全瞒得住，他又不是小孩。他心里一定知道，容定坤背地里做的是什么烂事。”

    “但他的荣华富贵，他的灯红酒绿，他的大少爷身份，却都源自于此。”

    “他勾结巡捕、帮会，堵工厂大门、冲击咱们的工厂，开了枪、伤了人，他那副嘴脸，号称正义，不就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么？”

    赵景阳听了，颔首笑道：“你小子，长进了。看问题，就要这么看。先看立场，再分利益，继而辨别对错。”

    说：“容定坤作黑心买卖，不知害了多少人，他是地地道道的黑心资本家。你说，对这种人最大的惩罚，是什么？”

    阿文斟酌了一下，道：“像景爷说的，容氏的基本盘是烟土，不如就让他一家死在烟土之中。”

    赵景阳抚掌：“好。”

    说：“把容嘉上带过来，老子见见他。”

    阿文点头应是，出去，不久，便挟着容嘉上进来了。

    这小子光鲜不再，一身狼狈。倒也没有伤势，但一身水淋淋的，想必之前阿文拷问，很有趣。

    再度见到赵景阳，容嘉上已不敢直面赵景阳的眼神，低着头，瑟瑟缩缩。

    赵景阳从书桌后面走出来，站在容嘉上面前：“啧，蠢是真蠢；是谁告诉你，我赵景阳好对付？”

    道：“容定坤都要避我锋芒，你不过是他的崽子，就这么撞到我手里来，挺好。”

    便笑道：“这回，容定坤便须得把渔业拱手让给我，要不然，明天，他就得去黄浦江边找你的尸体。”

    容嘉上浑身颤抖。

    自持容氏的势，容嘉上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就没有人这么排整过他。

    今天，终于吃到苦头，知道这个世界，不止有他爹容定坤。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赵景阳拍了拍他肩膀，一只肉眼难见的小虫落在他脖颈之间，向他耳朵迅速爬去。

    赵景阳则说：“你最好祈祷你在容定坤心目中的地位，比他的渔船船队和鱼行份额更重，否则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挥手让人把容嘉上带了出去。

    却一转言，对阿文道：“这小子反应过来了，知道隐忍了。”

    阿文便道：“那...处理掉？”

    赵景阳摆手：“不必，我另有计较。”

    傍晚前，三毛过来，给赵景阳汇报了关于容定坤和冯敬尧的最新消息。

    三毛说：“冯敬尧那厮昨晚上就跑了，废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他的下落。景爷，说不得，那厮昨天得到景爷要去他家的消息，就准备对付您！”

    赵景阳道：“这厮居然躲起来了？”

    笑起来：“看来是真打算在我今天登门的时候对付我。”

    三毛又说：“我们发现，冯敬尧的管家祥叔下午去了一趟法国佬杜邦的宅子，个把小时才出来。随后又看到杜邦去了容宅，半个小时后出来。”

    道：“景爷您猜得没错，这三家，互相之间有紧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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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章 好大的胃口

    “呵，”赵景阳笑容不断：“容定坤与杜邦关系密切，会德货仓的项目，就是这两个人共同发起的；冯敬尧应该是他们合作、利用的对象。那一片的居民、工厂，要让他们乖乖搬走，非得冯敬尧这样的人出马。”

    顿了顿，说：“这段时间教小子们打起精神，不要疏忽大意。虽然我并不打算这个时候跟他们掀桌子，但不能不防备这些狗东西反过来掀我的桌子。”

    三毛了然：“晓得叻。”

    赵景阳点头：“容定坤眼下只此一子，我料定，他会拿渔业跟我换。”

    说：“鱼行的份额，我们已经拿下过半；鲜鱼的定价权，很快就要落到我的手中，这是大势；容定坤一定看得到。”

    “一旦我取得定价权，任凭他容氏的渔船船队规模多大，一次性能打多少鱼，我都能教他亏的底朝天。”

    “容氏渔船船队，已是容氏的包袱。”

    “所以容定坤一定会答应我的条件。”

    “那么。”赵景阳目光落在三毛身上：“鱼行方面，所有信息都了如指掌；但容定坤渔船船队的信息，还需要深挖。风闻部的人要尽快把容定坤渔船船队所涉及的所有人员的情况都打听仔细，暗中控制渔船船长等重要人员的家眷，把他们给我盯牢。”

    说：“容定坤把渔业拱手给我，但他一定不会甘心，说不得给我几艘空船，教我吃个闷亏；甚至在船上做些手脚，等我接手之时，炸了渔船或者烧了渔船，教我空欢喜一场。”

    “所以一定要预先拿捏住渔船上的那些人的命脉。如此，容定坤再有想法，也无计可施。”

    三毛立时恍悟，道：“景爷放心，必定教容定坤乖乖作不得手脚。”

    天黑前，一辆汽车载着赵景阳的好大哥、美嫂嫂和小侄女，一路来到赵宅。

    赵景阳在大门外迎接。

    “王兄！”

    赵景阳哈哈一笑，迎上去：“好些天没见，着实想念。”

    又与嫂嫂打了招呼：“嫂子好。”

    白秀英笑着点了点头。

    赵景阳便把妞妞抱起来：“王兄这段时间在忙些什么？”

    王团座笑道：“我能忙什么？军营里转转，找几个人打几圈麻将，淡出个鸟来。”

    说说笑笑间，进了宅子。

    早有方艳云迎上来，赵景阳把妞妞交给她，说道：“带我嫂嫂和侄女去后院转转。”

    与嫂嫂点了点头，便与王团座来到主楼书房。

    先给倒了一杯茶，而后赵景阳从抽屉里取出个盒子，道：“我知道王兄喜欢抽这个，这是下面的人好不容易从外国佬手里买来的好东西，听说是个什么古巴的地方产的高档货。”

    便是一盒子雪茄。

    王团座一看，惊喜道：“居然是古巴的雪茄，好东西，好东西呀！”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王兄，我对这个没甚特别喜好，送你了。”

    王团座高兴的很，接过盒子，取出一支，拿了剪子剪了，点上，美美的抽了几口：“正品！不错！”

    然后便闲聊起来，赵景阳就说到了今天早上的事。

    他隐含怒气，道：“我给市政厅一年一百万大洋，竟然还有华界的巡捕找我的麻烦。你说，这可恨不可恨！”

    王团座一听，怒了，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区区一个巡长竟敢捋贤弟的虎须？！你放心，我明天递个话，市政厅的若不给贤弟一个交代，我跟他们没完！”

    赵景阳笑道：“这种小事哪儿用得着兄长出手？我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料来是下面的人办事糊涂，市政厅那几位自然会给我个交代。”

    王团座微微颔首，道：“现在做官的也不容易。便我手底下那些人，我若不仔细盯着，指不定给我惹出多大麻烦来。”

    赵景阳说：“的确如此。便如小弟，今天也险些着了道。居然有人买通了我左膀右臂顾静江的随从，今天趁机偷偷摸到我这书房来，意图盗取机密。若非我反应快，这会儿可就不是笑着与兄长聊天了，是哭着啦。”

    王团座一听，诧异非常：“我听说贤弟对手底下的人好的没边儿了，竟然也出了反骨之辈？”

    赵景阳叹息：“便唤作是人心不足。那厮是个赌鬼，欠了钱，这才被人轻易拿捏买通。也是我自己疏忽大意了。”

    便说：“今天请兄长过来，一是多日不见，心中想念；二是有一桩买卖，不知兄长是否有兴趣。”

    王团座一听，果然来了兴趣：“什么买卖？！”

    赵景阳道：“容定坤赔偿我今天早上的损失，愿意放手渔业；他那捕鱼的船队，也要打包给我。不过我对海面上的事，着实不大了解。若入手船队，有些不知所措。”

    说：“兄长神通广大，小弟这里也不讳言——就想请兄长参一股，给船队在海上增添一层保护。兄长以为如何？”

    王团座听完，眼睛顿时发亮，忍不住道：“贤弟，这船队若落到你的手中，每年收益几何？”

    赵景阳作状思考，道：“容定坤手握船队、鱼行之时，每年渔业的总营收大概在一千二三百万上下浮动；我若接手船队，与我如今手底下的工厂、店铺互补，这营收，怎么着也能翻倍。”

    “也就是说，二千五六百万的数？”王团座已经坐直了身子。

    赵景阳点头：“应该有这个数。”

    王团座大笑一声：“我与贤弟亲如兄弟，此事包在为兄身上！”

    却一转言，眼中一丝贪婪闪过：“就是不知道这股份怎么分配？”

    赵景阳见状，只笑道：“对半，如何？”

    王团座听了，果然心动；正要张口答应，却忽然犹豫了一下，道：“贤弟，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看这样行不行，左右那渔船船队与贤弟的其他事业互补，不如把船队的股份，换成瀚海的股份？”

    赵景阳听到这里，笑容未变，心里森冷如铁！

    好大的胃口！

    他不禁再度从心里仔细打量王团座——这人是个草包，但草包未尝不贪婪。或许是把他喂的太饱了，膨胀了！

    亦或者——赵景阳对他太好，让他产生了好欺负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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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章 翻脸

    赵景阳心下转动，脸上笑容却不曾有变化。

    他道：“兄长想入股瀚海？”

    王团座道：“贤弟做生意的本事无人能及，为兄佩服的紧；正要搭着贤弟的船，沾点好处。”

    沾‘点’好处？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笑道：“倒也不是不能。不过这股份，兄长打算怎么置换？”

    王团座犹豫了一下，道：“百分之五十的船队股份，换瀚海百分之十的股份，贤弟以为如何？”

    赵景阳哈哈一笑，给王团座喝了一半的茶杯里斟满了茶水，一只肉眼不可见的小虫就这么滚落到了茶水之中：“兄长喝茶。”

    接着道：“当然可以。”

    王团座听了，一口气松快，将茶杯的茶喝了干净。

    “不过。”赵景阳忽然话音一转：“瀚海百分之十的股份，价值远远超过船队股份的百分之五十。王兄须得添点进来。”

    王团座一怔：“添什么？添多少？”

    赵景阳神色瞬间漠然：“自然是把王兄的性命填进来！”

    王团座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还以为听错了。但不等他那草包的脑子多转几圈，忽然，难以形容的痛苦在身体中爆发，他猛地长大了嘴巴，双目暴突，人一下子栽倒在地，蜷缩成了一团。

    “嗬嗬...”

    只喉咙里，发出这样的微弱的声音。

    赵景阳瞬间翻脸。

    他淡漠的看着蜷缩成一团的王团座：“我赵景阳行事，也算是先礼后兵。自忖我对你姓王的，绝无一处不好，不曾想你居然胃口大到这个地步！”

    “瀚海是我赵景阳的基业，你居然想染指，真个是找死！”

    “本来没想过对你下蛊，我这蛊虫金贵；可惜，你不如我的愿啊。”他眼神如刀，钉着王团座：“如今蛊虫入体，我若要杀你，只一个念头。什么狗屁团座，老子给你面子，喊你一声王兄，不给你面子，你特么就是个蚂蚁！”

    “饶...命...”

    王团座满图大汉、脸色青紫，已开始翻白眼。

    赵景阳这才打了个响指。立时，见王团座脸上的青紫之色潮水般褪去，迅速竟已恢复常色。

    他只觉得体内的痛苦，没来由瞬间消失，然后浑身虚脱，禁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气。

    赵景阳没管他，伸手捉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圈：“阿文，你来我书房一趟。”

    然后坐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王团座：“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好好与你交朋友，你不愿意，那便换个法子。”

    “我这蛊虫无解，但凡我一个念头，便教你立时暴毙。”

    “想活下去，就乖乖听话。否则便天涯海角，我念头一动，你飞天入地也逃不了！”

    王团座本就是个草包，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气魄？蜷缩着瑟瑟发抖。

    不多说，阿文进来了。

    一进来，看到地上瑟缩的王团座，神色稍动，然后与赵景阳道：“景爷。”

    赵景阳指了指王团座：“我对这厮太好，以至于他胃口大开，竟想染指瀚海。”

    阿文眉头一耸：“该死！”

    赵景阳摆了摆手：“这厮的身份挺有用，死了可惜。如今他为我所制，我只念头一动，他就得死。我打算让你跟着他身边，给我牢牢看住他。”

    阿文一听，吃了一惊，随即面露喜色：“景爷，便是跟着这厮，寻机夺了税务总团么！？”

    这！

    赵景阳反倒吃了一惊，不禁指着这小子：“好小子，老子教你们平时办事学会发散思维，你这思维发散的够宽广啊！”

    却微微摇头：“税务总团哪儿是那么好夺的？这厮虽是税务总团的团座，但税务总团它却不姓王！它姓宋！”

    道：“我要你跟在他身边，是监督教他别起了小心思；务必要他在这个位子上坐的牢固稳当。”

    “对于税务总团的武装和它的权力，我并无染指的想法，至少一段时间内不会有这念头。”

    “看牢他！禁止他有任何离开这个位子的想法，帮助他牢牢把控税务总团；对我们来说，是最合时宜的买卖。”

    阿文听罢，心中有了底，点头：“景爷，我明白了。”

    他神色一整：“景爷教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赵景阳道：“你从保安部选一批好手，充作这厮的警卫。把他给我看牢，但凡这厮有一丁点忤逆我赵景阳的心思，立马送他上西天。”

    阿文正色：“是，景爷！”

    赵景阳颔首：“至于保安部这边，便移交给龅牙吧。”

    阿文点头应是。

    赵景阳便说：“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等阿文出去，赵景阳从书桌后面出来，走到王团座面前：“原以你是个草包，便每年五百万堵着你的嘴巴，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惜，你太贪。这次老子分明给你送钱，你却想夺老子的基业，便不要怪我心狠手黑。”

    又嘿嘿冷笑：“说来嫂子美的非凡，实在教人心动；妞妞伶俐可爱，我正想要个女儿。你若乖乖听话，娇妻乖女，我不动你的；你若阳奉阴违，嘿嘿，我赵景阳可不是个好人！”

    王团座缩成一团，只道：“不敢了，不敢了！”

    赵景阳蹲下来：“你要是有种，回去自杀，老子高看你一眼，然后汝妻子吾养之；若识时务，便继续作你的王团座，乖乖的，别跟老子作祟。”

    王团座只把个脑袋点的磕头虫似的。

    “阿文，”赵景阳站起来喊了一声：“送我王兄回家。”

    阿文进来，一把提起王团座：“景爷，我走了。”

    赵景阳摆摆手：“特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这模样像个什么？滚！”

    阿文咧嘴一笑。

    晚上吃饭，饭桌上，白秀英奇怪道：“景阳，你王大哥呢？”

    赵景阳给妞妞夹了满满一碗好吃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对白秀英道：“王兄临时有事，风急火燎的走了；嫂子不要担心，吃完饭，我教人送你和妞妞回去。”

    白秀英笑道：“这样么。那就麻烦景阳你了。”

    一顿饭吃的和谐美满。

    女人们随意闲聊，赵景阳则专门贿赂妞妞。这小姑娘，对赵景阳是越来越喜欢，一口一个叔叔，叫的那一个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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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章 老子天下第一

    嫂子的诱惑自然无与伦比；给王团座下蛊的那一瞬，赵景阳有一时的心动。

    不过赵景阳毕竟是做大事的人。

    喜好美色没关系，古来多少英雄难过美人关；但若为美色坏了大事，亏大了，那绝不是赵景阳的风格。

    嫂子还是嫂子，王兄还是王兄；至于王兄什么时候不是王兄，而是鬼魂；嫂子什么时候不是嫂子，而是内人，赵景阳不急。

    依着如今这情形，早晚都要送王团座归西；到时候想做什么不能？

    笑眯眯把嫂子和侄女儿送上车，目视远去，赵景阳在门口站了半晌，忽然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三毛道：“给冯敬尧下个通牒，唬他一唬；告诉他，老子工厂的建设要是耽搁了，我杀他全家。”

    三毛道：“唬他？”

    说：“送个死老鼠到他床头？”

    赵景阳失笑，敲了他脑门一下：“自己去想。”

    便也不回了，背着手望街面上走。

    此间赵景阳宅子附近，既是夜晚，工地已经停工，颇为有些寂静；直穿过了工地，近到火车站，才又见灯火、人群。

    他就这么走着，不紧不慢；就像吃饱的老虎，巡视自己的领地。

    ......

    董红玉忙了一天，上午先去请了老梁加盟，下午则去见了几位药材商，谈了些事。

    天黑才算忙完，便街边买了一张大饼，小口小口吃着，在火车站的灯火阑珊里慢慢的走着。

    她挺喜欢这样，一个人独自安静的走，在这夜色里。

    远远看见街头有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就像一尊雕像，安静的一动不动。

    董红玉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大饼，走过去：“在作什么？”

    这人抬起头一看，笑道：“董姐。”

    说：“我在看马路上的车，看街对面的人，看我能看到的一切——董姐，你不觉得这很美吗？”

    董红玉怔怔了一下，笑起来：“是挺美的。”

    那人点点头：“这地方真好，安宁，平静；没有帮会的日常火并、欺压良善；没有巡捕的日常勒索、欺男霸女。看不见乞丐，也没有流浪儿；我以前从没想过，上海滩会有这么好的地方。”

    董红玉听着他的话，脑子里闪过赵景阳的面孔。

    道：“是啊，这里很好；但这里，只是上海滩的一隅；比起整个神州的水深火热，它的好，更只是一粒尘埃。”

    那人看着董红玉：“所以董姐，我们能让这片大地变得与这里一样好吗？”

    “当然！”董红玉斩钉截铁：“没有什么能阻挡！”

    随后闲聊了几句，他说：“还别说，这边照相馆的生意都比以前在公共租界的时候好的多。这里的市民都挺有钱的。”

    说：“董姐，赵景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他是帮会头头，手底下的人也算嚣张霸道，却跟其他的帮会截然不同；说他是个资本家吧，可在他工厂干活儿的，却个个都面带幸福。”

    “可要说他是个好人吧，他又跟腐朽的官府勾结。”他有点迷茫：“为什么会这样呢？”

    董红玉笑了笑，正色道：“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只要知道一个，他从来没有欺压平民大众。”

    说：“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赵景阳走着走着，便正好看到董红玉从街边一家照相馆里走出来；他立时，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红玉！”

    赵景阳隔着马路喊了一声，招手。

    董红玉一听，转身，便看到了满面笑容的赵景阳。

    她脸上绽放出如荷花一样的笑容：“赵先生。”

    赵景阳几步走过马路，来到董红玉面前，细细打量着她：“还叫‘赵先生’？红玉，你不能太生分。”

    董红玉捋了捋额角的发丝，身上有点不自在，顾左右言其他：“赵先生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赵景阳笑道：“出来走走。”

    说：“陪我一起走走？”

    董红玉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在昏暗的街边一路走，边走边说些天南海北的话；不知何时，董红玉的手，已被赵景阳牢牢的捉住了。

    董红玉说：“我听说早上发生了一些事，不严重吧？”

    她很关心。

    赵景阳笑着摇头：“这天底下，有能难的住我赵景阳的事？”

    董红玉轻笑：“你总是这样，就好像你是天下第一。”

    赵景阳笑道：“天下第一说不上，也不敢；但要说这世上有什么事能难得住我，便除非你，小瑛，世真或者艳云她们，你们给我出的难题；除此之外，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拦得住我。”

    便问：“你忙了几天，忙的怎么样了？”

    董红玉道：“挺好的，挺充实。”

    说：“瀚海医药的框架本身已经搭建起来，我就是做个填补；早上去见了老梁，他答应加入瀚海医药，下午见了几个药材商，跟他们谈了谈药材供应的事。”

    赵景阳颔首：“这么说，瀚海医药即将步入正轨。”

    董红玉点了点头。

    赵景阳便道：“既然如此，金创膏的试制，可以提上日程了；稍后我把配方给你——红玉，这东西很重要，你要帮我看牢啊。”

    董红玉轻轻抿嘴，嗯了一声。

    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董红玉这边租的公寓楼下；赵景阳再无犹豫，跟她一起上了楼。

    ......

    一夜自是无话。

    翌日清早，董红玉容光焕发，自己动手做了一桌早餐，与赵景阳一起，安静的享用。

    吃完早餐，赵景阳竟又折腾了她一遍。

    这样的‘大’女人，实在是有一种征服感，教人欲罢不能。

    在这个过程中，一粒人元丹，已不知不觉下肚，董红玉自己却不知道。

    赵景阳说：“待会儿就搬过去。”

    说：“你知道，我这一路过来，时间虽然不长，但仇家不少。你住外头我不大放心。”

    董红玉面色红润，闻言有些犹豫：“这...好吗？”

    赵景阳失笑，如宠小姑娘似的捏了捏她鼻子：“你还当她们不知道啊？”

    董红玉脸色更红，禁不住拧了赵景阳一下：“还不都怪你！”

    话说，女人的技能，那真是一个祖师爷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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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章 旧事

    帮董红玉搬了家来，住进了后院的小洋楼，赵景阳心情大好——以至于顾静江来汇报他与杨秀成接触的细节时，赵景阳脸上都还带着笑。

    “景爷，杨秀成说，景爷的条件他原则上答应。”顾静江道：“不过他想先见见容嘉上，确定其安全。”

    赵景阳听了，道：“原则上答应？”

    顾静江道：“是的。现在面临着两个问题，第一，容氏的远洋渔船十天前出海了，无法立即交接；第二，鱼行剩下的份额，容氏可以放手不管，但需要我们瀚海自己收拾手尾。”

    赵景阳听罢，笑容一收，嘴角翘起一抹冷笑：“到这儿了还敢跟老子打机锋。”

    便点头说：“可以让杨秀成见见容嘉上。”

    他看着顾静江：“告诉他，容氏的渔船什么时候回来交接，我什么时候放容嘉上走。”

    顾静江听了心中有底：“景爷英明。”

    赵景阳又说：“你先跟杨秀成扯着，暗中接触一下会德货仓那块地牵扯到的工厂。”

    说到这里，他眼睛眯的厉害：“出高价，先一步把那些工厂的地皮全买下来！”

    他嘿嘿的笑：“孟绪安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看来他说不动那些人；不过没关系——只要地皮在老子手中，他们就绕不过老子！”

    顾静江迟疑了一下，道：“景爷，这样一来，恐招惹到他们所有人。”

    赵景阳摆了摆手：“生意嘛，跟谁做不是做？老子拿下地皮，以地皮参股；要钱老子有，要地老子也有，分红不少他们一分一厘，他们凭什么不跟我作对？就凭容定坤的面子吗？”

    顾静江听完，一怔，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景爷高明！”

    赵景阳摆了摆手：“少拍马屁。”

    说：“尽快接触那几个工厂，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地皮拿下；如果可能，那几个居民区的地，尽量也多拿下一些。”

    道：“咱们不是那些狗子资本家，老子也不是容定坤；买地皮，按规矩来，价格高点没问题。按着贫民窟这边一样，这边地也是你拿下的，你知道怎么办。”

    顾静江胖乎乎的脸上都是笑容：“景爷您只管放心！”

    容定坤纠集那帮人，计划圈定的地，面积真的不小；或说，赵景阳这里先下手买了地，容定坤掉头换个地方——有那个可能。

    但买下这块地，赵景阳无论如何不吃亏。

    ——他的事业，眼下集中在火车站这块；但火车站这块差不多已经挤满了，以后要继续发展，这儿施展不开；早晚要出去。

    而会德货仓那边，本来就有自家的一个工厂；拿下那块地，便不搞什么临江面海的高档别墅，留着以后扩建厂房、给手底下的人建住宿楼，那也是可以的。

    赵景阳是有通盘考量的。

    打发走了顾静江，也不管他带杨秀成去见容嘉上，赵景阳自顾自回了后院；正见女人们围着桌子打麻将。

    桌上四个，子宜、欢颜、冯世真还有肖宝丽；方艳云和董红玉坐在冯世真后面看牌。

    几个人，麻将打的啪啪响；尤以欢颜，竟还大呼小叫的，十分欢乐。

    赵景阳对麻将没什么兴趣，他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一边，赏心悦目的看着女人们打麻将，也算是一种享受。

    还对方艳云和董红玉说：“下回得把小瑛拉过来，总觉得少了她一个。”

    方艳云轻笑：“那你得自己去拉她过来。”

    冯世真见赵景阳来了，又打了两张牌，便起来把位子让给方艳云。然后坐着赵景阳身边，说：“有件事。”

    赵景阳道：“什么？”

    冯世真说：“昨天跟宝丽她们一起去新都会玩儿，见过孟绪安；他跟我谈了几句，竟说起几年前闻春里火灾的事，他说可能是容定坤作的孽。”

    自从赵景阳那天饭桌上说了，教她们别整天窝在家里，把人都窝坏了；于是便放飞了自我。

    经常三三两两结伴出去玩儿。

    上海滩能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无外乎那些所谓的高档场所，譬如新都会这样的。

    赵景阳也不管——他倒不怕自家女人给自己戴帽子——那是决然不可能的事。担心也只担心安全问题——每每她们出去，都有保安部的心腹随从。

    所以玩儿便玩儿呗；每天按时回家即是。

    倒是听冯世真说起孟绪安，赵景阳心下为之一动。

    上回见孟绪安，还是教会学校被法租界巡捕查封的时候，由此得知了一帮资本家的动作；孟绪安意图引赵景阳入局，但这几天一直没消息。

    这里听冯世真这么说起，赵景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入局的事。

    当然，通过孟绪安入局，赵景阳一开始便没有抱太大期望；他自己已准备作相关的运作。

    反是听冯世真说到闻春里，赵景阳想的更深了一层。

    闻春里的事，赵景阳一早就知道；冯家原本就是闻春里的住户，原先也颇有家资。然而几年前，一场莫名的大火，把个闻春里烧成了白地。这事，一直教冯世真耿耿于怀。

    她觉得，就是因为那件事，导致冯家败落，使得冯父意志消沉，继而才沉浸在大烟之中。

    而且当时，许多邻里、亲朋葬身于火海。这里面是有仇恨的。

    冯世真昨天听孟绪安说起此事，本打算一回家就问赵景阳，可赵景阳昨晚上去了董红玉家。

    到这会儿，才有机会跟赵景阳说。

    赵景阳此时却皱着眉头——孟绪安跟他是合作关系，共同的目标就是容定坤；并且赵景阳已经跟容氏对上。

    赵景阳可没想过把自己的女人牵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头；冯世真就该好好的去搞她的学校，什么仇恨，什么怨愤，自然有赵景阳给她摆平。

    孟绪安那厮是吃饱了撑的，跟冯世真说这些？！

    他便道：“孟绪安哪儿知道的消息？”

    冯世真摇头：“不清楚。”

    说：“不过我觉得他没骗我。”

    赵景阳捏起她的手：“那倒是巧了。你知道，我正与容氏放对呢。容定坤是个烂了心肝的，容氏更是藏污纳垢之处，我本就打算掀翻了他，正好，一并处理。”

    然后仔细道：“你捉紧着你的学校就是，像这种事，老子是你男人，哪里要你来管？”

    冯世真听了，笑起来：“就知道你最好了。”

    赵景阳当仁不让：“那是！”

    便扯开来，说：“学校打算什么时候开课？准备好了没有？”

    冯世真立时来了精神，说：“早就准备好啦。”

    说：“我招聘了二十多个老师，都是大学生呢；各种教学设施，也都已齐备；学校的非教师工作人员也已齐备。我跟裴如海商量过了，打算二月十五正式对外招生，三月之前必定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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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章 另有计较

    关于学校的事，冯世真有很多很多的打算。

    她说：“第一间学校开起来，第二间、第三间我想同时建造——景阳，你说了的，会支持我。”

    赵景阳大笑：“你见我哪回失信过？”

    说：“不过你自己要掌握着度，别弄的太忙，把自己累着了。”

    冯世真连忙摇头：“不会啦。”

    “不会就好。”赵景阳道：“开学的时候，我去瞧瞧；总须得我这个当校长的露个面。”

    冯世真道：“开学的时候，你不去都不行。”

    然后赵景阳就说：“我听说郝碧柔老师也给你拉进学校了？还做了教导主任？”

    冯世真一听，便白了他一眼：“碧柔有丰富的教学经验，我觉得她挺合适。”

    赵景阳便笑呵呵对旁边的董红玉道：“我瞧着郝老师性子柔了些，跟她名字一样，教导主任可不好当。”

    董红玉一直听着赵景阳和冯世真的话，心里许多滋味。

    ——她很庆幸，能遇到赵景阳——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如此这般支持自己的女人做事业的男人。

    闻言，董红玉回过神，笑道：“你不要小看了碧柔；她看着性子柔和，却是个外柔内刚的；教孩子嘛，我倒觉得她最合适不过——有耐心，性格好，外柔内刚，一定会有所作为。”

    赵景阳笑道：“倒是我没瞧出她的性子来。”

    ...

    杨秀成随顾静江见过了容嘉上，匆忙回到容宅。

    容定坤急忙问他：“嘉上怎么样了？”

    杨秀成道：“还好，只是精神有点萎靡，倒没吃什么苦头。”

    容定坤松了口气，颔首：“姓赵的总算知道点规矩。”

    说：“姓赵的怎么说的？他什么时候放嘉上回来？”

    杨秀成斟酌了一下，道：“赵景阳防着我们呢；他说，等捕鱼船队回来完了交接，才会放了大少爷。”

    容定坤闷哼一声：“也不知道姓赵的年纪轻轻，哪儿来这么多心眼。”

    杨秀成摇了摇头：“老板，赵景阳能在短短时间走到这一步，自然不容小觑；我看，为了大少爷的安全，老爷既已决定脱手渔业，不如卖赵景阳一个好，以后见面好说话。”

    言下之意，些个小动作，没必要继续作。

    容定坤却咽不下这口气，脸上露出狠色：“他想要渔船，哪儿那么容易。驾船的都是我的人，我一句话，烧了给他一堆灰！”

    杨秀成犹豫了一下，没开口。

    容定坤便说到另外一件事：“会德货仓的地皮，要尽快拿下。你给冯敬尧传个信儿，催他一催。”

    到这里，容定坤冷笑了一声：“冯敬尧这厮也不是个东西。他竟然要我容定坤顶在风头上跟赵景阳放对，他自己后头捡便宜。”

    说：“姓赵的手里的配方，他眼馋，我容定坤也眼馋。眼下姓赵的防我甚深，不宜动作，免得挑动他的神经；你给我把冯敬尧盯紧，姓冯的若有动静，也好及时反应！”

    杨秀成点头：“冯敬尧那边，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呢。”

    ......

    赵景阳给孟绪安打了个电话，接通了，便说：“孟七，你小子是不是吃的太饱了，要我赵景阳帮你消消食？”

    孟绪安那头一听，心里便知道怎么回事。

    孟绪安是个聪明人，很聪明的那种。

    他哈哈一笑，道：“赵老板何出此言？”

    说：“昨日见冯女士时说的那几句话，是孟某没管住嘴——实在是昨天发生了一件不怎么愉快的事，心情有些暴躁之故。”

    赵景阳道：“所以你便撺掇我女人？”

    “可不敢。”孟绪安道：“我与赵老板既已联盟共同对付容定坤，自然没有必要牵扯冯女士。是我失言，下次请客，我自罚三杯。”

    赵景阳这才道：“你知道就好。”

    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上回你说引我入局的买卖，做的怎么样了？”

    孟绪安道：“入局的事，恐怕要说一声抱歉；我这几天连续见了几个永利银行背后的股东，都没能说服他们。”

    便叹道：“这是个好机会呀，可惜...”

    他似乎有些低沉：“咱们华人在洋鬼子眼中，总是低了一等。”

    赵景阳失笑：“你不是美利坚回来的嘛，难道不知道洋鬼子眼中咱们华人是什么形象？”

    孟绪安沉默了半晌。

    然后道：“这是第二件我没能为赵老板办到的事，我很抱歉。”

    赵景阳道：“不需你抱歉；这入局的买卖，我另有计较。”

    孟绪安一听，语气中有些惊奇：“赵老板另有计较？”

    赵景阳道：“以后你会知道。”

    孟绪安便不多问，然后说：“昨日失言，是因为我安插在容家的钉子，被容定坤拔了。”

    说：“昨日见到冯小姐，想起闻春里那场火灾，一时没能管住嘴巴——说起来，若冯小姐与赵老板没有关系，我恐怕会设法推她进冯家...”

    “滚蛋。”赵景阳骂了一句：“对付容定坤，强力的手段是根本；搞几个暗子有什么用？”

    便道：“你择个时间过来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

    孟绪安道：“什么时候？”

    赵景阳说：“三五天内，随便哪天都可以。”

    挂了电话，赵景阳对坐着沙发的顾静江道：“咱们在永利银行有多少款子？”

    顾静江一听，道：“财务经手是方小姐。”

    赵景阳一拍脑袋：“算了，我待会儿问她。你仔细钉紧会德货仓那一片的地皮。”

    走了顾静江，赵景阳离开书房，去后花园练功。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赵景阳问方艳云：“咱们在永利银行有多少款子？”

    此言一出，女人们都来了兴趣。

    方艳云笑起来：“很多。”

    肖宝丽好奇的很：“有多少呢？”

    方艳云道：“三千一百多万。”

    此言一出，立时无声。

    良久，欢颜惊叹：“这么多？！”

    的确很多！

    三千多万，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天文数字。

    几个女人面容泛红，有些难以自已。连董红玉这样的‘大姐姐’，都压抑不住。

    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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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章 码头和银行

    赵景阳倒不吃惊于这个数字。

    三千多万，在他的预料之中。

    年前开业一个半月，营收是一千四百万出头；后面的一个月比之前一个半月还猛，有一千七百万。

    前头的一千四百万，撒的如流水；王团座那儿五百万，市政厅一百万，妇幼协会一百万，上税和各种开支大概是两百万左右。

    剩五百万。

    而后的一千七百万，加上到现在二月上旬差不多应该有近千万的营收，全存在永利银行，除掉一些开支，三千一百多万正好。

    赵景阳点了点头：“跟我计算的差不多。”

    方艳云便说：“又有什么打算？”

    赵景阳笑道：“就盘点一下家底，至于打算么...暂时没有。”

    一夜无话，止作风雨。

    第二天晌午，赵景阳练完功，孟绪安正好来了。

    在书房里，分宾主落座。

    赵景阳开门见山：“今天请你过来，有两桩好买卖。上次听你说，会德货仓那个项目，要从永利银行借款？”

    孟绪安点头：“不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永利银行的几个股东，才会被容定坤邀请入局。”

    赵景阳慢条斯理道：“永利银行开业，才不到五个月吧？”

    孟绪安点头。

    赵景阳说：“那么，容定坤和杜邦，打算从永利银行借多少钱？”

    孟绪安犹豫了一下，道：“至少一千万大洋。”

    赵景阳抚掌：“好大手笔。”

    然后冷笑道：“这钱，是走永利银行的储蓄款子还是银行股东以个人身份借出？”

    孟绪安道：“自然是银行储蓄的款子...”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赵先生...”

    赵景阳大笑一声：“永利银行开业不到半年，银行本金加纳储的钱，共有多少？其中又有多少是我瀚海的款子？”

    孟绪安不淡定了，道：“赵先生的意思是？”

    赵景阳道：“你说，若在给容定坤和杜邦放款的前夕，我把属于我的钱都提出来，怎样？”

    孟绪安听了，心中不禁大动。

    永利银行是个新开的银行，底蕴深不到哪里去；而银行的款子，现在，大头在赵景阳身上。

    三千一百多万的款子，几乎占了整个永利银行拥有现金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容定坤和杜邦要从永利银行借款，这款子哪儿来？自然是从赵景阳存在银行的这三千多万里面拿。

    到关键时候，如果赵景阳忽然取走这笔钱！

    孟绪安脑子里一转，不禁深深的吸了口气：“赵先生这手段，孟七佩服。”

    却一转言：“不过我有两个疑问。”

    “第一，容定坤借债的问题，眼下只在口头；会德货仓的项目是个大项目，绝非一时半会儿的事；说不定到下半年甚至明年，容定坤才会着手走程序、申请借贷。”

    “赵老板，不是我孟绪安自夸，只要给我一定的时间，永利银行便除开瀚海这个大客户，也有足够的资金，以应付容定坤借债。”

    “第二，上海滩的银行机构，一次性可以借出千万级贷款的，绝不止三五家；便永利这边限制了容定坤借款，他也可以从其他银行借到款子。切不可小觑了容定坤的人脉。”

    赵景阳失笑摇头：“我自然不曾小觑了容定坤。容氏树大根深，等闲不易搬倒；我跟你说的，不过是一点粗略的想法，未必要实施。时移事易，谁也没办法把未来算计的一清二楚。”

    然后话音一转：“我记得你上次告诉我，容定坤这船运烟土进来的时间，是下半年十月、冬月间？”

    孟绪安点头：“不错。容定坤的远洋船队，历年来，每一个往返，时间都在十四到十五个月间；他的船队去年八月出航，算算归期，正是今年的十月、十一月间。”

    赵景阳便道：“眼下二月，果然还早。”

    便罢了这个话题，赵景阳道：“说正事吧。”

    道：“请你来，两桩买卖。第一，容氏的捕鱼船队，即将入我手中；我打算买几个码头，以备船队专用。”

    孟绪安一听，诧异一瞬，叹道：“赵老板果然好手段，这么快就逼的容定坤彻底放弃渔业，厉害。”

    赵景阳道：“鱼行的份额我已夺下近半，容定坤失去对渔业的掌控，已是看得见的大趋势；一旦我彻底拿下鱼行，掌握定价权，容定坤手里的捕鱼船队到时候便是任凭我拿捏的柿子。”

    笑道：“当然，即使如此，容定坤也不可能拱手把渔船给我，不过他生了个好儿子啊。”

    既然失去渔业成为趋势，又被容嘉上送人头，容定坤无奈，只得顺势放手。

    孟绪安笑起来：“还是赵老板厉害呀。”

    便说：“入手了捕鱼船队，买码头倒也合理；不过....”

    他接下了道出了这件事的困难之处：“不过码头的所有权都捏在洋人手里，从洋人手里买东西，难。”

    他道：“码头的意义，不仅在于航运；还具备政治意义和战略意义。”

    赵景阳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码头的意义。”

    说：“你去牵线搭桥，钱不是问题。买不到所有权，可以退而求其次——入股和泊位经营权！你觉得呢？”

    孟绪安笑了起来，点头：“若止几个泊位的经营权，或者入股，钱给足，对股份的要求不超过一定的份额，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好。”赵景阳道：“那这件事，你一定得给我办成了。”

    孟绪安正色：“这一次，我孟绪安使出吃奶的劲儿，也要把这事儿给赵老板办妥当！”

    便话音一转：“第二桩买卖呢？赵老板。”

    赵景阳道：“这第二桩买卖嘛...”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道：“不知永利银行是否愿意再增加一个股东？”

    孟绪安一听，立时瞠目。

    他吸了口凉气，道：“赵先生，你想入股永利银行？”

    赵景阳直截了当，点头：“不错。”

    孟绪安得到肯定答复，不禁皱眉沉吟起来。

    良久，说：“按说以赵先生的财大气粗，若我孟绪安是银行的董事长，我肯定欢迎赵先生入股；但...赵先生，我只是银行的经理，银行背后的股东多是洋人。”

    “董事会增加一个华人股东，洋人可不会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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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章 于杭兴

    赵景阳微微颔首：“你说的当然有道理。”

    却道：“不过，永利银行难道不怕我抽离瀚海的业务，将流水转向其他银行？”

    孟绪安哑然一滞，苦笑道：“怕，当然怕。瀚海是永利银行的财神，走了瀚海，永利银行如今看起来红红火火的形势，恐怕瞬间折腰。”

    “但洋人的傲慢，是不可理喻的。”

    他分明纠结。

    这会儿，孟绪安脑子里已把赵景阳入股的这件事，来来回回考虑了三遍——对结果是，赵景阳若能成为永利银行的股东，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赵景阳入股，不单单代表他和赵景阳的合作关系更进一步，也意味着他在永利银行内部多一份支持。

    赵景阳笑容不变：“洋鬼子的狗脾气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也知道，孟老板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孟绪安叹了口气：“赵老板高看我孟绪安了。”

    然后说：“办法我没有，路子倒是有一条。”

    他说：“永利银行的董事会有一位举足轻重的华人股东；永利银行的开办，他居功至伟。如果赵先生能说动这位华人股东，他应该有办法引赵先生入局。”

    赵景阳一听，狭长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哈哈笑道：“我就知道孟老板一定有法子。请孟老板告诉我，这位华人股东，是商圈的哪位大佬？”

    孟绪安道：“余杭商会会长，于杭兴。”

    ——走了孟绪安，赵景阳安静的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交织着种种念头。

    思考着入股永利银行的事。

    这件事，并非突发奇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得出的结果。出发点并不复杂——赵景阳不放心把自己的钱，放在别人的手里。

    因为他觉得不保险。

    那么，入股永利银行，成为其股东，甚至更进一步成为其掌控者，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孟绪安指出了明路——于杭兴！

    赵景阳听说过这个人，是上海滩商圈举足轻重的大佬级人物，是整个南方织造业的领头羊！

    不过，要如何打动此人？

    于杭兴肯定不缺钱，那他缺什么呢？

    ......

    时间一晃，便到了二月中旬。

    瀚海学校正式对外招生，冯世真和郝碧柔忙的脚不沾地。

    如果只是招生，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人来倒也罢了；关键是冯世真和郝碧柔都是悲天悯人的性子——火车站这一带，赵景阳的地盘内，家里有孩子不能上学的，她们两个是跑了个遍。

    一遍又一遍的解释，说瀚海学校不收学费，包食宿，只管入学云云；但迫于实际情况，却不大乐观。

    这年头，许多家庭的孩子，七八岁就要帮着大人做事。即使这段时间火车站一带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好，市民、百姓收入越来越可观，但固有的那么一种惯性，仍然影响着大多数人。

    冯世真招聘进来的老师们也跟着跑。到处去劝，到处去说，费尽了口舌。

    赵景阳看在眼里——尤其得知，自己手底下工厂的工人，也有不少是这种思想，便一道命令下去，特么不把孩子送学校的，开除！

    这才让冯世真她们的工作，变得顺利了些。

    有时候，蛮横不讲理，反而是捷径。苦口婆心、种种劝解，仓促间难有建树。

    这一天，赵景阳刚从厂子里出来，脸上神色轻快——却是刚去看了杜瑛，在她办公室里聊了半小时。

    回到家，顾静江在主楼客厅里坐着。

    “景爷！”

    见到赵景阳，顾静江连忙站起来。

    “早说了没那么多规矩，走。”赵景阳摆了摆手：“书房说话。”

    上楼。

    到了书房，落座，赵景阳道：“会德货仓那边怎么样了？陈连山那几个工厂主有什么说道？”

    这段时间，顾静江专注于会德货仓那片的地皮，已经有了可观的进展。不过那几个工厂里面，有一块硬骨头，便是连山纱厂的老板陈连山。

    这厮硬的很，顾静江几次登门，没说几句话，就给他轰出来。把他工厂那块地皮，看的跟祖宗似的。

    顾静江道：“让景爷失望了，还是没能啃下他。”

    他说：“因着在我们瀚海入局之前，容氏给陈连山递过话，威胁他，教他将厂子搬走，不然杀他全家；陈连山惊怒之余，连带也不信任我们。”

    赵景阳了然，点头道：“不急，慢慢来。我们这边没进展，容定坤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定陈连山；他比我急。另外的几个呢？”

    顾静江道：“另外几个工厂主同样被威胁过，他们之中有人与容氏有过接触，但容氏摆明了不想给钱；所以他们倒是愿意把厂子和地皮卖给我们。”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好，你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道：“陈连山那边慢慢磨着，其他的也别忙着签合同买地皮，多掰扯一段时间。等时候到了，找记者，曝光，把容定坤架起来！”

    说：“但这事不要急，先不动，时候到了，再给他炒热度；这个项目很大，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咱们有的是时间跟容定坤玩儿。”

    顾静江应道：“是，景爷。”

    然后赵景阳问：“余杭商会于杭兴可有回话？”

    顾静江道：“回说愿意跟景爷见一面，但时间未定。”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看来我得主动登门。”

    早教顾静江给余杭商会递了话，赵景阳想约于杭兴谈一谈；眼下回复不尽如人意。

    要么于杭兴瞧不上赵景阳，拿话敷衍；要么于杭兴的确很忙，暂时没有时间。

    但赵景阳可等不得。

    “你与我往于杭兴家中递一张拜帖，三天后，我登门拜访。”

    顾静江点头：“这就去办。”

    走了顾静江，赵景阳从书架里翻出一份关于余杭商会、于杭兴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这份资料，是这两天三毛风闻部的成果。

    不过因为时间太短，资料上的信息流于表面，无法让赵景阳更深刻的了解于杭兴的为人。

    只一个初步的印象。

    于杭兴此人，家中是累世的织造；在前清时期，于家就是江南织造领域数一数二的存在。十来年前，还有个白家与于家并列，可惜北洋时候，白家站错了队。

    现在，于杭兴是江南织造业的绝对领头羊。

    【于杭兴，出自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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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

说一下，这本书写的比较慢，以后也会慢慢写，尽量写好；上架后日更五章，没有特殊情况绝不断更。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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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章 猪头

    于杭兴有很多称号——大富豪、慈善家、实业救国的扛鼎人物、余杭商会会长、上海滩华人总商会会长、永利银行大股东、兴业公司老板....

    要论在商界、在上海滩的地位，赵景阳现在，差了于杭兴十八条街。

    比起容定坤，于杭兴无论声望、财力、人脉，都强了不止数倍！

    尤以此人是个真慈善——单单这份资料上收录的十年间的实际捐款记录，次数多达百次，总金额超过五百万大洋！

    只此一条,于杭兴在赵景阳眼中，就是个真正了不起的人物。

    合上资料，赵景阳微眯着眼，沉吟思索——要用怎样的方法，去打动于杭兴，使于杭兴推他进入永利银行的董事会。

    ......

    冯敬尧一直担着心,不知赵景阳的报复何时降临；他早得到消息，被他买通意图盗取天香配方的胡学成,已人间蒸发。

    容嘉上勾连朱润九、金大钟围堵瀚海在会德货仓工厂那一天之后，顾静江身边的人便换成了个半大小子，胡学成消失了。

    冯敬尧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先时因建材之故，赵景阳教人递话，说要登门；他心中惧惮之余，起了杀心，便召集枪手、埋了炸药，准备等赵景阳登门之时，将赵景阳炸上西天。

    他又教人传口信，要胡学成趁此机会盗取天香配方。

    可容嘉上一番上不得台面的胡搞，截胡了赵景阳的注意力，竟是教冯敬尧咬牙一番杀心，付诸于流水。

    以至于没时间通知胡学成，致使其按照计划盗取配方，于是人间蒸发。

    冯敬尧害怕赵景阳活捉了胡学成，问出是他冯敬尧指使胡学成所为；远大前车之鉴不远，冯敬尧担心赵景阳杀上门来，教他冯敬尧作了第二块踏脚石。

    这几天，说战战兢兢,可能有点瞧不起他；东躲西藏，却是事实。

    但今天，冯敬尧却安心了。

    他坐着，手边桌子上一颗血淋淋的猪头；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意外的轻松。

    “看到了吗？”冯敬尧对祥叔和阿广道：“这颗猪头，我今儿早上起来，它就在我枕头边上。”

    阿广和祥叔闻言骇然失色，想说什么，冯敬尧却摆了摆手，止住他们，说：“这是赵景阳的手段。”

    “他想告诉我什么？告诉我冯敬尧，无论躲在哪里，他要杀我，皆轻而易举。”

    “但他没有...”阿广说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这是警告！”

    祥叔沉吟道：“赵景阳不打算与老爷决裂。”

    冯敬尧颔首：“不错，至少不是现在。”

    冯敬尧是个果断的人，他道：“瀚海所需的建材,他们要多少，给他们送多少过去。”

    说到这里,冯敬尧切齿：“让条街给瀚海，我冯敬尧算是给他赵景阳低头啦！”

    ...

    第二天，赵景阳在书房里见了三毛。

    三毛啃着一颗梨，含含混混道：“景爷，冯敬尧那厮服软了。”

    说：“法租界临近咱们地盘，冯敬尧让出了一条街。癞痢哥带人接手去了。”

    冯敬尧服软，赵景阳知道。先时三毛还没来，方艳云就从厂子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建材已恢复供应。

    没想到冯敬尧还不声不响让出了一条街。

    “要我说，就该狠狠给冯敬尧来一刀。”三毛啃完了梨，嚷嚷道：“我把猪头放在那厮枕头边，当时就想弄死他！”

    赵景阳敲他脑门：“老子跟你说过几回了？好东西再多，也要肚子装得下；咱们现在人手、体量都不及冯敬尧；一口气吞不下法租界，杀了冯敬尧，咱们吃不到好处，反教别人捡了便宜。”

    三毛哀叹一声：“太可惜了。”

    赵景阳失笑：“你小子！可惜个屁！咱们才几个月？再等几个月又怎样？咱们时间越长越强，冯敬尧？他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咱们现在是‘养着他’，等刀子磨利，一刀宰了就是。”

    说：“既然冯敬尧服软，风闻部对法租界的监控暂时放一放；精力转向容定坤，给我把容氏钉牢。”

    三毛点头：“晓得叻。”

    赵景阳道：“容氏捕鱼船队，差不多快要返航；尤以鱼行那边，再捉紧些，咱们手中鱼行的份额越大，容定坤越不会在这件事上作妖。”

    “你跟顾静江好好配合——在接手捕鱼船队之前，鱼行的份额能达到八成以上，老子奖励你点好东西。”

    三毛嘻嘻一笑：“您瞧着吧。”

    走了三毛，赵景阳重新拿起铅笔，哗啦啦在面前的白纸上划拉线条。这样的白纸，手旁已有一叠十几张是画好了的。

    董红玉进来的时候，赵景阳正在与最后一张白纸奋斗。

    “景阳。”

    董红玉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女士西装，头发盘着，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极是具有一种现代职业女性的强大气质。

    她走过来，见赵景阳桌上茶杯里的只剩下一撮茶叶，便倒掉茶叶，洗了杯子，重新给赵景阳泡了热茶。

    然后走到赵景阳身侧，俯身凑过来，淡淡的香味立时充斥于赵景阳的鼻尖。

    “这是什么图纸？”

    董红玉看出来赵景阳是在画图纸，但没看懂图纸上画的什么。

    赵景阳正好落下最后一笔。

    信手丢掉铅笔，反手把董红玉抱过来，搁膝上：“这是能打动于杭兴的宝物！”

    董红玉轻轻挣扎了一下，赵景阳不放，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松开些，太紧了。”

    说：“你确定能打动于杭兴？”

    “于杭兴曾多次给妇幼协会捐款，我见过他。这个人脾性有些刚愎，对帮会中人极是看不上眼；他商业能力很强，人脉关系深厚，做人公平厚道，当初推举总商会会长的时候，获得了八成以上的投票。”

    赵景阳一听，笑起来：“我正愁着不了解于杭兴，没想到就来了女诸葛。”

    禁不住嗯嘛了她一口。

    董红玉脸上露出淡淡的红晕，连忙挣脱开去：“景阳，别这样。”

    捋了捋发丝，她坐到办公桌远处的沙发上屈，正儿八经道：“昨天不是说要对瀚海医药作一些调整吗？”

    赵景阳哪儿放过她？从书桌后面出来，挤着董红玉坐在沙发上，揽着她的腰道：“我这里有一份配方，瀚海医药的调整，跟这份儿配方有关。”

    虽早有肌肤之亲，但董红玉还是有点不习惯在这样的场合太过亲热。

    她禁不住白了赵景阳一眼，挣开来，挪远些，道：“新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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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章 坑

    赵景阳见董红玉说起新配方便眼睛放光，不禁失笑摇头：「与你想的可能不一样。这份儿配方不是金创膏那种药。」

    说着话站起来，走到书桌后，拉开抽屉，里头取出一个小包；又从书桌上放着的一本书里，翻出一张纸方。

    走过来，把小包和纸方都递给董红玉。

    董红玉目光落在纸方上，只见当头四个字「天香配方」。

    她露出惊讶之色，抬头望向赵景阳。

    天香是瀚海绝密，除了赵景阳，谁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来的，配方又是怎样的。

    作为瀚海的核心竞争力，天香配方自然越保密越好。

    可现在...

    「你闻闻。」赵景阳指了指小包。

    董红玉将小包放在鼻尖轻嗅，脱口道：「是天香的味道...」

    「就是...有些淡了。」

    赵景阳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来，道：「这是假的。」

    「假的？！」董红玉惊诧。

    赵景阳颔首：「是我绞尽脑汁，按照真正的天香的奥妙，配置的一份假方子；通过方子上的药材配比，可以配置出暂时拥有真正天香百分之一香气的假货。」

    「这种假货的香味淡薄，香气的持续时间不超过一天，用之加工食物，还会消散更快。」

    董红玉听着，心里想着着赵景阳为什么要搞一份假配方，目光再度落在方子上，仔细看药材配比。

    道：「三十五种药材，与香料相关的十九种，与金创膏相关的十六种...」

    她又看着赵景阳：「即使按照这张配方，瀚海医药的药材进购也不需要作调整。」

    赵景阳笑道：「当然不需要增加进购新的药材种类。我要的是加大进购量，目标是让这三十五种药材变成市面上的紧俏货。」

    董红玉眼波流转，就这么看着赵景阳：「你又在计划着什么？」

    赵景阳哈哈一笑，搂着她：「我女人就是聪明。」

    董红玉嗔他一眼。

    赵景阳道：「即使咱们作了假账，给外界造成「瀚海虽然营收吓人，但利润不高」的印象，可总有人眼睛尖、总有人心眼多、总有人看不过。」

    「或以为「那天香配方在他赵景阳手里也就那样，如果到了我手里如何如何，必定大赚」；或以仇怨、利益纠葛，想着若能夺走我的配方，便可致瀚海和我于死地。」

    「我与容氏相争，竞争鱼行、抢占他渔业份额，你说容定坤想不想夺我的配方？」

    「我踩着远大得势，杀了史双龄，把沈青山踩进淤泥，你说沈青山想不想报仇？」

    「我占了火车站，自立旗号，不曾给冯敬尧一个铜板；又因远大前车之鉴，冯敬尧对我忌惮不已；他买通顾静江身边的胡学成盗我配方，已是事实。我虽然轻轻放下，冯敬尧亦服软。可你说，冯敬尧会认为我真的放下了吗？冯敬尧难道真的心服口服了吗？」

    「这三个，还是数得着的。偌大的上海滩，未必没有另外的人在旁边盯着，趁我不备，给我来一下狠的。」

    听到这里，董红玉已是神色肃然。

    瀚海崛起时间太短，根基浅薄，四周群狼环伺、不怀好意者比比皆是。

    董红玉虽然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也有所感——便譬如刚刚不久，冯敬尧搞出的建材断供，便是一种鲜明的表象。

    她看着赵景阳，眼中有光。

    在她的心目中，赵景阳说出的这些话，很难得；这说明，赵景阳并未被瀚海丰厚的收益和看起来红红火火的上升势头所迷惑。

    他一直保持着警惕。

    这世上，有无数人努力奋斗，然后取得成功；但这些人之中，不知有多少，在取得了一定成功之后放飞自我，然后一夜之间崩塌。

    便是那「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的路数。

    董红玉未尝没有这样的担心——如果瀚海倒塌，对她来说，不止是失去倚为靠山的男人。

    「所以？」董红玉心里想着，口中问着。

    赵景阳笑道：「我思来想去，与其被动防御这些不怀好意的窥伺者，不如主动出击。」

    他嘿笑一声：「他们不是要配方吗？我便以合理的形式，把配方放出去！」

    「咱们只管大力进购配方上的药材，反正这些药材也是咱们需要的，不嫌多。把药材的价格使劲儿往上抬！」

    董红玉听着，明亮的眼中，渐渐有了明悟之色。

    这是在挖坑的！

    抬高相关药材的价格，然后把配方放出去；那些得到配方的人就必须要以远高于现在的价格收购相关药材。

    如果在这个时候，瀚海把自己已经囤积的药材，改名换姓，通过另外的人卖给这些不还好意者，甚至能大赚一笔。

    这还没完。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赵景阳：「配方是矛盾核心，谁得到了配方，也就接过了瀚海作为矛盾核心的压力。」

    到这里，她吐出几个字：「二桃杀三士！」

    赵景阳哈哈大笑：「配方会流落出去，而且该知道的人相继都会知道。我极是想看看，第一个得到配方的人能高兴几天。」

    「你不该告诉我。」董红玉轻叹：「万一我守不住嘴，说出去了，怎么办？」

    赵景阳失笑：「你会吗？」

    董红玉笑起来，依偎着赵景阳：「不会。」

    「这件事不必急进，咱们进购药材的量，不要一下子增加太多，慢慢增加。一是不引起觊觎者的联想，二是节省成本开支。时间站在咱们这边一边。」

    「你是我赵景阳的女人，阴谋诡计、打打杀杀，我来，你听听就好，当增进阅历；只消给我看好瀚海医药，外头的，我不教你费心。」

    两人你侬我侬了好一阵子，董红玉才离开书房。

    这件事，暂时按下。虽然假配方已经出炉，但要先把坑挖好，慢慢来，不着痕迹，将那些狗东西一个个引到坑里去。

    赵景阳脑子里闪过冯敬尧的面孔——第一个坑位，就交给冯敬尧冯大佬了。

    赵景阳记仇，如果不是现在一口气吃不下冯敬尧的地盘，他早跑过去把冯敬尧弄死了。

    但不代表他真的不介意。

    在弄死冯敬尧之前，先给他酸爽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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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章 进度

    下午，赵景阳在后花园里练功。

    他光着膀子，魁梧健硕的身体呈虎扑的姿态，微微晃动，脊椎大龙震震，就像窥伺着猎物的虎；体内血液哗啦作响，周身上下，每一块骨骼、每一寸皮肤，在无形的力量冲刷之中往复淬炼。

    热力蓬勃，竟将他周围三尺的空气炙烤的扭曲，以至于他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

    时至今日，赵景阳所修的两门所属龙虎如意真体的起步法门，即将进入最后一层。

    那五龙练皮之术已完了四次蜕皮，濒临最后一次。完了五次蜕皮，这法门便得以圆满；是时，皮肤之坚韧，号称比肩龙皮，刀枪不入只等闲。

    白虎锻骨功亦如是。除了头顶上的天灵盖还没彻底炼化，其余骨骼皆已练的如金似玉，坚韧难以形容。一身神力无匹，举手投足便数千斤。

    无疑，九窍金丹居功至伟。

    若没有这丹丸辅助，要在短短几个月之间，将这两门功法练到近乎圆满，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眼下，赵景阳已经开始着手修炼「盘龙锻体功」和「龙吟虎啸法」。

    盘龙锻体功主司练肉，练成之后，外连龙皮、内合虎骨，中间肌肉饱满坚实、筋腱强韧，这人体架子便算是练了圆满了。

    龙吟虎啸法，取龙吟之绵长、虎啸的迅暴，以其绵长滋养，以其迅烈锤炼，呼吸模拟龙虎之声，专司壮大五脏六腑。

    若筋骨皮肉皆练通透，五脏六腑淬炼完美，到了那样的境地，便可称之为武宗。

    若是再进一层，拳意入髓，洗髓换血，便是武中之圣，武圣者也。

    武圣之境，说一声陆地神仙不为过。

    不过赵景阳距离那个境界差了好几步。不急。

    正是春光初媚之时，花园里绿意骤起、繁花略开。赵景阳在中间演武场练功，子宜、宝丽和欢颜则在旁边花树下的石凳子坐着，一边看赵景阳练功，一边品茶闲聊。

    家里就她们仨闲着没事。

    方艳云是公司副总，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正是多的压手之际，她整天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没时间在家里花园休闲。

    冯世真为学校的事忙进忙出——瀚海学校即将开学，忙的不可开交；况且开了一间学校，她还要两间、三间，总是个向着事业的。

    董红玉亦不必说。她是个「大」女人，也是以事业为重。何况瀚海医药这段时间忙着憋坏，她得时刻看着。

    至于杜瑛，说来丢脸；赵景阳手里事情稍忙碌，以至于到现在居然没把她拿下。

    郝碧柔这位女老师，赵景阳就更没时间去撩拨了。只记着，等这段忙过了，再慢慢来。

    欢颜一边与子宜、宝丽说着下回去哪儿玩儿，一边瞧着赵景阳练功，目光闪闪的盯着他周身扭曲的空气，禁不住说：「爷到底练的什么功？看起来教人心惊胆战的。」

    子宜轻笑：「说是什么龙虎功。」

    就说：「前些日子景阳不是传了一门「飞灵柔骨拳」嘛，先练着呗。」

    肖宝丽笑道：「有时间练一练就行；我们可没景阳那样的毅力。」

    欢颜不言，心思转的飞快。

    自年前赵景阳乔迁，陆昱晟送她进了赵景阳家门，至今两月余；从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对子宜她们恭敬有加，不争不抢，亦从不问赵景阳闺房之外的话题，十分一副贤惠模样。

    所以不久前，她也得了人元丹一粒。便心知，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终于得到了赵景阳的肯定，不再只是个器皿。

    服用了人元丹，她才知道，为什么子宜她们每日里会是那般精神饱满、皮肤那般晶莹剔透，比实际年龄年轻那么多。

    内宅的女人们姿色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上好像没有缺陷——皮肤之光洁、体味之清新、气质之清朗...

    原来是因为人元丹。

    两月余的相处，本就觉得赵景阳神非常秘；再吃了这丹丸，就更觉他深不可测，愈是觉得赵景阳整个人都藏在一片秘密的森林之中。

    就前几天，赵景阳趁着内宅的女人都在，便传下一门飞灵柔骨拳教她们修习。

    言说这拳法，专是女人所修；修成之后，身体轻灵、柔骨玉肤，不但具备一定的战斗力，亦能增进美貌，改善体质，甚至延年益寿云云。

    几个女人里面，对这个最感兴趣的，就是欢颜。

    像子宜、宝丽，起初还兴致勃勃，练了几天，便开始懈怠。方艳云、冯世真和董红玉因着事忙，每天也没多少时间练习。

    不过欢颜最感兴趣的，还是赵景阳练的法门。

    每每看赵景阳练功，虽然不见什么大动静——便如现在，赵景阳身子只微微有节奏的起伏，但周身空气的扭曲，却非是寻常见闻。.

    近傍晚前，赵景阳收了功，走到边上抓了架子上的毛巾，浸了水给自己降降温，然后披上短衫，走了过来。

    先是抓了桌上的茶壶，咕嘟嘟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又将桌上女人们的小吃胡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咀嚼着含混道：「世真叫我去学校一趟，跟些老师见个面。」

    建学校、搞设施、聘老师、招学生，这一套流程，冯世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眼看就要开学，赵景阳作为学校的校长，总不能一定要等到开学那天才露面。

    昨晚冯世真就跟赵景阳说了，怎么着提前先跟学校的工作人员见个面，互相总得认识认识。

    赵景阳应了。

    上午有点事，没去；下午练功，这会儿收了功，想着明天就要跟于杭兴打交道，不如趁着这会儿去学校走走，免得明天之后没时间。

    招呼一声，赵景阳给三个女人一人一嗯嘛，留下几声娇嗔，施施然走出后花园。

    换了身爽利衣服，叫了石头，出门驱车往学校赶去。

    其实并不远。

    但做大佬的么，牌面还是要有的——就是说赵景阳这会儿不想走路。

    贫民窟的工程一如既往的热火朝天，赵景阳心目中的基本盘，框架已经显现雏形。

    他舍得撒钱，手底下工人便舍得下力气；估摸着，到六月份，便该有建筑陆陆续续竣工。

    到年底，手底下的人，应该都能住进属于自己的新房。

    不能他赵景阳一个人住新房；得大家伙都住新房。要不当大佬呢，这都办不到，不合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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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章 学校

    如果将赵景阳当初的老院子作参照，最早的那座厂房，就在老院子的西侧；老院子的原址位子，拔地而起的是厂里的职工宿舍。

    而学校，在职工宿舍的东侧。

    一条崭新的马路从职工宿舍和学校之间中穿过；马路两侧皆竖着高高的围墙，西侧的职工宿舍和东侧的学校，都在各自围墙的环绕之中。

    赵景阳的车开到学校门口，早有保安打开大门。

    「景爷！」

    赵景阳在车里给他摆了摆手，打了招呼。

    车子进了学校，从操场边上擦过，穿过刚刚泛起绿意的林荫道，最后停在学校的综合楼前。

    学校赵景阳不是第一次来；之前溜达来过几回。只是没跟教职工见面而已。

    怎么说呢，这座学校，在赵景阳的金钱神功之下，各种设施、建筑，档次都绝对不低。

    当然，学校其实还没有完全建成。止一座综合楼，也就是教职工办公之处；教学楼也只有一座，六层，三十六个教室。除此之外，止食堂、厕所是完全体，便住宿的，也是简易搭建的临时房屋。

    至于图书馆、实验室一类的，现在还没影儿。

    时间太短。

    不过已经满足开学的条件。

    眼下，瀚海学校只教小学课程。

    下了车，踩着青石的阶梯走进综合楼；迎面便见到身段如柳的郝碧柔从里面出来。

    赵景阳笑起来：「碧柔老师。」

    郝碧柔也看见赵景阳了。

    她眼神，立时便有些躲闪。

    没法子，赵景阳对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只要见面，那眼神，便教她受不住。

    甭说郝碧柔，当初连董红玉这样的「大」女人，都吃不住劲儿呢。

    郝碧柔强忍着心跳加速，嘴角勉强涌起一抹笑；她双手提着手包在身前，俏生生站着：「赵...赵先生。」

    赵景阳几步近前，笑道：「不是说了叫我「景阳」吗？」

    郝碧柔实在顶不住赵景阳激烈的眼神，低头低声道：「景阳。」

    「哎，这就对了。」就去拉她的手。

    郝碧柔如猫儿炸了毛，连忙避开，声音大了不少：「别这样...」

    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但只要她真的不愿意，那是决然没办法强求的。便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

    赵景阳见好就收，笑说：「世真呢？」

    郝碧柔暗暗松了口气，道：「三楼办公室呢。」

    赵景阳看着她，不言。

    郝碧柔抿了抿嘴：「我带你去。」

    这便一前一后上楼，赵景阳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这段时候可还好？前一阵子你们为了招生，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郝碧柔轻轻摇头：「很好啊...我们总共招到了七百多个学生呢。」

    这可真不少。

    但赵景阳知道，着七百多个适龄的学生里面，流浪儿或者被作流浪儿送来的就占了近七成；剩下二百来个孩子，才算是真正的招生成果。

    火车站一带人口密集，适龄的孩童当然不少；但毕竟不是所有的孩童都没学上。

    而且瀚海学校新立，没有名气，远些地方的孩子，自然不会来。

    就这，二百多的孩子里面，相当一部分还是瀚海工厂职工家的孩子。

    「我一直有一个期待，」郝碧柔说：「我希望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能在明亮宽敞的教室里学习，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神州的命运。」

    她说：「谢谢您，赵先生。是您让我的愿望得以实现。」

    赵景阳笑道：「可当不得。我没那么伟大。」

    郝碧柔止轻轻摇头。

    上了三楼，到校长办公室——本来是赵景阳这个校长的；可谁教他不务正业呢？便是冯世真的专属办公室了。

    郝碧柔敲门。

    里头冯世真那熟悉的声音响起：「请进。」

    郝碧柔转身即走，逃也似的；赵景阳进去，走到办公桌前，冯世真还在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有什么事吗？」

    她说。

    赵景阳双手撑着桌子，凑近前去；冯世真才察觉不对，抬起头，四目相对。

    冯世真惊喜道：「你来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可不敢辜负冯女士昨晚上的殷切...我要是不来，今晚上不得被你抱怨死？」

    冯世真嗔了他一眼，说：「我已经抱怨了一整天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赵景阳绕过桌子，进去，把冯女士抱起来，自己往椅子里一坐，冯女士搁膝盖上。

    说：「你瞧着哪回我说话没算话？」

    冯世真与赵景阳稍作温存，便挣脱开去，整理了一下衣服，说：「这儿学校呢！」

    说：「我马上召集教职工，大会议室开会。」

    十来分钟后，校长办公室旁边的大会议室里，瀚海学校的教职工全都来了。

    除了老师，专做行政的、洒扫清洁的、食堂做饭的、门口守门的，也在此列。

    很多人是第一回见到他们的校长。

    传说中的赵景阳！

    赵景阳开门见山。

    便站在台前，狭长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也让每一个人记住了他的模样。

    说：「瀚海学校建立的初衷，就是给予需要教育的孩子以良好的教育。我不要学费，食宿全包，给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开高薪，我赵景阳所求无多，只要求你们让学校的学生，吃饱、睡好、学好！」

    又说了自己的教学理念：「都知道这批学生，很多都是流浪儿；流浪儿以孱弱之身，在社会上游荡求存，说他们单纯，但他们也不单纯。」

    「一句话，特么该打打，该罚罚！这么好的条件，若不听话，不好好学，老子不会放过他！」

    「你们也一样；本职工作要认真负责；如果失职、失责，老子也会教他好看！」

    说到这里，满堂已是鸦雀无声。

    赵景阳浑不在意自己粗糙的话，接着说道：「我给你们最好的条件——安宁的环境、可观的薪水，甚至给你们分房子。我不要求你们一个个感恩戴德，那没有必要；我只要你们尽职尽责，行不行？！」

    「行！」

    二十几个年轻的老师几乎同时给了赵景阳正面反馈。

    这些老师，都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是冯世真从上海滩的各所大学里招来的。他们热血、青春，内心深处有着属于自己的抱负。

    虽然赵景阳的话很糙，但道理却不糙！

    尽职尽责的教导学生，也是他们自己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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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章 于宅

    赵景阳这一回，除了冯世真要求他来，在他自己而言，主要就是在教职工们面前亮个相。

    本不是个罗里吧嗦的，几句话简简单单说完，直接散会。

    剩下便是几个作「领导」的。

    副校长冯世真，教导主任郝碧柔，后勤主任裴如海，以及负责学校安保的保安部的一个小队长——是个半大小子。

    这几个人，止裴如海，赵景阳是第一次见。

    长衫、短发、千层底，不高不矮，面目朴实，果然有一股稳重的气质。

    而且很会说话，开口闭口感谢赵景阳对妇幼协会工作的支持、并作发自内心状的恭维，感谢赵景阳给妇幼协会带来种种便利，说瀚海学校如何如何的好，以后如何如何尽心。

    听着挺高兴。

    跟他聊了一阵，发现裴如海的确是个有见识的人物，赵景阳挺满意的。

    又叮嘱了负责安保的小队一些安全方面的问题。

    然后与郝碧柔作别，跟冯世真一道回家。

    车上，冯世真说：「还有几位老师，要到开学时才会过来上班；下次见了，再给你介绍。」

    赵景阳倒没大所谓。

    大多数都见了，少数几个，见不见，关系不大。

    他这个校长，也就是名义上的；他自己也懒得管，反正一股脑儿交给冯世真得了。

    「还有。」冯世真忽然掐了赵景阳一下：「你能不能顾及一下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眼睛钉着碧柔好像长了钩子似的。」

    赵景阳打了个哈哈。

    回家、吃饭，一夜无话。

    ......

    正是清早。

    一座气派的大宅。

    唤作是于公馆的，便是于杭兴的家宅。

    早上起来，于杭兴喝了早茶，吃了些糕点；便唤来管家，说：「那个...瀚海的赵景阳...是叫赵景阳吧？」.

    管家即道：「是赵景阳。」

    于杭兴点了点头：「帖子说的是今天登门？」

    管家点头：「是啊老爷。」

    于杭兴又点点头：「人主动登门拜访，毕竟不能拒之门外，有失礼仪；你教门房看着，人来了，就带到客厅，见见也行。」

    是不大乐意的。

    于杭兴看不上帮会中人。当然，到了他这样的境地，作为上海滩总商会的会长，织造领域的领头羊，平素来往的不是官府里的大佬，就是洋人中的富豪。较之而言，帮会这两个字，格调太低。

    不过于杭兴这个人，脾性很有意思。他明明不大瞧得起赵景阳这个帮会里头的路数，但赵景阳递帖子表示登门，他又秉持着礼仪，不拒绝。

    接下来一句话，更有意思了：「英国人小沙逊请人带话，说也要来；你让人盯着，我这于宅，不许他进来。」

    这儿却又不讲礼仪了。

    为什么？

    其一，赵景阳是华人，沙逊是英国佬。

    其二，赵景阳虽是帮会中人，但于杭兴了解过，这个人与沙逊最大的不同，除了国籍人种，就是不做烟土。

    这东西，于杭兴极其厌恶。

    而小沙逊和他家族的沙逊洋行，从上个世纪到现在，在对华的烟土贸易中，地位举足轻重，罪果罄竹难书！

    于杭兴憎恶已不及，怎愿见他？

    小沙逊要见于杭兴，原因很简单——织造！

    沙逊洋行的两大支柱产业，一是烟土，第二就是纺织贸易及相关。

    于杭兴这段时间拜访了不少洋鬼子，计划进口最先进的织机，提高产能、降低成本，以应对与东洋人的竞争。

    他没找沙逊洋行，但消息被小沙逊知道了。

    于杭兴的兴业公司，是整个上海滩最大的织造企业；织机的更新换代，涉及到一大笔金钱。

    小沙逊刚来上海滩从叔叔手中接过洋行，正想做一番事业，以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就盯上了这笔买卖。

    这个洋鬼子已数次想要跟于杭兴见面，但都被于杭兴推拒掉了。

    ...

    赵景阳来到于宅，于宅的佣人引着他向客厅走去，尚未及近，便听到了严厉呵斥声：「...我们神州地大物博，欢迎所有带着好意的外国人来赚钱、做生意；但我绝不欢迎残害我国我民的人！」

    「滚出去！」

    便见一个年轻的洋鬼子和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华人灰头土脸被赶了出来。

    里面还丢出一句话：「容定坤，你给我听好了！我于家，再不欢迎你这样的人。」

    赵景阳听在耳中，目光便落在了脸色极是难看的中年华人身上。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有一副挺拔的身姿，有一张方正的脸。

    却是容定坤这厮！

    容定坤和洋鬼子被赶出来，低着头直走，实在没脸；他也不认识站在一旁的赵景阳，没多看。

    说来便是赵景阳和容定坤的第一次会面，在这样的情况下。

    赵景阳自己也没想到。

    这厮儿子还在赵景阳手中没换回去，却这里又来撩拨于杭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料来与青年洋鬼子有关罢？

    直看到洋鬼子和容定坤狼狈而逃，赵景阳这才走进客厅。

    早有引路的佣人说：「老爷，赵景阳先生来了。」

    于杭兴坐着太师椅，衣着虽古板，里头长衫、外面是褂子，头发却是短发；此间还未消气，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尚有一丝怒意未尽。

    于是说话不那么客气：「你就是瀚海的赵景阳？」

    赵景阳从容走进来，拱了拱手：「于老板幸会，我就是赵景阳。」

    于杭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赵景阳却先找了椅子坐下来，坐稳了，这才道：「于老板在别人那儿受了气，却要在我这儿发泄？」

    于杭兴一听，身子微微直起：「一丘之貉，如何撒不得气。」

    赵景阳失笑：「于老板脾性，还真是令人侧目。」

    说：「你说的一丘之貉，莫不是指我赵景阳和容定坤吧？」

    便直摆手：「于老板，你把容定坤拿来与我赵景阳相提并论，是在侮辱我呀。」

    于杭兴道：「你是帮会里的路数，容定坤是烟土中的恶鬼；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

    赵景阳哈哈大笑：「于老板着相了。帮会如何？帮会也不尽然都是阴沟里的蛆。」

    说：「我瀚海虽以帮会为名，可绝非下三滥的货色。」

    于杭兴嗤笑：「杀人如麻，也能自谓之「好」？」

    「为什么不能？」赵景阳笑道：「死在我手里的人多，可因我而过的越来越好的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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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章 图纸

    竟是争执起来。

    于杭兴道：「在我于杭兴这儿，帮会两个字，它就是黑的。」

    说：「杀人放火、残害市民、逼良为娼、倒卖烟土、祸国殃民，这就是帮会！」

    「于老板这么说就没道理了。」赵景阳道：「看人看事，从事实出发；你不了解我，就把我归于下三滥之中，这可不是君子之道。」

    于杭兴一噎，一时间竟不好辩驳。

    因着他自诩便是个君子——所行所为，也皆遵循。

    现在赵景阳指责他不是君子，倒真是把他难住了。强行要反驳吧，还真如赵景阳所言，不曾仔细了解过赵景阳，只知道他不做烟土；不反驳吧，他堂堂于会长，面子往哪儿放？

    这时候，外头蹦蹦跳跳进来一姑娘。

    这姑娘三七分的斜刘海齐耳根的短发，左侧耳门上别着一朵白色的蝴蝶珠花，眼睛又大又亮，五官娇俏可爱；穿一身雪白的裙儿，十分青春靓丽。

    「爸爸！」

    姑娘一进来，稍看了赵景阳一眼，便扑到于杭兴身边，搂着他手臂撒娇道：「谁惹你生气啦？别生气啦。」

    这姑娘一来，便打破了之前的气氛。

    于杭兴立时把心中不爽利抛在一边，笑呵呵道：「不生气、不生气，你看，爸爸没生气。」

    原来是于杭兴的女儿，于梦竹。

    赵景阳有求于于杭兴，便要仔细打探于杭兴的信息；自然便知道于杭兴有个独生的女儿，唤作是于梦竹的。

    倒是没想到，这姑娘如此青春可爱。

    毕竟不好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肆无忌惮打量人家闺女，赵景阳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任凭父女两个父慈女孝。

    于杭兴哄着女儿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还有正事。

    说：「梦竹啊，你先出去；爸爸这里跟客人有事要谈。」

    于梦竹乖巧的点点头，出门，又看了赵景阳一眼。

    出了门，见外头守着的管家，便问他：「里面那个家伙是谁？」

    管家说：「是瀚海的赵景阳。」

    于梦竹愣了一下：「赵景阳？瀚海的赵景阳？」

    ...

    看得出来，于杭兴是个宠女狂魔。先前还跟赵景阳争执的面红耳赤，女儿一来，几句话，气儿全没了。

    他嗯哼了一下，喝了一口茶，喊一声：「给赵先生上茶。」

    赵景阳听着笑道：「于老板总算消气儿了。」

    于杭兴闻言，脸上笑容一敛，道：「我于家代代礼仪相传，来客奉茶，理所当然。」

    便道：「我也不跟你争什么黑白。就我个人而言，帮会，我很讨厌。」

    道：「我知道你不作烟土，这才对你高看一眼。」

    顿了顿，又说：「像容定坤那样的，我瞧都不瞧一眼。」

    赵景阳闻言，笑笑，道：「于老板好似不曾将容定坤拒之门外啊。」

    于杭兴道：「容定坤也是总商会的一员，我虽然厌恶他，但他打着有商会的事要跟我谈的名义，我当然不能拒他于外。」

    便说：「三天前接了你的帖子，说要登门拜访；说吧，你有什么事。如果是关于下三滥的打打杀杀，你最好不要开口。」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于老板何必小看我赵景阳？打打杀杀，我才是行家，犯得着找你于老板？」

    于杭兴又被噎了一下。

    赵景阳便不紧不慢，打开了随身带来的文件包，从里面取出一叠图纸。

    说：「我找于老板，是有一桩买卖要谈！」

    「买卖？」于杭兴目光扫过赵景阳手中的图纸：「我不觉得我与你有什么买卖可谈。」

    赵景阳失笑摇头：「于老板固然是上海滩最顶尖的大商人，但我赵景阳也不是等闲之辈。」

    他扬了扬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于老板看看这个，看完了，若还能说出没什么买卖可谈，我赵景阳转身就走，绝不多说一个字。」

    于杭兴犹豫了一下，接过那叠图纸，第一眼落在第一页上，眼睛就挪不开了！

    一张张图纸翻过，于杭兴神情越来越兴奋，以至于面孔发红。

    他猛地抬起头，激动中正色道：「我于杭兴有眼不识泰山。」

    竟是站起来，对赵景阳拱手：「赵先生，对于之前的话，于某深表歉意。」

    于杭兴态度的迅速转变，没有出乎赵景阳的意料。

    他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这一趟会白来——那二十多张图纸，乃针对于杭兴准备的杀手锏——包括缫丝、纺纱、织布在内的三种机器，关键是先进，比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还先进。

    其实赵景阳还有更先进的——拿出来的这份图纸上的机器，是他所知的低级货。但大环境所限，更先进的拿出来也用不了。

    与【万物生灵】残篇一般，赵景阳曾经在黑暗中挖掘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就有一部【物质-初级人族文明民用技术大全-衣（1）】的知识包。

    【物质-初级人族文明民用技术大全-衣（1）】里面，关于初级文明的普通人族在衣食住行的「衣」这一项，从最简陋的手工纺织技术开头，最高直抵【纳米布料】的生产加工。

    赵景阳甚至可以拿出织造、加工纳米布料、衣物的完整技术。

    不过越是高级的技术，越需要强大的工业基础；显然，这个时代并不具备。只好拿了在自己眼中其实很低级的技术资料。

    但对于这个时代，却是先进的不能再先进。

    这里一放出来，果然。

    赵景阳哈哈一笑，亦是拱手：「于老板性情真挚，令人佩服。」

    于杭兴便道：「赵先生，我能看出来，这二十多张图纸，全是与织造有关的机器图纸；我于家数代从事织造，我本人对织造相关的机器，也还算了解。」

    说：「先时我计划将工厂的旧机器更新换代，为此找了好几个洋行，看过他们所谓的「世界最先进的织机」的一些图样和只言片语的数据，的确比我工厂里的机器先进。」

    「可是图纸上画的，分明比洋人最先进的机器还要先进。」

    「敢问赵先生，这份图纸，出自哪位大家之手？」他道。

    赵景阳哈哈一笑：「不才，正是在下。」

    于杭兴大吃一惊。他见赵景阳神色坦然，既无骄色亦无谦虚，心知恐怕不假——

    ——上海滩是这个时代的前沿，但就织造业而言，尤其是机器，多依赖于外国进口。

    于杭兴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研发更先进的机器，但神州在赛因斯方面基础太差；他曾找来厉害的工匠、咨询过许多大学的学者，但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没办法造出比洋人更先进的织造机器。

    如果上海滩有人有这本事拿出这份图纸，他于杭兴，应该比赵景阳更早得知、得到。

    而现在，赵景阳拿出了这份图纸。

    只有一个可能，这图纸，出自赵景阳之手。

    【于梦竹，出自远大前程，饰演者郭采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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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章 交换

    于杭兴露出叹服之色：「赵先生大才远迈洋人，于某有眼无珠，先前口无遮拦，错怪了赵先生。」

    在于杭兴眼中，这份图纸代表的，不单单是工厂织机的更新换代；亦不止织造行业的大地震，更有一种为国争光的扬眉吐气！

    这年代，外国什么都比神州强。以至于人心暗弱自卑，面对外国人，下意识便要卑躬屈膝。

    于杭兴见过太多，但他没办法，恨铁不成钢。他能指着洋人的鼻子骂娘，可如他这般有性格、有底气的人，上海滩可没几个。

    如今的有志之士，谁不想神州崛起？谁不想扬眉吐气？！为国争光的事，为国争光的人，于杭兴打心眼里敬服。

    「那么，于老板，这买卖，能做不能做？」赵景阳笑意盎然。

    于杭兴斩钉截铁：「能做！」

    说：「我手底下就有机器公司，有了这份图纸，我们神州就能造出品质远超洋人的好机器！让洋人看看，咱们神州人也是聪明的，也是有力量的！」

    说：「赵先生，你有什么条件，请说，只要不违背我于杭兴的良心、底线，我无不答应。」

    这话。

    赵景阳差点脱口而出：「我要你宝贝闺女！」——着实好像有些贱格了——人家于杭兴想的是为国争光，赵景阳却想着人家闺女。

    哎，贱格了呀！

    还好，赵景阳意志坚定。

    他道：「这次拜访于老板，拿出这份图纸，我所求者有二。」

    于杭兴神色认真：「洗耳恭听。」

    赵景阳也把笑脸一收，正儿八经道：「第一，这份图纸我可以全权授予于老板独家使用，上面的三种机器，每种机器每制造一台，我要于老板给我一定份专利费。」

    于杭兴毫不犹豫点头：「此理所当然。」

    专利费的概念，虽是洋人带来的，但于杭兴本人很是认同。于杭兴做生意，有一是一，有二是二，属于自己的，别人不能动；属于别人的，便差一分钱也要补上。

    而且在于杭兴眼中，这二十几张图纸，所代表的巨大意义，填充的是他一直扛着的「实业救国」的理念。

    所以赵景阳的第一个条件，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拿着这份技术，便是开口要入股他的兴业公司，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可惜赵景阳没开这个口。

    对赵景阳来说，他拿出的这份图纸，在他自己的眼中并不珍贵。虽然知道它对于杭兴很重要，但赵景阳暂时没想借此插足织造业。他这次，止为入股永利银行而来。

    赵景阳笑道：「我这专利费可不便宜。」

    于杭兴豪气大作：「每生产一台我给你一百大洋的专利费，如何？」

    赵景阳抚掌赞道：「于老板果然厚道。」

    都说于杭兴作生意诚信厚道，一见果然如此。

    一百块大洋，不低了。

    以此时织造业的规模，三种机器，整个神州甚至消化不了一百万台，专利费的总量绝不可能达到一个亿的境地。

    未来数年能卖出十万台，恐怕就已到顶。

    而天香鱼只需要一个月，盈利就能比肩甚至超过十万台机器的专利费用。

    但无论如何，十万台也有一千万大洋。

    于杭兴正在兴头上，他说：「赵先生，专利费是本就是该给的钱，这个不算要求。」

    说：「请另开条件。」

    赵景阳笑起来，道：「既然于老板这么说，我若再遮遮掩掩，便实在对不起这份厚道。」

    说：「我听说于老板是永利银行的大股东？」

    于杭兴一听，略诧异，道：「赵先生问这个？就个人股份而言，我的确算是永利银行的大股东。」

    说：「我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然后又说：「不过我不怎么管事——董事会闹腾的是一帮洋鬼子。成立这家银行，原因存在一些贸易方面的利益交换，所以我才参与进去。但我不喜欢跟洋人共事，便不参与具体管理。」

    他毫无讳言。

    说：「赵先生问这事，莫非与永利银行有什么矛盾？」

    道：「若如此，我可以出面，给赵先生分解一二。」

    赵景阳一听，专注于「百分之十五」，心下十分高兴；听于杭兴问是不是与永利银行有矛盾，便直笑道：「非是有矛盾。」

    说：「于老板，我瀚海公司的流水，走的就是永利银行的账。此次拜访于老板，主要目的，其实是想入股永利银行。」

    于杭兴听罢，恍然大悟。

    笑道：「原来如此。我说我于杭兴与赵先生从无交集，赵先生为何递帖登门，原来是想入股永利银行。」

    「说起来，永利银行的事，我本是不大乐意的。没想到无心栽柳，好事竟然应在了赵先生身上，真是命运无常啊。」

    便说：「我看赵先生也别说什么入股不入股了。」

    他正色道：「今日得了赵先生的图纸，我于杭兴占了大便宜；这对我来说，犹如人生干涸之时注入一湖清泉！」

    他便对门外喊了一声：「管家。」

    管家进来。

    于杭兴道：「去我书房，把那份永利银行的股权书拿过来。」

    然后对赵景阳道：「当初开办永利银行，我出了五十万大洋，拿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既然赵先生对永利银行的股份感兴趣，我就借花献佛，把这份股权赠给赵先生。」

    讲究人啊！

    赵景阳心下感叹。.

    初见于杭兴，那狗脾气，的确有点教人不爽利；但说开了事，这人的厚道、爽利，便出来了。

    赵景阳一开始，生出图谋入股永利银行的心思时，想法要求其实不高，只要拿到百分之五以上的股权即可。

    现在，直接百分之十五。

    超出预期。

    诚然，这份股权，如于杭兴所说，当时只出了五十万大洋；但且不论这里面于杭兴的人脉关系、颜面值多少钱；单说如今永利银行的发展，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五十万大洋。

    对赵景阳来说，得到这份股权，计较的不是股权值多少钱；而是永利银行本身，对于瀚海的意义。

    从客户，变成主人。

    瀚海来钱太快、来的太多，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银行，会出问题的。

    赵景阳诚恳与于杭兴道谢：「于老板，多谢啦！」

    于杭兴哈哈一笑，摇头道：「当不得，当不得。对于我来说，永利银行的股份，不过是块鸡肋；我与其他的银行也有良好的关系，甚至有股份。所以真的是借花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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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章 提醒

    于杭兴兴致勃勃：「我打算用三个月的时间，造出图纸上的机器样品；然后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引导民族工厂更新换代，集众之力，应对与东洋人的竞争。」

    说：「东洋人咄咄逼人，不单单狼子野心意图侵我神州；在纺织贸易上，与我们也竞争的厉害；他们的机器更先进，管理也更先进，成本比我们低。以至于我们渐渐争不过他们了。」

    「不过有了赵先生提供的技术支持，加上引进先进的管理理念，我有信心，把东洋人的纺织业赶出上海滩、赶出神州，甚至抢走他们对洋鬼子的纺织贸易份额！」

    「东洋人野心昭著，嚣张跋扈，我早想教训他们。赵先生，是你给了我机会呀！」

    他滔滔不绝，说的精神振奋。

    又听他说：「说起来，赵先生与东洋人，也有竞争。」

    赵景阳一听：「哦？于老板此话怎讲？」

    瀚海诞生至今不过半年，还真没机会跟东洋小鬼子碰上。

    于杭兴道：「赵先生与容定坤在渔业方面的竞争，我略有耳闻。我说赵先生是东洋人的潜在竞争对手，说的就是渔业。」

    他道：「不知道赵先生是否做过了解——上海滩市面上的鱼罐头，几年前还有华、洋近十个牌子，现在只剩下东洋人的品牌。」

    「咸鱼等一些耐保存的鱼产品市场，东洋人也占了大部分市场份额。」

    「赵先生的瀚海公司，做的是鱼产品加工、销售。已经与东洋人形成实质上竞争关系。可能因为赵先生崛起的太快，时间太短，所以没来得及接战。」

    说到这里，他神色严肃：「赵先生，东洋人阴险毒辣，你须得小心着些，免得着了他们的道。」

    赵景阳听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颔首：「于老板金玉良言，多谢啦。」

    于杭兴道：「咱们都是华人，对外一定要一致。何况我与赵先生一见如故？」

    赵景阳很是高兴，说：「于老板此言在理啊。」

    说：「那么，就着这句话，我也给于老板您提个醒。这份图纸，切切要保管妥当。我听说东洋人的间谍无处不在，若这份图纸被东洋人盗走，后果不堪设想。」

    于杭兴一听，神色肃然。

    「赵先生说的是。」他沉重道：「我必须对东洋人保持足够的警惕，或者说所有的洋鬼子，我都要防着他们。如果这份图纸落到洋鬼子手中，我神州织造业的崛起就难了。明明为国争光的事，说不定被他们倒打一耙，说我们盗取他们的技术，反成一场羞辱！」

    「洋鬼子的无耻，我深有体会啊！」

    他叹息连连。

    又说：「赵先生放心，这份图纸，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碰它。」

    两人聊起来，从图纸开始，延申到整个上海滩的局面、甚至整个神州的境况，尤以对洋人的态度，是出奇的合拍。

    这会儿，于杭兴的管家，终于把永利银行的股权书拿来了。

    于杭兴把它递给赵景阳：「这份股权书，赵先生先拿着；稍后我让人通知永利银行，明天就召开股东大会，我会提前说服他们，当着他们的面，向赵先生正式移交股权。」

    赵景阳心情极美，他收起股权书，笑道：「于老板操心了。」

    于杭兴摇头道：「这本是我该做的。」

    便吩咐管家，教他去打电话，通知永利银行董事会不提。

    话题接着便转移到永利银行，于杭兴道：「永利银行的股权，复杂且分散。华人股东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银行的经理孟绪安。」

    「孟绪安股份不多，将将百分之五。余者分散在一帮洋人手里。这帮洋人，有美利坚人，有英吉利人，有法兰西人。加上我和孟绪安，董事会的成员，总共是十五个。」

    「赵先生加入银行董事会之后，便要跟这些洋人打交道，须得小心着些；洋鬼子嘴巴里说什么契约精神，其实最不讲规矩，出尔反尔是常态，极其无耻。」

    「我看得出来，赵先生恐怕不是个愿意低头的。洋鬼子傲慢惯了，赵先生加入董事会，一定会被刁难。且绝不止一次。」

    「便则能忍则忍，不能忍则不跟他们照面罢。」

    「赵先生内有股权，外有瀚海流水，只要不跟他们争权夺利，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洋人最重利。钱，对他们来说，就是命根子。瀚海只要能让他们看到好处，应付起来也不是很难。」

    这一番，是实在的心里话。

    于杭兴作为上海滩商圈的华人领袖，要说对洋鬼子的了解，少有出其左右者。

    「孟绪安是美利坚股东推出来的经理，孟家原先也是上海滩的豪门，后来出了变故，举家搬去了美利坚。」

    「但他与洋人股东们，似乎并非一条心。」

    「这个人很精明，银行创办之初，他曾单独来拜访我。虽然没有明言，但话里话外，有与我合作、共同对抗洋人股东的意思。」

    「不过我觉得他好像另有所图，加上我本来不乐意这件事，就没有答应。」

    「赵先生进了银行的董事会，可以尝试与孟绪安合作。他也有百分之五的股份，二位联盟，利大于弊。」

    于杭兴不知道赵景阳与孟绪安早是合作关系，但这个建议，无疑是中肯的。

    永利银行的董事会，赵景阳最佳的合作伙伴，只有孟绪安。

    赵景阳点点头：「于老板的话，我记住了。」

    笑道：「说来今日登门，起因就是孟绪安。他告诉我于老板是银行举足轻重的华人大股东，我才厚颜上门。」

    于杭兴笑起来：「原来如此。」

    说：「看来孟绪安一直没有放弃某些想法。」

    ...

    眼看到了中午，客厅里两人还聊着不停；于梦竹到门外偷听了一下，听不大清楚，便与管家道：「爸爸之前不正生气呢么？怎么会跟赵景阳谈这么久？马上都中午啦。」

    管家恭敬道：「许是赵先生脾性合了老爷的胃口罢。」

    于梦竹听了，心里一想，不禁点头：「也是，以我爸的脾气，如果不合脾性，早把人赶出来了。」

    她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我听说赵景阳是个帮会头子，居然脾性能合我爸的胃口，真是奇怪。」

    管家道：「赵先生应该不是寻常的人。」

    于梦竹眼珠子一转，便大喊：「爸，吃饭啦！」

    屋里声音顿止。

    然后于杭兴的声音传出来：「晓得啦。」

    屋里，于杭兴对赵景阳道：「今日尚未尽兴，赵先生见识广博，令我钦佩。不如先用饭，下午咱们接着说。」

    赵景阳哈哈一笑：「固所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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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章 撞车

    饭桌上，于杭兴招呼赵景阳坐了客位，分了宾主。

    「赵先生。」于杭兴示意旁边的仆侍斟酒，一边说：「我给赵先生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于梦竹。」

    他指了指于梦竹。

    又说：「梦竹啊，这位你见过了，瀚海公司的赵景阳赵先生。」

    于梦竹稍作矜持，大眼睛里分明颇有些笑意：「赵先生你好。」

    赵景阳笑着点了点头：「于小姐。」

    于杭兴又指着于梦竹身边的另一个年起的女人，还没说话，于梦竹抢着说：「这是我闺蜜，杜美慧。」

    杜美慧容貌更胜于梦竹几分。

    她穿着无袖的黑色长裙，露出两条雪白的胳膊；瓜子脸、长发披肩，眼波里正带着天真好奇之色打量赵景阳。

    说：「你就是瀚海赵景阳么？天香鱼是你们家的吗？」

    赵景阳哈哈一笑：「杜小姐知道我？天香鱼的确是瀚海旗下的牌子。杜小姐也品尝过？」

    于梦竹抢道：「我们都吃过呢。赵先生，你真厉害，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鱼。」

    赵景阳笑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稍作几句，这边于杭兴道：「美慧的父亲是我的左膀右臂。」

    这个赵景阳知道——唤作是杜贤的，是于杭兴极为倚重的人物，总商会的副会长，也是兴业公司的二把手。:

    倒是不知道杜贤还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

    话不多说，开饭。

    于杭兴秉持食不言的规矩，他拿起筷子的第一时间，于梦竹和杜美慧便乖乖闭嘴。

    一顿饭吃的比较沉默。

    饭后，于杭兴请赵景阳去他书房，喝下午茶、聊天。

    这一聊，便到天黑。

    于杭兴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脾气古板，但精神面貌却不守旧。而且具备一种忧国忧民的情怀，这是不作假的。

    他感叹说：「我数次在总商会上提出给工人加薪，却皆被否定。我知道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但做生意却不能只为了赚钱。志同道合的人太少啊。」

    「我甚至没法子给我手底下的工人加薪——他们会一起来反对我。一旦到了那个地步，爆发内患，给洋人找着机会，咱们就更难了。」

    作为总商会的会长，他要维护商业环境的稳定；这却与他的个人情怀相矛盾。他会为工人多想一点，愿意给他们更好的待遇，但其他人却不愿意。

    在这样的时代，家国孱弱，有理想、愿意做事的人，皆被束住手脚，难以施展。

    「上海滩是最早开放的通商口岸之一。」他说：「咱们这儿的商人，最早接触外来的思想。我们太卑微，以至于很多人打心眼里觉得咱们自己是劣等人，咱们的一切都是坏的。」

    「所以迅速被外来的东西污染。」

    「商道即人道，无德必无财；小胜靠智，大胜靠德；然而现在很多人抛弃了为商的「德」，心中无国、眼中无家，视黎民百姓如菜籽，视洋人的强盗逻辑为宗本。哎...哎...」

    于杭兴叨叨絮絮，脸上的皱纹极深。

    赵景阳只是听，不说。

    这儿有一个本质的问题，德也好、利也罢，终究是家国孱弱，人心离散；没有强大的家国为倚靠，面对外来者，又怎能不低一头？

    想想法租界那个公园门口的「华人与狗」，这个时代的悲哀，一目了然。

    直至天黑，又在于杭兴家中吃了一顿晚餐，赵景阳告辞而去。

    出门，上了车，问石头：「吃饭了没？」

    石头说：「吃过了，于家的管家安排的。」

    赵景阳点头：「回家。」

    已是夜色深沉。汽车不紧不慢的行进在马路上，前后一片寂静。除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只偶尔有风声。

    于家位于公共租界的南端，赵景阳这一路回去，还须穿过法租界，不近。

    汽车碾过马路，几条野狗在车灯的灯光里夹着尾巴乱跑，偶尔能看见街角黑暗之中，一些流浪汉蜷缩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忽然，街边的一条巷子里，先后冲出来几个人。

    石头吃了一惊，忙踩刹车，汽车轮胎与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连带着汽车的喇叭声响成一片；却仍听砰的一下，有一人被撞了出去。

    石头骂了一声，停稳了车子：「景爷...」

    赵景阳摆了摆手：「下去看看。」

    石头点头，推门下车。

    正这会儿，巷子里又冲出来一群人；提刀子带棍的，一看就知道是帮会里的打手。

    石头正要走过去看看被车撞的人怎么样了，见此顿足。

    这会儿，先跑出来的那几个见自己人被撞了，分明要钻进街对面的另一条巷子，又回转过来。

    听到人喊：「阿星！」

    喊过之后，应是看见追兵，一时间踌躇。

    追来的那伙打手见这儿一辆车停在当中，也放缓了步伐。

    双方隔着一辆车，一时间都有些举棋不定。

    石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瀚海景爷在车上，还不快滚！」

    此言一出，后面从巷子里追出来的那群打手立时产生了骚动。

    片刻后，有人喊道：「小的们不知景爷在这里，小的们这就走！」

    呼啦啦，一群人转身钻回巷子，一股脑儿不见了影子。

    这边几个愣了一下，大概心里此时满是被赵景阳的车撞出去的同伴，没多想，见追兵走了，连忙涌上去，一时间大呼小叫。

    赵景阳从车里下来，看了眼那条巷子，走到近前：「大晚上不睡觉，出来乱跑！」

    说：「石头，带钱没有？」

    石头说：「没带。」

    赵景阳现在出门，基本不带钱；何况今天是去拜访于杭兴，又不是出来购物。

    便对那几个人说：「我是赵景阳，你们没事吃饱了撑的，大街上乱窜？眼下没带钱，你们自己把人送医院去，明天来火车站瀚海公司支取医药费。」

    虽然这事吧，错不在赵景阳；但赵景阳今天心情好，不跟他们计较。

    「你还不是大晚上乱窜...撞了阿星，一句话就完了？一爷差你那几个钱吗？」便见一个小个子直起身子，冲着赵景阳就是一顿怼。

    赵景阳目光落在小个子身上，这一眼，却竟笑了起来。

    【杜美慧，出自远大前程，饰演者付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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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 威慑力

    小个子身边一个长衫戴眼镜短发中分头的中年人连忙扯住小个子的袖子，低声道：「小祖宗，别闹！」

    人家一句话，报个名，一大群穷凶极恶的打手听到转身就走。

    是轻易能怼得起的人的吗？

    「我又不怕他！」

    小个子挣开眼睛中年，上前一步，昂着下巴继续怼赵景阳：「赵景阳是吧？你没长眼啊？这么大马路，把我的人撞了，轻飘飘一句话就想了结？我告诉你，不可能！」

    赵景阳此时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小个子，忽然伸出手，两根指头掂起小个子的下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沾点胡子，就敢在我赵景阳面前装大？」

    小个子如炸毛的猫儿，一下子跳开去，脸上涌起一抹红晕：「你找死啊！」

    赵景阳哈哈大笑，觉得有趣，顿了顿，却摇了摇头：「罢了，我不跟女人计较，今天心情好；我看你五官端正精致，换身衣服卸了妆，也是个美人；不如找个人嫁了，好生过日子。大晚上出来跑，被人追杀，很好玩吗？」

    说着转身就走：「明天自己来瀚海，我赔你一千大洋。」

    说完已是上了车。

    石头默默跟着上车，启动了车子。

    那姑娘瞪大眼睛，眼看着车子缓缓启动，不禁：「哎...哎...」

    哎了几声，直到车子走远，又跺脚：「大坏蛋！」

    直到车子消失在黑暗中，剩下几个人相继吐出口长气。

    「姑奶奶欸，你把我吓死了！」眼镜中年喘了几口粗气：「那可是赵景阳！」

    旁边的大个子闷声闷气道：「我听说赵景阳凶的很，八股党被他整可惨了。」

    「难怪那些人一听是他，转身就跑。」那个被车撞出去的，这会儿慢慢翻身爬起来，分明没大事。

    「哎哟，可疼死我了，险些一口气没上得来。」这人坐地上，喘气道：「一爷，我今天挨了这一撞，解了咱们厄难，你得补偿我。」

    女扮男装小个子一听，扑哧笑出来：「还别说。阿星被车这么一撞，咱们安稳了。」

    大个子补充了一句：「还有一千大洋呢。」

    女扮男装的小个子一爷眼睛一亮，手掌交击：「对，还有一千大洋呢！那家伙自己说的，明天一早咱就去拿！阿星，这一千大洋，补偿给你啦！」

    「真的！」

    「五块！」

    ......

    赵景阳回到家已是子夜。

    却后院里，子宜几个，还在打麻将。

    除了冯世真，竟是都围着桌子，血战的血战，看客的看客。

    「还在打麻将。」

    赵景阳走进来，在方艳云身边坐下：「谁赢了谁输了？」

    方艳云笑道：「世真输了，气的早早睡觉去了。」

    几个女人，打麻将，最菜的，就是冯世真。每每几圈下来，便输得精光。

    当然，瘾最大的还是子宜。先前没发现，自从入住了新宅，家里女人多起来，只要能凑上一桌，便打的不肯松手。

    现在每天出去玩儿，玩了回来就打麻将。

    赵景阳也不管，打麻将就打麻将呗，消遣而已，窝在自己家里，只要不抽大烟，赵景阳乐的如此。

    看她们打了两圈，欢颜赢的最多。别看她一天天的，跟着子宜、宝丽后面作小妹，其实精明的很。

    这一圈打完，董红玉伸展身子打了个哈欠，说：「不玩了，都十二点多。」

    子宜有些不乐，看向方艳云：「艳云要不要接替董姐？」

    方艳云道：「明天还有事呢。」

    宝丽也道：「算了，明天再打吧。」

    欢颜无所谓的眨了眨眼。

    赵景阳笑道：「行了，打到这儿够了。」

    说着，一手揽着方艳云，一手抓住董红玉。

    一夜无话。

    ...

    翌日如往常，先是起来练功，然后吃早餐。

    饭桌上，冯世真说：「我有个同学今天要来学校参观，上回没到齐的那几个老师今天也都要来，要不要去学校看看？」

    赵景阳呼噜噜把一碗粥喝了干净，道：「今天有事。于杭兴通知了永利银行的董事会，今天召开股东大会，向我移交股权。我总不能不去吧？」

    方艳云一旁道：「这下可安心了不少。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瀚海也算是永利银行的主家了。」

    赵景阳点头：「等会儿谁跟我一起去？永利银行的董事，哪个愿意做？」

    「你不做？」方艳云道：「这样...我看红玉姐就很好。」

    董红玉抬起头：「我？」

    然后摇头：「我不行，你最合适。你是瀚海的副总，你兼任永利董事最合适不过。」

    方艳云摇头：「瀚海的事儿多的我整天脚不沾地，哪儿有精力兼顾银行？」

    她不干。

    然后两个的目光都凑向冯世真。

    冯世真一看，直是摆手：「不行不行，学校的事儿我还没盘转呢。」

    赵景阳只是笑呵呵的。

    他看着几个女人，子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宝丽只是好奇；倒是欢颜，赵景阳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动。

    赵景阳道：「红玉，你来做这个董事吧。」

    方艳云和冯世真都笑了起来。

    方艳云道：「我就说红玉姐合适。」

    欢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低下头继续喝粥。

    赵景阳道：「艳云掌着瀚海大部分事务，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世真专注于学校就好。红玉这边，瀚海医药虽然没闲着，但总轻松些，银行的董事这个位子，你先帮我兼着。」

    董红玉想了想，点头：「好吧。」

    吃完饭，赵景阳接了宝丽递过来的外套，披上；与董红玉出门，上了车，一路往新都会而去。

    约定召开董事会的地点，就在新都会。时间是上午十点。

    ...

    「一爷，瀚海公司特么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矮墩墩一个男的抱怨道：「问了那么多人，就这儿？」

    他指了指面前，一片庞大的工地。

    女扮男装小个子挠头：「是这儿没错啊。他们都说是这儿！」

    说：「皮六，你再去问问。」

    她指了指工地上那些工人。

    矮墩墩皮六道了声晦气：「我都问了十几个人了。」

    还是走了过去。

    「老初，你说，昨晚上那个家伙是不是骗我了？」她道：「瀚海的名气这么大，没道理连个门脸都没有吧？」.

    眼镜中年老初道：「应该就是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去问的皮六已转过身，朝着他们招手：「一爷，就是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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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章 威慑力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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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一章 银行

    “你们好。”严华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他说：“我是瀚海工程部的部长严华。”

    几个人听他这么一说，瞧着他这一身民工打扮，女扮男装的小个子不禁道：“你们老板也太黑了吧？你是部长？部长就待遇？”

    严华懵了一下，不禁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随即了然，笑道：“工地上嘛，不那么讲究。”

    说：“我们老板是好人。您别看我这身破烂,老板连房子都分了我了。”

    女扮男装小个子眨巴了几下眼睛：“还分房子？！”

    严华笑呵呵道：“都有。”

    便说：“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呢？”

    这才把话题扯回来。

    老初抢过话头，说：“昨晚上赵先生坐车回来，不小心撞到了我们的一个朋友；赵先生说了赔偿医药费，教我们今天来瀚海支取。”

    严华一听，点头：“这样么。”

    这几个人，看起来虽然好像不怎么正经，但也不像是坏人。严华虽然与赵景阳见面次数不多，但他深知自家老板的性子，他会跟帮会、跟坏人硬怼、死怼，但绝不会欺压小老百姓。

    若真撞了人，赔偿是一定会赔偿的。老板多大方啊！

    说：“事情我知道了。不过这事，不归我们工程部管，我也没有接到过通知。”

    就说：“这样，我带你们去公司的临时办事处，你们可以在那儿等一会儿。老板没事的时候，可能会去办事处走走；即使没遇到老板，办事处也会把你们的事上报。”

    “这么麻烦？！”女扮男装的小个子听了，直是抱怨。

    ...

    赵景阳和董红玉一路到了新都会，进门，孟绪安便迎了上来。

    “赵老板，董女士。”

    打了招呼。

    然后对赵景阳道：“赵老板真是神通广大，于会长都能被你说服。”

    说：“跟我来，董事会在楼上的宴厅里召开。”

    边走边说。他道：“我也见过于会长，不大是个好打交道的。”

    赵景阳笑道：“还好。于会长挺好说话的。”

    孟绪安无语。

    然后低声说：“赵老板,你接手了于会长的股份，一跃成为永利银行最大的个人股东；其他的股东,股份最多的也才百分之十。”

    赵景阳点了点头,听他继续说。

    “董事会十五个成员董事；因为于会长不管事，所以没有常任的董事长，只有代理董事长凯瑟克，他是英吉利人。”

    “既然于会长愿意把股份转让给赵老板，并且为此召开董事会，那这件事就是铁板钉钉，不会有差错。不过董事会的其他成员，却不大好相处，请赵老板有个心理准备。”

    赵景阳笑道：“洋人嘛。”

    孟绪安点头。

    董红玉一路没说话，只是听。

    到宴厅前，孟绪安说：“于会长已经到了；其他的董事还没到。赵老板，你先进去，我还得去门口守着迎接。”

    赵景阳道：“自便。”

    宴厅的大门是开着的，走进去，一派宽敞明亮。

    大抵是专门收拾过的，只中间一张长桌。于杭兴正安静的坐在长桌的上首。

    “于老板！”赵景阳大笑一声，拱手近前。

    于杭兴也笑着，起身,也拱了拱手：“赵先生。”

    赵景阳然后介绍：“这位是董红玉女士，瀚海医药的经理。于老板，我打算让她代我入职银行董事会。”

    于杭兴笑道：“赵老板不必介绍，我与董女士也算是老交情。”

    于杭兴给妇幼协会捐赠不止一次两次，自然，与作为妇幼协会的主要干事的董红玉有过多次照面。

    “于先生，久违了。”董红玉点头。

    于杭兴说：“洋人傲慢惯了，不到时间不会来。先坐一会儿，咱们聊聊。”

    说：“赵老板让董女士代你入职，是个很好的想法。董女士是妇幼协会的干事，名声很好，也与洋人也打过交道，很合适。”

    他说：“洋人惯于用一张慈善的皮，遮掩种种恶劣行径；董女士有妇幼协会的身份，至少他们在表面上，会客气一些。”

    赵景阳道：“还是于老板了解我呀。”

    说：“董事会一帮洋人，我也不喜欢与洋人打交道。刚刚加入董事会，我也不打算做什么动作。”

    于杭兴点头：“这是对的。你刚一进来，便要动作，他们会死死的盯着你、防着你。不如先放放。”

    先放一放，就算有什么打算，徐徐图之即是。

    这一番聊着，眼看要到十点；终于，一帮子洋鬼子，陆陆续续被孟绪安请了进来。

    很快，皆至。

    人齐了，孟绪安关上大门，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于杭兴在上首的主位，他站着；赵景阳和董红玉坐在旁边。

    于杭兴开门见山：“我这里一位小朋友，跟我十分合拍；他的瀚海公司，也是永利银行的大客户、大财神；我要把属于我的百分之十五的银行股份，转让给他。昨天晚上，我已经给各位都打过电话，解释过了。所以，现在有反对的吗？”

    十三个洋鬼子，都没出声。

    昨晚上，赵景阳告辞离去之后，于杭兴便给银行董事会的成员每人都打过电话。

    并且一一说服。

    今天这个会议，只是过场而已。

    于杭兴点头：“那么很好。现在，在所有董事会成员的见证之下，我，上海滩总商会的会长于杭兴，正式将属于我的永利银行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让给瀚海公司的老板，赵景阳先生。”

    他往旁侧退了两步，伸手示意赵景阳说话。

    赵景阳站起来，走到上首，狭长的眼睛从每一个洋鬼子身上扫过，说：“我想各位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我说一下我的初衷。”

    道：“我的瀚海公司，每个月都有过千万的流水走永利银行的账，对于新生的永利银行，我便是财神，这一点没人反对吧？”

    有个洋鬼子用蹩脚的汉话说道：“我们了解过，瀚海公司的确是永利银行最大的客户。”

    赵景阳与他点了点头，道：“我这么多钱，放在永利银行，我不放心。这就是我的初衷。所以我找到了于会长，于会长提携后进，答应了帮我。”

    说：“银行的具体业务，我不管；我只要保证属于我的利益不被侵犯。银行以前是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银行从瀚海赚钱，是多少便是多少。所以，诸位外国友人不必担心我有什么图谋。我赵景阳若有想法，必定开门见山。”

    然后道：“所以我不会亲自担任银行的董事。”

    他伸手示意董红玉：“我授权妇幼协会干事董红玉女士，代为署理属于我的董事会日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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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章 办事处

    赵景阳这一番表态，简单明了。

    以至于十几个洋鬼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是无话。

    本打算为难赵景阳一番，教他识趣、乖乖作个木头，肚子里诸般计较，这下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人家都表明了态度不会插手永利银行的运转,只在乎瀚海之于永利银行的利益不被侵犯。即是说不与他们争权夺利。

    那便没有理由，给赵景阳下马威——平白搞事，当人家赵景阳是吃素的吗？远大的事，他们不是不知道。

    以至于之后的手续、签字什么的，变得既沉默又顺利。

    等走完所有程序，孟绪安笑道：“赵先生加入董事会，以瀚海的财力,是永利银行的荣幸；为表庆祝，我已准备好宴席，诸位，请随我来。”

    于杭兴摆了摆手：“我就不必了。我事情多，何况我已将银行股份转给了赵先生。宴席我就不参加了。”

    然后他与赵景阳拱了拱手：“赵先生闲暇之余，不妨多到我家来坐坐。”

    赵景阳笑道：“不敢请耳。”

    于杭兴又与些个洋人点了点头，便径自离开了。

    宴席嘛，赵景阳自然是要参加的；毕竟加入了永利银行的董事会，怎么着也得跟这些洋鬼子董事认识认识。

    这帮董事里面，除了英国佬凯瑟克，赵景阳暗中最为关注的，是法兰西董事杜邦。

    会德货仓那边的那个项目，就是容定坤与这厮合力发起的。

    宴席上，觥筹交错不提。

    赵景阳只是与临着身边坐的凯瑟克敷衍了几句，至于其他洋鬼子董事，这一场宴会，没一个人跟赵景阳说话——无视了他。

    走出新都会，董红玉轻轻吐出口气：“洋人太傲慢了！”

    她郁郁有些不乐：“家国贫弱呀！”

    赵景阳失笑。他自己心里,是毫无波澜的。

    这些人,单纯作为一个生命体,在赵景阳眼中，与蝼蚁无异。因为赵景阳动动手指就能取他们的性命。

    就仿佛一群蚂蚁和一头大象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饭，这群蚂蚁却高高在上、无视了大象的存在。

    是一种侮辱吗？在赵景阳而言，更是一种可笑。

    赵景阳拍了拍董红玉的手背：“不要因为一些注定上西天的人而坏了自己的心情。”

    董红玉一怔，看向赵景阳。

    街边，石头已打开了车门。

    赵景阳和董红玉上了车，赵景阳说：“回家。”

    董红玉道：“先送我去办事处。我约了几位药材商下午见面。”

    “那就先去办事处。”赵景阳道。

    “是，景爷。”石头启动了车子。

    车上，赵景阳与董红玉道：“这个银行董事席位，暂时是虚的，只保持一个名义即可。如果银行有什么事，不是太重要的，孟绪安会联系你。”

    说：“至于跟洋鬼子打交道，你比我有经验，并且更擅长。我若跟洋鬼子打交道，一言不合，可能会死人。”

    董红玉道：“你今天就挺好的。”

    赵景阳微微摇头：“今天是因为得偿所愿，心里高兴；洋鬼子无视我,我也无视了他们。但以后可不一定。”

    “你知道我的脾气。”

    董红玉闻言,轻轻点头。

    一路回到火车站，北街区，一间地处繁华的门脸前停下车。这就是所谓的办事处。

    瀚海发展的太快，以至于连一座好的门脸都没有。须得等到贫民窟那边建起总部。

    眼前这个门脸，是当初平了李望其、莫照文，接手的那批房产，卖掉大部分之后剩下的几个门脸之一。

    因着地处繁华阶段，价值比较高，留了下来。

    这儿用于接待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客户，连个招牌都没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地方就是瀚海的对外办事处。

    董红玉约了几个药材商，今天下午在这里见面。

    这会儿刚过午间，时间还早。

    下了车，赵景阳跟董红玉一并望办事处走去，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有人嚷嚷：“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我们都等了几个钟头了！”

    听到办事员说：“我们已经作了汇报，请稍等。”

    “稍等！稍等！稍等了几个钟头啦！赵景阳说话不算话，是个大骗子！”

    董红玉听着，笑起来看着赵景阳：“大骗子？”

    赵景阳一脸无语，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正闹腾的，不就是昨晚上那个女扮男装的小个子么。一伙儿人，五个，都在！

    见推门进来了赵景阳，立时，也不闹了，也不骂了。

    齐刷刷看过来。

    赵景阳道：“哪个是骗子？”

    “谁应了我的话，谁就是骗子！”女扮男装一看到赵景阳，气不打一处来，立时怼道：“也不知哪个混蛋，昨晚上说了赔偿一千大洋，还叫早上来支取。现在什么时候了？中午啦！”

    赵景阳乐了。

    这姑娘，挺有意思呀。

    他又像昨天晚上一样，伸手两根指头，掂起她下巴，并且更进一步，把她上唇沾的小胡子撕了下来。

    “看来还是这胡子给了你勇气。”他道。

    撕掉了胡子，失去伪装，姑娘一下子慌乱起来。她忙退后几步，摸了摸自己的上唇，然后咬牙切齿的盯着赵景阳：“混蛋！”

    董红玉这会儿明白了。

    昨晚上赵景阳枕头边说了从于家回来路上的事。

    眼前这几个人，不就是昨晚上故事里的人么。

    董红玉笑道：“小妹妹别恼，景阳今天上午有事，早上走的急，忘了吩咐。你们放心，景阳承诺的事，从来没有不兑现的。”

    董红玉气质强大，语气又温和，一开口，就让姑娘消了一段气儿。

    不过她还不肯放过，哼哼道：“我找了半天，没找着地方；找着这儿来了，又让我等了几个钟头；午饭都没吃！”

    赵景阳道：“你倒是有理了。昨晚上是你们主动撞上来的。按理说，我便一分钱不赔，便把他撞死，也没人奈何我。”

    他指了指阿星：“我记得他，这会儿活蹦乱跳了。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姑娘梗着脖子：“你自己说的！”

    赵景阳难得跟人争嘴，觉得很有意思，笑道：“要我应诺，也不难。来，把你帽子摘了，头发放下来，露个女人样儿给我瞧瞧。”

    姑娘恼羞生怒：“你休想！”

    董红玉一边看的有意思，她看出赵景阳是在逗这姑娘玩儿。

    便道：“好了，景阳，别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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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章 沈青山

    “挺有意思，不是吗？”赵景阳笑呵呵对董红玉道：“你看她这小骨头架子，以为沾点胡子就能装男人。大半夜跟人在街上追砍，要不是撞上我，昨晚上有他们受的。”

    “话说。”他盯着姑娘：“昨晚上分明是我救了你们，你这儿来闹腾，就没点惭愧吗？”

    姑娘一下子结结巴巴了：“呐...呐...你,你又不是刻意救我们的！”

    赵景阳道：“这话有意思。你这颠倒黑白、囫囵善恶的路数，哪儿学的？”

    说着逼近几步，吓得姑娘退到了墙角。

    “我要是刻意救你，你是不要说：我又没让你救我？”赵景阳狭长的眼睛一条缝，微眯着，盯着她。

    姑娘说不出话来。

    赵景阳伸手就摘了她帽子。

    却哪里一头长发？分明是个假小子短发。

    “你倒是有一股子拼劲儿,头发舍得剪成这样。”

    “叫什么名字？”

    这姑娘在赵景阳面前，跟个见了大灰狼的小白兔儿似的,哪儿还有之前咋咋呼呼的精神头儿？

    “林...林依依...”

    她嗫喏了一下,又强撑着道：“别以为我怕你！”

    赵景阳哈哈一笑，禁不住给她来了一记摸头杀：“行了，跟你开开玩笑。”

    便对办事处的办事员招了招手：“取一千大洋的票，给她。”

    “是，景爷。”办事员麻溜儿取了票子，盖上章。

    赵景阳签了字，拿了票子递给林依依。

    这种票子，类似于支票；是作为永利银行的大客户的专属。但需要赵景阳或者方艳云签字盖章，才能在银行兑现。

    林依依拿着票子，一时间有点迷茫。

    “这就给我啦？”她喃喃道。

    赵景阳笑眯眯开玩笑道：“你都闹到我面前来了，不给你，我赵景阳岂不是名声大损？”

    然后对董红玉道：“你约的药材商什么时候来？”

    董红玉这会儿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林依依和赵景阳之间来回晃动，闻言白了赵景阳一眼。

    她能不了解赵景阳？

    分明是林依依这姑娘生的好看，赵景阳才有这一番兴致；要不然换个男的试试？早大嘴巴子呼上去了。

    “约的下午三点，现在才一点出头。”她说。

    赵景阳点了点头：“那行,我回去了。”

    说着往外走，身子擦过董红玉的时候,突然袭击了她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的走了出去。

    董红玉瞪着眼，脸上一点红。

    这边屋里，便几声长气粗重。

    “真男人！”

    “大丈夫！”

    大个子铁鼓和矮墩墩皮六下意识说出这话。

    刚刚赵景阳进来的时候，迎面一股威风；开口之时，虽笑盈盈模样，却蕴含巨大压迫。

    几个人，除了林依依愣头青，其他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会儿，多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一千大洋，什么什么的，全忘了。便赵景阳仿佛调戏林依依，也不敢吱一声。

    这会儿赵景阳转身一走，压力才散去。

    老初看着赵景阳的背影跨出大门，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忽然有光。他禁不住侧脸看了眼两腮气鼓鼓盯着赵景阳背影的林依依。

    董红玉正要开口与他们说话，却忽然,赵景阳的声音传了进来。

    “今天倒是个好日子,又有贵客登门。”

    董红玉顺着声音向外，只见大门外的街边，两个车子刺啦停下，里头下来一群人。

    为首一个中年，长衫马褂，方脸浓眉，颇有些气派。

    身边跟了一个戴着大檐帽的长头发不修边幅的青年，然后便是十几个黑西装。

    这群人一下车，气势汹汹，直越过马路牙子，望门脸来。

    可还没走几步，迎面看到从里头出来的赵景阳，立时止步。

    为首那人露出笑容：“赵先生。”

    赵景阳打量着他：“沈老板。”

    屋里，林依依一群人这会儿也瞧见了，神色立时有点惶恐。

    老初低声道：“是沈青山！”

    董红玉心下一转，道：“不要担心，沈青山不敢乱来。”便走了出去。

    赵景阳施施然几步，走到沈青山面前：“沈老板，好久不见。”

    沈青山暗暗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情绪，笑道：“是有几个月了。赵先生一向可好？”

    赵景阳摆了摆手：“咱们不必虚与委蛇。沈老板，这段时间咱们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亲自跑到我这里来，有事？”

    沈青山心下微微一松，目光从赵景阳的身侧直入后面的门脸，在林依依等人身上擦过，然后收回来，对赵景阳道：“今日冒昧前来，实因有一桩滔天的祸事，沈某不得不来呀。”

    “祸事？”赵景阳神色一转，笑起来：“与我何干？”

    沈青山神色一滞，知道在赵景阳面前弯弯绕绕没有意义，便说：“那沈某就直言了。”

    他指了指门脸：“赵先生办事处里面的这几个人，昨晚上坏了我的大事。我想请赵先生把他们交给我。”

    说：“请赵先生成全。”

    他抱拳拱手。

    这态度，已极是低声下气了。

    董红玉走到赵景阳身边，听着这话，直说：“沈先生，这里是火车站北街区，瀚海对外办事处。来到瀚海办事处的人，就是瀚海的客人。何况人生来自由，谁也没有权力把谁交给谁。”

    赵景阳笑着鼓掌：“红玉说得好。”

    沈青山脸色立沉。

    他接到消息，说昨晚上的那几个人在火车站瀚海的地盘晃荡，便吩咐下面的盯梢，锁定林依依几人的位置。

    然后亲自过来，就是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将人拿住。事后再给赵景阳道个歉、赔个礼，最多再出一笔钱就是。

    可实在没想到，这儿跟赵景阳一头撞上。

    昨晚上是赵景阳，现在又是赵景阳，莫非特么天注定的冤家对头？！

    沈青山硬着头皮站在赵景阳面前，心里实是有些战战兢兢。当初赵景阳单枪匹马杀进他家门，至今历历在目。

    他此时想要退走，但颜面过不去，目的没达到；不退走吧，又怯于赵景阳的威势。实是进退维谷。

    就这个时候，他身边那个不修边幅的长发男道：“赵先生，我听说你武功高强，几无敌手；在下酒鬼，请教了！”

    说着，站了出来。

    【林依依，出自远大前程，饰演者佟丽娅】

    【老初、铁鼓、皮六、阿星，皆出自远大前程，林依依的手下】

    【酒鬼，出自远大前程，十三太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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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四章 缘故

    沈青山吃了一惊，心道‘要糟’，忙伸手去拦‘酒鬼’，口里呵斥：“退下！”

    酒鬼却敏捷的避开了他，脚下碎步连踩，一窜到了赵景阳面前，劈面一拳直奔赵景阳而来。

    这一避、一窜、一拳,三连迅捷，虎虎有风，手底下的确有几分本事。

    但。

    “这点本事？”赵景阳八风不动，口里还有闲暇说话：“也敢在我面前动手？”

    只听啪的一声，没人瞧见赵景阳怎么出的手；便见酒鬼腾空而起，半空中三圈半连转，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落在马路牙子下,又翻滚了几周,在街中而止。

    “沈老板，”赵景阳狭长的眼睛里寒光吞吐：“你是打算再跟我练练？”

    沈青山连退几步，深深的吸了口气：“赵先生雄武，人皆不及。酒鬼冲动，不识泰山，是我沈青山没管好他。”

    说：“临近赵先生地盘公共租界这边的两条街，沈某愿意让出来，作为赔礼！”

    赵景阳一听，笑起来：“沈老板豪爽。”

    沈青山抱拳：“如此，沈某告辞。”

    转身就走，最后落下一句话：“昨晚上的事，沈某不敢再提；不过永鑫和容氏则未必，赵先生，小心了。”

    一个黑西装从街中把酒鬼背起来，一群人呼啦啦上了车，一溜烟，走了。

    赵景阳则撇起了眉头。

    董红玉道：“永鑫和容氏？”

    赵景阳嗯了一声,转身又往回走。

    门脸屋里，这会儿，几个人见赵景阳又回来，禁不住都咽了口唾沫。

    八股党远大公司沈青山在赵景阳面前战战兢兢，号称八股党第一高手的酒鬼，没见怎么回事，就飞到街中间去了——赵景阳怎么能这么凶？！

    赵景阳进了屋来，往椅子上一坐：“来，跟我说说，昨晚上你们干了什么大事？”

    他与林依依招了招手。

    沈青山，赵景阳不放在眼里；但竟扯上了永鑫和容氏。便由不得赵景阳不上心。

    永鑫先且不说。

    而容氏，这段时间，正与瀚海争的厉害。

    容嘉上还拘着呢。

    捕鱼船队还没到手呢。

    沈青山留下这么一句话，真假不必多做探讨；如果是假的，那毫无意义，沈青山又不是傻子，说假话想吓赵景阳么？

    那便是真的。

    也就是说，昨晚上,林依依这几个乌合之众，竟然一下子,惹翻了三家。容氏、永鑫和远大。

    而且事情一定不小。

    否则沈青山不会亲自跑到赵景阳的地盘来抓人。

    是什么事？

    这事与容氏是何关系？这里面,是否存在着某种针对容氏的契机？

    赵景阳大马金刀坐着，与林依依招手问话，林依依心里立时有点胆颤，却不肯低头。

    只梗着细嫩的脖子：“干嘛！”

    赵景阳语气平和，但他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凛凛威势。

    “没听清楚？”他狭长的眼睛盯着她。

    董红玉一旁笑道：“别吓坏林姑娘。”

    又说：“沈青山若非危言耸听，这件事就一定不会小。这儿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景阳一听，觉得有道理，点头：“也对。”

    便起身，示意林依依几人：“走吧。”

    举步出门而去。

    林依依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初轻轻叹了口气，说：“小姐，走吧。”

    林依依不情不愿，还是跟了出去。剩下四个亦步亦趋。

    看着前面望街边汽车走去的赵景阳，阿星眼珠子转动：“咱们跑吧？”

    林依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跑啊！”

    阿星立时闭嘴。

    这儿是什么地方？火车站北街区！瀚海的基本盘。

    便说就是跑了，跑出赵景阳的地盘，又怎么样？沈青山说不定就在路边等着他们！

    老初道：“未必是坏事。”

    到了街边，赵景阳坐在车里对林依依说：“上来。”

    又对老初他们说：“你们几个等一会儿，有车来接。”

    林依依止步，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汽车突突远去，老初几个人面面相觑之余，只能在这儿等着；好在不到五分钟又来了一辆，几个人挤上去，驱车而走。

    车里，也不敢说话，也不敢聊天，沉默着。一路到赵景阳的宅子门口，下了车。

    这会儿，赵景阳已与林依依到了书房。

    “自己坐。”赵景阳道：“想喝水自己倒。”

    “不坐，不喝。”林依依瞪着眼，鼓着小腮帮子：“有事说事，我不怕你。”

    赵景阳失笑，摇了摇头，给她倒了一杯茶，说：“口里越说什么，心里越怕什么。沈青山都怕我，你不怕？”

    “行了。”他坐下来：“说说你们昨晚上到底干了什么。”

    道：“沈青山亲自过来抓人，还说永鑫和容氏不会罢手。你这丁点一个小姑娘，本事不小啊。”

    林依依哼了一声：“我本事大着呢。”

    “所以被满大街追着砍？”赵景阳呵呵直笑：“别跟我废话，说吧。”

    林依依抿了抿嘴：“说就说，你凶什么凶！”

    便道：“我昨天晚上跟踪张万霖，一路到枫林桥......”

    又是枫林桥！

    随着林依依的话，昨晚上的事，渐渐呈现在赵景阳的眼前。

    林依依五个人，寻摸到了张万霖的行踪，一路尾随，昨晚上子夜之时，到了枫林桥。

    然后目睹了一桩交易。

    交易者有三方人马，一方是远大，一方是永鑫，另一方林依依不知道，但一定是容氏。

    交易的内容，是一批数量极大的烟土。

    远大和永鑫是购买者，容氏的卖出者。

    “先时我们不知道他们交易的是什么；皮六摸过去，钻进他们车里，看了之后，才知道竟然是烟土！”

    这姑娘露出气愤之色：“我想那不是害人的么，就摸到他们后头，趁着他们谈价格的时候，给点了一把火。”

    到这里，事情的前后经过，已经一目了然。

    赵景阳看着这姑娘，忍不住摸了摸她额头：“你没发烧吧？五个人就敢这么干？不怕被发现，乱枪打死？”

    这姑娘胆子就有这么大！

    远大一帮人、永鑫一帮人，加上容氏一帮人，在场的不下百人。她五个人，竟然敢搞事，还搞成了！

    简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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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章 明路

    虽然不知道容氏、永鑫、远大三家交易的烟土被烧了多少，但不论烧了多少，哪怕只烧掉了指甲盖一块，他们也不会放过林依依五人。

    如果连林依依五个人都处理不了，他们三家，颜面大损是小，威慑力的降低是大。

    随便来五个乌合之众就敢搞他们,别人知道怎么想？还能不能在上海滩立足了？！

    赵景阳沉吟着，忽然问道：“卖出烟土的一方，领头的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林依依道：“黑灯瞎火看不大清。但听到有人称他‘赵先生’。”

    说到这里，林依依夸张道：“不是你吧？！”

    赵景阳弹指一个脑瓜崩，林依依哎哟一声，跳起老高：“你敢打我！”

    赵景阳却已是满脸思索。

    他想了想，走到一旁书架,取下来一本册子。打开来,一目十行，翻了好几页，目光落在其中一行文字上。

    ‘赵华安，容定坤起家之初的老兄弟，关系极其密切；风闻部第一大队第三小组七号成员曾目睹赵华安与容定坤的妻子黄氏进入某酒店三个小时，怀疑黄氏与赵华安有染’

    赵景阳看到这里，心中已是有数。嘴角微微翘起——容定坤这厮有个好兄弟呀，能帮他照顾嫂子！

    当然，赵华安跟他嫂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景阳看到了容定坤的第二条出货渠道！

    当初，孟绪安告诉赵景阳容定坤的一条出货渠道，那条渠道，属于杨秀成；如果没有猜错，且林依依没有听错，而昨晚上出货的就是赵华安，那么这必定是第二条渠道！

    这就很美好。

    容氏、姓赵、主持一条出货渠道，这个人，在容氏的地位必定很高,属于核心圈子。非赵华安莫属。

    说起来风闻部不是没查过容氏其他的烟土渠道，也曾在赵华安这儿下过功夫，可是没什么收获，便放弃了。

    原道是时间没到，容氏的远洋船队未归，烟土未至，因此蛰伏不动；渠道不动，自然没办法查。

    这回，却是逮着了。经由昨晚上的事，顺藤摸瓜，风闻部必有所获。

    只是一个疑问——容氏的远洋船队还没回来，昨晚上这条渠道为什么会启动？

    思量间无所得，赵景阳按下了这个疑惑——终归是抓住了马脚。

    赵景阳心下高兴，信手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圈：“三毛。”

    那头三毛回应：“景爷。”

    赵景阳道：“交给你一个具体的任务。”

    “我听着呢。”三毛语气一变，精神大振。

    赵景阳说：“将容氏赵华安的盯梢等级提升到与杨秀成一个级别；昨晚上容氏与永鑫、远大在枫林桥交易烟土，容氏一方的人可能就是赵华安，这人也掌握着容氏走烟土的一条渠道。盯紧他,把这条渠道所涉及的人、时间、路线，给我摸一摸。”

    三毛道：“景爷放心,三五七天的事儿。”

    赵景阳挂断了电话。

    转身回头，只见林依依正捂着自己的耳朵，作掩耳盗铃状。

    赵景阳便笑了起来：“怎么？怕知道太多，被灭口？”

    林依依虎着小脸：“我怕你？！”

    赵景阳哈哈大笑。

    这会儿，敲门声响起：“景爷，人都带来了。”

    赵景阳敛了笑容：“进来。”

    门嘎吱打开，林依依手底下四个乌合之众被带了进来。

    赵景阳此时心情大好，说：“都坐。”

    几个人规规矩矩，沙发上坐成一排。

    赵景阳翘起二郎腿，笑道：“事情依依已经跟我说了...”

    “你叫谁‘依依’呢？！依依是你能叫的吗？！”林依依炸了毛。

    赵景阳摆了摆手：“这不重要。”

    说：“你们胆子不小，一次便招惹到容氏、永鑫和远大这三家，坏了他们大事；你们可知道，三家联手要取你们性命，这上海滩能救你们的，屈指可数。”

    那神态，一副‘你们死定了’的模样。

    林依依小脸立时发白，强撑道：“不就是烧了他们点烟土嘛...”

    赵景阳失笑摇头：“这是烟土的问题吗？”

    他指了指老初：“我看你年纪最大，你来跟她说，这是烟土的问题吗？”

    老初沉默了一下，道：“我们五个人就坏了他们三家的大事，若他们不处理了我们，别人怎么看？”

    赵景阳笑道：“还算是个明白人。”

    “不弄死你们，别人一瞧，哟，五个人就能跟他们三家对着干，你说，会有多少人效仿？！被他们压住的其他帮会，会不会蠢蠢欲动？”

    “完蛋了！”其他几人顿时一脸的沮丧。

    老初倒是镇定，他顶了下眼镜，对赵景阳道：“上海滩能救我们的屈指可数，赵先生一定是其中之一。”

    林依依听着，不禁一愣。小脑瓜滴溜溜一转，恍然啊了一声，道：“你问我昨晚上发生的事，一定有所图！你得到好处了！一定是得到好处了！”

    她叫道：“我不走了，就住这儿！这个大混蛋得到好处了，就得报答我们！”

    赵景阳嘴角的笑容一滞，嘿，这姑娘！

    “行了！”他摆了摆手：“别大呼小叫的，你一姑娘家家，跟个假小子似的。”

    说：“便看你生的这好看模样的份上，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几个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赵景阳道：“若想安生，几个月之内不要离开我的地盘。就在火车站附近寻个地方落脚吧。”

    林依依一听，条件反射似的道：“不行！我还要报仇！”

    赵景阳诧异：“报仇？”

    然后状作恍然：“所以，你们为什么跟踪张万霖，是为了报仇？”

    林依依一听到张万霖三个字，立时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杀了他！”

    赵景阳道：“张万霖可不好杀。永鑫的三当家，脾气暴戾，手段狠毒。就凭你们几个？”

    “别到时候仇没报，自己也搭进去了。”

    便道：“行了，今天事情到此为止。明路我指给你们了。怎么做，随意。”

    端茶送客。

    走了林依依五人，赵景阳抿了口茶，又拿了电话给二牛打了一个。

    “二牛，来我书房一趟。”

    【赵华安，出自流光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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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章 内卫

    林依依五人一个个皱着眉头从赵宅里出来。

    站在大门口，林依依回望了这宅门一眼，调头踌躇着道：“老初，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老初沉吟道：“我们现在已是三家大势力的眼中钉，一时半会儿恐怕真不能出去。”

    他道：“边走边说。”

    几个人往远处走去。

    老初道：“我寻摸着，这位赵先生，怕是的确如小姐所言,从这件事里面，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赵先生与远大是敌非友，今天沈青山对他的惧惮咱们也看见了...”

    “老初，你到底想说什么？！”大个子铁鼓挠头不已。

    阿星若有所思：“老初的意思是，这三家，可能都与赵先生是敌非友？对了，刚刚赵先生说,几个月之内不要出他的地盘,也就是说几个月后就可以了？”

    林依依听了，眼睛开始发亮。

    她忍不住说：“老初，你的意思是，赵景阳这个混蛋会弄死张万霖？！”

    老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可猜不到他们这种人物的心思...不过正如阿星所言，既是叫我们几个月内不要离开火车站这块，说不定几个月后真有什么我们乐于看到的变化。”

    又说：“这回着实惊心动魄...昨晚上是我们运气好，先是三方互疑，让我们有机会从容逃掉；后又撞上了赵先生，今天又是他给我们挡灾。小姐，咱们只有五个人，力量薄弱，想要报仇，只有借力！”

    他犹豫了一下：“我看赵先生对小姐挺有好感，不如...”

    林依依一听，又炸了：“老初，没想到你也是个混蛋！”

    老初苦笑。

    矮墩墩皮六碰了碰阿星，道：“这话我听懂了...老初要卖了一爷！”

    说：“我说,你怎么还不炸？”

    阿星一副意兴阑珊模样：“我炸什么？”

    “往常若说起这样的事，你一定会炸。”皮六对铁鼓道：“老铁，你说是不是？”

    铁鼓很老实的点点头。

    阿星对林依依有点心思，几个人谁不知道？

    “命都快没了...”阿星张了张嘴：“...人赵景阳我能比吗？”

    都沉默了起来。

    ...

    二牛敲门走进赵景阳书房，道：“景爷。”

    赵景阳摆手：“坐下说话。”

    道：“内卫现在有多少人？”

    内卫！

    也就是之前的后勤部。

    随着瀚海的扩张、成长，帮会这边的后勤事务，渐渐归于顾静江；总的后勤，则归于方艳云。

    因此二牛的后勤部，便失去了大部分意义。

    前不久，赵景阳嘱意二牛，将后勤部改作内卫。

    赵景阳调整了一下设想，将癞痢的外勤部当作预备役；阿文离职之后，龅牙担负起来的保安部则是正规军；三毛的风闻部，便是侦察兵。于是内卫，便被赵景阳寄托为‘特种兵’。

    这段时间，二牛一直在瀚海内部挑选合适的人员。从外勤、保安、风闻以及原先的后勤四个部门之中，甄选出最精锐的，作为内卫成员。

    而后勤部原属的大部分成员,则打散到公司和帮会之中,作为中层骨干——公司也好、帮会这头也罢,都在慢慢扩张,中层骨干的需求很大。

    内卫平时只负责保护赵景阳的家宅，没有其他的任务、事务，他们要做的，就是练功、练枪、练杀人技。

    二牛作为四大金刚之一，这段时间像消失了一样，原因就在于此。

    他在组建内卫。

    听赵景阳询问，二牛答道：“内卫有七十二人，景爷。”

    “七十二人么？”赵景阳想了想：“名册呢？”

    二牛指了指旁边的书架：“已置于内卫档案之中，景爷随时可以翻阅。”

    这书房迷踪阵的令牌，三毛有一块，二牛有一块。止此二人。

    所以二牛可以随时进来。

    他说：“我在景爷的书签上留了字。”

    赵景阳看了眼书桌上的书，道：“今天没来得及翻这本书。”

    便说：“内卫是我预想中的瀚海尖刀，你这段时间读书，应该知道明朝的历史，锦衣卫知不知道？内卫就是我的锦衣卫。”

    二牛道：“知道，景爷。”

    “知道就好。”赵景阳道：“内卫的资源供应为瀚海最高，功法修炼亦没有限制；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战斗力。”

    他道：“内卫出马，寸草不生。”

    二牛精神一振：“是，景爷！”

    赵景阳点头：“好好带，把内卫带出来。咱们发展到这个地步，必须要有更强的力量为依托。不能出了事总特么老子一个人出手。”

    又说：“有时间我会亲自指点内卫修炼。”

    便下达了一个命令：“跟三毛打一次配合，内卫配合风闻部——容氏的捕鱼船队，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容定坤未必真的肯放手。三毛盯紧码头，内卫负责清除任何妨害老子接手捕鱼船队的人。有一个杀一个！”

    “是！景爷！”

    ...

    赵华安到了容定坤的府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赵华安道：“坤哥，我听说瀚海的赵景阳拘了我侄儿，有这事吧？这人就这么嚣张？！”

    容定坤一听，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你也知道了？”

    赵华安道：“我能不知道吗？好些天没见大侄子。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容定坤道：“赵景阳凶暴嚣张，我暂时的确拿他没法子。”

    “这样不行。”赵华安道：“坤哥，咱们容氏屹立上海滩十几年，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要不我找些人去教训教训那个姓赵的，把大侄子带回来？”

    容定坤一听：“不行！”

    道：“姓赵的厉害。远大的沈青山你应该知道，去年的事，你难道没听说过？二十多个枪手都挡不住他！”

    道：“这事你别管。我儿子我自己救。”

    赵华安眼中一丝失望之色一闪即逝，即自嘲：“倒是我多事了。”

    容定坤摆了摆手：“不是说你多事。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瀚海的竞争才刚刚开始，不急。”

    说：“姓赵的虽然嚣张，但他绝不敢伤害嘉上，这一点是肯定的。”

    赵华安道：“这样啊？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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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章 直觉

    赵景阳下午在后院练功两个小时。今天挺安静——子宜她们几个又出去玩儿去了。

    练完功，赵景阳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来到左侧偏院。

    “容嘉上这几天没闹腾了？”

    容嘉上就关在这儿。

    在偏院儿看守容嘉上的，就是内卫的人。

    道：“没有再闹腾了，景爷。”

    前几天这小子闹的厉害，乱打乱砸不说，还屡次意图翻墙逃走。可他一个公子哥儿,哪儿有这天分？说是什么步兵学校出来的，却连赵景阳手底下的流浪儿都干不过。

    每每被捉住，便是一顿好打。

    专挑软肉地方揍，打的他哭天喊地，却又看不出严重的伤痕。

    其实这厮就算逃了，赵景阳也不会丝毫担心——种了蛊呢。便逃到天涯海角，照样逃不出赵景阳的手掌心。

    点了点头，走了。

    也就问一句而已。

    捕鱼船队的交接,可能就在这两天儿了。

    赵景阳准备溜达出去，到工地看看，问问严华工程进度。

    刚到前庭，便见冯世真带着俩姑娘，一路叽叽喳喳说说笑笑，走了过来。

    “景阳！”

    冯世真笑容满面：“我给你介绍一下...”

    “真真，不用了。”左边的姑娘巧笑嫣兮，对赵景阳伸出纤手：“赵先生，又见面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握手：“于小姐，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是于梦竹。

    至于冯世真右边的这位，自然就是于梦竹的闺蜜，杜美慧。

    “杜小姐，也欢迎你。”赵景阳跟她也握了握手。

    然后对冯世真道：“早上说的‘你的同学’，难道就是于小姐和杜小姐？”

    冯世真笑道：“是梦竹。我们是中学同学。上大学的时候才分开的。”

    说：“先前不是招聘老师么，我去震旦大学招聘的时候，遇到了梦竹。还是梦竹帮忙,我才能那么快聘齐老师呢。”

    原来是这样。

    于梦竹笑起来十分有一种活泼的感觉,她说：“中学毕业分别的时候,我哭的稀里哗啦的。听说真真要去金陵，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杜美慧一旁笑着，很纯净的那种笑容。

    这下赵景阳也不出去溜达了，至于工程进度——随时都可以问严华，不在一时之间嘛。

    跟美丽的女孩儿聊天，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若是因为问工程进度，错过了，那实在可惜。

    赵景阳和冯世真便带着俩姑娘参观庭院，前庭、后院、花园，轻松随意的闲聊，果然十分爽利。

    一直到傍晚，眼看天黑。

    于梦竹提出告辞。

    “我得早点回去，不然我爸爸又要骂人了。”于梦竹有点怏怏不乐：“他管的太严了，我一点也不喜欢。”

    赵景阳失笑，道：“他是为你好。”

    于梦竹白了他一眼：“他也是这么说的。为我好！”

    赵景阳道：“你生在于家这样的家庭，于老板护着，你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你知道上海滩每天多少横死的人吗？知道那些普通家庭的姑娘,白天出门都可能会遇到麻烦吗？”

    他道：“你在我这儿，倒没什么。在其他地方，于会长的担心是必要的。”

    便说：“我让石头送你们回去。万一你回去晚了，于老板迁怒于我，打电话骂我一顿，我不是平白遭了无辜？”

    于梦竹撇撇嘴，不跟赵景阳说话，转对冯世真道：“真真，我明天再来找你！”

    冯世真笑道：“行，到学校来找我，我随时都在。”

    走出大门，杜美慧与赵景阳道谢：“谢谢景阳哥哥今天下午陪我们聊天。”

    这姑娘，眼神、模样、笑容，都那么纯。以至于才一个下午，都叫‘哥哥’了。

    反倒是于梦竹，还‘赵先生、赵先生’的称呼。

    赵景阳笑道：“有时间和梦竹一起来玩，我随时欢迎。”

    眼看着汽车远去，赵景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眉宇间流淌过一抹思索之色。

    “想什么呢？”冯世真纤手在赵景阳眼前晃了晃。

    赵景阳回过神来：“想杜美慧呢。”

    冯世真立时大眼睛瞪圆，二指一拈，就要给赵景阳来一下狠的。

    赵景阳道：“这姑娘不简单。”

    冯世真一愣，手停在半途：“不简单？”

    赵景阳点头：“这世上有人凭借察言观色，就可以看透人心；但有的人善于伪装，能把自己的心思彻底掩盖在不一样的表情之下，让人只能看到他想让人看到的面孔。”

    说着揽住冯世真的腰，转身往里头走：“杜美慧一脸天真、单纯，但我能感受到她心中强烈的探寻欲望！”

    说：“昨天在于家，我就感受到了。今天更强烈。”

    冯世真眨巴眼睛：“强烈的探寻欲望？她难道喜欢上了你？”

    赵景阳捏了她鼻子一下：“不是那种情绪。是另外一种...她只是想探寻我的根底，而不是对我本人产生了情、爱之类的兴趣。”

    到这里，赵景阳说：“这是一种直觉，当人的精神意志极度强大的时候，就能够直观的捕捉他人的情绪变化。这种变化，不在表面，而在精神。”

    “类似于所谓的读心术，但并不准确，只是一个大概，比较模糊。”

    说着笑起来：“譬如你、艳云、红玉...你们对我的产生的情绪，我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并且能准确的理解。所以我很清楚，杜美慧暗藏的情绪，并非你说的那种。”

    冯世真一脸的吃惊：“那不是在你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赵景阳失笑：“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感受情绪，而不是读心术。”

    冯世真已略理解：“这样么...那照你这么说，杜美慧一脸单纯都是装的？”

    赵景阳道：“毫无疑问。”

    冯世真皱眉：“那梦竹呢？”

    赵景阳道：“她是真的单纯。”

    冯世真眉头皱的更深：“那杜美慧在梦竹身边，岂不是能把她玩儿的团团转？”

    赵景阳哈哈大笑：“或许。”

    说：“也许杜美慧只是天生对任何有趣的存在，都会产生强大的好奇心呢？左右说不准。不过以后还是要防着点。这种人心机极深，一不小心就会着她的道。”

    冯世真点了点头：“那是该防着点。”

    说：“我明天提醒梦竹一下。”

    赵景阳摇头：“这个就不必了。所谓疏不间亲，于梦竹和杜美慧的交情，可比跟你的交情深。你只需注意着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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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章 小阿俏

    就这天下午，子宜、宝丽还有欢颜，仨出了门，先是逛街、购物，买了一大堆东西。

    看时间还早，欢颜不禁问：“去哪儿玩儿？”

    宝丽想了想：“新都会？天韵楼？”

    子宜道：“天韵楼吧。她们家的掌柜阿俏挺会打麻将的，上回输给她好几百大洋,我得赢回来。”

    欢颜道：“那就去天韵楼？”

    宝丽无所谓道：“天韵楼就天韵楼吧。”

    便教随从的把买的大包小包送回家，她们几个则上了车，一路到了天韵楼。

    小阿俏知道她们来玩儿，亲自下楼迎接。

    她笑眯眯的：“姐们好几天没过来了，想念的紧呢。”

    子宜说：“上次输了几圈，怪挂欠的，这次我找场子来了。”

    小阿俏掩嘴轻笑：“我可不会跟你客气。这次,还教子宜输的精光。”

    说说笑笑,一路上了楼,进了一间安静的包间。

    闲谈几句，小阿俏道：“谁跟我一起去拿麻将？”

    欢颜道：“我去。”

    便随小阿俏出了包间，一转身，两人来到小阿俏的办公室里。

    坐下来，小阿俏翘起二郎腿，修长雪白的小腿儿一挑一挑的，可惜这儿没男人，看不到这般风光。

    她平静的看着欢颜，说：“上头又问了，进展如何。”

    欢颜身子如蛇一样，蜷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没有进展。”

    小阿俏道：“赵景阳就那么难搞？”

    欢颜轻轻吸了口烟，吐出来，淡淡的烟雾缭绕：“我男人当然难搞。要不然短短几个月崛起，能是寻常人吗？”

    小阿俏摇了摇头：“你是他的枕边人。”

    欢颜道：“你不会忘了，我是陆昱晟送过去的吧？”

    小阿俏道：“我当然没忘，上头的可能忘了。”

    欢颜嘁了一声：“也不知当时是那个王八蛋出的主意,竟然让陆昱晟送我进赵家。那不明白这让景阳防着我嘛。”

    说：“我整天给那两个傻乎乎的女人伏低作小，我容易吗我？我还得时刻注意着不能露馅，要是被景阳察觉到点什么，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阿俏轻笑：“哟，开口闭口‘景阳’、‘景阳’的，你是归心了呀！”

    欢颜闻言，沉默了一下，道：“在你看来，赵家的内宅应该是怎样的？”

    小阿俏皱眉：“问这个？”

    摇头：“阴暗、压抑、争宠、勾心斗角...上海滩的豪门大宅，哪个不是一塌糊涂。”

    欢颜笑了起来：“你错了。或许上海滩有钱人家都像你说的那样，但我告诉你，赵家不是。”

    她道：“他对每一个女人都很好，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真心——我知道他可能防着我，但我也知道，他是真心待我的。”

    “我跟她们之间，如今几乎没有上下之别；我只是为了任务，一天天的装。”

    “这使我很疲倦。”

    “但我的疲倦,不是因为赵家有多阴暗压抑——赵家的内宅，很阳光、很明朗；他从不会缺了我们的,少了我们的；他甚至支持他的女人做自己喜欢的事业。”

    “你知道方艳云吗？她以前是怎么样的？”

    欢颜露出别样的神色看着小阿俏：“她那时只是个不入流的交际花，还是被一个下九流的帮会头子包养的交际花。”

    “现在呢？”欢颜轻笑：“人家是瀚海公司的副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景阳几乎不管事，偌大一个公司，全交给她打理！每个月过手的钱以千万计！”

    “冯世真！董红玉！你看看她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她们为自己的兴趣而活，活出了真正的女人样！”

    “我相信，他以后也会这样待我。所以，我为什么不能动摇？”

    小阿俏听着，神色凛然。

    忽然，她说：“那子宜呢？肖宝丽呢？她们不是无所事事？”

    欢颜笑起来，很轻快：“因为她们就是无所事事的人！子宜除了喜欢打麻将，几乎没有其他的想法；宝丽随波逐流，也是个无所谓的性子，只要景阳对她好，她就快快乐乐，什么都不多想，什么都不担心。不然我说她们傻乎乎的呢？”

    道：“你说，这样的日子，是不是作为一个女人，最期盼的？”

    “有一个泰山一样的男人撑腰，他待你好的不能再好，他具备征服你的一切力量。你不必担心，不必忧虑，想做什么做什么，有理想实现理想，没理想就做快乐的咸鱼，你说好不好？”

    欢颜看着小阿俏：“难道要像你这样？永远做一个被牵着线的风筝，做着不知道是否有意义、是否正确的事？”

    小阿俏脸色异常难看。

    她脸上，几乎肉眼可见，闪过一丝狰狞。

    良久：“赵景阳真的那么好？！你是专业训练过的特工！”

    欢颜懒懒的道：“特工不也是人吗？”

    说着支起身子：“我记得景阳还提起过你，说你挺有味道的。怎么样，要不要进赵家的门？”

    小阿俏又惊又诧：“你还兼职给他找女人？！”

    欢颜重新蜷缩起来：“那是你不知道他的厉害！”

    小阿俏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你弄不过他？”

    欢颜道：“我？家里几个一起上，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小阿俏瞪大了眼睛：“开玩笑的吧？！”

    欢颜撇撇嘴：“不相信就算了。反正啊，被景阳惦记上的女人，多半是跑不掉的。除非你真对他没什么吸引力，否则早晚的事。”

    然后道：“不说这些了。上头要情报，我实话说，没有。真没有。景阳很神秘，即使我每天都跟他在一起，每天都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他身上有无穷的秘密。”

    “至于上头要的天香配方，我猜可能在景阳的办公室里。不过我没机会接触。能经常进出他办公室的，只有方艳云、冯世真和董红玉。因为她们有自己的事业，经常需要跟景阳沟通。”

    “我则不一样。”她有点怅然：“我真希望能抹掉我特工的身份。那样，我就能理直气壮的跟他开口，在瀚海公司做经理，或者做我想做的任何事，能经常出入他的办公室。但是因为我的身份，我怯于向他开口，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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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章 动摇

    “你不了解他。”

    欢颜叹息一声：“我觉得无论是谁，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很难保住自己心里的秘密。他好像能看穿一切。”

    “我在他身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特工’‘任务’这些词。我怕他看穿，我怕被他揭穿。”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半晌。

    片刻后话题生硬转过,道：“任务时间是一年，现在才几个月？这就急了。你告诉高义山，要么给我时间继续潜伏，要么取消任务。”

    小阿俏皱眉道：“你想取消任务？高义山恐怕不会如你的愿。”

    欢颜笑了笑：“我怕时间越长，我飞的越远，高义山他把握不住。”

    小阿俏听着，忽然笑起来：“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捅上去？万一被他们认定你已背叛，那可就...”

    欢颜嫣然一笑：“那就派人来杀我呀。”

    她笑的有点冷：“我不会躲起来,我就在赵家的宅子里，来杀我就是！”

    “你这是有恃无恐？”小阿俏神色奇妙：“赵景阳能护的住你？”

    欢颜道：“也许他会把我赶出门，任凭他们杀了我呢。”

    “那你还...”小阿俏眉头皱的更深。

    欢颜叹了口气：“我很累。”

    说：“其实我不应该接下这个任务——我后悔了，就算派我去虹口东洋人的领事馆作间谍，想想也比现在要好。即使很危险，但我并不畏惧。因为我知道，那是有意义的。”

    “但是现在呢？景阳并不是一个坏人，他不欺压良善，不做烟土生意，不开赌坊，火车站一带多少人因他而受益。”

    “而上面那些人，口口声声‘救国’‘救民’，可是我没有看到。他们反而派我这样的特工，去针对一个好人、一个国人。只是看中他的配方，盯上了他的钱！”

    “这就是他们说的‘救国’、‘救民’？”

    “满大街的流浪汉，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失孤的流浪儿在他们眼中可能只是蚂蚁；贫苦的老百姓就是草芥。”

    “放任帮会胡作非为，甚至互相勾结；洋鬼子是爹,金钱是娘；他们凭什么说出那样的话？救国？救民？凭他们脸大？”

    欢颜好像爆发了似的，一口气说了很多。

    良久，她道：“我很迷茫。我不知道我所作的一切，是对的还是错的。在景阳身边的时间越长，看到的听到的越多，我就越疑惑。”

    这就是欢颜的心路。

    她的信念，已被动摇。

    小阿俏安静的听着，扯了扯嘴角：“高义山曾说，特工不需要有自我。看来他是对的。”

    欢颜嗤笑：“人是血肉之躯，是有脑子的，不是杀人的刀剑，不是机器。”

    说：“若真如此，特工训练课程也不会有那么多洗脑教育。”

    她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姣好的身姿：“反正就是这样。要么取消任务，我消失；要继续，就给我时间，但我不保证我不会背叛。”

    说：“麻将呢？”

    小阿俏坐着没动，半晌：“书架旁的柜子里。”

    欢颜取了麻将,往外走,门边顿足：“其实我们都一样，阿俏姐。”

    说：“我先过去了,你早点过来，三缺一。”

    ......

    晚饭后，书房里。

    赵景阳翻了一下风闻部刚刚送到书房的几份文件，指头在其中打开的一份上轻轻敲着，笑着对身边的方艳云道：“容定坤果然不死心。”

    方艳云凑过来，仔细看了下，道：“容氏垄断渔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当然不愿轻易放弃——即使我们已经拿到鱼行八成的份额。容定坤毕竟是白手起家的人物。”

    赵景阳闻言嗤笑一声：“狗屁白手起家。不过是个投靠洋人的买办，靠数典忘祖、残害己民发的家业。论真本事，容定坤算个屁。”

    随着风闻部扒拉出容定坤越来越多的信息，这个人的底细，渐渐浮出水面。

    这厮本来不是个好路数，靠着坑蒙拐骗的手段，欺了孟氏之女，玩弄了人家身子，骗走了人家的传家宝，才得以迅速崛起。

    对了，这个孟氏，就是孟绪安的孟。

    孟绪安找容定坤报仇，不是没有理由。

    十多二十年前，容定坤凭着一副英俊的外表，夺了孟绪安的大姐的身心；然后通过这位孟大姐，盗走了孟家的传家宝，唤作是个金麒麟的宝物。

    这厮宝物得手，调头就献给了东洋人。然后在东洋人的支持下站稳脚跟，并逼的孟氏远走美利坚。

    这些年来，容定坤到处结交洋人，不局限于东洋人一方；他舍得割肉上供，甘愿给洋鬼子作儿，渐渐钩织出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

    容氏的支柱，也就是远洋航运，如果没有洋鬼子支持，根本做不成。

    尤其是走烟土的买卖，得到了洋鬼子的大力支持。

    眼前的这份风闻部刚送过来的文件，内容就是容定坤从今天下午开始，突然间的一些动作。

    首先是鱼行。

    鱼行已有八成份额，在赵景阳的撒钱神功面前低头，入了瀚海之手；如果正经的生意人，看到这样的趋势，就该洒脱松手——因为即使捏着剩下的两成，也没有了太大意义。

    定价权，几乎已经落到了赵景阳手里。

    但就在今天下午，杨秀成开始在鱼行那边作妖，广洒请帖，大搞声势，夺回鱼行份额的意图，一目了然。

    其次是码头。

    从下午三四点开始，陆陆续续，已有十几波不三不四的人在周围晃荡，这些人或是容氏的人，或是容氏花钱请来的人。显然，容氏的捕鱼船队即将归来。容定坤不愿意把船队就这么给了赵景阳。

    他还想挣扎一波。

    此外，容定坤今天中午去了一趟市政厅；晚上又在家里开了沙龙，邀请了不少名流、商人、洋鬼子。

    这一切，都在风闻部的耳目之间。

    方艳云思索道：“难道容定坤不在乎容嘉上的性命了？”

    赵景阳嘿然。说：“容定坤这样的人，你觉得他有良心吗？”

    方艳云一怔，即摇头：“没有的吧。”

    赵景阳道：“容氏十年如一日，每年一趟，运回大量烟土，害人无数。这种人，当然没有良心。”

    笑道：“我听说容定坤还不到五十岁，想必生育能力尚在。没了这个，再生一个就是。”

    方艳云皱眉：“那...”

    赵景阳摆了摆手：“容嘉上虽然用处不大，但只要有一丁点用处，关着无外乎供几顿饭而已。我又不亏。”

    说：“我反是乐于看到容定坤不顾及容嘉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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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章 暗谋

    “关于码头的事，孟绪安那厮这段时间活动的怎么样了？眉目如何？”

    当初赵景阳跟孟绪安商量的两件事，一件是入股永利银行，一件就是买码头的经营权，或者更进一步入股。

    入股永利银行已尘埃落定。码头的事，赵景阳一开始便交给了方艳云，让她负责。

    方艳云道：“孟绪安跟我这边已有过几次沟通,通过他，我拜访过码头公司的董事会了，但进展不大。”

    “哦？”赵景阳道：“那些洋鬼子不愿意？”

    方艳云道：“我出价到五百万大洋的时候，我感觉他们已经动心；可仍然没有人愿意回应。”

    赵景阳想了想，道：“你觉得这事能不能办？是否有突破口？”

    方艳云道：“有。”

    她说：“我详细了解了一下码头公司的每一位股东，我发现其中一位法兰西股东皮埃尔,可能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怎么说？”赵景阳道。

    方艳云道：“皮埃尔除了是码头公司的股东,在法租界也有属于自己的洋行；我打听到，皮埃尔的洋行与人竞争不善，已持续亏损大半年。”

    赵景阳听了，笑道：“这倒的确是个突破口。”

    既然方艳云自有定计，赵景阳便不多说。左右码头的事，他并不急，不在于一时。

    也就是刚刚说到容定坤在码头的一些动静，想起了，这才问了几句。

    “容定坤跟我玩手段，我就跟他好好玩玩儿。”赵景阳将话题扯回来，笑道：“不死心，便看他容氏的人够不够我杀。”

    ......

    “听说沈老板今天又吃了赵景阳一碗干饭？”

    张万霖迈着八字步，顾盼嚣张，一脸嘲讽的走了进来。

    沈青山脸色微变，却笑了一声，叹道：“赵景阳厉害呀，我甘拜下风。张三爷纵横上海滩，不如选个时间跟姓赵的碰一碰？”

    张万霖一听，冷哼一声，直道：“你沈青山就是个废物！几个小瘪三都捉不住,脸呢？”

    沈青山不甘示弱：“我是捉不住那几个小瘪三，你张三爷有本事，去火车站捉去呀。”

    “行了，两位。”赵华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神色也不大好看，道：“要说这损失，我才是大头；你们两位还没给钱，我货就被烧了。我都没说话，两位争个什么？”

    道：“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坐下来，慢慢谈，行不行？”

    张万霖嘿然一笑：“行，今天听赵先生的。”

    三个人都坐下来。

    赵华安道：“几个小瘪三，便教咱们损失惨重。我五百万大洋的货啊，一把火给我烧了精光。”

    沈青山黑着脸：“没了这批货，我地盘内的烟馆,两个月开不了张！”

    张万霖的神色倒没那么难看——永鑫可不止一条进货渠道。也就远大八股党底蕴浅薄，只有一条进货渠道。

    失了渠道，八股党地盘内的烟馆无烟可卖,就得关门。

    只论这一条，张万霖心里，还挺欢喜——远大倒霉，永鑫能不欢喜？

    不过想到这次竟是被几个小瘪三给涮了，堂堂永鑫，颜面大损，便心里火苗子乱冒。

    “无论如何，得把那几个混账捉来弄死。”张万霖道：“不弄死他们，咱们还有什么颜面在上海滩立足？”

    沈青山道：“那几个瘪三躲在火车站不出来，如之奈何？”

    张万霖道：“总会出来。”

    赵华安吧嗒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说：“明天就有机会。”

    “哦？”沈青山、张万霖齐刷刷看向赵华安。

    赵华安道：“明天，容氏的捕鱼船队归港。”

    张万霖道：“容氏的船队回来，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沈青山亦皱眉。

    赵华安笑了一声：“跟咱们没关系，但跟赵景阳有关系。”

    他说：“你们不会不知道这段时间瀚海与容氏在渔业方面的激烈竞争吧？”

    这话出来，沈青山和张万霖都略有所思。

    赵华安继续道：“赵景阳舍得撒钱，夺走了鱼行大半份额。容氏垄断渔业已成过往，定价权落到了赵景阳的手里。”

    “这便导致容氏的捕鱼船队成为鸡肋。无论容氏的船队能捕多少鱼，只要定价权在赵景阳手里，便是捕多少亏多少。”

    “加之上一次我那个好侄儿胡作非为落到了赵景阳手中，我那位大哥为了稳住赵景阳，答应了赵景阳提出的以捕鱼船队交换人质的要求。”

    到这里，沈青山和张万霖都露出了恍然之色。

    张万霖道：“容定坤心狠手黑，定不肯轻易交出船队。这么说，明天容氏和瀚海有一场龙争虎斗啊。”

    赵华安道：“我那位好大哥早就作了安排，今天中午就已开始上蹿下跳。他当然不肯轻易把捕鱼船队交给赵景阳。”

    说：“今天晚上，码头那边，会流不少血呢。”

    “赵景阳是做鱼产品买卖的，捕鱼船队对他来说，意义勿需多言；他是势在必得。而容定坤不肯松手。那么，今晚上一番前奏，明天肯定会怼一怼。”沈青山笑了起来：“不过我猜，容定坤会吃亏，赵景阳一定会得偿所愿。”

    “不过只要赵景阳离开了火车站，瀚海的注意力集中在码头，咱们随便派几个人去火车站，就能把那几个小瘪三抓来。”

    赵景阳是亏是赢，张万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几个小瘪三——张万霖笑起来，笑容中带着一抹狠厉：“人抓回来，交给我炮制。”

    说着，举起酒杯，三人干了一杯。

    此间事揭过，赵华安道：“处理几个小瘪三，不算什么重要的事。今天与二位在这里相会，还是与烟土有关。”

    说：“沈老板，你的烟馆未来两个月开不了门，我倒是可以给你想个法子。”

    沈青山神色一转：“哦？赵老板还有门路？”

    赵华安道：“我怎么也在这一行混了十几年，门路嘛，还是有的。不过这价格嘛...”

    这才是他们三个聚在一起的正事。

    沈青山道：“价格好说。赵老板，我只问你能帮我搞来多少货。”

    赵华安笑道：“你给我三百万大洋，我给你昨晚上那批被烧掉的货的一半，如何？”

    沈青山一听，面露疑色：“赵老板，昨晚上的货没被烧完吧？你不会拿着烧掉后剩下的，来玩儿我沈青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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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章 亲自上门

    一大早，赵景阳打了顾静江的电话：“老顾，接手捕鱼船队的事，交给你去办。”

    说：“三毛和二牛都在那边，你立马过去，跟他们交换一下信息，做好接手船队的准备。”

    顾静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知道了,景爷，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赵景阳对身旁的方艳云道：“接手捕鱼船队后的后续，你看着点。”

    方艳云道：“你不亲自过去瞧瞧？”

    赵景阳微微摇头：“只是接手捕鱼船队，这都要我亲自过去，莫非瀚海无人？”

    他道：“三毛他们渐渐成长起来,得多给点机会让他们练练。”

    又说：“这只不过是瀚海与容氏之争的第一轮,开胃菜而已。何况,呵，我不得亲自把容嘉上给人家容定坤送回去？”

    方艳云离开书房去了公司，赵景阳看时间还早，便把今天凌晨风闻部送来的文件一一看完。

    昨晚上，围绕着容氏捕鱼船固定泊位的几个码头，瀚海的人与容氏的人干仗干了七次。

    在捕鱼船队全体船员家属住宿区域附近，也打了四次。

    因为赵景阳一开始的妥善布置，以及风闻部的敏锐耳目，容氏大败亏输。

    就昨天晚上后半夜那几个小时，容氏就死了五十多个人。

    当然，瀚海也不是丝毫未损。外勤部癞痢手底下，死了两个，因为动了枪；风闻部倒是鸡毛未损；内卫无人死亡，但受伤的最多。因为内卫是战斗主力。

    五十多比二，这个比例看起来夸张；但须得知晓，容定坤手底下虽多是亡命之徒，但同样也是乌合之众。

    相较于赵景阳手底下这些经过严格训练、高薪奉养，甚至吃过人元丹、练过厉害武功，又有风闻部密切配合的,容氏的人实在不怎么够看。

    随后签了几份文件，确定了手下伤、亡者的抚恤和补偿，赵景阳让人将文件送去顾静江那边，便出了书房，唤来留守的内卫，教把容嘉上带过来。

    时隔大半个月，再次见到这小子，早无当初目中无人的模样；眼神暗淡，神色苍白，仿佛瘦削了许多。

    站在赵景阳面前，容嘉上就像个小鸡崽儿似的。

    “带他上车。”赵景阳说了句，没多看一眼。

    容嘉上一听，却脸上止不住有一丝喜色——终于可以离开了。

    两辆汽车一路不急不缓，直抵容氏大宅。

    车上的容嘉上看到容氏的大门的时候，喜悦止不住终于爆发，得亏忍住，没有笑出来。

    他知道，他即将重获自由。

    容定坤得知赵景阳亲自送容嘉上登门,喜色没有,倒是皱起了眉头。

    他踟蹰了一下，道：“请他进来。”

    赵景阳走进来，容定坤正稳稳地坐在书桌后面；一个照面，容定坤便觉眼熟；立马便想起了那天在于杭兴府上，分明见过赵景阳。

    赵景阳哈哈一笑：“容老板，别来无恙啊。”

    容定坤目光在赵景阳身后亦步亦趋的容嘉上身上晃了一下，突然满脸笑容绽放：“哎呀，赵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赵景阳信手一指旁边沙发：“去坐。”

    容嘉上规规矩矩坐了过去。

    容定坤一看，神色一沉，又笑起来：“赵先生请坐。”

    赵景阳哪需要他招呼？早坐下了。

    容定坤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赵先生亲自送我儿子回来，容某深表感谢。”

    赵景阳二郎腿一翘，道：“感谢我？不难。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给老子收起来。”

    道：“容定坤，你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手段虽多下作，但也算是个聪明人，你说，我为什么亲自送你儿子过来？”

    容定坤的手几次想伸进书桌的抽屉里都忍住了——抽屉里有枪。

    分明坐在几米外沙发上的赵景阳，就像一头盯着食物的老虎，那狭长眼睛里吞吐的光，蕴含着无尽的危险。

    他害怕。

    容定坤强忍着心中的悸动，缓缓把双手拿上来，搁书桌上。

    笑道：“赵先生说笑了，我容定坤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说着，便抓起了书桌上的电话：“可能有什么误会，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赵景阳笑起来，眼睛眯着一条缝：“容先生知道就好。”

    ...

    二牛生吃了背后打来的一拳，却把双臂将面前这人抱着往地面一掼，听的咔嚓几声，骨头碎裂，惨叫声中，这人已是爬不起来。

    便一转身，叼住背后又攻来的一拳，往怀里一拉，同时合身猛撞，便把人撞的扑跌出去。

    捶翻了两人，二牛退到顾静江身后，一言不发。

    对面，杨秀成面色铁青：“顾静江，你们瀚海到底想怎么样？！”

    顾静江胖乎乎脸上笑呵呵道：“不是我们瀚海想怎么样。按照我们的约定，捕鱼船队已属我瀚海，反倒要问你，杨秀成，你们容氏，想怎么样！”

    杨秀成看着不远处码头已经停入泊位的十几条渔船，还有那些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船员、渔夫，知道今日之事，恐怕已不可为。

    其实杨秀成本就不赞同容定坤搞这一手；既是要放手，何不放得干脆些？偏偏不甘心，要上蹿下跳。这下好了，昨晚上死了那么多人，今天早上却还逼着他再来试试。

    现在怎么样？

    说是高价请来的高手，什么十三太保，又是虎又是豹，二打一，都打不过人家瀚海的一个无名小卒。

    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丢在这儿了。

    但杨秀成没办法，容定坤要他这么干，他就得这么干。便硬着头皮，也得干。

    他吸了口气，咬牙就要发号施令，却身后有人挤到他身畔，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杨秀成听完，神色呆了一下，即露出一丝苦笑。然后颓然叹气，与对面的顾静江道：“你们赢了。走！”

    转身就走。

    顾静江注视着杨秀成远去，呵呵笑道：“景爷做了那么多准备，如果还能让你们翻了盘，咱们这些人也甭活着了，就着这儿跳水死了算了。”

    三毛从他背后冒出来，道：“这个杨秀成也算是个厉害人物呐。老顾，这厮跟你差不多，他在容定坤手底下，跟你做的事儿是一路的。”

    顾静江笑道：“可惜他跟的是容定坤。”

    便说：“三毛，你把这里事儿早些报回去，让景爷安心；我这儿要安排这些船员、渔夫呢。”

    三毛皱了皱圆圆的大鼻子：“你忙你的去。”

    便对二牛说：“二牛哥，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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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章 废人

    杨秀成脸色难看的走着，直到上了车，才问：“老板为什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跟班的答道：“赵景阳亲自送了大少爷到容宅。”

    杨秀成一听，脑子一转：“亲自？”

    “是。”

    杨秀成长长的吐出口气，瞬间知道容定坤一定是被逼的。

    且不说渔业大势趋向，单说昨晚上到今天，容氏与瀚海十多次厮杀,一点便宜没占到，反是吃了大亏，就此一点，就该收手。

    但容定坤明知吃了大亏还不肯收手，可见其心意坚定。

    但在大规模冲突即将爆发的前夕，突然打来电话,说是误会,要谨守承诺什么的——待知道赵景阳去了容宅,杨秀成便已恍悟，一定是赵景阳当面的威胁，使容定坤不得不败退。

    杨秀成心中狠狠一松——就杨秀成而言，他不赞同在这个时候与瀚海进行激烈对抗。

    杨秀成比容定坤更像一个商人——渔业脱手的趋势已成，既如此，就该早点放手，以降低损失，而不是死抠着不放，硬是要到被瀚海打的落花流水再低头认输。

    那样既输了面子，也输了里子。

    与瀚海的竞争，从一开始，就是商业方面的竞争，是纯粹的金钱竞争；直到容嘉上乱来，才导致竞争脱轨。

    于是走到这一步。

    还好，赵景阳及时出马，止住了容定坤的一发不可收拾。但随即，杨秀成又担心起容定坤的安全来。

    赵景阳到了容宅,以其当初与远大的冲突,前车有鉴，万一在容宅也大打出手，那就糟了！

    想到这里，杨秀成忙道：“快，回容宅！”

    不过当杨秀成的担心是多余的，等他回到容宅的时候，赵景阳已经离开。只容定坤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老板，少爷！”

    杨秀成长长的松了口气：“你们都没事吧？”

    容定坤面无表情，闭着眼睛：“你回来了？...赵景阳欺我太甚...今日之辱，我早晚要他十倍还回来！”

    可这时候容嘉上忽然一声惨叫，抱着脑袋从沙发上滚落下来。

    ......

    赵景阳迫着容定坤低头认输，又留了几分钟，便离开了容宅。离开前，给种在容嘉上体内的子蛊下了个‘命令’，要它早中晚各发作一次，强度为中低等的疼痛折磨。

    车上，赵景阳忽然问石头：“你说，当一个人脑袋持续疼痛，受不了的时候,他要怎么做才行？”

    石头一愣，想了想,道：“我听说烟土可以止痛。”

    赵景阳哈哈大笑：“是啊，烟土可以止痛。痛的烦躁难安，痛的难以忍受，便抽大烟以镇痛。”

    容定坤倒卖烟土，不知害了多少人；这回教他儿子尝尝烟土的滋味，也算是先给他一个报应。

    此事落定，赵景阳轻松一笑，说：“去王宅。”

    王团座那边，赵景阳一如既往；差不多每个星期，都要去两到三次。

    谁都以为是赵景阳跟王团座哥俩好，但却不知道，是因为嫂子太美。

    到了王宅，门前的卫兵见下车的是赵景阳，连忙上来：“景爷，您来了。”

    现如今，王宅上上下下，哪怕是洒扫的妇人，都是赵景阳的人。

    自从阿文被派到王团座身边，成为他的副官，便陆陆续续，以瀚海的人替换了王团座的警卫和王宅佣人。

    王宅还是王宅，王团座还是王团座；但王宅早已在赵景阳的掌握之中。

    “景爷。”阿文一身笔挺，咧嘴直笑。

    赵景阳捶了他一下：“笑个毛线。”

    说着往里走。

    道：“我那位大哥这几天没闹腾吧？”

    阿文道：“很安静。除了抽大烟，就是看戏。我随时跟着他，不论到哪儿。”

    赵景阳笑道：“你做事我放心。”

    王团座被赵景阳下蛊控制，之后便开始摆烂。原先这厮是不抽大烟的，现在也抽上了。

    除了每隔几天例行公事，去税务总团瞧几眼，多的时间便流连于抽大烟和灯红酒绿之中。

    尤其喜欢看戏，看悲剧。

    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赵景阳每隔几天来一趟，而每三五趟，便要让他重新体验一下蛊虫发作的痛苦，以此为警告。

    免得时间一长，给他错觉——以为那种生不如死只是幻觉。

    进屋，便见王团座正躺着云山雾罩，抽大烟呢。赵景阳一进来，这厮便如触了电，丢了烟枪跳起来就告饶：“别，我服了，别让那玩意儿发作！”

    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赵景阳呵呵一笑，旁边沙发上坐下：“王兄何必如此？”

    王团座叹道：“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多次痛苦体验，已深入骨髓。王团座说他服了，其实的确如此。他本就没有坚定的意志。

    “我胸无大志，亦无能为；我都已经愿意配合你做任何事，你就别折磨我了。让我好好抽大烟，好好玩玩，行不行？”

    赵景阳笑道：“行。”

    王团座长出口气，重新躺下，捡起烟枪，继续吞云吐雾。

    这会儿，便见嫂子白秀英带着侄女儿妞妞从楼上下来。

    嫂子是不给赵景阳好脸色的——正如王团座无视了她一样，她也无视了赵景阳。

    只有妞妞，看见赵景阳，便一声欢呼，挣脱白秀英的手，扑过来：“叔叔，礼物呢？”

    赵景阳哈哈大笑，如变魔术，翻开手心，一个小巧的礼盒呈现出来。

    ...

    林依依五个人，百无聊赖的蹲在火车站出站口街边的马路牙子上。

    “一下子好像无所事事了。”

    林依依挠头：“老初，你说，咱们要不要干点什么？”

    老初还没说话，大个子铁鼓说话了：“工地那边招人呢，一个月五十块大洋！”

    林依依一听，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这个吗？！”

    铁鼓一脸迷茫：“啊？”

    林依依叹了口气——当老大真是太难了。

    老初道：“我倒是觉得铁鼓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说：“这两天下来，瀚海的地盘咱们瞧过看过了，小姐，你不觉得，比其他地方好的多吗？就算扫大街的，也能赚钱。”

    “按着赵先生说的，如果我们要在这儿呆上几个月，总得有个营生。要不然整天这么在马路牙子上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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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章 两处

    林依依叹气道：“我也知道这样不行，可是...”

    她烦躁的跺跺脚：“姓赵的混蛋一定是危言耸听，不就是撞破了那些人一次交易嘛，他们又不是整天闲着没事干，揪着我们几个干嘛啊？”

    老初苦笑。

    这会儿，两个穿了长衫、戴着墨镜和大檐帽的人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

    林依依不经意瞧见这两人，愣了一下——这两个,一个黑，一个白；黑的衣服帽子都是黑的；白的衣服帽子都是白的。

    走在一起，对称鲜明。

    她不禁说：“这两位挺有意思呀...”

    “小心！”忽然，铁鼓一把揪住林依依的后领子，拎着她往旁边一甩，林依依天旋地转,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跌到了地上,哎哟一声叫唤。

    紧接着,清脆的枪声乍起！

    啪啪啪！

    便听几声惨叫，林依依迷迷糊糊爬起来，见铁鼓几人已相继倒在血泊里。

    一黑一白两人径自走来，一人逮住她一只手，将她拖着走；便有两辆汽车开过来，车里下来三五个人，将中枪的铁鼓几个一一捉起来塞进去，开了车就走；黑白二人带着林依依迅速上第二辆车，一溜烟疾驰而去。

    这里枪声过后，火车站门口顿时兵荒马乱。人群攒动,拥挤、躲避,呼喊尖叫连连。

    一队巡逻保安从车站里冲出来,为首的是龅牙。

    “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便有人指着远去的车子：“有人在门口动了枪,打翻了四五个人,都捉走了！”

    龅牙眼睛微微一眯,像极了赵景阳生气时的神态，他嘿嘿一声冷笑,切齿道：“好得很，在咱们地盘动枪抓人！小四，立刻给几个街口的驻点打电话，放卡，检查每一辆进出咱们地盘的车！让兄弟们小心着些，有枪！”

    “其他人，跟上！走！”

    龅牙一行人迅速上了车站外停着的一辆汽车，呼啸着往那两个车离去的方向追赶。

    他们离开之后，车站议论纷纷。

    有说：“火车站安宁了几个月，我都快忘了这里是大上海了。”

    有说：“甭担心，瀚海不是泥捏的。跑这儿动枪，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也有说：“那可不一定，上海滩狠角色多着呢。”

    这个时候，被捉进车里的林依依脸色惨白，神情惶然；若不是强撑着，早是瑟瑟发抖。

    铁鼓、老初他们中枪的画面，一次次在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一团团的血泊,那一声声的惨叫,让她难以自抑。

    以至于被人死死的捂着嘴巴,都忘了反抗。

    ——当然，也没的反抗。她一个娇小女子，哪儿来气力反抗？

    “快，快些！”捂着林依依嘴巴的人对司机一声声催促：“离开瀚海的地盘，千万别被他们堵着了！”

    司机道：“后面有车追过来了！”

    车里的人都禁不住回头看，透过后车窗的玻璃，看到一辆汽车如疯牛一样追赶上来。

    坐在后座的一黑一白二人相视点头，两人各自出拳，打碎了各自一侧的车窗，探出上半身，举枪便射。

    啪啪的枪声响起在街面上，顿时激起一声声尖叫。人们狼奔豚突，惊慌躲避。

    后面的车上，龅牙不甘示弱：“给老子打，逼停这些狗东西！”

    两侧车窗，立时探出两人，竟是举起两把苏造的算盘机枪，劈里啪啦一阵爆鸣，子弹如雨下！

    立时，前头那辆汽车屁股被打的稀烂，歪歪扭扭轰的一声撞在马路牙子上，熄了火。

    剩下那辆更前面的，似受了惊的兔子，突突突跑的更快了！

    龅牙一脚刹车，踹开车门跳将下去，手里抓着手枪，一边迅速往熄火的车靠近，一边喝道：“你们继续追！务必给我把这些狗东西捉住，放跑了一个，严惩！”

    “是！”车子重新启动，呼啸而去。

    龅牙几步到了马路牙子边熄火的车旁，正见后车门被推开，一双带血的手伸出来，他二话不说，就是一枪。

    然后佝偻着连进三步，一把抓住这手，将人拖了出来，正是个一身白里透红的——白色的长衫已被血染红，尤以胸口有个正在迅速扩大的红团。

    再看车里，后座的另一边，一个穿着一身黑的，脑袋卡在前车座与车门之间，歪着，后背上几团深黑的湿，看样子是被机枪扫中，挂了。

    驾驶位上的司机半个身子撞碎了车玻璃，嵌在窟窿里，摇摇晃晃，血正顺着玻璃流。

    副驾驶上有两个人挤成一团。一个黑西装，一个小个子；小个子在黑西装与车座之间，竟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正迷迷糊糊抬头；黑西装腰部扭曲，似是断了脊，猛然之间休克了过去。

    只这一眼，龅牙将车里情况纳入眼帘，然后将里面的人，一个个拖了出来。

    “哎！哎！”林依依迷迷糊糊被拖出来，下意识尖叫：“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完蛋了！赵景阳不会放过你们的！”

    龅牙一听，愣了愣。

    ...

    赵景阳正逗弄侄女儿，阿文急匆匆跑了过来：“景爷！”

    赵景阳见他神色有异，便对妞妞说：“叔叔有事，妞妞乖，先自己玩儿好不好？”

    妞妞挺懂事，乖巧点头：“嗯。”跑开了。

    赵景阳便与阿文走到一边，阿文即说：“景爷，老顾刚刚把电话打到这里来，问景爷您在不在这里。”

    说：“出了点事。”

    赵景阳道：“什么事。”

    阿文说：“两个事。一，子宜夫人她们在去天韵楼的路上遭到了袭击；第二，有人在火车站动了枪，捉走了几个人。”

    赵景阳一听，眼睛一下子眯成了一条缝。

    强烈的危险感，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身旁的阿文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景阳淡淡道：“情况呢？”

    阿文说：“都还好。”

    道：“子宜夫人她们的车在临近天韵楼的街段遭袭，内卫护着她们进了天韵楼，天韵楼的掌柜小阿俏帮了忙，暂时没事。”

    赵景阳微微颔首：“然后呢？”

    阿文道：“在火车站动枪抓人的，都已被龅牙截住。不过被抓的那几个人，听老顾说，除了个女的，其他几人情况都不太好。”

    赵景阳心思转动，道：“你给老顾回个电话，就说我先去天韵楼了，让他好生镇着，今天咱们地盘内，不能再出事。代我问问三毛，他小子是干什么吃的！”

    阿文道：“是，景爷。”

    赵景阳信步而走。

    不远处，白秀英抱着妞妞，出神的看着赵景阳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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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章 来了

    天韵楼，小阿俏两根细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红唇大波兰，神色里锋芒毕露：“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滚！敢跑到我天韵楼来动枪，我小阿俏可不是好惹的！”

    此时，她坐在大厅中间,面朝大门，翘着二郎腿，气场格外强大。

    不片刻，外头传话：“小阿俏，咱们不想跟你起冲突，把那个叫子宜的女人交出来,咱们转身就走。”

    “夏俊林夏师爷？”小阿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深紫色的旗袍妖艳之极：“你们永鑫胆子可真不小！”

    “怎么？我小阿俏的面子，你都不给？”

    外头，夏俊林带着一帮枪手，堵着门。

    闻言，夏俊林道：“事关我们王老板的声誉，夏某人不得不为。大阿姐，你得理解。”

    “我理解你个狗头！”小阿俏冷笑道：“夏俊林，赵景阳的女人你也敢动？不怕他杀到王汉魂家里血流成河？”

    夏俊林神色一沉：“赵景阳赵老板再厉害，也得讲道理。”

    “讲道理？”小阿俏笑起来，极冷：“你带着枪手，到这里来跟我说讲道理？！”

    夏俊林已是有些不耐烦：“小阿俏，我数十个数，不把人交出来，就别怪夏某不讲人情。”

    小阿俏神色微变，口里却丝毫不弱了威风：“有本事你进来呀！”

    天韵楼的大厅里，旁边的卡座沙发上，子宜、宝丽和欢颜都坐着。宝丽神色不定，脸色苍白；子宜则真的佛了,还喝酒呢,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外头的人是为她而来。

    欢颜则正经危坐，就像一只随时可以发起攻击的雌豹，手里摩梭着跟小阿俏索要来的一把枪。

    耳畔听着小阿俏和外头夏俊林的唇枪舌剑，子宜放下酒杯，道：“当初的隐患，到今天终于爆发。”

    她笑了笑：“自第一次从家里出来，在外头晃悠，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又说：“不过景阳既然开了口，让我不必一直呆在家里，我就知道，他已可以无视我身上的麻烦了。”

    “他应该快到了吧。”

    宝丽忍不住说：“子宜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永鑫的人，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抓你？”

    欢颜也来了精神。

    子宜笑了笑，道：“你们都知道，当初景阳带着三毛他们去江边捕鱼，回来的路上，在枫林桥救了我。”

    这事儿家里人都知道。

    皆是点头。

    子宜说：“但即使是景阳,我也没跟他说过我的过往。他曾说,我愿意说,他就听，不愿意说，他就不听。所以我没说。”

    笑了笑，道：“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是运气好，庆幸能遇到景阳。他可以包容我的一切。”

    “我原来是个小演员，后来跟了永鑫的王汉魂，作了他的六姨太；但我心不安定，渴望出名，王汉魂也算迁就我，允许我继续拍电影；然后我对一个演员动了心。”

    肖宝丽和欢颜听着，不禁瞪大眼睛。

    诚如子宜自言，她果真不是个好女人。

    “然后就被王汉魂捉住了。”她笑了笑：“王汉魂口口声声说放我们自由，让人送我们离开上海滩。”

    “王汉魂把事情交给了陆昱晟，陆昱晟又交给了他的妹夫，一个东洋人，渡部。”

    “但他们不知道，渡部觊觎我已久。他把另外的人杀了，但没有立即杀我，想玷污我。这个时候，景阳正好出现。”

    是的，赵景阳出现了。

    天韵楼外，街道上，一辆汽车呼哧一下停在马路边上。

    推开车门，赵景阳走下车，举目一扫，信步望天韵楼大门而走。

    “永鑫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见赵景阳大步而来，堵着天韵楼大门的永鑫枪手立时做出反应。

    这里一声呵斥，便见赵景阳身影一晃，区区不到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至。人，已到了面前！

    啵！

    一声响，人的脑瓜子如西瓜一般炸开，红的白的飞洒。

    噗！

    血肉之躯四分五裂，肠肝肚肺支离破碎！

    赵景阳一言不发，瞬身杀入人群之中，拳如巨锤腿似斧，闪转腾挪如闪电。呼吸间，便有五六人死在他手中！

    “是赵景阳！”

    有人大呼。

    枪声顿如霹雳，一连串的响。

    夏俊林猛地转身，便见一颗脑袋迎面飞来，他不自主一把抱住，血立时流了满手，那脑袋上，一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再看，他带来的二十多个枪手，只这一转身的功夫，已死伤殆尽！

    夏俊林心下骇然，丢掉脑袋，拔出手枪，啪啪啪，一边退，一边射击。却连眼睛都跟不上赵景阳的影子！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手中一空，脖子一紧，赵景阳的面孔，顿时映入眼帘。

    夏俊林双目突出，双手抠着赵景阳的手臂猛撕，却只把赵景阳的袖子撕碎，连在他皮肤上留下一点痕迹都做不到。

    赵景阳手如铁箍，扣着夏俊林的脖子，将他举起来；狭长的眼睛里，杀气四射：“没人能动我赵景阳身边的人，谁动谁死！”

    噗！

    五指一合，夏俊林的脖子如豆腐，被捏的粉碎。

    信手丢掉夏俊林破抹布一样的尸体，赵景阳运劲一震，将身上的碎肉残骨震脱出去，即负手走进了天韵楼的大门。

    小阿俏站在门内，傻傻的，手里的烟掉了都不自知！

    看到赵景阳走进来，她心中一抖，一身气场全消，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凶暴！

    实在太凶暴了！

    小阿俏可以发誓，她从没见过，甚至没想过，这世上，还有如此凶暴的人！

    视枪械如无物，人体如豆腐。

    永鑫二十几个枪手，不到一分钟，全给杀了干净；威名赫赫的永鑫师爷，号称十三太保之一的夏俊林，被一把捏死，就像捏死个蚂蚁。

    赵景阳迎面走来，仿佛带着血雨腥风，冲的她呼吸不畅。

    “阿俏，好久不见。”赵景阳走近前，哈哈一笑，竟如此阳光——与之前冷脸杀人之时，截然是两个模样。

    小阿俏怔怔的看着他，脸上竟涌起一抹红晕。

    赵景阳见她这般模样，竟是伸手捏了捏她脸蛋：“怎么？”

    小阿俏回过神，低头，前所未见的有一丝小儿女态。

    子宜、宝丽和欢颜已是激动的走了过来。

    子宜扑上来搂住赵景阳带着血腥味的胳膊，脸蛋紧紧的贴着他，喃喃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赵景阳抱了抱她，又抱了抱欢颜和宝丽：“我赵景阳的女人，可容不得谁来欺负！要欺负，也是老子自己欺负！”

    这话，威风。

    连旁边的小阿俏，眼睛里都闪烁起了光。

    【子宜，小六，出自罗曼蒂克消亡史，饰演者章子怡】

    【夏俊林，师爷，出自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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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章 血还血

    赵景阳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转对小阿俏道：“今天这人情，我领了。阿俏，以后有事，只管来找我。”

    小阿俏眼波流转：“真的？”

    赵景阳哈哈一笑：“我赵景阳一言九鼎。”

    说：“行了，这儿地面还要劳烦你洗一洗；今天事儿多，我不久留。子宜、宝丽、欢颜，咱们先回家。阿俏,下回再见。”

    ...

    “失手了？”远大公司新世界娱乐城，张万霖看着沈青山接了一通电话之后，脸就变得铁青，不禁露出幸灾乐祸之色：“不是黑白无常呢么？十三太保呐。”

    沈青山沉着脸坐下来：“失手了。”

    张万霖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然后嘿嘿问道：“那瀚海的地盘，就真个龙潭虎穴？赵景阳不都离开火车站了么？竟然没抓住人？黑白无常的名头，我可听过,不小啊。”

    沈青山阴沉着脸,极其不满的看着张万霖：“说好的是咱们两家一起动手，黑白无常动手了，你的人呢？张三爷，你不讲道义呀！”

    张万霖一听，嘿嘿直笑：“沈老板，你的人动手太快，我手下没反应过来呀。”

    说着，给沈青山倒了一杯酒：“来来来，这杯酒当我给你赔罪。”

    沈青山面孔抽搐，恨不得立刻拔枪结果了张万霖！

    就这时候，一个黑西装走进来：“三爷！”

    张万霖眉头一皱：“没看我正给沈爷敬酒呢么？”

    黑西装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出事了。”

    张万霖一愣：“出事？”

    黑西装看了眼沈青山，犹豫着；张万霖恼怒道：“哑巴啦？说啊！”

    黑西装道：“夏师爷失手了...小阿俏插了一手，赵景阳赶到天韵楼，夏师爷他们...都被赵景阳杀了。”

    张万霖手里酒杯咣当落地粉碎，眼睛瞪大如牛：“你说什么？！”

    沈青山嘿嘿笑了起来。

    ...

    带三个女人回了家，教她们后院呆着，赵景阳径自到前庭主楼，顾静江、龅牙、三毛、二牛和癞痢都已等候多时。

    旁边瑟瑟缩缩一个林依依；侧里内卫还押着几个生面孔。

    “景爷。”

    见赵景阳进来,几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赵景阳摆了摆手，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微眯着眼睛，淡淡道：“你们说，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脾气太好了点？”

    没人说话。

    赵景阳一进来，便一股子煞气镇压全场，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手指一下接一下的叩着沙发的扶手，神态淡漠如石，似睡非睡模样，却显得极其危险。

    “老顾。”

    赵景阳道。

    顾静江连忙回答：“在，景爷。”

    赵景阳说：“今天事儿不小，光天化日之下，枪来枪往；你去跟市政厅、巡捕房通个气儿，找个说法敷衍一下。”

    顾静江点头：“是，景爷，我这就去办。”

    急匆匆往外走。

    赵景阳又沉默了一会儿，道：“说说吧。”

    三毛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毛挠头,道：“景爷,我的错。”

    赵景阳摆了摆手：“先不论对错。”

    说：“今天两件事，都是谁做的？”

    三毛道：“来火车站抓人的是远大沈青山的人；袭击景娘们的，是永鑫的人，嘿嘿。”

    “嘿嘿你个狗头！”听到‘景娘’两个字，赵景阳禁不住乐了一下。

    “那么你说，咱们该怎么办？”他道。

    三毛眼睛一咧，龇牙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那还站着这儿干嘛？！”赵景阳声音骤起：“老子要立刻知道沈青山、王汉魂、陆昱晟、张万霖这些狗东西在哪儿！”

    三毛一下子跳起来：“晓得叻！”

    飞奔而走。

    剩下龅牙、癞痢和二牛。

    赵景阳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咱们现在的胃口，公共租界的地盘，能吃下多少？”

    癞痢答道：“最多三成。”

    说：“多了吃不下。咱们因着宁缺毋滥的原则，精挑细选，人数不足以鲸吞公共租界。”

    “三成么...”赵景阳沉吟了片刻，缓缓颔首：“三成就三成！”

    他眼睛眯着，呈一条缝，寒光吞吐间，淡淡道：“天黑动手，方向东北，吃下这一块公共租界，把火车站与会德货仓及码头连成一片！南边的能吃多少吃多少，量力而为。”

    说着抖手抛出一把钥匙：“弹药库的枪械、子弹今晚上放开了用。”

    癞痢一把接过钥匙，捏紧：“是，景爷！”

    三人皆精神大振。

    “去吧。”

    摆手，三人即走。

    三言两语之间，已见一片腥风血雨；旁边的林依依犹如鸵鸟，缩着脑袋，装听不见。

    赵景阳也不看她，目光落在被内卫押着的几个人身上。

    “都是些什么人？”

    内卫小队长道：“景爷，这两个是三毛哥从码头带回来的，唤作秦虎秦豹的，是容氏花大价钱雇的打手，有几分拳脚功夫。”

    “另外几个都是远大的人，他们进入咱们地盘抓人，被咱们截住，多是死了，就这几个活的。”

    赵景阳一听，摆手：“拖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内卫应声：“是，景爷。”

    全不理会几个人如何哭天抢地告饶，赵景阳轻轻吐出口气，目光落在林依依身上。

    说：“吓着了？”

    林依依抬起头，冽了赵景阳一眼，闷着不说话。

    赵景阳站起来，走近前，居高临下：“你还不高兴了！”

    林依依娇小的身子微微一抖。

    赵景阳道：“我本来计划一步一走，就因着你们几个，迫使我不得不提前发动。”

    他语气中充斥着一股怒火：“若非今日事情得以挽回，便把你们几个杀了，也难消我心头之怒。”

    他不高兴，林依依听着也不高兴了。

    她抬起头，强梗着脖子：“怎么？现在怪起我们来了？赵景阳，你真是个混蛋！自己充大头，说什么能保住我们，现在呢？我的人都吃了枪子儿了！我没找你算账，你还跟我发火？！我...我挠死你！”

    说着眼中滚出泪珠儿，咬牙切齿竟是扑上来，施展出九阴白骨爪，照着赵景阳脸门就挠。

    赵景阳一愣，一把逮住她，信手丢在沙发上，气乐了：“小野猫！”

    甩袖子往楼上走：“呆着这儿，我没让你离开之前，你要是敢跑，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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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章 六点半

    上楼来到书房，赵景阳抓起电话，拨了几圈。

    “我找冯敬尧。”

    电话那边，祥叔一听：“您是？”

    “我是赵景阳。”

    祥叔气息微滞，道：“景爷稍等。”

    不片刻，冯敬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赵先生找我有事？”

    赵景阳道：“废话少说。冯敬尧，我送你一份大礼,你敢不敢要？”

    冯敬尧那头一愣，脑子没转过弯：“赵先生何出此言？”

    赵景阳道：“今晚上，老子要对公共租界下手；你看准了，南边的地盘，能吃多少吃多少。敢不敢？”

    冯敬尧吃了一惊，心思转动间，道：“赵先生对冯某这么好，不怕冯某膨胀起来？”

    赵景阳冷笑：“没关系,你只管膨胀。”

    啪嗒,挂了电话。

    “膨胀？”赵景阳自言自语：“老交情好对付，愣头青才麻烦。”

    瀚海吃不下那么大的地盘，所以赵景阳念头一动，打算拉冯敬尧下水。不是与冯敬尧关系好，而是因为冯敬尧是‘熟人’——因为冯敬尧知道他赵景阳的厉害。

    即使不拉冯敬尧入局，等他知道消息，反应过来，该入局还是要入局。

    赵景阳打掉远大、永鑫，空出大片地盘，却又吃不下；当一片山林里没了老虎，狼群就会疯长；到时候，既混乱又麻烦。

    这也是赵景阳一开始就设想一步一走的原因。

    他可以一拳打死冯敬尧、打死王汉魂，但却没办法一口吞下他们的地盘。

    不过今天远大和永鑫惹怒了赵景阳。巴掌都呼到脸上了，赵景阳若还纠结于什么一步一走，那他也就不是赵景阳了。

    再则，人家都对他赵景阳身边的人重拳出击了，赵景阳若不予以猛烈反击,缩卵了,怎么立足且不说——单说这得寸进尺的功夫，上海滩的狠角色哪个不是炉火纯青？

    人家都做到这一步了，能给他时间一步一走？

    让冯敬尧提前做好准备入局，让他吃下更多的地盘，虽然冯敬尧会迅速膨胀，但赵景阳却不担心——对付冯敬尧，其实并不比对付那些小帮会麻烦。地盘，只是暂时放在冯敬尧手中，教他代管。

    挂了电话，赵景阳安静的坐着，等三毛消息。

    然后，董红玉、方艳云、冯世真、杜瑛都来了。

    刚刚带子宜三个回来，赵景阳就吩咐了人，把方艳云她们也叫回来。

    ——不能排除永鑫、远大在对子宜她们出手之后，继续对董红玉她们出手。

    来的更不止她们四个，还有于梦竹和杜美慧。

    “发生了什么事？”董红玉道：“急急忙忙叫我们过来？”

    冯世真说：“我正带着梦竹和杜小姐参观学校呢。”

    方艳云和杜瑛也一脸疑惑。

    赵景阳笑道：“坐着呗。”

    道：“今天发生了一点事...子宜她们去天韵楼玩儿的路上，遭了袭击。我怕那些狗东西会对你们下手，就让人叫你们回来。”

    闻言,女人们都吃了一惊。

    方艳云道：“子宜她们没事吧？”

    都挺关心。

    赵景阳笑道：“没事。天韵楼的阿俏帮了忙，拖到我赶过去。我都过去了，还能有事？都回来了。”

    闻言，女人们都松了口气。

    董红玉道：“没事就好。”

    便关心问道：“到底怎么了？怎么...又要打起来了吗？”

    赵景阳笑道：“这些事你们不必多想，我还没死，等哪天有人能弄死我，你们再来掺和。”

    “乱说！”冯世真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嘛。”

    赵景阳哈哈一笑：“行了，都别待这儿。去后院儿吧。今晚上我有的忙，吃饭别等我。”

    刚走了一群女人，又来了沈达。

    “赵先生，久违。”沈达摘下帽子，与赵景阳握了握手。

    赵景阳道：“坐下说话。”

    道：“你来，是为今天刚刚发生的事？”

    开门见山。

    沈达道：“是啊，赵先生。动静太大，枪声跟鞭炮似的，上头洋人问下来，我得过来看看。”

    说：“赵先生，我可以知道前因后果吗？”

    赵景阳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远大派了杀手到我地盘来杀人、抓人；永鑫的人在天韵楼对我女人下手。”

    他嘴角闪过一抹冷笑：“你说，我能教他们好过？”

    沈达闻言，沉吟了一下，道：“赵先生，帮会之间的争斗，正如当初您说的那样，咱们巡捕房可管可不管；但我希望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收敛着点。”

    赵景阳道：“不是我不收敛。沈达，我瀚海建立几个月，你觉得，我赵景阳办事，行还是不行？”

    沈达摇头：“如果上海滩的帮会都能像瀚海一样，我去灵隐寺烧香拜佛。”

    赵景阳道：“烧香拜佛就不必了。不过你来的也正是时候...跟你打个招呼，今晚上，好好睡一觉，不要出来乱走。”

    沈达一惊：“赵先生...”

    赵景阳摆手：“多余的话，不必说。”

    端茶，送客。

    沈达刚走，电话铃声乍起。

    赵景阳抓起话筒，三毛的声音从中传出。

    “景爷，您要的消息有了。”

    “说。”

    “张万霖和沈青山都在新世界娱乐城，赵华安也在；陆昱晟刚从永鑫出来，看方向应该也是去新世界。王汉魂没有动静。”

    赵景阳听罢，道：“好。”

    说：“盯紧他们，一个也别落下，落下一个，我唯你是问。”

    “景爷放心，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赵景阳啪嗒，挂掉了电话。

    随即出了书房，下楼，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林依依喊道：“我也要去，带上我！”

    赵景阳回头。

    林依依追上来：“我知道你要去杀人，要杀张万霖对吗？我要亲手报仇！”

    赵景阳道：“呆着，枪子儿可不长眼。”

    林依依道：“只要你让我亲手报仇，我什么都答应你！”

    赵景阳乐了一下：“是么？”

    赵景阳不禁哈哈大笑：“行。今晚上过后，你就是我的人。”

    说罢，一把扣住林依依的小蛮腰，径直而走。

    出大门，石头已备车久侯。

    上了车，赵景阳道：“去王汉魂的王公馆，知道地儿？”

    石头说：“知道。”

    赵景阳点头：“走吧。不要急，也不要缓，六点半抵达刚刚好。”

    石头踩下油门：“是，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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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章 鬼子

    “老三这回鲁莽啦。”

    王汉魂慢慢的剪着雪茄，慢慢的点燃，慢慢的吸了一口。

    烟雾中，他有气无力的叹息：“王妈，夏俊林跟了我多久了？”

    王妈说：“得有七八年了吧。”

    王汉魂叹道：“七八年啦，功劳、苦劳都有；却就这么折在了赵景阳的手里，我心痛啊。”

    道：“你也是女人,你说，这女人啊，她是不是自带祸患？逃了性命吧，得珍惜，便干脆教我以为她死了多好，却又跑出来。我这老脸啊,往哪儿搁？夏俊林为了我这张老脸丢了性命，哎,哎...”

    “当初就该照着面一枪打死。”王妈道：“老爷的脸面没了,还累的二爷的妹子成了寡妇。现在连夏师爷都折了进去。”

    王汉魂微微摇头，仿佛十分遗憾：“夏俊林是可惜了，不过老二的妹子嘛...寡妇好啊...渡部，呵，你道我为什么不当时就杀了那两个贱人，却偏偏授意老二教他妹婿去办？”

    王妈一愣：“老爷，这里头莫非还有什么内情？”

    王汉魂道：“渡部是东洋人。”

    王妈点头：“是。”

    “那个勾引小六的演员，你觉得是什么人？”王汉魂含着笑，有点冷。

    王妈皱眉：“难道那个小瘪三还有另外的身份？”

    王汉魂道：“所以我让渡部去办了他，这样的事，我不沾手，免得引来麻烦呐。”

    王妈心思转动。

    王汉魂又叹道：“可惜，谁能料到半途中跳出来一个赵景阳呢？”

    “小六既然活着，渡部失踪——他的下场可想而知。以赵景阳的厉害，怕早是打成了渣；当时一把大火，烧的没有头绪，教我浮想联翩，几个月不心安啊。”

    说：“前些日子,老三忽然告诉我，下面的人在天韵楼瞧见小六了。教我可真吃了一惊。嘿，小六还真是个祸水呀，上回的事没完，又引出个赵景阳。我王汉魂的眼光，到底还是不错呀，能一眼瞧上她。”

    王妈沉默了半晌，道：“老爷，赵景阳是个一点就炸的。今天这事，还须得捉紧防备着。沈青山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王汉魂笑眯眯的，浮肿的眼泡里，眼神却很冷：“永鑫不是远大，我王汉魂也不是沈青山。沈青山算什么玩意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赵景阳若敢来，任凭他举世无敌，我也教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会儿，进来一个黑西装：“老板，您请的客人到了。”

    王汉魂闻言,笑起来,对王妈说：“你看，我给赵景阳找的对手来了。”

    便站起身：“随我出去迎接。”

    出的门来，便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东洋军装的鬼子军官带着两个鬼子兵，在王公馆仆人的引领下，迎面而来。

    王汉魂脸上顿时布满笑容，拱手大笑：“藤田刚先生大驾光临，王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唤作藤田的军官如铁石般僵硬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我很荣幸。”

    声音铿锵，犹如金铁。

    王汉魂笑道：“里面请。”

    一路进了屋，分宾主落座。

    先奉了茶水，与藤田寒暄了几句，发现藤田言语并不擅长，王汉魂便说起正事。

    道：“藤田先生作为东洋领事馆的武官，我是早有耳闻，且心向往之。我听说藤田先生的家乡是大阪？”

    藤田愣了下，脸上的笑容稍多了一丝：“王先生也知道大阪？”

    王汉魂道：“如何不知？”

    便则叹息：“藤田先生可能不知道，我二弟陆昱晟的妹婿渡部，家乡也是大阪。”

    此言一出，藤田神色微动：“渡部么。”

    说：“他的确是我的同乡。不过好像去年失踪了。”

    王汉魂一脸歉意：“这得怪我呀。藤田先生，渡部是我二弟的左膀右臂，亦深得我的信任。我因为家里有一桩丑闻，不便教旁人去办，就托付给渡部，没想到却害了他呀！”

    藤田脸上笑容不见，复归铁石。

    说：“那么，王先生的意思是？”

    王汉魂道：“渡部失踪，我深感痛心，我一直不曾放弃过调查，现在总算有了眉目。渡部毕竟是东洋人，我认为这件事，应该跟东洋领事馆通个气儿，便下帖请了藤田先生来。”

    藤田身子板正：“请王先生告诉我。我们东洋人是世界的高等民族，任何一个东洋人都不该死在低等人的手里。”

    此言一出，便王汉魂老奸巨猾、城府如渊，也禁不住滞了一滞。

    高等人？

    低等人？！

    王汉魂暗暗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正色道：“我也不怕丢了这张老脸——当初那件事，是因我内宅的一个姨太太红杏出墙，我授意渡部帮我解决。没想到渡部和要处理的人一并失踪。”

    “就在前不久，我手底下有人发现，我那位姨太太又出现了。”

    他道：“我多番打探，确认了此事，本打算先把人捉来，问了清楚，再给你们东洋人一个交代，没想到失手了。”

    藤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王汉魂笑呵呵继续说道：“这个贱人如今有了新的靠山。可以想象，当初就是遇到了这个靠山，才得以逃脱性命——显然，渡部便是死在她如今的靠山手里。”

    “是谁？”藤田面色如铁。

    王汉魂道：“瀚海赵景阳。”

    ...

    六点半，天已微微杀黑。

    赵景阳的车，在王公馆不到一百米的一处街角处停了下来。

    赵景阳推门下车，早有风闻部的成员过来：“景爷！”

    赵景阳点了点头：“情况如何？”

    答道：“刚不久还看见了王汉魂——景爷您看，王公馆门口的那辆车。”

    赵景阳放眼一看，目光落在那辆车车头的膏药小旗上，眉头一挑：“东洋小鬼子？”

    答道：“是的。几分钟前，王汉魂出门迎接东洋人。来的是几个东洋人的军官。”

    赵景阳闻言，心思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王汉魂反应倒是不慢。”

    子宜的事，在从天韵楼回家的路上，车里，已跟赵景阳交代的一清二楚。赵景阳于是知道，子宜原本是王汉魂的六姨太，而当初在枫林桥被赵景阳打死的人，则是陆昱晟的妹夫，还是个小鬼子！

    现在王汉魂请鬼子军官登门，赵景阳已隐隐猜出王汉魂的意图。

    【王妈，出自罗曼蒂克消亡史，饰演者佟湘玉】

    【机器人藤田刚，出自精武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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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章 横推

    赵景阳深深的看了眼那车头上那面小巧的膏药旗，收回目光，道：“这周围有多少我们的人？”

    答道：“风闻部一个小队七人，内卫一个小队十二人，保安部五十人、外勤五十人，计一百一十九人。”

    赵景阳点点头：“够了。”

    说：“王公馆的人不准放跑一个，老子先砸烂它,你们跟进扫尾，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打发走风闻部的人员，赵景阳问石头：“有没有烟？”

    石头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

    赵景阳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摇头：“这玩意儿...”

    弹指丢了。

    然后对从车里下来的林依依说：“车里等着。”

    林依依道：“我要跟着你。”

    赵景阳摆手：“张万霖不在这儿。”

    对石头说：“看着她。”

    “是，景爷。”

    赵景阳施施然望王公馆走去。

    到了大门口,早有守门的喽啰看见了他，喝道：“哪里的流浪汉？滚！”

    赵景阳咧嘴一笑,瞥见身边的石狮子，反手抠住狮子的一条腿儿，抡起来，千斤重的大狮子呜的横扫，几个喽啰眨眼成了肉泥。

    即信手一抛，石狮子砸在王公馆的大门上，直把大门砸的粉碎。巨大的匾额掉落下来，赵景阳抬起一脚，踢成了碎片。

    这一番动静，早惊动了王公馆里头的人。

    隐隐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四面八方而来；赵景阳龙行虎步，踩着王公馆大门的废墟，走了进去。

    影影绰绰，许多黑西装冲过来；赵景阳手中，则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青铜色的锏！

    他脚下一动，身影瞬闪；不予人反应，便已杀入最先听到动静冲过来的一队黑西装枪手之中。

    重锏抡起，乌龙出洞，嗡鸣咆哮,所过之处，碰着即死、挨着即碎！

    两个呼吸，这一队七八个枪手，尽数成了地面上支离破碎的烂泥！

    这一条重锏，亦是黑暗中掘出的宝物——其重三百六十斤，色泽青铜，却又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

    可惜如今在赵景阳手里，发挥不出它的真正威力；只凭其重量和无坚不摧的特性，稍具几分杀伤。实是赵景阳本人尚未超凡脱俗，用不得它的妙处。

    几个呼吸杀七八人，赵景阳纵身一跃，起身二三丈、一去五六丈，又杀入另一队枪手之中。

    这一下，枪声已起，惨叫连连之中，却又只几个呼吸，枪声戛然,人尽皆死。

    赵景阳一声长啸,抬起一脚,将之前杂碎大门飞进来的石狮子挑起来，甩开一鞭腿，抽的狮子横空飞起，跨过数十米距离，轰然砸在进门第一幢洋楼上，把个洋楼砸塌了一半！

    “王汉魂，出来受死！”

    王公馆沸腾。

    王汉魂正在客厅与藤田奉茶，种种添油加醋，言说赵景阳如何如何该死；早把藤田的心火挑了起来。

    便这里，听到轰隆隆的巨响和隐约的枪声，王汉魂脸色一变，站起来，便已闻赵景阳长啸之声！

    王妈急匆匆走了进来：“老爷，是赵景阳！”

    王汉魂长长的吸了口气，脸上一个笑容，对藤田说：“这小瘪三果然来了...藤田先生，要不要去瞧瞧这位以武功凶暴著称的赵景阳？”

    藤田站起来，魁梧的身材好像一面墙。他冷笑道：“他敢杀我们东洋人，正好看看是什么成色！”

    王汉魂哈哈一笑：“赵景阳自己登门寻死，我就着这里宰了他，借花献佛，给藤田先生一份见面礼。”

    藤田道：“好。”

    一行人从屋里出来，耳畔便乍然响起鞭炮般的爆鸣。藤田抬头一看，只见前方左右两侧各一栋小洋楼上，两道火舌交叉喷射，子弹如雨下。

    “重机枪？”

    藤田瞥了王汉魂一眼。

    碉楼、重机枪，特么跟战场似的！

    心道王汉魂立足上海滩多年，少有人奈何得了他，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便这时候，一棵大树横空，庞大的树冠招摇飞舞、树干带着大团大团的泥土向左侧碉楼飞去，半空中便被机枪暴雨般的子弹打的粉碎。

    可紧接着，一大片十几块砖头呈扇形跟进，半道上被子弹打碎近半，剩下的如炮弹般砸在碉楼上，轰隆隆一连串巨响之中，左侧碉楼立即哑火。

    紧接着，便见一道黑影呼啸着狂风，以肉眼难以跟进的速度，一跃腾空，跨过五六十米的距离，轰然撞在右侧碉楼上。

    赵景阳一路杀将进来，一队队枪手在他重锏之下化作烂泥，余者仓惶溃散、狼奔豚突，及突进至此，机枪骤鸣、交叉扫射，他忙闪转腾挪，避至一处花坛之后。

    见花坛之中一株大树，即倒拔而出，奋力一投，顺带一脚踢碎了花坛，砖石腾空，啪啪啪瞬间连出十几脚，把砖石作了炮弹，紧随大树之后，一股脑儿向一侧碉楼袭去。

    花树在半空中被子弹打碎，飘飘洒洒，遮蔽一方；紧随而去的砖石借此遮蔽，泰半完好，轰隆隆将那一侧碉楼一面墙壁撞的粉碎。

    碉楼立时哑火。

    赵景阳哈哈一笑，一跃横空，朝着另一侧的碉楼扑去；这一侧碉楼上机枪的火舌跟着他屁股后面吃灰；他魁梧的身体轰然撞击在碉楼上，生生撞穿了墙壁，便抡起一条重锏，当头一锏，将里头连人带机枪砸成烂泥！

    此间灰蒙蒙，天色将杀黑。

    赵景阳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牢牢地锁定在不远处那幢主楼前的几个人身上；他狂笑如雷，扬起重锏，如大鹏展翅，一个起落，便至近前。

    双足落地，践踏的一片蛛网；杀气铺面，骇的面面无色！

    啪啪啪！

    枪声一串，却是藤田举枪爆射。

    虽为赵景阳凶气所慑，但藤田毕竟是军官，反应远不是王汉魂之流可以比拟。一把手枪瞬间打出了机枪的味道，一口气扣出了所有的子弹。

    他身边的两个卫兵也跟着反应过来。两条枪举起来，对着赵景阳就打。

    赵景阳此间，却丝毫不避。

    若说之前的重机枪，对他还有点威胁；眼前区区几把手枪，则万万奈何不得他！

    任凭子弹打在身上，如蚊虫叮咬，只把衣服打碎，身上几个白点，油皮都不曾破开！

    手中重锏嗡鸣两点头，藤田的两个卫兵从头到脚被砸成了不可名状之物。

    赵景阳欺近前，一把扣住藤田脖子，信手一掷，这个在鬼子之中身材出奇高大的军官如稻草一样飞出去，连着背后大门一并砸塌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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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章 嚣狂

    赵景阳提着锏前进一步，王汉魂便禁不住后退三步，直把他逼到屋里，踉跄着跌倒在椅子旁，如老狗瑟缩一团。

    此间王宅，已如沸水翻腾。赵景阳一路杀将进来，手底下的人随后四面跟进,正在扫尾之中。

    赵景阳没忙着杀王汉魂，便自大马金刀，沙发上一坐，脚下踩着微微还在蠕动的藤田。

    横锏膝前，目光如刀：“王汉魂，你还有何话说？”

    都说关键时候不可批话多，便则教人寻机喘气翻了盘，悔之晚矣。但赵景阳全然无所顾忌。

    便此时给王汉魂一门大炮，他又能如何？

    还能轰了赵景阳不成？

    王汉魂连喘了几口气，仿佛下一秒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去见阎王。

    “赵...赵先生...姓王的我服了...”

    一开口，便是伏低做小。

    此时王汉魂心中还有侥幸——便如沈青山前车之鉴，赵景阳不也没杀他？

    服软认输，来日方长。王汉魂心中发狠。

    赵景阳呵呵的笑起来，声音淡漠。

    “你这条老狗，倒也颇有些计较。”他掂了掂脚，脚下的藤田闷哼一声，痛苦不堪。

    “把个东洋鬼子找来，怎的？借鬼子之手来对付我？”

    赵景阳大笑一声，脚下劲力一吐，噗，藤田如泄了气儿的皮球，背心坍塌下去，胸腹已成烂泥。

    王汉魂如感身受，浑身一抖。

    赵景阳道：“休说区区一个鬼子武官，老子哪天兴致上头，跑去东瀛，连他狗日的天皇脑袋给摘下来当球踢！”

    赵景阳站起来,走到王汉魂面前，把那锏尖儿点着他额头，教一张老脸上鲜血长流。

    “老子就是夺了你六姨太，怎的？老子不但要夺你六姨太，老子还要夺你七姨太八姨太！”

    赵景阳满脸凶光：“没找你麻烦，你不求天告地也就罢了，还敢来找我麻烦。当我赵景阳是吃素的不成？老子生来是龙虎，吃肉嚼骨头——天性！”

    “景...景爷...”

    王妈一个女人，此时脸色惨白。

    赵景阳扭头，狭长的眼睛盯着她：“莫慌，你一个女人，待会儿杀你。”

    王妈似要哭出来：“景爷，我有话说。”

    “你有什么话说？”

    “景爷，他...王汉魂，看在戴老板的面子上，可否放他一马？”

    赵景阳一听，嘴角勾了起来：“戴老板？复兴会？”

    王妈咽了口唾沫：“是。”

    “那你是？”赵景阳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王妈说：“我是戴老板的人。”

    “哦。”赵景阳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却瞬间脸色一沉,变化之快,直追六月天气。

    “复兴会又如何？戴老板又怎的？”他冷笑连连：“这人呐,做错了事，就应该为之负责，今儿王汉魂的命，我要定了。戴老板的脸面，在我赵景阳这儿，不值钱！”

    这会儿，一队内卫驱赶着一群莺莺燕燕、男女老幼走了进来。

    “景爷！”说：“王家的人都在这儿。”

    赵景阳瞥眼看去，先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便说是王汉魂的老妻；然后是几个姿色不错、婀娜各异的，便是王汉魂的姨太太们。

    余者幼弱男女四五个，皆是王汉魂的子女。

    一群人鹌鹑般，瑟瑟发抖。

    这老狗年纪不小，儿女确是幼弱；王汉魂家眷老小，风闻部皆有打探，倒是不曾听说这厮有成年的儿女。

    或是早早安排，改名换姓？

    知道自己丧尽天良，留个血脉？

    倒也未必不是。

    不过无关紧要。

    赵景阳一脚将王汉魂踢到中间，把一条重锏拄着沙发上，目光扫过这一群男女老幼，淡淡道：“给这老狗生了儿、育了女的，站出来。”

    在赵景阳强大杀气的压迫之下，几个女人里，有两个站了出来。

    那老太婆却是个稳如泰山的，虽然颤颤巍巍，却没出列。

    “把她们两个，连带几个小崽子。”赵景阳眼中凶光直冒：“还有这老太婆，拖出去，埋了！”

    内卫面色如石，立时上前，拖着几个就走。

    便一片哭天喊地。

    剩下两个女人，骇的扑跪在地，连连告饶：“饶命！饶命！”

    赵景阳呵呵一笑：“别喊啦大嫂。”

    便对另一个内卫招手：“拿一把刀来。”

    内卫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双手奉上。

    赵景阳捏着匕首，掂了掂，叮当一声丢在两个女人面前：“拿着这匕首，宰了王汉魂，我饶你们性命！”

    此言即出，王汉魂猛地跳将起来，如一条泥鳅，望门外就钻。

    赵景阳呵呵一声，手中重锏飞出，扎入王汉魂的腰子，将他钉在地上！

    王汉魂一声惨叫，竟是洪亮的很呢！

    这厮之前有气无力都是装的。可惜，在赵景阳面前，他装的再像，也是个卵，毛用没有。

    这厮虽是个老狗，但一身气血，比许多年轻人还要强盛。分明是个练武的。

    赵景阳能看不出来？

    王汉魂这里惨叫连连，两个女人目光落在匕首上，其中一个切齿咬牙，一把抓起匕首，转身便扑到王汉魂身边，脸上扭曲着，闪过一抹快意。

    噗噗噗！

    连刺三下，下下刺在王汉魂的背心！

    王汉魂立时如上了岸的鱼，上半身弹簧般支起来，瞪大眼睛，无声张嘴，一口气儿没上的来，噗通，挂了。

    女人握着匕首，浑身一颤，叮当一声匕首落地，即大哭起来。

    赵景阳道：“看来还是个有故事的人。”

    目光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把这个拖出去，埋了。”

    每当赵景阳说出‘埋了’两个字，一旁的王妈就颤抖一下——她发现，赵景阳的凶暴，真的难以言喻。

    若平常人，面对老弱妇孺，怎么也会生出一点恻隐之心。当然，似王汉魂这种货色，自然是没有的——因永鑫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不可计数。

    但赵景阳之前的名声虽然凶暴，所作所为，却从无欺压市民，反而处处体现出一股仁爱怜悯之心。

    可这里，哪儿有什么仁爱怜悯之心？

    王汉魂几个幼弱儿女，说拖出去埋了，就拖出去埋了，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过来。”

    赵景阳目光钉着亲手杀死王汉魂的女人身上：“过来。”

    女人身子一颤，缓缓爬起来，挪着步子走到赵景阳面前。

    “叫什么？”

    女人低声说：“露伶春。”

    “有什么故事？”

    女人抿了抿嘴：“王汉魂强抢民女，我本有相好的。”

    赵景阳点头：“这样么。”

    【露伶春，出自远大前程，饰演者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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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章 新世界

    赵景阳打量着她，脸上略有憾色：“刚我与王汉魂发了狠话，不但夺他小六，小七小八我也要夺。可你这姿色，属实差了一筹。”

    摆了摆手：“给她一百大洋，送她出去。”

    露伶春一听，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不敢置信。

    赵景阳不多看她一眼，早有内卫过来，教她出去。

    便屋里，只剩下个王妈。

    赵景阳磕了磕重锏，沉闷几声响，说：“今儿我不杀你，你回去给你们家戴老板带个话——我赵景阳，不是好惹的。谁特么惹毛了我,不管他是谁，我这条重锏，便要打破他的脑袋。听清楚了吗？”

    王妈无言。

    赵景阳将重锏往肩上一扛，大步离开。

    出了门来，内卫小队的队长早是候着，说：“景爷，都处理完了。”

    又说：“巡捕房的人过来了，咱们的人正挡着。”

    赵景阳点点头：“这儿收拾完之前，禁止那些狗皮子进来。硬闯的，弄死。”

    “是，景爷。”

    赵景阳一把撕掉身上破碎的衣衫，光着膀子走出废墟般的大门，狭长的眼睛里一道目光从不远处那群巡捕身上扫过，冷笑一声，指了指挂着膏药旗的车：“砸了！”

    便直往自己的车走去，上了车，对石头道：“去新世界。”

    石头回了声：“是。”

    驱车而走。

    车上，林依依大眼睛忽闪忽闪,说：“这么快？”

    赵景阳一听，侧脸瞧她：“快？”

    “才不到十几分钟呢。”她说。

    赵景阳嘿嘿笑起来：“今晚上就让你知道，我是快是慢。”

    林依依愣了下，半晌明白过来，脸一红，啐道：“流氓！”

    ...

    新世界，此时已枪火阵阵。

    瀚海超过一半的力量集中在这里，悄然之间，早将新世界围的水泄不通。

    陆昱晟、张万霖、沈青山和赵华安，他们在里面密谋，却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立时，一群人从里面风急火燎的冲出来。

    交火，从这里开始。

    面对瀚海的围堵，这群人一冲出来，便碰了个头破血流；没奈何，只得重新退入新世界,依托娱乐城进行反击。

    赵景阳抵达的时候，零星的枪声还在继续。

    三毛早候着了。

    赵景阳下了车，举目瞧了眼新世界,见那本该金碧辉煌的门脸，此时已打的稀巴烂。而周围，除了瀚海的人，再无一个活物。

    三毛说：“景爷，人一个没走脱，全堵在里面。”

    说：“您只一声令下，这玩意儿...”他拍了拍腰间悬的两颗手榴弹：“我立马扔进去，教他们尝个鲜。”

    赵景阳冽了他一眼：“怎么把这玩意儿也带出来了？”

    赵景阳手底下，火力绝对凶猛；他有钱，有门路，这段时间，陆陆续续，通过孟绪安，实在囤了不少军火。

    除了没有大炮，该有的都有。

    “谁特么教你扔这玩意儿了？”赵景阳敲了他脑门一下：“这儿不比王公馆，王公馆的人九成九该杀；这新世界是娱乐场所，到此玩耍、与此事不相干的人不在少数。王汉魂全家老小老子杀起来不手软，这里面不相干的，却不能乱杀，坏了老子原则。”

    说：“派个人去喊话，教沈青山、陆昱晟、张万霖、赵华安给老子滚出来磕头。”

    三毛露出为难之色：“咱们先前打的凶，怕是他们不敢出来呀。”

    赵景阳道：“你小子不知道把他们妻儿老小都捉过来吗？”

    三毛闻言一拍脑子：“景爷，您凶！”

    “滚。”

    三毛嘿嘿道：“癞痢哥带了人去扫底，我这就派人去跟他说一声，把些个妻儿老小捉来这里。”

    赵景阳抵达新世界，这边枪声歇止，里头也跟着偃旗息鼓。

    一时间，新世界内外安静了下来。

    里头，沈青山几人皆面色铁青，围坐着桌子；陆昱晟呼啦呼啦一圈圈的拨着电话；其他三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新世界的客人们被赶到大厅的一角，全蹲着，缩成一团。新世界的内部的局面，此时掌握在这几个人的手里。

    陆昱晟握着电话，强压着心中惊怒，道：“范副督察，你的人半小时内能不能到？”

    “什么？不能？！”

    “沈达阻拦？事发不在法租界？无权管辖？！还有冯敬尧？”

    陆昱晟切齿，喘了几口粗气，挂了电话，又继续拨。

    “沙逊先生...”

    “好...请您尽快...”

    又挂了，再拨。

    陆昱晟已拨了十几个电话，但确切予以他回复的，只有两三个。多是说先了解一下情况，说什么稍后再回话云云。

    陆昱晟心下渐凉。

    他丢掉话筒，深深的吸了口气：“患难之间，不见交情啊！”

    此言一出，沈青山咧了咧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如此，区区交情，又算什么？”

    他刚刚也打过几通电话，得到的回应并不比陆昱晟强。

    旁边的张万霖黑着脸，这会儿十分安静。

    他嚣张惯了，此间却极是沉默——心中难免后悔，特么就不该招惹赵景阳！谁能料到这厮居然这么狠！

    吐出口气，张万霖嘿然道：“老大怕是完蛋啦...老二，也不知咱们今天能不能出这个门...上海滩混了几十年，没想到我张万霖也有今天！”

    赵华安闭着眼睛，喃喃道：“是个狠人啊...他就不怕事后遭人记恨，引得群起而攻之？”

    这时候，外头喊话了。

    “沈青山、陆昱晟、张万霖、赵华安，我们景爷说了，教你们几个狗东西滚出来磕头！”

    听到此言，几个人脸色更加难看。

    沈青山忽然苦笑：“赵景阳来了...王大老板完蛋了...咱们也要完蛋了，这儿挡不住他。”

    作为见证过赵景阳肆虐无敌的亲身经历者，沈青山很清楚，就新世界这点力量，绝对挡不住赵景阳的横冲直撞。

    陆昱晟却神色一动：“我看未必。”

    他说：“赵景阳若是到了，这会儿怕早该打进来了；要么他没来，要么...”

    他眼睛一亮，扭头看向了大厅一脚被驱在一处的那些客人。

    陆昱晟笑了起来，抚掌道：“今天还有的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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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章 全崩了

    张万霖几人顺着陆昱晟的目，齐刷刷钉上那群客人；都是一路的货，哪儿不明白陆昱晟话里的意思？

    张万霖哈哈大笑：“老二说的有道理！”

    他脸上露出凶光：“我听说赵景阳那厮对不相干的人反而极好。莫非那厮顾及着这群客人？”

    沈青山皱眉：“这不大好吧？”

    说来这群客，因着是新世界的常，与沈青山皆是熟人。

    张万霖嗤笑一声：“你特么自己都快活不了，你还顾得了谁？！”

    沈青山闻言摇，自嘲一笑：“没想到我们几，竟是要靠着一群客，才寻得见生机。”

    “少特么废话...”张万霖站起，抓了桌上的，抬步往那群客人走去。

    却这时，外头喊话内容一变。

    “...沈青山、陆昱晟、张万霖、赵华，你们四个狗东西听好，景爷知道你们一定会拿里面的客人为，景爷今天就做一回好人——你们四个狗东西的妻儿老，已在我瀚海手，不想全家死，都给我乖乖滚出来磕头！”

    听到此，张万霖瞪大眼，止步当场。

    他猛地将手枪摔到地，发疯一样怒吼：“赵景阳！赵景阳！我要杀了你！”

    这一，无论沈青山、陆昱，还是那赵华，都失魂落魄。

    这些人心黑如，不知做过多少丧尽天良的事——但这些，他们能在别人身上，却容不得被人在他们身上做！

    那群客人也听的分，立时警觉起来。

    外，喊话的内容再变。

    “里头的枪手听好，景爷大人大，今天不跟你们计较；只消将沈青山、陆昱晟、张万霖、赵华安捉出，景爷不但饶你们性，还大大有赏！”

    这句话过，里头的气氛再度生变！

    枪手们的目，若有若无的从陆昱晟四人身上擦过一遍又一遍！

    陆昱晟四人心下胆，通体冰凉！

    “好手段！”

    陆昱晟切齿间崩出这几个字。

    张万霖瞪大眼，扫视四，怒骂道：“看什么看？！老子给你们，给你们，怎，反骨啦？！”

    这，外头喊话更进一步。

    “景爷就地悬，陆昱晟四，各一万大洋赏金！捉人出，当即兑现！”

    这，枪手们躁动，更明目张，一双双眼，钉住了四人！

    这时，那群被驱至角落的客人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是生是，一万大，先下手为强啊！”

    枪手们其实早已丧胆。

    之前一番枪，本就死伤惨重；被围困在新世界里，心中惶然不自安。是人都怕，何况这些帮会的枪手？他们又不是有信仰的坚定战士！

    不知谁踏出了第一，立，皆将枪口调，对准了陆昱晟四人。

    ...

    新世界的破破烂烂的大门缓缓打，一群枪手推搡着陆昱晟、张万霖、沈青山和赵华安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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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投降啦！”

    叮叮当，一条条枪落地有声。

    赵景阳站在街，背负双，静静的看着。

    “愣着干嘛。”

    三毛嘿嘿挠，立马带了，将陆昱晟四人捉了过来。

    那群枪手站在一，规规矩矩。

    “让他们跪着。”赵景阳指了指陆昱晟几，信步则走到那群枪手面前。

    “你们很好。”他说了一，对旁边站着的龅牙招了招手：“，里里外，新世界搜一，四万现大洋该是有的。拿来赏给他们！”

    这，被强行按着跪倒在地的沈青，险些吐血。

    龅牙道：“，景爷。”

    “谢景爷！”枪手们精神大振。

    赵景阳不再理会这帮枪手。

    转身走到跪着的陆昱晟四人面前。

    张万霖还在挣，想(本章未完！)

    一二一章 全崩了

    要站起来。他咬牙切，怒目瞪着赵景，恨不得把他咬死。

    赵景阳目光落在他身上：“张万霖？”

    “就是你张爷爷！”张万霖尤自不肯服软。

    赵景阳点了点，招手：“还不过来。”

    林依依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眼睛钉着张万，浑身轻轻颤抖。

    “准备怎么报仇？”赵景阳道：“，还是刀？”

    林依依一，犹豫了一下：“枪。”

    赵景阳撇了撇，旁边的一个内卫便将一把手枪递了过来。

    林依依接过手，举起，枪口对准了张万霖。

    她眼睛发红：“张万，你这个畜，你也有今天！”

    张万霖不减凶，抬头望着林依，脸上肌肉抽搐。

    啪！

    一声枪，张万霖半边脑袋壳子被子弹掀，一粒眼珠子滚落出，红的白的洒了一地。

    挂了。

    林依依手中的枪叮当落，身子一软；赵景阳一把将她揽，道：“报仇是什么感觉？”

    “空荡荡的...”林依依轻轻一，低低而泣。

    张万霖被一枪打，其他三，尤以赵华安最是惊怖；身下渐，尿了一裤裆。

    赵景阳摆了摆手：“把这厮拖走。”

    三毛领，招手来了两，将赵华安拖到了一边去。

    赵景阳这里蹲下，目光扫过陆昱晟、沈青，含笑道：“你们本事不，能逼的老子下狠手啊。”

    他拍了拍沈青山的脸：“饶你一命不自，偏偏想，你，老子该不该成全你？”

    沈青山无言。

    旁边陆昱晟开口了：“赵先，都是有头有脸的，不如给个痛快。”

    赵景阳哈哈大笑：“你特么也有脸在我面前说话？！嗯？！”

    甩起一巴，将陆昱晟打翻在地：“怎么？见过老子一两，你以为在我面前就有面子了？你是个什么东西？！”

    陆昱晟脸色青红交加。

    赵景阳失去了人前显圣的兴，站起，抓了，啪，结果了两人的性命。

    然后对三毛说：“放他们过来。”

    却是远处街，好几个衣冠楚楚，洋人、华，被瀚海的人拿枪堵着。

    三毛点，刚走两，转身回来：“景，大抵是不必了。”

    那边街口的，清晰看见枪火中跪着的人倒，多是不曾犹，转身即走——特么人都死，还来个屁呀！

    赵景阳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接收地盘吧。对，好好审审赵华，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三毛点头：“晓得，景爷。”

    赵景阳又瞥了眼那些枪，此时龅牙正在给他们发钱。赵景阳下巴点了点那，说：“知道怎么做？”

    三毛咧嘴：“都不是好东，当然是斩草除根。”

    赵景阳点，搂着林依依望车走；却听到喊声：“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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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一章 全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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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章 重要消息

    赵景阳转脸一，见那群枪手之，有个人向这边冲过来；内卫当即挟住，他过不，只得一脸焦急的举着手大喊。

    赵景阳收回目，不予理，继续望车走。

    那人又喊道：“景，求您，给个机会！小的有重要消息！”

    几是要哭出来了。

    赵景阳止，转身过，对那边招了招手。

    内卫便放开了那，那人连滚带爬扑过，在赵景阳面前摔了个大马趴。

    “谢谢景，谢谢景爷！”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钉着他：“什么重要的消息？”

    这人一骨碌爬头哈腰：“景，小的名叫洪三，刚加入永鑫不，还是被迫的；小的没过什么，小的想跟您混！”

    赵景阳打量着他：“聪明人？”

    洪三元捣蒜似的点头：“景，小的真没做过孽啊！小的加入永，还不到十天呢！”

    “说消息。”赵景阳平淡道。

    洪三元吸了口气：“小的听到陆昱晟他们交，知道景爷已去过王公，以景爷的威，王公馆定被夷为平地。景爷您可能认为已经杀掉了王汉，但小的却知，那只是他的替身！”

    替身？！

    赵景阳闻，神色不禁一动。

    “替身？你怎么知道的？”他眼睛缝，寒光大作。

    洪三元打了个寒，战战兢兢道：“中午我和齐林去跟王汉魂通报夏师爷被您打死的消，隐约见着屋里有两个王汉魂...虽然没进，但景爷您相信，我真瞥见了两个王汉魂！”

    说：“不信我把齐林叫过，您问，他也瞧见了！”

    说，便跟那边招手。

    早有个枪，没跟着一起领，就一直张望这边；见洪三元招，忙奔跑过来。

    “你也瞧见了两个王汉魂？”赵景阳钉着齐林。

    齐林禁不住看了洪三元一，咽了口唾，用力点头：“瞧见了。”

    赵景阳颔，对身侧三毛说：“这两个说的要是真，你小子这，又脱线了。”

    三毛挠，皱眉不已：“还真没打探到过...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王汉魂屹立上海滩三十年不，有些保命的手段倒也合理。景，我再派人去打探。”

    赵景阳摇了摇头：“若真的王汉魂跑，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他；你盯着公共租界南边的局，看永鑫是轰然倒塌、被冯敬尧和其他小帮会瓜，还是稳住一部分形势。”

    顿了顿：“如果稳得，说明王汉魂未死。如果稳不，那这两个就是在撒谎。”

    说：“他们交给你了。”

    三毛点头：“，景爷！”

    赵景阳搂着林依依即走。

    看着赵景阳上车、离，洪三元和齐林齐齐吐出一口长气。洪三元脸上堆，凑到三毛身边：“您贵姓？小的洪三元...”

    三毛道：“赵三毛。”

    洪三元谄媚道：“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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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毛一，三爷？有点逼格啊。

    便昂着头点了点下巴：“你们两个老实，乖乖配合；若有多余的心，哼哼...”

    这会，枪声乍起。

    那群领了钱、欢天喜地簇拥着离开的枪，在转身的片，身后枪火大，不片，全死在了街头。

    这屠杀一般的场，洪三元和齐林脸色唰的就白了。

    洪三元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他生来机，之前便察觉到了危机；这才冒死喊住赵景，扯出了王汉魂非王汉魂的勾，如今看，果然保全了性命。

    汽车不急不缓的驰行在马路，车，林依依忽然道：“那两个小混混说的是真的吗？王汉魂金蝉脱壳？”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他们没说谎。”

    当着赵景阳的，有本事说谎不被发现，精神意志之强，必须要超过赵景阳本人。

    赵景阳(本章未完！)

    一二章 重要消息

    在黑暗中磨砺了不知多少时，精神意志之，这世，绝无人能，而况乎两个小混混？

    倒是在王公馆杀人的时，没察觉到异，这会儿回想起，当是自己表现凶，使人心中全是恐，压住了其他的念，以至于没能捕捉到异常。

    甚至于这会儿赵景阳都能猜到王汉魂可能在哪儿——复兴会！

    他不让三毛直接去，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

    不过到底如，还得过了今晚。如果永鑫在死了陆二、张三的前提下还稳得住一块地，就说明王汉魂真的金蝉脱壳跑了；如果一夜崩，涓滴不，那两个小混混就是在撒，宰了即是。

    王汉魂若真来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倒也属实是个狠角色。难怪屹立上海滩三十年不倒。

    他自己不动声色跑，妻儿老小留着给赵景阳，还把小鬼子拖下水。这等心狠手，实令人叹为观止。

    眼下赵景阳心中怒气散了许，心思十足的清明。

    经此一，瀚海的威风是彻底打出来，他赵景阳的威名再度爆炸；但麻，也将紧随而来。

    且不说其他帮会的忌，可能导致他们联手对抗瀚海。

    大规模使用枪，造成市政厅、巡捕，乃至于洋鬼子的紧张。

    挑翻了永鑫、远，导致他们背后的人利益受，这些都不，单说两，复兴会、小鬼，便无疑是当务之急的巨***烦。

    一路无，车子在赵宅大门口停下；下了，赵景阳轻轻捏着林依依的脸蛋：“洗白白等着老子。”

    招了招手：“过来个，送林小姐去后院七号小楼。”

    言，径自望主楼而走。

    ...

    “是个狠人啊。”一处古色古香的屋子，坐着几个，站着一个人。

    站着的人捏着一支香，轻轻来回踱步。

    “王老板这回是失算啦。”这人叹道：“老弱妇，连猫猫狗狗都杀了干净。”

    他看向正经危坐的王妈：“他还，他赵景阳不是好惹的？谁惹谁死？”

    王妈正色道：“他是这么说的。”

    说：“王公馆上百枪，两挺重机，没伤到他一根汗毛；藤田刚和他的卫，三把手枪当着面射，只打碎了衣衫不见血。王公馆前面一片被打成了废，这个人很邪，不是常人。”

    说：“戴老，咱们怎么应付他？”

    【洪三元、齐，出自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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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章 重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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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章 又来个

    赵景阳回到书，抓起电话给顾静江拨了过去：“老，你过来一，我在书房等你。”

    顾静江回道：“景爷稍，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赵景阳轻轻搁下话，想了，复拿，拨了几圈：“我找孟绪安。”

    片刻，电话那头传来孟绪安的声音。

    “赵先生做的好大事！”孟绪安语气惊叹：“听说把远大、永，一锅端了？”

    上海滩不大不，似赵景阳今日所为之，不到一个小，该知道人的就都知道了。

    赵景阳道：“你倒是耳目通灵。”

    说：“欺负到我赵景阳头上来，我若不教他个，何以立足上海滩？”

    孟绪安道：“你这个‘，教的有点大呀。”

    说：“就这十几分，我接了七八个电话；道是我与瀚海来往密，问问细节。我哪儿知道什么细节？本早想跟你打个电话问，又怕你正忙着。”

    赵景阳道：“你帮我探探风，尤以洋鬼子方面。今日此，果然不，我得提前有个预计。”

    孟绪安道：“这事后，麻烦肯定不小；不过我琢磨着你也不必过多担心。洋鬼子也怕，不是吗？”

    赵景阳哈哈大笑：“你说的对。”

    孟绪安道：“今日之，洋人轻易不会跟你过不去；但要防着他们曲线行事——说不得会给官府施，借官府之手对付你。”

    赵景阳闻，嘿然一声冷笑：“官府的人也怕，不是吗？”

    孟绪安沉默了一，道：“最好大事化小...”

    说：“瀚海虽然崛起时间不，但你赵老板的行事作，其实已得罪了很多人。就说咱们永利银行的董事，那位代理董事长凯瑟，你与他便是敌非友。”

    赵景阳道：“这我知道。”

    凯瑟，就是怡和洋行背后的执掌，而怡和洋行是以大宗烟土贸易起家的路数。及至如，国外涌入的烟，也有很大一部，是怡和洋行的门路。

    赵景阳不做烟土生，还禁止烟土在自己地盘内流，间接损害了这些狗东西的利益。

    之前是因为地盘，今晚这一遭过，赵景阳的地盘迅速膨，若瀚海规则不，上海滩便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区域不通烟土。这对他们来，恐怕难以忍受。

    “不过没关系。”赵景阳道：“除非他们不怕死！”

    淡淡的语气，杀机毕露：“今晚上到底是一个开，还是一个结，是大事化，还是小事化，这不单单在我。孟，你给他们带个，问问他们。”

    孟绪安哑，半晌：“好，还是赵老板你厉害！这话我会带到的。”

    说：“有什么重要的消，我一旦得，会立马通知你。”

    “好。”挂了电话。

    顾静江还没，董红玉和方艳云却来了书房。

    林依依到了后，她们便知道赵景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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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姑娘说的含，不知道事情到了哪一步了？”董红玉面有忧色：“景，你没事吧。”

    赵景阳摆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

    说：“早说了这些事不要你们管。”

    便推着两女出去：“今晚上别等我。”

    两女无，只得离开。

    不多，顾静江来了。

    “景爷。”

    赵景阳道：“坐下说话。”

    道：“我这儿刚回来。沈青山、陆昱晟、张万霖都被我宰，倒是王汉，似乎金蝉脱壳跑，留了个替身给我杀。”

    短短一句，事情明明白白。

    顾静江听，深深的吸了口气。

    太，太迅猛了。

    景爷不出手则，一出手便石破天惊。

    但后，麻烦必定接踵而至。他抬头望着赵景阳：“景，您吩咐。”

    赵景阳颔首：“市政厅那，你立即与之接(本章未完！)

    一二三章 又来个

    ，就说我赵景阳见上海滩的一些地方过于老，打算捐他两百，助力市政厅施政。”

    顾静江点头：“是。”

    赵景阳又说：“还有容氏...”

    他沉吟了一下：“你跟杨秀成私下里联络联，就说我赵景阳看他是个人，问他愿不愿意跟***。”

    顾静江一怔。

    赵景阳道：“今日之，对容定坤也是一个震慑；但容定坤未必会老老实，说不定上蹿下，给我添乱。既如，不如走个先手；赵华安已经落入我手，若再策反了杨秀，容定坤还有何能为？反手就能灭了他！”

    顾静江心下叹，道：“我知道，景爷。”

    “快去办。”赵景阳说：“时间不等人。”

    打发走了顾静，赵景阳静坐如，微眯着眼，脑子里思绪万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子，眼看已将两，二牛第一个回来了。

    “景，内卫的活儿干完了。”

    赵景阳给他倒了杯水：“现在情况怎么样？”

    二牛说：“形势大致稳定；按着景爷的要，咱们已经完成了将火车站、会德货仓及码头连成一片的计划。”

    说：“龅牙和癞痢哥正在收尾。三毛盯着南边。”

    赵景阳听，拿来地，划了一圈：“全拿下了？”

    二牛肯定的点了点头。

    赵景阳摁着地图：“好。”

    反击是其，巴掌乎到脸，不给他们一个，赵景阳气不顺；反击的同，拿下所需的地，主要是把火车站、会德货仓和码头连成一片。

    都达到了。

    二牛说：“沈青山、陆昱晟和张万霖、赵华安的家眷老，景，这些人已处理妥当。”

    说：“就是陆昱晟家宅里一个女，嚷嚷着要见您。我瞧着...便带过来了。”

    赵景阳一，眼睛冽着二，见他嘿嘿模，立时知道了怎么回事。这是有先例的——方艳云就是这么进的赵景阳家门。

    料来这女人长得属实不，要不然二牛不会专门提起。

    赵景阳一把拧住二牛耳朵：“好小，有想法。”

    二牛垫起，咧着嘴：“景，耳朵掉了！”

    松，闷哼一声：“人呢？”

    二牛一副‘我就知，的模，便往外喊了一声：“带进来。”

    于是进来个女的。

    这一，果然生的不错——紫花的短袖旗袍映衬着婀娜的身，红唇大波，脸上却十分沉，神态与打扮形成一种强烈的比，十分鲜明。

    她静静的看着赵景，脸上有一丝羞涩。

    但赵景阳却清晰的感受到了她内心深深的憎恨。

    这是来献身，也是来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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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章 又来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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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章 辣手

    赵景阳却是来了点兴致：“叫什么？”

    “钟小五。”她轻声回答。

    赵景阳点点头：“小五？认得小六？”

    钟小五说：“认得。”

    赵景阳笑笑：“自己一边坐着。”

    便不再理会她。

    转对二牛说：“内卫攻，劳苦功，每人一千大洋的奖，你拿一万。下去跟他们，好好休息。”

    二牛咧嘴一笑：“多了。”

    赵景阳敲了他一，翻手取出装着气血丹的玉管，数了八十，用瓷瓶抓装，丢给二牛：“你八，其他一人一，滚。”

    走了二，赵景阳仿佛忘了还有个小，眼睛钉着桌面地图上红色线条圈起来的区，轻轻吐出口气——地盘是拿下，丝毫没打折，接下了有的忙啊。

    凌晨三，癞痢回来了。

    这小子进，瞥了眼旁边坐着的小，嘿嘿笑了一声——这厮大概也知道了二牛捡了三毛的路数。

    说：“景，龅牙留在新世界镇场，没回来。”

    赵景阳点点头：“顺利？没其他不长眼的来争地盘吧？”

    癞痢笑说：“今天这么大动，哪个不长，敢跟咱们瀚海虎口夺食？”

    赵景阳道：“明天开，新收的地盘执行咱们的规矩。你去休息一会，天亮前带人过，配合龅，立即执行。”

    “，景爷！”

    赵景阳又给了他一百粒气血丹：“外勤四十，保安六十粒；你和龅牙一人八粒。修行过法门，按着功，你们自己看着分。”

    癞痢欢喜的接过丹药：“好东西呀！谢景爷！”

    赵景阳拍了他一巴掌：“另，参与今日之事，普通成员每人奖励一百块大洋；小队长三百、队长五，大队长一，你和龅牙一人拿一万。”

    癞痢道：“多了。”

    “滚。”

    “好勒！”

    到凌晨四，三毛终于回来了。

    “景，我回来啦！”

    这小，最是嬉皮笑脸。

    赵景阳瞪了他一眼：“说吧。”

    三毛道：“南边已尘埃落定——突然跳出来一个叫聂人王的家，永鑫残存的势力全倒向了这厮；几个跳的欢的小帮会占了几条街还没来得及高，头目就给不明不白的摘了脑袋。”

    说：“冯敬尧那家伙的手下刚进入公共租，未及高歌猛，就偃旗息鼓退了回去。”

    赵景阳一，嘿嘿一声冷笑：“聂人王？”

    三毛道：“我远远瞧了那个聂人王一，不是王汉魂。”

    赵景阳道：“当然不会是王汉魂。”

    他思忖道：“这个聂人，当是某些人推出来的棋子而已；之前名声不，听都没听说，一下子却得到永鑫所有残存势力的效，，复兴会？手脚不慢啊。”

    赵景阳第一时，便想到了复兴会。

    道：“这么，永鑫的地，几乎未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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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毛道：“几乎未损。”

    赵景阳这一回夺来的地，公共租界部，还不到四分之，原属远大。目的是将自己的地盘连成一片。

    瀚海毕竟时间短、体量不，又因着宁缺毋，没有多余的人手兼顾南边；以至于突然跳出来一个聂人，几乎全盘接手了永鑫留下的一切！

    赵景阳动的，冯敬尧没占到便，远大被彻底消，永鑫却是改头换面！

    这里头得失如，实在不好细说。

    但赵景阳肯定不亏就是了。

    虽然冯敬尧没能进入公共租，但赵景阳拉冯敬尧入局的目，到现在看，同样达到了。

    他只是不想公共租界群雄并起——那样太乱、太麻，所以引冯敬尧入，将地盘交给他这条大蟒帮赵景阳占着。

    现，聂人王跳出，乱局没有出现。

    冯敬尧也，聂(本章未完！)

    一二四章 辣手

    人王也，对赵景阳来说都一样。

    “南边继续盯着。”赵景阳琢磨了一，道：“我没叫停之，每天杀一个聂人王手底下的骨干。”

    三毛听，道：“每天只杀一个吗？”

    赵景阳瞪他：“你小子杀性不小啊！不杀一个杀几个？”

    这一番思，缘，还在王汉魂。赵景阳心，聂人王大概率是复兴会推出来的棋，而王汉魂也极有可能是复兴会保下的。

    赵景阳说了要杀王汉，现在没杀，杀了个替身；他得给复兴会释放足够的信，告诉他，他赵景阳不会善罢甘，告诉他们他赵景阳绝不是好惹的！

    他等复兴会自己上门给说法。

    说完事，赵景阳丢给三毛一粒气血丹：“风闻部每个成员二百大洋奖，小队长五百。你小子一毛没有。”

    说：“二牛他们每个我给了八粒气血，一万大洋奖金；你小子我给一粒。记着这回的教，特么要是还有这样的，而你小子没能提前得到消，老子打断你的腿！”

    三毛沮着，接过丹，哀叹道：“景，一粒是不少了点？再给一粒呗？”

    “滚！”

    打发走了三，今晚上算是尘埃落定。

    看看时，已是四点，天就快亮了。

    赵景阳这才将目光落在钟小五身上。这个女，安安静静的坐，几个小，一动没动。

    赵景阳从书桌后面出，走到她面，伸出手。

    女人站起，很自然的挽起赵景阳的胳膊，两人走出了书房。

    下了，至后，鳞次栉比的小洋楼此时只一座还亮着，就是七号楼。

    赵景阳便挽着这个女，感受着她的柔软和身上的香味，不紧不慢往七号楼走去。

    推门而，厅子里灯火通，但没人。

    赵景阳瞧了眼楼，听到一丝动静——大抵是林依依听到赵景阳进门的声，产生的反应。

    赵景阳哈哈一，一把将女人扛起，噔噔噔上了楼。

    翻云覆雨自不，双拳四手无分解。

    直至天，朝阳从窗户里照进来。赵景阳一下子睁开了眼，对上了一道满是仇恨的眼神——冰凉的水果刀正在他脖子上切割。

    赵景阳施施然捏住水果，将之挪开；然后轻松撑起身，环臂扣住女人。

    “你在等我睡着？这刀子削果皮还，杀人怕是不够。，告诉我你的故事。”

    钟小五一脸惨然：“我为陆昱晟报仇。他救过我。”

    “哦。”赵景阳将她拉近眼前：“那，想死？”

    女人无，但眼神决然。

    赵景阳点了点，一只手放在女人脑后。

    噗！

    一股劲力迸，女人的眼睛猛地瞪，眼中神采瞬间消失。

    【钟小，出自罗曼蒂克消亡，饰演者钟欣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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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章 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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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章 武田

    没惊动睡熟过去的林依依，赵景阳给女人穿好衣服，夹在肋下，下楼出门，招来一个内卫：“找口棺材板，寻个有风水的地儿埋了。”

    内卫应声，接过尸体。

    赵景阳到后院练功。

    练着，却是发出一声感叹：“人性之恶呀！”

    二牛这时候过来。

    赵景阳干脆也不练武了，道：“陪我走两招。”

    二牛不啰嗦，扒下外套，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赵景阳三米距离，合身一扑，举拳就打。

    赵景阳轻描淡写将他拳脚封堵的滴水不漏，过了几招，退开：“无趣。”

    说：“是问那个女人的事？”

    二牛嗯了一声，道：“景爷，您这回可算是辣手摧花了。”

    赵景阳摇了摇头：“辣手摧花么。”

    说：“这个女人是来报仇的。你小子知道老子的爱好，美丽的女人，我总愿意另眼相待。可惜，她不要这个机会。”

    二牛了然。

    景爷虽然惜花，但绝不优柔寡断。

    在二牛看来，那个女人作为陆昱晟的家眷，没了陆昱晟，下场可想而知。又瞧着长得不错，便效了三毛旧事。

    其实也算是给那个女人一条好路。

    陆昱晟作孽太多，仇家不说遍地，但不会少。陆昱晟没了，仇人的气就会撒到活着的人身上。

    可惜这个女人不是个随波逐流的。

    “说是陆昱晟曾经救过她。”赵景阳摇了摇头：“虽然是个女人，却强过许多男人。”

    “倒是我，昨晚上占了她便宜，又亲手杀她；倒不如见面就杀了她，给她个痛快。”

    二牛沉默了一下：“有错在我。不该送她过来。”

    赵景阳哈哈一笑，拍了他一巴掌：“这回不算，下回送来，再看。”

    二牛一脸无语——景爷还是景爷呀！

    乱七八糟的事，动摇不了赵景阳的心意。跟二牛聊了一会儿，又指点了他一些练功的诀窍，便回后院，吃早餐。

    至于那个叫小五的，直抛了云端。

    女人们都起来了——除了林依依。

    饭桌上，方艳云说：“今天约了皮埃尔谈码头的事。”

    赵景阳呼噜了一口米粥，道：“推了吧，过几天再说。”

    董红玉道：“还没完？”

    赵景阳道：“大致算是完了，但可能有余波。”

    子宜放下筷子：“永鑫还在吗？”

    赵景阳抬头看着她，笑一声：“永鑫没了，换了个聂氏。”

    子宜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赵景阳吃完早餐，丢下筷子，道：“三五天之内都别出去晃悠。王汉魂可能跟我玩了一出金蝉脱壳，我得找到他脑袋，平息了所有麻烦再说。”

    道：“手底下的事，能通过电话遥控就用电话；不能，就先放着。”

    然后一个嗯嘛了一口，又叮嘱了一声：“林依依得睡到中午去，帮我看着点。”

    到前庭，书房里，赵景阳刚坐下不久，电话铃声响起。

    “哪个？”

    “是我，景爷。”是顾静江。

    顾静江说：“景爷，麻烦来了。”

    “哦？”赵景阳神色不动。

    顾静江到：“景爷，您快来东北路口，东洋人来了，正堵着呢。”.

    赵景阳一听，眼睛眯起来：“好。”

    起身，抓了外套，信步而出。

    出大门上了车，石头驱车一路往东北路口而去。这条路，是火车站往虹口方向的路。

    远远的，便见路口处一大堆人。

    这边，顾静江、癞痢都在，保安部二十余人抓着枪，与对面的一队鬼子兵对峙着。

    中间，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正按着手来回劝阻。

    (本章未完！)

    一二五章 武田

    旁边，竟然还有记者；镁光灯一下接着一下的闪。几个洋鬼子也在一旁，笑盈盈看着这一幕。

    赵景阳的车停在旁边。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一下车，原本嘈杂的现场，立时鸦雀无声。

    “景爷！”

    瀚海一群人齐声喊道。

    赵景阳摆了摆手，人群立时从中分开，让出视线。

    为首的鬼子出现在眼帘里——中年人，戴着眼镜，上嘴巴一溜儿小胡子，穿着黑红的狗屁和服，脚下踩着木屐，手中还抓着一口东洋刀。

    这人背后，二十几个鬼子兵全副武装。

    先前居中，似在调停的西装中年连忙走过来：“赵先生。”

    这人赵景阳看着有点眼熟：“市政厅的？”

    西装中年忙道：“赵先生记得我。”

    说：“您看这事...完全没有必要嘛...外国友人...赵先生，咱们后退一步，可否？”

    赵景阳睨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扒拉开：“一边站着。”

    然后对为首的鬼子说：“报上名来。”

    那鬼子倒是有胆气，近前两步，捉着刀，道：“东洋领事，武田信雄。”

    他昂着下巴，打量着赵景阳：“你就是赵景阳？”

    赵景阳笑了起来：“爷就是赵景阳，怎的，小鬼子，有话要说？”

    武田信雄脸色一沉：“这就是你们华人的素质。”

    赵景阳听了，眼睛微微一眯：“华人的素质，是对有素质的人讲；你一个小鬼子，畜生一般的货色，跟我讲素质？”

    武田信雄大怒：“赵景阳，你昨天杀害我东洋领事馆武官藤田刚，现在当面羞辱领事；立刻束手就擒，否则...”

    赵景阳火冒三丈：“否则怎样？！”

    便一声霹雳，震的人耳目发慌。

    咔咔！

    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二十多个鬼子兵手指头摁住了扳机，枪口对准了赵景阳！

    赵景阳面无表情，反手一把，五指插入车子的前盖里头，手腕一转，生生把车子举起来，照着小鬼子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突兀，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心跳为之停止，张大了嘴巴，呼吸困难！

    这么大一辆车，竟被人抓起来，当个球。

    车子横空，武田信雄反应倒是迅捷，一招癞驴打滚避开了去，可他身后的鬼子兵却没那能耐！

    轰隆一声，汽车砸在鬼子兵中间，生生在鬼子兵里头滚了三滚，才冒着浓烟停下来。

    再看，二十多个鬼子兵，活下来手足无措的只剩下两三个。

    这一刻，人皆失声。

    赵景阳钉着靠马路牙子爬起来的武田信雄，往旁边伸出手，癞痢忙将一把手枪递到他手里。

    赵景阳咔嚓子弹上膛，迈步向武田信雄走去。

    记者将照相机对准了他，洋鬼子咽着唾沫看着他，市政厅的人手足无措，所有人心里都咚咚地跳。

    【武田信雄，出自电视剧精武门】

    一二五章 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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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章 跪下

    武田信雄爬起来，惊魂未定，一脸仓惶。手里捉着的刀，倒是不曾落下，还捉的紧紧的。

    他心里有点凉，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就这样了呢？

    车子？

    砸？

    还是人吗？

    他自持东洋人的身份，还带了一队鬼子兵，满以为赵景阳跟其他大多数华人一样，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活该了瑟瑟发抖。

    到时候，怎样拿捏，还不是任他的意？

    可是现在！

    瑟瑟发抖的他！武田信雄。

    他，小鬼子，才是那个小鸡崽子！

    赵景阳提着手枪信步而近，武田信雄瞳孔重聚，见状，不禁将刀捉起来，丢了鞘，双手直握，骇然而视。

    赵景阳施施然近前，无人看清他手上动作——只听脆响一声，武田信雄手里的东洋刀横飞出去，半空中片片碎裂，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武田信雄双手颤抖，半身麻痹，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赵景阳走到他面前，先是对那边的记者招了招手：“过来。”

    几个记者胆子也大，见状忙跑过来。

    赵景阳伸出手，如拍狗子一样，拍着武田信雄的脸：“你这小鬼子倒是准备充足，记者都叫来了。是估摸着我赵景阳见了你，就要给你磕头认错？”

    他冷笑一声：“小鬼子心眼毒，杀人诛心，乱我华人心气儿呐。”

    武田信雄额头流汗，浑身战战，这一刻，他的心肝脾肺，仿佛都被看穿。

    赵景阳浑身气势狠狠的压迫在他身上，他没立刻跪下去，已是个厉害的小鬼子了。

    “啊，那赵景阳，何其凶暴；说杀人就杀人，说灭门就灭门；却见我了东洋鬼子，立时倒头就拜，当儿作孙！”

    赵景阳哈哈大笑，拍武田信雄的脸，力气愈是大了几分，打的啪啪响。

    “是不是很美妙？”赵景阳巴掌落下，打的武田信雄半边老脸都已肿了起来。

    “你特么做梦呢！”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猛地睁开，这一霎那，仿佛黑夜中闪过一抹雪亮的光！

    “跪下！”

    这一声喝，武田信雄应声而跪。

    咔嚓，旁边，镁光灯一闪，记录下了这最美的一幕。

    武田信雄跪在地上，腰都直不起来，直接趴了。

    赵景阳蹲下来，脚尖就在他嘴边：“你特么小鬼子一帮，跑到老子们地盘上来作威作福？老子想杀就杀！”

    “什么狗屁武官，什么狗屁领事；惹毛了老子，老子抽空去你鬼子岛一趟，杀你天皇全家！”

    一条大街，来来回回，回荡着的，都是赵景阳凶狠之极的话。

    不知何时，那几个西洋鬼子已不见了踪影。而周围的人群，却越聚越多。

    不知谁，喊了一声：“好！”

    立时，山呼海啸！

    赵景阳捉起手枪，缓缓对准了武田信雄的脑顶。

    这时候，市政厅的那位调解员，一下子扑了过来，抱住赵景阳的腿大喊：“景爷！景爷！您大人大量，别杀他呀！”

    “他是东洋领事，杀了他，便是外交事件啊！”

    这时候，一辆汽车疾驰而来，刺啦停在旁边。车门砰的打开，里头一个人，跌跌撞撞跑出来：“赵先生！赵先生！手下留情！”

    “府君？”

    市政厅的一把手，府君来了。

    他脚下生火，急急忙忙跑过来，拦在赵景阳面前，把武田信雄挡在身后，神色深切道：“赵先生，咱们有事，可以谈的嘛。何必要喊打喊杀呢？您是遵纪守法的商人楷模，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枪嘛。”

    赵景阳见正主儿来了，脸上冷色一收：“那府君的意思是，我赵景阳吃了这么大亏，还得低头认输？”

    (本章未完！)

    一二六章 跪下

    此言一出，不知多少人暗暗吐槽。

    吃大亏的不是小鬼子么？怎么成了赵景阳了？

    府君脸色一滞，摇头道：“赵先生这话就言重了。赵先生是咱们上海滩的商人楷模，对我们市政厅的工作，一直也是支持的，亦关心慈善、仁爱市民。我们都希望赵先生的生意能越做越大，使越来越多的市民，受到赵先生的惠意。”

    赵景阳一听，收了枪，哈哈一笑：“府君谬赞了。”

    一句话的功夫，看起来没到点上，却是说了通透。

    说什么希望生意越做越大，使更多市民受惠；这潜在的意思，便是市政厅支持赵景阳对新占地盘的另一面统治；并默认他执行瀚海的规则。

    而这，正是赵景阳需要的。

    市政厅终归是一个绕不开的坎儿。

    赵景阳道：“府君的心意，我已知之。我也愿意继续支持市政厅的工作。”

    到这里，话音却是一转：“不过，如小鬼子这般，再敢打老子注意的，府君，便莫怪我赵景阳手段强硬。”

    府君神色微变。他也听出了赵景阳的意思。

    “你市政厅若是说话当放屁，那好，老子继续找洋鬼子的麻烦”！

    这话怎么个意义呢？

    也是赵景阳刚想出来的路数——唤作是挟洋自重。

    这时代的官府，跟个屁似的。今天承诺，明天反悔也是常事。他们对内凶暴，对外却卑躬屈膝。

    要对付他们，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用洋人去压。

    洋人惯于用官府压华人，赵景阳就反其道而行之，用洋人去压官府。

    赵景阳暗藏一句威胁，随后又笑起来：“对市政厅的新的两百万捐赠，我决定今天就兑现。”

    府君一听，又笑了。

    赵景阳然后钉着缓缓已是爬起来，颤颤巍巍的武田信雄：“今天给府君先生面子，武田信雄是吧？你不招惹我，老子就当今天没看到你；你若还来招惹我，老子一把火烧了虹口！”

    府君扶起武田信雄：“武田先生，您今天过马路没仔细看着，遭了车祸，咱们深表歉意。您说是不是？”

    说着，还给武田施眼色。

    武田信雄抬起头，看着赵景阳；赵景阳冽他一眼：“看你爷爷！滚！”

    ......

    这一天，上海滩的报纸分外热闹。

    从前清被洋人打破国门至今，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提气过！

    当天下午，在火车站通往虹口的东北路口处发生的事，就已迅速见报。一家家报社，通篇累牍，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化，都被他们扩张成一片片巨大的文章。

    东洋人下跪了！

    东洋人叫作小鬼子！

    东洋人死了二十几个！

    这一番，仿佛浪潮，席卷整个上海滩；甚至很快，蔓延到更广阔的地域。

    随即又传出消息，说武田信雄回到虹口之后，剖腹自尽，以谢他们的狗屁天皇了。

    这一下，更热闹了。

    在这样的浪潮之下，洋人仿佛都隐了身，似乎不见了踪影。

    而就这天晚上，在新都会，一间会议室内，一场赵景阳与洋鬼子之间的谈判，刚刚落下帷幕。

    一二六章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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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章 反水

    “瀚海真的不扩张了？”

    洋鬼子们走了，空荡荡会议室中，止赵景阳与孟绪安两人。

    孟绪安道：“你竟然连这个都答应了，这不像你。”

    赵景阳洒然一笑：“你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洋鬼子害怕瀚海继续扩张，占领整个上海滩的另一面，彻底破坏烟土市场，使他们失去巨大利益；而我呢？瀚海的体量毕竟不足，新占了一大块地盘，需要时间消化。”

    “他们只是畏惧我的武力和强硬，暂时找不到机会，只要有机会，洋鬼子绝不吝惜置我于死地。”

    “我要的，是足够的时间。我会跟做烟土买卖、祸害神州的洋鬼子讲信义？你也太瞧不起我赵景阳了，孟七。”

    孟绪安苦笑。

    “好吧，我就不该问这个。”

    他说：“反正你们的目的都达到了。”

    赵景阳笑眯眯点了点头。

    一场谈判，各自的目的都达到了。

    洋鬼子害怕赵景阳发疯，要稳住他、限制他；赵景阳则从洋鬼子这儿得到了一些承诺。

    比如码头，洋鬼子们就承诺不拒绝赵景阳购买码头的经营权，但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并且绝不能强迫，不准动用武力。

    要求只能通过纯商业的手段进行。

    此外还有一些，暂不赘言。

    一句话，就是打算跟赵景阳讲规矩了——洋鬼子的尿性——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玩下三滥；当下三滥玩不过的时候，洋鬼子就跟你讲规矩了。

    “东洋人给你做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洋人们都吓到了。”孟绪安道：“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是不是该把精力，放到对付容氏这件事情上了？”

    两人合作的基础，便是对付容氏。

    孟绪安是为了报仇，赵景阳起初是为了渔业，瀚海是以鱼起家的；现在嘛，取得了渔业的掌控权，夺走了容氏的捕捞船队，结怨已深。

    赵景阳历来是个不做则罢，做则做绝的——容定坤又不是什么好人，若是个好人，于杭兴那种，赵景阳还会考虑考虑，容定坤嘛，去死。

    赵景阳哈哈一笑：“放心，我没忘。”

    说着，两人起身出离会议室，赵景阳说：“今天这事出乎意料的顺利，小鬼子是好人啊，送上门来给我立威。”

    “我还想着，若一时半会儿没能解决，容定坤必不会放过机会，上蹿下跳给我添乱。”

    “我于是落了一子先手。”

    赵景阳说着，已瞧见了不远处正经危坐的顾静江。

    “不是我说你，孟七。你这人做事，虽然颇有章法，却是个优柔寡断的。教你瞧瞧我是怎么对付容定坤的。”

    孟绪安听着，虽然心里不大乐意，但还是露出了期待之色。

    “老顾。”

    顾静江忙站起来：“景爷。”

    “人来了？”赵景阳问。

    “来了。”顾静江道：“脚落的包间里，已经等了十几分钟了。”

    “好。”赵景阳笑起来，对孟绪安道：“我请了一个客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孟绪安笑道：“赵老板的客人必非常人，不可不见。”

    两人一前一后，到脚落的包间，赵景阳推门而入。

    孟绪安跟着进来，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客人”。

    “杨秀成？！”

    不错，就是容定坤的左膀右臂，杨秀成。

    说起来杨秀成和孟绪安，分外有一种相似——都是西装革履、都是金边眼镜，都是职业经理人...

    这两个人，相似之处，极多。

    看到杨秀成，孟绪安立时知道了赵景阳之前话里的意思了！他满心里，此间都是期待。

    见赵景阳进来，杨秀成起身，伸出手：“赵老板，您好。”

    (本章未完！)

    一二七章 反水

    赵景阳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说：“这位孟七爷，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杨秀成笑了下：“赵老板好意，我跟孟先生认识。”

    “认识就好。”

    关上门，各自落座。

    赵景阳翘起二郎腿，笑容淡薄：“杨先生既然来了，想必已心有所决。你有什么要求，先提出来，然后咱们再谈。”

    孟绪安坐在旁边好整以暇。

    杨秀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希望赵先生在处理掉容定坤之后，能将容氏的生丝、瓷器生意交给我。这是其一。”

    赵景阳不置可否：“其二呢？”

    杨秀成深深的吸了口气：“我知道赵先生的手段，最擅斩草除根。但我希望，在容定坤倒下之后，赵先生能放过容芳桦、荣芳林。”

    赵景阳听了，笑了起来：“杨先生也是个怜香惜玉的。”

    说：“我见过那两个姑娘一面，虽然年纪还小，却也娇俏可爱。”

    杨秀成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斟酌道：“若赵先生看上了她们，大可以接到家中。”

    赵景阳哈哈大笑：“你是个人才呀。”

    笑容一收：“容定坤的两个女儿，既然你要保她们，我给你个面子。至于接到家中，就不必了。虽然娇俏，却还不入我的眼。你自己留着吧。”

    便说：“还有吗？”

    杨秀成摇了摇头：“容氏航运，我没资格染指；会德货仓的项目，我同样没资格染指。赵先生，我只有这些要求。”

    孟绪安暗暗点头——倒不是个十分贪婪的。就他自己而言，是可以接受的。

    赵景阳颔首：“好。生丝、瓷器的业务，我本来也不打算要，你要，给你就是。”

    “容定坤的两个女儿，你要保，给你。不过你得看着点，若日后闹出找我寻仇的狗血，我可不会手软，连着你一起收拾了！”

    杨秀成道：“赵先生说的，我记住了。”

    赵景阳点头：“前提是你手里握着的东西，能让容定坤万劫不复。否则你的索求，便无从谈起。”

    杨秀成深深的吸了口气：“您放心，赵先生，容定坤所作的烂事，不说全部，我至少掌握了百分之八十的证据。”

    说着，他将放在手边的一口手提箱捧起来，搁在桌上，轻轻推倒赵景阳面前：“都在这里。”

    赵景阳笑了起来：“聪明人。”

    他抚掌道：“说实话，若不计手段，我要弄死容定坤，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差别。不过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跟我讲道理，我就跟他讲道理；别人跟我玩手段，我才跟他玩手段。”

    “与容氏的商业之争，咱们就用规则内的手段决胜负。”

    经过昨夜、今日之事，许多人已被赵景阳搞得神经紧绷；若再用规则之外的手段弄死容定坤，接下来，赵景阳面对的就是群起而攻之。

    那么，刚刚的那场谈判，便也付诸流水，白忙活了。

    一二七章 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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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章 册子

    “你很有诚意，杨先生，这口箱子里的东西，我笑纳了。”赵景阳道：“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好，人证物证俱在嘛，时候到了，你就要站出来，指明箱子里的东西丝毫不假。”

    “你想要的，我给你；我要的，你也不能打折扣。在摁死容定坤之前，你自己小心着点，有事及时跟老顾联系，随时听我指示。”

    杨秀成洒然一笑道：“赵先生，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赵景阳点头：“所以跟聪明人打交道，不必多说一个字。”

    道：“今天就这样。这里的事，止老顾和我们三人知道，出了新都会，你继续做你的容氏经理，只消等着。”

    杨秀成吐出口气，起身：“那我就不打搅赵先生您了，告辞。”

    又跟孟绪安点了点头，出去了。

    这一番，着实快的很——但想想便也没什么奇怪的——杨秀成既然已经决定跟赵景阳在这里见面，连赵景阳想要的东西都一并带了来，便说明他已经有了这个决心。

    既然有了决心，赵景阳又答应了他的条件，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孟绪安叹道：“赵老板好手段啊，你是用什么办法，说服杨秀成的呢？”

    孟绪安找容定坤报仇，走的也是这路子——打算在规则之内搬倒容定坤，让他一无所有。

    他也曾想过从杨秀成这样的人身上入手，但没有实施——杨秀成是容定坤如今的妻子黄氏的外甥，跟着容定坤干了许多年，着实不是那么好离间的买卖。

    赵景阳微微摇头：“你这人，瞻前顾后，格局小了。”

    孟绪安来找容定坤报仇，从头到尾，好像没做出过什么有效的东西来；唯一一件，似乎就是安插暗子。还被容定坤给拔了。

    整天绞尽脑汁，却几乎没有收效。

    当然，孟绪安没有足够的底牌，也是一个原因。

    比钱多，他其实比不过容定坤；比根基，他刚从美利坚回来不久，而容定坤已在上海滩扎根十几年，脉络广大。

    而这厮，又没有直接弄死容定坤的心。

    搞得不上不下。

    “杨秀成是聪明人。”赵景阳说：“容氏与我之争，一开始便在下风；先是失了鱼行，后又丢了捕鱼船队。”

    “而经历昨夜、今日之事，我赵景阳有多威风，谁人不知？”

    “杨秀成笃定了容定坤干不过我，我派顾静江一联系他，他就立马反了水。”

    孟绪安皱眉：“这人是个反骨。”

    赵景阳失笑：“古语说得好，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你以为容定坤对杨秀成很好吗？”

    孟绪安一怔：“难道不是？他也算是容定坤的外甥，帮容定坤做了那么多事...”

    “哼哼...”赵景阳冷笑：“你以为任谁一个老板，都跟我赵景阳一样，对下面的人大方？”

    “你恐怕不知道杨秀成的窘迫！”

    “这人有个青梅竹马，唤作是余知慧的，却因为余家索要的彩礼太多而告吹。”

    他道：“杨秀成为容定坤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连特么结婚彩礼钱都给不起，你说容定坤对他有多好？”

    这些消息其实并不十分隐秘，风闻部轻轻松松便打探清楚；可这种事，也极容易忽视。以至于孟绪安根本不知道杨秀成竟有过如此窘迫。

    赵景阳道：“容定坤这个人，能有今天的气象，不是他能耐大，不是他有格局；只不过是卖了良心，打破底线，从底线下面捞的钱。”.

    “杨秀成愿意倒戈，情理之中的事。容定坤必定干不过我赵景阳，而又对他杨秀成不好；杨秀成当然要给自己找出路。”

    孟绪安怔了片刻，道：“我以为杨秀成是容定坤的腹心...”

    (本章未完！)

    一二八章 册子

    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景阳道：“杨秀成倒戈向我，赵华安也落到了我手中，容定坤两条臂膀已失；我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可若通过这一箱子证据，直接将他送进监狱，所获却少——容氏的产业，必定落到市政厅那帮人手中。”

    “所以？”孟绪安神色一动。

    “你这边着手推动，让会德货仓的项目尽快上马——他不是要贷款吗？给他，他要多少，给多少。敦促他尽快做好实施项目的一切准备，比如预先买齐建材...一句话，让他尽可能的尽多的尽快的花钱！”

    “让容定坤在倒下的时候，他的资产，全部成为债务！”

    孟绪安瞬间就明白了赵景阳的意思。

    他斟酌了一下，道：“止我这里推动，恐怕不容易。”

    赵景阳笑道：“当然。所以我会跟杜邦那个法国佬尽快见一面。他会知道，这个项目落到我的手中，比在容定坤手中，更有价值、更赚钱。”

    ......

    回到家中，赵景阳将杨秀成手提箱里的东西稍作浏览，入目处，皆是令人发指的罪恶。

    第一本册子，记录的是容氏造下的惨案。

    某年某月某日，因生丝价格没有谈拢，纵火焚烧工厂，买通杀手灭门云云。

    某年某月某日，为夺瓷窑，将其工厂主及窑工数十人，皆投瓷窑烧死。

    某年某月某日，因看上某街道某铺面，低价收购不得，遣人灭门。

    某年某月某日，因某船员私带了十斤渔获下船，破其家。

    某年某月某日，因烟土走货被路人看见，灭其门。

    某年某月某日，因与渔民争捕渔获，撞翻数艘渔船，渔民皆死......

    每一件事，都记录有详细的过程，具体到不少人的名字；类此事件，一本小册子上，记录了三十余桩！

    其中近半，都是杨秀成经手擦屁股摆平的。

    这里面涉及到的人命，几近千条！

    第二本册子上，记录的是容氏烟土走货的五条渠道的相关信息，尤以杨秀成自己经手的那条渠道最是详尽。

    其中一些数据，清晰的表明了容氏烟土走货的骇人听闻——每年从海外运送进来的烟土就有两三千吨，十余年，便是两三万吨！

    这五条渠道，两条在上海滩，也就是向上海滩及周边区域散货的渠道；另外三条，一条直指长江中上游、甚至远达川蜀；一条指向淮南；最后一条，却是走海路，去了北方。

    在上海滩的这两条渠道，负责人就是杨秀成和赵华安。

    最后的册子，却是一本账簿。上面记录的，是容氏公司这些年逃税、偷税、漏税的证据。

    其中详细记录的税务数据，总合计超过八百万大洋的漏洞。

    一二八章 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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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章 桥本

    赵景阳看完了几本册子，对这个时代的黑心商人的固有认知，在脑子里进行了一次重构。

    他知道这时代的一些黑心资本家个个烂了心肝，但在看了这册子之后，他必须要把“烂了心肝”再往下调一级。

    比烂了心肝还要烂，那便是比畜生都不如的级别。

    对正常人而言，前面的两本册子，其罪恶倾尽三江之水也无法洗刷，可谓是罄竹难书；但赵景阳却知道，前面两本册子上的，其实不顶用。

    因为这样的罪恶，在这个时代，是普遍的。而这个时代的官府，那些狗皮子，根本不当回事。

    反倒是最后一本账册，涉及到的八百多万的税务漏洞，才是车翻容氏的利刃！

    赵景阳摁着账册，微眯着眼睛，沉吟。

    这会儿，三毛敲门进来。

    “景爷。”

    赵景阳收束念头，道：“喝茶自己倒，不喝就说事。”

    三毛嘿嘿一笑：“景爷，我跟二牛哥审了赵华安，从他口中掏出了不少容氏内幕，尤以他手中的那条烟土散货渠道，已是问了详细。”

    说着，递上来一本册子。

    赵景阳接过来，翻看，道：“很好...那赵华安这厮愿不愿意配合？”

    三毛道：“赵华安骨头不硬，加上他妻儿老小握在我们手中，倒是痛快。他只求放他妻儿老小性命，愿意配合我们对付容氏。”

    赵景阳微微颔首：“天亮就放他走，教他稳住容定坤。不过要时刻盯着他，绝不能出了纰漏。”

    说着沉吟了一下，在茶杯上弹了弹指头：“待会儿把这杯茶端过去，给他喝了。”

    三毛好奇的看着茶杯，道：“景爷，蛊虫？”

    赵景阳微微颔首：“教他老老实实的听话；如若不然，便他溜出上海滩，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教他死无葬身之地。提一提容嘉上的头风，他会懂的。”

    关于蛊虫的事，赵景阳身边知道的人，止两个；一个是阿文，一个是三毛。

    所以三毛一下子便能反应过来。

    说起蛊虫，天香蚕现阶段只产十只子蛊，到现在，已经用完了。

    当初对付那几个孩儿头，直接便去了一半，说来浪费，但当时也是没法子的事。

    剩下五只，那会儿顾静江和方艳云又各一只。

    这子蛊只能用一次，不能重复使用。所以在顾静江和方艳云彻底取得了赵景阳的信任之后，赵景阳不着痕迹的将两只子蛊取出来，却也是报废了。

    剩下三只，容嘉上一只；覆灭王公馆时，放走王妈，悄悄给她也下了一只；如今最后一只，便给赵华安。

    赵景阳宁肯相信杨秀成，也不相信赵华安——即使赵华安的妻儿老小都拿捏着。给他下了蛊，作为最后一重保障。

    揭过赵华安之事，赵景阳翻看着三毛刚刚递上来的册子，对三毛说：“那两个小混子，洪三元、齐林，你打算吸纳进风闻部？”

    册子上，有这一条信息。

    三毛点头道：“景爷，这两个人，尤其那个洪三元，颇是有些机灵，很适合风闻消息。”

    说：“我查过了，这两个人的确是刚刚加入永鑫的新手，时间还不到一个星期，没来得及作孽。”

    赵景阳微微颔首：“行吧，你觉得合适就先用着。”

    然后问：“依依的那几个同伴，现在怎么样了？”

    说：“就是林依依。”

    三毛闻言，嘿嘿一笑：“还好。”

    他知道林依依已经成了“景娘”，笑的便有点猥琐。赵景阳瞪了他一眼。

    三毛忙正色说：“没死人，医院躺着呢。”

    说：“景爷，您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赵景阳摆了摆手：“再说。”

    林依依手底下的几个人，具体怎(本章未完！)

    一二九章 桥本

    么安排，赵景阳打算问问林依依自己的想法。

    赵景阳随后道：“咱们新占的地盘有点大，完成梳理、执行咱们的规矩需要一定的时间；在这期间，你也要给我盯牢靠，无论内外。”

    三毛道：“得招人。”

    赵景阳点头：“招。规矩你懂，先从咱们内部招人。”

    “晓得叻。”三毛笑嘻嘻。

    地盘扩大了，体量就得跟着上去。三毛不是第一个提出扩充人手的。二牛、癞痢、龅牙，都提过。赵景阳都允了。

    又说了些，三毛便端着茶杯离开了书房。

    赵景阳又坐了一会儿，起身伸了个懒腰。

    该休息了。

    到后院，见林依依、子宜和宝丽的楼都亮着灯，赵景阳嘿嘿一笑，径直而往。

    一夜无话，止作风雨。

    ...

    赵景阳离开新都会不久，孟绪安迎来了一个女人。

    “桥本小姐，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

    面前这个女人，黑发白裙，小脸纯真，跟个小白花儿似的，唤作是桥本诗织。

    桥本诗织脸上闪过一抹清纯的笑：“孟先生这个时候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话？难道孟先生也被赵景阳吓着了？因为我是东洋人？”.

    孟绪安失笑：“桥本小姐，你想多了。”

    道：“我的意思是，针对容氏的合作，可以画上句号了，并不关乎其他。”

    他捏着酒杯走近前，伸出手，曲着手指从桥本诗织的脸蛋上划过：“你也不必再念着容嘉上了，更不必想着嫁入容氏。”

    他打量着她：“我不知道容氏对你的吸引，除了金钱之外还有什么；但我矢志复仇，已将功成；很快你就会知道，容氏一无所有。”

    然后对着她的眼睛：“你很美，你说呢？”

    桥本诗织迎着孟绪安的眼睛，忽的嫣然一笑，轻轻依偎过去：“是吗？”

    桥本诗织，东洋人；是在上海滩的某东洋鬼子商人的私生女。以前并不受老鬼子的待见，直到不久前，似乎因为老鬼子家中出了某些缘故，才被接回来。

    桥本诗织并不是个安分的。

    她想要更多。

    她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容嘉上，并且一度是情侣；这次回到上海滩，想跟容嘉上“再续前缘”。

    孟绪安敏锐的察觉到了突然闯入局中的桥本诗织，于是设法调查，过程中，发现他家传的金麒麟，如今就在桥本家桥本老鬼子手中。

    然后他开始接触桥本诗织，并看出了这个女人的野心，萌发了与之合作的想法。

    按照桥本诗织的说法，她想跟容嘉上再续前缘，一是与容嘉上有一段旧情，二是想借容氏的金钱权势反压桥本——按着她的说法，是桥本家欠她的。

    孟绪安看出些苗头，认为这个女人可能还有另外的意图——但并不妨碍与之达成了合作——他设法帮她进入容家，所求者便是金麒麟。可在与她接触的过程中，居然有点喜欢上了这个东洋女人。

    不过现在，没有必要了。赵景阳既已发难，其他的都成了旁支末节。他并不觉得桥本诗织这条线，比赵景阳这边粗。

    所以摊牌了。

    【桥本诗织，出自流光之城】

    一二九章 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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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零章 母狮

    赵景阳早上起来，照常练功，然后一大家子围坐着桌子吃饭。

    林依依分明有点不习惯，捧着碗，缩在一旁。

    赵景阳便取笑她：“当初也不晓得哪个，左一句“赵景阳那混蛋”、右一句“赵景阳是骗子”，嚣张的很，这会儿怎么鹌鹑了？”

    林依依一听，咬着小门牙瞪他。

    旁边的董红玉笑说：“你就别取笑依依了。不习惯嘛，慢慢就好了。”

    “就是。”林依依愤愤的看了赵景阳一眼：“就知道气人家！”

    赵景阳哈哈大笑。

    便转言，说：“你那几个人，怎么安排，想好了没有？”

    昨晚上枕边，就已说过了。林依依说想想。

    这里再问，林依依便道：“老初最有本事，会医术，能算命，懂人情来往，还写的一手好字；铁鼓他们嘛...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排，你看着办吧。不过不能亏待他们！”

    赵景阳点了点头：“行。”

    说：“老初嘛，这样，咱们家不是一直缺个管家嘛。之前家中有什么迎来送往，要么二牛、要么老顾；他们毕竟有自己的正事。”

    言下之意，教老初作个管家。

    林依依一听，高兴道：“行啊。”

    其他女人都不大在意——在这个家里，赵景阳永远是天；管家什么的，无论是谁，又有何妨？

    “至于其他几个嘛...外勤或者工厂，小队长、小组长一级的，任他们选。”这就是赵景阳的安排。

    不算差，但也不因林依依之故，太过另眼相待。

    瀚海有自己的规矩，有能耐，以后自然上的来；没能耐，就拿一份工资，安稳着吧。

    赵景阳喝着粥，说：“这两天的事儿，算是尘埃落定了。”

    此言一出，女人们都是精神一振。

    董红玉道：“手里事情正忙，真要呆在家里几天不出去，非得出乱子不可。”

    方艳云和冯世真深以为然。

    方艳云道：“这么大个瀚海，事情多的压手。而且有些事不盯着，我也不放心。”

    冯世真道：“学校才起个头呢，方方面面的事，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都是有事业的。

    赵景阳道：“我说的“算是尘埃落定”。今天不许出门。王汉魂的脑袋，我还没找着。”

    一听，几个女人齐齐泄气。

    宝丽抱怨道：“你就不该说“尘埃落定”几个字，白高兴一场。”

    赵景阳失笑，顺手把她抱起来，搁在膝盖上：“整天就知道玩儿。”

    宝丽撒娇说：“人家又不会其他的...董姐她们三个的能力，我可没有。”

    说到这里，赵景阳目光在欢颜和林依依身上点了点，说：“话到这里，倒是也要问问你们两个。”

    说：“艳云、红玉和世真都有自己的事做；子宜、宝丽恬淡逐流；你们两个我还没问，有没有什么想法，想做点什么？”

    欢颜一听，心中一直萦绕的一丁点阴霾，一下子云散天开。

    她因着是陆昱晟送进来的，知道不为赵景阳所彻底信任；但跟了赵景阳这几个月，她的心意因之动摇，已渐渐倾向于赵景阳。

    她希望得到赵景阳的真切对待，就像对待其他的女人一样。但赵景阳从没问过她想要做点什么——而这，其他的女人都是经历过的。

    唯独她，没有。

    今天，赵景阳终于跟她说出了这话。

    她进来的早，而林依依刚刚进来；但她听到这句话，却已是心满意足。因为，到这一刻，她终于得到了真切的对待——与其他的女人，再无区别。

    “我想做事！”

    她眼睛泛着烟波。

    赵景阳点了点头，看林依依：“你呢？”

    林(本章未完！)

    一三零章 母狮

    依依却有点茫然：“我不知道...”

    赵景阳道：“不知道先不考虑，什么时候有想法，再跟我说。”

    然后对欢颜道：“想做什么？”

    欢颜道：“我喜欢大海...我要去瀚海渔获部任职。”

    赵景阳听了，笑起来：“行不行啊你？”

    欢颜哼了一声：“行不行，你瞧着。”

    她言语间，分明放开了许多。

    赵景阳眼神流转，打量着她，点头：“好。”

    赵景阳觉得，自己家里，养着的是一群母狮子；在非洲的草原上，狮群里，母狮子是捕猎的主力。

    但赵景阳自己，却一定不是公狮子。他是老虎。

    对于欢颜，赵景阳诚然是有所怀疑的——她是陆昱晟送进来的，一开始便另有目的。

    但几个月下来，他能够感受到欢颜心意的变化。加上这次，永鑫消失，除了王汉魂金蝉脱壳，陆昱晟和张万霖都挂了。

    昨晚上欢颜的热情，他也能够体会到那种更加强烈的归心之意。

    所以愿意给欢颜以同样的支持和待遇。再则渔获部不是什么隐秘部门，她去了亦无妨。

    眼下回头一看，偌大一个瀚海，公司这一面，当家作主、搞事业的全是女人。

    方艳云是公司副总，总览事务；董红玉是瀚海医药的经理，分管医药；现在又把欢颜放到渔获部。

    而生产方面，则在杜瑛——虽然因为忙着还没拿下杜瑛，但早晚的事。

    除了工程部一帮全是抠脚大汉，其他的当头头的，都是女人。

    也不知道以后，外界怎么编排他——但多半是含着酸气吧。

    吃完饭，女人们不能出门，便结伴去后花园休闲；赵景阳则先到书房坐了一会儿，了解到赵华安已经放走，然后跟顾静江打了个电话，到晌午时，出门了。

    ......

    容定坤看着面前一脸憔容的赵华安，皱眉道：“你没事跟那群帮会的人混在一起干什么？”

    赵华安早上被放走，径自来了容宅。

    见面便一番装模作样诉苦，容定坤听的都不耐烦了。

    前时得知赵华安在新世界玩乐，遭了池鱼之殃，被赵景阳捉走，容定坤还以为赵华安回不来了呢。

    毕竟赵景阳心狠手辣，杀起人来不眨眼睛。

    没想到，今儿一早，赵华安来了。

    言说只是遭到牵连，被关了一天，放了。

    赵华安唉声叹气：“坤哥，我都这样了，你还呵斥。我怎么知道赵景阳会对他们动手？不就跟那些人喝点酒、打几圈麻将、玩几个女人嘛。”

    他神色颇有怨气：“赵景阳这个混蛋，老子可从来没惹他！竟然关了我一天两夜，饭都不给吃一口！”

    容定坤只好安慰：“行了行了，回来了就好。赵景阳心狠手辣，你能回来，已是侥天之幸。”

    一三零章 母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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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章 容定坤

    容定坤这段时，烦的不行。

    一边是会德货仓的项，一边是家中不安宁。

    自从容嘉上被放回来之，犯了头，便一日不如一，现在每天靠抽大烟麻痹自，整个人已经废了。

    早晚不哀嚎几，是不得闲。

    每每听到容嘉上的痛苦哀，容定坤便心中烦躁的恨不得杀人。他未必有多喜欢他这个儿，但他现，只有这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容嘉上并非容定坤如今的妻子黄氏所，而是他已经死去的前一任妻子生的儿子。

    一直不受黄氏待，甚至远远送，送去军校。

    可黄氏肚子不争气。

    现在年纪上来，容定坤也只能把家业未来寄托于容嘉上。

    但容嘉上废了。

    容定坤自然愤怒难当——他不知道赵景阳给容嘉上下了，但容嘉上的头风是从赵景阳那儿回来便患上，他笃定与赵景阳有关——认为是赵景阳折磨毒打了容嘉，留下的后遗症。

    容定坤当然心心念念想着报复赵景阳。

    可还没来，赵景阳就又做了一番骇人听闻的大事。

    一夜之，远大消亡、永鑫无踪。曾经叱咤风云、嚣张跋扈的帮会头，一个个死在赵景阳手，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大规模动用枪械！

    这实在把容定坤给吓着了。

    得知赵华安当时也在新世，还被抓，他以为赵华安肯定完蛋。其实心里还有点窃喜。

    虽然是一起打江山的老兄，但所谓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随着容氏的壮，内部矛盾产，容定坤渐渐不待见赵华安。

    但又没办法踢开他。

    因为赵华安知道他很多不可告人的隐秘。不小心暴出，容定坤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只能利用杨秀成的能，慢慢将赵华安手里的权柄架过来。

    本以为这厮这回要死在赵景阳手，没想到却被赵景阳放了回来；这儿还跑来诉，教容定坤心中十分不乐。

    “行了。”他说：“我看你状态一，不如先休息一段时间。把手里的活儿暂时交给杨秀成吧。”

    赵华安一，心下大怒——好你个容定，这是趁机要夺我的权啊！

    他道：“坤，你这是什么话！我赵华安便只剩半条，除非哪天死，否则怎么能放下手里的工作？我知道坤哥也不容，就是帮你分担分担。”

    容定坤一，知道赵华安心中有防，便道：“我是为你好。”

    说：“罢，你自己不看重自己的身，我也懒得管。”

    赵华安道：“身体哪儿有容氏的事业来的重？”

    心里却已是恶狠狠的了——你容定坤牛，等着，马上就要完蛋啦！

    正这，杨秀成来了。

    他夹着公文包进，看见赵华，眼中一丝诧异和一丝明悟几乎同时闪，道：“赵先生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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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华安哼了一，没理他。

    杨秀成也不在，走到办公桌，从公文包里翻出几份文件放到容定坤面前：“老，有两件事。”

    容定坤一边翻看文，一边问：“说。”

    杨秀成道：“早上连续接到两个电，一个是瀚海的顾静，他说要跟我谈谈关于会德货仓的地皮的事。”

    顿了，道：“老，瀚海盯上咱们的项目了。顾静江的意图一目了然。我怕他们插手地皮买卖。”

    “瀚海刚灭了远大和永，锋芒毕露；这个时，赵景阳若盯上会德货仓那片地，冯敬尧恐怕不敢屡其凶威；咱们之前的计，就要付诸流水。”

    容定坤一边翻着文，一边听，脸色渐渐难看。

    半晌道：“顾静江联系，有没有可能只是为了瀚海在会德货仓的那个厂子的地皮？”

    杨秀成沉吟了一下：“有可，但更可能不止。”

    说：“老，我们容氏(本章未完！)

    一三一章 容定坤

    与瀚海因渔业之，已结下仇怨。以赵景阳的为人......”

    话虽未，但容定坤却心知肚明。正如他暗戳戳想着随时抓住机会报复赵景阳；以己度，那赵景阳凶暴至，也同样不能放过容氏。

    容定坤稳住心，冷静道：“这，你先去见见顾静，看看瀚海是不是真的要插手会德货仓的地皮买卖。余下，明白了情况再作计较。”

    杨秀成点头：“，老板。”

    然后说第二件事：“永利银行的孟绪安打了电，说起老板当初提的向永利银行贷款的，话里话，有提早放款的意思。老，您看这个...”

    容定坤闻，露出一个笑容：“这是好事。”

    说：“我与赵景阳争夺渔，亏了不下数百万；远洋航运未，会德货仓的项目亦花钱如流，眼下正需大笔现金。”

    “这事是很早以前就跟杜邦他们提过，没有差错。你先跟孟绪安接触一，如果顺，早些把钱拿到手也好。”

    顿了，说：“尤其眼下这个当，若赵景阳真的盯上了地，我手里若没有足够的现，恐怕项目有变！”

    杨秀成状作了然模，点头：“好的老，我知道怎么做了。”

    ...

    天韵楼。

    赵景阳登，小阿俏极是高兴模样。袅袅娜娜亲自下，迎赵景阳上楼。

    她烈焰红，眼波流转：“赵先生这会儿怎么有闲暇到小女子这里来？”

    永鑫派人袭击子宜她，才几天？赵景阳随后暴起发，灭了远大、平了永，按说这会儿应该正忙着收，却有闲心到天韵楼来？

    赵景阳哈哈一，突然伸手拍了小阿俏一，啪的，小阿俏捂着，幽怨道：“赵先生这是调戏我吗？”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带，道：“亲近你呢。”

    然后说：“今儿我约了杜，你给我安排一个安静的包，我有事跟他谈。”

    又搂了搂小阿俏的小蛮腰：“等谈完，我再找你。”

    小阿俏脸蛋微，万种风情的白了赵景阳一眼：“赵大，您真性情呢！”

    赵景阳大笑一声：“谁教你这么漂亮呢？”

    便安排了包，赵景阳喝着，不多一会，杜邦便到了。

    “赵先，接到你的电，我感到很奇怪。我不知道我与你有什么可谈的。”杜邦一副高傲模样。

    赵景阳懒散的坐在沙发，十分随意的瞥着这个洋鬼子：“你说的对。”

    伸手指了指门：“你可以马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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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章 容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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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章 杜邦

    杜邦被赵景阳的话噎了一下，却露出笑容：“赵先生很幽默。”

    自顾自便坐了下来。

    这洋鬼子，就是这样；你给他脸，他把你当根葱；你不给他脸，他反而要凑上来。

    一个字，贱！

    赵景阳斜睨着杜邦，神态十分随意，澹澹道：“杜邦先生，我听说你跟容定坤合作，发起了一个大项目？”

    杜邦道：“赵先生说的，是会德货仓的项目？”

    “不然呢？”赵景阳坐起来，道：“你们那个项目，规模不小啊。”

    杜邦闻言，一脸自豪：“赵先生耳目聪敏。”

    然后一转言：“赵先生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这个项目？恐怕要让赵先生失望了。这个项目已经满了，不可能再让人进来分一杯羹。”

    赵景阳抚掌：“这世间，哪儿来绝对的事？杜邦先生，做生意，目的是为了赚钱。如果我能带给你们更高的利润呢？”

    “哦？”杜邦神色一动。

    资本家嘛，听到钱就受不了。

    赵景阳道：“咱们敞开了说吧。杜邦，容定坤许了你们多少利润？”

    杜邦心中一转，已猜测到了赵景阳的用意：“赵先生想取代容定坤在项目中的位置？”

    便笑了起来：“当初发起这个项目，容定坤许诺这个项目的总利润，是不低于两千万大洋。赵先生，我知道你很有钱，但两千万不是小数目。”

    说：“何况我与容定坤先生是很好的朋友，我不会轻易出卖他。”

    赵景阳大笑一声：“对于你们洋人来说，朋友？不就拿来出卖的么？只要价钱足够，不是吗？”

    杜邦笑而不语。

    赵景阳伸出手，张开五指：“两千五百万！”

    他眼睛眯着，语气稳定：“这个项目我来主导，我保证最低两千五百万纯利润。怎么样？”

    杜邦一听，眼睛便开始发光。

    赵景阳开口提价五百万，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少了，洋鬼子未必动心；多个一两百万，这个洋鬼子未必愿意出卖容定坤。

    想想，五百万差不多合适。

    果然，这厮动心了。

    杜邦眼神闪烁，语气却迟疑：“赵先生，我与容定坤先生是很好的朋友...而且，容定坤先生是项目的发起者之一，要他退出，恐怕不容易。”

    赵景阳失笑：“杜邦，容定坤今年先是失了渔业，后是失了渔船，在与我的竞争之中，亏损惨重。会德货仓那块那么大个项目，他要贷款才能启动；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说：“我就不一样了。杜邦，我有钱，有的是钱。你也是永利银行的股东，你应该知道，我在永利银行存了多少钱！”

    “这个项目的主导权只要落到我的手里，十天之内可以开工，说不定今年年底，就可以产生利润。”

    “与其跟容定坤合作，担负更高的风险；为什么不跟我合作，更快的取得更高的利润呢？”

    “你是资本家，难道这个都看不明白？”

    杜邦的心动，几乎已经表露在了脸上。

    他犹豫着，道：“但容定坤先生一定不会轻易交出主导权。他在这个项目上，已经耗费了很多金钱和精力。”

    赵景阳摆手：“我不听这个。杜邦，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杜邦笑起来：“能赚更多的钱，我当然愿意。”

    “那就行了。”赵景阳道：“你只需要配合我，我自然有办法把容定坤挤出去！”

    杜邦道：“只是配合吗？”

    赵景阳说：“其他的洋人股东，我不希望还有向着容定坤的。我能给你们更多的收益，你们应该都向着我！”

    杜邦明白了赵景阳的意思，道：“我可以帮你说服他们。”

    赵景阳哈哈一笑：(本章未完！)

    一三二章 杜邦

    “不会让你失望。”

    说：“我赵景阳不是个空口白话的。杜邦，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一百万大洋，算是我的诚意！”

    杜邦高兴的咧开了嘴吧。

    “从现在起，赵先生，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好朋友就这么简单，大洋嘛。

    赵景阳脸上带笑：“我喜欢交朋友。”

    伸出手，握了握。

    说：“杜邦，你只管回去等着拿钱；拿到钱，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敦促容定坤尽快将项目提上日程。”

    杜邦道：“没问题！”

    ...

    倚着楼上栏杆，赵景阳看着杜邦离去，转过脸来，小阿俏已在身边。

    赵景阳伸手一把，扣住她小蛮腰：“我喜欢你与其他女人那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小阿俏并不挣扎：“所以？”

    赵景阳大笑：“要跟我打一圈麻将吗？”

    小阿俏风情万种的白他一眼：“然后呢？”

    赵景阳道：“然后成为我的收藏！”

    小阿俏哼一声：“我不是物品。”

    赵景阳道：“我也没说你是物品。”

    说：“我喜欢漂亮的女人，更喜欢漂亮且有着不一样气质的女人。”

    小阿俏双手撑着赵景阳的胸口，微微远离，红唇开阖：“我喜欢像大山一样的，可以征服我的男人。”

    赵景阳笑起来：“显然，你面前就是。”

    ...

    “叫什么名字？”车上，赵景阳笑呵呵的，明显通体舒畅。

    身边，一个穿着阿俏的姿色旗袍的女人紧挨着他，小鸟依人。

    “钟离。”

    “钟离？名字挺好听。”

    “啊，是吗...”有点懵懵的模样。

    又甜甜一笑：“阿俏姐也这么说过呢。”

    “当时为什么是你进来？”赵景阳笑说。

    钟离愣了愣：“我...不知道啊...她们说阿俏姐要喝茶，我端茶呢。”

    整个一傻乎乎的。

    先时，赵景阳玩儿的兴致高昂，小阿俏抵挡不住，钟离进来救场。这姑娘着实生的漂亮，有一双大长腿，十分有些乐趣。

    又是个初儿。

    赵景阳坏了人家身子，便不能不负责呀。离开时，便给带上了。

    至于阿俏，她说她不想进赵景阳的后宅；宁愿作外室云云。

    赵景阳便也不勉强她。

    在他这儿，没有什么外室、内室之分。小阿俏并不柔弱，她手里捏着天韵楼，能在上海滩立足，便不是等闲的女人。

    比起赵景阳家里的女人，小阿俏有着更强大的自保能力。

    回到家，自然是一片白眼——这厮出去熘达一圈，回来便多了一个——不，是两个。赵景阳并不隐瞒。

    这一下好，九个了。

    【钟离，出自X女特工，饰演者唐嫣】

    一三二章 杜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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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章 傻白甜

    “天韵楼的掌柜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

    方艳云提醒赵景阳：“以女儿之身，掌握天韵楼这种场所，还能一直安稳着，她背后有人。”

    赵景阳笑道：“她背后当然有人，是我。”

    方艳云白了他一眼：“说正事呢。”

    赵景阳笑容一收：“我当然知道她不简单。不过你应该了解我，她那样的气质，太容易引发我的征服欲。”

    道：“我要征服她，我也能感受到她想征服我。她对我有好感，很清晰。有这一点，就够了。”

    “至于她背后的...”赵景阳神色悠悠：“复兴会而已，你当我不知道？”

    方艳云略感诧异：“复兴会？你知道？知道还搞？”

    赵景阳哈哈大笑：“就是因为知道，才更有感觉。”

    说：“子宜她们第一次去天韵楼，源自于欢颜的提议，她也是复兴会的出来的——陆昱成送她进的家门，而永鑫背后就是复兴会。”

    “因着子宜她们常去天韵楼玩儿，我教三毛仔细查过阿俏的底细；之前并不明朗；但在我平灭王公馆的时候，得知王汉魂的女管家王妈是复兴会安插的人，回头我看了一下风闻部关于天韵楼的调查报告。”

    “记录中，王妈单独与阿俏见过四次！”

    “天韵楼与永鑫并无关联，便是有，也是张万霖之流去天韵楼玩儿乐之类。王妈一个管家，没事去见阿俏作甚，显然，有更深层次的关系。”

    “便连我今天带回来这个傻白甜小妞，也是复兴会的人。应该是阿俏上头之人安排，通过阿俏，塞到我身边。”

    “因着平了远大和永鑫，他们觉得，之前对我的重视可能还不够。”

    “但那又怎样？”赵景阳笑眯眯的：“听说过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句话吗？”

    方艳云怔怔片刻：“你什么都知道！”

    赵景阳道：“我身边的人，我能不捉紧着点？”

    “咱们家这么好的地方，她们进来，还能飞了？”赵景阳自信强大：“成了我赵景阳的女人，便永远是我女人。”

    他把方艳云抱起来搁膝盖上。

    方艳云依偎着他，喃喃道：“是啊...谁能逃出你的手掌心呢...”

    赵景阳正色道：“我看上一个女人，是从我的主观出发；至于身份、来历等客观因素，都不重要。我的要求是不背叛我，只此一条。”

    方艳云轻轻嗯了一声。

    良久。

    方艳云忽然道：“今天接到皮埃尔的电话。可惜，你不准我出去，只好推后。皮埃尔洋行的情况非常不好，他应该是急了。”

    赵景阳笑道：“当也是与昨晚上跟洋鬼子的谈判有关。他们为了限制我肆意动武，放开了某些东西。要不然，即使皮埃尔洋行再怎么困难，皮埃尔也不敢轻易把码头的股份卖给我。”

    “这样的话，拖几天应该没问题，反倒占了主动，能把价格压一压。”方艳云反应很快。

    赵景阳笑道：“入手码头的事，不需太急。你看着来就是了。”

    然后道：“容定坤和杜邦发起的会德货仓的项目，早晚落到我手中，今天已与杜邦达成了合作。不过我并不打算走容定坤的什么狗屁临江面海高档别墅计划，都是扯澹。”

    说：“我打算搞成工业园区。”

    他仔细着道：“火车站这边毕竟狭窄，眼前这模样，已是极限。我有很多的想法要实现，会德货仓那边地广人稀，正好合适。”

    “建成一个综合性的工业园区，配套学校、医院、住宅，招揽人才，创办咱们自己的研究所，研究我手中的一些东西，将之应用...最终形成一个自我循环不息的圈子。”

    他道：“我未必有什么大志向，但手中的一些东西，总不能捂烂了。”

    笑起(本章未完！)

    一三三章 傻白甜

    来：“或许可以当做一个示范，起到某种引领的作用。”

    然后神色一转：“名望！金钱！权柄！便一一在握！”

    捏了方艳云的鼻尖一下：“还有美人！”

    “皆入我彀中矣！”

    方艳云本来听的出神，露出崇拜之色，却听到这里，立时一滞，白了赵景阳一眼。

    赵景阳哈哈一笑，嗯嘛了她一口：“现在这些东西，都在口头，甚至还没落到纸面。等拿下会德货仓的项目，再跟红玉和世真好好商量细节。”

    “发展药业，扩展项目，大建学校。小学算什么？中学、大学，都要建。不但要建，还要做的冠绝天下！”

    “我赵景阳做事，不作则罢，做便要做绝！”

    这时候林依依气喘吁吁的过来，脸上红扑扑的，都是汗。

    女人们正在练功。

    左右这几天不能出去，赵景阳便敦促她们多练练。

    毕竟是有好处的——便不计较练功增强体质、力量，增加自保能力；单说那飞灵柔骨拳养颜、健体的妙处，就不能不练。

    这不，他自己个儿坐在边上，搂着方艳云温香软玉，其他女人则在场中修炼。

    修炼的路数，林依依才刚刚开始；练一会儿，就吃不住劲儿了。较之而言，钟离也是初来乍练，却能轻松坚持下去。

    说钟离是个傻白甜，也不知道怎么会被复兴会派过来——就这表现，演都不会演，做暗子？做特工？

    傻白甜啊！

    赵景阳跟方艳云说话的时候，甚至瞅见欢颜不动声色的看了钟离好几眼。

    想必欢颜心里，也颇为无语。

    “好累呀！”

    林依依小口小口的喘气：“练功太难了，我不想练。”

    赵景阳招手，她过来，依着坐下。

    赵景阳道：“不练也行。”

    “真哒？！”林依依眼睛一亮。

    赵景阳点头：“当然是真的。就是再过些年，你瞧着她们，个个还如花似玉，你却成了黄脸婆。到时候老子不要你了，你就哭去吧。”

    林依依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狠狠的拧了赵景阳一下：“你就吓我吧！混蛋！”

    方艳云轻笑不已。

    这就是赵景阳家里的气氛，轻松、和谐。

    陆陆续续，女人们勉强练完一趟功，三三两两下来。欢颜便拉着钟离，跟赵景阳说：“我们先去沐浴了，一身的汗呢！”

    赵景阳道：“要不我一起？”

    欢颜啐道：“呸！”

    拉着钟离就跑。

    赵景阳笑眯眯看她们跑开，转便与董红玉她们闲聊起来。

    这边欢颜拉着钟离到自己的小洋楼，进去，关上门，乐呵呵的神色一下子变冷。

    “高义山脑子有毛病吧？”欢颜吐槽道：“怎么把你派来了？”

    钟离不乐意了：“我怎么就不能来？”

    欢颜无语的看着她：“我知道你耍枪耍的好，挺能打，听说是你们那一期培训班的第一名。可潜伏任务不是打打杀杀。”

    她说：“你现在是个弱女子，你懂不懂？”

    钟离一脸莫名其妙：“我是啊。”

    欢颜无语至极：“你是弱女子，练功却能坚持到最后，表现比子宜她们还好，你体质很强啊！你还是弱女子吗？”

    说：“你完蛋了。景阳一定看出来了。”

    钟离脑子转了半天，恍然大悟：“我应该装的跟那个林依依一样，是吧？”

    欢颜已是面无表情。

    一三三章 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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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章 贷款

    “这活儿没法干了！”

    聂人王摔了帽子，怨气冲天：“戴老板，永鑫的底儿谁爱接谁接去！我不干了！”

    “哪儿来这么大脾气。”说：“前两天不还乐呵呵的嘛。”

    聂人王恨恨道：“我怕死！”

    说：“我手底下的骨干，从我接盘开始，每天死一个，今天都第五个了！骨干杀完了，是不是就轮到我聂人王了？！”

    沉默。

    片刻后道：“你先回去，这事我知道了。”

    聂人王气哼哼的抓起帽子：“老板，这事要是不能解决，您就开了我吧。整天提心吊胆，我扛不住。”

    走了。

    办公桌后的人沉吟了片刻，打了个电话。

    不片刻，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的就是王妈。

    “坐。”

    两人各自落座。

    问：“聂氏骨干接连被杀，是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那个男的沉吟了一下，道：“发现了一些踪迹，但没抓到现行。不过我们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是赵景阳。”

    说：“这事王妈最清楚。”

    王妈于是点头：“我们安插在赵景阳身边的人递过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赵景阳已经知道站在永鑫背后的是我们复兴会，也知道了王汉魂的金蝉脱壳，猜测是我们保护了王汉魂，更知道接替永鑫突然崛起的聂氏背后也是我们。”

    “他在示威，目的是王汉魂，是为了斩草除根。”

    “这几天他家里的女人都没出门，就因为这个——在没有把王汉魂弄死之前，他觉得王汉魂可能会歇斯底里，对他的女人下手。”

    “所以，”书桌后坐着的人缓缓道：“他就对聂氏的骨干下手，示威，也是逼我就范？”

    两个人一听，立时不言。

    良久，书桌后的人道：“赵景阳短短时间崛起至斯，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啊。武力既强，脑子也好使。”

    王妈惭声道：“是我的失误。赵景阳杀“王汉魂”的时候，我表露了身份。若非...”

    书桌后的人摆了摆手：“你不知道王汉魂金蝉脱壳，当然要竭力保他，这是你的任务，不怪你。”

    然后话音一转：“永鑫倒塌，聂氏接盘不容有失。我们的情报工作是国家大事，绝不能坏在这儿。”

    道：“赵景阳要王汉魂的脑袋，给他！”

    ...

    容定坤看着报纸上脚落版面的一则报道，脸色非常难看。

    ““会德货仓一带或将拆迁，地皮价值恐将暴增”！”容定坤一巴掌拍在桌上：“谁特么泄露的消息！”

    杨秀成规规矩矩的站着一旁，闻言道：“我已与顾静江见过面了。顾静江的明里暗里表示瀚海要掺一手，加入我们的项目。我想，这可能是瀚海的计谋。”

    容定坤怒气勃发：“赵景阳欺人太甚！”

    杨秀成道：“老板，赵景阳既然知道了这个项目，强插一手的可能性是可以预见的。”

    说：“当务之急，是尽快推动项目上马。拖得越久，瀚海介入越深，咱们就越难。我怕赵景阳彻底公开此事，然后拿钱跟我们对砸。到时候，咱们之前做的一切工作，就都白费了。”

    为了少花钱、甚至不花钱拿下五万亩地皮，容定坤做了太多。

    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能贿赂的人都贿赂了，能施展的手段都施展了。一边暗戳戳巧取豪夺，一边遮蔽消息、以防外部插手，现在看来，恐将失败！

    一旦掀开这个盖子，瀚海不需任何动作，只要拿钱跟容氏对砸；那么容定坤之前所作的一切，便付诸流水。

    如杨秀成所言，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快进度，让项目立即上马，直接粉碎瀚海的图谋。

    否则再度沦落到跟瀚海拼(本章未完！)

    一三四章 贷款

    财力，说不定又是个“渔业脱手”的局子。

    容定坤心中渐渐有底，道：“永利银行的款子，孟绪安怎么说？”

    杨秀成道：“我跟孟绪安谈过了，他说随时可以放款。”

    容定坤心下一松，道：“具体呢？他可以借给我多少钱？”

    杨秀成道：“贷款走正规流程，用容氏的产业进行抵押；至于借多少，他说让老板您自己说个数。”

    容定坤脸色露出了一丝笑容。

    道：“我知道了。”

    说：“你先下去将容氏所有产业的相关资料整理出来，我跟孟绪安打个电话，详细谈一谈。”

    杨秀成点头：“好的老板。”

    走了杨秀成，容定坤躺在椅子上舒了口气，然后才抓起电话，给孟绪安拨了过去。

    “孟经理，我是容定坤。”

    那边，孟绪安脸上笑意盎然，道：“容老板。”

    容定坤开门见山：“我想跟孟经理谈谈借款的事。”

    孟绪安道：“昨天我与你们容氏的杨经理见过面了，详细谈过借款的细节。具体走正规流程，以容氏产业为抵押；至于借多少钱，容老板说个数。”

    容定坤哈哈一笑：“永利银行果然是财富汇聚。”

    便说：“那么放款是时间呢？”

    孟绪安道：“今天走完流程，就今天放款。”

    容定坤笑意更甚，道：“五百万呢？”

    这一头，孟绪安一听，露出无语之色，沉默了片刻，道：“只五百万？”

    容定坤那头一愣，怎么听这意思有点嫌弃的味道呢？

    说：“孟经理的意思？”

    孟绪安道：“容老板，我或许可以透露一个很有用的消息给你。”

    容定坤神色一动，说：“请教？”

    孟绪安道：“永利银行储存的现金，如今超过五千万之数。区区五百万，真的不多。当然，这不是我炫耀。我要告诉容老板的，是关于瀚海的消息。”

    容定坤道：“瀚海？孟经理，望不吝赐教。”

    孟绪安道：“我们永利银行存储的这笔现金，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来自瀚海。”

    容定坤一听，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五千万！

    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属于瀚海！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瀚海这么有钱？！一时间，心里竟有点发麻。

    孟绪安的生意紧接着从话筒里传出来：“容先生，瀚海的副总方艳云昨天打电话跟我说，瀚海最近可能会动用一笔资金，要约个时间查一查账。如果您不快点办理此事，一旦瀚海知道你要从我行借款，可能会从中作梗。”

    他道：“瀚海是我行的财神爷，一旦赵景阳以断绝与我行合作为威胁，要求我行不借钱给容氏，那么...”

    一三四章 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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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章 逼迫

    容定坤挂掉电话，眉头皱的梆紧。

    特么怎么哪儿都有瀚海？！

    真是见了鬼了！

    借个钱，也能跟瀚海对上。

    不过容定坤思忖半晌之后，眉头忽的松开，笑了起来，听他自言自语：“赵景阳啊赵景阳，你存在银行的里的钱，我容定坤用定了！”

    用仇家的钱，办自家的事，这么一想，就快乐了。

    到时候赵景阳得知存在银行的钱，被他容定坤拿了用，还用在了会德货仓的项目上，也不知道那赵景阳会是什么表情！

    当然，这事得快！

    在瀚海查账之前，把钱借出来，形成既定的事实。到时候赵景阳能耐他何？只有抓狂的份儿！

    想到瀚海步步紧逼，现在更是要在会德货仓的项目上强插一手，容定坤也不禁心生紧迫之感。

    这时候，杨秀成又进来了。

    将一份文件放在容定坤面前：“老板，容氏所有资产的信息，都在这儿了。”

    容定坤翻开文件，一目十行，然后抬起头：“总共能抵多少钱？”

    “总共？”杨秀成作状愣了一下，道：“按照银行的借贷抵押规则，容氏所有的资产，除远洋船队之外，包括生丝工厂、瓷器瓷窑、铺面、房产在内，大概能抵一千三百万大洋。”

    “一千三百万？！”容定坤皱眉。

    杨秀成道：“抵押折半。”

    容定坤闻言了然。

    向银行借钱，抵押物的实际价值要打个折扣。这年头，至少折半。折半还算是良心价了。最狠的，甚至折到两成、三成！

    容氏除开远洋船队，所拥有的资产，包括容定坤如今住的宅子及字画收藏一应在内，所有的不动产，价值也就两三千万。

    他不禁想起了瀚海在永利银行存款五千万！

    容定坤心下禁不住愤恨难平——他容定坤奋斗了这么多年，良心卖了无数次，满副身家竟不及人家在银行的现金存款！

    老天不公！

    他恨不得大吼。

    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你跟孟绪安再谈谈，尽可能的借到更多的钱。一千三百万...不够！”

    杨秀成点头：“老板的意思是，资产全部抵押？”

    容定坤断然道：“没错。”

    杨秀成道：“老板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我尽力。”

    容定坤摆手打发走了杨秀成。

    便这里，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铃声乍响。

    容定坤抓起话筒，说：“我是容定坤。”

    那头，便响起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亲爱的容，我的朋友，我是杜邦。”

    杜邦这会儿，面前一口大箱子，里头全是银元，他抓起来，任凭银元一块块从指头缝里流出来，哗啦啦的响。

    他一边陶醉的玩儿着银元，一边抓着话筒：“亲爱的容，我们在会德货仓那边的项目，你打算什么时候上马？”

    他说：“已经有好几个朋友问过我了...亲爱的容，这个项目，必须要尽快提上日程。我等得起，其他的股东未必等的起。”

    这边容定坤一听，脸上绽放笑容，道：“杜邦先生放心，这个项目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最多半个月，你会看到项目上马。”

    杜邦哈哈一笑：“很好，亲爱的容，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容定坤这边搁下话筒，吐出口气：“洋鬼子竟然也等不及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吹出那么高的利润！”

    想起这个，容定坤心肝疼。

    两千万利润保底，这个项目即使顺利做完，赚到的钱，也大部分填了洋人的肚子，特么心疼啊！

    ...

    赵景阳的书房里，顾静江坐着，说：“杨秀成约我在天韵楼见了一面，他提出一个建议，我觉得具(本章未完！)

    一三五章 逼迫

    备可行性。”

    赵景阳道：“杨秀成有什么建议？”

    顾静江道：“从杨秀成处得知，容定坤决定抵押容氏除开航运船队之外的所有资产，尽可能的从永利银行贷更多的款子。”

    说：“杨秀成认为，要尽可能的给容定坤制造焦虑，尽可能逼他的将容氏的远洋船队也抵押进去。同时，建议我们涉足建材行业。”

    赵景阳闻言，笑了起来：“把容定坤逼到墙角是既定的计划，他的远洋船队跑不了。至于涉足建材...杨秀成这个人的确聪明。”

    他道：“老顾，这是左手倒右手的门路啊。杨秀成在向我卖好呢。”

    顾静江笑道：“他的确是个聪明人。”

    说：“赵华安从咱们这儿回去之后，愈是不受容定坤的待见。杨秀成则越来越受到重用。他可以动用容定坤的钱——比如先把会德货仓项目所需的建材买齐！”

    赵景阳颔首：“他这么做，甚至都不算违背容定坤的意志——因为我们会逼的容定坤尽快上马项目，所以提前购买建材，不但无错，反而是急老板之所急。”

    “咱们涉足建材，他便从我们这儿买建材——高价买！咱们通过银行借给容定坤的钱，立马就能回一波。”

    顾静江点头不已。

    赵景阳道：“杨秀成能力很强啊...可惜，作孽太多。谁让他跟错了人呢。”

    顾静江心下一动，略明悟。

    赵景阳是个一言九鼎的人——但他的一言九鼎，是有针对性的。对于处在他原则之外的人，他的承诺如同云烟，不值一提。

    就像当初平灭李望其的时候，对待李望其的管家老金那样。前脚承诺放他一家生路，后脚就叫人给埋了一家团聚。

    杨秀成的能力，得到了赵景阳的认可；但他为容定坤做过的事，却是无法抹除的污点。他处于赵景阳原则之外。

    顾静江常常庆幸——庆幸他跟莫照文的时间不长，作孽还不算多，且遇到的是刚刚起势的赵景阳，需要他这样一个人。

    要不然，他必定步了老金一家的后尘了去。

    “既然杨秀成有此提议，你跟艳云那边交接一下，建材嘛，咱们可以做。”

    赵景阳如是道。

    顾静江点头：“是，景爷。”

    走了顾静江，赵景阳也出了书房，打算去后花园练功。

    便这时候，门房来人，说有人登门拜访。

    说：“一个自称唐贤平的人，说带来了景爷您想要的。”

    赵景阳闻言一怔，唐贤平？不认识。

    却念头一转，道：“请他进来。”

    【唐贤平，出自前行者】

    一三五章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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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章 唐贤平

    赵景阳坐在前庭主楼客厅的发上。

    来两个人，赵景阳第一眼，便闪电般锁定被着皮质鸭舌帽、穿着黑色皮的青年扣着手臂、半推半就进来的老狗。

    “王汉魂？！”

    赵景阳亲手杀过一个“王汉魂”，眼前的这个，与死在他手中那个，模样有九相似！

    至于皮衣青年，显然就是唐贤了。

    唐贤平松开扣着王魂的手，近，与赵景阳伸出手：“您好，赵先生。我是唐贤平，华界捕房侦缉处长。”

    赵景阳跟他握了手：“以？”

    唐平笑道：“我奉送王魂来赵生。”

    这人的身份，一目了然——复兴会的。

    赵景阳笑了起来。

    他了眼神情暗淡的王汉魂，对唐贤平道：“然后呢？

    唐贤平说“希望赵先生收敛爪牙...上峰有让我带给赵先生。

    “哦？”赵景阳笑呵呵。

    收敛爪牙——看来毛的不。聂氏每天死一个骨干，果让复兴会坐住了。

    对于复兴会而言，汉魂也好，聂人王也。看重的，都是他们的势力和地盘。一失势、没了地盘，装模作保一保，保不，自然便不保了。

    复兴会能有分节操？

    唐贤平正色道：“我们知道赵先生能力惊人；同时，我们也知道，赵先生不喜欢、甚至厌恶洋人。那天赵先生在街头对东洋人的所作所为，真是大快人心。”

    “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聂氏可以保证，以后与海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赵先生不将你的能力，用在室操的无意义的争之中。”

    然后他指了指王汉魂：“这是上峰的诚意。”

    赵景阳听罢，脸上微微露出赞同色，但心中却嗤之以鼻。

    兄弟阋墙，御其侮。话说的好听，但复兴会的路数，赵景阳可是门清！

    这复兴会算官府这一棵枯树之上，发出的另一支芽。与官府一体两面，一样的德行！

    同样的对内凶残，同样的对暗。

    不否认，他们的确也在对付列强，与洋人的间谍、特工作斗争)但他们的凶残，多还来对付内部的异见者。

    他们刀枪之下，杀害的更多的，是那些反对他们对大众不留余地的剥削的理想主义者。

    所以唐贤平的话，当个屁，听个响。若当真，赵景阳以去找根面条上自杀了。

    他笑呵呵的：“这是你们的诚？王魂”

    唐贤平点头：“没错。”

    赵景悠悠道：“我已杀过一个王汉魂，焉知前这个是真”:

    唐贤一怔，即保证道：“赵生不必怀疑。他就是王汉魂。”

    赵景阳摇头：“我听说王汉魂给你们做了很多事，他这里一落难，你们就把他送来给？我不信。一定是假的！”

    实际上，赵景阳这会儿，已确定，这王汉魂，是的。

    清晰的捕捉到了唐贤平和王汉的精神波动。

    贤平的内心里，是确切肯定，丝不虚。并且在赵景阳发出疑问时候，他内心的波动也体现出这个王汉魂的真实性。

    他这样说，不过瞧不复兴会。

    ——夹枪带的暗嘲，唐贤平皱眉不已。

    一来，按照王汉魂金蝉脱壳的前科，的确没办法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这个王汉就是真王汉魂——难道检测DNA？

    二来，赵景阳里话，点出了兴会的凉薄！

    站着一没动一直没说话的王汉魂，此时露出笑，道：“赵先不疑，我就是王汉魂。”

    说：“赵(本章未完！)

    一三六章 唐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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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凶暴第一。他们不会、也不能糊弄。旦露馅，你狂性大发，们也怕。”

    赵景阳笑起来：“就狡辩一二？万一辩过去，我认为你不是真的王汉魂，放你一马呢？

    汉魂摇头，叹道：“我活了多岁了，什么没见过？赵先生即使这过我，信不信，我出门就被冷枪打死？”

    赵景阳哈哈大笑：“你也是个人物。”

    王汉了笑：“我也这么认为——我收进家里的女人，先生不也的捉呢么。”

    赵景阳容一收：“可惜，其几个姨太太长得不怎样。不然，我都收，我又不介意！”

    王汉魂笑容戛然止。

    然后道：“兴会行事狠厉凉薄，赵先，你得防着他们啊。”

    唐贤平一，神色微变：“赵先生，王汉魂胡言乱语，当不真。”

    赵景阳笑道：“放，我不会当真的。”

    这句话，不知道应的是王魂，还之前唐贤平说的那些。

    赵景阳信步走王汉魂：“唐处长，今天劳烦你跑趟。你的心意，我道了。井水犯河水，很好。这也是我赵阳所希望)”

    “你们不来我，我也不会吃饱了撑着跟你们作对。”

    说着话，他已走到王汉魂面，抬起一巴掌，如乌云盖顶，一掌落在汉魂脑门上。

    只听的劈里啪啦一阵脆响，王汉魂整个人瞬坍塌下去——便一张皮，着一烂泥似的。

    没溅出一点血迹。

    亲眼目睹了赵景阳一掌将王汉魂打成这般模样，唐贤平心中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都想不出这般凶暴手段！

    一时，看着赵景的背，他忍住颤抖了一。

    其实，于上峰赵景阳变相服软的事，唐贤平心中，是不满的。在他看来，会伟大的、有力的。怎么能够向一个帮会头子、商人服软呢？

    现在他大略知道了。

    赵景阳太凶！

    连东洋鬼子在赵景阳手里吃了大亏，这段时都敢跳，那么安静。想想跟这样的服个，倒也算是合理。

    轻轻吐出口气，唐贤平：“赵先生，事，我就告辞了。”

    赵景转身，笑道：“我也不你。”

    却指了指的皮囊袋：“麻烦你把这玩意儿带走，不为难吧”

    唐贤面无表情：“事而已，就当个垃圾袋。”

    赵景阳抚掌：“没错，就是个垃圾袋。”

    唐贤平上，抓住王汉魂皮囊上的头发，拖着，离开了。

    阳然回到书房，给三毛打了个电：“南边的行动，此为止。”

    一三六章 唐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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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章 杜美慧

    三毛跑回来，啃着只梨：“景爷，不啦？”

    赵景阳道“杀根毛线。复兴会的过来服软，把王汉魂送来我杀了。猎杀氏骨干的事，到此为止。”

    三毛有点失望：“这就到此为此啦...”

    “你小子，杀性越来越大了。”赵景阳皱眉道。

    三毛摇头：“不是我杀性。景，不知道啊，那些有一个算一，都特么该死。”

    赵景阳无语。

    这年头，混帮会的，尤其面做头目、骨干的，有几不是烂了心肝的货？要说该死，的也该死。

    但世道如此。

    “行了。”赵景摆摆手：“复兴会要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们既然服软，南边然不再继续去。”

    道：“留一分注意力放在南边即可。接下来，你们任务，是集力给我盯紧虹的洋人和容氏容定坤。

    道：“小鬼子老子手里了那么大亏，必定善罢甘休；容氏嘛，碗里的菜，不能让它跑了。”

    毛精一振：“晓得叻！”

    发走了三毛，赵景阳下无事，身到了后花。

    几女人都这儿休闲。

    方艳云和董红玉在花树下坐公司的；子宜和宝丽凑在一起，隐说着麻将云云；冯世真和欢则在练武场上过招，白钟离和林依依则在围观，时时叫一声好。

    赵景阳笑呵呵的走到董红和方艳云身边，挤到两人之坐下，后一手一个，搂着腰。

    ：“什么呢”

    方艳云白了他一眼，道：“前两天你不是提了银查账，我跟红玉姐说这事呢。”

    赵景阳了然。

    “查账的事儿，不。”说：“这不过是我逼迫容定坤的一手棋而已。你孟绪安的消息，容定坤借走了钱，你再代公司去查账。

    董红玉皱眉说：“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景阳一听不乐意“什么叫“又有阴谋诡计”屁股坐哪边儿呢！”

    董红玉撇撇嘴：“容定坤被你上，算他了八辈子的霉了。

    赵景阳笑起来：“我这是替天道！容定坤那厮多坏你不知道？”

    然后两个女人就开始声讨容定坤，走烟土什么，何如何罪大恶极。

    赵阳道：“个好消息，要不要听听”

    “什么好消息？正声讨容定坤呢，方艳云没气道。

    “王汉死了。”景阳说“就刚刚，复兴人把王汉魂送过来，我掌送他上了西天。”

    此言一出，方艳云和董红玉都是眼睛一亮。

    “这么说，以出去了？”异口同声。

    赵景阳点头：“事尘埃落定，可以出门了。”

    两个女人二话不说，齐齐掰开赵阳的手，站起来就走。

    “司积压好几天的事儿，我闲不得。皮埃尔天天打电话，码头的经营权谈了这么久，不能再拖了。”

    “我那边也差不多，老梁说药收购的太多，仓库都快堆满...”

    赵景阳无语看着两个女人离开，调转视线，瞅上了子宜宝丽。

    哪成想这两个也听到了，宝丽便喊了一声：“别打了，景阳说尘埃落定，咱们去韵楼打麻将去！”

    “我得去学校！”

    呼啦啦，一群女人，五几下走个干净。

    赵景阳傻眼。

    “你们行！”他闷哼一声：“我找小去！”

    也溜达着出门了。

    ...

    “这人手段太狠，光天化日之，闹出那么大的事...”于杭兴叹道：“不知道初把股转给他好坏呀。”

    杜贤笑道：“(本章未完！)

    一三七章 杜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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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呐，就是心慈。要在上海立足，不狠点，站不稳。”

    于杭兴道：“狠过头了。”

    摇头：“不过他对东人的段，是着提气。不管他是好是，终归是咱们华嘛。”

    贤脸上笑容一，即点：“您说的也。 无错更新@ｊｈｓｓｄ”

    于杭兴道：“械厂这边生产工艺的整，做的怎么样了？”

    杜贤道：“再有两三天就成。不老于，怎么突然想起更改工艺流程？”

    于杭兴道“有些新想法，想试一试。”

    正说间，一姑娘蹦蹦跳跳来“爸爸，杜叔叔！

    于梦竹。

    于杭兴道：“我跟你叔叔谈事呢！门都不敲便闯进来，礼貌呢？”

    于梦竹闻言，瘪，道“爸爸！”

    上前，搂住于杭膊：“我都好几天没出门了，我要去玩儿。”

    于杭兴道：“不行！”

    说：“这几天外面乱，乖乖在家里呆着。”

    梦竹道：“哪儿乱了！美慧打电话叫的我呢！”

    于杭兴一听，光落在杜贤上。

    杜贤深知于杭兴对独女的溺爱，忙道：“老于，这几天风头过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于杭兴沉吟下：“也罢。”

    对于梦竹说：“你要出去玩儿，不三不四的地方不准去。我会让美慧监督你！尤其是车站那边，你不能去！”

    于竹撇嘴：“不去就不去。”

    转身跑了。

    于杭兴便气“梦竹教人不心啊...那赵景阳不是路数...”

    杜贤只不语。

    这边，于竹兴冲冲出了门，杜慧早等着了。

    两个人上了车，于梦竹抱道：“我爸也真是的，好几天不准我出门，我憋坏了。”

    杜美慧也跟怨：“我爸也不准我出门。”

    说：“今天才松口。”

    于梦竹道：“去哪儿玩儿？”

    杜美慧：“去瀚海学校？”

    于梦竹眼珠子一转：“行。好些天没见世真了，怪想念的。”

    至于于杭兴叮嘱不准去火站，梦竹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乘着，一路望火方向去，半道上，于梦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忍住道：“你看，那是不是方艳云方姐”

    杜美慧侧一看，见方艳云正与一个洋鬼子及与洋鬼子挽着手臂的女互相客着，走进一间茶楼。

    “可能谈意吧...”

    她这么说着。

    然后说：“哎，梦，我前些天识了一个朋友，要不我们先去找她，再一起去瀚海学校找世真？”

    于梦竹听了：“行啊，人多热闹。”

    一三七章 杜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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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章 狮子大开口

    方艳云在茶楼约见皮埃尔，来的不只皮埃尔一个人，还有他夫人——一个名叫怡的女人。

    这女人颇具情，分有些美丽。

    见了面，打了招呼，进了包间，冲上茶水。

    方艳云道：“实在抱歉，皮埃先生、陆怡女士，前几天了少，不得推到今天，才跟你们见面。”

    皮埃尔道：“是我心急了。”

    他确心了，所以开见山：“我手中有码头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不知方女士愿意多少钱买？”

    边陆怡说：“码头公司的股份的价，不能用钱来衡量。女士，如果你们的出达到我们的要求，们会拒绝。”

    皮埃尔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方云言一笑，轻抿了口茶：“码公司的股价很有价值，还有皮埃尔先生手里握着的那二十个泊位的经营权，我们都想要。”

    “至于价格，皮埃先生，您说。”

    皮埃尔早腹稿，道“码头司百分之五的股份，我要五百万大洋；码头位的经营权，我要二百万大洋！”

    此言一出，方云笑了起来。

    她放下茶杯，直身子，微摇头：“码头公司是上公司，总市值二万到两千三百万之间。百分之五的份，按市值来算，在一百一十万到百一十五万大洋之间。”

    “码头泊位的经营权，据我所知，个泊位五年的经营权值最多三万大洋。而且你手里的泊位经营权，只剩下不到两年时间。”

    “你出太离谱。高出实际价值三五倍，这我能。”

    这桩买卖，及到的一切信息，方艳云打听的清清楚楚。皮埃尔狮子大开口，这洋鬼子的贪婪，可见一斑。

    皮埃尔笑道：“讨价价嘛。女士，你让我出价，我是这个价。愿意给多少，我还没听。 无错更新@ｊｈｓｓｄ”

    方艳云伸两长白皙的手指“打包，二百万大洋。”

    不等皮埃尔反驳，便接着说道：“百万大洋已经过了股份和泊位经营权的总价值，皮埃尔先生，我们没有价。”

    “而知道，您的洋行，如今情况来越艰难，您急需一资金注。要不然，您也会每天跟我打电话，不会这么急。

    皮埃尔松了领带，一口喝干了茶里的热茶，站起来：“看来我们谈不拢。”

    方艳云笑：“二百万大洋，不少了。”

    埃尔就往外走。

    陆怡连忙说：“谈生意嘛，有来有往，何必剑拔弩...皮尔，不然先出去冷静一下，我跟方女士谈？”

    皮埃尔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走了皮尔，陆怡端起茶敬董红一杯，笑说道“皮埃是个性子急的，女士，您别放在心。”

    方艳云笑着道：“哪里。”

    说：“你们要价太高。不二百万的总价，要价却达到了七百万，狮子大开口都不足以形你们的胃口。”

    陆怡听了，却的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一丝哀愁。

    “没办法么...”她说：“皮埃尔洋行的情况，又是什么隐秘。从去年到现在，每每亏，损惨重。”

    方艳云道：“皮埃洋行如何亏损，与我无关。这生意，只在码头份和泊位经营权。它们多少，我们出多少——二百万已经超出了它们的实际价值，我没有趁着你们困难之际拼命压价，我觉得对得起人了。”

    陆怡又叹。

    “洋行几百个工，经两个月没有发薪水了...”

    她这装可怜苦。

    方艳云了摇头，不打算继续跟她这些，笑了笑，拿起手包：“这样，今就到这里。你们可以好虑(本章未完！)

    一三八章 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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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如果想通了，随时给我打话。”

    走了。

    ...

    赵景阳这边溜达出门，一路到工厂，寻杜瑛，你我侬了好一阵子。

    姑娘，早是赵景阳碗里的肉，随时可以美美饱一顿。只是这段时间，赵景忙忙那，没时间罢了。

    办公室里，赵景阳把杜瑛着搁在膝盖上，笑说道：“先时让你来家里，你不干。教我好一阵担心。万一王汉魂那厮歇斯底里，他干不过我，却把气撒到你们身上，要出了意外，你让我怎么办？”

    杜瑛横了他一眼：“所以我这几进门出门，身边随时一群人跟！

    “那不担心你呢么。”赵景阳道。

    “不过现在不必担心了。尘埃落定，送王汉魂归西。”

    杜瑛道：“难怪之前宝丽打电话来，叫我去天韵楼打麻将。”

    赵景阳乐了：“她跟你打电？”

    杜瑛道：“要不然呢？跟宝丽好着呢。”

    景阳大笑。

    然后说：“这段时间，你着重看一下厂里能用的人——咱们的厂子，扩建了。”

    杜瑛听，道：“终要扩建了？”

    赵景阳点点头：“不过不在一时半会儿。我打算从容定坤手中下会德货仓项目，摒弃什么狗屁高档住宅区，换建成工业园区。”

    瑛了然。

    道：“那还真得先备准备。”

    却说：“咱们鱼产品厂的核心因素是天香，天的供应若是足，建毫无意义。”

    景阳道：“放心。如今每天可应三两天香，足以产能扩充三倍。 _o_m ”

    随天香蚕的成长，天香的产量渐渐增加。到在，每天能产出差不多半斤天香。

    留一作储备，每天供给三两，绰绰有余。

    杜瑛道：“这差不多。”

    ...

    于梦竹和杜美慧驱车一路来到虹口，杜美所言之人，却是桥本诗织。

    桥本诗上了车，杜慧稍作介绍，然后调道：“诗织，你跟容嘉上再续缘，续的怎么样了？”

    桥本诗织小白花模样，露一丝凄苦：“我这几天都见着他...他爸不喜欢，他也不见我...”

    杜慧撇撇嘴，道：“要我说你还是算了吧。”

    对于梦竹道：“你不知道，诗织忘不了她个老情人，硬是揪着人家放。我不得那个容嘉上多好——说犯头风，天靠抽烟痹自我，废了，这还惦记。何况他都不喜欢桥本！”

    【皮埃尔，出自前行者】

    【陆怡，出自前行者，饰演者韩雪】

    一三八章 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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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章 恶意

    车里，桥本诗织出神的看着窗外；于梦竹附耳对坐在中间的杜美道：“美，她是东洋人！”

    杜美慧眨了眨：“怎么了？”

    于梦竹皱了皱鼻子：“我爸爸最讨厌东洋人了。”

    杜美慧露出然色，低道“有什么关系呢？她跟我们差不多大，而且...梦竹，妈妈是华人。”

    又低声耳语道：“她很可怜呢...她那个东洋人父亲抛弃了她和她妈妈，生活一直非常艰难，前才接上海滩，在家里低声下气...跟下人似的，可怜着呢。”

    于梦竹一听，不露出同情之色：“这样么...”

    于梦竹同心，觉得因桥本诗织是东洋人就疏远她、不跟她交往是不的，就找了话头跟桥诗织搭话。

    等到了火车站，瀚海学校门口下的时候，已经亲如姐妹。

    ...

    赵景阳从厂子来，寻摸着还，转道望校去。

    不看了杜瑛忘了郝碧柔。

    到了学校，进门，远远便瞧见几个人在荫道走着说笑笑——有冯世真，有于梦竹，有杜美慧，还有一朵跟杜美慧看起来质有几分相似的小白花，倒是不认得。

    景阳走过去，几个女人也见了他。

    面而来的种种情绪，阳捉了个结实。 _o_m

    冯世真脸上矜持，但心里雀跃；于梦竹大眼睛滴溜溜好奇打量，里却怀着些疑惑；至于杜美慧和另外那朵不认得的小白花，脸上笑容甜甜，情绪中却带着惊惧，以及惊惧的蕴含的恶意。

    赵景阳笑容不变，道：“这位小姐是？”

    目光落在桥本诗织上。

    冯世真笑道：“这是本诗织小姐。是竹和慧的朋。我带她们参观学校呢。”

    赵景阳点头：“东洋人？”

    于梦竹抢着说：“半个。”

    “哦？”赵景阳看了眼这个姑娘。

    于梦竹道“本的妈妈是华人。”

    桥诗织捋了捋发丝，道：“赵先生不喜欢东洋人？”

    赵景阳哈哈一笑，诧异道：“我看本小姐也不是普通人家，那天路口的事儿，听过”

    桥本诗织轻笑了一下：“听说过，但觉得没什么。”

    赵景阳再笑。

    便对冯真：“碧柔呢？”

    冯世真立马白了赵景阳一眼：“碧柔是老师，要上课的！”

    赵景阳哑然：“行吧。”

    说“那你们好参观，我看看走。”

    回到家里，赵景到了书房，打电话把三毛叫了来。

    说：“小鬼那边有动作了...刚学校遇到个名桥本诗织的女人，跟杜美慧和于梦竹凑一起。你我扒一扒这桥，摸摸她的底儿。还有杜美慧，个女人有问题，盯她。”

    三道：“景爷放心，给我天时间。”

    摆手走了三毛，赵景阳沉吟起来。

    那天口，大庭众下，弄死了二十几个鬼子兵，羞辱武田信雄，将鬼的面到了茅坑里去。

    那武田信雄回去之后，还自杀了来着。

    赵阳就知道，鬼子不会善甘休。

    鬼子报复，目标一定是赵景阳本人。经历了远大、永鑫之事，是人都该知道，赵景阳身边的人不好动！

    只要赵景阳没死，动了身边的人，引得他“发疯，鬼子也吃不住劲。死了领事了，难不成真要搞得赵景阳发狂，一把火烧了虹口？甚至引的赵景跑到东瀛，灭了狗屁天皇满门？

    所以，刀子一定会正对赵景阳本人。

    要对付赵景阳，许多办法都可取。以赵景的厉，强杀他(本章未完！)

    一三九章 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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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还没。公馆两挺重机都奈何不他！

    所以，美色这个弱点，便是唯一途径。

    赵阳想着—莫非桥诗织，便鬼子派来的香饵？

    嗤笑—忒也小看他赵景阳！

    桥本诗织的姿色，赵景阳看不上。

    那，美慧？

    美慧倒是比桥本诗织更漂亮分，不过赵景阳既然发现这个女人问题...唔，有一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数，倒是以走一走。

    不无论如何，先扒一扒这两个人底儿！

    正思忖着扒了底儿之后，么炮制呢，顾静江的电打了过来。

    说：“景，法国佬皮埃的夫人陆怡把电话打到我这里，她想跟您见个面。”

    赵景阳道：“皮埃尔的夫人？”

    顾静江道：“说是今天跟方夫人没谈拢，她想跟您见面，自谈谈码头的事。”

    赵阳一听，拒绝，却然心中一转，笑道：“是皮埃尔的夫人，不是皮埃尔？”

    顾静江道：“不皮埃尔。”

    赵景阳斟酌了一：“陆怡？华”

    顾静江道：“是。”

    赵景阳道：“也罢，你跟她说，明天上午，让她过来。”

    顾静江道：“是，景爷。”

    挂了电话，赵景狭长的眼睛微眯着，心思绪盘桓。

    码头的买卖没拢，依着赵阳对方艳云的了解，一定是皮埃尔那个洋鬼子开价太离谱的故。

    不过自己不找赵景阳谈，却是他人找上来，面，颇为有点意思了。

    到“夫人”两个字，赵景阳禁不住便想起了嫂子来。

    说来好几天没去王宅，也不知道嫂子想他了没有。

    便是想做就做，赵景阳出门，驱车王宅驰去。

    到了王宅，文迎他进去，说：“景爷，正准备跟您打电话呢。刚刚有个重要的事儿，怕是有些烦。”

    赵景阳：“什么事。”

    阿文说：“有风声说，上面可能调离王团座。

    景阳听，止步：“调离？”

    阿文点头：“调离税务总团，可能会调去金。”

    赵景阳的眼睛，便眯了起来。

    他思转，脑子里闪过“复兴会”三个字，嘴角涌起一抹冷：“这就是井水不犯水？嘿...”

    赵景阳可不相信，所谓的调离风声，起于无端。

    这分明就是冲赵阳来的！

    在许多人眼里，王团座是赵景阳的一个靠山。税务团的力，是赵景阳的底气之一。 首发更新@

    调离王团座，可以使赵景阳之前在税务总团这边花的功夫，瞬间付诸流水。相当斩去赵景阳的一支撑。

    一三九章 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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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零章 配方

    不过调离王团座的买卖，若是在赵景这发飙之前，可能对赵阳有一定的影响，但现？

    “阿文，你说复兴会的人该有多蠢？”

    “啊？”

    阿文满脸疑惑。

    赵景阳道：“在我平灭远大、永鑫之前，给我来这么手，还真可能造成不小的麻烦。可到了现在，他们难不知道，我赵景阳真正的仗从来不是人，是我自己吗？”

    阿文听了，渐渐露出明悟色。

    他想了想，道：“景，他们许是只为了出一口气”

    景阳脚下一顿，忽然笑：“有道理！”

    ““我堂堂复，一个帮会头子、商人服软，实在颜面损；好歹得捞点回来”，大抵是这个意思？”

    他狂笑一声“这帮人就这点息！”

    也嘿的笑了起来。

    说：“景爷，那现在怎么搞？姓王的一被调走，咱们这儿做的可都白费了。虽说如今，咱们已经不怎么需税务团这张皮了，可毕竟是花了功夫的。

    景狭长的眼睛缝里光吞吐，微微了摆手“这...办。

    说“你这儿着我，稍后出来与你细说。”

    文点头：“是，景爷。”

    走进屋，王团座正吞云吐雾。

    见赵景阳进来，王团座吧嗒了两口，这才放下烟，坐来：“这回不是来折磨我的罢？”

    赵景阳摆了摆，径自沙发上坐下：“跟你个交易。”

    团座一，笑了笑，乌黑的眼圈苍白的脸，十分有些瘆人。

    “我家性命在你手中，这么客气？

    赵景阳笑道：“不客气怎能让你心甘情愿？”

    王座皱眉“我能心情愿吗？”

    赵景阳失笑，道：“我要你配合我做个局——事成之后，我取了蛊虫，送你出国。”

    “真的？！”王团座一下站了起来。

    赵景阳道：“怎么说你虽然贪婪无脑，但毕竟有些几分情在。何况我极欢妞，总不能杀了爹，教她恨我。”

    王团座了口气：“你说。”

    景道“必调离税务总团的风声，你知道了。对我而言，你个团座如今用处已是不大。过那些混账暗里跟作对，我总得回他一二！”

    ...

    个小时，赵景阳从屋里出来。瞧着不远处牵妞妞、如一朵荷摇曳的白秀英，给了她一个笑容。

    白秀英横了赵景阳一眼，不顾妞妞挣扎，硬牵着她了。

    赵景阳摇了摇头，转对旁边的文道：“从现在开始，你，文，终于被王团座收买，灵动摇，背叛了我赵景阳。”

    阿文一愣，张大嘴巴：“景爷...”

    景阳摆手：“你只需要知这是个局。接下来好好配合。具体怎么做，三会知你。”

    阿文出口气，挠头：“我说呢...知，景。”

    赵阳离开了王宅。

    ...

    所以说三毛是个飞毛腿，整天跑跑去——有时一天之内，要跑赵景阳办公室好几趟。

    这里从王宅回来，赵景阳便把三毛叫了过来。

    “这)”没二话，赵景阳递给三毛一张纸方。

    毛落目一，抬头吃惊道：“天香配方？！

    赵景颔首：“不错，香配。不过是假的！”

    “假的？！三毛瞪大睛。

    赵景阳便道：“这张方，原先是准备做一个大坑，把有意图谋天香的人引进去埋了。”

    “不过计划不上变化。”赵景阳道：“若无远大、永鑫之事，我如今恐怕已经着挖坑；可因着这(本章未完！)

    一四零章 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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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事，搁了。”

    “今日去宅，听阿文说王团座那厮将被调走，背后可能有复兴会的影子；便想起了这张配方，正好借实施，将能坑的尽数坑一遍。”

    三毛听，精抖擞：“景爷，您，我着呢。”

    赵景阳道：“我跟王团做了一交易，让阿文假作背叛...”

    他这里一番详说，三听的是眼睛发亮。

    “景，咱们瀚海医药加大规模收购药材，就是为这个备的吧？”这小子聪明的很。

    赵景阳笑着点：“不错。现在，这张配上的三十种药材，几乎已经被红玉垄断。”

    ：“等着配方发酵，倒手就可以大赚一笔。”

    三毛嘿嘿直笑。

    赵景阳道：“别特么笑的太早。这事得给子办好，儿了差池，老子打断你腿儿。”

    三毛胸脯道：“您就放心吧！”

    赵景阳再作叮嘱：“记住，冯敬尧、容定，一定都要给老子把们坑进来。”

    ...

    那间古色古香的办公室里，王妈敲门进来，说：“老板，税务总团的王团座要见您！”

    说：“他跑到界巡捕房大闹了一通，说坏他好事。”

    办公桌的人闻言，冷笑一声：“他王团座巴着赵景阳赚大把的钱，我力调他走，他当然不意。”

    “那...”

    办公桌的人淡道：“他不是想见我吗？人都怕我，他敢见我，倒是有点胆色。在百乐门定个包间，倒要看看，他想跟我怎么闹！”

    夜色起，天已黑)

    王座带着阿文，来到百乐门。早人过来，引至间。

    一进门，团便嚣张跋扈，大喊大叫：“姓的，你坏我好事，老子跟你没！”

    戴老坐在沙发上，夹着一支烟，就这么瞧着王团座，半晌，说：“你作为军官，与赵景阳这的人勾在一起，收受贿赂，给他大开方之门，王团座，你有什么理跟我闹？”

    团座嗤笑一声，一屁坐在沙发上：“收受贿赂？大开方便门姓的，你放你酿的屁！”

    说：“老子是拿了赵景阳的钱，可谁特么说是贿？那只眼睛看见我给赵景阳开便之门了？你特么去，要能查到瀚少交一个大洋的税，老子跟你姓！”

    戴老板沉了一会儿：“王团座倒是高风亮节了。”.

    王团座冷哼声：“老子就是高亮节！你特么居然我好事，每年五万大洋，以后你特么给我呀！？”

    五百万一出，包间里的人皆禁不住内心震动。

    【戴老，出自罗曼蒂克消亡史】

    一四零章 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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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章 谁的人

    他总算知道，王团座为什么要跟他闹了。

    若特么有人也拦了他每年五百万的财路，别说闹，一枪打死都是轻的！

    “赵景阳大方啊。”

    这声感叹，丝毫不虚，真的不能再真。

    他面露遗憾摇头道：“事已定局，王团座，一个月之内，你的调令就会下来。宋先生也是认可的。所以，无可更改。”

    王团座状若气疯了似的，一下子跳起来，抓着周围的东西一通乱砸。

    “姓戴的！你特么的，老子要弄死你！”

    他发了一会儿疯，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你得给我个交代！”

    戴老板叹道：“若知道赵景阳这么大方，我便跟你合作，分一杯羹。可是现在晚了。”

    然后话音一转：“不过王团座，你演戏的本事差了点。”

    道：“说吧，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来砸这儿东西的吧？”

    王团座虽然发疯一场，但演技不行，被看穿了。

    王团座一听，嘿嘿的笑了起来。

    他施施然坐下，说：“给我来一杆烟，老子瘾犯了。”

    戴老板对旁边站着的王妈点了点头，王妈出去，不多时，拿了一杆装满了的烟枪进来。

    王团座往沙发上一躺，吞云吐雾。

    一边抽着，一边说：“姓戴的，你坏我好事，我特么也知道已成定局。原先想着，每年五百万，拿着安安心心，可你特么的...”

    然后叹道：“可事已至此，老子只能把下蛋的鸡杀了，走之前多取几颗卵。”

    戴老板一听，略作沉吟，道：“你想对付赵景阳？”

    说：“五百万，赵景阳对你挺不错。”

    王团座道：“那又怎样？交情是什么玩意儿？这年头，钱，才是真理！”

    戴老板微微颔首，目光在阿文身上晃悠了一下：“不过你当着赵景阳手下人的面，在我面前说这些，不好吧？”

    戴老板知道阿文的身份，并不奇怪。特务头子嘛。

    王团座哈哈一笑：“赵景阳的人？你问阿文，他是谁的人！”

    阿文直言：“我是团座的人。”

    王团座笑着，十分开心：“赵景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帮会头子，一个商人。阿文跟了我，我能让他做官。你说，他是赵景阳的人，还是我的人？”

    戴老板抚掌笑道：“王团座手段高强，佩服。”

    便说：“那么，王团座准备怎么杀这个鸡？赵景阳可不好对付。”

    王团座道：“赵景阳好不好对付，我能不知道？我又不是要杀他。”

    他嘿嘿道：“想必你知道，赵景阳为什么能这么快崛起！他的钱，是怎么来的！”

    戴老板眉头一挑：“天香？”

    “着啊！”王团座坐直起来，道：“就是天香。因着天香，才有了天香鱼；因着天香鱼，才有了如今的瀚海。”

    说：“我有办法弄到天香配方！”

    戴老板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一直稳坐泰山的模样，终于露出一丝急切：“你能弄到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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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团座嘿嘿笑着：“要不然我来找你做什么！”

    戴老板沙发上站起来，来回屋子里踱步，半晌：“你是什么想法？”

    王团座道：“我能有什么想法？”

    说：“我弄到天香配方，你出钱，我赚一笔走人；你们配方到手，自己去跟赵景阳争生意。”

    这人脚步一顿，心里觉着王团座的想法倒也合理。

    他如果真的能弄到天香配方，转手卖掉，是最好、最利落干净的办法。@精华\/书阁*首发更新~~左右他马上就要调走。彼时钱一到手，拍拍屁股闪人。

    戴老板沉吟着，再三问道：“你真能弄来配方？”

    王团座丢。(本章未完！)

    一四一章 谁的人

    掉烟枪，站起来：“我能不能弄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深吸口气：“好。”

    说：“那你要多少钱？”

    王团座眼中仿佛有金光，他伸出手，张开五指，贪婪如饕餮：“五千万！给我五千万，我给你配方！”

    此言一出，戴老板瞠目结舌：“你疯了？！”

    五千万？开玩笑，这个是个能信口开河的数字吗？

    王团座哼一声，道：“所以说你特么眼皮子浅！你知道赵景阳凭着这玩意儿赚了多少钱吗？老子告诉你，他单单在永利银行的存款，就有五千万！”

    他手舞足蹈：“这才多久？！从去年冬腊月，到现在三四月，还不到半年！你特么动脑子想想，若配方落到你们手中，以你们的渠道，天香制品销售全国，甚至出口外国，能赚多少钱？！”

    “五千万，老子还是瞧着你们一下子拿不出更多；否则一个亿我都不卖！”

    王团座说完之后，间屋子里鸦雀无声。

    半晌，戴老板深吸口气，道：“这么说，五千万...倒也不算过分。不过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王团座斜睨冷笑：“反正老子就要五千万，我不管你怎么搞，是跟人合作也好，巧取豪夺也罢，五千万，一个子儿不能少了我的。”

    说着与阿文扬了扬下巴，就往外走。

    “十天之内，等我消息。@精华\/书阁·无错首发~~”王团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边。

    包间里，好一阵子沉默。戴老板又来回踱了几圈，道：“你们觉得，姓王的能搞来配方吗？”

    王妈斟酌了一下，道：“有可能。我听说赵景阳跟王团座关系极其亲密。每个星期，赵景阳都会去王宅坐坐。”

    又沉默了一阵。

    戴老板吐出口气：“十天之内，咱们能拿出多少钱？”

    王妈犹豫了一下，道：“最多五百万。”

    戴老板直是摇头：“太少了。”

    他下意识的晃着手，思忖斟酌：“十天太短，五千万单凭我们自己凑不齐。王团座毕竟是宋先生面前的红人，别的手段不能用在他身上。”

    王妈道：“那就只能找人合作。”

    说：“反正我们复兴会也不可能自己做生意。不如找几个合适的合作者，占股份，分干红。”

    戴老板思绪盘桓，良久无言。

    这边，王团座与阿文离开百乐门，一路回到王宅。

    王团座道：“今天这戏，临场发挥，我演的不错吧。”

    阿文面无表情：“景爷常说，事情未盖棺定论之前，不可得意忘形。”

    王团座顿时一脸无趣：“行了，既然我答应了这场交易，怎么做我知道，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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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一章 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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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章 吴崇信

    “红玉，我让你找的合适的人选，找着没有？”

    书房里，赵景阳抓着电话。电话那头，是董红玉。

    董红玉说：“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姓吴，北方来的药材商。”

    赵景阳道：“有时间带他过来一下。”

    董红玉说：“现在就有时间，我马上带他过来。”

    “好。”

    挂了电话，赵景阳脸上满是笑容。

    王团座那边进展顺利，他这边也须得捉紧了跟进。

    不多久，董红玉带着一个头发花白、胡子拉渣的大个子中年走了进来。这人穿一身长衫，十分有些简朴模样。

    他有点拘谨，见了面点头哈腰的。 无错更新@

    但赵景阳却能感受到他情绪之中透露出的“打量”和“审视”。

    董红玉介绍说：“他叫吴崇信，胶东人，本来是咱们瀚海的老客户。只是前不久他的一批货走水路遇到风暴，全给吹没了...”

    赵景阳道：“坐。”

    分了宾主落了座。

    赵景阳说：“我叫你老吴吧。”

    吴崇信忙道：“荣幸！”

    赵景阳颔首：“我现在需要一个药材行业里的人帮我做一件事。”

    他道：“这件事可能会有危险，但我赵景阳对帮我做事的人历来大方。你只需帮我办成了事，条件你来提，只要不过分，我一律答应。”

    吴崇信道：“赵先生，董女士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事儿我愿意干。”

    董红玉道：“景阳，我跟吴崇信先生已经谈好了——他做成了这件事，等咱们瀚海医药开张，我们可以把我们的产品，以较低的价格批发给他。”

    赵景阳闻言，沉吟着道：“药品么，行倒是行...就是...吴先生，瀚海医药现在还是个空架子，产品上市有的等。这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想了想，说：“这样，你帮我办成了这件事，获得的收益，我给你一成，怎么样？”

    此言一出，吴崇信眼中光芒一闪。

    董红玉眼神里也有一丝惊喜一闪即逝，却说：“这不好吧？”

    说：“景阳，咱们囤积的这批药材，价值差不多三百万大洋。按照你的计划，一旦出手，翻几番也是等闲”

    “只算收益，百分之十最少也有好几十万大洋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摆手道：“你呀，你就没学到我的大方。”

    说：“百十万大洋算什么。这件事毕竟有危险，我赵景阳从不亏待给我做事的人。”

    便对吴崇信道：“你只管把事儿办妥。红玉承诺的低价格批发药品给你、以及我承诺的这批药材百分之十的收益，你放心，一个子儿不会少了你。”

    吴崇信高兴和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谢谢您，赵先生！”他说：“吴某落难，赵先生这么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赵景阳笑道：“不必跟我客气，咱们是互惠互利。”

    打发走了吴崇信，赵景阳对董红玉道：“这个吴崇信有能力接下咱们的药品吗？”

    他说：“金创膏便不说了，就说盘尼西林，制法我也给你了。这东西现在贵的跟黄金似的。吴崇信接的住吗？”

    董红玉闻言，犹豫了一下，道：“应该...接得住的吧。”

    说：“我了解过吴崇信，他做生意十分有一套，做个类比，风格跟于杭兴差不多。只是这回落难，他从北边运来的十几船药材遭了风暴，他又固执不肯去求朋友...”

    赵景阳微微摇头：“算了，你觉得行就行。药品嘛，给谁卖不是卖。只不能害了人，他跟咱们没仇。”

    便说：“另外，这批药材要做好切割，不能让那些狗东西知道是咱们瀚海囤积的。”

    董红玉道：“早切割好。(本章未完！)

    一四二章 吴崇信

    啦。”

    她说：“从早先你说起假配方的时候，我就用会德货仓的厂子每日运送鱼产品过来、回去时的空车，将原本囤积在这边的药材，不着痕迹转移到了会德货仓。”

    说：“这些药材现如今就囤在吴崇信租赁的仓库里。那几个大仓库，本就是用来装药材的，可惜吴崇信的十几船药材落在海上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十分满意：“我赵景阳的女人就是厉害！”

    董红玉啐了一声，白他一眼：“吴崇信那边不会出问题，我会盯着的。”

    站起来：“老梁正带着人试制盘尼西林呢，我得回去瞧瞧。”

    她是怕了赵景阳不分场合。

    走了。

    董红玉下楼来，见顾静江带着个旗袍高跟的风情女人走进来。

    顾静江看到董红玉，忙道：“董女士。”

    董红玉道：“是老顾啊。”

    眼神落在旁边女人身上。

    顾静江便道：“这位是皮埃尔先生的夫人陆怡女士，今天就码头的问题，过来跟老板谈谈。”

    董红玉了然的点了点头：“景阳在书房。”

    说：“我就不耽搁你们了，陆女士，你们请。”

    走了董红玉，陆怡不禁问顾静江：“她就是董红玉董女士？”

    顾静江笑呵呵道：“陆女士，跟我来。”

    说：“她就是董女士，瀚海医药的经理。”

    陆怡笑笑。

    上楼，敲门，顾静江送陆怡进了书房，自己转身下楼去了。

    书房里，赵景阳目光落在陆怡身上，果然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陆怡女士？”

    “赵先生您好。”陆怡走过来，伸出手：“我是陆怡。”

    握了手，赵景阳道：“请坐。”

    落座，赵景阳道：“咱们开门见山。”

    他双手十指交叉，搁在面前书桌上，狭长的眼睛上上下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陆怡，淡淡道：“我问过艳云，你们开价七百万，太高。”

    陆怡在赵景阳的目光之下，便仿佛觉着没穿衣服似的，浑身不自在。心里不禁暗道：“这个赵景阳还真是个色中恶鬼。”

    说：“赵先生，七百万，对您来说应该不多吧。”

    赵景阳笑了一声：“七百万多不多，看的不是我赵景阳有多少钱，看的是码头的股份和泊位的经营权值多少钱。”

    道：“两百万，艳云开的价格，我觉得很合理，两百万之外我不多出一个铜板。”

    陆怡闻言，轻轻一叹，站起来，淡绿色短袖旗袍下婀娜的身材淋漓尽致的展现在赵景阳面前。

    她袅袅娜娜的走到赵景阳的书桌前，俯下身子，面对面，近在咫尺。 首发更新@

    “赵先生。”陆怡吐气如兰，一副柔弱模样：“您是大人物，何必与我们这样的小人物锱铢必较呢。”

    赵景阳盯着她，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探寻：“五百万的差价，锱铢？”。

    一四二章 吴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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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章 吴崇信

    “赵先生，我美吗？”

    陆怡眼含烟波，神色里风情万种。

    赵景阳笑意盎然：“所以呢？”

    陆怡笑容一滞，随即脸上涌起更妩媚的红晕，脸蛋几乎凑到赵景阳的鼻子前，娇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您就不心动吗？”

    赵景阳凝视着她，忽然哈哈大笑：“皮埃尔夫人，你要自重啊。”

    陆怡顿时一脸凝固。

    但她神态转换极快，抽身而退，跺脚，如撒娇似的道：“你欺负我！”

    赵景阳真觉得大开眼界了。

    道：“陆女士如此风情，不知道皮埃尔先生是否有幸体会？”

    他站起来，走出书桌，走到陆怡面前，两根指头掂起她下巴，语气带着些遗憾：“这般风情，是个男人都难以抵挡。可惜，你是有夫之妇。我赵景阳生平一大爱好就是美人，但等闲不碰有夫之妇。”jj.br>

    不是不碰。但陆怡，显然没有达到这个标准。

    陆怡眼波流转，任凭赵景阳掂着她下巴，轻轻笑着，说：“赵先生既然不碰有夫之妇，您这样捏着人家下巴，是不是不太合适？”

    赵景阳洒然一笑，松开她光洁的下巴，反手撑着书桌，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口里却说：“陆女士对你们家的生意可真上心，可惜，你是有夫之妇，也不值五百万。”

    说：“两百万，一个子儿不多。请回去转告皮埃尔先生，希望尽快达成这桩买卖。他并非瀚海唯一的选择，码头公司十几二十个股东，只要我愿意，调头就可以抛开他。”

    陆怡神色一整，轻叹一声：“好吧。赵先生比方女士更难以打交道。”

    ...

    新潮照相馆的里屋，此间，董红玉、杜瑛、吴崇信皆在。还有另外几个男男女女。

    “老吴，药材的事，你怕是要捉紧着了，不能出了差池。”

    董红玉道：“这关系到组织下半年所需的经费，更关系到组织的未来。”

    吴崇信神色严肃：“你放心，我懂。”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性沉吟着道：“这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违背了组织的纪律？我们是在行骗。”

    杜瑛道：“我并不认为这是在行骗，也并不觉得违背了组织的纪律。”

    她说：“安明，我们的目标是谁？是复兴会，是容定坤，是冯敬尧！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神州的蛀虫，他们的罪孽，罄竹难书。”

    “用他们的钱，壮大我们的组织，为神州的广大百姓谋福利，这正是我们要做的事！”

    董红玉轻轻颔首：“小瑛说的没错。”

    她道：“这是商业行为。并不需要老吴去行骗。根据景阳的计划，冯敬尧他们会主动找上老吴。”

    吴崇信轻叹一声，正色道：“安明能时刻考虑到组织的纪律，这很好。但我们是黑暗中仰望光明的人，我们本身就在黑暗之中。只要不是根本性的原则问题，我们都可以接受，哪怕粉身碎骨。”

    他深切道：“近半年来，因为小董和小瑛，我们的工作进展越来越顺利。这是小董和小瑛的牺牲换来的。”

    “现在，我们有了更大的目标。 首发更新@ ”

    “瀚海医药。”

    “我不评价赵景阳，但瀚海医药的意义，不需我多说。小董能得到赵景阳的信任，掌握瀚海医药，金创膏、盘尼西林，对我们、对整个神州的意义，十分之重大。”

    “这些药品价比黄金，有钱都买不到。”

    “我们以前牺牲了多少同志！提心吊胆的走了多少弯路！现在，美好的未来就要出现。”

    “只要办好了这件事，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从瀚海拿到药品，借助瀚海的掩护，帮助后方的同志们，支持组织的伟大事业！”

    他们听着，每个人，脸上都有神圣的光。

    。(本章未完！)

    一四三章 吴崇信

    董红玉抿着嘴，微微有些激动：“其实我应该把配方...”

    吴崇信伸手，止住董红玉接下了的话，深切道：“不，你不这么做是对的。”

    他说：“赵景阳这个人虽然有很多毛病，但不可否认，他是向着神州、向着广大百姓的。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这些肉眼可见的变化，与我们的思想很多地方不谋而合。”

    “在这方面来说，他对我们的事业，是有支持性的。”

    “领袖告诉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不是强盗，不是贼人。配方属于赵景阳，而赵景阳既不是汉女干，也不是复兴会的败类。我们不能让潜在的支持我们的人寒心！”

    “也不能让他们吃亏！”

    听着吴崇信的语重心长，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无尽的光芒。

    他对董红玉道：“上面在了解过我们搜集的关于赵景阳和瀚海的信息之后，有明确的指示。”

    说：“我们现在在上海滩的工作，重心将向瀚海、向赵景阳这边转移。”

    他说：“在医药之外，尤其赵景阳关于会德货仓的那个项目——意义重大。@精华\/书阁·无错首发~~一旦建成他所说的“工业园区”、实现教育和研究等相关计划，我们将能从中汲取、获得很多很多重大意义的收获！”

    又说：“瀚海的存在、赵景阳的存在，对我们来说，也是一重强大的防护力量。”

    “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即使复兴会，恐怕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乱来。这给予了我们工作的巨大便利性。”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我们的很多同志在赵景阳的工厂、学校工作，他给的薪水很高，我知道同志们心怀组织，每每只留下少许生活所需，其他的都上交了，但上面的领导这次做过专门的叮嘱。”

    “领导指示，同志们自己劳动所得的收益，应该完全属于自己支配。而且拿了高薪，却许多人都过的寒酸，未免引起赵景阳的注意。”

    “短时间内，我们的行为，要避开赵景阳的视线。”

    “我们还不知道他对我们的看法。赵景阳毕竟是帮会头目和资本家。也许对我们有误解。”

    到这里，董红玉开口道：“我来想办法试探他对我们的看法。”

    吴崇信摆了摆手：“不要激进。”

    董红玉点头：“我知道，放心吧。”

    吴崇信禁不住叹息：“你牺牲了太多，是组织对不起你。”

    董红玉笑了笑，拨弄了一下耳畔的发丝，摇头：“怎么会。老吴，我觉得我现在挺好。景阳虽然有很多缺点，但对人却是极好的。”

    吴崇信摇头不语。

    半晌，道：“无论如何，咱们每一个人，必要的时候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然后说：“今天我们在这里的讨论，禁止扩散，其他今天没有与会的同志，便不告诉他们了。我们的行动，即使对内，需要保密的时候，也要保密。”

    【吴崇信，出自前行者】

    【安明，出自东风雨】。

    一四三章 吴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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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章 去找冤大头

    王宅。

    距离上回去复兴会见他们的大头目，时间已是五天后。

    王团座抽了一会儿大烟，神清矍铄爬起来，抓了电话，几圈拨通：“我说，五天了，你们钱凑的怎么样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道：“莫非王团座已经得手？”

    王团座道：“得手没得手你别管。我只问，钱凑齐了没有。”

    他说：“我今天去见了宋先生，知道调令很快就要下来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们慢慢凑钱。”

    “还剩下五天。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复，如果你们凑不齐，那么不好意思，我要用剩下的五天时间找另外的买家。”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道：“王团座，你虽然是宋先生面前的红人，但如果你的行为超出某些底线，我未必会顾忌宋先生的面子。”

    王团座闻言嗤笑一声：“你威胁我？”

    那边不语。

    王团座冷笑一声：“有本事你来搞我，老子转身把配方献给宋先生，咱们一拍两散，谁也甭想赚钱！”

    话筒里，对面的呼吸稍重了几分。

    王团座嘿嘿直笑：“你们的手段，老子又不是不知道，甭跟老子打马虎眼。能不能弄到钱，一句话！老子再给你一天时间，只一天，快些去弄钱！弄到了给我打电话，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配方。”

    “我们很困难。 首发更新@ ”那边说：“为了神州，王团座，你应该体谅一二。”

    “滚蛋。”王团座道：“谁特么说为了神州，老子都信，唯独你们，一帮侩子手，跟我说这个？”

    道：“你特么真困难，老子给你出个主意。”

    他说：“去找几个冤大头，钱让他们出，你自己个儿等着分红。”

    顿了顿，又说：“我再给你提个醒。冤大头别找那些跟赵景阳没过节的。赵景阳这么凶，他们未必敢接手配方跟赵景阳争利。”

    “要找，就找跟赵景阳有仇的。”王团座嘿嘿道：“这种人才敢接手配方，才会尽力给你办事。”

    说完啪嗒一下，挂了电话。

    ...

    “大骗子。”林依依跑过来：“老初他们出院了！”

    赵景阳正练功呢。

    就前两天，赵景阳终于把“五龙练皮术”和“白虎锻骨功”修持圆满；眼下已彻底进入“盘龙锻体功”和“龙吟虎啸法”的修持之中。

    此时他盘坐在练武场中，狭长的眼睛微微闭着，鼻孔之中两道肉眼可见的热气呼出，仿佛小蛇扭曲摆动；待吸入之时，则周身如风眼，卷起阵阵风声。

    呼出之时，他胸腹之内，发出一阵阵令人心季的低沉虎咆；吸入之时，脏腑齐鸣，漫漫绵绵，犹如龙吟。

    钟离正在旁边观摩，见状忙一把拉住林依依：“他练功呢。”

    家里女人，也就钟离对麻将不感兴趣。要不然这会儿，早跟欢颜、子宜她们去天韵楼去了。

    赵景阳一次呼吸，绵延几乎一刻钟。

    等胸腹内的声音沉下去，这才睁开眼：“就听着你咋咋呼呼的，怎么了？”

    林依依上前抓着赵景阳手臂：“老初他们出院了，你先前说的安排，得兑现！”

    赵景阳一听，笑起来：“行。”

    揽着林依依走到练武场边上，抓了外套套上，说：“我这就给他们安排去。”

    又看向钟离。

    钟离连忙道：“我练功。”

    傻傻的。

    赵景阳便带着林依依到了前庭，主楼客厅里，老初几个人正坐着，有点浑身长老的模样。

    见赵景阳进来，连忙站起来。

    赵景阳摆了摆手：“都出院了，挺好。”

    “别站着，坐。”

    各自坐下。

    赵景阳说：“你们是依依的朋友，我不能放着。(本章未完！)

    一四四章 去找冤大头

    不管。依依也要我给你们做个安排。@精华\/书阁·无错首发~~”

    虽然早从林依依这儿知道了安排的路数，但赵景阳这里说出来，他们仍然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赵景阳道：“依依说老初能力全面，我这儿家中缺了个管家，我有意让你来做。”

    老初抬了抬眼镜：“赵先生看得起我，以后必定尽职尽责。”

    赵景阳点头：“好。”

    然后对另外几个说：“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去外勤，我立马把癞痢叫来；要么去工厂，明天自去。”

    说：“瀚海有瀚海的规矩，一切凭能力说话。你们几个的能力如何，我不清楚。所以先从小队长、小组长一级做起。”

    矮墩墩模样的皮六忍不住道：“景爷，外勤怎么说？工厂怎么说？”

    赵景阳拍了拍林依依的手臂：“依依来说。”

    林依依嗯了一声，道：“外勤偏向帮会性质，工厂这边与帮会无关。”

    她犹豫了一下，说：“原先你们跟着我、帮我，我很感激；现在张万霖已经死了，我的仇也报了。我还是觉得，大家去工厂那边更好。”

    几个人都沉吟起来。

    赵景阳道：“哪边都成，你们可以仔细考虑一下。工厂这边胜在安稳，薪水稍低；外勤那边，虽然是帮会性质，但不负担攻坚任务，是打辅助的，同级薪水比工厂稍高。”

    那个大个子铁鼓挠了挠头：“景爷，咱们能拿多少薪水呀？”

    他一说话，旁边的阿星就扯了扯他袖子。

    “干嘛？”这厮一头懵。

    阿星翻了个白眼。

    赵景阳倒不以为意，说：“小队长、小组长一级的，公司这边，月薪是八十块大洋；外勤这边，是一百块大洋。”

    几个人一听，禁不住瞠目。

    “这么多？”

    真不少。

    这年头，上海滩的普通工人，一个月的薪水，能有一二十块就算不错了。赵景阳这儿，便工厂里普通的工人，如今的薪水，也差不多达到了五六十块一个月。

    赵景阳道：“怎么选择，单凭自愿。愿意去外勤的便去外勤，愿意去工厂的便去工厂。”

    又说：“你们是依依的朋友，我不会亏待你们。”

    这儿他们几个还没来得及选择，三毛便啃着一颗梨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

    “景爷！”

    这小子，咋咋呼呼的。

    赵景阳知道三毛有事要说，便对林依依道：“我带三毛去书房，你这儿跟他们叙着。”

    与几个人点了点头，赵景阳与三毛上楼，去了书房。。

    一四四章 去找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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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章 摸到一个据点

    “景爷，”三毛把梨核丢脚落的垃圾桶里，道：“两个事儿。”

    赵景阳道：“说。”

    三毛道：“一个是景爷那天吩咐的，关于摸底杜美慧和桥本诗织的事儿。 首发更新@ ”

    说：“先说桥本诗织。”

    “桥本诗织明面上的身份，是虹口的东瀛商人桥本太郎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最近才接到上海滩。”

    “桥本诗织曾在步兵学校就读，与容嘉上是同学，并且有情侣关系。”

    “这儿衍生出一个疑问——桥本诗织是流落的私生女，宣称在被接到上海滩之前生活极度困难，那么她是怎么读上的步兵学校。”

    “我们在她这儿寻摸到两条线。其一，桥本诗织经常进出容家大宅，表面上是想与容嘉上再续前缘，但容嘉上已经废了，我觉得可能另有目的。同时，这个女人与孟绪安存在着不可见人的关系。”

    道：“这五天以来，我们看到她三次进入容宅，两次去新都会与孟绪安会面、并且每一次见面的时间都超过了一个小时。”

    听到这里，赵景阳神色不禁一动：“孟绪安...”

    然后道：“接着说。”

    三毛点头：“第二条线，桥本诗织与杜美慧。她们关系极是紧密。表面上这两个人只是刚认识不久的普通朋友，但我们风闻部看到她们有过两次秘密见面——都是乔装打扮过的。”

    说：“我们还发现，桥本诗织与杜美慧的父亲杜贤，似乎是熟识。关系也不是与普通朋友父亲之间的普通关系。”

    “我们又摸了一下杜贤的底儿，发现这个人在跟于杭兴做事之前，有过去东瀛留学的经历。”

    道：“我们猜测，这个杜贤，可能是小鬼子埋在于杭兴身边的暗子！”

    然后做了个小结。

    说：“桥本诗织和杜美慧，通过于梦竹的关系，第一步接近冯老师，最终的意图是为了接近景爷您。”

    “至于目的，可能是天香配方，因为咱们瀚海的鱼产品，已经与市面上的东瀛鱼产品进入了正面竞争环节。”

    “另一种可能，就是景爷上回在街口、大庭广众之下杀了鬼子的人、扫了鬼子的面皮，鬼子意图报复。”

    顿了顿，说：“洋人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打击华人的心气儿，尤其是东洋人。上次景爷的作为，令东洋人以前在这方面的努力，折了大半。他们一定想着找回去。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景爷您。”

    “至于孟绪安...他跟桥本诗织的接触，极有可能是为了对付容氏。孟绪安这个人，在对付容氏的事情上，可能有另外的想法。”

    “至于于杭兴那边...杜贤跟于杭兴做了十几年的事，于杭兴如果一直蒙在鼓里，可能会吃大亏。”

    赵景阳听罢，微眯着眼睛，沉吟着。

    道：“你小子分析的很有道理，涨能耐了。”

    三毛挠头，嘿嘿一笑。

    赵景阳道：“桥本诗织和杜美慧无疑是想接近我...天香，小鬼子肯定想要；我的命，小鬼子也想要。目的并不冲突。”

    他手指头敲着桌面，顿了顿，道：“想对付我，呵...这回非得把小鬼子也坑进去不可。”

    “至于于杭兴嘛...我还真得找个机会给他提个醒...”

    到这里，他话音一转，看着三毛：“复兴会的底细，现在摸的怎么样了？”

    三毛道：“还没有摸到戴老板的巢；但也不是没有收获，摸到了一个据点。”

    赵景阳沉吟着，道：“据点么...也行。复兴会与小鬼子肯定有暗斗，我让二牛带人今晚去拔了这个据点，内卫披上复兴会的皮；你的人也扮成复兴会的特工，想办法把鬼子的人引到据点去。”

    顿了顿，道：“让鬼子得到天香配方泄露的消息，但不要太详细，只需要让他们知。(本章未完！)

    一四五章 摸到一个据点

    道瀚海的天香配方已经流落出去即可。”

    三毛听完，记在心里，咧嘴一笑：“正闲的澹出个鸟呢，这个好。”

    赵景阳瞪了他一眼：“别给老子出了漏子！”

    定下此事，三毛说起第二个事。

    道：“景爷，阿文哥那边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们也发现，今天午后不久，聂人王、冯敬尧和容定坤差不多同一时间出门。我们的人缀上去，但遇到了一些阻碍，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死咬着不放。”

    “根据经验，是复兴会的人。”

    赵景阳一听，笑了起来：“很好么。该入坑都入坑了。 无错更新@”

    笑道：“我那位王兄，倒是挺努力。”

    然后正色道：“我一直教你们，事情越到关键时候，越不能疏忽大意。盖棺定论之前，越是谨慎越是稳妥。”

    “晓得叻。”三毛皱了皱鼻子。

    随后赵景阳一个电话把二牛叫来，吩咐了今晚的事：“拔了复兴会的据点，记得动静不要弄大了，悄无声息为上。”

    “先用鬼子的皮，拔掉据点后换上复兴会的皮，等三毛的人引鬼子过去。”

    “一定要不着痕迹将天香配方失窃的消息透露给鬼子。”

    二牛咀嚼了这几句话，点头：“景爷放心，绝不出纰漏。”

    打发走了二牛和三毛，赵景阳坐了一会儿，抓起电话，给孟绪安拨了一个过去：“孟七，问你个事。”

    孟绪安笑道：“是问容氏借款的事吧？我正打算告诉你呢。就在一小时之前，杨秀成匆匆忙忙到银行来，走完了借贷的流程。”

    说：“令人惊喜的是，容定坤把他的远洋船队都抵押了。”

    他嘴巴里不停，情绪显然十分高昂：“容氏的资产，现在全都拿捏在我们手中！”

    说：“之前容定坤可没提抵押远洋船队的事，是不是赵老板又做了点什么？以至于逼得容定坤急急忙忙把船队都抵押了进来。”

    赵景阳本来想问孟绪安关于桥本诗织的事。没想到孟绪安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的不停。

    却是容氏借款的事。

    赵景阳不禁道：“他借了多少？”

    孟绪安笑声愉悦：“两千七百万！”

    道：“容氏的真正支柱，就是远洋船队。除开远洋船队，他的总资产，抵押进来我最多给他一千二三百万。不过加了船队进来，我就给他翻了一番。”

    两千七百万！

    容定坤竟然一口气把他的航运船队都给抵了，说是意外，又不是意外。赵景阳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天香配方”四个字了。

    刚刚三毛才拿来消息，中午后容定坤、冯敬尧和聂人王几乎同时出门。按着复兴会这个点，想必容定坤已经有了决定——天香配方，他要沾一手！

    那么，一边是会德货仓的项目，一边是天香配方的项目；所以他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

    一四五章 摸到一个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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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章 提个醒

    王团座的要价，是五千万。

    复兴会加上容定坤、冯敬尧及聂人王接手的永鑫底子，几家合力，要凑齐五千万，也不容易。

    容定坤倒是下得本钱。

    也不知他这两千七百万，打算在天香配方上花掉多少。

    不过不论他花掉多少，这笔钱，一倒手，立马又要回到赵景阳手中！

    听着孟绪安的兴致勃勃，赵景阳心思开朗，直打断了他，说：“你这个消息的确是个好消息，不过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无错更新@”

    孟绪安戛然。

    说：“那赵老板要问什么？”

    赵景阳道：“我问你个人。”

    “哦？”孟绪安道：“谁？”

    赵景阳说：“桥本诗织。”

    孟绪安那边明显顿了顿，道：“赵老板问桥本诗织做什么？”

    赵景阳道：“前几天在瀚海学校见着一面，颇为有些靓丽。”

    孟绪安立刻道：“倒要教赵老板失望了——桥本是我的人。”

    说：“赵老板，您的性子我知道，不过我已经与桥本有了交往，您高抬贵手。”

    听得出来，孟绪安有些微紧张。

    赵景阳的脾性，或者说弱点，现如今，有谁不知道？

    也难怪他紧张，却是怕了赵景阳盯上桥本诗织，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赵景阳笑了起来：“看来你真动了心思了。”

    听到这话，孟绪安有一丝疑惑：“赵老板，您这意思是？”

    赵景阳心思转动，稍作沉吟，道：“给你提个醒。”

    说：“桥本诗织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孟绪安那头怔了一下，语气有点捉紧：“赵老板，以咱们的关系，何不敞开了说？”

    赵景阳道：“也罢，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无妨。”

    说：“她是东洋人，身份不简单，你想到了什么？”

    孟绪安犹豫了一下：“间谍？”

    赵景阳哈哈一笑：“你是聪明人，别栽在区区一个东洋娘们手里了，到时候贻笑大方。”

    又说：“这事我今天就这么一提，你要是跟她摊牌，别把我扯进去。”

    挂掉电话之后，赵景阳沉吟不已。

    按着这通电话，孟绪安的语气里，分明不知道桥本诗织的底儿。但也未必。孟绪安是个聪明人，被一个东洋娘们彻底迷住的可能性不大。

    或许孟绪安早就知道？

    或许不知道，但有怀疑？

    这都是猜测。

    赵景阳其实更想知道，孟绪安有没有另外的根底。

    ...

    孟绪安暂且放下不说，赵景阳调头就给阿文打了个电话：“带上我那王兄、嫂子和侄女儿，到我这里来吃完饭。”

    阿文道：“是，景爷。”

    傍晚前，王团座一家三口坐车来到了赵景阳家。

    赵景阳装模作样在门口迎接，王团座也很配合；就是嫂子白秀英，一直横眉冷目，稍稍气氛有点别扭。

    晚饭吃的倒是挺热闹的，赵景阳一大家子女人，一个没落下。仍是嫂子白秀英，沉默着，与侄女儿妞妞的欢乐，形成鲜明对比。

    吃完饭，女人们三个两个一起聊天；冯世真喜欢小孩子，便一旁逗弄着妞妞；被子宜、宝丽她们拉着说话的白秀英，看到赵景阳和王团座前后出去，眉头轻轻拧起来，十分有些柔弱。

    白秀英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子宜、宝丽她们在说什么，终于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

    就在屋外脚落的花坛边，赵景阳正与王团座说话。

    “...天香配方我交给阿文，阿文再交给你...该动人的都动起来了，王兄，你得捉紧着了，切莫出了漏子，到时候我这里恐怕不好说话呀。”

    王团座的声。(本章未完！)

    一四六章 提个醒

    音响起：“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

    “你知道就好。”赵景阳说：“事后送你们出国，船票都是买好了的。三天后，晚上十一点的轮船。”

    “这一把坑了复兴会，你只能离开神州。否则你背后的人都保不住你。”

    王团座沉默了好一会儿，道：“秀英和妞妞留在这儿。这几天肯定不安宁。等时间到了，我派人过来接她们走。”

    然后说：“赵景阳，我给你办成这事，钱，你不能少了我一分！”

    赵景阳洒然笑道：“钱而已，只把事做好，一分不会少了你。咱们平等交易，互惠互利。”

    他说着话，眼睛瞟了下不远处的柱子，那后面站着个嫂子。

    白秀英偷听了赵景阳和王团座的谈话，心里不知是什么味道，眼看他们谈完了，连忙慌慌张张的回了屋里。

    之后不久，王团座与阿文离开。 首发更新@ 嫂子白秀英和妞妞留在了赵景阳家。

    ...

    天色愈晚。

    上海滩十里洋场，永远是那么灯红洒绿。但在这一片灯红洒绿之中，一些黑暗的脚落里，总有那么些不可告人的东西。

    二牛带着两队内卫，静静的藏在黑暗中，他凝视着不远处的一栋毫不起眼的小楼。

    夜色渐深，一些灯光渐渐熄灭，周围愈是寂静。

    二牛看了看手表，十二点过一刻。

    “行动。”

    拉上面巾，拔出一口东洋刀，二牛一挥手，两队内卫呈现半包围状，向小楼潜了过去。

    ...

    赵景阳让管家老初给嫂子、侄女儿安排好住宿，转身到了书房。这会儿都还没休息，坐办公室里，正翻看着一本书。

    这本书的书皮上，三个繁体的大字——资本论。

    这是之前董红玉送过来的。

    说是赵景阳的书房里没多少书，就随便买了一些，拿来充实书架。

    这资本论，就放在赵景阳背后的书架上，伸手就能拿到。

    赵景阳翻看着，偶尔啧一声。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赵景阳放下书，抓起话筒：“说。”

    话筒里传来三毛的声音：“景爷，今晚上咱们可能捅到小鬼子的特务窝了。”

    “哦？”赵景阳神色一动。

    “我安排了一组队员，分散到虹口附近的几个极可能有鬼子特务出没的地方，不料在一个日式酒馆里，捅到了马蜂窝。”

    “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好撞见小鬼子特务开会什么的。”

    “桥本诗织、杜美慧都在那儿！”

    道：“还有一个人，景爷，您一定猜不到！”

    他说：“陆怡！那个皮埃尔的华人婆姨！”

    赵景阳一听，也不免生出一丝奇妙感：“陆怡？”

    三毛说：“没错，这个女人居然也是小鬼子的人！”

    说：“今晚上一定很精彩，景爷，咱们的人不着痕迹透露了几句风声，现在已经被鬼子特务缀上了！”

    道：“您要不要过来瞧瞧？”

    赵景阳听罢，果然来了兴致。

    说：“位置呢？”

    三毛道：“霞飞路南段，景爷，您过来，咱们的人等着呢。”

    “好。”

    赵景阳挂掉电话，几步出来，抓了外套就走。。

    一四六章 提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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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章 杜小姐

    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此时，王妈一个人坐着沙发上，正在打盹。今晚上她值班。

    忽然，急促的电话铃声乍起。

    王妈条件反射似的弹起来，几步走到电话旁，抓起话筒：“这里是雀巢。”

    话筒里，立时传来急迫的声音：“雀巢，这里是飞燕据点，我是高义山！我们遭到袭击，是东洋人...”

    话没完，便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然后便是惨叫声。

    王妈啪嗒摁下话筒，急忙走了出去。

    ...

    二牛戴着面罩，缓缓将东洋刀从面前这个抓着话筒不放的人的身体之中抽出来，一柱鲜血顺着刀口飙射。

    “不枉我准备了这一身行头，东洋人么，呵呵...”

    二牛其实有点庆幸。

    这个据点里面的复兴会特工，的确有几分本事；以至于没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据点，让这个名叫高义山的头目抓住唯一一点时间给他上头打了电话过去。

    好在一是没有出声，二是赵景阳有吩咐，行头准备的妥当。

    让高义山第一时间认为袭击者是东洋人。

    这就很美妙。

    “二小队仔细搜一搜，不要放过一个活口；一小队跟着我。”二牛提着带血的刀，沉稳的吩咐着：“准备好，等小鬼子的人一到，稍作交手，就给我把这楼子点了，从左边点起，这间办公室不能烧了，得留给鬼子。看好退路，随时撤退！”

    “是！”

    二牛走到高义山的书桌前，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将之夹在桌上的一本书里，露出来一个头。

    然后提着刀转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目光凝视窗外黑暗。

    忽然，几声尖锐的猫叫响起，正如猫儿发春模样。

    二牛笑了下，丢掉手中带血的刀，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准备！”

    便见远处街面上，一辆汽车迅速驶来，在街口停下。两个人影从车上下来，依着车门抽了支烟，才向这边小楼走来，不紧不慢模样。

    ...

    洪三元和齐林走的不紧不慢，但两个人心里，却是蹦蹦的乱跳。

    洪三元干咽着唾沫，低声道：“特么的，我从没想过跟洋鬼子干仗。齐林，今晚上可真刺激！”

    齐林吸着气，说：“别走快了，露了破绽要扣钱的！”

    洪三元一听，乐了：“你小子，这会儿还想着薪水呢？！露了破绽，可不止扣钱，说不定咱俩的命都得搭在这儿。”

    他两个被三毛收进风闻部，今晚上这活儿，就是他们这一小队的。 无错更新@这两个家伙也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一头扎到了鬼子特工的窝里。

    一番装模作样，透露了一点口风，果然引起了鬼子特务的注意。

    两个人一出来，便被鬼子特工缀上了。

    他两个状作浑然不觉，作新手模样，开着车熘达着到了这里。下车还抽了根烟，装的极像。

    小楼里，内卫来报：“二牛哥，风闻部的引子来了。”

    二牛道：“送他们从后门走。”

    “是。”

    洪三元和齐林进了小楼，便立即被从后门送了出去。

    紧接着，站在窗前的二牛看到一些细细碎碎的影子，出现在了眼帘里。

    说：“按计划行事。”

    黑暗中，外头这些影子向小楼摸了过来，尚未及近，便听到乍然一声惊呼：“谁？！”

    寂静的黑夜中十分响亮。

    然后便是枪声！

    ...

    赵景阳的车缓缓停靠在路灯照不见的黑暗里，三毛站在马路牙子上等候已久。

    赵景阳下了车，耳畔已是听到鞭炮般的枪声。

    “景爷。”三毛道：“您来的正是时候，据点那边刚刚跟鬼子交上火。”

    。(本章未完！)

    一四七章 杜小姐

    又说：“复兴会的蓝衣队从北边过来了，最多十分钟抵达。”

    赵景阳点了点头：“没出漏子吧？”

    “哪儿能呢，衔接的妥妥的！”三毛道：“我跟二牛哥办事，景爷只管放心。”

    然后说：“鬼子特工止十来个人，蓝衣队一到，他们必定跑路。@精华\/书阁·无错首发~~要不要都捉了来？”

    赵景阳摆手：“不必。若只为捉人，何必这般费力？”

    道：“那几个鬼子娘们，也在这儿？”

    三毛道：“都来了。”

    赵景阳咧嘴一笑：“看着柔柔弱弱，果然也是能放枪杀人的路数。”

    很快，据点的枪声稀疏，而渐近于无。

    二牛与鬼子特工一番交火，装模作样声声惨叫，火力迅速衰减；鬼子于是迅速逼近。

    等眼看差不多了，便各自给原先这儿的复兴会的人的尸体上来了几梭子子弹，打的满是枪眼，然后点了把火，带着人迅速从后窗跳出去，窜进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鬼子小心而不失速度，迅速进入小楼。

    然后分散开，三两个一组，上下搜索。

    他们沉默着，皆是一言不发。

    蓝衣队来的很快，鬼子进入小楼不到两分钟，蓝衣队的人就到了。蓝衣队可比鬼子莽的多，二话不说，端着枪便往里面冲。

    又一阵激烈枪火。

    面对人数更多、火力更勐的蓝衣队，鬼子特工损失了两三人之后，带着从那间办公室里搜罗出来的东西突围而出，然后分散开来，四面八方逃离而去。

    ——杜美慧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头发梳成马尾，十分利落模样；她腋下夹着一本书，急匆匆的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

    便一束车灯的光正好照过来，一辆汽车不紧不慢从大街那头驰来。

    杜美慧伸手遮眼，心提了起来。

    那车驰至近前，减速，杜美慧心跳加快，缓缓转身，立马要往巷子里钻。

    却听到：“杜小姐？”

    杜美慧脚步一滞。

    车子戛然停在马路牙子边，赵景阳从车窗里弹出头来：“是杜美慧杜小姐吗？”

    杜美慧听到这声音，一颗心连跳了几次，平复下来，脸上涌起甜美笑容，转过身，俏生生面对车上的赵景阳，惊喜道：“赵先生？”

    赵景阳笑道：“这么晚了，杜小姐怎么在这儿？”

    杜美慧甜甜一笑，走近前：“我下午到书馆看书，没想到入了迷，一转眼都晚上十二点多了。”

    她将腋下夹着的书拿起来扬了扬。

    赵景阳笑道：“这样么。”

    说：“杜小姐，这大晚上的，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杜美慧笑容更甜：“谢谢赵老板。”

    便上了车。

    上了车，杜美慧心中顿时安定下来。她属实没想到会这里撞见赵景阳，但对眼下的她来说，无疑幸运。

    赵景阳的车，谁敢拦？

    复兴会也不行！

    安全了！

    车子重新启动，突突突前驰。

    赵景阳笑呵呵道：“杜小姐也喜欢看书？”。

    一四七章 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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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章 鬼子们

    杜美慧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发丝，道：“书籍是知识的载体。不过我最喜欢的，是杂记、演义一类的闲书。”

    赵景阳点头：“闲书看看也挺好。”

    杜美慧便说：“这么晚了，赵先生是出来与人谈生意的么？”

    赵景阳笑眯眯的看着她道：“不然呢？”

    杜美慧甜甜一笑，双目有光：“赵先生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这么努力。”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半小时后，汽车至一街口，杜美慧叫了停车。

    下车，对赵景阳再度表示感谢：“幸亏今晚上遇到了赵先生，一个人晚上走夜路太可怕了。”

    说：“谢谢您，赵先生。 _o_m 下次请你吃饭。”

    赵景阳坐在车里，摆了摆手：“慢走。”

    ...

    “东洋人...”戴老板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高义山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被东洋人摸到了据点！”

    屋里，人皆无声，气氛沉凝。

    半晌，戴老板道：“飞燕据点丢失了哪些资料？快给我去查！天亮之前，完成更易。如果让东洋人根据丢失的资料抓住了咱们的脉搏，我拔了你们的皮！”

    还是沉默。

    “还不快滚！”

    一群人呼啦啦逃也似的离开。

    就剩下王妈。

    王妈道：“老板，飞燕据点处丢失的，多是高义山手底下的那些燕子的资料。这次恐怕会损失一批燕子。”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她们提个醒？尤其赵景阳身边的两只燕子。”

    戴老板一听，皱眉片刻：“这些燕子都是花了功夫培养的，轻易不要放弃。你去，给够得着的燕子传个消息，教她们小心。”

    打发走了王妈，戴老板拨通电话，道：“叫万志超过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短发大鼻头中年人敲门进来。

    “老板。”

    戴老板点了点头：“飞燕据点被东洋人摸了，高义山手底下那批燕子的资料落到了东洋人的手里。”

    “这很严峻。”

    他说：“你知道燕子是干什么的，她们的潜伏对象，不是富豪就是官员。资料的失落，对我们很不利。”

    说：“这事一旦抖落出来，即使是我，也扛不住四面八方的压力。”

    高义山手底下的燕子，很大一部分都作了暗子，潜伏在上海滩许多有钱人和官员身边。

    东洋人拿到了这份名单，能做的事那可就太多太多了。

    这对复兴会极是不利。

    “我让王妈设法去通知那些够得着的燕子，但我要你跟着王妈后面，把那些燕子处理掉！”

    万志超面孔如铁石，闻言正色：“是，老板！”

    转身就走。

    戴老板叫住他：“别急。”

    说：“其中被高义山安排到赵景阳身边的两个燕子，先别动，监视着。”

    “是！”

    走了万志超，戴老板轻轻叹了口气。

    处理掉一批燕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赵景阳身边的那两个——一来处理不易——赵景阳对自己的女人保护很严密，而且赵景阳本人太凶。

    二来天香配方的事近在眼前，是当务之急。在这个关头上，对赵景阳的动作，越少越好。

    ...

    杜美慧直看着赵景阳的车消失在黑暗中，才轻轻吐气，转身望自家宅子而去。

    回到家里，屋里灯亮着；杜贤正聚精会神翻阅文件。

    “爸爸，我回来了。”

    杜贤抬头，凝视了杜美慧一会儿：“虹口那边刚刚发来消息，说你们逮住了复兴会的马脚，看起来收获不小？”

    杜美慧露出笑容，却不见甜美清纯，而一丝妖冶。

    。(本章未完！)

    一四八章 鬼子们

    她鸟娜的走到杜贤书桌前，将那本书轻轻放在杜贤面前：“我们在复兴会据点得到的东西，分成数份，分别带着，我带回了这个。”

    她将书翻开，一张纸条滑落出来。

    杜贤拿起纸条一看，脸上神色骤然一动：“天香配方？！赵景阳的天香配方被盗了？！”

    杜美慧轻轻点头，眼睛闪烁：“复兴会一定在赵景阳身边安插了暗子！”

    她说：“暗子还是女人！”

    “这字迹，这语气！”

    她咯咯笑起来：“赵景阳说起来厉害，却不知道自己家里跟筛子一样，满是窟窿眼。”

    杜贤微微摇头：“你太武断了。”

    说：“虽然我们知道复兴会有一个燕子巢，专门培养燕子，安插在富豪、官员身边。但赵景阳才崛起多久？复兴会未必能这么快将燕子安***去。”

    杜美慧笑道：“那可不一定。你忘了赵景阳是个色中恶鬼！”

    说：“这一次虽是偶然机会，可我们收获很大。复兴会的人在逃离之前，放了一把火，但没来得及烧掉重要资料。”

    道：“我们的人带走的其他几份资料，其中一定有相应的信息作为印证。”

    就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杜贤抓起话筒，嗯嗯了两声，挂掉电话，起身，抓起衣服：“去虹口。”

    一路夜色，悄然到了虹口，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成衣铺子。

    进去，穿过前头的铺面，推开后门，里面已有五人在座。

    两男、三女。三个女人之中就有桥本诗织和陆怡。 _o_m

    杜贤和杜美慧上前，对两个男的弯腰鞠躬：“井口先生、石井先生！”

    唤作井口的，是一个身材瘦小、戴了眼睛的老鬼子；唤作石井的，则是个身材挺拔、面目凶悍的年轻鬼子。

    “坐下说话吧。”井口老鬼子摆了摆手，澹澹道。

    待杜贤、杜美慧父女落座，井口老鬼子轻轻拍了下手掌：“今晚收获颇丰，虽是偶然机会，但诸位的功劳，我必定向天皇陛下呈报。”

    “哈衣！”

    一群鬼子齐齐低头。

    井口老鬼子道：“杜桑，美慧小姐带回来的资料呢？”

    杜贤双手捧起书籍，奉上：“井口先生，美慧带回来的资料，主要是这本书里的一张纸条，您请过目。”

    老鬼子翻开书，拿了纸条仔细一看，笑道：“很好。”

    说：“今夜拔掉的复兴会据点，就是我们之前一直怀疑却没有抓到痕迹的燕子窝。相关复兴会那群燕子的资料，桥本小姐和陆怡女士各自带回了一部分。”

    他扬了下纸条：“而这，是个意外收获。赵景阳羞辱我大东洋帝国，这个，就是他的报应！”

    “你们都看看吧。”

    将纸条传下去，一个个看完。

    井口老鬼子便道：“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坐在老鬼子右手边的，一个穿着白底紫花儿和服的艳丽女人道：“赵景阳这个人的崛起，其根本，就在于天香配方。觊觎他天香配方的人如过江之鲫，配方早晚失窃，倒也在情理之中。”

    【井口，出自远大前程，东洋领事】

    【万志超，出自电视剧胭脂】。

    一四八章 鬼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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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章 鬼子们的计较

    此言出，老鬼子左手边面孔凶悍的鬼子直言道：“我不赞同香子小姐前面的话。赵景阳崛起的根本，不在于外物，而在于他本身的强大。”

    “但配方的意义，亦母庸置疑，不是吗？”被称作“香子”的艳丽女人澹澹道：“个人力量是有极限的，再强大，也只是莽夫。”

    说：“瀚海日日茁壮，帝国的渔产品销售，已开始受到影响。井口先生，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拿到这份配方，以我们的工业实力，击垮瀚海易如反掌，甚至将我们的产品销往全世界，声张帝国的声望！”

    “更能报了赵景阳辱我帝国之仇，找回武田信雄丢掉的尊严！”

    井口闻言，深以为然的点头：“山口小姐所说的，都是金玉良言。”

    说：“不过这里存在疑问。天香配方的失窃，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它落到了谁的手里？怎样才能找出来，并夺取它？”

    杜美慧此时发言：“井口先生、山口小姐，我认为这里存在的疑惑，只在于它现在落到了谁的手里。”

    道：“我想问一个问题。”

    井口老鬼子点头，示意她说。

    杜美慧道：“赵景阳身边是否有燕子？”

    山口香子道：“有。”

    杜美慧道：“如此，我认为这张纸条，一定是赵景阳身边的燕子递出来的。无论是字迹、语气，皆属女人无疑。另外，井口先生，我在带着资料逃离时，遇到了赵景阳！”

    此言一出，鬼子们都是神色一动。 _o_m

    井口老鬼子皱眉：“你遇到了赵景阳？”

    杜美慧点头：“我旁敲侧击问过他这么晚了怎么会在外面，他只说是谈生意。”

    “但我觉认为，极大概率是因为天香配方失窃，赵景阳亲自追寻！”

    她说：“就我们搜集到的关于赵景阳的信息，无不表明，在没有特别重要事的前提下，赵景阳晚上不会出门。”

    “谈生意，约的都是白天。”

    “晚上十二点，能在街上遇到他，这说明有很重要的事他需要亲自出马。我觉得，天香配方失窃，就是重要的事。”

    “为了左证这一点，可以让我们的线人查一查今晚赵景阳手下的人是否有动过！”

    听她说完，山口香子脸上不禁露出了赞赏之色。

    山口香子道：“美慧小姐的话，很有条理。我们应该尽快汇集各方消息，做一个详细的分析。”

    却话音一转，道：“但是，美慧小姐，你遇到赵景阳，推测他亲自出来是因为配方失窃；那么，他会不会怀疑你呢？你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却深更半夜一个人在街上。”

    杜美慧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所怀疑。我当时拿着这本书，声称是去书馆看书忘了时间。霞飞路南段附近，是有一间书馆的。”

    这时候，桥本诗织说话了：“等等，我们的谈话，是否偏离主题了？”

    她说：“不是应该集中在复兴会的燕子和天香配方这两件事上吗？至于是否被赵景阳怀疑，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拿到天香配方，一举打垮赵景阳，他怀疑与否，还重要吗？”

    井口老鬼子抚掌笑道：“桥本小姐所言极是。”

    便说：“现在的两件事，一是我们得到的复兴会燕子的资料；二是天香配方。”

    “复兴会这批燕子的资料，很重要。资料在手，我们就知道复兴会给哪些人安插了燕子，我们可以先尝试策反；策反不尽如意，再尝试利用这份资料获取这些富豪、官员的好感。甚至公之于众，打击复兴会和官府的声望！”

    “但前提是要快！”

    老鬼子正色道：“复兴会丢失了这些资料，一定会迅速想办法弥补。我们要跟复兴会抢时间！”

    山口香子道：“井口君，这件事就由我来负责吧。”

    。(本章未完！)

    一四九章 鬼子们的计较

    然后目光落在杜美慧身上：“让美慧小姐来做我的助手。”

    井口老鬼子道：“可以。山口小姐亲自负责此时，我很放心。”

    然后说起配方。

    井口老鬼子道：“关于天香配方，我们现在只知道它失窃。这张纸条上的信息，并无表明是谁窃走了配方。”

    “唯一的线索，就是复兴会。”他顿了顿，道：“复兴会一定知道这个消息，天香配方涉及到庞大的利益，他们不可能放过。我们的人一定要捉紧复兴会，跟随复兴会的动作，寻找配方的下落。”

    说：“这件事就交给石井君来办。”

    面容凶悍的鬼子哈衣一声，道：“石井宏必不致令领事先生失望！”

    井口老鬼子微微颔首：“我允许你动用我们潜伏在复兴会的暗子！”

    石井宏站起身，躬身：“哈衣！”

    然后井口老鬼子目光扫过杜贤、桥本诗织和陆怡。

    道：“三位继续潜伏，希望不要懈怠。”

    “哈衣！”

    这时候，陆怡举手：“井口先生，我有异议。”

    “哦？”井口老鬼子神色一转：“你有什么异议？”

    陆怡道：“瀚海就码头和泊位，与皮埃尔正在商谈交易。我借此与赵景阳有过实际的接触。”

    说：“皮埃尔这颗棋子，我认为它的用处越来越小。我希望转移工作重心，向赵景阳偏向。”

    老鬼子闻言，沉吟了一下，道：“皮埃尔那个鬼畜，你认为他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陆怡点头：“我们抽干了皮埃尔洋行的血，并借助他的关系，打入了法租界的上层。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老鬼子想了想，道：“既然已经失去价值，那就毁灭吧。”

    说：“你从法国鬼畜这边，向赵景阳靠拢，提议不错，应当是一个很好的方向。相较而言，桥本小姐和美慧小姐，反倒容易暴露。”

    陆怡笑道：“井口先生说的是。桥本小姐的名字，就能说明一切，赵景阳对我们东洋人没有任何好感；而美慧小姐今晚上遇到赵景阳，也是一个破绽。”

    说：“赵景阳是色中恶鬼，我会尽快处理掉皮埃尔的事，然后设法打入赵景阳身边，将他的一切挖出来——为了大东洋帝国！”

    “为了大东洋帝国！”诸鬼子齐齐大喊。

    【山口香子，出自发哥版上海滩，饰演者欧阳佩佩】

    【石井宏，出自子弹版精武门】。

    一四九章 鬼子们的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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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零章 不怕

    已是五月间，阳光愈是火热。

    赵景阳今日约莫无事，早饭过后，便至后花园练武场练功。

    三毛兴匆匆跑过来：“景爷，昨晚上的下半夜，比咱们上半夜还热闹。”

    三毛也扒了外套，练起了虎魔锻骨功。

    一边练，一边说：“据点那边散场之后，我正打算收工呢，下面来了消息，说那个王妈，突然在法租界露了面。”

    “之后的一个小时，王妈和他手下的人，在至少七家豪宅附近留下了暗号。”

    说：“我们的人手不足，监视并不全面。我觉得，七家，只是冰山一角。在法租界之外，公共租界、华界，可能还有更多。”

    说到这里，三毛嘿嘿直笑：“景爷，您大概猜不到——在王妈的人离开后，只几分钟的间隔，又来了第二波人，这些人身手不错，轻易摸进这几家豪宅，他们进去的时间不长，快的几分钟、慢的也不过一刻。”

    “然后是第三波。这一波人来的稍晚了些，第二波不少都走了，他们才来。撞上了二话不说，就跟第二波的人干仗。”

    “天亮不久，这几家豪宅里头便披麻戴孝，传出有各种姨太太、太太因各种缘故暴毙的消息。”

    “巡捕房的人跑断了腿儿。”

    说：“联系到昨晚上复兴会据点被摧毁，鬼子带走了的那些资料，之后发生的一切，第一第二波应该是负复兴会的补救措施。”

    “第一波，也就是王妈，采取的应该是柔和的提醒策略；但随后的第二波，就是一定是杀人灭口的路数！”

    说：“复兴会玩的挺花。”

    “至于第三波，多半是循着资料盘根究底的小鬼子。他们晚了一步。”

    赵景阳浑身肌肉震颤，皮下气血涌动，盘龙锻体功运转不休，闻言微微颔首：“很合理的推断。”

    继而道：“那特么你还站这儿干嘛？快去给天韵楼那边打个电话，叫二牛派人去接欢颜她们回来！”

    三毛一听，屁股着火，忙一熘烟的跑了。

    赵景阳这里一边练功，一边略作沉吟——复兴会这一番补救措施，杀人灭口，做的是又狠又绝。

    死的都是一帮太太、姨太太，显然，是燕子一类的角色。而欢颜和钟离，恐怕也是这一路的。

    但赵景阳却有一定的自信，复兴会这会儿，应该不会对欢颜和钟离下手。

    这是一种直觉——近段时间，复兴会应该不会来招惹他。

    至于鬼子，以赵景阳羞辱武田信雄为鉴，在没有把握对付赵景阳之前，鬼子绝对不想再被赵景阳落一回脸！

    这时候，管家老初走过来，站在一边，恭恭敬敬、一动不动。

    等到赵景阳这一趟练完了，老初拿了毛巾、浸了凉水，上前递给赵景阳。

    然后说：“景爷，有一件事，须得提一提。”

    赵景阳拿毛巾擦着身体，一边说：“什么事？”

    老初到：“后院、后花园，是景爷您的私密空间。按理说，只有女卷才能进出。可这段时间，我看到三毛、二牛他们经常性没有任何顾忌的进出来往，这是不是不太好？”

    赵景阳一听，怔了一下，放下毛巾，哑然失笑，点头：“说的有些道理。”

    不是赵景阳没有这方面的察觉，而是赵景阳到现在，都还把三毛他们当作孩子来对待，因此没想过这个。

    老初今天说起此事，也算是及时。 _o_m

    他说：“我会跟他们说的。”

    老初很高兴，又说：“还有，景爷，我觉着应该再找个女管家，专管内宅、后院的杂务。”

    他自己也得摘出去才行。

    ......

    天韵楼。

    趁着宝丽、欢颜与另外两个富家太太麻将打正激烈，小阿俏不着痕迹的与欢颜和钟离。(本章未完！)

    一五零章 不怕

    使了个眼神，不久，欢颜和钟离一前一后，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你们两个这段时间看起来过的挺不错的呀！”

    阴阳有些怪气。

    阿俏双臂抱在胸前，哼一声：“赵景阳那个狗男人，把老娘睡了，就不闻不问了！”

    欢颜咯咯笑起来：“阿俏姐这是吃醋啦？”

    钟离眨巴了一下眼睛：“是的吧？”

    阿俏伸手拧住钟离耳朵：“找死是吧？”

    钟离哎哟哎哟的，绕着阿俏转。

    欢颜扇风点火：“阿俏姐用力，把傻白甜的耳朵拧下来！”

    三个闹了一小阵，各自坐下来；阿俏道：“赵景阳那个没良心的，这几天在干嘛？！”

    欢颜道：“我听景阳说，他本也想你进家门的，你自己拒绝了。这下知道痛苦了？景阳又不是没事干，能整天往你天韵楼跑？”

    钟离嗯嗯的点头：“这几天景阳有时候会忙到半夜呢。”

    阿俏翻了个白眼，纤细指头指着钟离：“才几天，你就“景阳”、“景阳”的了？高义山那个杀千刀的怎么会把你这样的傻白甜派来！”

    钟离啊了一声，反驳道：“我怎么就不能了！”

    欢颜道：“行了行了，阿俏姐，别跟她争这个。她不懂。”

    便说：“有正事，就说呗。”

    阿俏脸上笑容一收，神色变得几分严肃：“有个消息要通知你们。”

    欢颜和钟离齐齐坐直身子。

    阿俏说：“昨晚上，飞燕据点，也就是燕巢，被东洋人拔了！燕巢里的人，包括高义山在内，全死了！”

    欢颜和钟离都吃了一惊。

    钟离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欢颜神色几变，沉默。

    阿俏说道：“我也是早上才接到的消息。上面教我这几天警觉着点，虽然我的身份资料不在燕巢，但为防万一嘛。要是东洋人从那些资料里摸到什么蛛丝马迹，我这儿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了。”

    又说：“还有你们两个。上面让我转告你们，东洋人可能会派人接触你们、要挟你们，甚至策反你们。”

    到这里，她笑起来：“不过这个我倒不担心。欢颜你是早有悖逆之心，大不了跟赵景阳坦白；至于钟离嘛...”

    说：“东洋人轻易也不敢招惹赵景阳这个狗男人，反正应该没什么问题。”

    “喂！”钟离道：“你还没说我呢。”

    阿俏和欢颜齐齐翻了个白眼。

    欢颜道：“我觉得景阳可能已经很清楚我和钟离的身份了，还有你，阿俏姐，你也一样。”

    阿俏道：“狗男人老谋深算，厉害的很呢，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

    说：“反正就这么着。没露馅之前，维持着；露馅了，老娘扯起屁股搬进赵宅。那些狗皮子有本事就杀到赵景阳面前把我弄死。”

    欢颜笑起来：“要是东洋人派人跟我接触，我倒是想跟他们周旋周旋，想想应该挺有意思的。”

    阿俏笑道：“你周旋没问题，傻白甜就算了。”

    钟离瞪大眼睛，鼓着嘴巴，直哼哼。又被冒犯到了。。

    一五零章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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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章 灭口么

    正说着呢，电话铃声响起。

    小阿俏拿了话筒，一听，嗯嗯了几声，说：“让赵景阳那个狗男人自己派人来接！”

    啪嗒挂掉了电话。

    转脸就一副酸酸的语气，对欢颜、钟离说：“狗男人倒是记得你们！让人来接你们回去呢！”

    说：“就特么不记得老娘！难道老娘就不会遇到危险吗？”

    欢颜咯咯直笑。

    钟离茫然了一下：“接什么？”

    欢颜笑声戛然。

    阿俏深深的叹了口气：“钟姑娘，你当初是怎么被选进去的？就凭你能打？打的过我吗？”

    说：“也就是遇着赵景阳这个色鬼了，要不然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钟离瞪大眼睛，举了举拳头：“我现在可厉害了，你打不过我！”

    阿俏和欢颜又翻起了白眼。

    阿俏不再理钟离，对欢颜道：“看来狗男人也得到消息了...这速度够快呀。说不定他一直盯着复兴会和小鬼子呐！”

    欢颜想了想，道：“景阳手底下的三毛专门负责打探消息。你说的很有可能。景阳做事，历来周全。他跟复兴会间接交过手，更是光天化日之下狠狠的羞辱过东洋领事。”

    说：“依着他的性子，一定会盯着这两家。”

    阿俏美目流转：“我听你这语气，都已经不把自己当作复兴会的人了？”

    欢颜轻轻一笑：“要不然呢？”

    钟离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了：“我们是复兴会的特工！”

    欢颜伸手揪住她脸蛋：“这话你去跟景阳说！”

    钟离立马闭嘴不言。

    “行了。”阿俏摆了摆手：“狗男人马上派人过来接你们...还不快去跟子宜她们几个说一声！”

    那边子宜她们，麻将打的正兴致高昂；冷不防钟离跑来，说赵景阳派人来接她们回去，顿时颇为不乐。

    但不乐归不乐，回家还是要回的。

    不多时，二牛亲自过来了。

    一行人下了楼出门，小阿俏也跟着一起了。

    说：“狗男人不过来，老娘自己个儿过去！”

    上了车，一路回到赵宅。

    ...

    赵景阳这会儿，正后花园休闲；妞妞在他身边跑来跑去，一会儿趴他背上，一会儿爬上他膝盖，咯咯笑着，玩儿的不亦乐乎。

    嫂子白秀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清纯古典，就像一朵荷花，迷离着眼神看着花园里的花树，任凭赵景阳说什么，都一言不发。

    赵景阳也不以为意。

    只是说着些家长里短，譬如冯世真打麻将很菜，每每她一个人输的精光；比如傻白甜钟离，整天懵懵懂懂的，十分好玩儿云云。 _o_m

    有时候白秀英实在忍不住，嘴角也会翘起来，露出一丁点笑容。

    等到一群女人浩浩荡荡进来，小阿俏一声大喝：“狗男人！”

    赵景阳抬起头，白秀英扑哧笑出来，止都止不住。

    小阿俏一个健步，颇有几分功夫，窜到赵景阳面前，举起小拳拳就打。赵景阳一把叼住她手腕，往怀里一拉，立马抱了个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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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男人！”

    小阿俏含着笑意，切齿锤了赵景阳好几下。

    这边子宜就开始抱怨了：“麻将正打的有劲呢，叫我们回来干嘛呀！”

    赵景阳拍了她一巴掌，是波浪翻滚。

    “好意你还不领了！罚你十天不许打麻将！”

    子宜顿时噤若寒蝉。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不打麻将！

    赵景阳说：“昨晚上小鬼子和复兴会闹了好一阵，市面上有点乱，我担心你们被波及。”

    稍稍提了一下，便扯开来，说：“不就是打麻将么，凑不齐两桌。(本章未完！)

    一五一章 灭口么

    ，还不能凑一桌了？”

    喊一声：“老初，让人把麻将和桌子搬到后花园来！”

    然后拧了阿俏脸蛋一下：“狗男人？再敢乱喊，家法伺候！”

    又冽了眼白秀英：“怎么，你也觉得我赵景阳是狗男人？”

    白秀英小小的白了他一眼，这一下，是风情万种啊。

    ......

    复兴会。

    万志超正与戴老板汇报昨晚的补救行动。

    说：“高义山手底下这批燕子，总数二十三人；除赵景阳身边的两个，其他二十一人，皆已处理干净！”

    说：“东洋人的动作很快，不过我们更快。没让他们得逞。但我们也损失了好几个优秀特工。”

    戴老板听了，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一旁的王妈忍不住开口：“老板，灭口是不得已。但我们明明...”

    “你认为这批燕子还有挽救的机会？”戴老板说：“没有。这二十一个燕子，代表着上海滩二十一个富豪、官员。一旦暴雷，我也扛不住压力，到时候咱们的工作被迫停止，损失会将会多大？！”

    “不能为了些个燕子，把咱们复兴会搭进去！”

    王妈沉默了半晌，道：“但现在不也一样？华界、公共租界、法租界，各处巡捕房鸡飞狗跳，富豪、官员都想着找咱们麻烦呢！”

    戴老板笑着摇头：“人都死了，他们能怎么样？不认账会不会？只有灭口，才能让东洋人手里的资料瞬间报废！”

    王妈无言。 无错更新@

    戴老板说：“你干了这么多年的特工，仍然不够果决。我给你放几天假，休息休息，调整一下。”

    王妈默默点头，转身离开。

    戴老板也不管她，转对万志超说：“你派人盯住税务总团的王团座，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动向。但记得，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跟税务总团的人起冲突。”

    万志超道：“是，老板。”

    戴老板也是没法子。他跟王团座打电话，问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交易，王团座却跟他说时间不定、地点不定，说什么为了防止意外。

    他知道王团座是在防着他。

    所以他得让人盯着王团座——天香配方绝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容定坤、聂人王和冯敬尧，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容定坤自不必说，他从永利银行贷了两千七百万，眼下来说，可谓是财大气粗；聂人王和冯敬尧，这段时间则正加紧敛财，意图在交易之前，尽可能的收拢更多资金！

    天香配方，正如天香本身一样，其香味，让人欲罢不能！

    有鉴于赵景阳的大赚特赚，即使知道天香配方蕴含着巨大的危机，即使可能调头就跟赵景阳对上，他们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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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一章 灭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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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章 笑纳

    这天，顾静江来见赵景阳。

    书房里，顾静江捧着茶杯喝了口热茶，胖乎乎脸上满是笑容，说：“景爷，赵华安那厮找着容定坤藏烟土的地方了。”

    赵景阳便笑了起来：“找着了？”

    “找着了。”顾静江道：“风闻部已确认过了，不假。”

    说：“容定坤的远洋船队每次返航，带回大量烟土，供销之后一年；这些烟土分开储藏，极是隐秘。赵华安每次散货，都要容定坤临时告知他取烟土的地方。”

    “但这么多年，赵华安也不是白干的。”

    “根据他和杨秀成提供的消息来分析，到现在为止，容定坤上次运回来的烟土，已销出百分之四十。”

    “也就是说，还剩下大概一千八百吨左右。”

    “赵华安找到了两处藏烟之所，里面储藏的烟土，至少有一千五百吨。”

    赵景阳颔首：“也就是差不多都找着了。”

    顾静江道：“是啊，景爷。就算有些没找着的，也只是边角。”

    说：“您一定猜不到，容定坤的烟土藏在什么地方。”

    赵景阳道：“说。”

    顾静江笑道：“一个在四行仓库，一个在鱼行一条街的咸鱼库里。”

    赵景阳听了，笑起来：“容定坤这厮藏东西倒是有一手。”

    顾静江道：“是啊，尤是鱼行。鱼行现在已经属于咱们瀚海，容定坤把烟土藏在那儿，是玩儿的灯下黑呀。”

    说：“这厮保密措施做的极好。杨秀成、赵华安都给瞒着。得亏赵华安这厮颇有些手段，否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

    赵景阳颔首：“赵华安毕竟是容定坤的老兄弟，坚固的堡垒从内部攻破，理所当然。”

    说：“既然已经摸着地方了，你去外勤找癞痢要人，教赵华安和杨秀成配合，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批烟土搞出来。”

    顾静江点头称是，然后道：“景爷，那这批烟土要怎么处理？”

    赵景阳道：“一把火...不行，火烧了也害人。拉到海边，寻个寂静处，挖个水坑给它埋了！”

    烟土若就近烧起来，烟雾弥漫，岂不是让全上海滩的市民都跟着抽大烟？

    火攻不行，就水攻。

    顾静江应是：“景爷放心，我这就去办。@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赵景阳点头，叮嘱道：“咱们瀚海的规矩，你清楚。烟土这东西，谁碰谁死！过程中要是有人私藏、盗取，怎么处理不要我多说。”

    顾静江正色：“是，景爷！我保证不出漏子。”

    他从瀚海起头就跟着赵景阳，能不知道赵景阳的脾性？原则性的东西，是绝不容违背的！

    哪怕这批烟土价值千万，顾静江也不敢动一丝他心！

    赵景阳最后道：“稳住赵华安，告诉他，让他安心着；就说等我收拾完容定坤，给他一条生路。”

    ...

    赵景阳使用蛊虫控制赵华安，最大的缘由便在于此。蛊虫的用处，其实可以更大。比如用在戴老板这样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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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赵景阳就是用在了赵华安这种货色身上。

    就仿佛当初一口气用五只子蛊，却只弄了五个孩儿头。

    一个是当务之急，一个是赵景阳乐意。

    容定坤的一千多吨烟土，用一只蛊虫给他搞定，不亏！

    这批烟土，是容定坤最后的底牌。一千多吨，价值千万；只要这些烟土还在，容定坤即使大败亏输，也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可赵景阳喜欢把事情做绝。

    怎么可能给容定坤留下生路？

    搞掉这批烟土，而容定坤下一批烟土要等到下半年十月、冬月间才会归来；如此，赵景阳一发难，容定坤还有何能为？

    楼塌。(本章未完！)

    一五二章 笑纳

    只在旦夕。

    ...

    顾静江走了不久，方艳云来了书房。

    赵景阳搂着她丰腴的身子，坐在沙发上：“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方艳云道：“今天约谈皮埃尔，没见着那个洋鬼子。”

    赵景阳道：“皮埃尔不给面子？”

    方艳云摇头：“那倒不是。我不高兴，是码头和泊位的这笔交易，这么多天没达成——皮埃尔进医院去了，很严重，昏迷不醒。”

    叹道：“天知道这个洋鬼子什么时候出院。”

    原来是这样。

    赵景阳脑子里突然闪过陆怡的身影。

    说：“皮埃尔得了什么病？”

    方艳云道：“医生也说不清，说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中毒，也可能是什么疑难杂症，没个定论。”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下巴搁在方艳云肩头，沉吟着：“那这事恐怕得跟陆怡谈。”

    方艳云道：“我就是跟她谈了，才更郁闷。”

    说：“她话里话外不愿意跟我谈，开口闭口要跟你谈呢！”

    说着，白了赵景阳一眼。

    赵景阳心中，愈多明悟。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我赵景阳还是魅力十足的嘛。”

    方艳云掐了他一下：“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紧了紧胳膊，嗯嘛了她一口：“开玩笑呢。”

    便神色一转，说：“你是做事的，有些东西，我得告诉你。”

    便道：“这个陆怡，身份背景不简单；她是东洋鬼子的特务！”

    方艳云一听，身子一僵，惊诧道：“特务？！”

    赵景阳颔首：“陆怡的身份，也是前几天才发现的。我猜，皮埃尔马上就要完蛋了，所谓重病入院，多半是这个女人的手笔。”

    他笑起来：“小鬼子倒是玩儿的一手好牌。这几天不见杜美慧、桥本诗织的影子，我还以为他们又缩卵了，没想到选了陆怡这条曲线。 _o_m ”

    方艳云脸上露出担心之色：“那该怎么办？”

    赵景阳笑道：“这个女人想接近我，甚至更进一步，进我赵家的门。既然她有此念想，我如何不成全她？”

    笑道：“说来她也是个风情万种的。”

    方艳云啐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赵景阳哈哈大笑：“知道她是什么路数，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要不然，拒绝了这个，小鬼子再安排一个不知道的，反倒不好。”

    又笑说：“要进我赵家的门，不得付出点什么？皮埃尔的遗产，我就笑纳了。”

    方艳云半晌无语：“东洋人遇着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说：“这样的话，我就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接手皮埃尔的产业？”

    赵景阳点头：“没错。”

    他笑容深邃：“我倒要看看，这个东洋娘们会搞出什么事儿来。便则将计就计，反坑几把，岂不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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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二章 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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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章 为了嫂子

    处理完手头的事儿，午饭后，赵景阳下午练功三小时，而后出去溜达，跑到工厂那边，跟杜瑛你侬我侬了一阵子。

    傍晚回来，与家里女人们吃完饭，打了一圈麻将消食。

    随后带了妞妞，去后花园玩儿。

    白秀英不知何时来了后花园，站在花树下，一身白色的丝质旗袍，俏生生，如夜间一朵昙花。

    她看着赵景阳将妞妞放在肩上，听着女儿快乐的笑声，轻轻却是叹了口气。

    赵景阳瞧见她，抱着妞妞走过来：“麻将打的正热闹，你一个人跑这儿来做什么？”

    白秀英嘴角嗫喏无言。

    赵景阳笑眯眯的，放下妞妞，说：“叔叔想喝水了，妞妞去屋里帮叔叔把茶盅拿过来好吗？”

    妞妞点头：“嗯！”

    小短腿撒丫子跑了。

    赵景阳目光钉在嫂子身上，一步逼近：“在我这儿两天了，感觉怎么样？”

    白秀英后退了一步，不敢看赵景阳，顾左右而言其他：“我丈夫很快会派人来接我和妞妞的。”

    赵景阳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两根指头掂住白秀英光洁的下巴：“要不要打个赌？”

    白秀英恼羞，连忙挣开，又退三步，退到花树下。

    她道：“请你放尊重一点！”

    赵景阳失笑，再进一步：“我那位王兄，是不是告诉你他明天晚上就会派人来接你们？然后一家子乘船出海，远走他乡，然后寻个安宁之所，安安静静过一生？”

    白秀英绣眉轻皱：“你偷听！”

    赵景阳大笑：“偷听？需要偷听吗？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当时会跟你说什么。”

    白秀英深吸口气，坚强与赵景阳对视：“我知道你的心思...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但我告诉你，妄想！”

    “休想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我们...”

    赵景阳伸手：“打住！”

    “夫妻感情？”他笑盈盈的：“你们之间有那玩意儿吗？”

    悠悠道：“我怎么没看见？”

    白秀英脸蛋微微发白：“你胡说！”

    赵景阳哈哈大笑：“回到之前的话题。咱们打个赌。”

    说：“如果姓王的派人来接你，算我输，为了你，我可以饶他一命；如果他没有派人过来，你说，怎么办？”

    “不可能！”白秀英条件反射似的。

    她道：“你是不是要派人阻拦？！我就知道！”

    赵景阳哑然失笑：“我说你这娘们，傻白甜是吧。你跟他生活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就没看清姓王的是个什么货色？”

    白秀英强撑着道：“都是你害的！”

    赵景阳直是摇头：“罢了，我懒得跟你理论。”

    他屈指轻轻从白秀英脸上划过：“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白秀英羞怒侧脸避让。

    妞妞抱着茶盅一溜小跑过来，赵景阳笑呵呵接了茶盅，一记摸头杀：“妞妞真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然后说：“去找你董姨她们去，叔叔和你妈妈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_o_m ”

    妞妞很乖巧的点头：“知道啦！”

    小短腿又一溜烟跑了。

    赵景阳然后对白秀英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瞧瞧王团座的表演。”

    ...

    一辆汽车轻飘飘停在会德货仓附近的路口。

    三毛就等着这儿。

    扒拉车门上了车，三毛笑嘻嘻道：“景爷！嫂子！”

    赵景阳反手敲了他一下：“情况怎么样了？”

    三毛说：“阿文哥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王团座那厮准备今天晚上卖掉配方。”

    说：“地点就在这儿南边七百多米的一间仓库里。(本章未完！)

    一五三章 为了嫂子

    。”

    又说：“那厮买了明天凌晨四点出海的一艘邮轮的船票。他以为瞒过了阿文哥，却不知道，他便是吃了几粒米，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

    赵景阳看了眼白秀英，见她脸色愈是苍白起来。

    道：“也就是说，他不打算用我给他的船票。”

    三毛道：“明摆着么。您给他的票，是明天晚上的。他买的明天凌晨的票，是打算提前溜号。”

    赵景阳失笑：“他就不担心蛊虫发作？”

    三毛挠头：“可能想是瞒景爷您提前离开，等您发觉，他已走远，觉得您可能够不着他了。”

    赵景阳呵笑一声：“这厮有些小聪明。”

    有看了白秀英一眼：“他买了几张船票？”

    三毛道：“就一张呗，能有几张？”

    赵景阳又笑：“轻车简从么，好。”

    旁边的白秀英，已一脸煞白，浑身轻轻颤抖起来。

    赵景阳这时候忽然捉住她的手，白秀英猛一挣扎，却没挣脱，眼眶里，已是水光弥漫，泪珠儿凝聚。

    三毛一看，忙推门下车：“景爷您忙。”

    “你放开我！”白秀英声音带着些颤抖：“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混蛋！”

    赵景阳轻叹一声：“何必呢。”

    ......

    戴老板坐在车里，车窗有帘子遮蔽，本就夜晚，车内黑漆漆一片。

    “还没到吗？”

    他忽然出声。

    前排于是答道：“已经进入会德货仓地界，马上抵达。”

    戴老板闭着眼睛，说：“咱们的人安排的怎么样了？”

    答道：“交易地点五百米内，皆在监控之中。”

    戴老板点了点头。

    说来是仓促。 无错更新@

    一个小时之前，他接到王团座的电话，得知今晚交易，地点在会德货仓某仓库。因此种种安排，便显得紧张。

    不过复兴会毕竟是复兴会，即使时间短暂，该安排的也安排的妥妥当当。

    又问：“容定坤他们呢？”

    答道：“应该快来了。”

    再点头。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间仓库的大门前。先是一群黑西装下来，然后戴老板才下车。这群黑西装立马将戴老板围着中间，这才叫门。

    门打开，穿着税务总团着装的年轻人走出来。

    他稍作打量，道：“戴老板，请。”

    随着戴老板的到来，容定坤、聂人王、冯敬尧相继抵达。这三个人也带了各自的人手，少的一二十，多的二三十。

    里里外外，几家带来的枪手，将这间仓库围堵的水泄不通。

    但他们的人并不是最多的，最多的是税务总团的，整整上百人的警卫队，全副武装。

    一场涉及到五千万巨额资金的灰色交易，即将在这间简陋的仓库里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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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三章 为了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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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章 交易

    十一点，买家、卖家齐聚。

    王团座一身戎装，腰间皮带、脚下皮靴，十分威武模样。

    阿文带着警卫簇拥着王团座，王团座站到中间，拍了拍手：“开门见山。今晚上咱们在这儿，为的是天香配方，我卖，你们买。”

    “废话不多说。”

    他一把抓起桌上一个纸包，信手丢进中间燃烧的火盆里。

    火焰一冲，顿时，一股淡淡的诱人之极的香味飘散开来。

    嗅着这香味儿，几个买家顿时精神一振！

    “是天香的味道！”

    瀚海的天香鱼，这儿谁没吃过？作为上海滩最高档的即食之物，瀚海旗下的几家门店，每天卖出的熟食，多是有钱人家不可或缺的一道菜。

    戴老板轻轻颔首，道：“味道是没错。”

    却一转言：“但...是不是淡了些？没那么浓郁。”

    其他几个人反应过来，把目光齐聚于王团座身上。

    王团座哈哈一笑，道：“当然没那么浓郁。你们以为天香制法很简单吗？这玩意儿需要十几道浓缩工序。我就随便按着配方凑了一包药材而已。我又没厂子，时间这么短，哪儿去给它搞浓缩？”

    说：“老子马上就要调任，没时间跟你们扯淡。配方就在我手里，实物也给你们看了。五千万，一个子儿不能少！”

    火盆里，随着火焰燃烧，那包药材喷薄出的香味愈是浓郁。

    戴老板微微颔首：“王团座是军官，你的话，我相信。”

    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王团座执掌税务总团，也算是位高权重；这回更是要调往金陵，高升一级。而这桩买卖，买家一方是由戴老板发起的。

    这样一来，配方的真实性，便可以得到确认——也就是说，如果王团座卖假货，回头戴老板就能找他麻烦。

    “不过，做事当谨慎。”戴老板话音一转，指了指桌上另一包药材：“我带了专业人士来，王团座，不介意让我的人比照着配方看看药包成分吧？”

    王团座哈哈一笑：“多的这包不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么。让你的人过来，自己对照！”

    戴老板招了招手，人群中出来个干瘦老头。

    老头颤颤巍巍上前，王团座取出配方，拿在自己手里：“来来来，你自己打开药包，一样一样比；比照完了，再烧给他们闻一闻。”

    老头打开药包，瞧一眼王团座手中的配方，便从药包中选出一种药材；如是反复，三十五种药材皆选出来，大大小小各一堆。

    然后老头与戴老板点了点头，表示这包药材的配比，与配方无异。

    装起来，丢入火盆，同样香味立时随着烟雾散发。

    戴老板满意的点了点头：“王团座是实诚人。”

    容定坤已是迫不及待，直说：“既然如此，戴老板、王团座，咱们开始交易吧。”

    王团座哈哈一笑：“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交易过程十分顺利，一手钱票，一手配方。 无错更新@面值总额五千万的各银行的大洋票由戴老板和王团座共同点清、装进手提箱，并亲手交到王团座手里。

    配方，也由王团座亲手交给戴老板。

    双方武力对峙、钱货易手，交易过程只十来分钟，很安静。

    王团座满面红光，抓起装满了钱票的手提箱，哈哈一笑：“交易顺利，老子要去百乐门听戏，就不久留了，诸位请自便吧。”

    提着手提箱，周围端着枪的税务武装人员拥上前来，簇着王团座，迅速离开了仓库。

    仓库里，便只剩下戴老板几人。

    戴老板摆了摆手，旁边一人上前来，打开一只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几份文件，一一递给容定坤、冯敬尧和聂人王。

    。(本章未完！)

    一五四章 交易

    戴老板说：“按照先前的商定，三位各起炉灶。三家新公司，我已经给你们办好了；容氏我要三成股，冯老板的新公司我要五成，聂老板四成。签字吧。”

    三人自无言，爽利了签了字，收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份。

    戴老板心情舒畅，让人收好文件，然后拿出配方，道：“都来抄一份吧。”

    一份配方，也就三五百字，除了三十五种药材和其配比，还有浓缩程序等等。很快抄写完毕，三人收好配方，都暗暗松了口气。

    对于戴老板，三人不无忌惮。即使聂人王是戴老板推出的白手套，但谁特么不想多点自主性呢？

    就怕戴老板这儿翻脸，那特么事情就大条了。

    此间顺利，暗暗难免有些激动——这可是天香！是发财暴富的通天大道啊！

    正这时候，一个复兴会的特工急匆匆走进来：“老板！”

    戴老板眉头一皱：“怎么？”

    “外围来了不速之客！”特工如是道：“老板，该走了！”

    说着话，不急不缓向戴老板靠近；戴老板身边的一个特工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扑，将戴老板扑出去；便听一声枪响，立时乱作一团！

    这一下，炸开了锅。

    容定坤几人忙呼来手下枪手保护，互相之间更见防备，生怕被人这里一枪崩了！

    而这时，仓库外，也响起了枪声！

    ......

    王团座一行人刚上车，便听到了枪声；这厮立即紧张的不行，又喊又叫：“快走！快走！”

    几道枪火黑暗中十分耀眼，只听的叮叮当当，子弹击中车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忽然噗的一声，车轮被击中，车子歪歪扭扭撞在马路牙子上，王团座一头磕上前座的椅背，头晕目眩，抱着的手提箱都落下了。

    坐在他身边的阿文一脚踹开车门，拖着王团座迅速下车，同时不忘给车里其他人递话：“把手提箱带上！”

    王团座回过神，叫道：“对对对，手提箱带上！”

    警卫队的反击，也迅速展开，很快将袭击者抵住；阿文拖着王团座上了另一辆车，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

    半晌，王团座才松活稍许：“没追来吧？”

    黑暗中，阿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口里淡淡道：“只是猝不及防被人偷袭，我们上百人，十几辆车，只要反应过来，除非动用军队，谁能拦得住？”

    王团座一听，彻底放松：“对对对，你说的对。”

    然后就说：“手提箱呢？五千万呢！”

    这家伙，一是怕死，二是爱钱。

    前座副驾上的警卫立马递过来一口箱子；王团座连忙接过，轻轻吐出口气：“没丢，没丢就好。 首发更新@ ”

    然后话音一转：“去百乐门！老子今晚上受了惊，得多听几场戏压压惊！”

    阿文道：“不如先回王宅？”

    王团座不干：“回去做什么？分钱的事，你明早给赵老板打个电话，叫他来百乐门不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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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四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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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章 黄雀么

    码头灯光摇曳，映照水间，此间已是后半夜三点多。一艘客轮即将出发。远行的人们早已等候多时，一溜儿排着队，等着登船。

    人声嗡嗡，犹如蜂群。

    赵景阳强捉着白秀英的手，站在一旁灯光昏暗的脚落。

    三毛这时候匆匆走过来：“景爷，货仓那边算是尘埃落定了。”

    来了外人，白秀英顿感羞臊，忙用力一挣，脱开赵景阳的手，旁边挪了一步。

    赵景阳瞥了她一眼。

    三毛状作什么也没看见，说：“姓王的完了交易，拿到钱当时就溜了；而后便发生了枪战，咱们的人没靠太近，具体情况有待查证，估摸着不是内讧，动手的可能是小鬼子。”

    又说：“我们的人隐藏在外围，给姓王的座驾来了几枪，本欲逼他回家；没想到那厮铁了心。”

    “调头就去了百乐门，包了几个戏子、听了一场戏，又叫了俩姑娘状作屋里鬼混；暗地里却换了装扮偷偷溜出来，这会儿已是到这里来了。”

    说着，手指隐晦的指了指一个刚匆匆赶来，带着大檐帽，遮着脸，开始排队的人：“就是那厮。”

    一溜儿登船队伍的后头，正有一人，手里提着一口手提箱，低着头。打扮丝毫不引人注意。

    赵景阳瞧了下，然后瞥眼落在白秀英脸上。@精华\/书阁*首发更新~~白秀英此时神情黯淡，身子分明微微轻颤着。她也看着了那个提着手提箱、低着头的人。

    相处好几年的丈夫，即使换了装、低着头，她也能一眼认出来。那就是王团座。

    果然，如赵景阳所言，他就没想过带她和女儿走！

    她输了，这一刻，白秀英心灰意冷。

    明明是夏日，却抱起双臂，瑟缩着，仿佛很冷。

    三毛道：“景爷，怎么弄他！？”

    白秀英听着，立马反射似的：“不要！”

    赵景阳盯着她：“不要？”

    说：“打赌，你输了；五千万，跟那厮说好的对半，你看他打算分我一个子儿吗？”

    他冷笑起来：“拿了我的钱，就想远走高飞？这世上哪儿来这般好事！”

    白秀英一把捉住赵景阳的手臂：“放过他！”

    赵景阳看着她。

    白秀英眼中含泪：“放他走，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赵景阳笑了起来：“当真？”

    白秀英抿嘴不言。

    赵景阳即对三毛说：“配方放出去了，接下来怎么装样子，不用我专门叮嘱吧？”

    三毛嘿嘿一笑：“丢了贵重的东西，又不想让更多人知道，疯狂追查，却又要藏在水面下。”

    赵景阳哈哈一笑，搂了白秀英，转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今天是个好日子，春宵一刻，耽误不得。

    赵景阳刚离开，阿文便从旁边黑暗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口与王团座那厮手中一模一样的箱子。

    三毛嘿嘿的笑：“咱家景爷可是个从来不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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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文秀气脸上，面无表情。

    不多时，汽笛声响，邮轮放下爬梯，排着队的旅客一一上船，几分钟后，轮船鸣笛，缓缓离开码头。

    三毛和阿文一直等到此时，才转身离开。

    不久，邮轮入海；甲板上，提着手提箱的男人瞭望着上海滩方向，摘下大檐帽，脸上露出轻松无比的笑容。

    却忽然神色骤变，剧烈的痛苦炸弹般在他体内爆发，这人脸色立时酱紫，持不住，一头从栏杆上栽下去，噗通落水，水花一翻，不见了踪影。

    ——王团座就这么挂了——赵景阳没骗白秀英，的确放了他走，只不过在搂着白秀英离开的时候，给王团座体内的子蛊下了个延后半小时爆发的命令。

    ...

    。(本章未完！)

    一五五章 黄雀么

    都说这世上，好吃不过饺子。

    古人诚不欺也！

    赵景阳也算是有了这般体验。

    这路数，说是西门大官人，倒也不太一样；但总的来说，杀其夫而霸其妻，绝不能说是道德圣人了。

    在码头那儿，转身离开的一瞬间，赵景阳就给潜伏在王团座体内的子蛊下了命令——半小时后自发作。

    所以即使王团座乘船入了海，也必死无疑。

    于赵景阳自己而言，心意通达，没什么不好说、不敢做的。

    王团座哪儿能活呢？不说五千万大洋，这厮想一口吞；单说白秀英这儿，赵景阳就不能让他活着——膈应。

    那一箱子钱票，三毛带了回来；阿文还得留在王宅，装模作样一段时间。不能漏了破绽给戴老板几个。

    这坑，他们才跳进去，还没来得及往里头填土呢。

    至于昨晚上后半段的枪战，具体如何细节，暂时还不太清楚；所以赵景阳给顾静江打了个电话，看看杨秀成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毕竟，昨晚上容定坤也是参与者之一。

    不过，大概率是小鬼子的路数。正应了当初赵景阳拔了燕巢，留下的那点线索。

    天香嘛，小鬼子不能不眼馋。

    方艳云就正说着此事。

    “随着咱们扩大生产规模，咸鱼、鱼罐头等可以长期保存的鱼产品产量暴增，与市面上东洋人的鱼罐头、咸鱼等产品开始正面对垒。”

    “尤其咱们的低档产品，杂鱼制成的袋装咸鱼、鱼罐头，虽然添加的天香极少，但味道仍不是东洋人的鱼产品可以相媲美的；而且价格实惠，上市不到半个月，便已抢走了东洋鱼产品许多市场份额。”

    方艳云道：“东洋人现在还没动静，但我觉得，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市场被我们夺走。”

    赵景阳微微颔首：“商业方面的竞争，明面上的，你只管放手去做；小鬼子若敢跟老子玩儿阴的，我有的是好果子给他们吃。”

    方艳云轻笑：“那我可就放手干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瀚海在你手里，你想怎么干怎么干。”

    反正无论怎么干，赵景阳都亏不了——即使降价促销这种粗笨手段，把自家产品价格降低到小鬼子的一半，也亏不了。

    小鬼子的产品，还得从本土运过来；赵景阳这儿呢？根本不需要。

    其中最核心的，天香，特么没有成本！

    就这一招，就能把鬼子的鱼产品打死，彻底赶出上海滩！

    有赵景阳这几句话，方艳云再无犹豫；转言便说起家里的事来。

    道：“白秀英是怎么回事？这会儿都还在屋里没出来。你昨晚上把她办了？”

    赵景阳笑一声：“饺子挺好吃。”

    方艳云顿时一脸无语状：“我就知道。”

    说：“这么说，王团座已经完蛋了？”

    赵景阳道：“这你都能猜到？”

    方艳云说：“还用猜？”

    赵景阳道：“这事知道归知道，别出去说。@精华\/书阁·无错首发~~暂时而言，王团座还‘不能死，。”

    方艳云轻轻摇头：“有点过分。”

    赵景阳道：“哪里过分？姓王的想反咬我，我能教他活着？”

    随即嘿嘿一笑，一把将方艳云捉住：“过分？我还能更过分！”

    方艳云忙要挣扎。

    赵景阳大笑一声：“妖精，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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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五章 黄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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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章 配合

    顾静江在天韵楼与杨秀成秘密会面。

    小阿俏都成了赵景阳的人，这天韵楼便也算是半个瀚海所属，安全性和保密性有保障。

    两人各自一壶茶，相对而坐。

    杨秀成道：“容定坤从永利银行借来的两千七百万，现在还剩七百万，昨晚上没了两千万！”

    “今天早上便吩咐我构建‘容氏食品厂，的框架。”他说：“要求我在七天之内，把容氏食品搞起来。”

    他说：“容定坤并不打算做鱼产品，他盯准的是猪肉、牛肉制品。”

    到这里，他话音一转：“我这里有一个问题，顾先生，容定坤昨晚上买到的天香配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道：“如果瀚海真的丢了配方，那接下来恐怕会很麻烦！”

    顾静江闻言，胖乎乎脸上，笑容丝毫未变：“杨先生，你不了解我们景爷；如果你了解景爷，你就知道，容定坤他们无论怎么挣扎，都翻不出景爷的手掌心。”

    杨秀成凝视顾静江，半晌，点头：“是景爷的计谋？”

    顾静江笑而不语。

    杨秀成长长的吐出口气：“那就好。”

    他抬了下眼镜，说：“接下来要我怎么配合？”

    顾静江道：“先问个事。昨晚后半段的枪战，是不是东洋人的路数？”

    杨秀成道：“你们也不知道？”

    顾静江说：“你只回答我即是。”

    杨秀成道：“昨晚上容定坤他们在完成交易之后，的确遭到了不明来历的袭击，回来的时候很狼狈；但具体袭击者是什么人，容定坤没说。不过今天，就在我离开容宅来这里与你会面之时，有东洋人登门拜访容定坤。”

    顾静江微微颔首。

    转言便说：“你接下来要做的，是配合容定坤把他的容氏食品搞起来——尤其是配方所属的药材，要给他早些齐备，买的越多越好。”

    杨秀成心中有数，点头：“放心。”

    ...

    “所以说昨晚上小鬼子虽然动了枪，但没有得逞？”

    赵景阳的书房里，顾静江把事儿说了，赵景阳立时了然：“也是，这上海滩毕竟是华人的上海滩，小鬼子的势力，如今还不算太大。一次性能动用的对抗性力量不会太多。”

    顾静江点头：“东洋人拜访容定坤，说不定同时也拜访了冯敬尧、聂人王。看样子轻易不愿放弃天香配方。”

    赵景阳微微颔首：“艳云刚跟我谈了咱们鱼产品在市场上的所向披靡；小鬼子干不过，要么彻底认输，退出上海滩市场；要么拿到天香配方，才能与我竞争。”

    道：“小鬼子这次行动，既迅捷、又准确；昨晚上的交易，是姓王的临时决定的时间和地点，他们竟然也能摸准。”

    到这里，赵景阳狭长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容定坤几个人身边，说不定就有鬼子的暗子；甚至连复兴会里面，都有鬼子的间谍。不然决不可能这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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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静江深以为然：“景爷说的是。这次过后，尤其是复兴会，肯定内部要搞一次大清洗，恐怕没那么闲暇了。”

    赵景阳失笑：“好事么。 无错更新@”

    “不过咱们这边，还是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反应。”赵景阳道：“作出‘丢失了贵重物品，但秘密寻找，的态势，也就是说，风浪控制在水面下，却要让他们认为我们‘紧张，。”

    说：“不需要持续太久，三天就够。我已吩咐过三毛他们了，你在明面上，也要做出相应的配合。”

    顾静江道：“景爷周全。”

    赵景阳摆了摆手，说：“假配方和药材的配合，也一定要打好。这件事红玉主持，你帮着一旁稍稍看着，不要出了漏子。”

    “景爷放心。”顾静江点头称是。

    。

    说过此事，转言赵景阳便道：“容定坤那厮藏着的那批烟土，现在搞掉多少了？”

    顾静江道：“这几天陆陆续续，每天搞一些出去，已经过半。”

    赵景阳了然：“加快速度，几天内给他全搞掉；另外，会德货仓地皮的事儿，给我搞起来，把容定坤架上架子。”

    顾静江道：“是，景爷。”

    这里正说着，董红玉就来了。

    还有林依依。

    一进来，董红玉优雅的沙发上坐下；林依依则跑到赵景阳身边，搂着他胳膊，探头探脑往他面前的文件上瞅。

    赵景阳一把摁住她的脸蛋，撇到一边，嫌弃道：“瞅什么瞅。”

    林依依直道：“我就看看嘛。”

    嘟着嘴，不高兴。

    这边董红玉便说：“依依说她想到她能做什么了。”

    赵景阳便来了兴致：“你想做什么了？”

    林依依道：“我也是上过中学的好吧，要不是家里出了事儿，我现在大学都要毕业了。”

    说：“我以前帮我爸爸做过财务，我能做这个！”

    “财务？”赵景阳讶然：“你还有这本事？”

    “小瞧人是不是？”林依依哼一声，道：“几十万大洋的财务我都是做过的！”

    赵景阳哈哈大笑：“待会跟你说财务。”

    然后对董红玉道：“药材的事儿，可以提上日程，让吴崇信做好准备吧。客户就要上门了。”

    董红玉了然，道：“到这一步了？”

    赵景阳点头：“到了。”

    说：“教吴崇信小心着些，买他手里药材的那几个，可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你问问吴崇信要不要人手，要的话，教龅牙派些人过去给他镇场子。”

    董红玉听罢，点点头：“行，我会提醒他的。”

    赵景阳道：“把价格翻起来，两倍三倍、五倍十倍，怎么厉害怎么来。不说把那几个狗东西榨干，也要榨的他们肉疼才行。”

    董红玉微微沉吟：“这样的话....还真得派些人镇场子。”

    赵景阳道：“反正这事你主持，看着办。”

    便看了眼一旁神游状态的顾静江，道：“老顾给你打配合，有事直接吩咐他。”

    顾静江忙回过神：“是，景爷。”

    董红玉也点了点头。

    走了顾静江，赵景阳这才跟林依依说起财务的事儿来。

    他直把书桌下面的手提箱拿了上来，说：“做财务么，行。不过公司的财务在你艳云姐手里；你要做的话，我就把家里的财务交给你做。”

    林依依一听，脸上满是失望：“家里的财务有什么好做的...”

    赵景阳失笑，然后打开了箱子。

    “五千万。”

    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瞠目结舌的林依依，笑眯眯道：“你说，家里的财务好不好做？”

    林依依一声尖叫：“五千万？！”

    连董红玉都吃惊不已；她知道赵景阳给人挖了坑，还见过那份假配方，更主持随后填药材的路数，参与度不低。

    但也没曾想，这里竟入手了五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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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章 容定坤的期冀

    看着报纸上的内容，容定坤脸色颇为难看。

    “‘瀚海公司拟以二百大洋每亩的价格，计划以总价一千万大洋，购进会德货仓一带五万亩地皮，”

    “‘瀚海公司向市政厅提交瀚海工业园区计划，”

    “‘瀚海公司副经理顾静江先生向记者袒露瀚海工业园区计划，并将在五月十七对全上海滩的建筑公司进行公开招标，”

    一版版报纸上，全都是这些令容定坤火冒三丈的消息。

    他将报纸捏成团，丢到垃圾桶里；然后抓过话筒，狠狠的拨了几圈：“教杨秀成来书房见我！”

    不多时，杨秀成来了。

    容定坤面如铁石：“报纸上是怎么回事？！”

    他一巴掌拍在书桌上，砰的一声。

    杨秀成神色不变，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道：“老板，这是瀚海的舆论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容定坤喝道：“不必放在心上？！”

    杨秀成点头：“会德货仓的地皮，已过半入手；瀚海此时插足，动摇不了我们的基本盘。”

    容定坤听了，心中怒火稍歇，道：“虽然动摇不了我的基本盘，但麻烦却不少。”

    他说：“剩下还没入手的地皮，这之后只能出高价购买；之前入手的，那些地皮原来的主人，一定会跟我闹腾！”

    杨秀成点头：“所以当务之急，是稳住他们。”

    容定坤皱眉：“怎么稳住他们？”

    杨秀成道：“给钱。”

    容定坤无语。

    特么这也是办法？！

    杨秀成道：“择其有势力、有声望的，给他们一笔钱；将他们分化出去。一分化，就闹不起来。”

    这才对嘛。

    容定坤心下一舒，点头：“是个办法。”

    却说：“但我现在缺钱！”

    说：“食品公司需要大笔投进，现在哪儿来的闲钱去收买那些混蛋？”

    杨秀成道：“先拿话稳住他们。@*~~”

    说：“食品公司开起来不难，最多一个月就可以生产、盈利，而且是暴利。”

    容定坤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为什么要一口气投两千万，宁肯会德货仓这边的项目出漏子，也要插足天香配方？

    不就是因为天香配方蕴含着巨大的无法割舍的利益么！

    看看瀚海，那就是榜样！

    赵景阳从一个小瘪三，一跃成为财大气粗的豪富，短短时间，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天香！

    这玩意儿来钱太快了！

    他深吸口气，道：“以最快的速度，给我把食品公司做起来。药材，尤其是药材，进购，大量的进购！”

    说：“速度一定要快，抢在冯敬尧和聂人王之前！越早入场，越早赚钱！”

    杨秀成抬了抬眼镜：“老板，我们将更多的资源投入食品公司，会德货仓的项目就会受到影响。那些股东之前就在催促项目上马，若是知道您这个打算，恐怕会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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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个，容定坤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的确是个问题。

    正当他斟酌计较之时，电话铃声响起。

    容定坤抓起话筒：“我是容定坤。”

    话筒里，立时传出杜邦的声音：“亲爱的容，距离上次给你打电话，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请告诉我，会德货仓的项目，到底哪天上马？”

    玛德，容定坤暗道一声晦气。

    杨秀成刚说起这个，杜邦这厮就打电话来催，特么‘心有灵犀，不成？！

    他沉吟了一下，道：“杜邦先生，会德货仓的项目，现在遇到一些难题；想必你看过今天的报纸了，瀚海的赵景阳强行插足，这令我很为难啊。”

    。

    那头，杜邦沉默了片刻，道：“报纸我看过，但是亲爱的容，这个项目从去年立项，到现在，已有一年时间；股东们都已经等不及了。”

    “你有先手优势，即使瀚海的赵景阳这时插足，也动摇不了你的盘子。”

    “所以，请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他说：“你如果继续拖下去，我想，我们应该换一个合作伙伴了。”

    容定坤听了，神色微变，忙道：“我并不是刻意拖着不上马，杜邦先生，你们要给我时间——不需要多久，我甚至已经购入了三百万大洋的建材，它们就堆在会德货仓。”

    杜邦道：“我不管这些；我只问你，项目什么时候上马；股东们迫切需要你尽早兑现当初承诺给予的利润！”

    又说：“你必须要做出让我看得见的积极的行为；否则，你会有***烦。就这样。”

    挂掉了电话。

    容定坤听着话筒里的盲音，恨不得一拳顺着电话线打过去，把杜邦打死。

    良久，他搁下话筒，深深的吸了口气。@*~~

    然后对杨秀成道：“我还有多少钱？”

    杨秀成道：“您银行的存款、各方面可以挤出来的、包括贷款剩下的七百万，总计一千万左右。”

    容定坤沉默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除了贷款剩下的那七百万，挤干了最多也就能拿出三百万了。

    能抵押的资产，全抵押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半晌，容定坤道：“资金全部筹集起来；五百万...不，七百万用于食品厂；剩下三百万...买地皮！”

    说：“会德货仓项目剩下还没入手的地皮，你用这三百万尽力购进，做的张扬些，做给那些洋鬼子看，告诉他们，我容定坤没跟他们拖延！”

    说：“只要捱过一个月，食品厂投产、盈利，一切都能缓过来。”

    杨秀成道：“是，老板。”

    杨秀成转身走出了容定坤的办公室。

    一路走出来，看着嚎叫着如野兽一般跌跌撞撞跑过去的容嘉上，看着追着容嘉上大喊大叫的小厮、丫鬟，他不禁回头看了眼容定坤办公室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座宅子里的阳光，是那么的苍白。

    杨秀成知道那份配方是赵景阳的计谋，就知道，容定坤完蛋已在旦夕。

    投吧，花吧，投的越多，花的越多，距离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就越近。

    想起赵景阳，杨秀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是守规矩的赵景阳险恶，还是不守规矩的赵景阳凶暴——到底是让他守规矩，如现在这般手段；还是让他不守规矩，以武力横推——到底哪个才好呢？

    他摇了摇头，撇去脑子里这些念头，大步走出了容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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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章 赵华安有点慌

    走了杨秀成，容定坤闭目养神半晌。

    耳畔听着外头传来的容嘉上一阵一阵的哀嚎，那些嘈杂，让他烦透了心。@·无错首发~~

    前两天妻子黄氏就曾提议，要把容嘉上送进精神病院；他一直犹豫着，毕竟还有那么点父子之情。

    但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黄氏的提议，非常好。

    ——孙姨太怀孕了，他很希望是一个男孩。

    容定坤琢磨着，以后是不是对孙姨太好点。

    纷纷乱乱的思绪一晃而过，容定坤压住脑子里纷纷的杂念，抓起电话，拨过去：“华安，你过来一趟。”

    那头赵华安接到电话，闻言心里一转，道：“坤哥，我马上过来。”

    不多久，赵华安来到容宅，见了容定坤。

    容定坤给他倒了杯茶，请他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点了支烟，说：“眼下我手里有几个大项目，需要持续投入一大笔钱。”

    赵华安一听，叫道：“坤哥，你不会是要我出一笔钱吧？”

    说：“你了解我，我是兜里有一百块就要花掉两百块的人，我没钱。”

    容定坤摆了摆手：“不是要你出钱。”

    他说：“我要你启动你那条渠道，变现一批烟土。”

    赵华安一听，心中立时恍然，随即有点慌了——容定坤藏着的烟土，这会儿都不知道被瀚海搞掉了多少；容定坤要变现烟土，一旦发现烟土少了、没了，会出问题呀！

    不过赵华安毕竟也是老江湖，神色未变，道：“坤哥，按着咱们以往的规矩，每次启用渠道得等半年；我这条渠道才动用了不到两个月，这会儿又动，怕是...”

    容定坤道：“这不是问题。”

    他说：“我给你多一个点的提成！”

    又说：“这次尽量出货，能出多少出多少；而且要快。半个月之内，一定要变现一批。”

    赵华安知道容定坤已有决定，便道：“好吧。”

    说：“坤哥，得给我几天时间启动渠道。”

    容定坤颔首：“三天，够不够？”

    赵华安咬牙：“三天就三天。”

    容定坤露出笑容：“好，渠道一经启动，你来找我，我告诉你取烟土的地点。”

    赵华安离了容宅，先回家一趟，悄悄联系了顾静江，约好在天韵楼见面。

    ......

    顾静江到了天韵楼，见到了赵华安。

    这厮一见面，便哭丧着脸：“老顾，坏事了！”

    顾静江皱眉，说：“有事说事。”

    赵华安叹了口气：“今天儿容定坤找我，要我启动渠道，变现烟土；说他手里有大项目，需要持续投入一大笔钱云云。”

    道：“可是老顾，藏烟土的地儿我可都告诉你们了！”

    “容定坤一旦发现烟土没了、少了，该怎么办？”

    顾静江听了，眉头也微微皱起来，他念头转动，片刻后，眉头松开，胖乎乎脸上露出笑容：“这有什么关系呢？跟你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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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华安一愣：“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是我...”

    他毕竟不蠢，脑子转过弯儿来：“是了，特么烟土少没少、是不是没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藏的！”

    顾静江颔首：“就是这个道理。”

    说：“烟土是容定坤自己藏的，又没告诉过你；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拿不出烟土，那是容定坤的事。”

    赵华安嘿嘿直笑：“我一下子没转过弯，哎，还是老顾你厉害。”

    说：“不过容定坤一旦发现他的烟土没了，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得防着点啊。”

    顾静江颔首：“那是自然。”

    离开天韵楼，顾静江直来见赵景阳。

    书房。

    里，将事儿说了，道：“景爷，容定坤资金紧张了，要不然不会这么仓促变现烟土。”

    说：“杨秀成那边给过详细的数据，我琢磨着容定坤现在手里能动用的资金，绝不超过一千万。”

    赵景阳微微颔首，道：“他一边是会德货仓的项目，杜邦步步紧逼，咱们也步步紧逼；一边是新到手的天香配方，急着将其变现；都需要大笔资金投入。”

    说：“他只能变现烟土，以解燃眉之急。”

    便说：“既然这厮已经走到这一步，这烟土，一撮也不能给他留。@·无错首发~~就今天晚上，加把力，把烟土全给我搞了。”

    顾静江应声称是，道：“剩下不多，加把力今晚上能全部搞掉。”

    然后说：“等容定坤发现他烟土没了，失去了最后一张底牌，说不定狗急跳墙。”

    赵景阳摆了摆手：“不怕他跳墙，就怕他不变狗！”

    他狭长的眼镜眯着一条缝，寒光吞吐：“我不会给他跳墙的机会，只会把他变成狗！”

    然后道：“也就这几天的功夫了，你加把力，再逼迫他一下。报纸上地皮报价再提一百大洋。”

    吩咐完顾静江，打发走了他，赵景阳出离书房，回到后院。

    正听林依依大呼小叫。

    “五千万呢！”她说：“我哪天去银行，把票子亮出来，非得把那些人吓坏了不可！”

    说：“他们一定会供着我呢，把我当菩萨！”

    说：“七万！”

    正打麻将呢。

    又说：“以后我可就是咱们家的财神了，要让着我，知道不知道？”

    旁边的宝丽二指拈住她耳朵：“林财神，要怎么让着你呀？”

    “哎哟！”林依依呼痛，龇牙咧嘴：“让我多赢几圈！”

    子宜嘁了一声：“想赢钱，凭技术！”

    冯世真哼一声道：“就是！没技术，也想赢钱？！想多了你！”

    方艳云含笑不已：“人家林财神呢！”

    说：“依依，你是咱们家的财神了，打算给咱们每个月发多少例钱啊？”

    林依依揉着耳朵，道：“五十块怎么样？”

    此言一出，一片‘嘁，的声音！

    钟离撇撇嘴道：“才五十块？买一件衣服都不够！依依，你太抠门了吧？”

    欢颜也道：“就是，五十块能干嘛？”

    宝丽又伸出了两根指头。

    子宜淡淡说：“月钱没五千块不干。”

    林依依瞪大眼睛：“五千？！开玩笑的吧？”

    姐姐们都盯着她，她顿时气弱，嗫喏道：“五千就五千...盯着人家干嘛...”

    董红玉只是笑着，大姐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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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章 讨还价

    “那五千万票子暂时可不能动。”

    赵景阳走了进来，拖过一张椅子，在董红玉身边坐下。

    然后对林依依说：“你别哪天想起了，拿票子跑银行去，老子的计较就露馅了。”

    林依依哼哼道：“记着呢，你都说过七八次啦！”

    这边冯世真凑了过来——她又输光了，这会儿是看客。

    “景阳，我们真的要建一座大学吗？”她捉着赵景阳手臂。

    赵景阳笑道：“当然要建。图纸你不都看过了吗？”

    冯世真道：“大学呀...好是好，就是...是不是太仓促了？小学我都还没弄明白呢。”

    赵景阳握着她手：“又不是要你去给大学生上课，当校长还不简单？”

    冯世真一脸无语：“很简单吗？我都忙死了！”

    董红玉说：“会德货仓的地皮得先拿到手，工业园区、大学什么的，眼下只在于纸面上，还早。”

    然后说起赵景阳：“秀英一整天没出屋，你也不去看看她。把人家弄到家里来就不管了？有你这样的么？”

    董红玉一本正经起来，赵景阳也有点挠头：“行，我去看看。”

    “等一下。”董红玉道：“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赵景阳诧异：“什么事？”

    董红玉犹豫了一下，道：“我曾经有两个朋友，因事亡故，留下一个孩子托付给我；我想把他接到家里来。”

    赵景阳一听，笑道：“这事儿问我作甚？想接进来就接进来吧。话说你进来都这么久了，怎么现在才说？把个孩子放外面？”

    董红玉有点不好启齿：“这不怕你误会么...”

    赵景阳失笑：“行行行，我误会。 无错更新@”

    说：“接进来吧，正好妞妞缺个玩伴。”

    说着就走了出去。

    白秀英住着十一号洋楼，赵景阳来的时候，她正监督妞妞做作业。

    妞妞这两天已经从以前的学校转到了瀚海学校，课程与原先有些不一样。

    小孩子嘛，作业是个大难题；见着赵景阳进来，小短腿一下子跳起来，扑进赵景阳怀里：“叔叔，我不想做作业！”

    白秀英面无表情的瞥了赵景阳一眼，伸手来捉妞妞：“下来，作业还没做完！”

    赵景阳哈哈一笑，抱着妞妞让开，对白秀英道：“你这样可不行。”

    妞妞对她妈妈吐舌头做鬼脸。

    赵景阳捏了捏她脸蛋，对白秀英说：“我来吧...你上楼去，待会儿我再找你。”

    白秀英抿了抿嘴，站着不动。

    她就这么看着赵景阳哄妞妞，看着他教她做作业，给她讲故事，直到妞妞做完作业、趴在赵景阳怀里睡着。

    然后某一刻，被一股大力抱起来，噔噔噔上楼。

    一夜自是无话。

    ...

    吴崇信一身丝质长衫，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整个人气场显得格外强大。

    他身后，一溜儿黑西装，气质冷漠，腰间皆是鼓鼓囊囊的，带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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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西装革履的，此间正坐在他面前。

    其中一个，就是杨秀成。

    另外两个，是聂人王和冯敬尧手底下派来购买药材的经理。

    吴崇信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使他面孔有些朦胧。

    他道：“你们都想要我囤在这儿的这几仓库药材？”

    杨秀成笑道：“是的，吴先生。”

    说：“我们容氏的名声，吴先生想必听说过，我们很有诚意。”

    吴崇信摆了摆手：“容氏的名头我倒是听说过，诚意嘛，没感受到。”

    说：“正好，你们三家都来了人，都有意我这批药材。我就把话挑明了。

    吧。”

    “这批药材，是瀚海公司向我订购的；定金都已经给了，我凭什么卖给你们？”

    又是杨秀成：“吴先生，做生意嘛，价高者得，您说对不对？”

    另外两个西装革履也连连点头：“没错，吴先生，订购归订购，不还没交易么；正如杨先生所言，价高者得嘛。”

    吴崇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恰好被杨秀成几人看的清楚；却听他道：“我与瀚海有合同约束；如果不能履行，就要赔偿瀚海一大笔钱。何况瀚海赵景阳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我若得罪了他，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做生意？”

    杨秀成抬了抬眼镜，笑道：“违约金不是问题；上海滩这么大，也不止一个赵景阳；我们容氏，不比瀚海差。吴先生跟我们做生意，不必顾忌瀚海。”

    另外两个点头虫似的。

    吴崇信嘿嘿笑了一声，道：“要我冒着得罪赵景阳的风险，把这批货卖给你们，如果收益一般，请恕我不奉陪。”

    杨秀成笑着伸出三根指头：“三倍！”

    说：“我们老板说了，只要吴先生这批货卖给我们，我容氏愿出三倍价格！”

    吴崇信听了，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另外两人身上。

    这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道：“我们是也是三倍！”

    吴崇信听罢，嗤笑道：“就三倍？”

    杨秀成皱眉：“吴先生，三倍已经很高了。”

    吴崇信道：“但不足以让我得罪赵景阳。”

    他伸出一食指：“十倍！少了这个价格，我宁肯以平价继续给瀚海输送，做稳当生意，也不卖给你们。”

    此言一出，杨秀成只作皱眉，另外两个则险些跳起来。

    一人说：“吴先生，你这么狮子大开口，怕是不好吧？”

    另一人说：“这里是上海滩！”

    吴崇信听了，神色一沉：“上海滩又怎样？威胁我？我吴某人纵横南北，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经历过？笑话！”

    他一拳捶在桌上：“要么十倍，要么给我滚！”

    他背后的黑西装齐齐上前一步，手已摁在腰间，冰冷的眼神齐刷刷射过来，顿时一股杀气弥漫。

    杨秀成神色略显难看：“吴先生何必如此。”

    他说：“做生意嘛，讨价还价。”

    吴崇信嘿然笑道：“你还不错，是个做生意的模样；这两个可不行。怎么着，上海滩是冯敬尧、聂人王的私人领地不成？信不信老子调头就通知瀚海？”

    杨秀成忙道：“吴先生息怒。”

    有冽了另外两人一眼，然后说：“咱们慢慢谈嘛。”

    说：“十倍的确高了点，吴先生，您这批药材总价值二百万左右，若翻十倍，便是两千万，这实在超过了我们的心理预期。”

    吴崇信沉着脸：“那你说，你愿意给多少？”

    杨秀成犹豫了一下：“最多五倍。”

    吴崇信大手一挥：“不行！至少八倍！”

    杨秀成道：“八倍太高，最多五倍半。”

    “滚！七倍半！”

    那两个一旁傻愣着看着杨秀成和吴崇信你来我往，总觉得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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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零章 榨干

    赵景阳这会儿，正跟风情万种的陆怡喝茶呢。

    这娘们，一大早打了电话过来，说请赵景阳喝茶，并谈一谈关于码头的那桩买卖。

    小鬼子出招了，赵景阳能不接着？

    当下欣然前往。

    陆怡今天打扮的极是漂亮，短袖的白底银花旗袍，两条胳膊白生生晃眼；一双白皙的腿在旗袍下若隐若现，脚下高跟凉鞋，指甲盖还抹了红。

    红唇大波浪，柳眉细长，整个人水蜜桃一般，尤以眼中时不时流淌的一丝哀愁，更教人欲罢不能。

    “女人么...好难啊。”

    她这么说。

    “皮埃尔在的时候不觉着，他这一去世，欸...”

    赵景阳笑眯眯的看着她，不言。心中则暗赞她演技了得。

    陆怡带着一丝哀怨：“赵先生，关于码头的事，恐怕要跟你说一声抱歉了。”

    赵景阳这才道：“哦？这话怎么说？”

    陆怡道：“我只是一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皮埃尔一去世，环伺的群狼就要扑上来把我撕碎。”

    她烟波流转，满含哀愁：“除非...”

    赵景阳笑了下：“除非怎样？”

    陆怡露出一丝自嘲：“我曾也想过，如何如何，能做一个自立自强；但我现在才知道，世界如此险恶。没有了皮埃尔，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防护。”

    她看着赵景阳：“我需要一个依靠，一个坚强的依靠。”

    她眼中，一丝哀愁荡漾着，仿佛要流出水来。

    赵景阳轻轻搁下茶杯，两根指头拈上去，掂着她下巴：“想要靠山？”

    陆怡轻轻抿嘴，说是局促吧，却又含着诱惑。

    赵景阳身体前倾：“所以呢？”

    陆怡已像一条美女蛇一样，从茶几的对面滑了过来，滑进了赵景阳的怀里。

    ......

    回到家时，赵景阳还砸吧着嘴回味无穷。

    这味道，啧啧，绝了。

    正见董红玉在主楼客厅里翻着报纸。她瞧着赵景阳一脸春风，知道他今天上去去见了那个皮埃尔夫人，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赵景阳大笑一声，上前就是一个拥抱。

    “松开！”董红玉挣扎着：“满身香水味儿，恶心死了！”

    赵景阳笑道：“这么香，哪儿恶心了。 无错更新@”

    就拉着她沙发上坐下来，道：“我猜你一定有好消息告诉我。”

    董红玉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就你知道是好消息。”

    然后按住赵景阳作怪的手，正色道：“那批药材卖出去了。”

    赵景阳一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倒是不慢。”

    说：“卖了多少？”

    董红玉道：“一千四百万！”

    她叹了一声：“七倍！”

    说：“容氏买走了六百万的药材，剩下两家各自平分。”

    赵景阳哈哈大笑：“容定坤这厮是孤注一掷了啊。”

    说：“杨秀成那边的消息表明，容定坤如今榨干了身家，能拿出来的钱，最多也就一千万；这儿药材便花了六百万。这厮如今，便是我砧板上的肉，随时可以宰了他！”

    “其他两个也差不离。买配方都快给他们榨干了，这里又来一下，呵呵，油渣渣都给他们榨出来。”

    董红玉道：“这些人做了太多丧尽天良的事，活该也是报应。”

    赵景阳笑道：“报应呢，我来给他们安排。”

    便说：“这笔钱，除了本金两百万，余下一千二百万，按照之前的约定，给吴崇信一百二十万的分成；其他的拿回来，放依依哪儿，暂时不要动，免得教那几个狗东西察觉到我在背后推手。”

    “让吴崇信消失一段时间，别给我招乱子。”

    。

    董红玉点头：“知道。”

    赵景阳说：“这里面的事儿，你就忙到这儿，后面甭管；医药公司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董红玉来了精神，道：“挺好。”

    说：“盘尼西林已经试制出来了！”

    她明显有点激动。

    较之于之前的一千四百万，盘尼西林这种药物，对她来说，更具意义。@*~~

    赵景阳微微颔首：“试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完善工艺。更好的工艺，才能投入更好的生产。”

    又说：“金创膏也一样。”

    董红玉嘴角含笑，手与赵景阳扣在一起：“这两种药物，意义重大。一旦投产，就像宗教人士说的那样，功德无量。”

    赵景阳笑道：“功德不功德我倒无所谓。倒是金创膏，效果太好，恐怕须得仔细琢磨琢磨，等闲不能推出市场。”

    说：“盘尼西林是洋鬼子发明的东西，咱们这儿一旦投产，定会引的洋鬼子不满，也须得防着点。”

    董红玉正色点头：“是啊。”

    说：“金创膏，我和老梁他们商量过，尝试添加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面粉之类的，稀释一下，将药效压制在与盘尼西林大差不差的层次；至于盘尼西林嘛...”

    “投产之后，暂时只能用秘密渠道出售。”

    赵景阳搂着她，紧了紧胳膊，道：“家里女人，你和艳云我最放心。做事最是周全。”

    两人说着，上楼进了书房。

    赵景阳拿了电话，叫方艳云过来。

    等她到了，便说：“今天见了陆怡，果如我所料，这娘们想近老子的身边。”

    董红玉呛了他一句：“所以，你就把人家吃干抹净了。”

    赵景阳浑不在意，笑道：“送上门来的美味，不吃一口，岂不亏哉？”

    方艳云掩嘴轻笑：“正经点好不好？”

    赵景阳道：“很正经了。”

    说：“她明天就要过来，艳云跟她及时做个交接；码头的股份、泊位的经营权，还有皮埃尔洋行的所有产业，一并接手过来，整合进咱们瀚海。”

    方艳云闻言疑道：“她就这么全都给了你？”

    赵景阳哈哈一笑：“老子魅力无穷！”

    “去你的！”董红玉又呛他。

    赵景阳大笑。

    然后正色道：“她当然不是什么都不要。她想进公司做事。”

    方艳云一听，轻笑：“这是冲着我来的么。”

    赵景阳失笑：“哪儿是冲着你，是冲着我来的。她要做事，我让她做。能不能做的下来，艳云，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说：“你和红玉都知道陆怡的身份，注意着点，别漏了马脚让她察觉。”

    “对付小鬼子，现在不急；工业园区的项目，才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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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一章 园区计划

    陆怡第二天就搬了进来。

    她说话好听，麻将打的极好，很快跟后院打成一片。除了明确知道她身份的董红玉和方艳云，便连欢颜也没察觉到她的不对。

    至于如傻白甜钟离这样的，甭说。

    董红玉把她朋友托付的小孩接过来，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比妞妞大一点，名字叫做叮叮。

    这孩子刚进来，有点拘谨。

    赵景阳就让妞妞带叮叮到处参观、玩耍；妞妞多了个玩伴，高兴很，拉着叮叮满院子跑。

    家里莺莺燕燕，又多了两个小孩，这下更热闹了。

    赵景阳是乐在其中，不肯自拔；但正事，亦不曾落下。

    容定坤已是碗里的肉，随时可以吃了他；所以，会德货仓那边的那块地，赵景阳已经把它看作是自己的了。

    工业园区的图纸，早是出来了；工厂区、学校区、研究区、生活区，方方面面的规划，已是提上日程。

    建造计划，也已拿出章程。

    只等对建筑公司招标。

    瀚海虽然有自己的工程部，但一来瀚海工业园区的工程十分庞大，瀚海工程部没那么大嘴巴，吃不下；二来火车站这边的建设还没完工，没有余力兼顾。

    若是手中没钱，自不必急；可赵景阳现在，手中钱多的花不出去。

    先把预备工作做好，等时机一到，项目立刻上马。

    「瀚海园区的核心项目，譬如研究所，一定要咱们自己人建造，这一块留给工程部。」

    赵景阳对顾静江这么说道：「核心区域、重要区域，不能给别人经手。」

    顾静江道：「景爷说的是。这方面，方总也是提过的。」

    赵景阳微微颔首，道：「容定坤那边，最近又有什么动作？」

    顾静江道：「没见他有什么新的动作，就只食品厂相关及等着赵华安启动渠道出烟土和稍稍捉紧了点会德货仓他还没入手的几块地皮。」

    他笑起来：「他那厂子差不多建起来了，药材也买好了，可能正高兴着呢；他却不知他那一千多吨烟土，咱们已经全给他搞掉了；今晚上见分晓，定是个鸡犬不宁。」

    赵景阳哈哈大笑：「鸡犬不宁就对了。」

    顾静江道：「容定坤越来越按捺不住；杨秀成传来消息，说他急的很，一是催促制取天香，教食品厂尽快投产；二是请冯敬尧出手，不打算花钱买地了，要强行将会德货仓那片几个不愿搬离的工厂赶走，硬夺地皮！」

    「就在之前，晌午时候，陈连山的连山纱厂被砸了。」

    那片地皮，真正的钉子户，就只陈连山。这个人脾气够硬，容定坤的面子，他一点都不给——当然，容定坤那厮太狠，想不花钱就拿到地皮，还各种威胁，也不怪陈连山跟他硬刚。

    便顾静江都在陈连山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呢。

    赵景阳笑道：「既然这样，你这边可以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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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静江笑道：「景爷放心，这会儿，那几个工厂的地皮，应该已经入手。当然，除了陈连山。」

    赵景阳道：「陈连山先放着，这个人还不错；过两天我亲自找他谈。不过陈连山纱厂被砸的事儿，不能教容定坤盖上锅盖，给他掀出来。」

    顾静江道：「放心吧景爷，明天这事必定见报，通篇累牍，定要把容定坤架起来烤熟。」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

    赵景阳拿起话筒：「我是赵景阳。」

    话筒里传来声音：「我是于杭兴啊。不知赵老板是否有时间？我在望江茶楼定了包间，请赵老板喝茶。」

    赵景阳听了，心下一转，道：「于老板相邀，我怎能不去？」

    于杭兴那头哈哈一笑：「好，下午三点，恭候大驾。」

    挂了电话，赵景阳对顾静江道：「于杭兴打了电话过来，你猜是为了什么？」

    顾静江想了想，说：「恐怕是因为陈连山。」

    他说：「于杭兴是商会会长，陈连山的纱厂被冯敬尧的人砸了，他定会向于杭兴求助。」

    顿了顿，说：「会德货仓那边地皮的事儿，除了容定坤，就只咱们掺了一手。于杭兴找老板您，是应有之理。」

    赵景阳笑道：「有道理。」

    说着走出书桌，抓起衣架上的外套：「杜贤、杜美慧的事，我早琢磨着跟于杭兴提个醒，今天于杭兴请我喝茶，正好跟他提一嘴。」

    ...

    赵景阳到茶楼的时候，于杭兴已经到了，果然陈连山也在。

    见了面，互相招呼，于杭兴介绍道：「这位是陈连山陈老板。」

    然后与陈连山道：「这位是瀚海的赵景阳赵老板。」

    陈连山是个老派，跟赵景阳拱了拱手；赵景阳也拱手还了他一礼。

    落座。

    于杭兴道：「今天请赵老板喝茶，实是有事相求啊。」

    赵景阳笑说：「于老板帮过我大忙，有事相求这样的话说出来教我汗颜；于老板有什么事，一句话，我赵景阳绝不推脱。」

    于杭兴哈哈大笑，十分高兴。

    于杭兴对赵景阳感官是复杂的。既厌恶于赵景阳帮会头目的身份，又觉得这个人其实还不错。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与赵景阳深交——便连于梦竹，也被他多次叮嘱，禁止她与赵景阳来往。

    可是现在，有事，又不得不找到赵景阳这里来。

    连山纱厂的问题，于杭兴一早就知道；陈连山也是商会中人，不但是总商会的成员，也是余杭商会的一员，是织造业的一员。

    但这件事是容定坤的路数；而容定坤路子野。于杭兴的正经手段，搞不定容定坤，也无法说服容定坤。

    今天上午，连山纱厂被砸，陈连山都被人打了；找到他这里来，他坐不住了。想到报纸上报道的一些消息，瀚海也有意那块地皮，纠结了半晌，才打电话约赵景阳面谈。

    「赵老板言重啦，言重啦。」于杭兴叹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不得不找到赵老板这里来呀。」

    说：「会德货仓地皮的事，赵老板比我清楚；容定坤耍手段、玩阴谋，谋取地皮，欺压商会会员，我非常愤怒。但容定坤路子野，一时半会儿，我也奈何不得他。」

    旁边陈连山气愤道：「容定坤使人来砸我的厂子，打伤我的工人，毁坏设备、原材，还威胁我要杀我全家，这算什么？！太不讲道理了！」

    道理？

    容定坤那厮，烂了心肝的货色，跟他讲道理？

    赵景阳不禁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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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章 提醒

    「容定坤行事毫无底线，托商人之名，却是个恶鬼一般的货色。」赵景阳道：「陈老板不应该不知道此人的路数，为何不低头服个软？」

    陈连山一听，道：「教我与容定坤服软，不如杀了我！」

    这般，果然是个硬骨头。

    于杭兴叹了口气，道：「商会松散，泥沙俱下、良莠不齐，我虽是会长，却也无能为力。」

    说：「我看报纸上报道，赵老板似有意于会德货仓的地皮，今日与连山约赵老板这里喝茶，就是想跟赵老板谈谈此事。」

    赵景阳爽快的点了点头：「我的确对那块地皮有些想法。」

    说：「火车站这边太过狭窄，我瀚海要发展，只有从这里跳出去。」

    便看着陈连山：「陈老板，你工厂的地皮，你是什么打算？」

    陈连山闻言叹了口气：「厂子是我一砖一瓦慢慢做起来的，非不得已，实在不愿意放弃；可容定坤已逼迫至斯，我一个商人，实无能为。」

    他道：「工厂的地皮，赵老板如果愿意要，我陈连山双手奉上，一文不取！」

    赵景阳一听，不禁诧异：「一文不取？」

    陈连山面容冷厉：「我宁肯把地皮送给赵老板，也不给容定坤占一丝便宜！」

    这人可真够硬朗的。

    于杭兴露出无奈的笑容：「连山之前来见我，跟我说要死扛到底，大不了彻底退出这一行，也不教容定坤如意。但我觉着这样不好。」

    他说：「上海滩这么多做生意的人，有连山这般节操的，太少了。咱们做实业的，肯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人，也太少了。」

    「所以，我强行拉着他来跟赵先生见个面。那块地皮，便给赵先生；但赵先生不能白拿。」

    赵景阳听了，微微颔首。

    若说是容定坤这种货色的东西，赵景阳拿了便拿了，不但拿，还要反手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但陈连山不一样。

    这是个实实在在做实业的人。

    白拿他的东西，不符合赵景阳的原则。

    说：「那，于老板的意思是？」

    于杭兴道：「连山的纱厂，里里外外占地数十亩，我的意思的，用厂子换机器。」

    他这么一说，赵景阳就明白了。

    于杭兴话里说的机器，不是别的，就是当初赵景阳拿来换取他手中永利银行股份的图纸上的机器。

    于杭兴的用意，在于扶持陈连山东山再起！

    赵景阳在其中有一份专利钱，也就是说，用陈连山的厂子来抵扣，转换为同等价值的机器。这里面的钱，就从赵景阳的专利里面扣除。

    这很合理。

    赵景阳笑道：「行。」

    于杭兴闻言，开怀一笑：「多谢赵老板。」

    于杭兴是个体面人——这件事，说起来不大；他却专门邀请赵景阳喝茶，当面说明白。

    这就是于杭兴的脾性。

    他对陈连山道：「这事托在赵老板手中，连山，接下来的你就不必操心了。你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休息，等我消息；连山纱厂不会倒，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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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这里有些事要与赵老板单独谈谈，你先回去。」

    陈连山道：「于大哥，连山谢谢您了！」

    又对赵景阳拱了拱手：「赵老板，这一番麻烦，教你接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也是个体面人。

    赵景阳哈哈一笑：「我与容定坤已势同水火，不差这点；陈老板，咱们等价交换，公平合理。」

    走了陈连山，于杭兴便说起机器的事。

    道：「这段时间我组织了一批好手，已将图纸解析通透，了解工艺，只待投产。只是心中总有些忐忑，想请赵老板找个时间指导一二。」

    赵景阳道：「我图纸画的明白，既已解析通透，投产便是。」

    却话音一转，说：「我看于老板心中忐忑，当不应在此；而在其他呀。」

    于杭兴闻言，诧异道：「赵老板此话何解？」

    赵景阳道：「我怕这事为外人所知，技术为外人所得。」

    于杭兴皱眉：「图纸的事，便如我当初所言，你知我知；便我组织人手解析，也不曾将原始图纸给他们看。」

    赵景阳微微摇头，微眯着眼睛：「不是这个；于老板，你身边有鬼。」

    于杭兴一听，瞪大眼睛：「赵先生，你这话...不好。」

    赵景阳道：「话好不好不是问题，话对不对才是关键。」

    他说：「你于老板做正经生意，人品够硬，行事够正；我赵景阳可不一样。我瀚海有帮会性质，三教九流、灰黑地带，皆有涉猎。」

    到这里，他不再弯弯绕绕：「我手底下的人发现你的左膀右臂杜贤，包括他那个女儿杜美慧，都是东洋小鬼子的人！」

    此言一出，于杭兴轰然起身：「不可能！」

    霹雳一炸，他一脸震惊，满心不信。

    赵景阳能够体会于杭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杜贤在于杭兴身边十几年，事业上给了于杭兴巨大的帮助；杜美慧更是他看着长大的，亲侄女儿一般。

    却这里，说他们是鬼子的人！

    教于杭兴怎么相信？！

    于杭兴脸色铁青：「赵老板，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诋毁挑拨？」

    赵景阳笑着摇头：「我与于老板不但无冤无仇，于老板对我还有相助之恩。如此，于老板，我赵景阳没事吃饱了撑的，挑拨你跟身边人的关系？」

    他说：「我手底下的人发现这事的时间，大概就在十来天之前，我一直琢磨着找个机会跟于老板提一提。具体的，未免污了于老板的耳朵，便不详说；只说杜美慧曾与一帮小鬼子特务跟复兴会干了一仗，拔了复兴会的一个据点。」

    「于老板若有这方面的耳目，可以打听打听。」

    「杜贤父女，定是鬼子安排在上海滩的资深间谍。」

    「我听说杜贤曾有过东洋留学的经历？」

    赵景阳一句句话，如锤子一般敲击在于杭兴的心头，于杭兴听着，脸上越来越难看。

    赵景阳道：「只盼于老板不曾跟杜贤透露过图纸的事，否则一旦泄露，为东洋鬼子所得。到时候，于老板复兴织造业的大计，怕是要付诸流水了。」

    于杭兴听着，脸色已如铁石。

    他沉声道：「赵老板一面之词，不是我于杭兴不肯相信；等我查证过后，若赵老板欺我，污蔑我好友、晚辈，于某定不与你干休！」

    赵景阳笑笑，点头：「那于老板可要当心了。东洋鬼子心狠手辣，你查证之时若露了破绽，小心他们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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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章 接踵而至

    大抵算是个不欢而散。

    回到家里，赵景阳给顾静江去了一个电话，知会他接手陈连山厂子的事儿，便把这里放下不提。

    调过头来，眼睛盯着容氏，准备予其最后一击。

    便说容定坤捏着烟土这张底牌，本来教赵华安启动渠道，变现一部分；可等赵华安启动了渠道，秘密取货的时候，才知道藏得严严实实的烟土，竟不翼而飞。

    这一下，教容定坤手脚冰凉。

    他既怒且惧，仿佛黑暗中有一只血盆大口，待要将他一口吞吃。

    一晚上折腾，连一根鸡毛都没揪住；没人知道这批烟土现在何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这般手脚。

    容定坤怀疑过赵华安，怀疑过杨秀成；但这批烟土的储藏，他根本没让这两个人粘手！

    而粘手、看管这批烟土的人，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杳无音讯不知所踪。

    此间一夜过去，已是天光大亮；书房里，容定坤一脸憔悴、满眼血丝。

    赵华安坐在一旁沙发上，脸色阴沉如墨。

    「坤哥，这事儿显然是内鬼干的！」他既恼且怒，一下接着一下的拍着茶几：「特么你就是不相信我，要不然这批货一早儿交给我，哪会有这事？！」.

    「现在好了！」他抱怨连连：「货没了，我渠道白白启动一回，你教我怎么跟下面的人交代？！」

    「我特么都联系好买家了！」

    容定坤一言不发，脸色青红不定。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杨秀成的声音传进来：「老板。」

    容定坤吸了口气：「进来。」

    杨秀成推门而入。

    容定坤还没说话，赵华安就跳了起来，道：「查到了没有？！快说呀！」

    容定坤脸上肌肉抽搐，道：「你闭嘴！」

    呵斥了赵华安，容定坤做了个深呼吸：「说吧。」

    杨秀成脸色有些苍白，眼圈泛黑，神情疲敝。他揉了揉眉心，振奋了一下精神，道：「老板，情况...很不乐观。」

    他说：「我找了巡捕房的唐贤平，他是专业人士；但即使是他，亦未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根据唐贤平的查证和推断，」他说：「至少从七天前开始，老板储藏的烟土就已陆续被运出；他认为是看守烟土的人背叛所致。」

    赵华安暴躁道：「废话！能说点有用的吗？！」

    杨秀成道：「唐贤平认为，这批烟土或许还在；他们的一些消息表明，最近几天，上海滩的几个大帮会并未有大批烟土进货。而中小帮会消耗不了那么多烟土，也买不起，更不可能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也就是说，这事只有大帮会才可能做得到；小帮会既做不到，也买不起。

    容定坤闻言精神一振，道：「那这批烟土有没有可能找回来？唐贤平是怎么说的？」

    杨秀成摇头：「唐贤平也没有把握。他说线索太少，即使有进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容定坤听完，神色一颓，默默难言。

    是啊，即使能找到线索，时间呢？烟土能追回多少？

    等有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赵华安闷哼一声，站起来就走：「特么的...气死我了！坤哥，我走了！」

    走了赵华安，这办公室里，一阵冰冷沉默。

    半晌，容定坤声音低弱道：「巡捕房那边，秀成，你再敦促一下...」

    他闭着眼，背靠着椅子，呼吸粗重：「当务之急，还是以食品厂为重。烟土没了，大不了损失个千把万，食品厂要是出了问题，就万劫不复啦...」

    他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子，眼睛像钉子一样钉着杨秀成：「只要把食品厂做起来，区区千把万，我容定坤亏的起！秀成，你一定要把食品厂盯牢，不能有一丝差错！」

    杨秀成正色点头：「您放心，绝不出差错。」

    走了杨秀成，容定坤闭目养神半晌；然后抓起电话，给戴老板拨了过去。

    不片刻，接通，几句话，挂掉。

    戴老板给出的回复，几乎与唐贤平的推断如出一辙。

    上海滩的帮会，这段时间并无大批烟土进货；就复兴会的消息网络，也没听说过这几天有谁曾大批出货。

    他也认为，这批烟土，应该还在上海滩。

    这对容定坤来说，毫无意义。

    他急着出货，就是想回笼一笔资金，捏在手里安心；现在货丢了，看货物的人失踪，线索俱无，那除非把上海滩整个翻过来——他容定坤没这本事，复兴会也未必有。

    轻轻叹了口气，容定坤已经做好了彻底失去这批烟土的心理准备——不抱希望了。

    他还有天香配方，还有食品厂。

    瀚海榜样在前，只要把食品厂做起来，财富滚滚，金钱大把！

    容定坤心中，充满了希冀。

    ...

    但不久，又有一个坏消息传来。

    会德货仓的地皮，还没拿下的那几块，那几个工厂，全都落到了瀚海手中！包括硬骨头陈连山的厂子！

    这个消息，容定坤只看了一眼，便丢在一旁。

    较之于千万烟土丢失，这个消息，只能算一般坏。

    诚然，瀚海是个棘手的对手；会德货仓的地皮被瀚海插了一手，便是如鲠在喉，极不好办。

    但如今，容定坤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兼顾那头了。

    他给杜邦打了个电话，意图借助洋鬼子的力量，从瀚海手中，拿回那几块地皮。

    「瀚海跟我作对，就是在跟所有的股东作对；若不能把赵景阳手中的那几块地皮拿回来，咱们的项目就不能连成一片，就无法立即开工，股东们分红就遥遥难期。」

    「开工的准备，我已经全部做好，现在卡在这儿了。杜邦先生，您是大股东，您得出一分力！」

    容定坤笑呵呵道。

    电话里，杜邦沉默片刻，道：「我会跟赵景阳谈谈的。」

    容定坤挂掉电话，心里难得有那么点舒爽——不是逼着我早些开工吗？那就去搞定赵景阳！

    但容定坤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第二天的早晨，杨秀成满头大汗的跑过来：「老板，出事了！」

    他说：「天香制取失败，他们说...」

    容定坤心一下子提起来，提到了悬崖顶上：「说什么？！」

    杨秀成咽了口唾沫：「他们说，配方有问题，是假的！」

    容定坤一听，脑子一晕，浑身力气如退潮，站不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喘不过气来！

    「不可能！」

    容定坤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把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扫在地上：「不可能！」

    他怒吼：「快去！去找王团座！给戴老板打电话！问冯敬尧！问聂人王！配方不可能有问题！不可能！」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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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章 晴天霹雳

    半小时后，杨秀成走到办公室门边，踟蹰着；几块瓷器碎片忽然溅出来，险些打到他。

    他轻轻吸了口气，慢慢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满地的器物、碎片、纸张，沙发七零八落、书桌都翻了个身。容定坤面色如血，双目通红的举着一只罐子，正要砸下去。

    「老板。」

    杨秀成低声道：「王宅昨夜突发大火，一口气烧成了白地。王团座...不知所踪。」

    容定坤浑身一颤，手中罐子落地，啪，粉碎。

    他一身精气神，伴随着这声脆响，彻底瓦解。

    「噗！」

    一口老血从口中呛出，容定坤瞪大眼睛，仰面倒下。

    风云变幻，接二连三的打击，容定坤再也扛不住。

    先是烟土，价值千万的烟土藏得严严实实，却不翼而飞，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只此一事，就险些教容定坤昏厥过去。

    那是他预留的底牌啊！

    而后是地皮。瀚海的舆论战愈打愈烈，将会德货仓那片地皮起了个底儿朝天，将容定坤种种巧取豪夺的手段一一揭露，更入手地皮，教他如鲠在喉。

    如果说上述两件事容定坤还能够忍受——天香制取失败，配方是假的，便是彻底压垮容定坤的最后一根稻草！

    容定坤几乎发疯！

    他为了天香配方，投入了几乎全部的身家，满心的希望寄托于这张配方之上，现在，这玩意儿竟然是假的！

    所谓十几道浓缩工序，浓缩出来的，与没经过浓缩的别无二致；而且香味不能持久，最多个把小时就会彻底消散！

    天塌了！

    容定坤砸掉了书房里能砸的一切。

    滔天的恨意如火，恨不得将卖他假配方的王团座生吞活剥；心底的寒意如冰，完蛋了，容氏完蛋了！

    他保持着一丝冷静，让杨秀成去联系冯敬尧、聂人王，同时给戴老板那边打了个电话。

    他强忍着，发泄着，直等到这里，杨秀成回来，告诉他王宅被烧成白地，王团座杳无音讯！

    听到这个消息，容定坤再也撑不住了，一口逆血涌上来，天旋地转，倒下了。

    一个小时后，冯敬尧、聂人王都来了；戴老板也来了。

    容定坤靠在沙发上，一脸油尽灯枯模样。

    冯敬尧、聂人王都面如金纸。

    戴老板则阴沉的厉害。

    半晌，戴老板切齿道：「好手段啊！」

    容定坤闭着眼，脸上肌肉抽搐：「戴老板，这一回，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戴老板一听，目光如刀：「交代？」

    「你要什么交代？」他沉声道：「姓王的消失无踪，你想要什么交代？！」

    冯敬尧道：「这显然是个阴谋。戴老板，配方本身就是假的，是赵景阳的阴谋！姓王的说不定已经给他杀了！」

    戴老板冷哼一声：「杀了？」

    他喝道：「姓王的当天晚上就坐船跑了！」

    他得到天香制取失败的消息，便连忙教人去王宅，得知王宅昨夜失火；再一查，才知道，姓王的在交易当天的凌晨四点，就坐船跑了。航运公司有他买票的记录！

    那个背叛赵景阳、盗出配方的阿文和他的亲信，陆陆续续这几天，也都消失不见。

    王宅上下，除了姓王的一对妻女早早托付在赵景阳家，一个重要的口舌都没抓住。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恨恨道：「是我小觑了姓王的！能抛下妻女，果断跑路，嘿，怕是连赵景阳都没想到吧？」

    他

    眼神阴森：「阴谋自然是阴谋。但即使跟赵景阳有关，你我又能如何？钱被姓王的卷走了！配方是「失窃」的！难道要我去找赵景阳？让他给你们交代？！」

    「「道理」，在赵景阳那边！」他说：「若不怕远大、永鑫旧事重演，你们就去找他要交代！」

    言罢，戴老板站起来，转身就走：「这件事，我复兴会到此为止。」

    眼睁睁看着戴老板离去，容定坤三人面色更加难看。

    在这一连串的事情之中，戴老板有损失，但不大；买配方的钱，戴老板一分没出，全是他们三个出的；只在与鬼子的交锋之中，损失了一些特工、一批燕子。

    这点损失，戴老板还能承受。

    只是预料之中赚大钱的买卖没了。

    他不是没想过依着由头找赵景阳麻烦，但远大、永鑫前车之鉴，小鬼子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赵景阳怼死了一堆，逼得鬼子领事剖腹自尽！

    这人实在太凶。

    若无绝对把握，戴老板不打算去撩拨他。

    走了戴老板，容定坤急促了呼吸了几次，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儿似的。.

    他说：「冯老板、聂老板，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他这里一说，冯敬尧和聂人王就站了起来。

    冯敬尧道：「这一番损失惨重，我须得回去稳住手底下的人，容老板，告辞！」

    聂人王话都没有一句，转身就走。

    容定坤瞪大眼睛，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

    容定坤只觉得自己仿佛在风暴之中，身不由己，无能为力。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隐隐的哭泣声，苏醒过来。

    勉强侧过脸，见屋里，几个妻妾、两个女儿都在。

    他张了张嘴：「嘉...嘉上呢？」

    杨秀成就站在床边。

    见他醒来，忙俯下身，闻言说：「大少爷在精神病院。」

    容定坤嘴角颤抖，想起他前两天才把容嘉上送去了精神病院。

    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黄氏见容定坤醒了过来，忙扑近前，红肿着眼睛：「定坤...」

    容定坤摇了摇头，目光从她身边擦过，从两个女儿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孙姨太肚子上。

    他虚弱之极，声音几不可闻：「淑君...孙氏...孩子...」

    黄氏悲伤神色微微一滞，捏紧了手里的手帕。

    这时候，管家急匆匆跑进来：「夫人...老爷醒啦？！老爷，永利银行的孟经理来了，要见您！」

    说话的功夫，孟绪安已闲庭信步的走了进来。

    他眼睛长了钩子，钉住了躺着的容定坤！

    这一瞬间，孟绪安眼中流淌过种种情绪，最终余下一抹笑意。

    「容老板，别来无恙。」

    容定坤见着孟绪安，不知心里怎么想，眼中突然流淌出一抹亮光：「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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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章 死的悄无声息

    黄氏等人七手八脚将容定坤扶起来；杨秀成这里招呼孟绪安坐下。

    容定坤妻妾的慌张、女儿的茫然，容定坤奄奄一息的模样，这一切孟绪安都看在眼里。

    此间，他心中如何一阵喜悦，难以形容。

    容定坤勉强坐直，道：「孟经理真是及时雨！」

    他说：「眼下容某遇到一些困难，正要找孟经理帮忙。」

    无怪乎容定坤这般，见了孟绪安，竟仿佛回光返照——实在是，欠债的之于银行，欠的多了，反倒成了一种依仗。

    孟绪安笑着，神态安逸。

    他笑呵呵的：「容老板要我帮忙？」

    容定坤道：「孟经理，你来的这么快，想必耳目通灵；不错，我遇到了困难，资金断绝。所以，我想请孟经理再贷一笔款子给我，利息随便开！只要我缓过这一阵，该多少是多少；孟经理的恩义，我容定坤一定记着心里！」

    没有多余的时间掰扯，容定坤开门见山。

    孟绪安笑了。

    他笑声越来越大，竟至于笑的直不起腰，笑的眼角眼泪都出来了。

    他指着容定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他的笑声，容定坤脸上神色渐渐变化，刚如回光返照的脸色，复归于惨白。.

    「恩义？容定坤啊容定坤，你也算是个人物了！」

    孟绪安笑得歇斯底里，笑得喘气不止，笑得眼镜都险些跌落。

    「到了这一步，都还能想着跟我借钱！你了不起啊！」

    孟绪安咳嗽了几声，站起来：「你哪儿来的脸！」

    语气骤变，仿佛火山。

    容定坤嘴角颤抖，却咬牙道：「那两千七百万，除非永利银行不想要了。」

    孟绪安哈哈大笑：「没关系！没关系！」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容氏的产业，都抵在我手里呢！没钱，拿产业抵，我怕什么？」

    容定坤眼角一抽：「为什么？」

    「为什么？！」孟绪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冰冷：「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容定坤，你终于要完蛋啦！」

    他冷笑连连：「两千七百万，你以为，我为什么如此轻易贷给你？你是个什么东西？！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容定坤再蠢，也看出了孟绪安眼中的恨和快意！

    他颤抖着，半晌：「我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孟绪安逼近两步：「容定坤，你当真是健忘啊！忘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姓孟的姑娘，忘了你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勾当啊！」

    容定坤神色怔滞：「二十多年前？她...你...」

    孟绪安嘿嘿道：「那是我大姐！」

    他戟指容定坤：「容定坤，你欺我大姐，骗我传家宝，害我大姐死不瞑目，我孟绪安，今天报仇来了！」

    他说完之后，施施然坐下，翘起二郎腿：「赵景阳曾跟我说，若要报仇，找几个枪手，一枪嘣了你了账；但我不愿意。我就是要看着你楼塌了，看着你一无所有！」

    「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

    他笑着，对容氏诸人愤恨的神情浑不在意。

    道：「我就这里坐着；你放心，我只看；收拾你的人，马上就来。记得等会跪着我面前跟我求饶，说不定我给你说几句好话。」

    正此时，一阵嘈杂之中，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一个，胖乎乎笑呵呵，不是顾静江是谁？

    跟着顾静江进来的，除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便是沈达和一大群巡捕

    。

    ——容宅就在法租界。

    顾静江笑呵呵走到孟绪安面前，道：「孟老板来得早。」

    孟绪安笑道：「我早就等不及了。」

    而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和沈达，则径自走上前。

    西装革履者道：「容定坤，你事发了。我代表市政厅过来通知你一声。」

    沈达面容刻板，道：「容定坤，你的犯罪证据在我们手中，你必须要跟我们走一趟。请吧。」

    他一招手，两个巡捕上来，就要捉走容定坤。

    容定坤的妻妾、女儿立马上来阻拦。

    黄氏尖叫道：「你们敢！」

    「拉开他们！」沈达毫不留情。一群巡捕上来，立马将些个拉开，那是哭天喊地一大片。

    容定坤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神情恍惚。

    种种许多，在脑子里一一闪过，连成一片，他忽然悟了。

    他眼珠子转动着，落在顾静江身上，嘿嘿的笑：「好手段...」

    却并不放弃挣扎，说：「我容定坤纵横上海滩十几年，你们敢抓我？」

    两个巡捕捉着他的手臂，将他抬起来。沈达道：「你就是纵横上海滩一百年，该抓也得抓。」

    他说：「容定坤，证据确凿，你没得狡辩。」

    然后看向杨秀成：「杨先生，作为人证，你也要跟我们去巡捕房走一趟。」

    杨秀成站在脚落，闻言走出来：「好。」

    容定坤猛地钉住杨秀成：「你！」

    而黄氏，更是大声咒骂：「杨秀成！你做了什么？！狗东西！贱皮子！该死的！」

    杨秀成神色平静。他抬了抬眼镜：「姨妈，我只是不想出不起彩礼，你知道，余知慧跟我本来是青梅竹马，可是我为容定坤出生入死丧尽天良，却连几千大洋都拿不出来，然后她投了容定坤的怀抱。」

    「我只是不想被你逮着一句就骂我，狗东西，贱皮子，这些脏话，我不想再听。」

    「我只是不愿意继续给容定坤做那些黑心事，我也应该是一个大好的青年。」

    「我并不是你们容氏的一条狗，不是。」

    然后对顾静江道：「赵老板的许诺，能兑现吗？」

    顾静江笑道：「老板一言九鼎。」

    「那就好。」杨秀成点了点头，然后跟沈达说：「走吧，早些完了此事，早些解脱。」

    他神色出乎意料的轻松。

    孟绪安这时候却笑呵呵的说：「恐怕没有必要了。」

    他指了指容定坤。

    被两个巡捕挟着的容定坤此时垂着头，没了生息。

    沈达皱眉，伸出二指在容定坤脖子上一按，几个呼吸后，道：「死了。」

    容定坤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顿时，妻妾嚎啕。他两个女儿，容芳林、容芳桦都呆滞着，仿佛木偶。

    沈达沉吟了一下，道：「既然罪魁祸首已死，这件案子便须得从长计议。」

    顾静江笑呵呵说话了：「不必计议了。沈督察，容定坤既死，剩下的活儿归我了。」

    沈达皱眉：「可是容定坤犯下的事儿，涉及的不只他一个人。」

    顾静江笑：「沈督察，办事要灵活；该处理的，我们老板自有区处。」

    沈达犹豫了一下，道：「希望赵老板最后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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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章 教一个乖

    此时赵景阳正在天韵楼。

    不是来寻小阿俏快活，而是与一帮洋鬼子开会。

    「容定坤完蛋了，你们的那个项目，呵呵...付诸流水呀。」

    他坐着，狭长的眼睛里尽是笑意。

    杜邦也笑呵呵的：「容定坤完蛋，岂不正好？项目交给赵老板，我们更放心。」

    一帮洋鬼子都附和着，笑的开心。

    赵景阳闻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项目？什么项目？哪儿来的项目？」

    此言一出，杜邦及一帮洋鬼子笑声戛然而止。

    杜邦眉头一皱：「赵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景阳道：「什么什么意思？」

    杜邦道：「会德货仓五万亩地皮的项目，赵老板，这是一早商量好的事，由你接手，保底两千五百万利润，你莫非忘了？」

    赵景阳作恍然状，一拍脑袋，道：「哦，这个呀，没忘。」

    便话音一转：「可是这个项目不是完蛋了吗？都完蛋了，我怎么接手？」

    他说：「容定坤破产，手底下的资产尽抵了银行；他手中的地皮，也是抵押物之一。项目都没了，我怎么接手？」

    一直没说话的凯瑟克沉声道：「自然由你赵老板出钱，从银行将地皮买下来，继续这个项目。」

    赵景阳哈哈大笑：「我出钱从银行买下地皮？然后***成项目，给你们分钱？你脑子有病吧？我出钱买地皮，那就是我的了，跟你们还有什么关系？！」

    洋鬼子们顿时瞠目结舌。

    赵景阳的话，还真没错。容定坤破产，资产抵了银行，那所谓的项目，自然便是黄了。

    若赵景阳出钱从银行把地皮买下来，跟他们就没关系了。

    所谓两千五百万利润，瞬间成空。

    杜邦怒极，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赵景阳：「你欺骗我？！」

    赵景阳闻言，笑容一收，反手一巴掌将杜邦的手打开：「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杜邦手背剧痛，颤抖着，咬牙道：「你说了你接手项目！」

    「可是项目没了！」赵景阳眼神冷冽：「杜邦，你自己不干事，为什么不早把项目从容定坤手中拿过来？到这会儿，项目都没了，你还想着好事？我赵景阳可不是好个好欺负的！」

    凯瑟克面色铁青：「一切都是你是阴谋！」

    赵景阳哈哈大笑。

    他站起来，走到凯瑟克面前，伸出手，拍拍他毛乎乎的狗脸：「老子是在教你们做人！」

    「自己蠢，怪谁？」

    他目光横扫洋鬼子：「老子不动武，照样玩儿死你们！」

    一帮洋鬼子在他森森的目光之下，尽是心惊胆战。

    「跟我玩手段，老子就跟你们好好玩玩儿。」赵景阳眼睛眯着一条缝：「跟我玩儿武力，老子照样奉陪。要不要来下半场？」

    「一群畜生，到老子们的地盘上兴风作浪，那是没遇到我赵景阳。这***你们一个乖，以后遇到老子，记得多长几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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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景阳冷哼一声，离开了会议室。

    一帮洋鬼子面黑如墨，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一个字儿也崩不出来。

    半晌。

    才有人说话：「谢特！该死的赵景阳，他侮辱了我们，欺骗了我们！」

    「凯瑟克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必须要报复他！」

    「一个猴子，一个低等人，竟然侮辱高贵的我们！」

    「好了！」凯瑟克一巴掌拍在桌上：「跟我闹？刚刚赵

    景阳在这里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他掀桌子？！」

    鸦雀无声。

    掀桌子？掀毛线啊！

    要是那厮狂性大发，动起手来，岂不团灭？

    然后就转移火力了。

    「杜邦，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错！」

    「这事是你牵的头！」

    「两千五百万的利润，该我的那一份，你必须要给我！」

    杜邦愤怒之极：「滚！你们这些混蛋！」

    他怒吼：「又不是我逼你们的，你们自己赞同，现在却来怪我？你们怎么不去死！」

    凯瑟克桌子敲的梆梆响：「闭嘴！都闭嘴！」

    等安静下来，他才缓缓道：「赵景阳的厉害，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把他拉进我们的规则，如果把他逼出去，到时候我们都不好过。」

    他说：「这是个魔鬼，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我们不遵守规则，对他动用规则之外的手段，他一定会疯狂报复。到时候，在座的各位，不知有几人能回到故土。」

    杜邦深深呼吸，说：「凯瑟克先生，我们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赵景阳欺人太甚，他如此羞辱我们，我实在无法忍受！」

    说：「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他们的官府，对他施加报复。」

    「他们的官府软弱无能，又急需我们的支持，我们可以...」

    凯瑟克面无表情：「那么你觉得，赵景阳跟其他华人是一样的吗？」

    杜邦一怔，摇头：「不一样。」

    凯瑟克道：「既然不一样，那你凭什么觉认为，他们的官府就能对付他？」

    杜邦哑然。

    凯瑟克道：「这是个常规之外的魔鬼，即使他们的官府，也对付不了他。就我所知，他跟他们官府的一支的情报部门复兴会发生过严重的冲突，甚至敢于控制官府里面的要员——那个姓王的团座。」

    说：「我们也许可以摧毁瀚海，摧毁他的事业；但我们如果无法摧毁他本人，那么无论我们怎么做，最终都将尝到无法下咽的恶果！」

    说到这里，凯瑟克也十分无力。

    他叹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重机枪都打不jiao动他！他就像神话传说中的半神、魔鬼，让人无可奈何。」

    「我们把他拉进我们的规则，就绝不能打破规则放他出去。一旦他变得肆无忌惮，我们的生命得不到保障，我们的生意得不到保障，那我们留在上海滩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规则之内限制他。」

    顿了顿，道：「会德货仓的项目，正如他所言，已经破灭了。想要继续这个项目，除非我们自己出钱，从银行把地皮拿回来。」

    杜邦道：「或许我有一个办法。」

    他说：「我们可以保住容定坤，给他一点钱，将项目直接划过来。至于银行的债务，全都扔到容定坤头上。这样一来，项目还在，赵景阳就没有了反悔了理由。」

    凯瑟克道：「这当然是个很好的办法，但你确定你能保住容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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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七章 不喜欢抛头露面

    洋鬼子当然保不住容定坤，因为容定坤已经死了。

    而且孟绪安的手脚非常快——在瀚海的配合之下，与市政厅一起发力，使容氏强行破产。然后带着巡捕，强行接管了容氏的所有产业。

    工厂、铺面、仓库、物资、地皮、房产，并将容氏一大家子全都赶出容宅，让他们去喝西北风去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的让人目不暇接。

    等洋鬼子那边扯出个皮来，调过头一看，晚了。

    下午，孟绪安来赵宅拜访赵景阳，得知赵景阳不在家。

    管家老初告诉他：“景爷上午出去，此时还未归。孟先生如果事急，可以等等，眼下已是傍晚，料想景爷应该快回来了。”

    孟绪安踟蹰了一下，道：“那我就等等。”

    而这时候，赵景阳在哪儿呢？

    容氏的事，全交给方艳云、董红玉和顾静江；赵景阳一大早便约了那帮洋鬼子，羞辱了他们一顿，调过头来，便教石头驱车，来到一间教会办的孤儿院门前。

    法租界这边，赵景阳的手还没伸进来，以至于还有孤儿院；在赵景阳的地盘内，孤儿院这种东西，不存在了。

    随着学校越办越大，又有妇幼协会配合，便连孤儿院也给赵景阳一口吞了。里面的孩子，一个个的，全给老子上学去！

    下了车，赵景阳径自走进孤儿院。里头，正有个熟人在给孤儿们发衣服。

    赵景阳就这么看着，半晌，那人发完了衣服，抬起头，一眼看到赵景阳，神色不禁微微一变。

    赵景阳招了招手。

    她自规规矩矩过来了。

    “赵先生。”是王妈。

    她不知道赵景阳为什么会来找她，也不知道赵景阳是怎么找着她的；但她知道，面对赵景阳的时候，最好规矩点。

    赵景阳当然能找着她。

    因为下了蛊。

    只要她不是离的太远，上海滩范围之内，赵景阳随时可以捕捉到她的具体位置。

    “给孤儿发衣服？”

    赵景阳道。

    王妈嗯了一声：“我本身就是孤儿。”

    赵景阳点点头：“看来还有良心。”

    王妈抿嘴：“赵先生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有良心？”

    赵景阳道：“复兴会的人，有良心？”

    王妈咬牙：“为什么没有？都是为了神州！”

    赵景阳笑了笑：“洗脑工作做的不错，你喜欢就好。”

    然后说：“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王妈摇头。

    赵景阳看了看手表，道：“现在是十一点半，我在望江茶楼定了包间，十二点半，我要见到你们的大老板。”

    说着顿了顿，道：“教他乖乖过来，不要等我找上门去。”

    他狭长眼睛，目光吞吐：“也不要存侥幸心理，我知道你们的老巢在哪儿。”

    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些孤儿，道：“给孤儿发衣服，良心还有几分；但这没有意义。让他们读书，给他们希望，那才是有意义的事。”

    说完转身而走。

    复兴会的巢穴，赵景阳知道。谁让蛊虫gps能定位呢，谁让永鑫覆灭之后王妈回了老巢呢。不过赵景阳并没跟别人说，便连三毛，也没说。

    还敦促三毛寻摸复兴会的巢穴。

    一是磨砺三毛，二是赵景阳没想过把复兴会打掉。

    打掉了复兴会，某种程度上讲，是在帮洋鬼子；同时，打掉了复兴会，说不定第二天又要冒出个三星会来。

    赵景阳去了望江茶楼；这边王妈立马赶回去，通知戴老板。

    “赵景阳要见我？”

    戴老板沉吟着：“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你也是会里的老资格，反侦察能力并不差。”

    王妈摇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他甚至还说，他知道我们的总部在哪儿。”

    戴老板神色一凛：“他这么说？”

    王妈叹气：“可能什么地方露了破绽。”

    戴老板想了想，道：“看来得换个地方了。赵景阳此人，果然不可小觑呀。不过他这会儿应该着力于吞吃容氏，怎么却要跟我见面？”

    王妈说：“老板，要不要去见他？”

    戴老板沉吟半晌：“去，怎么不去。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路数。”

    望江楼，赵景阳等到十二点二十，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戴老板。

    “坐。”

    赵景阳神态安逸。

    戴老板没说话，落座。

    王妈站在一边，她也跟着来了。

    当然，包间外，还有一帮黑西装。

    戴老板开门见山：“茶就不喝了；赵老板，咱们有事说事。”

    赵景阳抚掌，笑道：“戴老板干脆人。”

    便说：“今天请戴老板来，有两件事。”

    “哦？”戴老板面色岿然。

    赵景阳道：“这第一件嘛，戴老板，我家里有个婆娘，能力了得，我觉着这上海滩的府君，给她来就做很合适。”

    戴老板一听，脸上诧异，彷佛觉着听错了，道：“什么？！”

    赵景阳笑道：“我女人董红玉能力出众，我要你想办法推她做上海滩府君。”

    戴老板彷佛听到笑话：“赵先生，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赵景阳摆手：“我没喝酒，不说胡话；戴老板，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这件事，别人不能做，你能做。”

    戴老板皱起了眉头：“赵先生，不论你是不是开玩笑，这件事都是个玩笑！”

    赵景阳笑了一声：“我赵景阳从不开玩笑。”

    说：“只要你给我办成了这件事，第一，在针对洋鬼子的事情上，我跟你保持一致，甚至予你支援；第二，每年，我给你们一千万大洋。”

    此言一出，戴老板眼神闪烁，沉默了。

    让赵景阳的女人做府君，的确异想天开；但是，赵景阳给的好处，却不能不动心。

    不论是针对洋鬼子，还是每年一千万大洋，都教戴老板心襟动摇。

    复兴会难啊，复兴会穷啊！

    以赵景阳的本事、以赵景阳的财富，若能相助复兴会，对戴老板来说，比十个聂人王都强的多！

    戴老板沉吟着，思考着，半晌道：“赵先生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自己做府君，我可以推动；但推一个女人上去，未免...”

    赵景阳知道他心动了，笑呵呵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抛头露面。”

    戴老板暗暗吐槽——所以就让你家女人抛头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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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八章 交易么

    “你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赵景阳点点头：“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他微眯着眼睛：“我特么就想安安稳稳着——市政厅那帮人，老子养一条狗也比他们强。钱是大把大把的喂，事儿，特么一件不干也就罢了，还特么经常给老子找麻烦，一群混蛋！”

    “所以，你该懂了吧。”

    戴老板听罢，心下了然。

    赵景阳喂饱了市政厅那群人，但这段时间，的确，遇到的麻烦，市政厅一点作用也没起到。

    难怪赵景阳会这么想。

    不过若真把市政厅落在赵景阳手里，是好是坏，怕是不好说呀。

    赵景阳如何看不出他心思？

    便冷笑道：“怎么？你难道以为，上海滩着实在你们手里不成？你把洋鬼子往哪儿摆？握着个上海滩，你们每年有几个收入？”

    道：“这府君，在你们手里，不过是个鸡肋。我女人做府君，怎么就做不得？又特么不割据，你担心个什么？说不定每年上缴的税，比特么现在高几倍呢。到时候，你戴老板大功一件，岂不美哉？”

    戴老板沉默了。

    半晌，道：“去年税务总团上缴的税，总数七百万；赵老板，若你来，或是你女人来，每年能有多少？”

    赵景阳哈哈一笑：“我说了，两倍不成问题。”

    便话音一转：“不过这就与我要的第二个事有关了。”

    他说：“上海滩税务掌握在税务总团的手里，不在府君手里；你们想要更多的税，好办，我出个人，让他做副团。”

    戴老板眼神一闪：“赵老板胃口不小啊。”

    赵景阳道：“我赵景阳历来胃口大。”

    戴老板冷笑一声：“市政厅你要了，税务总团你还要，这文的武的都归你，上海滩谁说了算？”

    赵景阳摆手：“别特么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这帮人老子清楚的很。一句话，干不干！”

    他说：“一年总共至少两千四百万大洋的收入，姓戴的，你自己个儿琢磨。”

    说着起身，抓起外套：“天韵楼的阿俏，我宅子里的两个，从今天起，跟你们复兴会没关系了；记着，以后别特么乱搞，要送女人，挑漂亮的直接送上来就是，阴阴诡诡的手段少跟我玩儿。”

    往外走。

    又顿足，指了指王妈：“这个你还要不要？不要就去老子家做个女管家。”

    说着笑起来：“你复兴会的总部，我可是缀着她寻摸着的。”

    王妈脸色一变；戴老板神色阴沉，道：“你要你带走。”

    赵景阳点头：“走吧。”

    王妈手足无措。

    赵景阳走出门时，留下最后一句：“三天，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了给我回复。”

    ......

    上了车，赵景阳没忙着让石头开车。

    王妈坐在一边，低着头。

    赵景阳说：“我看你还有几分良心，也算是救你一命；怎么着，你觉得今天过后，姓戴的还会信任你？早晚弄死你。”

    王妈无言。

    赵景阳道：“说起来我现在心眼大了不少，要不然，凭你跟永鑫王汉魂那么久，就应该把你弄死。”

    “以后好好给老子办事。”赵景阳道：“这天底下，容得下你们的，也就我赵景阳一个人了。”

    便对石头说：“去天韵楼。”

    “是，景爷。”

    一路驱车，便到了天韵楼。

    赵景阳龙行虎步，王妈亦步亦趋；两人进了天韵楼，小阿俏早迎出来。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王妈，然后捉起赵景阳的胳膊肘，依偎着：“狗男人，还知道来看我？”

    赵景阳哈哈一笑，拍了她翘豚一下：“再乱喊，家法伺候。”

    说着上了楼，来到阿俏的办公室。

    阿俏殷勤的斟了茶，依偎着赵景阳坐下来，然后说：“这位...大姐是谁？景阳，你胃口不一般啊。”

    赵景阳虎了她一眼，道：“少跟我打马虎眼。”

    然后拧着她脸蛋：“怎么着，你接头人过来了，装不认识？”

    小阿俏脸一下子就变了。

    “景阳...”

    可怜兮兮起来。

    赵景阳哼哼道：“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还有欢颜、钟离那个傻白甜，不都是一伙儿的？”

    阿俏嗫喏着，脸蛋泛白。

    赵景阳道：“行了，不吓唬你了。”

    说：“你们的路数，老子早看的一清二楚。不过既然老子收了你们，前尘往事，一律云烟。今天跟姓戴的见了一面，从今儿起，你们就不再是复兴会的人，老老实实跟着老子过生活，听见了没？”

    小阿俏一听，眼睛瞠起：“真哒？！”

    赵景阳笑道：“老子跟你们说话，什么时候假过？”

    然后指了指王妈：“她也脱离复兴会，以后是家里内院的管家。”

    小阿俏神情惊喜，搂着赵景阳的胳膊使劲儿晃：“没骗我？没骗我？！”

    赵景阳给了她一巴掌，拍的波浪翻滚：“很兴奋？”

    便对王妈说：“你出去。”

    王妈笑了下，出去了。

    于是屋里雷霆滚滚。

    个把小时方止；小阿俏依偎着赵景阳，神情梦幻：“真没想到，就这么脱离了复兴会。”

    她有些感叹：“我以为一辈子脱不开呢。”

    赵景阳道：“过去了就不要再想；家里女人有兴趣做事的，我都支持。你也不像个柔弱的，想做点什么？”

    阿俏闻言，精神一振，随即又泄气：“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道：“我就会做天韵楼的生意，而天韵楼是复兴会的产业。”

    赵景阳笑起来：“天韵楼算什么。你想做，就做个更大的，更正规的。杂志报纸、电影戏剧，什么不能做？老子有的是钱。”

    说：“工业园区计划里面本来就有文娱区，你想做，交给你。”

    小阿俏一下子变得好像格外柔弱，她把头埋进赵景阳的怀里：“嗯。”

    半晌，又抬起头：“老娘以前从不觉得这辈子会找个男人依靠，没想到遇到了你这个狗男人了！这下真落在你手里啦。”

    赵景阳给了她后头一巴掌：“少废话，收拾东西，带上自己的人，走吧。”

    “走就走！”

    她倒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就几身衣服，一些首饰，一盒子大洋银票，又带上几个心腹，跟赵景阳出来，和王妈一起，离开了天韵楼。

    这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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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章 坦白来说

    车行至火车站，赵景阳让石头停在路口。

    对阿俏说：“你们先回家，我下去走走。”

    阿俏嗤他一眼：“又去找哪个女人？”

    赵景阳捏她脸蛋：“老子的事少管。”

    阿俏撇撇嘴：“谁管你了，狗男人。”

    说：“石头，咱们走。”

    赵景阳调头便到了瀚海学校。

    这会儿已是下午，还没进门，就听到朗朗书声，十分悦耳。

    “景爷！”

    保安见了赵景阳，十分高兴。赵景阳就跟他聊了一会儿，问了下这段时间学校的状况。

    挺好。

    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来学校乱搞。

    进学校，入目无人；止闻书声。

    一种格外的安静和书声搅和在一起，分外有一种别致的感觉。

    很舒服。

    到这会儿，学校已是像模像样；该建的楼子都建起来了，树木花草亦正是繁茂。阳光下，林荫道郁郁葱葱，花坛里花树招展。

    赵景阳背着手，走进教学楼。一间间教室走过去，见里头孩子专心听课，讲台上老师绘声绘色，格外有一种成就感。

    直走到一间教室外，见着里面正给学生上课的郝碧柔，赵景阳就依着门外，瞧着。

    下课铃声响起时，郝碧柔走出来，看到赵景阳，顿时脸色一变。

    低下头急匆匆就要走。

    赵景阳哈哈一笑，一把捉住她的手：“好一段时间没见，生分了？”

    郝碧柔低声道：“放开...学生看着呢。”

    赵景阳笑道：“怕什么。”

    郝碧柔无奈，只得被他拉着下了楼，到一旁安静处，在花坛的沿上坐下来。

    “这段时间忙，没来看你。”赵景阳说：“还好吧？”

    郝碧柔浑身不自在，嗯了一声：“还好。”

    赵景阳笑道：“下午还有没有课？”

    “没...还有！”郝碧柔反应过来。

    赵景阳道：“撒谎都不会撒。”

    便道：“我家里你就去过一次，还是那回巡捕房送你过来的。今天必须要去，我请客，你不能拒绝。”

    旁边一声音响起：“哟，这不是咱们的赵大老板么。”

    赵景阳笑起来：“可不是么。”

    一把拉着冯世真，坐在自己另一边：“你也上完课了？”

    冯世真轻哼：“你还知道来学校，我都以为你忘了有个学校呢。”

    赵景阳捏了捏她鼻子：“我不是忙呢么。”

    说：“这下忙的差不多了，过来看看。”

    跟冯世真和郝碧柔聊了好一会儿，她们还有点事，赵景阳就先走了。

    调头，却便到了工厂。

    正逢着厂子下班，人群攒动。

    “赵先生！”

    “赵先生好！”

    “赵先生您大富大贵！”

    赵景阳笑呵呵跟工人们打招呼。

    终于寻着杜瑛，她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赵景阳推门进去，便到办公桌后，一把抱起杜瑛，自己坐下来，把杜瑛搁膝盖上。

    “别闹。”杜瑛道：“我工作呢。”

    赵景阳笑道：“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杜瑛无奈，放下文件，手臂挂上赵景阳的脖子：“你又来闹。”

    赵景阳哈哈一笑：“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叫闹呢。”

    杜瑛撇撇嘴：“谁跟你夫妻了。”

    “可不就是你么。”赵景阳道：“来，我帮你把这些文件处理完，待会儿一起回家吃晚饭。”

    ...

    回到家，才知道孟绪安早来，已经等了个把小时。

    都快天黑了。

    赵景阳让杜瑛去后院，自己便到了主楼。

    孟绪安正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报纸，见他进来，不禁道：“赵先生，你可算是回来了。”

    赵景阳笑道：“这不今天闲着么，出去逛了一圈。”

    孟绪安无语状：“你倒是闲着，我忙的脚不沾地。”

    这才说起正事。

    他说：“容定坤当场就死了，容氏的资产全部冻结，归了银行。我来问问你，具体有什么打算。”

    赵景阳略带诧异：“死了？”

    孟绪安也露出一丝可惜之色：“当时就死了。听说这两天吐了几回血，早不行了。”

    又笑起来：“还是你手段高强，竟逼的他这种人吐血。”

    说：“可惜了，我还想看他满大街垃圾堆里找吃的呢。”

    赵景阳哈哈大笑：“是挺可惜的。这种人，死了反倒便宜了他。”

    孟绪安叹了口气：“仇是报了，就是有点不是滋味。容定坤便是碎尸万段，我大姐受的苦也找不回来。”

    然后整了整精神，道：“容氏的资产现在都在我们银行手里，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景阳道：“自然是低价买过来。”

    孟绪安道：“价格不能太低，不然董事会肯定找麻烦。”

    他斟酌了一下，道：“容氏的生丝、瓷器和远洋船队，我想接手。”

    “不瞒你说，我原先打算弄垮了容定坤，让我大姐的儿子接手容氏产业。”他坦白道：“这个孩子叫孟九，我大姐和容定坤所生，是我抚养长大的。”

    赵景阳笑起来：“孟九么，跟容嘉上长得差不多是吧。”

    孟绪安闻言苦笑：“看来赵老板早就知道了。”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那个侄儿身体不行，性格也有问题。孟七，你真打算给他谋一份产业？他是容定坤的儿子，小心养虎为患。”

    赵景阳当然查过孟绪安。多的没查出来，倒是查出个孟九。若只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关键这个孟九跟容嘉上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赵景阳早就知道孟绪安的心思。

    这厮其实不但要报仇，还要谋夺容氏的产业。

    不过赵景阳掺和在里面，还成了主力，那就由不得孟绪安按着他自己的想法来。他不敢得罪赵景阳，只能照实说。

    “赵先生多虑了。”孟绪安道：“养虎为患是不能养虎为患的。他挂个名，产业自然我来主持。”

    赵景阳笑道：“看来你早盯着了。”

    孟绪安道：“我们家在美利坚有些关系，远洋船队应该可以玩得转；至于生丝瓷器，正是远洋贸易的主力，我当然要吃进去。”

    赵景阳道：“我们也算是合作愉快；生丝瓷器、远洋船队，我的确不怎么感兴趣，你要，让给你就是。具体怎么操作，不必顾虑我。我要的，是会德货仓那块地皮。这一块，你不能给我乱来。”

    孟绪安点头：“放心，那块地皮只能是赵先生您的。”

    赵景阳笑道：“如此最好。这事，我会让艳云和老顾处理。你仔细接洽着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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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零章 一转眼

    晚上吃饭，一桌子女人；得亏赵景阳家的桌子够大，否则坐不下。

    十好几个呐！

    赵景阳大马金刀坐着上首，道：「阿俏今天搬过来了，小瑛和碧柔明天也一并搬过来。」

    「容氏之事今日亦尘埃落定。」

    「双喜临门。」

    「不罗嗦了，开饭。」

    立时，几声‘嘁，相继响起。

    林依依撇嘴道：「开饭还要你说？我都快吃饱啦！」

    傻白甜钟离也道：「就是，让他一个人哔哔哔，我们吃我们的。」

    顿时闹腾一片。

    「那个...」郝碧柔举了举手：「赵先生，我...」

    「你什么你？」赵景阳挥手打断：「事情就这么定了，有意见可以，但必须保留！」

    又说：「还有，吃完饭不准走！」

    郝碧柔顿时脸蛋通红。

    女人的都嬉笑起来，弄的她浑身不自在。

    倒是杜瑛，她早有了心理准备，自顾自那儿吃的欢快。

    坐在郝碧柔身边位子的陆怡笑着与郝碧柔说：「咱家景爷发话了，碧柔，你就安心着吧。」

    「吃饭吃饭！」宝丽道：「吃完了打几圈！」

    没说话的子宜立马来了精神：「血战到天亮！」

    赵景阳立马瞪她：「只准打五圈，多一圈，罚十天不准碰麻将！」

    子宜一下子就蔫了。

    又敲了敲桌子：「吃饭归吃饭，耳朵竖起来。」

    他说：「欢颜、钟离，你们两个把头抬起来。」

    「啊？」钟离懵懵懂懂抬起头：「什么？」

    欢颜则神色一整，与阿俏的目光擦了一下。阿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复兴会那边，我给你们斩断了。前面的不必再提，以后安安心心好好跟着老子，听到了没有？」

    钟离眨了眨眼睛：「复兴会斩断了？」

    笑起来：「那我以后就不用去天韵楼找阿俏姐...」

    「傻子！」欢颜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阿俏姐都过来了，你还找根毛线。」

    「啊！」她茫然的看了眼阿俏：「阿俏姐也过来啦...」

    小阿俏噗嗤一声，狂笑起来：「老娘真是遇得到你！你这样的傻白甜，他们是怎么看上你，把你派到狗男人身边来潜伏？」

    女人们你看看我，都看看你，都笑的喘不过气来。

    钟离一副傻白甜的模样，便连这件事本身，都给压过去了。

    陆怡一边笑，一边心中发麻——她进门才几天，一直没什么动静，正琢磨着找个机会，跟欢颜她们挑一挑，以她们复兴会特务的身份为要挟，做点手段，没想到赵景阳这里，竟大模大样的挑开了。

    还斩断了复兴会的关系！

    立马，她手里的牌，便废了一张。

    人家赵景阳都挑开了，斩断了关系，既往不咎了，还要挟个毛线。

    董红玉和杜瑛、郝碧柔交换了一个眼神，杜瑛和郝碧柔立时心知肚明——这事，董红玉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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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董红玉道：「都是家里姐妹；景阳以前就说过，他对我们，首先是喜欢，至于身份、来历，外在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大家好好的，不背叛这个家。」

    赵景阳笑道：「红玉说的对。」

    他狭长眼睛含笑，擦过每一个女人，稍稍在陆怡这儿停顿了一瞬，心里充斥着巨大的成就感！

    爽啊！

    半年，十几个顶级的女人；作

    为一个强大雄性，拥有她们，难道还不够爽？！

    陆怡这里心中微跳，笑容却甜蜜。

    饭后，凑了两桌麻将；赵景阳陪着她们打了一圈，便一手一个，拉起杜瑛和郝碧柔，休息去了。

    一夜自是无话。

    ......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便到了八月。

    中间这几个月，乱七八糟的事儿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一个是冯世真的大哥冯世勋找上门来，带了容定坤的孙姨太孙少澜和她妹妹孙少清。

    容氏崩塌之后，容定坤妻妾儿女失去了一切，又因着赵景阳之故，没人敢帮她们、敢接纳她们，落魄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孙少澜肚子里又怀着一个，娘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之家。

    却不知怎的，竟认识了冯世勋；冯世勋爱上了她。

    知道赵景阳这里的关碍，于是带着人上门来。赵景阳见他跟孙少澜果然互有真心，那自然是既往不咎了——冯世真一旁横着呢。

    冯世真也是个机灵鬼，趁此机会，把冯世勋挖到了瀚海医药。

    冯世勋是国外知名大学的医学高材生，正是瀚海医药需要的人才。之前可能是碍着冯世真，觉得不能靠着妹妹飞黄腾达，董红玉那边邀请过他，冯世真也问过他，可他就是不来。

    这下好了，不来不行了。

    连孙少澜都一旁使劲儿的劝。

    孙少澜经历了容氏崩塌一事，该看明白的都看明白了。赵景阳这么大一座靠山，若碍着面子，不去抱大腿，那不傻呢么。

    这个女人心眼不少。之后的一段时间，不但把她的妹妹孙少清运作进了瀚海学校教书，还经常以看冯世真为由，带孙少清到赵景阳家来串门。

    目的不言而喻。

    ——她想将孙少清送进赵景阳的内宅。

    不过孙少清似乎不大愿意——而赵景阳也没表露出对应的意图。

    没办法，孙少清的长相，差了点。

    不过气质还不错，有点像郝碧柔。

    可有可无吧。

    反正赵景阳对她没什么主动的意思。当然，若人家姑娘主动愿意，赵景阳也不介意多吃一口。

    除此之外，便是杨秀成这个人。

    早先，赵景阳以将容氏的生丝、瓷器产业交给杨秀成为诱饵，使杨秀成背离容定坤；但赵景阳并不真心想给杨秀成一条活路。

    便如同当初平灭李望其之时的那个老金，杨秀成本人给容定坤做过许多丧尽天良的事，要说该死，的确该死。

    不过顾静江却来劝他。

    在顾静江来说，杨秀成其一是个有能力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容氏的运作，都是杨秀成的能耐。

    其二，杨秀成已有悔改之意。这一点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还是第一点。

    顾静江觉得，瀚海的事务越来越繁忙，他经常跑的脚不沾地，想要个副手帮他，而他觉得杨秀成很合适。

    他认为，杨秀成经此一事，必定深刻理解赵景阳的强大，不敢生出背离之心；且既已悔改，用之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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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章 乱七八糟

    只能说顾静江想多了。

    赵景阳是个一言九鼎的人——说过的话，不能不实现——怎么才能实现呢？杨秀成死了就是能实现！

    他说了将容氏的生丝、瓷器产业交给杨秀成，但这块到了孟绪安手里，交不了，怎么办？

    他还说了，杨秀成这样的，跟老金一路人，说的不给他活路。话不能不兑现。

    正好，杨秀成死了，两条就都能解决。

    死了的杨秀成，便不需要赵景阳兑现承诺；死了的杨秀成，便正好让赵景阳兑现他说过的话。

    杨秀成倒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他调头攀着杜兰馨，想要跟杜家那边寻求出路；可惜，杜兰馨的父亲看不上他，不但强行打掉了杜兰馨肚子里的胎儿，还叫人把杨秀成教训了一顿。

    就这一顿，杨秀成死在了垃圾堆里。

    不能说可惜，也不能说不可惜。这个人有能力，但赵景阳既然说了不给他生路，那他就没有生路。

    说过的话，一定要兑现。

    除了这两件儿，杂七杂八的便也没什么了。主要精力，还是在会德货仓那边的工业园区项目上。

    当然，还有他跟戴老板的交易。

    工业园区是赵景阳计划中，瀚海未来一段时间最重要的一件事。地皮入手，建材是现成的——容定坤买好了的，项目上马非常快。

    招标、开工，到现在，隐约能看到一丁点雏形了。

    火车站这边还没竣工，会德货仓那边就已上马，两头一起两头来。忙的手底下的人头昏脑胀。

    止赵景阳自己，每天悠闲的很。他就是个甩手掌柜。

    在这样的境况中，瀚海的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至于跟戴老板的交易，没法子，太香，戴老板拒绝不了。不三天，就给了回复，一个字，行。

    倒是董红玉，得知赵景阳要推她入主市政厅，吃惊之余，有点踌躇。

    不过没两天，她那点踌躇便抛诸云端，一头扎进了赵景阳给她安排的从政之路。

    给她造势，给她收揽人心。

    一个字，撒钱。

    先在市政厅挂个清贵职位，然后各种捐赠，各种慰问，各种的各种。从起头到现在，要是哪天报纸上没见着董红玉的消息，反倒是个稀奇事了。

    配合着赵景阳的手段，戴老板那边也开始发力。

    董红玉入主市政厅，基本上已经成为事实。

    较之而言，税务总团的团副，这却简单的多。早在戴老板予以确切回复的不几天，阿文就摇身一晃，悄无声息作了团副。

    阿文这里一现身，戴老板就什么都知道了。

    一切都是赵景阳的计谋。王团座说不定已经下海里喂鲨鱼去了。那五千万大洋，多半落到了赵景阳手里。

    但事已至此，戴老板也无话可说——现在是合作关系，赵景阳给的好处不小，一个字，香；何况轻易也不敢招惹赵景阳。自然的，过往种种，只当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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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头，倒是夹杂着一件十分奇妙的事。

    也就是在最后处理赵华安的时候，爆出的一件前尘旧事。

    ——冯世真与阿文，竟然是亲姐弟！

    同时，也彻底揭露出了‘容定坤，的根底。死在当下的这个容定坤，非是真的容定坤，而是唤作秦水根的。

    多年前，真正的容定坤跑到上海滩打拼，渐渐起势；过程中，结识了秦水根和赵华安；尤以秦水根，因为着与容定坤模样十分相似，二人特别亲近。

    秦水根为人女干猾，做事虚浮，

    惹下许多麻烦，都是容定坤帮他摆平的；后来秦水根惹到***烦，找容定坤帮忙，而容定坤已经厌烦了给他一次次的擦屁股，拒绝了他。

    秦水根便一不做二不休，干掉了容定坤；然后以自己与容定坤极其相似的相貌，取而代之，变成了新的容定坤，接手了容定坤的家底。

    为了消除隐患，秦水根伙同赵华安找到容定坤的老家，将容定坤灭门。但在这个过程中，容定坤的一对儿女，各自逃出性命。

    这一对儿女，一个就是冯世真，她被追杀，落入水中，后为冯母所救，成了冯家女；一个就是阿文，他被赵华安捉住，赵华安本来打算将他藏着，作为拿捏容定坤的一个把柄，但不小心被这孩子跑了。

    也就是说，冯世真和阿文，是真正的容定坤的后代。

    在处理赵华安的时候，赵华安为了保命，烂豆子的事都倒了出来。

    当时阿文和冯世真正好在场，姐弟两个各有一片长命锁，合在一起正好一对，由此相认。

    要不怎么说因缘巧合呢。

    若不是赵华安揭露出来，以现在的情况——秦水根已死，容氏已崩塌，再杀了赵华安，以前的事就彻底湮灭在了时间里。

    而姐弟两个，一个做了赵景阳的女人，一个是赵景阳手下的猛将，却见面不能相识。

    这一下倒是把三毛他们搞的外焦里嫩。

    特么之前说好了大家都是流浪儿四大金刚的，现在你竟然成了老板的小舅子了。

    本就倚重，现在是小舅子了，推他做团副，便是理所当然。

    而对冯世真来说，怎一个惊喜了得？

    当初她已隐约记事，仇恨埋在心里，只是不知仇家是谁，以为弟弟早已没了；却现在，一眨眼，仇报了，弟弟也回来了，人生达到了巅峰。

    一腔感激，皆落在赵景阳身上；种种迎奉，教赵景阳爽的不行。

    ...

    八月十五，正是个月圆中秋。

    赵景阳把三毛、二牛、癞痢、阿文、龅牙、顾静江等几个核心叫来一起吃饭。

    酒足饭饱，兴致高涨；便跑到偏院儿里，比武。

    偏院这边，本是内卫居宿；赵景阳家里，多了管家之后，规矩立起来，手下人便不能等闲进出后院。

    偏院也不小，中间一块场地，正是内卫平素习武、练技之所。

    这会儿，一群人围成一圈，当中癞痢正与二牛战在一处。

    两人闪转腾挪迅捷如风，举手投足力道蛮横，一招一式凶暴爆烈，秉持赵景阳一贯的战斗作风，十分狂猛。

    「牛魔练皮都已圆满，虎魔练骨皆已小成。」

    二牛和癞痢的战斗，在赵景阳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比起上海滩其他的所谓高手，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

    杀伤力顶尖，防御力顶尖，耐力顶尖。

    所谓武术宗师，多半是不如他们的。

    「二牛练骨稍胜一筹。」赵景阳道：「一百招后见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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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章 丹法

    赵景阳手底下这帮人，要说修炼进度，其实没能达到他的预期。

    按说服食过人元丹，平素三五两头奖励些气血丹辅助修炼，算算快一年时间，却现在连一个练骨大成的都没有。

    这一点，在赵景阳身上，也有体现。

    九窍金丹为辅，修炼法门更是早在黑暗中无尽时光里就已琢磨的通通透透，修炼起来毫无障碍，理应突飞猛进才对；却到现在，第二个阶段的练肉、练脏竟才小成。

    这个问题，赵景阳考虑过。

    大略当属世界环境所限。

    虽然世界环境并不禁止修炼，但却存在一种压制。

    修炼可以修炼，速度和效率不尽如人意。

    不过即使如此，这帮小子如今个顶个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譬如什么十三太保之类的，小子们随便挑一个，只拳脚搏杀，凭借强大功法带来的强大防御和体魄，一个人能把他们全打死。

    「搏杀不可生怯。」赵景阳指点道：「癞痢这小子混外勤混的有些油了，心意坚定不如二牛，练骨进度又稍逊一筹，唔，要败了。」

    场中二牛神色沉静，但拳脚凶猛如疯虎，癞痢连连退避，终被一拳击在面门，打的一个倒栽葱，鼻血都喷出来了。

    「二牛哥厉害！」

    旁边三毛大声叫好。

    二牛跟他勾了勾手指：「你来。」

    三毛把外套一扒，纵身跳进场中，振臂一拳便打，口中还喊道：「二牛哥，你年纪比我大，气力比我足，收着点哈！」

    癞痢抹着鼻血走下来，摇头：「这回不算，二牛，下回我定要揍回来！」

    赵景阳道：「那你可得加把劲。」

    然后对身边的顾静江说：「你要不要跟他们过过手？」

    顾静江连忙摇头：「老胳膊老腿儿，可不敢跟他们这些壮小伙打架。」

    这厮说的谦虚，其实修炼进度也不算太差，练骨虽才入门，但练皮已是大成。当然，打起来肯定干不过三毛他们就是了。

    场上打的砰砰如擂鼓，这边顾静江一边瞧着，一边与赵景阳说：「景爷，现在形势越来越好，咱们手头的力量越来越足，那冯敬尧是不是该收拾了？」

    赵景阳闻言笑了起来：「近个把月来，这话我都听了十几遍了。」

    顾静江这儿还算说的迟的，三毛他们可是早就撺掇起来了。

    道：「冯敬尧当然要收拾，不过这厮这段时间跟小鬼子搅和在了一起；收拾冯敬尧不难，得把小鬼子一并收拾一番，那才爽利。」

    顾静江了然，道：「东洋鬼子这段时间看起来挺老实的。」

    赵景阳冷笑一声：「都藏在水面下呢。」

    说着话，场中已分胜负，三毛也败下阵来。

    「二牛哥厉害。」三毛揉着胸口喘着粗气：「不过你别得意，等过两年我个子长起来...」

    「等你长起来再说。」二牛面无表情。

    三毛撇撇嘴：「你等着！」

    这一番，竟打成了车轮战。癞痢过后是三毛，三毛过后是阿文，阿文过后是龅牙，竟都败在了二牛手中。

    一个二个的，打的鼻青脸肿，却又开心的很。

    「好一阵子没这么打过架了。」龅牙龇牙咧嘴说：「过瘾。外头那些货色，一根指头就能撂倒一片，一点意思也没有。」

    赵景阳笑道：「不过瘾是吧？」

    他说：「行，今天老子定个规矩。」

    道：「以后每个月，修炼过功法的，全体进行一次大比。要是还不过瘾，你们几个每星期来一趟，跟内卫打，一打三、一打五、一打十，磨炼技艺

    。」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行。

    扯了一阵子淡，赵景阳让他们围过来，说：「算起来，差不多正好一年左右。我记得去年八月间，也是这个时候，也是八月十五，那天咱们好像正在江边捕鱼是吧？」

    三毛嚷嚷道：「可不是。我记着清楚，就是八月十五。那天景爷一下子变了个人，以前坏的很，突然好起来了，我还摸不着头脑呢。」

    癞痢道：「景爷把我们叫到一起，我还以为又要挨揍了呢。却说去江边捕鱼，搞的我也一头雾水。」

    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当初的事，如今想起来，倒是特别有趣。

    赵景阳道：「老子对你们好，一个个的还摸不着头脑；就该使劲儿压榨，教你们整天吃不饱饭，饿着肚子干活儿。」

    三毛哼哼道：「现在不也压榨着么。」

    赵景阳抬起一栗子，敲的他一蹦三尺高。

    然后说：「别跟老子贫。你们的修炼进度，实不尽如人意。好在老子这段时间，又搞到点好东西。」

    说着话，反手一只瓷瓶，倒出来几粒黑黄黑黄流光的丹丸。.

    抖手一抛，丹丸四散，准确的落到在场几个人的手里。

    「地元丹。」赵景阳到：「人元丹的进阶版，一人一粒，没多的。」

    顾静江也得了一粒，心中欢喜；一个个的，没二话，皆张口吞入腹中。

    这地元丹，便是近一段时间，赵景阳挖掘黑暗的收获之一。说来地元丹与人元丹当属同一套三才大丹之中的两味。

    还有一味丹丸，唤作是天元丹的，与地元丹、人元丹合在一起，其效用，比起那九窍金丹，也只差一筹。

    能彻底激发人的潜能、大幅度增强人的生命本源，种种好处，不自言说。

    不过天元丹这一味丹药，赵景阳还没挖出来。

    至于如何知道三才大丹的名头，却是挖出来一部【医毒-丹法初解（1）】，从中获取到的知识。

    以前赵景阳在黑暗拘禁之中挖出不少药方、丹方残篇，譬如金创膏的配方，就是这么来的。

    但因着没有系统的理论、解说，显得零零碎碎，不成体系。现在挖到这部丹法初解，其中的知识，让赵景阳茅塞顿开。

    尤以十种基础丹方及其炼制方法，尤为珍贵。

    这十种基础丹方，有元炁丹、气血丹、养神丹三种直接作用于人体精炁神的基础丹药；有合在一起是补药和解药、分开来是毒药的五毒丹（木毒丹、火毒丹、虫毒丹、石毒丹、气毒丹），以及救命用的生生丹和拼命用的解体丹。

    气血丹的丹方赫然在列。

    也就是说，赵景阳现在，只要能找到丹方上的药材，就能自己炼制气血丹。

    当然，其余九种丹药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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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三章 报纸上的事

    这十种丹方，虽说基础，但其意义非同小可。

    一是开启了炼丹这一门博大精深的道路；二是一旦可以批量炼制，便是构造一方势力的基石、梁柱。

    批量的丹药，可以造就批量的「高手」。

    不过丹药炼制不易。

    药材是其一，手段是其二。

    因着是基础丹方，所需的药材虽然珍贵，但并非不能搜集；难的是炼制手段——不比金创膏，那玩意儿不算是丹药，沾一半非凡；可丹药完全非凡，需要一股子灵气儿。

    没这一股子灵气儿，炼出来的便是残次品中的残次品，相当于废物，与直接服食那些药材区别不大。

    重要的就是这股子灵气儿。

    而且炼制的手段，有许多精微之处，对炼制者的神魂力量要求很高，需要做到一些精微的把握。

    这方面来说，赵景阳自己是满足条件的——他的神魂力量强的出奇。

    至于那股子灵气儿，赵景阳本身也没法子，所以就需要外物的辅助——丹炉——非凡级数的丹炉，自蕴灵气儿的那种。

    而不是随便自己造个，电饭煲什么的。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幸运的是，赵景阳有丹炉，而且不止一个——坏的好的、残的满的、大的小的，以前拘禁于黑暗之中，可是挖出了不少。

    赵景阳已经让董红玉那边搜集相关药材，一待药材备齐，就可以投入炼制。不过炼丹是一门技术活儿，赵景阳初涉此道，一时半会儿要大批量炼制恐怕不易。

    其实这个事儿，赵景阳更趋向于找几个有这方面天赋的，予以专门培养，用来专门炼丹。

    他自己即使能炼，也不可能整天整天的坐在丹炉前，就为了炼丹。

    他是势力之主，不是打工的。

    这个事跟冯世真也提过，打算从学校里面甄选一二，看看能不能找出几个有天赋的。

    就着天上圆月，一帮人闹到深更半夜才散去。

    赵景阳自己个儿背着手，披着洒下来如银纱般的月光，走进后院。

    隐约已是听到「五万」、「三条」之类的，那帮娘们还在打麻将呢！

    走进子宜的小洋楼，里头，正是火热；几个正在打的，几个正在看的；吃瓜子的吃瓜子，聊天的聊天。

    董红玉、杜瑛正跟方艳云坐在一旁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赵景阳走到董红玉身边坐下来：「聊什么呢？」

    董红玉瞥了他一眼：「聊报纸上的事呢。」

    赵景阳一听，笑容敛去，狭长的眼睛眯着一条缝，一缕缕寒光轻轻吞吐。

    「所以呢？」

    他缓缓道。

    董红玉抿了抿嘴：「上海滩总工会联系了我们，决定以全行业罢工***的形式抗议侵略！」

    赵景阳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罢工？」

    「嗯。」董红玉低声回应。

    半晌，赵景阳道：「有用？」

    董红玉深吸口气：「不论有没有用，我们都要发出我们的声音！」

    她说着，声音大起来：「如果被欺负了，连声音都不敢发出，那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方艳云正色道：「我赞同红玉姐。」

    杜瑛也道：「我们必须要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愤怒和抵抗意志。」

    赵景阳眯着眼睛，吐出口气：「行。」

    他道：「罢工期间，薪水照发。」

    三个女人一听，都露出一丝惊诧。

    赵景阳摆了摆手：「我不是不支持罢工，只是觉得还不够...老子手底下的人，只要

    没被老子开除，工资照发，福利照旧！」

    说：「不过***抗议的事，须得仔细着点；前车有鉴，不要高估了鬼子和官府，他们多是畜生，没有人格。」

    「小心搞出流血事件。」

    顿了顿，道：「罢工***之前，我会给官府和复兴会那边打招呼，至少我赵景阳手底下的人，由不得别人动刀动枪！」

    董红玉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她握住赵景阳的手：「嗯！」

    这时候，陆怡捧着茶杯走过来，将茶杯递给赵景阳：「聊什么呢？景阳，喝点茶润润口。」

    赵景阳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杯，嘴角翘了翘，一口将杯子里的热茶喝干。

    笑道：「说北边的事呢。」

    道：「小鬼子欺人太甚，我打算给他们个深刻的教训报偿一二。」

    陆怡一听，一脸气愤，道：「东洋人属实可恨！」

    说：「可是东洋人势大，要怎么才能给他们教训呢？」

    赵景阳笑了笑：「这些事你们都甭管，我自有计较。」

    八月十五，二十六号；就在八天之前，北边发生了一件震动神州的大事。巨大的浪潮从北到南，席卷诸夏；有识之士奔走呼喊，愤怒之情熊熊焚烧。

    便是最卑微的乞丐，在这一刻，也都难掩心中愤懑。

    杂志报纸通篇累牍，各界人士纷纷***，整个上海滩犹如一个火药桶，几乎爆炸。

    赵景阳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看的见，也听的着。

    更感同身受。

    但要给小鬼子来一下狠的，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不是气冲冲跑到虹口点一把火，也不是杀个把领事、摁死几个鬼子，亦非跑到东瀛把他们的狗屁天皇弄死。

    外海巨舰游弋，大炮的炮口对着上海滩，小鬼子势力南下，形势就是如此。

    就算只杀个把鬼子，也得杀到刀刃上。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时代的事——赵景阳还不是神仙。

    徒手拆舰队，抛石打飞机，一人敌一国，他还不行。

    除非哪天拳意入髓，成了武圣，拆军舰打飞机如探囊取物，有力量打破规则，让所有人不敢直视。否则这大环境之下，仍有局限。

    第二天，书房里。

    赵景阳喝着陆怡专门给他准备的枸杞茶，正与三毛说事。

    三毛道：「冯敬尧与小鬼子勾勾搭搭，原因彻底查清了；早在那份假配方流出去，冯敬尧出钱买了之后，鬼子就找上了他。」

    「前段时间，工部局董事会的董事空出了一个位子；冯敬尧那厮意图谋取工部局董事之位，小鬼子承诺帮他上位，这才彻底勾搭在一起。」

    赵景阳闻言微微颔首，笑道：「冯敬尧这厮有心往上爬，可一不敢跟我争，二不敢跟聂人王争，倒是瞧上了工部局的门路。对他来说，的确也算是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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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章 一些变化

    三毛道：「这厮想洗白。」

    「洗白？」赵景阳冷笑一声：「工部局？」

    上海滩名义上的统治机构是市政厅，但实际上却是所谓的工部局；因为市政厅几乎管不到租界，而上海滩大部分繁华区域都是租界地盘。

    管理租界的，就是工部局。租界巡捕房，就是工部局的下属机构。

    这个所谓的工部局，是各国列强的自留地；各国列强各出一人，作为工部局的董事，租界的重大事务，都由这些狗东西来决定。

    前段时间，工部局空出了一个位子，没想到被冯敬尧这厮盯上了。

    赵景阳心念转动，思绪纷纷，片刻后道：「给老子仔细盯紧，关于鬼子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上报。」

    顿了顿，道：「至于工部局这个空出来的董事席位，你给我仔细查一查，看看里面有没有另外的路数。」

    三毛听了点头，说：「景爷，要不咱们把这个席位搞过来？」

    赵景阳摆了摆手：「先看看。」

    说着，喝了口枸杞茶。

    三毛忍不住道：「景爷，您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景娘们都不准你休息的么？」

    赵景阳一听，一口枸杞喷出来：「特么的，你小子找死是不是？老子身体强壮如钢，再来三五十个也不在话下！」

    三毛不信：「那您还喝这玩意儿？」

    赵景阳嘿嘿一笑：「这可是好东西啊。练脏必备毒药啊！」

    「啊？」三毛一脸茫然。

    赵景阳道：「你看这东西是枸杞茶，却不知道是水银茶。你当陆怡为我身体着想呢？她是想毒死我！」

    三毛一听，轰的站了起来，眼睛就红了！

    「景爷！」

    他去夺赵景阳的大杯子。

    赵景阳忙避开，一把摁住他：「你急根毛线。老子明知道有毒还喝，你脑子能不能转快点？」

    三毛呼吸粗重：「我去弄死她！」

    赵景阳笑骂道：「坐下。」

    然后说：「别看这玩意儿有毒，却是个淬炼脏腑的好东西。再则到了我这个境界，这玩意儿也毒不动我。」

    说着，他伸出手，手背上的毛孔里，一些透明的液体沁出来：「我随时可以将水银逼出来。」

    三毛脑子恢复冷静：「可是她要毒死您！」

    赵景阳摆摆手：「让她毒，这多有意思？助我修行，我还没玩儿够呢，时间到了反手捏死就是，小事儿。」

    三毛皱眉：「可她万一给其他景娘也投毒怎么办？」

    赵景阳大笑：「她不会，也做不到。」

    「不会，是因为在我没死之前，她不敢暴露；做不到，是因为有人元丹和地元丹。只人元丹，未必抵得住水银侵蚀，加上地元丹就不一样了，几乎是万毒不侵。」

    又说：「我还有一套五毒丹，等把这玩意儿炼出来，眼下这世界，便再无任何毒素可以伤害到我不准伤害的人。」

    三毛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抱怨道：「景爷，您可千万不能乱来。您要是出了事儿，我们可就完蛋啦！」

    「滚。」赵景阳瞪他一眼：「谁出事老子也不会出事。」

    然后说：「陆怡前段时间老实的很，而这段时间她一定会有动作；你给我盯紧，把小鬼子的底细摸透，等着机会一网打尽。」

    三毛道：「您就放心吧。小鬼子在上海滩的正规间谍网络都快被我摸透了。」.

    当然，是正规间谍；不正规的就没法子了——上海滩甚至整个华夏，这时代的每一个鬼子，都是间谍。

    那些来做生意的鬼子侨

    民，走到哪里地图画到哪里，搜集神州的自然资源分布、道路分布、兵力分布等等，全特么是间谍。

    三毛道：「还有两个事。」

    「景爷，一个是陆怡带过来的那个马天目，我瞧着他行为有点诡谲。」三毛斟酌了一下，道：「他跟陆怡的关系不说，法租界巡捕房的另一个华人副督察范义亭也有联系。」

    顿了顿，道：「对了，还有那个唐贤平。马天目跟唐贤平也有联系，好像以前还是同学关系。」

    赵景阳一听，眯了眯眼睛：「仔细查一查。」

    三毛道：「好叻。」

    马天目，赵景阳知道；是陆怡带过来的人。以前的身份，是皮埃尔洋行的经理，是个留洋海归。

    瀚海整合了皮埃尔洋行的资源，陆怡成了瀚海的采购部经理，把马天目也带过来——平时采购部的事，都是马天目在做，陆怡相当于挂名。

    风闻部盯陆怡，余光盯着马天目，倒是没想到这个人关系网络这么杂。

    值得仔细挖一挖。

    三毛又说：「第二个事，跟小鬼子直接相关。」

    说：「我们发现小鬼子这段时间在媒体方面动作频频。」

    「哦？」赵景阳一听，神色不禁一动：「小鬼子开始搞宣传口了？」

    三毛点头：「没错。最近这两个月，小鬼子动用手段，明里暗里掌控了好几家报纸和杂志，这些报纸和杂志的报道之中，开始夹带私货，明里暗里贬低神州、贬低华人，宣扬什么狗屁东亚共荣。」

    赵景阳的眼睛，眯着更深了。

    他沉吟了片刻，道：「这事我知道了。」

    然后说：「那么，于杭兴那边呢？这段时间情况怎么样？」

    三毛笑了起来：「不大好。」

    说：「我们发现于杭兴明显开始疏远杜贤，但好像又奈何不得杜贤；兴业公司的业务，这两个月下降了很多。」

    早先赵景阳提醒过于杭兴，告知关于杜贤和杜美慧是鬼子间谍的事，于杭兴很愤怒；但赵景阳毕竟不是无的放矢，于杭兴也不是愚蠢之辈。

    多半会查。

    很多事，不查不觉得；一查就可能露馅。

    「小鬼子这几个月，在织造业方面愈发强势。」三毛道：「价格战打的厉害，以至于上海滩的织造产业受到很大的冲击，一些小厂子撑不下去，倒闭了不少。」

    「于杭兴一定很难受。」他这么说。

    正这里说着呢，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冯世真和于梦竹。

    小姑娘还是那般精灵可爱模样，娇小的个子，白色的洋裙。

    赵景阳与三毛说了一句：「做事去。」

    三毛嘿嘿一笑，跟冯世真叫了声「老师」，然后走了。

    「景阳哥哥！」于梦竹笑容活泼：「好久不见呢！」

    赵景阳哈哈一笑：「没一个月。」

    然后说：「世真，你和梦竹过来，有什么事吗？」

    【马天目，出自前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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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章 于杭兴的决然

    于杭兴之前一直禁止于梦竹跟赵景阳这边来往。

    但禁止归禁止，于梦竹听不听是另一回事。这姑娘小小有点叛逆，于杭兴越是不允，她越是要干。

    前几个月还偷偷摸摸的，这两个月却是光明正大起来。

    大抵就是因着杜贤、杜美慧之故，才有此改变——于杭兴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却处在鬼子间谍的环伺之中，相比起来，赵景阳这边倒是个安生的所在了。

    「没事就不能来嘛？」于梦竹嘟着嘴道。

    赵景阳失笑：「小姑娘家家的，少跟我打马虎眼。说吧。」

    于梦竹轻哼一声：「我爸爸约你下午望江楼喝茶。」

    赵景阳闻言点头：「行。你爸爸的面子可以不给，你的面子不能不给。」

    于梦竹咯咯笑，道：「下午还早，你上回说的，教我练功，我现在就要！」

    赵景阳笑起来：「也行。」

    冯世真一旁翻了个白眼，说：「梦竹，不是说好了跟我去学校的吗。」

    于梦竹一听，吐了吐舌头：「现在不想去了。」

    冯世真哼了一声：「不去算了，我走了。」

    冯世真踩着高跟，婀娜而去；赵景阳笑着与于梦竹说：「你得罪世真了。」

    于梦竹嘻嘻一笑：「世真一定不会怪我的。」

    说着，搂住赵景阳的胳膊：「我要练功。」

    ...

    下午在望江茶楼见着于杭兴。

    「于老板气色差了不少啊。」赵景阳笑道：「看来这段时间挺忙。」

    于杭兴叹了口气，摇头：「感谢赵老板当初的提醒...」

    「我实在没想到，老杜他...哎...」于杭兴叹息不已：「我们是老同学，从小到大的交情啊。」

    赵景阳笑道：「于老板查到了？」

    于杭兴沉默半晌，道：「查到一些...真教我背后发冷、浑身冒汗啊。」

    赵景阳道：「身边藏着个心怀不轨的，诚然如是。」

    说：「那于老板请我来喝茶，为的便是此事？以于老板的手段，当不至于解决不了杜贤。」

    于杭兴摇了摇头：「这是我于杭兴自己的事，与赵老板无关。我请赵老板喝茶，是为另外的事。」

    「哦？」

    于杭兴道：「赵老板手底下也有几个工厂，想必应该已经知道上海滩总工会召集全体工人罢工***的事了吧？」

    赵景阳颔首：「知道。」

    于杭兴斟酌了一下，道：「这事，赵老板怎么看？」

    赵景阳反问：「于老板的意思是？」

    于杭兴又叹息：「我心中十分矛盾。」

    他说：「我支持罢工，因为我是一个华人，我痛恨侵略，我不做亡国奴！」

    「但我又很犹豫。织造业本就举步维艰，一旦罢工停工，时间稍长，便等于拱手让出市场，等于自毁行业！」

    「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东洋人。一旦我们让出市场，占便宜的就是东洋人啊！」

    「无论是支持还是不支持，都违背我的本心！」

    赵景阳清晰的感受到了于杭兴内心深处的矛盾。

    不支持罢工，违背作为一个华人的良心；支持罢工，便是自毁行业，拱手把市场让给鬼子。

    他又说：「而且罢工对工人个人而言，也是有伤害的。不做工，便没有工资，没有工资，怎么养家糊口？尤其许多外地来的工人，一旦罢工，他们会很困难，甚至吃不起饭。」

    于杭兴不是赵景阳。

    赵景阳手底下的工人，可以薪水照领

    、福利照旧，那是因为赵景阳财大气粗。

    于杭兴却做不到。

    赵景阳凭借天香，大把赚钱，本钱低利润高，连一个竞争对手都没有；于杭兴则不然，制造业本就利润浅薄，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还要与东洋鬼子拼血竞争，到头来能赚几个？

    北方事大，闹起来，形成罢工大潮，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下来。

    「工部局的一个董事昨天跟我见面，要求我一定要稳住手底下的工人。」于杭兴突然笑起来：「因为一旦形成罢工大潮，他们的利益会遭到巨大损失。」

    「可是。」于杭兴深深呼吸：「如果他们不跟我说那些屁话，我可能还会犹豫一阵子；但听了他们的那些屁话，我反倒不犹豫了。」

    赵景阳笑了起来：「于老板心中已有定计。」

    于杭兴点头：「是啊，洋人不喜欢的，我偏偏要喜欢！」

    然后说：「那赵老板你呢？支持与否？」

    赵景阳哈哈大笑：「虽然罢工于北事无补，但我不能不支持啊。于老板，你不知道我家里几个母老虎，她们一力支持，我能反着来？」

    于杭兴笑起来：「巾帼不让须眉；那正好，咱们同进同退。」

    说：「一旦罢工日久，工人没有着落，我打算在全上海滩设立多个临时食堂，总不能让工人们饿着肚子。」

    「我希望赵先生能参与进来。」

    赵景阳毫不犹豫：「行。这事，我让红玉，哦，也就是董红玉跟于老板这边接洽。」

    于杭兴笑道：「谢谢。」

    说：「我听到一些消息，说赵老板有意推董女士做府君，这件事正好，让董女士出面负责，赢取声望。」

    赵景阳笑道：「于老板理解我。」

    两人谈了两壶茶的时间，于杭兴离开的时候，与赵景阳道：「我想让我的女儿入职瀚海学校做个老师，希望赵先生成全。」

    赵景阳神色一动：「于老板的面子，不能不给。」

    于杭兴抓起大檐帽，站起来：「让她住校，少回家。」

    说完，走了。

    赵景阳独自一人，又喝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走在大街上，已能感受到一种酝酿在愤怒之中的萧条——虽然大罢工尚未正式开始，但已显雏形。

    来来往往的行人，脚步比平时更快了一些；来来往往的汽车，仿佛也更急躁了一些。

    看看天色，就要变了。

    上车，赵景阳说：「回家。」

    石头应了声，启动了汽车。

    汽车一路不紧不慢，从虹口路过；透过车窗，看到一些穿着和服的鬼子在街上横行——他们的神色里，充满了一种高傲，一种胜利。

    北边的事，给了鬼子们巨大的振奋。

    「振奋...」赵景阳微眯着眼睛，面无表情：「我到底让你们好好振奋！」

    「开快些。」他道：「这些畜生的脸，老子一眼也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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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六章 沪江公寓

    董红玉推门下车，对司机吩咐了一声：「你先回去，下午三点再来这儿接我。」

    司机点点头：「好的，夫人。」

    目视汽车远去，董红玉轻轻吐出口气，转身越过人行道，走进了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在巷子里一座唤作是‘沪江公寓，的老楼子前驻足，片刻后走了进去。

    「董姐？！」

    正在洒扫卫生的年轻小伙子见董红玉进来，惊喜不已，连忙道：「您来了！」

    董红玉笑道：「大川同志。」

    然后说：「汰清呢？」

    史大川咧嘴一笑：「老板娘在楼上，我帮您喊一声。」

    董红玉道：「不用，我上楼去找她。」

    说：「老吴他们到了没有？」

    史大川摇头：「还没到。」

    董红玉道：「我先上楼，等老吴他们来了，你带他们上来，咱们开个会。」

    「好的，董姐。」

    董红玉上了楼，熟门熟路，来到一个房间前，敲门。

    里面传来出个女声：「谁呀？请进。」

    董红玉推开门，见一个穿着白色秋衫的女人正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不禁笑道：「汰清。」

    女人一听，回头来，见着董红玉，脸上惊喜乍现：「董姐！」

    立马走过来，捉着董红玉的手：「你可来啦！」

    两人说说笑笑，挽着手坐下来，江汰清道：「好一阵子没见着你啦，倒是报纸上经常有你的消息。」

    江汰清身材与董红玉相差仿佛，稍矮了一丝；模样也不算十分绝色。她穿着白色的秋衣，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韵味。

    稍作叙话，董红玉正色道：「老吴今天一大早教人来，说有重要的事商量，具体是什么事，你知道吗？」

    江汰清轻轻摇头：「我是在昨晚三更接到老吴的消息，说今天开会，让我准备一下。具体的老吴没说。」

    董红玉微微点头，神色略凝重：「自从我们的活动重心转移到火车站，我们的工作变得顺利，老吴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在深夜、清早传递消息让我们开会。看来事情很严重。」

    江汰清道：「我希望是一件小事。」

    董红玉失笑：「是小事就再好不过啦。」

    但两人都知道，老吴突然召开紧急会议，那就绝对不会是小事。

    不多久，老吴来了；此外还有杜瑛、陈烈等数人。

    关好门，拉上窗帘，七八个人围坐着茶几；吴崇信正色道：「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他神色凝重，说：「前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组织的南方负责人顾先生在金陵被捕。」

    「顾先生被捕，我们作为南方小组的一支，将失去与组织的联系；同时，我们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他说到这里，吐出口气：「我们无法确定顾先生被捕之后的境况，我不怀疑他心中的信仰，但我也不怀疑官府折磨人的手段；一旦顾先生熬不住拷打，组织的整个南方系统将会遭到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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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所有南方小组的小组联络人名单，顾先生都知道。」

    听着吴崇信的叙说，在座的都是心中一沉。

    吴崇信深呼吸，道：「实际上，顾先生是否因为被捕而背叛组织，其确定性，已超过五成。」

    「裴如海。」他咬了咬牙：「昨晚我亲自去找他，在他居所附近，发现了复兴会狗皮子的踪迹。」

    「他被捕了。」

    「他是我们小组对顾先生的联络人，他的身份只有少数人知道。我怀疑顾先生那边已经供出了联络

    人的身份信息。」

    「现在的情况是，裴如海被捕，他知道我们小组大部分成员的身份；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两手准备。」

    「第一，转移小组据点，隐藏每一位成员的身份信息；其二，尽快援救裴如海。」

    说完，他道：「现在，请大家发言。」

    董红玉沉吟着，脑子里念头急速转动，道：「我来说几句。」

    老吴点头。

    董红玉道：「转移小组据点、隐藏我们每一位同志的身份信息是当务之急；我也不怀疑裴如海同志的信仰，但我们做的事，必须要谨慎再谨慎；迁移据点首当其冲。」

    她顿了顿，说：「我提议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我们所有的据点、小组所有资料以及成员，全部迁到火车站区域。」

    她一字一顿：「即使裴如海同志扛不住拷问，只要我们在瀚海的势力范围之内，复兴会一时半会儿也拿我们没办法，这就给了我们一个转圜的时间和空间。」

    听了董红玉的话，所有人都在思考。

    吴崇信沉吟道：「小董的建议很好，但是，赵景阳这个人，真的值得信任吗？他与复兴会是合作关系。我们聚集到他的地盘，一旦他反水，我们将会被一网打尽。」

    董红玉坚定的点头：「我相信他！」

    道：「老吴，景阳虽然身份复杂，但他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帮会头目和资本家。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试探，效果十分喜人。」

    她说：「我给他的那些书，他每天都在阅读，甚至字里行间写下不少个人注解；看得出来，他的思想，与我们十分相近。」

    说：「老吴，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一旦裴如海同志经不住拷问，我们就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然后道：「救援裴如海同志的事，我来办。裴如海同志是瀚海学校的后勤主任，我去找景阳，他一定能把裴如海同志从复兴会手中要回来。」

    趁着吴崇信他们斟酌的时候，董红玉又对江汰清道：「汰清，你立刻去收拾行装，跟我一起离开。沪江公寓这里目标太大，一旦出事，首当其冲。」

    正这时候，门被推开，史大川跑进来：「快走！巡捕房的狗皮子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的站了起来！

    吴崇信脸色骤变，切齿道：「裴如海竟然连一天都没能坚持住！」

    陈烈道：「怎么办？」

    杜瑛与董红玉对视一眼，董红玉道：「小瑛、汰清跟我去见见巡捕房的人，老吴，你们在屋里先等一等。」

    吴崇信犹豫了一下：「小心。」

    董红玉洒然一笑：「没事。巡捕房的人不敢把我怎么样。」

    说着话，她和杜瑛、江汰清走出屋，刚到楼梯口，便见一群巡捕如狼似虎的杀了进来。

    【江汰清，出自前行者，实验者郑罗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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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章 名头好用

    吴崇信关上门，强自按捺住心惊肉跳，沉声道：「现在情况危急，同志们，请做好心理准备。」

    说：「如果小董慑退了巡捕房的人，咱们就立刻分散离开；陈烈，你去古董店，一定要把零号文件带出来，不能带走的资料则全部烧掉。」

    陈烈道：「是。」

    吴崇信又说：「其他的人分散到我们的每一个据点，通知我们所有的同志，尽快向火车站汇聚。」

    「如果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主。」

    「如果小董没能慑退巡捕房的人，同志们，为了组织，为了百姓，为了神州，是该咱们牺牲的时候了。」

    ...

    董红玉、杜瑛和江汰清神色泰然的走下楼梯，面对如狼似虎的巡捕，董红玉喝道：「住手！」

    随后眼神一凝：「唐贤平？」

    带队的正是唐贤平，这一波巡捕，来自华界。

    唐贤平摆了摆手，止住巡捕们；他踩着皮靴走到楼梯前，眼神莫名的打量着居高临下的董红玉、杜瑛和江汰清，心里却禁不住微微一沉。

    他知道董红玉，也知道杜瑛；这两个女人，都是赵景阳的人；甚至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董红玉，还是赵景阳要推进市政厅做府君的人。

    是赵景阳与复兴会合作的项目之一。

    赵景阳不好惹！

    赵景阳的女人，同样不好惹。

    他心思转动，道：「原来是董女士和杜厂长。」

    他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女人的身份——不是赵景阳的女人这个身份，而是另外可能存在的身份。

    说：「请问两位女士为什么会在这里？」

    董红玉淡淡的看着他，说：「我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吗？唐处长，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唐贤平道：「我们接到报案，沪江公寓窝藏反贼，唐某奉命前来捉拿。」

    董红玉眼神凛然：「反贼？！唐贤平，你这是诬陷。汰清是我的朋友，她绝不可能窝藏反贼。你们找错人了！」

    唐贤平吸了口气：「董女士，你是要做府君的人，我希望你能看清事情的本质，不要掺和不该掺和的事。」

    道：「我们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沪江公寓有反贼出没。董女士，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妨碍公务。」

    董红玉皱眉：「唐贤平处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唐贤平笑了笑，不语。只作伸手，请董红玉离开。

    董红玉道：「我不允许你们伤害我的朋友。唐贤平，请你们立刻退出去；否则等景阳派人过来，到时候闹起来，双方都下不了台。」

    唐贤平脸色微微一变，道：「董女士，我并不愿意为难你，也不想与赵先生为敌；但公务在身，请您理解我。」

    董红玉冷笑一声，转脸对杜瑛道：「小瑛，你回去一趟，叫景阳过来；就说华界巡捕房的唐贤平把我堵在这里，要抓我，让他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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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瑛点点头：「我这就去叫景阳。」

    说完踩着楼梯往下走，巡捕们却不敢阻拦；唐贤平脸色变得铁青，却也不敢教人拦着她。

    众所周知，赵景阳的女人动不得。

    王汉魂动了赵景阳的女人，被赵景阳一把掀翻了盘子；到头来就是唐贤平自己带着王汉魂上门，最后被赵景阳一巴掌拍成了水袋！

    那是唐贤平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事。

    赵景阳的厉害之处，别人不知道，复兴会能不知道？连戴老板也要服软。

    唐贤平心里激烈斗争，片刻后道：「且慢！」

    他吸了口气：

    「董女士和杜女士的面子，我唐贤平不能不给。不过董女士，有的事，我们还是希望您没有沾染的好。」

    然后一挥手：「收队！」

    呼啦啦，带着巡捕离开了沪江公寓。

    他实在不愿意与赵景阳产生直接冲突——如果杜瑛叫来了赵景阳，事情就真的不好收拾了，只能收队撤退。

    眼看着唐贤平带人离开，江汰清脸色微微发白，轻轻吐出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董姐，要不是你，这次可就完了！」

    董红玉面色严整：「这才刚开始...唐贤平退走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

    她对杜瑛说：「小瑛，你留在这里，帮助老吴他们撤离；我回去找景阳。我们两个必须要留下一个在这里，以防唐贤平卷土重来，一定要保证老吴他们安全离开。」

    杜瑛正色：「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嗯。」董红玉说完，急步走出沪江公寓，瞥眼，果然在不远处看到几个狗皮子在晃荡。

    她走过去，直言：「赵景阳的威名你们一定知道，我希望你们不要自误。」

    说：「你们的车呢？送我回家。」

    几个狗皮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一股邪火，实在难受的很。

    这时候，一个黑西装走过来：「夫人！」

    董红玉一看，是自己的司机。

    便对几个狗皮子说：「不用你们的车了。」

    她心下微沉，对司机说：「回家。」

    司机伸手一引：「夫人跟我来。」

    出了巷子，上了车，董红玉一言不发；汽车启动，直奔赵宅。

    ...

    老吴他们在楼上，虽然在房间里，却也将董红玉与唐贤平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吴崇信不禁道：「赵景阳的名头好用啊。」

    陈烈笑道：「上回咱们不是配合他把复兴会坑了一把么，复兴会却还要跟他合作，可见赵景阳在某些方面的地位，即使复兴会，也是既忌惮又渴望。」

    他道：「这回应该稳了。」

    吴崇信却微微摇头，神色不大好看：「我们恐怕要暴露了...赵景阳会因此知道我们的身份。」

    叹道：「真心希望赵景阳倾向于我们啊。」

    杜瑛走了进来，说：「外头有狗皮子盯着，大家准备一下，从密道走；分散开，一个一个的走。」

    吴崇信点头：「情况危急，大家都小心一点、谨慎一点。尽量往火车站汇聚，我希望我们的同志，一个都不少。」

    沪江公寓作为小组最主要的据点，是有一条秘密渠道的；可以直通旁边的一座楼房，具备另外的出口。

    所以即使沪江公寓外狗皮子明目张胆的监视着，他们也同样能够离开。

    杜瑛将最后一人送走，便才带着收拾好行装的江汰清，在狗皮子的目睹之下，坐车往火车站方向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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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章 误会啦

    唐贤平安排好监视，立马乘车去见戴老板。

    见到戴老板，唐贤平将刚刚沪江公寓的事，事无巨细，一一说了，道：「我怀疑董红玉和杜瑛这两个人，可能有另外的身份。」

    说：「沪江公寓是反匪的秘密据点，消息是裴如海供出来的，决不可能有差错；而董红玉和杜瑛，作为赵景阳的女人，一个是瀚海医药的经理、一个是天香鱼工厂的厂长，每天事务繁多，怎么会有时间去沪江公寓？这个事绝对值得重视。」

    戴老板闻言，沉吟半晌：「裴如海供出的消息里面，没有董红玉和杜瑛。」

    唐贤平咬牙道：「但她们出现在了沪江公寓！」

    说：「可能裴如海也不知道她们的另一重身份？」

    戴老板轻轻吐出口气：「是有这个可能；反匪组织严密，情报人员的身份隐秘之极。或许董红玉和杜瑛也是反匪，但没有证据。」

    他顿了顿，说：「赵景阳的人可不好动；换做是别个，宁杀错不放过；可是对赵景阳的人，则绝不能鲁莽行事。」

    唐贤平神色分外不好看，说：「这些反匪可恶至极。国家境况如此艰难，他们不配合一致对外也就罢了，还处处给我们找麻烦，真是该死！」

    说：「老板，反匪攀上赵景阳这棵大树，这是个极为不利的消息。如果赵景阳被他们策动，那将对我们在上海滩的行动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下：「老板，有没有可能，赵景阳本身就是反匪？」

    闻此言，戴老板不禁神色一动，随即却是摇头：「不可能。赵景阳本人绝不可能是反匪。小唐啊，你不了解反匪的作风，他们的内部人员，绝不可能有赵景阳这种杀人放火、肆无忌惮的角色。」

    他笑起来：「赵景阳自崛起至今，单单他亲手所杀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好坏无辜，就有数百个。这厮是个侩子手，心狠手黑。王汉魂一家老小，陆昱晟、张万霖、沈青山，这些人，一家老小，一个没留！」

    「他的作风更像是我们的人！」

    「如果他是反匪，早被他们自己内部给处理掉了。」

    道：「这个人野心昭昭，他是想做上海滩的王。推董红玉上位，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董红玉是他的女人。让那个阿文做税务总团的团副，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是想作幕后的王，掌握整个上海滩。」

    「他的目光，并不在天下，也不在世界；否则他绝不会轻易招惹东洋人，光天化日之下，弄死几十个，还羞辱的东洋领事剖腹自尽。」

    戴老板越是分析，脸上笑容越多。

    道：「赵景阳跟我合作，应当不存在另外的缘由；反匪也不可能策动他。这段时间，因为有瀚海那边时不时传来的消息，咱们对洋人的工作，不是变得顺利了很多么？跟他合作，是值得的。」

    唐贤平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说：「老板说的有道理。」

    便说：「那...现在这个董红玉既然可疑，那么帮助赵景阳推动她入主市政厅的事，是否还要继续？」

    说：「若教反匪入主了市政厅，这事恐怕...」

    戴老板笑起来，神色莫名：「小事。」

    道：「上海滩府君之位，本来就是个鸡肋。我们对上海滩的掌控，根本不在于市政厅，而在于税务总团和我们复兴会。」

    「那个位子，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去做。受气包而已。」

    「反而推她上位，把她摆在明面上，倒也不是个坏事。这事你别管，有万志超负责。」

    唐贤平听着，心里微动，说：「她的身份放在明面上，便已构不成威胁？」

    戴老板哈哈一笑：「知道就好。」

    然后话音一转：「何况...若赵景阳知道了她的身份，还会不会推她上位呢？」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

    戴老板抓起话筒，一听，笑起来：「原来是赵老板，赵老板找我，不知有什么事啊？」

    是赵景阳。

    那头赵景阳道：「戴老板，我们这段时间合作还算愉快吧？」

    戴老板说：「诚然。」.z.br>

    赵景阳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抓我的人？！」

    戴老板作状不知，道：「赵先生何出此言？我什么时候抓了你的人？」

    赵景阳道：「裴如海！我瀚海学校的后勤主任！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把人抓走，戴老板，你这么做，是打算跟***一仗吗！」

    戴老板一听，哈哈大笑：「误会啦，误会啦！赵先生，您啊，误会啦。」

    他说：「我哪里抓了裴如海？没抓。」

    他否定道：「我跟裴如海是老朋友，请他吃个饭，聊聊天而已。赵老板，你若是不信，咱们晚上在天韵楼见个面，见面你就知道了。」

    那边赵景阳沉吟了一下：「好，晚上见。」

    挂断了电话。

    戴老板笑着对唐贤平道：「你看，赵景阳这不就找来了。」

    然后笑叹道：「红颜祸水，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那赵景阳何其厉害的人物，不也被女人耍的团团转。」

    道：「等今晚见了面，教他知道那几个女人是反匪，我看他如何表情。」

    ...

    这边赵景阳挂了电话，回首目光落在董红玉脸上，笑呵呵道：「原来裴如海是姓戴的以前的老朋友，你呀，多心啦。」

    董红玉一听，眼神闪了闪，笑道：「倒是我误会了么。」

    赵景阳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搂着她：「也不算是误会。我也没想到裴如海这个学校后勤主任，竟然跟复兴会有关系。姓戴的把他安排在学校，必定心怀不轨，这回揭穿了他，倒也是一件好事。」

    董红玉勉强露出个笑容，依偎着他，说：「那个姓戴的倒也坦诚呢。」

    赵景阳哈哈一笑：「在我面前，他不坦诚可不行。」

    说：「还邀我今晚上天韵楼喝茶呢；我正要问问他，想干什么；居然敢安排特务进我学校。定要让他给我个交代！」

    董红玉露出担心之色：「姓戴的可不是好东西，你晚上去见他，不会有危险吧？」

    赵景阳哑然失笑：「给他一百个胆子！」

    拍了拍董红玉的后身，赵景阳道：「放心，在上海滩，能动我赵景阳的，还没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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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章 严峻

    杜瑛带着江汰清回到赵宅，跟两个管家说了一声，把江汰清安置在自己的小洋楼。

    出来，正见董红玉一脸心事的走进后院。

    她忙迎上去：「董姐。」

    董红玉摇了摇头，说：「汰清过来了？」

    「过来了。」杜瑛答道。

    「屋里说话。」董红玉说着，两人走进杜瑛的小洋楼。

    不远处，正端捧着一个大杯子从自己小洋楼走出来的陆怡瞧见她们，顿足片刻，即望前庭而走。

    杜瑛和董红玉进了小洋楼，见了江汰清，三人落座。

    董红玉叹道：「接下来可能会比较麻烦。」

    说：「我刚从景阳书房出来。景阳给复兴会的戴老板打了电话，那边回复说裴如海是戴老板的老朋友，复兴会并未抓他。」

    「姓戴的邀请景阳今晚上去天韵楼见面，就此事予以解释；这说明姓戴的可以让景阳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裴如海。」

    「裴如海叛变已是定局。」

    「裴如海知道我和小瑛的身份；他本就是我和小瑛运作进的瀚海学校。」

    杜瑛神色也是纠结不已。

    江汰清忍不住道：「这么说，赵景阳今晚上与姓戴的侩子手一见面，就会知道你们的身份？」

    董红玉叹了口气：「这是必然的。」

    杜瑛道：「那该怎么办？我们隐瞒身份，景阳一定会生气的！」

    董红玉轻轻摇头：「麻烦肯定有，最多不过跟景阳坦白；其他的倒是不怕——家里可不止我们有另外的身份，欢颜和钟离也有，她们原来是复兴会的人，景阳早就知道，也没怪她们。」

    「啊？」

    听了此言，杜瑛和江汰清都吃了一惊。

    「欢颜和钟离是复兴会的人？！」

    董红玉点头：「这事我和艳云都知道。景阳帮她们斩断了复兴会的关系，现在她们不是了。」

    杜瑛一听，禁不住道：「可是...可是景阳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不是也要斩断我们与组织的关系？这可怎么办啊？」

    董红玉道：「如果他问我们，我们就坦白吧。我有我的信仰和理想，我绝不会脱离组织。」

    杜瑛咬了咬银牙：「嗯！」

    董红玉便转言：「今天借着景阳的虎皮躲过了一劫，但这只是个开始。南方负责人顾先生被捕并背叛，裴如海背叛，对我们来说是破坏性的打击。」

    「现在我们面临着严峻的境况。裴如海的存在，是组织在上海滩一切活动的阻碍。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杀掉他！」

    「其次，关于罢工大***的事，同样迫在眉睫。之前是老吴负责，现在老吴不能抛头露面，我打算接过这件事，走上前台。」

    「真希望景阳的支持永远不变。」

    她们讨论了一阵，留下江汰清，董红玉和杜瑛双双离开赵宅，到了火车站北区的那间新潮照相馆。

    进屋至后院，已是汇聚了十多人。

    都是组织里的同志。

    吴崇信早到了，脸色非常难看。

    见董红玉和杜瑛到来，吴崇信叹了口气：「陈烈和邱掌柜都牺牲了。」

    董红玉和杜瑛一滞，脸上都露出了悲痛之色。

    吴崇信道：「陈烈去古董店取零号文件，巡捕房的人埋伏在旁边，两位同志当场被杀，零号文件遗失，所有资料都被搜走了。」

    他神态里含着一丝沮丧：「零号文件里有我们小组大部分人的身份信息和工作记录，有我们搜集的上海滩各个阶层重要人物的秘密信息，一旦落到复兴会手中，我们这么多年所作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在场的组织成员都沉默了。

    隐隐一股颓丧的气氛笼罩，教人绝望。

    董红玉深吸口气，振奋道：「没事！只要我们人还在！」

    她说：「老吴，我们不能沮丧，更不能放弃。得尽快把零号文件找回来！」

    老吴连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你说的对，必须要尽快把零号文件找回来。庆幸的是，零号文件和那些资料，并未直接落到复兴会手中。」

    他说：「古董店那边，动手的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巡捕。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董红玉一听：「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吴崇信点头：「没错。我晚一步赶到，亲眼看到带队的，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华人副督察范义亭！」

    董红玉露出喜色：「这是坏事中的好事。范义亭并非复兴会的人，而且我们在法租界中央巡捕房也不是没有帮手！」.八壹z.br>

    她脑子里浮现出了沈达的信息。

    说：「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另一个副督察沈达，是景阳推上去的人！」

    董红玉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清晰的脉络，她正色道：「老吴，现在我们有两件事必须要做。」

    「第一，我几乎可以断定，裴如海背叛了组织。」她把去找赵景阳，赵景阳跟戴老板打电话的内容说出来，道：「那个侩子手约景阳晚上在天韵楼见面，到时候景阳就会知道我和杜瑛的身份。」

    「景阳不会把我和小瑛怎么样，但他可能会要求我们斩断与组织的联系，这一点我和小瑛是必然不肯的。」

    「而一旦脱离了景阳的保护，我们面临的境况会更加危险。」

    「再则裴如海的存在，已经成为组织活动的绊脚石。」

    「所以我要说的第一件当务之急的事，就是杀死裴如海。最好在今晚景阳跟姓戴的侩子手见面之前杀掉他！姓戴的一定会带裴如海一起见景阳。只要裴如海死了，即使姓戴的告诉景阳我和杜瑛的身份，我们也可以不认——景阳不至于信任姓戴的超过我和小瑛！」

    「第二件事，就是拿回零号文件。」她说：「巡捕房有景阳的人，我稍后就去法租界中央巡捕房走一趟，借景阳之名，通过沈达，把东西拿回来！」

    听了她的话，在场的同志脸上的神色，都松活了不少。

    吴崇信大喜，道：「小董说的好！」

    他顿了顿，道：「这样，零号文件的事，就交给小董。」

    说：「杀裴如海这个叛徒的事，我来办！」

    董红玉点头：「好。」

    说：「小瑛留下，安顿好同志们；老吴，你去设法杀掉裴如海，我立刻去巡捕房走一趟。」

    又说：「等办完事，咱们再来商讨罢工大***的问题。」

    「好！」吴崇信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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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零章 巡捕房

    陆怡捧着一大杯枸杞茶到前庭主楼，上楼敲门，里头赵景阳应了一声：「进来。」

    推门而入，陆怡满面笑容：「还在忙呢？」

    说着近前，将泡满枸杞的茶杯放在赵景阳的书桌上，换下已经被赵景阳喝干了的空杯子。

    抽空还往赵景阳面前的文件上瞥了两眼。

    赵景阳抬起头，道：「学校的后勤主任被抓了，世真打电话告诉我，我正想着这件事儿呢。」

    然后笑道：「又送枸杞茶来？看来昨晚上没给你伺候到位呀。」

    陆怡啐了一下，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男人是石头，女人就是水；滴水穿石。不好好养着身体怎么能行。家里姐妹都靠着你呢。」

    赵景阳哈哈大笑，接过杯子闷了一口，砸吧着道：「行行行，养身体。就是这味道，喝多了不大对劲儿。」

    陆怡忙道：「良药苦口嘛。再说了，枸杞也不苦的嘛。」

    然后转言：「你刚刚说学校的后勤主任被抓了？叫...叫裴什么的那位？」

    赵景阳点头：「裴如海。」

    陆怡作好奇状：「他为什么被抓？谁抓的他？瀚海的人也有人敢随便抓的么？」

    赵景阳道：「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道：「是复兴会那边的人动的手，说是什么反匪之类的，姓戴的还打电话过来问罪，说我窝藏反匪，被我骂了一通才消停。」

    陆怡诧异道：「反匪？」

    说：「就是那些...」

    她好像找语言来形容，却找不出来。

    赵景阳点点头：「就是那些。」

    道：「不过我可不管这些那些的，裴如海在老子学校工作，一直以来也是兢兢业业，没出过差错。姓戴的说都不说一声就抓了我的人，还敢跟我问罪。今晚上那厮约了天韵楼见面，非得给他个好看不可！」

    然后道：「你去***自己的；我这里正忙，有些文件要处理。」

    陆怡说：「那好，不打搅你。」

    走了。

    看着陆怡出去，赵景阳咧嘴露出一丝莫名的笑。

    ...

    董红玉一路来到法租界中央巡捕房，进门便说：「我找沈达。」

    接待的巡捕倒是有眼色，迟疑道：「您是...董女士？」

    报纸上这段时间报道的厉害，照片也有，认识董红玉的人不少。

    董红玉点点头：「是我。」

    答道：「请跟我来。」

    便引着董红玉到了沈达的办公室：「沈督察就在里面。」

    董红玉敲门而入。

    沈达见董红玉来，他当然知道董红玉是谁，给倒了茶水，各自落座，沈达问道：「董女士来巡捕房，找我有事？」

    董红玉道：「我有一个朋友，将一些重要的物件放在古董店。可今天早上，你们中央巡捕房的人办案，把古董店的东西都搜走了。我挨不住朋友请求，过来问问。如果可能，请沈督察帮个忙，把我朋友的东西拿回来。」

    沈达一听，顿时了然。爽朗笑道：「巡捕办案粗糙，拿了女士朋友的东西，理应归还。」

    说：「女士稍等，我去问问。」

    董红玉道：「谢谢沈督察。」

    沈达道：「不敢，不敢。」

    便离开了办公室。

    不多时，回来，沈达的神色与之前想比，不那么轻松。

    他皱眉问道：「董女士，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早上的案子我问过了，说是应市政厅的请求，涉及的是反匪的案子。」

    董红玉状作吃了一惊：「反匪？」

    说：「不可能！」

    道：「我那位朋友准备出国，要变卖一些祖传的古董；因着另外事急，顺便将一些书籍、文本放在古董店，准备离开前一并去拿。他不可能是反匪！」

    沈达一听，微微点头：「这样啊...」

    道：「早上从古董店搜罗的东西，都在证物室。女士请跟我来，您看看哪些是你朋友的东西。只要不是涉及案件的线索的，您可以带走。」

    「谢谢你。」董红玉暗暗松了口气。

    正这里，电话铃声响起。

    沈达道：「董女士，我先接个电话。」

    董红玉道：「门外等你。」

    出去了。

    沈达便抓起话筒，那边传来赵景阳的声音。

    「我是赵景阳。」

    「赵先生。」

    赵景阳说：「沈达，你记住，今天董红玉没去过你们巡捕房，我也没跟你打过这个电话；另外，董红玉要的东西，一样不差，全都给她。」

    沈达一听，愣了一下，心中回味片刻，道：「赵先生，今天这事...」

    赵景阳道：「放心，不涉及犯罪问题，不违背你的原则。」

    沈达便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达站在电话前十来秒没动，然后吸了口气，走出门。笑着对等待的董红玉道：「赵夫人，跟我来。」

    沈达带着董红玉一路往证物室走去，至证物室前，让人打开了门，正要进去，便见范义亭从另一头走过来。

    沈达对董红玉道：「赵夫人，你先进去找找；我耽搁一下。」

    董红玉点点头，进去了。

    沈达便转过身来，笑呵呵面对走过来的范义亭：「老范，听说今天早上办了个大案？」

    范义亭撇了证物室一眼，只看到个背影，然后对沈达点了点头：「是办了个案子。」

    说：「你这是？」

    沈达笑道：「一个朋友，来这里找点东西。」

    范义亭露出「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人」的笑容，点头：「你朋友有东西遗落了？」.

    沈达笑道：「丢了些钱。」

    范义亭大笑：「对对对，丢了些钱，哈哈。」

    几句话，走了。

    范义亭和沈达关系并不十分融洽；沈达是巡捕房有史以来第一位华人副督察，范义亭是第二位。

    沈达作了副督察之后不久，范义亭就拍马上了位——这是洋鬼子玩儿的制衡手段。专门提拔另一个华人副督察，以华治华，和沈达相互牵制。

    平素交流不多，反是颇有争执。

    在范义亭眼中，沈达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不过一直做的都没差；这一回却是看到把柄了——沈达也从证物室捞好处。

    这更让范义亭坚定的给沈达打上伪君子的标签。

    倒是教他心里十分爽利——你沈达以前装模作样，经常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老子，这回过后，看你还怎么指摘我范义亭！

    咱们都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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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章 只作不知

    董红玉在证物室里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本书皮上写着「忏悔录」、实际上是零号文件的加密书籍。

    找到这本书，董红玉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

    还好，东西还在，没落到复兴会手中。

    零号文件是加密过的，但若落到复兴会手中，尤其在出了顾先生和裴如海这样的叛徒之后，那便是再怎么加密，也是枉然。

    然后又找到几份重要的文件，都收起来，又从一些古董里面挑了两件。将标为忏悔录的零号文件和另外几份重要文件藏在衣服里，便拿着那几样古董，走了出来。

    沈达在门口等着。

    见她出来，瞧了眼她手里几样毫不起眼的古董，笑道：「赵夫人找到了？」

    「找到了。」董红玉再度道谢。

    沈达笑道：「既然找到了，我送赵夫人出去。巡捕房这地方不吉利，不能久呆。」

    便一路把董红玉送出门，目送她上车；又找来接董红玉进去的之前那个巡捕，问：「认得她吗？」

    那个巡捕笑说：「怎么不认得？瀚海那位赵先生的婆姨，鼎鼎大名的慈善家董红玉嘛。」

    沈达隐隐皱眉：「除了你，还有谁认识她？」.

    答说：「这个说不准。我喜欢看报纸，所以认得；其他人可未必认得，但也不好说。」

    沈达点了点头：「你带她进去见我的时候，可有碰到过其他人？」

    答道：「应该...没有吧。」

    沈达再点头：「这样，我给你个好出路。你收拾东西，去火车站，找瀚海的顾静江，让他给你安排。」

    巡捕愣了下：「头儿，你这是...」

    沈达道：「忘了今天的事，董红玉没来过这里。」

    说着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巡捕脸色微微一变，立时知道今天这事可能有点大。

    便连忙点头：「头儿，你可得顾着我点啊！」

    沈达笑道：「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顾着你顾着谁？我跟瀚海的赵先生关系良好，这你知道；所以我安排你去他那边工作，是给你一个出路。你小子，接下来有福了。瀚海薪水、福利可是馋人的很，还发房子呐。」

    ...

    赵景阳的书房里。

    三毛神色略带迟疑：「景爷，董景娘她们...」

    赵景阳摆了摆手：「她们的事，不管。只要保证她们的安全即可。」

    三毛犹豫道：「以前您也是这么说，现在...这回的事儿可不算小。很多人都进了咱们的地盘。要是...复兴会那边恐怕会找您麻烦。」

    「找我麻烦？」赵景阳嗤笑一声：「凭什么找我麻烦？」

    三毛道：「凭董景娘她们的身份啊！」

    赵景阳道：「我又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姓戴的敢找我麻烦？」

    三毛一愣，啊了一声，拍拍脑瓜：「对对对，景爷不知道董景娘她们的身份！」

    「没错。以后就是这个路数。无论如何，老子一概不知；可特么谁敢惹上来，老子就打回去！懂了吗？」

    三毛嘿嘿直笑：「懂了！」

    三毛已经明白了赵景阳的心意——装作不知，可却偏向董红玉她们，并且保护她们。

    然后赵景阳说：「这里头的事儿，我今天跟陆怡提了；小鬼子说不定也会掺和进来。你盯紧了，有风吹草动，都给老子报上来。」

    三毛道：「只盯着吗？」

    赵景阳闻言，想了想：「你自己把握着，逢到关键时候，可以给小鬼子来几刀。但记得不要跟咱们瀚海扯上关系。」

    三毛心领神会：「晓得叻！」

    打发走了三毛，赵景阳拿起桌面上那本【政治经济学批判】，翻到书签页面，慢慢的阅读起来。

    这段时间，董红玉时不时给赵景阳这里添一些书籍，从最初的资本论，到现在这本政治经济学批判，已经超过十本。

    每一本，赵景阳都阅览过。

    对于某些思想、哲学，赵景阳以前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现在看过这些书之后，终于有了一个系统化的认知。

    其中虽然有一些东西，未必完全赞同；放到神州的环境下，未必精准；但大多数，都很符合赵景阳意。

    修行的路数，不只是拳脚，不只是体魄；修行的路数，同样重要的，还有大脑，还有心灵。

    正所谓性命双修是也。

    性，说白了就是自我认知，就是知识积累，就是灵魂升华。身体的增进，是命；心灵的增进，是性。

    强大而坚固的心灵，才能掌控强大而坚固的体魄。

    弱小的心灵不配拥有强大的体魄和无敌的力量！

    读书，就是锤炼「性」的途径之一。从先人、贤者们留下的宝藏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东西，吸纳它、熔炼它，最终成就自我。

    阅读，也是修炼。

    其实不拘于任何书籍，多看多读，多多少少，总是有那么些收获的。或许在遇到某些事的时候，曾经看过的那些书籍里的某些片段，就会予以巨大的启发。

    董红玉拿到东西，离开巡捕房，上车之后，猛地松了口气。

    太顺利了，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但零号文件实实在在已拿了回来。

    回到火车站，董红玉急匆匆进了新潮照相馆，却吴崇信等人，已人去楼空。

    董红玉连忙转回家里，先把东西藏好，然后去杜瑛的小洋楼，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江汰清姐妹与杜瑛的声音。

    董红玉心中一松，知道同志们已经被安排妥当。

    推门而进，杜瑛见她，连忙上来：「红玉姐，东西拿回来了？！」

    很紧张。

    江汰清和江蕴清也是如此。

    董红玉看着她们，露出笑容：「拿回来了。」

    说：「很顺利。」

    杜瑛三人神色齐齐一松，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杜瑛拍着胸脯：「还好，还好，拿回来了！」

    董红玉坐下来，道：「幸亏沈达是景阳的人，否则没那么容易。这次是侥幸，以后未必；所以秘密文件一定要保存妥当。」

    杜瑛道：「放在家里最妥当。」

    董红玉摇了摇头：「我准备把这些东西藏到景阳的书房里去。他那儿才最是妥当！」

    杜瑛一愣，笑起来：「对对对，景阳那儿绝对妥当。可是他要是看到了怎么办？」

    董红玉笑道：「都是加密过的，不知道密码看不出什么来。」

    说：「稍后我就以给景阳送书的名义，把东西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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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章 支持

    杜瑛便说：「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同志们，教大家伙儿安心。」

    说着起身：「红玉姐，我这就去。」

    董红玉点点头：「注意着点。」

    杜瑛笑说：「晓得。」

    走了。

    便江汰清姐妹和董红玉三人。

    董红玉笑着对江蕴清道：「蕴清什么时候过来的呀？」

    江蕴清是江汰清的妹妹，十八九岁模样，马尾辫，穿着学生装，青春稚嫩；却也早是组织里的一员了。

    她和江汰清坐在一起，姐妹两个手捉着手，闻言便说道：「不半小时；我刚还在贞德女校呢，接到消息立马赶过来，碰到杜瑛姐，就来了这儿。」

    江汰清紧了紧与妹妹握着的手：「我之前还担心呢，生怕蕴清出事。」

    董红玉笑道：「蕴清刚刚加入组织不久，也没有执行过任务，裴如海没有她的名单。」

    江汰清道：「可巡捕房的人都找到沪江公寓了，循着我这里，必定找上蕴清。」

    董红玉微微颔首：「也是。」

    说：「总之，这段时间先不要离开火车站这一片；蕴清，我帮你安排个事儿，去瀚海学校做老师，怎么样？」

    道：「瀚海学校膨胀的很快，世真天天喊着缺老师。」

    江蕴清不禁道：「这...行吗？」

    「怎么不行。」董红玉笑道：「你好歹也是贞德女校的高材生，教小学没问题的。」

    说：「这事我跟景阳和世真提一提，保准能行。」

    江汰清连忙道：「还不快谢谢董姐！」

    江蕴清道：「我就是怕教不过来...谢谢董姐。」

    董红玉笑道：「都是小事。」

    聊了半晌，直到杜瑛回来，说已经把好消息告诉了同志们云云，董红玉这才放下心来。

    又叮嘱了杜瑛尽快带江汰清、江蕴清离开赵宅，往瀚海学校安置，这才离开杜瑛的小洋楼。

    董红玉回到自己的小楼，拿上包括忏悔录在内的七八本书，抱着一路来到前庭主楼赵景阳书房。

    「我又买了几本书。」她说：「你看书挺快的，得时时补充。」

    赵景阳哈哈一笑，接过董红玉手里的书，将之在书桌后面的书架上摆好，回转身来，搂着董红玉坐下，笑道：「还是你对我好。」

    董红玉啐道：「家里哪个不对你好。」

    说：「你看还要些什么书，我有时间给你买来。」

    赵景阳道：「什么书都行，四书五经、道藏佛经、永乐大典、四库全书，古今中外，能读的都行。」

    便转言说起药材的事。

    道：「前些日子给你的那张清单所涉及的药材，现在搜集的怎么样了？」

    董红玉道：「还差不少，不齐全。有些药材太生僻，少用，不好买。」

    赵景阳点头：「慢慢来。」

    就是气血丹和五毒丹所涉及的药材。

    尤以五毒丹，要用到一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甚至一部分剧毒的玩意儿，的确不怎么好搞。

    一边说着话，一边你侬我侬，半晌。

    董红玉推开赵景阳的脸，说：「别闹，有两个事，我都险些忘了。」

    说：「关于罢工大***的事，景阳，我打算借此机会走上前台，引领、规束***，你觉得怎么样？」

    赵景阳一听，眉宇间神色一动，道：「你是怎么想的？」

    董红玉道：「罢工***以抗议侵略，我觉得这符合大多数人的心声；如果能作为引领，使***顺利，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事件，伸张民意，对我入主

    市政厅也有很大的帮助。」

    「虽然我知道官府内部消极的声音不小，但积极的声音也不是没有嘛。」

    作为预备府君的身份，引领、规束罢工***，这对董红玉来说，的确很有意义。更不必说她的另一重身份。

    至于不阻止反而引领，会不会引起官府的敌视和排斥，倒也不用担心，因为官府内部，也是两极分化。有消极的，也有积极的。

    赵景阳微微颔首：「你参与进去，上海滩总工会那边一定很高兴。」

    董红玉道：「我已经跟上海滩总工会谈过了。」

    赵景阳失笑：「看来你都准备好了。既然这样，那就放手去做。人力物力，瀚海这边，你只管支取。」

    董红玉略显动情：「谢谢你，景阳。」

    她其实心中此时，略略正在叹息。赵景阳这么支持她，要说不感动，除非石头人。但想到今晚上，赵景阳会跟姓戴的侩子手见面，到时候如果吴崇信没能解决掉裴如海，她的身份必然暴露。

    到时候如何面对赵景阳？

    就算解决了裴如海，姓戴的没有人证，也仍未尝不能使赵景阳心生怀疑；到时候她和赵景阳之间如果有了裂痕，该怎么办呢？

    赵景阳当然能感受到董红玉内心的复杂和矛盾情绪。

    他心知肚明，明明知道董红玉的身份，却一定要装作不知；教董红玉内心纠结，未尝没有那么一点叹息。

    还是不够强大呀。

    ...

    吴崇信在一间小影厅的角落里坐着，前面的银幕上，正播放着电影皇后吴蝶的一部老电影。

    这个时候，一个人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找我，有事？」

    吴崇信眼睛盯着银幕，低声说道：「有个重要且紧急的任务，要你去执行。」

    「什么任务？」

    「小组的联络人员裴如海昨夜被捕叛变，组织面临着巨大的危险；今天晚上，复兴会的戴老板极有可能会带着裴如海去天韵楼与赵景阳见面；为了保护我方潜伏在瀚海的同志的身份不彻底暴露，我要求你在裴如海见到赵景阳之前，杀死裴如海。」:

    说：「你的身份只有我知道，这件事你去办最合适。」

    答道：「好。」

    一场电影看完，散场。

    吴崇信回到火车站，见到被安排好的同志，知道董红玉已经将零号文件取了回来，不禁心中一松，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好险！

    拿回来了。

    这一下子，局面就打开了。

    只要接下来解决了裴如海，这一次暴露的问题，就可以摁下去大半。

    却又有些忧虑——担心董红玉、杜瑛，和赵景阳那边，经此一事，可能会产生不如人意的变化。

    一旦这个变化是坏的趋势，那么局势又会变得复杂，境况可能又要恶劣起来。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江韵清，为避先烈之讳，称江蕴清，出自前行者，饰演者郭晓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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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章 天韵楼的第二任掌柜

    傍晚时，赵景阳从白秀英的小洋楼出来，先回了一趟书房。

    刚刚妞妞和叮叮放学，跑到主楼来玩，赵景阳把两个送回后院白秀英处——自从董红玉把叮叮接过来，妞妞有了玩伴，两个形影不离；加上董红玉平日工作繁忙，所以叮叮差不多也是白秀英在带。

    以前总说子宜佛系、宅；现在这个称号落到白秀英身上去了。子宜没事呼朋唤友出去打几圈麻将，白秀英完全把自己局限在小洋楼的小天地里，仿佛隐形了似的。

    各人选择各人的生活方式，赵景阳也懒得管。

    只不冷落任何一个就是了。

    回到书房，赵景阳继续之前的工作——他在抄录一些关于炼丹术的基础知识——之前就说过，他打算从学校甄选一些有这方面天赋的孩子进行专门培养。

    抄录的这些知识，就是用来甄选合适人选的材料。

    是炼丹术的一些敏感关节，如果有这方面的天赋，阅读过这些知识之后，就会产生兴趣；反之便是没有天赋。

    戴老板约的是晚上八点，现在时间还早。赵景阳可不会巴巴的早去，跟个小弟似的傻了吧唧等姓戴的。

    怎么着也得瞅着时间差不多，踩着点去。

    秋日西斜，绯红的晚霞映照半边西天，霞光从窗户里照进来，书房里红盈盈一片。

    赵景阳抄录着，霞光渐渐暗淡，天色慢慢杀黑。

    眼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的时针指向七点那一格，分针走了一大半，这时候，天色几乎已经完全杀黑，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赵景阳放下笔，抓起话筒，里头传来三毛的声音。

    「景爷。」

    三毛说：「小鬼子还真有动静了。」

    赵景阳笑道：「少废话。」

    三毛嘿嘿一笑：「桥本诗织和一个长得特别特别妖艳的婆姨刚进了天韵楼的大门。」

    说：「复兴会一帮废材。他们明里暗里把天韵楼围的水泄不通，却放进去俩婆姨，不定今晚上会吃个大亏呢。」

    说：「戴老板可是一条大鱼。小鬼子一定想宰了他！」

    赵景阳微微颔首，道：「就只俩娘们？」

    三毛道：「我猜天韵楼里头，可能一早就有鬼子的暗子。只要准备妥当，俩婆姨未必不能办大事。」

    说：「景爷，咱们要不要给复兴会的人提个醒？」

    赵景阳道：「不必。」

    三毛道：「就看着姓戴的被弄死？」

    赵景阳哈哈大笑：「姓戴的哪儿那么容易被弄死？老子呆会也要去，当着老子的面，谁能弄死谁？」

    「让小鬼子吓唬吓唬他？」三毛嘿嘿直笑。

    赵景阳道：「你只把人盯紧就成，其他的甭管。」

    「晓得。」

    挂了电话，赵景阳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从书桌后走出来，径直出门而去。

    ...

    石头一路驱车，直抵天韵楼。

    这楼子，早先还是阿俏当家；前头事情过后，阿俏进了赵景阳家门，而后几个月，赵景阳未再来过。….

    说起阿俏，她这段时间经常在会德货仓那边的工业园区盘桓，盯着赵景阳许给她的文娱区不放。

    这娘们，也是个事业心重的。

    连着宝丽，也给她拉过去。说等以后瀚海园区里的文娱区建起来，她为主，宝丽为副，竟把个一直随波逐流、对外界基本不敏感的宝丽给说的动了心。

    车停在天韵楼前，赵景阳推门下来，抬头瞧了眼那门脸——还是当初模样，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哪个当家。

    女的还是男的；漂

    亮还是不漂亮；比起阿俏又如何。

    赵景阳此间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敞了三颗扣子，脚下踩着一双皮鞋，微眯着眼睛，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危险感；给人一种正经与随意交织、野性与强悍合一的气质。

    他这里从车上下来，早有门童屁颠屁颠跑过来，点头哈腰：「赵老板来了，快请！」

    赵景阳摆了摆手，龙行虎步望天韵楼大门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怎么，今晚上不包场？」

    进进出出，来来往往，许多寻欢作乐的客人。

    门童道：「老板吩咐，不用大张旗鼓。」

    赵景阳哈哈一笑：「戴老板挺有意思。」

    想必戴老板的心思，便是想着，如果包场，未免引人注目；不如一切如常，反倒隐秘。

    却不晓得，他今晚跟赵景阳见面的消息，连小鬼子都知道了。

    进了门，便见个俏生生、身材模样极好的女人站在门内；她穿着绯色的旗袍，鬟燕尾的发式点缀珠光宝气。

    她手里轻摇着一把小团扇，巧笑嫣兮，美目顾盼，落在赵景阳身上，便是一亮，袅袅婷婷迎上来：「赵先生大驾光临，天韵楼蓬荜生辉。」

    赵景阳瞧着这女人身段模样，狭长的眼睛里亮起一抹微光：「叫什么？」

    女人笑道：「小女子汪曼春，景爷，初次见面。」

    赵景阳哈哈一笑，伸手给她拍的豚波涌动：「汪曼春？好名字。怎么着，戴老板手底下果然都是美人啊！」

    汪曼春抿嘴一笑，目中烟波流转，嗔道：「景爷真坏！」

    赵景阳笑道：「我有多坏？」

    汪曼春笑的如三月桃花：「要多坏有多坏呢。」

    便说：「景爷，请。」

    一路上了楼，望某包间而走。

    在汪曼春引着赵景阳上楼的时候，大厅一角光线阴暗的卡座里，此间，正有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的背影。

    其中模样比起汪曼春还要妖艳的女人笑道：「他就是赵景阳？」

    另一个小白花模样的，正是桥本诗织，闻言点头：「就是他。」

    「挺...」妖艳女人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霸气！」

    「这样的男人，一定很有力量！赵景阳果然是赵景阳。」她这么说着：「难怪敢羞辱我大东洋帝国！」

    桥本诗织道：「所谓彼之英雄，我之仇寇。赵景阳这样的人，必须要死。」

    说：「香子小姐，今晚上如果有机会，不如连着姓赵的一并杀了。」

    山口香子轻轻一笑，红唇开合：「你有把握？」

    桥本诗织哑然。

    山口香子道：「诚然，英雄仇寇，乃分彼此。不过这样的人物，若能策反，那才是最高明的境界。」

    「越是有力量、有声望的人，他们倒向帝国，对神州的打击就越大。比起杀了他们，策反更具深刻意义。」

    【汪曼春，出自伪装者，饰演者王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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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四章 路口

    「何况，」山口香子眼波一转：「以赵景阳的本事，等闲哪儿杀得了他？」

    说：「若分心对付赵景阳，必定影响既定计划的实施，甚至导致既定计划的失败。」

    「专注。」她说：「做事切不可节外生枝。」

    桥本诗织乖巧点头：「香子小姐说的是。」

    她两个这里说的大模大样，周围却没人听见；三毛说复兴会一帮废物，诚然此言。

    ...

    「到底还是我来早了。」

    进了包间，赵景阳随意寻了沙发坐下，道：「你们戴老板架子比我大。」

    汪曼春抿嘴轻笑：「戴老板稍后就到，不敢教景爷多等；小女子陪着景爷，景爷还不满意呀？」

    赵景阳笑道：「得亏美人悦目，否则等你们戴老板来了，非得喷他几句不可。」

    汪曼春殷勤的很，又是端茶又是递水，曲意逢迎，十分周到。

    一边也在暗暗琢磨着赵景阳这个人——果然是个色中恶鬼，那狭长眼睛缝里的目光，像是长了钩子，既热力澎湃，又隐含着巨大的压力，仿佛看透人心，教人浑身不自在。

    汪曼春新接手天韵楼尚不足月。因着去了阿俏，天韵楼的情报系统运转迟滞，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戴老板只好从他们的秘密培训班里破格提拔，选出一个汪曼春。

    说来汪曼春此时，还不到毕业时候。

    不过没办法，有需要，就得上。

    对于赵景阳这个人，汪曼春一开始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与戴老板隐隐平起平坐？

    勾走了戴老板手下的人，戴老板居然还要跟他合作，这实在教汪曼春有些想不通。

    戴老板多霸道？复兴会多霸道？

    汪曼春如何不知？

    正这里欲拒还迎，忽然，几声脆响隐约传来——这声音，对汪曼春而言是如此的熟悉——枪声。

    汪曼春神色立时一整，之前媚态顷刻消失，正色道：「景爷稍坐。」

    即出门而去。

    ...

    此时，天韵楼外不到二十米的路口处，一片兵荒马乱。

    刚刚戴老板的车行至此路口时，因路中有障碍物，不得不稍作减速；就在这个时候，街边来往的人群之中，突然迸出几点枪火。

    子弹尽数照着副驾驶的位子攒射，将副驾的车窗玻璃打的粉碎，坐在副驾上的裴如海如遭雷击。

    后座中间的戴老板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俯身躲避；他左侧的唐贤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车窗；他右侧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带着大檐帽的人则反手一拳打碎玻璃，探出一只握着枪的手就要还击。

    人群如炸了窝的蜂群，四散奔逃；夹在在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抽空看了眼车子副驾上满身鲜血、已人事不省的裴如海，当即转身没入人群之中，就要离开。

    这里动静这么大，早惊动了周围的复兴会特工。戴老板这里来见赵景阳，早早在天韵楼四周安排了许多人手。….

    四面八方，不知几十个复兴会特工织成一张大网，向这边合围过来。

    「蹲下！」

    「抱头！」

    「再敢乱动，杀无赦！」

    一声声厉喝，人群迟疑着；藏在人群中的黑衣人四顾左右，心下不禁一叹——完蛋了，跑不了了。

    就这个时候，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

    他浑身一颤，藏在袖子里的枪就要梭出来；却被一只手一把拿捏，连带袖子、枪和手臂，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固定住了。

    「别紧张。」

    说：「

    表现自然一点。」

    听到这声音，他心下微微一松：「您是？」

    「先别说话。」声音响起：「转过来，跟着我。」

    黑衣人缓缓转身，看到的却是个小个子的背影。

    这时候，附近的人群，已全都抱头蹲了下来；独独他和前面这个小个子，还站着。

    「举起手来！」

    复兴会的人大喝！

    小个子却笑起来：「人早跑了，你们拿枪指着***嘛？」

    小个子抬起头，露出标志性的大鼻头：「看看老子是谁！」

    戴老板的车里，此时唐贤平已是下来了。

    借着灯红酒绿的光，他打量了一眼小个子，不禁道：「赵三毛？」

    「可不就是我嘛。」三毛道：「唐贤平，让你们的人放下枪，咱跟景爷一样，不喜欢被枪指着。」

    唐贤平犹豫了一下，回身凑近车窗，片刻后转过来，喝道：「都放下枪！」

    周围的复兴会特很听话。

    唐贤平于是走近前：「赵三毛，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眼睛从三毛身后的黑衣人身上扫过，立时讶然：「老同学？」

    黑衣人笑了笑：「老同学。」

    三毛道：「我说，你们叙旧呢？」

    唐贤平迅速整理情绪，道：「赵先生，你为什么在这里？刚刚的枪击，跟你是否有关系？」

    三毛嗤笑：「你特么脑子有问题是不是？景爷过来了，我三毛能不过来？！就像戴老板过来，你特么不也跟着一起来了？」

    唐贤平哑然。

    三毛道：「要我说，你们特么一帮废物。枪击者我早发现了，就你们没发现，嘁，还复兴会呢。」

    唐贤平没在意三毛的讽刺，却皱眉：「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提醒？」

    「我提醒你根毛线。」三毛道：「特么周围都是你们的人，还要我来提醒？我特么还以为你们钓鱼呢。」

    唐贤平又哑然。

    随即他目光落在穿着黑衣的马天目身上：「老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三毛不耐烦的打断他：「就你问题多！老马是咱们瀚海采购的实际负责人，出现在这儿怎么了？！」

    说：「要我说呀，戴老板有你们这一群手下，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行了，让我来告诉你吧。」

    他反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条巷子：「人往哪儿跑了，叫你们的人追过去，巷子后面那条街，有个春和成衣铺，就藏在里面呢。」

    说：「我给你提个醒，是小鬼子，好几个人呢，小心哦。」

    唐贤平一听，神色立马变得极其严肃。

    道了声谢，反身走向车子，凑着车窗，对里头戴老板道：「赵景阳手底下的三毛说开枪是东洋人，现藏在巷子后面那条街的一个成衣铺子里。」

    戴老板面无表情：「要我给你下命令吗？！」

    唐贤平脸色微变：「是，老板，我马上去抓人！」

    戴老板冷哼一声，拉上车窗：「走，天韵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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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章 反匪

    三毛看着戴老板的车重新启动，缓缓向天韵楼考虑；便笑嘻嘻走到唐贤平面前：「唐处长，要不要咱帮忙？」

    唐贤平面色难看，道：「不必！」

    丢了脸，找回来；却要瀚海的人帮忙，他唐贤平以后还要不要在戴老板手底下混了？

    说话间，已点出一帮精锐，二话不说，直奔三毛所说之处而去。

    走了唐贤平，复兴会其他的人也迅速散去；三毛笑嘻嘻看了眼马天目，说：「走呗。」

    马天目无言，跟着三毛走到街对面一间杂货铺里，三毛买了两瓶儿汽水儿，丢给马天目一瓶。

    两个人蹲着马路牙子上，喝汽水。

    三毛说：「我说老马，你挺能耐呀。枪法不错。」

    马天目沉默半晌：「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三毛笑嘻嘻道：「你往街上丢破椅子的时候才知道你的意图，之前嘛...傍晚那会儿你在街对面的饭馆吃饭，我也瞧见了，不过那会儿还不知道你会玩儿枪。」

    马天目心中吃惊。

    本以为隐秘的行动，竟然早就被三毛看在眼里，自己居然没有察觉。这小子才半大一个，就这么厉害；赵景阳手底下的人，果然都不一般。

    三毛喝完了汽水儿，信手将空瓶子丢给了一个垃圾佬，站起来：「行了，汽水儿也喝了，各回各家吧。」

    说着，拍拍屁股就走。

    马天目不禁道：「为什么要帮我？」

    三毛没回头：「谁让你是咱们瀚海采购部的实际负责人呢。」

    ...

    戴老板进来的时候，脸色着实有点不好看。

    赵景阳笑呵呵道：「戴老板心情不好？」

    戴老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神态恢复平静，道：「还行，不劳赵老板操心。」

    说：「刚刚有人喂枪子儿，得亏没吃着。可惜了我那老朋友裴如海，代我受过，生死一线啊。」

    赵景阳笑道：「戴老板也有怜悯之心？」

    戴老板道：「是人都有。」

    赵景阳嘿然，脸上笑容敛去，说：「怎么着，戴老板，今天的事儿，你打算给我怎么个交代？」

    说：「我先还道你们复兴会又想跟我玩儿手段，不说一声，就抓我学校后勤主任；却没想到，竟然裴如海本就是你的人。你早跟我玩儿手段呢。」

    戴老板一听，皱眉道：「裴如海虽是我老朋友，但他并不是我复兴会的人。赵老板，你误会了。」

    赵景阳嗤笑连连：「你复兴会的勾当，用得着我误会？」

    戴老板叹道：「真不是。」

    然后转言，说：「今天约赵老板这里喝茶，本是想让他作证明，可惜遭了枪击。」

    说着露出一丝冷笑：「赵老板，你的人说是东洋人作的，我姑且相信。咱们毕竟是合作关系，要互相信任。」

    赵景阳道：「怎么？你怀疑是我要杀你？」

    他面露不屑之色：「戴老板，我赵景阳若要杀你，犯得着跟你玩儿这一手？」….

    戴老板道：「不，我并不怀疑赵老板。否则我当时调头就走，不会过来与赵老板见面。」

    说到这里，他神色微沉：「我怀疑的是反匪！」

    「枪子儿找准的是裴如海，并不是为杀我而来。」他道：「而裴如海的价值，只在于他知道反匪的许多秘密。杀裴如海的，必为反匪无疑。」

    「而赵老板手下的赵三毛却说是东洋人所为。」戴老板道：「赵老板，你得仔细着你那帮手下，别被反匪渗透了，到时候后悔莫及。」

    赵景阳听了，皱眉不已：「戴老板，

    你管的有点宽了。老子的手下，老子相信。」

    戴老板哂笑道：「赵老板，咱们是合作伙伴；我有义务提醒你你所面临的危机。」

    「别说你那帮手下；就你后宅里的女人，呵呵。」他笑道：「可未尝没有反匪的人呢。」

    说：「我都能安插欢颜和钟离，赵老板，不要小瞧了反匪的渗透能力。」

    赵景阳脸色渐冷：「戴老板，我赵景阳逆鳞不多，女人就是其一。可容不得你胡言乱语污蔑！」

    说：「你既然说我内宅有反匪，那好，你告诉我，是哪个或哪几个！把证据拿出来。否则别怪我翻脸！」

    赵景阳这么一说，戴老板不禁皱起了眉头。

    值得怀疑的目标，自然是有的。董红玉、杜瑛，今天早上沪江公寓里，就有她们两个。

    但证据却没有。

    连裴如海提供的名单里，都没有这两个女人的名字。更何况现在裴如海吃了枪子儿，生死难料。

    戴老板斟酌了一下，道：「早上我们根据裴如海提供的名单，前往沪江公寓拿人；却遇到赵老板家中的董红玉和杜瑛。正是因为她们，使得唐贤平拿人失败。」

    说到这里，戴老板笑道：「随后不久，你赵老板就打了电话来，问我要裴如海。我猜，一定是董红玉求了赵老板吧？」

    赵景阳神色一动，道：「戴老板，你的这个推理，没有逻辑——红玉可没找我求援，我跟你打电话问裴如海的事，是学校世真那边跟我打了电话，说裴如海没去上班；我问了三毛，才知道裴如海被你们的人带走了。」

    戴老板一听，愣了一下。

    「这...」

    他还以为，是董红玉回去之后，花言巧语骗赵景阳来跟他要人；却没想到是学校那边打了电话，具体情况却是赵景阳手底下专门打探消息的三毛提供的。

    这很合理。赵景阳手底下那帮风闻，神出鬼没厉害的很，他戴老板都十分忌惮。

    赵景阳冷笑起来：「戴老板，你这手段上不得台面啊。挑拨我家中关系，你意欲何为？！莫非以为我赵景阳是吃素的不成？！」

    戴老板沉默片刻，道：「这阴阴诡诡之事，交织一团乱麻，一时半会儿的确说不清。」

    道：「赵老板不要误会，我挑拨赵老板家中关系，于我有什么好处？我的意思是请赵老板警惕反匪。」

    笑道：「赵老板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我们都希望能与赵老板一直亲善，实在不愿与赵老板为敌。」

    赵景阳闻言，这才微微颔首：「要不说你们这些人弯弯绕绕，肚子里九曲黄河。跟我赵景阳说话，有什么说什么，少玩儿心眼！」

    戴老板哈哈一笑：「赵老板说的是，是我做差了。」

    正这里说着，汪曼春敲门而入。

    她到戴老板身边，低语几句；戴老板于是抬起头，对赵景阳说：「裴如海不行了，赵老板，要不要去瞧一眼？说不定他回光返照，能给赵老板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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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章 你可不能让鬼子如意

    裴如海吃了马天目一梭子枪子儿，当时就休克过去；戴老板将之就近安排在天韵楼，派人请了医生来，却也是无力回天。

    此时，裴如海面白如纸，嘴唇发青，躺着满是血污的沙发上，气息已微弱之极。

    但眼神，却是一缕清明。

    戴老板和赵景阳进来的时候，医生摇头说：「患者伤的太重，失血过多，快不行了。抱歉，我无能为力。」

    戴老板摆了摆手，脸色不太好看。

    裴如海被捕之后反水，对戴老板来说，意义重大；一是裴如海作为联络人，知道反匪的许多秘密，有助于复兴会对反匪的清剿镇压。

    二来，他的背叛，可以打击反匪的心气儿；作为一个先例，给反匪提供参照，对以后抓捕反匪、策反反匪，有指导意义。

    可没想到，这果子，早上摘下来，晚上就烂了。

    裴如海微弱却清明的目光从戴老板身上飘过，待看到赵景阳的时候，泛青的嘴皮嗫喏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赵景阳看了戴老板一眼，径步上前，俯下身：「你想说什么？」

    裴如海嘴巴抽搐，声音囫囵，只呃呃了几声，眼中的光便迅速溃散，挂了。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里眼神微闪，直起身子：「抱歉？」

    冷笑一声，转对戴老板说：「这厮临到死还知道跟老子道个歉，戴老板，你的这个朋友能处啊。」

    戴老板无语。

    赵景阳说：「特么的一堆烂事...」

    戴老板摇了摇头：「罢了。」

    说：「赵老板，咱们回去继续谈。」

    赵景阳道：「还有事？」

    戴老板点点头：「关于咱们合作的事...」

    说着再不管死了的裴如海，两人从屋里出来，往之前包间而走；戴老板道：「干我们这一行的，疑心重是基本要素。不瞒赵老板，我对推动董红玉女士入主市政厅的事，现存疑虑。」

    说着话，走进包间。

    戴老板道：「市政厅是上海滩的统治机构，我不可能推动一个身份有问题的人成为府君。」

    赵景阳捉起茶碗，抿了一口：「说的好像上海滩的市政厅有多重要似的，不特么一块鸡肋么？照着你的疑虑，我家红玉是反匪，教她入主市政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数目光之中，岂不正好？你特么是想依着由头跟老子要好处吧？」

    戴老板神色微尬，不言。

    赵景阳哼了一声：「心眼子比马蜂窝的眼儿还多。」

    说：「这入主市政厅的事，老子反倒坚定了要推她上去。你不是怀疑我家婆娘身份有问题嘛，好，她做了府君，站在台上，真有问题，必定曝光。」

    「你要好处，行。」赵景阳嘿嘿冷笑：「不过好处你拿了，若到头来发现你是污蔑，小心老子翻旧账！」

    戴老板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他抚掌道：「赵老板爽快人。」

    说：「这好处嘛...」

    他话音一转：「最近上海滩的风声这么大，赵老板不能不知；上海滩总工会那边要搞罢工***，这对上海滩的繁荣，是沉重的打击。我希望赵老板能站出来，明确反对罢工***，并管好你手下工厂里的工人。」

    

    赵景阳一听，眼中露出一道冷光。

    毫不客气的斥道：「姓戴的，你特么坏的有盐有味啊！」

    说：「小鬼子侵略我们，你不跟小鬼子刚，反倒要压着咱们自己人抗议侵略，你怀的什么心

    ？你还是不是华人？！」

    戴老板一听，脸上无奈之色骤显：「赵老板，这国家大事，哪里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的？我姓戴的也是华人，也憎恨侵略，恨不得把东洋人全都弄死，可事情不是一次罢工一次***的就能解决的。」

    说：「彼强我弱，正该隐忍...」

    赵景阳直接打断了他：「滚你的蛋！特么遭人欺负了，都被人打到家里来了，你还隐忍个屁！」

    说：「这事我不应承！罢工***，我不但不阻止，我还要支持！」

    「甚至我还要让红玉引领罢工***，推高她的声望，助力她入主市政厅。」

    戴老板一听，心里一股邪火，憋着难受。

    道：「赵老板，你这就是在刻意为难我了！」

    赵景阳道：「少废话。我赵景阳就是这脾气。戴老板，你与其跟自己人死磕，不如排整排整东洋鬼子。老子正计较着给东洋鬼子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你要不要参与进来？」

    说：「你跟那些工人死磕，搞出些什么事件，什么流血，搞的名声臭不可闻；不如调转枪头对准鬼子。只要能取得成功，料想你上头的人嘴巴里怪你，心里也会高兴。」

    听了这话，戴老板不禁沉吟起来。

    赵景阳是个什么脾气，戴老板知道。赵景阳说了要支持罢工，支持***，那基本上是没得改。

    而赵景阳说的这几句话，也未尝没有道理。

    的确，官府内部的消极态度占上风，可再怎么消极，也不会乐意遭到侵略。要是能从另一面扳回一些面子，即使上面口头上骂他，内里却一定高兴。

    这倒也是个路数。

    他说：「赵老板说的倒也在理...那，赵老板教训东洋人的计划，是个什么路数？」

    赵景阳便笑起来：「媒体。」

    「媒体？」戴老板神色一动：「这是个什么路数？」

    赵景阳道：「不知道戴老板这段时间盯小鬼子盯的紧不紧；我倒是得到消息，小鬼子在媒体方面下了力气，意图通过宣传，打击华人心气儿。」

    「北边的事儿，已经让小鬼子精神高涨，让华人万马齐谙；为什么要***，为什么要抗议，就是要让人们知道，咱们还有心气儿；让小鬼子知道，咱们也是敢于反抗的。」

    「小鬼子玩儿这一手，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咱们，乱我人心，折我嵴梁，坐实「华人低劣」「鬼子入主神州是天命」「华人就应该做奴隶」「东亚共荣」，以此消减华人的抵抗，为其全面侵略作准备的险恶用心！」

    戴老板一听，满脸不信：「能上升到这个层次？」

    赵景阳嘿笑一声：「你以为呢？小鬼子精着呢。」

    「上次老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折了鬼子的声名，鬼子千方百计一定想找回去。不过鬼子不敢跟老子来狠活儿，选了另外的路数。某某报纸、某某杂志，这几家，都已被鬼子操控。」

    「戴老板，你得动一动，不能让鬼子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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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章 刺

    正这里说着，敲门声响起。

    推门便进来一个女侍应，端着盘子，盘子里是糕点。

    「汪姐教送些糕点过来。」

    她声音轻柔，说着话，低着头，小碎步近前，将盘子放在桌上。

    在放下盘子的那一霎那，她的一只手从盘子底下抽出来，捏着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枪口瞬间对准了戴老板！

    戴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已是枪***现，啪的一声，极是清脆。

    白驹过隙一恍忽，也不知是枪响之前还是枪响之后或者枪响之中，一只手闪电般自斜里插过来，挡在了枪火与戴老板之间。

    戴老板浑身一震，扭头，正见赵景阳的手横在当中，食指与中指之间，一粒小小的弹头，被死死的夹着，还冒着青烟！

    这只手松开弹头，叮当落在桌面，即屈指一弹，嘣！女侍应手中的枪应声崩碎。

    戴老板反手就去摸藏在腰间的枪；女侍应则闷哼一声，捂着被崩碎的枪的碎片划的鲜血直流的手，抽身迅速往门外退去！

    一击不中，就要远遁！

    赵景阳坐着没动，缓缓收回手，弹去硝烟，笑眯眯看着戴老板举枪爆射，啪啪啪一连串火光，硝烟升腾；又听他大喊：「拦住杀手！」

    顿时，包间外喊声惶急、枪声大作。

    戴老板紧紧的握着枪，身体微微弓着，保持着警惕；直到复兴会的人冲进来，外头枪声远去、稀疏不可闻，才稍稍放松。

    转脸来，见赵景阳正在喝茶。

    戴老板不禁苦笑一声，将手枪丢在桌上，想说什么，却似乎组织不起语言。

    赵景阳放下茶碗，道：「不用谢我。我虽然对你们复兴会不大看得上眼，不过咱们是合作伙伴。红玉还没上位，你要是死了，还死在我面前，红玉上位的事黄了不说，老子岂不是也要给别人背黑锅？」

    戴老板一声长叹：「赵老板，我总算对你的武力有了直观认知。指夹子弹，你是神仙还是妖怪！」

    赵景阳哈哈一笑：「我既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我赵景阳就是赵景阳。」

    说着站起来：「戴老板今晚上有的忙，我就不打搅了，告辞。」

    走了两步，又顿足，回头说：「天韵楼的新掌柜挺漂亮的，戴老板手底下美人无数啊！」

    戴老板吐出口气，大笑一声：「赵老板若是喜欢，不妨多来。」

    赵景阳嗤笑一声：「特么还以为你大方把人送我家来呢，就这？」

    走了。

    戴老板无语——他倒是想把汪曼春也送过去，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呀！好不容易才给天韵楼这边的情报系统找个运转者，还没做热乎呢！

    

    「这厮果然色中恶鬼！」

    摇了摇头，戴老板将这许多思绪抛诸脑后，脸色转瞬阴沉咬牙切齿：「人呢？！」

    黑西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声道：「跑了。」

    「废物！」

    戴老板大怒：「还不快去查！滚！」

    汪曼春踩着高跟急匆匆进来：「老板！」

    她十分羞愧。

    在她的地盘上，顶头大老板遭了刺杀，这责任可不小。

    戴老板盯着她，半晌，说：「杀手是什么人？」

    汪曼春抿了抿嘴唇：「是两个女人...扮作女侍应直接行刺的人的身份已经知道了。」

    「说。」

    「唤作桥本诗织，是个东洋***！以前来过天韵楼，门童认得她。」汪曼春也是

    咬牙切齿。

    戴老板眼睛一眯：「东洋人？」

    「是。」汪曼春道：「因着今晚老板您吩咐不要大张旗鼓，没有清场。」

    说：「天韵楼这样的场所，对长相漂亮的女人很欢迎；加上她以前来过，门童和保安都没有怀疑。」

    又说：「死了一个女侍应；料想是桥本诗织先杀了她，再扮成她...」

    「不过老板放心，桥本诗织中了几枪；如果不是另外一个女人接应，她已经死了；即使如此，她应该也走不远。」

    戴老板吐出口气：「刚刚赵景阳说看上你了，我真该答应他，把你送过去！你的地盘，让东洋人轻松混进来，这是无能！你要引以为戒！」

    汪曼春神色惶恐：「老板放心，没有下次。」

    「嗯。」戴老板站起来，举步往外走：「天韵楼的情报系统是很重要的补充，我希望你能真正胜任。」

    他没时间久留。一是可能还有危险，二是要酝酿报复。

    连番枪击，已经让他难以忍受，必须要报复，狠狠的报复！

    不过今晚上也不是全然无功——当戴老板走下楼梯的时候，唐贤平带着人正急匆匆走进来。

    他身后两个黑西装，正挟着个一身白裙、血污点缀的女人。

    戴老板一看，立马确定，就是刚刚行刺他的那个！

    就听唐贤平道：「老板，我们捣毁了邻街的那个成衣铺，果然是东洋人的据点；回来的时候正撞上咱们的人追杀两个女人，可惜仓促之下没能竟全功，只逮住这一个。」

    戴老板心情一松，说了声：「做的好！」

    然后道：「给她治伤，好好审一审！轻易别让她死了！」

    唐贤平立马道：「是！」

    ...

    马天目回到火车站，寻摸着见到了吴崇信。

    「任务完成，」他说：「裴如海中了我几枪，活不了。」

    吴崇信一听，长长的吐出口气，道了声：「辛苦了。」

    然后说：「还顺利吧？」

    马天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必须要跟你谈谈。」

    两个人走到脚落的黑暗中，马天目道：「我追着裴如海的行踪，在天韵楼附近的路口找到了机会；但天韵楼附近明里暗里许多复兴会的特工，以至于我枪击裴如海之后，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吴崇信听到这里，神色肃然。

    对他们来说，如果失去逃跑的机会，最好祈祷枪里还能剩下一颗光荣弹！否则活着落到复兴会手中，必定生不如死。

    马天目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因为他早就知道知道，今晚上戴老板会去天韵楼；而戴老板所在，复兴会的人必定是里三重外三重。一旦动手，逃生的机会渺茫。

    其实吴崇信也清楚。

    但理想和信仰，大过一切。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吴崇信正色肃然。

    马天目道：「是赵景阳手下的赵三毛帮了我。当时我被困在人群之中，复兴会的特工团团包围；赵三毛却出现在我身边，并为我开脱；他早就发现了我的踪迹，这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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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章 门儿清

    马天目将当时的情形一一细说，道：「虽然赵三毛说是因着我是采购部的实际负责人才出面帮我，但我觉得他可能知道、或者能猜测我的身份。」

    「另外，唐贤平是我的老同学；这个人疑心很重，我觉得他可能也对我起了疑心。」

    说到这里，马天目沉吟了一下，继续道：「从赵三毛的行为里，我推测，瀚海，或者说赵景阳很可能知道我们的根脚。」

    「赵景阳非常人，短短一年的时间，飞一般走到现在这一步，成为上海滩举足轻重的人物；从上次的假配方事件就可以看出，他并不只有武力，同样擅长计谋。」

    

    「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他身边有我们的人。」

    「我在思考，赵景阳到底是什么心理，到底是什么想法，倾向又到底如何。」他说：「确定赵景阳的倾向，对我们来说，极其重要；如果他无条件倾向于我们，好处太大了。」

    吴崇信听了他的话，沉吟着微微颔首：「你说的很对。」

    「对于赵景阳，无论如何不能小觑。」他道：「可能真如你所说，他知道我们的存在。」

    道：「我们的同志对他进行过试探，虽然并未深入，但勉强可以确定他的思想，大略与我们相近。」

    「我会对此进行进一步的确认，如果赵景阳真的了解我们的情况，知道他身边有我们的人，我们必须做出相应的反应，尽力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推进。」

    然后说：「接下来我们要蛰伏一段时间，你好好做采购，我不会给你下达其他的任务；唐贤平如果真的对你起了疑心，你慢慢跟他周旋，尽力打消他的疑心。」

    马天目迟疑了一下，道：「我仍然保持现在的读立隐秘身份？」

    说：「赵三毛可能已经知道，那么就代表赵景阳也会知道，还有必要吗？」

    吴崇信斟酌道：「先保持着，看情况再说。」

    「好。」马天目回答道。

    吴崇信说：「接下来我们最重要的，是推动罢工***；这件事，我们的一位同志接过了这个重担，她将走上前台，为我们遮挡目光。」

    「你在瀚海的采购部，可能会与罢工***产生交际，只需正常行事即可。」

    ......

    赵景阳回到家里，已近晚上十点。

    书房里，三毛正在作汇报。

    说：「景爷，咱们今天黑了小鬼子一把，教复兴会拔了他一个据点，接下来复兴会和小鬼子恐怕不会消停，得狠狠的闹一阵子了。」

    然后道：「路口枪击裴如海的，景爷，您一定想不到是哪个。」

    赵景阳道：「当然不会消停，小鬼子派了人，险些一枪把姓戴的打死。复兴会的报复，必定如狼似虎。」

    然后说：「枪击裴如海的到底是哪个？」

    ….

    三毛笑嘻嘻说：「上回不是提到陆怡带来的那个马天目么，就是他！」

    说：「这人关系网络复杂，我还道是哪边的呢，没想到是这边的。」

    「马天目？」赵景阳略带诧异：「居然是他？」

    三毛嘿嘿笑道：「先我道他是陆怡带来的，以为是鬼子的间谍；后来发现他跟唐贤平是老同学，与范义亭也有些关系，又觉得他是复兴会的人。没想到他会暗杀裴如海，到底居然是这边的人。」

    他说：「回头想想，景爷，咱们瀚海里头，‘反匪，恐怕不少。」

    他掰着指头：「董景娘、杜景娘肯定是；然后郝景娘多半也是——当初郝景娘被巡捕房捉了，就是董景

    娘来求的景爷。而杜景娘是冯景娘找来的，冯老师说不定也是。」

    「方景娘跟董景娘走的近，说不定也是。」

    「这么一看，整个瀚海，情况堪忧。方景娘是副总，平时全权管着瀚海；杜景娘是厂长，天知道厂子里的工人、管理有多少是她的人；董景娘管着医药部，那医药部一路下来，又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郝景娘是学校的教务主任，之前裴如海是后勤主任，两个主任，学校里怕也有不少是他们的人。」

    「还有工程部。严华的性子、行为，跟他们相近，跟总工会那边很密切，说不定也是。」

    「然后采购部有个马天目。」

    「啧，瀚海公司就这几个部门，除了渔获部，剩下的居然一个没落下。」

    「反匪窝？」这小子耸了耸大鼻头，下了结论。

    赵景阳听完，笑骂道：「屁话！」

    「所以你小子说这么多，想干嘛？」

    三毛道：「景爷，这可不是危言耸听。继续这么下去，咱们这儿还真得变成反匪窝不可，您得动一动！」

    赵景阳笑起来：「什么狗屁反匪窝，乱说。」

    道：「我问你，你说的这些，那些人，有哪个失职了吗？有哪个贪了我的钱了吗？有哪个不怀好意想要害我吗？瀚海会脱离我的掌控吗？」

    三毛一愣，摇头：「没...不能吧。」

    「所以你小子眼界还不够高啊。」赵景阳道：「既然没有危害，我管他这个那个？」

    又说：「至于‘反匪，，不过是侮辱性的蔑称。官府那帮狗子、复兴会那帮侩子手，他们说‘反匪，，这些人就是反匪了？你好好想想！」

    「还是那句话。」赵景阳道：「装作不知。」

    到这里，他笑了声，说：「那裴如海倒也识相，死的也还算及时，没把红玉和小瑛的身份抖出来。」

    道：「他死的时候，还跟我邀功呢。」

    三毛一脸奇色：「这厮是怎么想的？我还以为他早把这些东西抖出来了呢。」

    赵景阳笑道：「无外乎两个原因。第一，重要的消息留着，一口气全抖落出来，要是复兴会觉得他没用了，你说他会是什么下场？自保而已。」

    「第二，这厮怕我。有欢颜和钟离的前车之鉴，便把红玉和小瑛的身份抖落出来，又能怎样？大不了依样画葫芦，斩断背后关系即可，能奈我何？却定然会得罪我！」

    「姓戴的都要跟我低头，裴如海这种贪生怕死的货色，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我。」

    裴如海被捕，调头就叛变，这样的人，必然贪生怕死。

    不过贪生怕死不代表不死，这不，马天目教他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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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章 帝国的脚步

    裴如海这厮，大抵是想的长远。

    咬着重要的秘密不说，一是在复兴会自保，二是避免直接得罪赵景阳，第三嘛，可能还想着以后用这些秘密，作为要挟或者拿捏其他用途，为自己谋取利益。

    到底还是死了。

    对赵景阳来说，董红玉和杜瑛她们的另一重身份，‘不知道，最好。

    依着这个‘不知道，，赵景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复兴会能奈他何？

    反正‘不知道，！

    这就是赵景阳定的基调。

    所以裴如海死的很好。

    ...

    某个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此时，山口香子一脸杀气，横眉冷目。

    「这次行动失败，我负全责。」

    她说：「可惜了桥本，我没能保住她。」

    道：「当务之急，是应对复兴会可能实施的报复行为；同时，灭口桥本，避免信息泄露。」

    先一句还惋惜桥本，后一句就要灭口。这娘们是个狠角色。

    所以即使愤怒，山口香子也保持着相当的理智，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

    「南田洋子，灭口的事，交给你去办。」山口香子说道：「我允许你启动隐藏在复兴会的二号暗间。」

    南田洋子，一个鬼子小娘们，闻言正色：「哈衣！」

    「让我们的人暂时蛰伏，不要给复兴会抓住痕迹。我们在上海滩的力量，现在还不够强，没有必要跟复兴会硬碰。」

    安排好应对之策，山口香子吐出口气：「这次本来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杀掉复兴会的头目，对我们在上海滩的行动，有很大的好处。」

    

    「在上海滩，我们现在最大的对手，就是复兴会。打垮复兴会，我们将为所欲为。」

    「陆怡的消息很及时，可惜我们没能完成既定的任务。」

    「谁也没想到，赵景阳居然厉害到手接子弹的地步！」

    说到这里，便是山口香子，也禁不住露出惊骇之色。

    说：「井口君，我可能错了；当一个人的武力，强大到无视枪械的境地，他将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何况这个人，对我们本就十分不友好。」

    一直没说话的井口领事微微颔首：「香子小姐能根据实际情况迅速转变思维，很好。」

    山口香子轻叹：「希望陆怡行动顺利。不除掉赵景阳，我们头上便始终悬着一把刀。」

    井口领事道：「即使不惧枪械，赵景阳也仍然是血肉之躯。毒素应该可以杀死他。」

    山口香子有些怅然：「或许吧。」

    道：「陆怡的行动，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也就是说，赵景阳服毒时间已超两月，按理说应该已经起效。可他居然还能空手接子弹。我很怀疑，水银是否真的能杀死他。」

    「或者说他极度强大，即使被水银之毒削弱了一定的力量，也仍然不惧枪械。」

    ….

    在座的，都沉默起来。

    「再看看吧。」井口老鬼子澹澹道。

    他说：「帝国的脚步绝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赵景阳而止步，也不会被区区一个赵景阳所阻拦。」

    道：「如果水银无法立功，我们的科学家已经研究出的毒性更强的氰化物，只要找到机会，未尝不能成功。」

    ...

    一夜的兵荒马乱，并未打搅到赵景阳。

    倒是自己掀起一片风雨，卷的董红玉、杜瑛、郝碧柔和陆怡吃不住劲儿。

    翌

    日早上，四个都没能起来吃早餐。

    饭桌上，阿俏眉目流转，道：「看来陆怡的枸杞茶挺管用，把她自己个儿给撂倒下，起不来了。」

    赵景阳拿着快子点了点她：「今晚上该你，记着别跑。」

    阿俏脸蛋一红，啐道：「怕你不成！」

    桌子上笑成一团。

    欢颜说：「有个事儿，我跟艳云姐谈过了，得问问你。」

    赵景阳呼噜了一口米粥，说：「什么事？」

    欢颜道：「昨天出海捕鱼的船队回港，报上来一个事。他们这次出海，遇到风浪，有一艘渔船撞上暗礁，船体破了个洞，两位渔夫坠海失踪。」

    说：「调查过后，抚恤补偿的事儿，已经做了。我想着那些船多是七八年甚至十几二十年的老物件，是不是换些新船，一来增进效率，二来保证安全？」

    赵景阳听罢，微微皱了皱眉：「失踪的渔夫能不能找回来？」

    方艳云便一旁说：「不可能的。景阳，海上茫茫，又是风浪，一旦坠海，必定无幸免。」

    别说找人，尸骨都找不回一块。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这年头，远洋发了海难，百分之百没办法挽回的。

    微微点了点头：「抚恤多给点。船队的渔夫都担着一家子老小，人没了，家就破了。抚恤的钱，决不能少。」

    欢颜笑道：「一家给的两千大洋。」

    赵景阳听了，还算满意。

    便说：「至于更新渔船，我允了。艳云、欢颜，你们打算怎么个更新法？」

    方艳云道：「我和欢颜商量的结果，是将十年龄以上的船只更新一遍；十年以下的，慢慢来。」

    赵景阳摆了摆手：「既然要更新，就一并更新。老子又不差钱。」

    道：「江南船厂的技术如果不达标，造不出好船，就跟孟绪安那边联络一下，买美利坚的船。」

    方艳云和欢颜一头：「行。」

    上午赵景阳练功两小时，又拿了本书，在后花园看，白秀英陪着身边；阿俏和宝丽一早就去了会德货仓那边工地；欢颜和方艳云则去了公司，冯世真自不必说，学校去了。

    剩下子宜几个，早早跑出去，不知哪儿晃悠，或者呼朋唤友，打麻将去了。

    到午前，董红玉她们才一个个睡醒，撑着慵懒来到后花园活动身子。

    董红玉和杜瑛、郝碧柔，穿着单衣，在练武场演练飞灵柔骨拳；陆怡眼神里含着一丝羡慕，跟着她们的动作走了一遍，发现还是那么困难，便到赵景阳身边，撒娇道：「景阳，教我练拳呗。」

    赵景阳合上书，呵呵笑道：「跟着她们一起练嘛，又不难。」

    说：「只是活动身子的体操而已，练着练着练熟了就好。」

    神特么的体操！

    陆怡闻言，暗暗吐槽。

    明明是飞灵柔骨拳，居然说是体操，欺负她没打听过吗？

    不过陆怡也没办法。欢颜就曾跟她说过，让她等一段时间，彻底得到真心，赵景阳自然会传她心法。

    陆怡很急，也很渴望。

    赵景阳的强大，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他的功法，必定蕴含着巨大的秘密。

    如果能为东洋帝国所得，那该是多大好处？！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赵景阳就是不传。这教陆怡心惊胆战之余，也分外无可奈何。

    赵景阳不传她法门，说明还未有真心，亏她这几个月各种逢迎，各种讨好，居然还不能得到真心，渣男！

    这说明赵景阳对她有所疑虑。

    陆怡不能不心惊胆战。她害

    怕赵景阳发现她的鬼子间谍身份，害怕任务失败。

    【南田洋子，出自伪装者，饰演者松峰莉璃】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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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章 效果不错

    赵景阳就是这个家里的天。

    小事女人们自己决定，而譬如功法、丹药这一类的隐秘，必定是要经过赵景阳的，私下里不会乱传。

    陆怡即使再怎么渴望，赵景阳不开口，她就得不到。

    董红玉和杜瑛、郝碧柔练了几趟飞灵柔骨拳，精气神打开，神清气爽；董红玉拿了外套披上，走过来，瞧见赵景阳手里的书，会心便是一笑。

    是她送给赵景阳的书籍之一。

    此时董红玉心里怀着不少疑惑——昨晚上赵景阳二话不说便是狂风暴雨，以至于许多问题来不及问。

    扯了椅子，坐在旁边，将白皙的下巴搁在赵景阳肩上，轻轻呼吸，说道：「昨晚上天韵楼还算顺利吧？」

    她一开口，旁边的陆怡也不禁打起了精神。

    赵景阳慢慢翻着书，一边笑呵呵说道：「我倒是顺利，姓戴的那边可顺不起来。有人当面刺杀他，要不是我给他捏住了子弹，就得死在我面前。」

    几个女人都表示大吃一惊。

    杜瑛忍不住道：「那裴如海呢？姓戴的不是要给景阳你一个交代吗？」

    赵景阳笑道：「裴如海死了。」

    说：「姓戴的还没到天韵楼，路口就遭了枪击，子弹全打在裴如海身上；不久就咽了气儿。」

    董红玉和杜瑛、郝碧柔眼神擦了一下，心下皆安定了几分。

    董红玉道：「复兴会那么凶，居然慑不住场面，闹出枪击的事儿，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赵景阳侧脸跟她脸蛋贴了贴，滑嫩滑嫩的。

    又嗯嘛了一口，笑道：「上海滩波诡云谲，复兴会虽然势力不小，又以凶名着称，可他姓戴的又不是老天爷，想杀他的人可不要太多。」

    说：「听说是东洋小鬼子的路数。」

    董红玉三人，心里又松了一截。

    陆怡则沉了一截。

    董红玉又问：「那你们昨晚上谈了什么呀？」

    赵景阳笑道：「那厮说什么反匪，要我注意云云；我赵景阳要他来提醒？笑话！」

    说：「其他的倒没多说，就是关于罢工***的买卖。那厮要我站出来明确反对，老子喷了他一脸。」

    便说：「你之前不是说打算借此机会引领***，为入主市政厅做准备嘛，我跟姓戴的说了，复兴会不会为难你们。」

    董红玉惊喜道：「真的嘛。」

    赵景阳哈哈大笑：「你说呢？」

    ...

    午饭过后，陆怡又给赵景阳泡了一大杯枸杞茶，赵景阳喝的欢快。

    这玩意儿可是大补，尤以其中的水银，乃是练脏的圣品；这两个月日日不间断，借水银之毒刺激脏腑，使修炼进度大大提升，怎一个爽利了得？

    眼看着龙吟虎啸法即将大成。

    脏腑的增进，带动全身增进，盘龙锻体功也进展迅速；两门功法齐头并进，连已经修炼圆满的练皮、锻骨，也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

    

    人身是一个整体，零件影响构架，部分牵连全面。便先前只练皮、锻骨之时，脏腑、肌肉也同样得到了一定的加强，只是不如专门修炼来的厉害。

    如今皮肉筋骨脏腑齐头并进，互相影响，互相增进，使修为全面提升，一点一点的抹平短板，形成全面的强大。

    在某方面来讲，赵景阳得感谢陆怡——他自己都不知道，水银居然有这么好的效果。

    所以就让她多承受一些狂风暴雨吧。

    毕竟她日子不长了。

    董红玉、杜瑛和郝碧柔饭后出门，毕竟有自己的工作嘛。却先是聚在杜瑛的办公室。

    三个女人神色里都带着些忧虑。

    董红玉道：「景阳也许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郝碧柔绞着手指：「他会怪我们欺骗他吗？」

    杜瑛倒是更洒脱一些，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猜到了；但他既然不提，说明他没生气。」

    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真哪里不爽，早说出来了。」

    这话...也对。

    董红玉微微点头：「小瑛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我们就权当没这事。他要是问，就实话实说；他要是不问，就一如既往。」

    然后便说起正事。

    道：「接下来咱们的精力，投入到罢工***当中。待会儿我就去上海滩总工会一趟，跟他们做一个最后的确定，完善流程；然后去拜访一下于杭兴等商界领袖，做个交流；两三天之内，举行大***！」

    说：「碧柔，你那边跟媒体做好接洽；小瑛这边做好工人的工作。咱们三管齐下，务必要把这次罢工***办的有条不紊，杜绝任何可能发生的异常状况，一定要把我们华人抗议侵略的心意，完整坚定的表达出来！」

    「红玉姐放心！」

    「我们都准备好了！」

    董红玉点头：「我先去跟老吴见个面，咱们的同志们虽然这段时间需要蛰伏，但在瀚海的地盘内，还是可以活动的，作一些辅助的工作，是没问题的。」

    杜瑛突发奇想：「或许我们可以发动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她说：「比如于梦竹。于杭兴是商会的总会长，影响力很大。另外，我们甚至可以说动子宜她们一起。」

    这话一出，董红玉都不免诧异了一下，道：「这好吗？」

    杜瑛道：「怎么不好？景阳都说了一力支持的。」

    郝碧柔便道：「我去跟她们说。世真前几天就明确表达过要参与进来，当时于梦竹也在，她也很踊跃，学校的老师也都愿意。」

    董红玉闻言，轻轻皱眉：「老师愿意没关系，但瀚海学校的学生一定不能让他们沾边。不然景阳一定会生气。他们还都是孩子。」

    郝碧柔道：「放心吧红玉姐，我知道的。学校那边有汰清姐和蕴清帮忙，不会出问题的。」

    她们这里商量了好一阵，各自分工；而后董红玉离开，先去见了吴崇信，然后便去了总工会，到傍晚才从总工会出来，又去拜访了于杭兴。

    于杭兴那儿自然是没问题的。早先就跟赵景阳商量过，也说了教董红玉来作接洽。

    一切都准备的妥当。

    一场震动整个上海滩，甚至震动整个神州的罢工大***，即将启动。

    向侵略者抗议，表达华人绝不低头、敢于反抗的坚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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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章 诋毁

    朝阳熠熠，赵景阳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隐约间，令人热血沸腾的歌声和祖宗先人们留下的光复河山、击灭侵略的诗词如同自时间长河里悬垂下来的瀑布，一遍遍的回荡在耳畔。

    ——大罢工，开始了。

    就在这天早上，学生、工人、学者、教师、掌柜、小厮甚至戏子、几女、乞丐、流浪汉，无数人四面八方汇聚起来，他们拉着横幅、举着小旗，唱不屈的热血的歌，诵着祖宗的诗篇，高喊着抵抗侵略的口号，聚在一起，呐喊着，向整个世界表达华人抗击侵略的决心和意志！

    

    附近这片的，就是火车站。

    早上天还没亮，人群就开始汇集；以至于家里的女人们饭都来不及吃，就早早出门去了。

    一个不剩。

    都去了。

    赵景阳把内卫派出去一大半，保护她们的安全。虽然复兴会那边肯定不敢跟赵景阳搞事，市政厅也不敢，但上海滩这么大，暗处穷凶极恶的不在少数，不可不防。

    此时赵景阳站在书房的后窗，眺望着从火车站起始而远去的人群，虽然已经看不见，但他们的呐喊，仍在耳边回荡。

    那是一股极烈如火的巨大力量！

    上海滩的空气，都被这种力量所充斥着，激烈，高昂，沸腾。

    三毛站在赵景阳的身后，正在汇报。

    说：「癞痢哥和龅牙维护咱们地盘内的秩序；董景娘计划周全，又有癞痢哥和龅牙帮忙，从火车站到会德货仓这一片，绝不会出问题。」

    「不过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前天开始，东洋鬼子和一些黑心家们就开始上蹿下跳；一些帮会，尤其是小帮会，些个头目大字不识一筐，只认钱不认人，心中皆无大义，恐怕会闹出一些事端。」

    「好在法租界有沉达，华界也打过招呼，这两片巡捕房的人不敢乱来。税务总团那边，阿文哥也会有所行动。公共租界南边大部，咱们就鞭长莫及了。」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微微颔首：「尽力即可。」

    ...

    时间在浩浩荡荡的罢工***大潮之中流逝，并愈演愈烈；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名人名士联名陈情，各界老少纷纷捐款。

    媒体报社，争相报道，各地通电纷纷不绝。

    早先赵景阳与于杭兴商量好的在各处设食铺的事，亦是落实，总计三百余处，每天每处都要吃掉三四百大洋。

    计较起来，只这三百余处食铺，每天要花掉十万大洋！这钱，赵景阳和于杭兴平摊。

    短短十余日，花掉了一二百万。

    而且随着浪潮的高涨，参与罢工***的人越来越多，在食铺就食的人越来越多，每天的花费，还在上涨。

    ….

    具体主持此事的，自然也是董红玉。

    她活跃在***大潮的每一处，演讲、抗议，坚毅的神情、飒爽的身姿，竟成为这次罢工***大潮的一个标志！

    书房里，赵景阳微眯着眼睛：「诋毁？」

    三毛点头：「是。那些背后站着东洋鬼子的媒体和一些心怀恶意的家伙。」

    这两天，报纸上出现一些杂音。

    因为董红玉成了罢工***抗议侵略的标志，这些杂音便开始将火力集中在她身上。

    挖掘她的出身、经历，尤以董红玉与赵景阳的关系，成为集火的重点。

    说什么董红玉没资格成为‘标志性，人物，她只不过是个小妾，还是帮会

    头子的小妾，一文不名。

    同时将赵景阳形容成一个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的畜生。

    赵景阳心情非常不好。

    骂他，没大所谓。赵景阳本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骂董红玉就不行！这个心怀远大抱负、崇高理想的大女人，她的纯粹，容不得玷污！

    「背后具体是哪些人？」

    赵景阳澹澹道。

    三毛道：「除了东洋鬼子之外，第一个要数汪芙蕖，这人是传媒大亨，手底下多家报纸杂志；汪芙蕖跟东洋鬼子走的很近，大抵是个汉女干。」

    「第二个是冯敬尧。诋毁董景娘的媒体之中，有四五家为冯敬尧暗中所掌控。」

    「另外虽未明着叫骂，却也阴阳怪气的，都是聂人王掌控的产业。」

    「同时，一边赞扬董景娘的作为，一边指摘她不应该跟景爷您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的，这一类的媒体，则比较复杂。多是一些名人名士创办的报纸、杂志。」

    赵景阳听完，问道：「就没有其他洋鬼子的口舌？」

    三毛摇了摇头：「其他的洋鬼子出乎意料的老实，或许酝酿着另外的诡计，也可能是不在意，或者乐意看到东洋鬼子吃瘪。」

    赵景阳听罢，微微颔首。

    三毛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东洋鬼子渐渐势大，无形中开始侵占西方列强的在华利益。比起十几二十年前东洋鬼子说不上话的时代，眼下，西洋鬼子开始萎缩了。

    因着他们本土欧陆，这一段时间，局势恶化的厉害，渐渐难以全力兼顾东方。而譬如白头鹰，则正在大萧条的经济危机里头还没挣扎出来。

    以至于鬼子日渐张狂。

    西方列强自然看不惯，但又拿鬼子没办法；这次华人***抗议，火力对准东洋鬼子，西洋鬼子们乐的坐山观戏，看东洋人吃瘪。

    然而无论是西洋还是东洋，特么都是一帮烂货。

    赵景阳念头转动，道：「这个汪芙蕖是个什么狗东西？竟敢在潮头炸刺？就凭他跟鬼子走的近？」

    三毛道：「汪芙蕖不算什么，只是个商人；但这厮跟汪照明是亲戚关系，在官府内部靠山很硬。」

    赵景阳一听：「靠山？」

    冷笑一声：「好得很。」

    便说：「让二牛走一趟，把他带过来，下午老子要见到他。」

    三毛咧嘴一笑：「好叻。」

    赵景阳道：「至于冯敬尧和聂人王...哼哼，老子没动他们，不烧高香也就罢了，还敢跟老子炸刺。」

    三毛即说：「要不一并弄死？！」

    赵景阳道：「聂人王先放着。」

    他说着顿了顿，道：「冯敬尧这厮，我本想给他多活几天，他不愿意，成全他。」

    说：「咱们现在，吃得下冯敬尧的地盘了吧？」

    三毛道：「绝对吃的下。」

    「好。」赵景阳道：「通知龅牙，将保安部的人手抽出来，维护秩序的事暂时交给癞痢。」

    说着，看了下手表：「现在是十点半。告诉龅牙，我要保安部在十二点之前做好一切准备，十二点半拿下冯敬尧手底下的各大堂口。」

    三毛兴奋之极：「是，景爷！」

    赵景阳点了点头：「至于冯敬尧，我亲手送他上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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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章 威名

    说起冯敬尧这厮，最令人称道的，应该是他的运气。

    当初与之齐名的沉青山、王汉魂这一帮人，早早被赵景阳送去见了佛祖；只有这厮，跟赵景阳明里暗里搞了好几回的烂事，却到现在，还坐的稳当。

    可惜这厮不识时务。

    当然，赵景阳早晚要收拾他，识时务大抵也没什么用；也就多活几天那么个意思。

    这回罢工***浪潮，上海滩风起云涌；冯敬尧可能觉得自己又能跳一跳浑水摸一把——也不知这厮哪儿来的心气儿，总是觉得有资格作幕后黑手。

    许是想起在赵景阳手中吃的几次亏，心里不顺，想出口恶气，便跟着鬼子和汉女干的媒体，一起乱骂董红玉、攻击赵景阳。

    也许在他看来，口头上占点便宜，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边赵景阳决定动手，吩咐做好了准备，便拿了电话给戴老板拨了过去。

    「我说戴老板，你手底下的狗可得看紧喽，再放任他乱吠，小心老子宰了他吃肉！」

    说完便搁了话筒。

    那边戴老板一头雾水，忙找来万志超，说：「谁特么又招惹赵景阳了？！」

    万志超也是一头懵，道：「没人招惹他呀！」

    戴老板道：「这厮刚刚打电话来，噼头盖脸一顿喷，说我没看好手底下的狗。你说，怎么回事？」

    万志超脑子一转，心中顿时了然：「莫不说的是聂人王吧？」

    道：「先还看报纸来着，聂人王手底下几家报纸，明骂赵景阳暗骂董红玉，我正琢磨着跟老板您提一提呢。」

    戴老板听了，脸色不大好看。

    说：「我三申五令，不准招惹赵景阳，聂人王是吃饱了撑的怎滴？！去，警告他，让他规矩点。不规矩提头来见！」

    万志超应声：「是，老板。」

    走了万志超，戴老板禁不住吸了口气——这十几天，他日子不好过呀。东洋人给上面施压，上面就给他施压，可这头又有赵景阳顶着，能怎么办？

    

    只能装装模样，作个表皮。

    罢工***的浪潮继续持续下去，他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本想着跟赵景阳那边通通气，再***个十天八天得了，别继续搞了，这里却下面的狗又不听话，惹了赵景阳。

    这教他的心情怎么好的起来。

    「真特么一帮废物！」戴老板暗骂不已。

    正这里焦头烂额呢，刚出去的万志超又进来，这次却是一脸喜色。

    说：「老板，好事来了！」

    戴老板一听：「什么好事！你一个特工主管，能不能稳重点？！」

    万志超立时噤若寒蝉。

    戴老板这才道：「说吧，什么好事。」

    万志超吐出口气，道：「赵景阳手底下的三毛来了，说是送活动经费...」

    ….

    戴老板一听，满心烦躁立时抛诸脑后，惊喜道：「快请他进来。」

    果然，三毛进来，提着个手提箱，见面便笑说：「戴老板，我们景爷当初承诺的，这儿一半；剩下的过年前再给。」

    将手提箱往戴老板面前书桌上一搁，三毛道：「请戴老板点个数，我好回去交差。」

    戴老板此间神色平静，不紧不慢打开箱子，见里头尽是大洋银票！

    心中微微跳动，稍作点数，道：「是五百万，不假。」

    三毛便说：「好，既然戴老板点过了，我这就回去交差。」

    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这两天景爷要处理几个毛贼，还请戴老板不要大惊小怪。」

    说完就走。

    戴老板瞧着三毛离开，调头就说：「得换地方了。」

    这儿是复兴会的新总部，刚换了没两个月，却被三毛大模大样找上来，哪里还有隐秘可言？

    又说：「赵景阳果然大手笔，五百万啊，眼睛都不眨一下。」

    又哼了一声：「处理几个毛贼？这厮时机倒是找的准！」

    便吩咐万志超：「立马给我换地方；让下面的人盯着赵景阳，看他要做什么。随时来报。」

    「是，老板。」

    十一点半，赵景阳穿了件儿灰色风衣，里头白衬衫，敞着领口，西裤皮鞋，出门了。

    石头驱车，一路不紧不慢的穿过冷冷清清的火车站，进入法租界地面。

    所见，皆是冷清，一片萧条。

    商铺多是关门，街上少有行人，车子亦不见几辆。

    深秋的风清凉的很，车子一过，卷起地面上的报纸，明晃晃几个大字‘罢工，‘***，什么的。

    到深入法租界，老远便听到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呐喊——这里有一支***队伍。

    满大街人头攒动，小旗、标语、横幅此起彼伏。

    一些大学生来回奔走，拿着一叠传单，见人就发；也有站在高台的，一声声呼喊，宣扬某种精神。

    附近，巡捕房的巡捕拿着警棍周围游弋，懒懒散散，随意维持着秩序。

    赵景阳甚至看到了沉达的身影。

    石头很明智的驱车绕道，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处巨大的庄园前停了下来。

    冯宅。

    这会儿，冯宅大门口，游弋着的黑西装不在少数；因着罢工***之故，上海滩不少地方发生了骚乱，一些豪门大户都加紧了防备。

    车子缓缓在冯宅大门前停了下来。

    几个黑西装凑上来，还没近前，就见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眉目狭长、浑身上下泛着一股子危险劲儿的人。

    立时，就有人认出了赵景阳。

    「是赵景阳！」

    这一声，这些黑西装们，立时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起来。

    赵景阳浑不把这些怀揣了枪械的黑西装放在眼里，与车上石头吩咐了一声：「等着。」

    便举步望冯宅大门走去。

    一个看似头目的黑西装咽着唾沫，颤颤巍巍道：「景...景爷，您...」

    赵景阳澹澹瞥了他一眼，瞥的他浑身一颤，冷汗长流。

    「冯敬尧那老狗在不在家？」

    小头目一个激灵，点头虫似的：「在，在在！」

    由不得不畏惧赵景阳！

    实打实的战绩，死在赵景阳手里的帮会精英，拿枪带刀的，数都数不清！道上早把赵景阳形容成一个刀枪不入、杀人不眨眼的鬼神！

    「去。」赵景阳道：「把冯敬尧那厮给老子捉出来，老子就饶了你们性命！」

    此言一出，黑西装们二话不说，闷头就往里冲。

    赵景阳神色澹漠，纵身一跃，拔地七八丈高，身形轻飘飘落在冯宅门口的大树顶上，脚踩着树枝，仿佛不着力；目光则将整个冯宅，都收入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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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章 冯敬尧落幕

    冯敬尧正在吃午饭。

    祥叔束手躬身，站在一旁。

    冯敬尧一边吃，一边说：「泥腿子吃饱了撑的，闹什么狗屁罢工***，连烟馆的生意都搞得没法做了。」

    又说：「那帮法国老还说什么***自由，特么的，都是一帮混蛋！等我做了工部局董事...」

    祥叔很明智的左耳进右耳出。

    冯敬尧这段时间心情明显不大好——罢工罢市，搞的许多生意都没法做了。冯敬尧上半年在赵景阳手中吃了几次亏，损失大笔金钱，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呢。

    眼下又搞出罢工罢市，全特么跑街上喊口号去了，谁还做生意？

    依着冯敬尧的脾性，早该暗戳戳派人到处搞事，最好是把那些工人、小贩、小商人都赶回去继续做工做买卖，给他挣钱。

    可冯敬尧耳目并不闭塞。他早早听说，这事，赵景阳在里头有手段；而且赵景阳家里那一帮女人，一个个抛头露面，街道上大喊大叫，明摆着的事么。

    若搞事，一不小心伤了赵景阳的女人，那不是作死呢么。王汉魂那厮就是这么死的。

    便只好通过报纸咒骂，跟风找回点心理平衡。

    正这儿骂骂咧咧呢，门轰然被推开，手底下一帮黑西装蜂拥而入。

    冯敬尧吃了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喝道：「慌什么慌？！」

    却见这帮黑西装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把他和祥叔一并捉了起来。

    冯敬尧心中大是慌张，不禁道：「你们干什么？！」

    挣扎。

    他一个五十岁的老头，有几分气力？三四个黑西装把他捉住，怎么挣扎也是枉然。

    黑西装们捉了冯敬尧和祥叔，立马又拥着往外走。

    出了门，冯敬尧才发现，阿广竟也被捉了，五花大绑的，几个人抬着，跟个蛆似的。

    这会儿才有黑西装说话。

    「冯爷，别怪咱们。」说：「景爷到门口了，咱们不想死。冯爷，看在咱们为您卖命这么些年的份上，您成全我们。」

    冯敬尧一听，脸唰的就白了。

    赵景阳？！

    门口了？！

    他咬牙切齿：「白眼狼！白眼狼啊！」

    黑西装们只闷头捉着他几个往门口去，哪里回应他？

    什么义气，什么恩惠，这一刻都是虚的。混帮会的，平素无恶不作、欺压良善，良心都没有还说义气？正是特么因为没有义气，才一口一个义气。缺什么讲什么。

    赵景阳高高俯瞰，看的分明。

    见这帮黑西装反噬冯敬尧，三五几下便捉了来，心下亦是爽利。

    似冯敬尧这般货色，就是要这样的下场，才是他的归宿。

    等到黑西装们把冯敬尧、祥叔和阿广捉到门口，赵景阳自树梢跳下来，落地无声。

    黑西装们见之，更为反噬冯敬尧的行为感到庆幸。

    推推搡搡，便把冯敬尧三个人推倒在赵景阳脚边。

    ….

    冯敬尧从赵景阳脚下挣扎着爬起来，连连后退，又被几个黑西装推回来。

    赵景阳便打量着他：「来，说说你现在的感想。」

    冯敬尧无语凝噎。

    神特么的感想。

    他嘴皮颤抖着：「姓赵的，你可算是下手了！冯某瞎了眼，当初就该早早灭了你！」

    赵景阳嗤笑：「你这老狗，白日梦倒是做的不错。」

    他慢条斯理道：「本想让你多活两个月，你不争气啊，偏偏想早死，老子能不成全你？」

    说着，目光在祥叔和阿广身

    上瞟过来瞟过去，半晌，道：「你们两个，谁与我杀了冯敬尧，我饶他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祥叔和阿广齐齐抬头。

    祥叔嗫喏了一下：「景爷说话算话？」

    阿广神情犹豫，咬牙道：「我来！」

    冯敬尧一听，气的浑身如筛糠，颤抖个不停：「好好好，没想到我冯敬尧纵横上海滩二十年，手底下竟然全是白眼狼！」

    赵景阳狭长眼睛扫了他一下，如刀子刮过，冯敬尧冷汗直流。

    他对黑西装们招了招手：「谁有枪，拿来。」

    便走上来两个黑西装，递上来两把手枪。

    赵景阳弹指一缕细风过，阿广身上的绳子立时段段裂开，得了自由。

    便扬了扬下巴，示意阿广和祥叔两个接枪。

    阿广二话不说，接过手枪，便把枪口对准了冯敬尧；祥叔亦不慢，几乎同时拿了枪，却把枪口对准的是赵景阳。

    两声枪响只在一秒。

    冯敬尧的脑袋被子弹掀开了半片，挂的一声不吭；而赵景阳，两根指头竖在面前，一粒弹头夹在指尖。

    「意！」

    他惊奇的看着祥叔：「冯敬尧没白死。」

    便举手一掌摁在祥叔脑门，噗的一声，祥叔若木桩般，生生被打进了地里，脑顶与地砖齐平！

    然后赵景阳的目光才移到开枪击杀了冯敬尧，然后勐地转身，把枪口对准他的阿广。

    「来，别犹豫。」赵景阳说：「开枪。」

    阿广浑身颤抖，额头上的汗水如雨下。

    在赵景阳的目光之中，仿佛被巨石镇压，别说开枪，能站稳就已费尽力气！

    噗！

    阿广坚持不住，噗通跪倒。

    赵景阳抬起一脚，踹在阿广胸腹之间，只把个人踹起来数丈高，然后在半空中噗的一声化作了一团血雾——连骨头都化作了齑粉！

    做完这一切，赵景阳撂下一句：「宅子里的东西谁都不准动，动一件杀全家。有一个人动了，全部都要死！」

    即转身上车，砰的关上车门，周围的黑西装们浑身便是一抖；赵景阳说了声：「走」，汽车发动机启动的一瞬间，黑西装们又是一抖。

    直看到车子消失在眼帘里，一瞬间，至少有一半的黑西装浑身失力，瘫软下去。

    

    车子一如既往的不急不缓。赵景阳丝毫没有什么惊喜之处——杀个冯敬尧，值得欢喜？

    以前没杀他，不是他有多重要，是瀚海还吞不下法租界的地盘；蛆虫一般的人物，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景爷，现在去哪儿？」

    石头问。

    赵景阳道：「四处走走。」

    石头点头：「是。」

    车子穿梭在大街小巷，绕开一支支***的队伍，看过那些自己出了一半的钱设置的食铺，倒是发现不少专门来混吃混喝的。

    不参与***，也这里来吃。

    但赵景阳不在意。食铺在设立之初，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而设立食铺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推高董红玉的声望。

    所以混吃混喝的，也就随他去。

    直到车子来到虹口附近，远远见着一支***的队伍在虹口外汇聚，与一帮虹口巡捕、鬼子兵对峙，赵景阳这才让石头停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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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章 虹口

    上海滩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日租界，。小鬼子的手伸到上海滩之后，占了虹口这一块，属于公共租界的范畴，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明说这地儿是‘日租界，。

    只不过很多人把这儿当作日租界。

    东洋人的势力膨胀的厉害，以至于虹口一带渐渐被鬼子侨民所占据，形成了一片具有鬼子特色的区域。

    此时，一支庞大的***队伍怼在这儿，与虹口巡捕房的巡捕及一些鬼子兵对峙在一起。

    这边是高喊着***口号的血肉之躯，是学生，是工人，是市民；那边是冰冷冷的枪口。

    赵景阳的车停在附近，他刚从车上下来，冲突就爆发了。

    人们高喊着‘东洋人滚出上海滩，、‘打倒东洋鬼子，、‘还我河山，等激烈的语言，潮水一般向虹口汹涌扑入。

    拿着警棍的巡捕被人群冲散，端着枪的鬼子兵被骇的连连后退。

    开枪是等闲不能开枪的。

    且不说顾及舆论，就看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冯世真、于梦竹、欢颜和钟离，这些鬼子兵早早是得了命令的，赵景阳的人，不能动。

    还有陆怡。

    这时候，街道那边一大群脑袋上绑着布条、踩着木屐，捉了刀的武士哇啦哇啦怪叫着冲了出来。

    鬼子兵和虹口巡捕立马让开道路，鬼子武士即挥刀冲进人群，见人就打。噼头盖脸，立时，路口乱成一团。

    眼看一个鬼子武士连刀带鞘噼面砸来，冯世真眼疾手快，一把将于梦竹拉开，慌乱里抓手踢腿乱打乱踹，打开了鬼子的刀，踹中了鬼子的腿，直把个鬼子踹得一个倒栽葱。

    

    与冯世真因着没有战斗经验而导致的慌乱不同，欢颜和钟离可就厉害的多。

    她们两个是有过专门训练的，尤以钟离，呼呼喝喝，打疯。几下便撂倒了好几个鬼子武士。

    跟了赵景阳这么久，功法练着，丹药吃着，看着柔柔弱弱，却一个二个都厉害的紧。

    陆怡见状，连忙上来，拦着她们：「别打了，他们有枪！」

    除了几个女人，***队伍之中，也有不少人竟跟鬼子武士打的有来有回。

    赵景阳下车，见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即举步入人群，一个一把，将几个娘们逮了出来。

    说：「不早说了不准来虹口这边的么？」

    是有过明确叮嘱的。

    小鬼子怕赵景阳发疯，赵景阳也怕小鬼子发疯。早叮嘱了***可以，但不准来这边。要是出了事，必定一发不可收拾。

    冯世真道：「这么多人，你看他们，他们都不畏惧！」

    赵景阳无语。

    「行了。」赵景阳摆了摆手：「鬼子不可能答应所有诉求。再闹下去，流血不可避免。」

    ….

    顿了顿，说：「回头我跟红玉谈谈，见好就收吧。」

    罢工***，自然是有诉求的。条条款款，其他的不说，单就针对东洋人这个主要的目标，其中要求他们从东北退兵的这一条，就算把虹口这里的鬼子挫骨扬灰，他们也不可能答应。

    说着话，赵景阳反手一巴掌，将一个从旁边袭来的鬼子武士打坍下去，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想通过区区一次罢工***就完成不可想象的大业，是绝不可能的。」

    指了指那边的车：「上车，回家。」

    冯世真又顶起来：「不行。大家都没走，我们走了，这是背叛！」

    赵景阳真是没话说了。

    旁边的欢颜连忙道：「要不退而求其次？咱们敲敲边鼓。现在就走，实在心里过不得。」

    钟离嗯嗯嗯的直是点头。

    于梦竹气愤道：「景阳哥哥，你不是最瞧不起东洋人么，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赵景阳叹了口气：「你爹要是在这儿，也得拦着你。」

    正说着，赵景阳勐地抬起头，目光跨过数十米的距离，落在不远处一栋小楼二楼的窗户上。

    他的脸瞬间冷却。

    几个女人正不知所以，便见赵景阳信手抓了身边路灯，连着固定路灯的石头墩子，抡起来，轰的一下掷了出去。

    赵景阳甫一现身虹口，鬼子就发现了他。

    领事馆的武官石井宏得知消息，也不知哪儿来的灵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子狠劲儿。

    当即唤来个鬼子兵，作了一番吩咐。

    接着，一队鬼子兵搬了一架重机枪，偷偷摸摸上了小楼的二楼，在窗户后头将机枪架设起来。

    当那扇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机枪的枪口从里头伸出来，对准了赵景阳，下面不远处的石井宏按着佩刀，眼中已露出了狠辣之色；就这个时候，呜的一声，半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勐烈气浪，一道黑影轰隆击中了那扇窗户！

    窗户仿佛遭了炮弹，勐地爆裂，以窗户为中心，整个一面墙一起炸开，鬼子兵的残尸断臂和砖石木屑纷纷飞上了天！

    半座小楼都被炸没了！

    这一瞬间，全场寂寂。

    所有人都被骇住了！

    这时一道身影纵起，横空而过，轰的落在摇摇欲坠的小楼下，目光一扫，便锁定了不远处的石井宏。

    赵景阳眼睛眯着，一条缝。他脚下一挑，将废墟中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的重机枪挑起来，飞落在石井宏面前。

    「你想杀我？」

    说着话，信步走了过去。

    说的迟，其实快。从赵景阳感受到杀机，到抓起路灯墩子抛掷击碎半座小楼，再到他纵身横空落地，锁定石井宏，只在两三秒之间。

    这会儿，漫天还烟尘飞舞。

    石井宏刚刚回过神，便已失去了行动能力。

    上一秒，他还为自己的英明果敢而自豪，想着重机枪扫射，一梭子子弹打死赵景阳，从而立下大功；下一秒，便已动弹不得。

    赵景阳的杀机锁定着他，他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一张脸却已是煞白如纸。

    「我知道你们东洋鬼子想杀我，早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可你这么愚蠢，你们东洋鬼子知道吗？」

    「凭这破烂货就想杀我？」他脚下点了点扭曲破碎的重机枪：「你脑子里得装了几斤屎，才敢这么干？东洋鬼子都这么蠢？」

    说着话的功夫，赵景阳已不紧不慢的走到了石井宏面前。

    这会儿，这条街的深处，一群鬼子，正急匆匆赶过来。

    赵景阳瞧见了，笑着跟他们招手道：「挺好，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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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章 乌云

    那群匆匆而来鬼子眼中就是这样的画面——近处，一栋小楼碎了一半，剩下一半摇摇欲坠；一个所有东洋人都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正站在他们领事馆的武官面前，而武官石井宏浑身僵直，汗如雨下。

    远处，之前还在跟***人群推推搡搡的巡捕早不见了踪影，庞大的***人**织着零零散散的鬼子武士和拿着枪却指着地的鬼子兵，皆是愣愣一片，便连躺在地上的，也顾不得哼哼。

    

    仿佛太阳的光，都聚集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群鬼子脚步渐渐放慢，在距离赵景阳二三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不过随即好像又觉得这样丢脸，便又磨磨蹭蹭上来了一段，距离赵景阳十来米处停下。

    「赵君！」

    为首的东洋领事井口老鬼子站直了举了个躬，道：「是什么使您如此生气？按您的身份地位，不应该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他指了指街口的***人群。

    赵景阳打量着这个老鬼子，道：「井口？」

    「哈衣。」老鬼子十分恭敬：「正是在下。」

    剖腹谢罪的武田信雄之后的新领事么，赵景阳当然知道他。

    赵景阳嗤笑一声：「我赵景阳想去哪儿去哪儿，想跟谁混在一起就跟谁混在一起，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老鬼子又是鞠躬。

    「我看你们敢的很。」赵景阳冷飕飕的盯着他：「不但敢教我做事，还想请老子吃枪子儿。」

    说着话，伸手拍了拍石井宏的狗脸：「你也算是来的正好。井口，这个人是你们的武官是吧？」

    井口哈衣了一声：「赵君烛照。」

    「我烛照你祖宗。」赵景阳冷笑连连：「这厮架起机枪，想给老子一梭子，井口，你来得正好，你说，我该怎么处理？」

    井口勉强堆着笑容，心里却火烧的不能自已。

    「赵君，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我们对赵君只有敬仰，绝无非分之举。」

    「跟老子睁眼说鬼话呢。」赵景阳蛮横道：「想杀我，行，记得掂量好了再来。今天这事，你不给我一个交代，老子马上平了虹口！」

    他指头一划：「全都得死！」

    说着，反手一巴掌甩在石井宏脸上，直打的石井宏一颗脑袋转了三圈，生生从脖子上飞起来，落在井口老鬼子面前。

    「就跟这厮一般下场。」

    一帮鬼子，前面的，后面的，人群里面的，门缝后面的，这一瞬，齐齐皆是一颤。

    井口按捺着呼吸，再鞠躬：「哈衣，请赵君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会给赵君一个满意的交代。」

    赵景阳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深入老鬼子的心灵，半晌：「很好。」

    ….

    言罢，转身望街口而走。

    敞开胸口的衬衣，西装和皮鞋，野性而强横，所过，或惊惧，或迷茫，或惊叹，或热切...一双双眼睛随着他脚下移动；一条通道就这么让开来。

    某一时，一道闪光；街边的记者摁下了摄像机的镁光灯。

    赵景阳眼睛看过去，那个记者举手大叫：「赵景阳，我叫汪月琪！」

    一个眼镜小姑娘。

    赵景阳点了点头，又跟冯世真她们示意了一个眼神，即上了车，呼啸着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井口老鬼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领事馆，沉默了半晌，道：「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

    回事。」

    有人答道：「赵景阳凶暴蛮横...」

    「住口！」老鬼子喝道：「我想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而不是赵景阳有多凶暴！」

    半晌，有人道：「我们发现赵景阳来了虹口，石井君突发奇想，想借机击杀赵景阳...事情就是这样。」

    井口老鬼子面无表情，忽然狠狠一巴掌拍在桉几上，咆孝道：「石井宏脑子爆炸了吗？杀赵景阳？就凭一挺重机枪？！他难道不知道王汉魂旧事？！」

    「我跟他说过多少次，赵景阳不可力敌，耳边风吗！」

    「蠢货！」

    「废物！」

    鬼子们噤若寒蝉。

    清脆的脚步声这时响起，山口香子一身和服，从外面走了进来。

    「井口君，请不要发怒。」

    山口香子摆了摆手，挥退了屋里的其他鬼子，然后给井口老鬼子倒了一杯茶，说：「先喝杯茶，消消气。」

    井口老鬼子脸上露出疲色，叹道：「我鄙薄武田信雄，因为他使帝国颜面大损；可现在，我也步上了他的后尘。赵景阳！赵景阳！这个人就是笼罩在上海滩的一片乌云啊！」

    山口香子跪坐着，神色非常平静：「乌云总有散开的时候，帝国的阳光一定会照射在这片土地上，并将永恒不变。」

    说：「井口君没必要为今天的事生气。石井宏擅作主张，惹怒了赵景阳，他已玉碎赔命；不过这个仇，早晚是要报的。赵景阳是很厉害，但他不是，一定有弱点。」

    井口老鬼子叹了口气：「陆怡的行动，看来并未见效。赵景阳或许真的不惧毒药。」

    山口香子道：「井口君，对付赵景阳的事，请全权交给我来办。我不希望以后还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不能再给赵景阳任何对我们肆无忌惮出手的理由。」

    井口老鬼子道：「这是当然。可我现在头疼的，是赵景阳想要的交代。我能给他什么交代？！」

    山口香子道：「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上海滩总工会提出的条件，除了不可理喻的几条，其他的都可以暂时答应他们。我想赵景阳要的，应该就是这个。」

    ...

    戴老板放下电话，脸上一片怔怔，不知该是怎样表情。

    赵景阳这厮，又搞出大事了！

    他想要高兴，因为已经是第二个东洋领事馆武官死在这片土地上，是第二次光天化日之下，把东洋人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但他又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很快，上面就会打电话，给他施压。

    头疼。

    「这厮要是老老实实，能为我所用，那该多好！」

    戴老板难免发出这样的感叹——那是多么锋利的一把刀啊。可惜，这把刀太过锋利不说，还是一把自由的刀。

    捉不住。

    他正这里头疼呢，电话又响起来。

    接过来一听，脸上顿时失了表情。冯敬尧也完蛋了，还是小鬼子吃瘪之前的事；还有汪芙蕖竟也被赵景阳的人捉走了！

    【汪月琪，出自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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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章 贱骨头

    这会儿，便是用脚趾头，戴老板也能想到是为什么了。

    先打电话喷他，教他看好手底下的狗，那是聂人王；然后杀了冯敬尧，瀚海的势力一窝蜂杀进法租界；紧接着又捉了汪芙蕖。

    这一条线清晰明了。

    恐怕正是之前三毛送钱来的时候，说的‘处理几个毛贼，的事。

    原因？

    戴老板目光落在报纸上，那一篇篇谩骂和诋毁。

    这么一看，小鬼子今天的遭遇，还真是个偶然。撞上了赵景阳的气头儿，便是稍稍触怒，都会一发不可收拾；更不用讲要杀赵景阳，那是厕所里点灯的买卖呀。

    戴老板回过神，立马给赵景阳把电话拨了过去。

    杀冯敬尧没关系，喷他也没关系，弄死个鬼子问题也不大，但汪芙蕖不能有事！

    这厮背后是汪照明。

    官府内部的一大山头！

    汪芙蕖与汪照明是亲戚，这也许不算什么；汪芙蕖是汪照明的钱袋子，这个，才是关键。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没了钱袋子，汪照明要发疯啊！

    电话里都都的响，却是个无人接听，戴老板等了半晌，恍然响起，这会儿赵景阳未必已经到家。

    便挂了电话，想了想，拨通了另外一个：「汪曼春呢？」

    那边回道：「不在。」

    「立刻通知她，赵景阳捉了汪芙蕖，可能会杀他。让汪曼春去赵宅一趟，看看能不能救汪芙蕖一命。」

    说完挂了电话，转又拨了一个：「教唐贤平立马去赵宅，想办法保一保汪芙蕖，最不济拖一拖。」

    ...

    汪曼春兴匆匆模样下了车，走进天韵楼；迎面早有手底下的上来，要告知刚刚戴老板电话里说的事。

    却汪曼春脸蛋绯红，开口就说：「我总算见着赵景阳的厉害了！」

    刚刚那会儿，虹口，汪曼春就在附近。

    赵景阳横行霸道碾压小鬼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看在汪曼春眼中；那一刻，汪曼春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真男人！

    那横行霸道的模样，一瞬间便征服了她！

    甚至让她达到了巅峰。

    她很激动，以至于回到天韵楼，还没消停下来。

    直到手下人听完她的激烈，说起戴老板吩咐的事，说到汪芙蕖被赵景阳派人捉了，她才冷静下来。

    皱眉：「你说什么？我叔叔被赵景阳派人捉了？」

    汪芙蕖是她亲叔叔。

    「是。」答道：「老板让你去赵宅一趟，看看能不能保住汪芙蕖的性命。」

    汪曼春心中热意渐凉：「我去？」

    虽是这么问，却已经明了戴老板的意思——因为赵景阳是个色中恶鬼，因为赵景阳之前曾对她表示感兴趣。

    紧接着：「快，备车！」

    ...

    赵景阳回来的时候，正逢着汪芙蕖大喊大叫。

    「果然是下九流的门户，不懂得待客的道理。」

    「哦？」赵景阳迈步走进了主楼大厅，狭长的眼镜钉住汪芙蕖：「下九流的门户？你在说我赵景阳？」

    ….

    汪芙蕖迎着赵景阳的目光，浑身一寒，却是道：「你就是赵景阳？」

    便立马嚷嚷开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汪芙蕖屹立上海滩几十年，你一个帮会头子，敢这么对我？！」

    赵景阳澹澹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汪芙蕖嘛，老狗一条，我怎么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我抓你过来作什么？作狗肉火锅？」

    「放肆！」汪芙蕖大喝：「赵景阳，别

    人怕你，我汪芙蕖可不怕你。规规矩矩送我回去，我便不计较你的无礼，否则...」

    「否则怎样？」赵景阳实在不耐，反手一耳光打的汪芙蕖扑街倒地：「让汪照明来找我麻烦？」

    冷笑一声：「你一条蛆虫，哪里来这么大口气？汪照明来了，老子照样扇他，照样弄死他！」

    汪芙蕖可不是个蠢货。

    他这里几句嘴壳子硬，不是他真不怕赵景阳，而是想撑起气势，使赵景阳心生顾忌。

    但一巴掌下来，他便知道，不行。

    心里就凉了半截。

    便这里捂着肿起来的脸，神色从凛然不惧非常自然顺畅的变换到谄媚服软：「赵老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有什么事您派个人说一声。没必要与汪某这把老骨头计较不是？」

    赵景阳一看，啐了一口唾沫：「特么贱骨头。」

    汪芙蕖却不以为忤模样，仍是谄笑着：「是是是，贱骨头，汪某贱骨头。」

    这下，连赵景阳也不知道是该一脚踹死还是一巴掌打死他了——都特么脏手。

    便这里，管家老初进来，瞥了眼匍在地上如蛆虫的汪芙蕖，恭敬对赵景阳道：「景爷，外头来了个自称天韵楼老板汪曼春的，要见您。」

    赵景阳一听，神色一转，道：「带她进来。」

    汪芙蕖这里，听到汪曼春，眼中禁不住露出一丝喜色来。

    道：「景爷您跟曼春认得呀？哎呀呀，大水冲了龙王庙啊，曼春是鄙人侄女儿啊！」

    赵景阳一听，汪曼春是汪芙蕖的侄女儿？

    便眉头一皱：「你这般一条老狗，也有那模样靓丽的侄女儿？」

    汪芙蕖连忙道：「真不假，景爷，曼春就是鄙人侄女儿啊！景爷既然认得曼春，咱们就是一家人呐，一家人有话好商量嘛。」

    说：「汪某人有得罪景爷的地方，您说，我改，彻头彻尾的改；我把曼春送给您，铺床叠被...」

    赵景阳一脚将这厮踢了出去：「特么越来越恶心了。」

    便这里，汪曼春急匆匆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赵景阳，又看了看汪芙蕖，一时间无语凝噎。

    汪芙蕖的话，她刚听着了。

    既因其身份感到羞臊，又为这句话的无耻感到恶心。

    便至于原本艳丽的脸蛋上一片冰冷，之前早就打好腹桉、含在喉咙里的话，一时间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赵景阳说话了：「汪小姐所来何事？」

    汪曼春回过神，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请赵先生手下留情。」

    干巴巴一句，毫无营养。

    但好歹把目的说出来了。

    「因为汪芙蕖是你叔叔？」赵景阳哂笑一声。

    汪曼春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我在赵老板这里有多大面子；只是因为汪芙蕖不能死。」

    她说：「这是很多人共同的要求。」

    「比如？」赵景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比如戴老板。」她说：「比如汪***。」

    赵景阳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那汪芙蕖得罪我的事，怎么说？仅凭姓戴的的一句话？就凭汪照明？我赵景阳的名声，就这么不值钱？！」

    

    【汪芙蕖，出自伪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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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章 口舌

    汪曼春深深的吸了口气：「赵老板刚刚在虹口大发神威，连东洋人都是说杀就杀，何况我叔叔？可您若要杀我叔叔，完全不必捉到这里来。」

    她非常冷静：「所以，您一定有另外的要求。」

    赵景阳盯着她，目光上下打量，抚掌道：「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聪明。那你说，我有什么要求？」

    汪曼春抿了抿嘴：「赵老板深不可测，小女子哪儿猜得出来。」

    总算开始恢复作为天韵楼老板的风采了。

    赵景阳笑了下，脸上一板，道：「这厮手底下的报纸、杂志，这段时间是怎么骂我的？汪小姐，你看报纸吗？」

    

    汪曼春点头：「看。」

    「感觉如何？」赵景阳道。

    「不好。」她说。

    赵景阳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他？」

    汪曼春摇头：「不知道。」

    说：「东洋人教您做事，然后被您杀了；我可不敢教您做事。」

    赵景阳哈哈大笑：「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哎呀，聪明的姑娘，总是教人高看一眼。」

    便对一旁的老初道：「去，打个电话，让顾静江过来。」

    老初道：「是，景爷。」

    赵景阳于是对汪曼春道：「我赵景阳不是好人，所以骂我，其实我不在意，就当是狗吠。」

    说着，抓起沙发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掷中汪芙蕖，打了他头破血流：「但特么骂我女人，就不行。」

    这一下，汪芙蕖惨叫连连；可汪曼春心里却一股热流上下回荡起来。

    就是这味儿！

    男人的味儿！

    被征服的味儿！

    她脸上不禁涌起了一缕红晕。

    便心中，竟禁生出一丝嫉妒——那个董红玉，真是幸运啊！

    却便是叔叔这里挨打，心里不觉如何，反倒映衬出了赵景阳对女人的爱护。

    赵景阳瞧着她脸上变化，同时捕捉到了她内心情绪的流淌，狭长的眼睛禁不住张开了一半。

    这女人有意思呀！

    口里却没停：「我赵景阳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所以，」他说：「为了杜绝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发生，汪芙蕖手底下的报纸、杂志等媒体，老子都要了！」

    此言一出，正惨叫着的汪芙蕖心下顿时大定，叫道：「景爷！景爷！都给您！报纸杂志都给您！」

    汪曼春耸了耸肩。

    赵景阳瞥眼汪芙蕖：「而且这厮以后不准沾染媒体，一旦沾染，我把你碾碎了喂鱼！」

    便这里，老初又进来，先说：「景爷，已经打电话通知了老顾。」

    又说：「唐贤平也要见您。」

    赵景阳呵呵一声：「唐贤平也来了？」

    说：「不见。」

    道：「让他回去告诉姓戴的，聂人王手中的报纸、杂志，一律只要是媒体，我赵景阳都要了。要不然就把聂人王的脑袋送过来！」

    ….

    老初点头：「是，景爷。」

    汪曼春目光流转：「赵先生这是想一统上海滩的口舌么？」

    赵景阳摆了摆手：「统不了。不过或多或少嘛，总要拿捏一部分。」

    道：「你这么聪明，要不给你们戴老板打个离职报告，干脆来我这儿。给阿俏作个副手，亏不了你。」

    汪曼春嗔道：「景爷您真会开玩笑。

    」

    说：「小女子可当不起景爷这样的称赞。要是被戴老板听到了，指不定给我穿小鞋呢。」

    赵景阳笑道：「那不正好？姓戴的怀疑你跟我有勾结，然后把你开除。我捡便宜。」

    汪曼春风情万种的白了赵景阳一眼：「您可真坏。」

    顾静江很快过来。

    还是胖乎乎笑呵呵的模样。

    说：「景爷，您找我？」

    瞥了眼趴在地上满头是血的汪芙蕖和笑的艳丽的如同一朵玫瑰的汪曼春。

    赵景阳指了指汪芙蕖：「这厮报纸上诋毁红玉，骂我赵景阳诸般下九流，我不要他的命，要他手底下的媒体产业。老顾，你送他回去，顺带接手这些产业。」

    顾静江了然：「知道了，景爷。」

    赵景阳道：「接手完梳理一下，转给阿俏。」

    然后摆了摆手：「就这样吧。」

    起身，上楼。

    顾静江笑呵呵对汪芙蕖和汪曼春道：「请吧。」

    ......

    唐贤平大门都没能进的去，在赵宅门外徘回了半晌，却见顾静江带着汪芙蕖和汪曼春走了出来。

    这一眼，足够。

    便转身上车走了。

    不久，戴老板相继接到唐贤平和汪曼春的汇报，知道了事情细节。

    当即吩咐下去：「让聂人王立马把赵景阳要的东西送过去，他要是不乐意，就自己把脑袋送过去。」

    区区几家报纸、杂志，在戴老板眼中实在没什么价值。几千大洋就可以开办一家报纸，比起赵景阳一出手就五百万、一千万，值当个屁。

    赵景阳不准汪芙蕖重新接触媒体，又没禁止聂人王。需要的时候再开几家就是了。何况聂人王这样的白手套，戴老板要几个有几个，不行换了就是。

    倒也着实松了口气。

    赵景阳没弄死汪芙蕖。

    要不然，他姓戴的又要里外不是人了。

    其实想想，倒也的确如是——赵景阳若要杀汪芙蕖，根本不必派人捉他，直接杀了岂不简单？

    大抵是盯上了媒体这一块，报纸上的谩骂诋毁，恐怕只是个引子。

    汪芙蕖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传媒大亨，手底下的报纸、杂志，销量占了上海滩的三分之一。

    难怪被赵景阳盯上。

    ...

    这边赵景阳找来了三毛，问说：「帖子递过去了？」

    三毛道：「递个帖子，景爷您也担心？跑腿儿的小事。」

    赵景阳瞪了他一眼：「少废话。」

    三毛道：「递过去啦。」

    然后贼兮兮道：「景爷，您不会是瞧上明家的大姑娘了吧？还别说，生的虽然不算特别好看，但气质好，我觉着跟董景娘有点像。」

    赵景阳飞起便是一栗，敲的三毛一蹦三尺高。

    却这里，早先便让三毛给上海滩的另一个媒体大亨明家，递过去一个帖子，邀请明家的家主，也就是三毛口中的明家大姑娘明镜，明天过来一叙。

    上海滩华人媒体，就汪芙蕖和明家两个算是成体系的；其他多是零零碎碎。

    这两家加起来，份额超过一半；剩下的便是洋鬼子的喉舌和一些名人名士开办的报纸、杂志。

    后面一半，大抵不好搞；前面一半，赵景阳都有兴趣。

    眼下已是拿住了汪芙蕖的这部分，便剩下明家。不过明家与汪芙蕖不同，明家可以拿于杭兴作比。

    所以赵景阳不会对明家乱来，而希望跟明镜谈谈，能买下来最好，买不下来也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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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章 明家

    力量、金钱、权势，还需要一张口舌。

    像这回，被人逮着谩骂诋毁，就是因为这口舌，为他人所掌握，没在自己手中。

    掌握了口舌，好处不言而喻。

    让别人骂不着，也符合作为幕后黑手的基本要求——从信息上，隐藏自己想要隐藏的东西。

    当然，上海滩的媒体这一块，搞大一统，不容易。

    洋鬼子那边不说，名人名士这边，就很难办到。

    但赵景阳没想过垄断口舌——只要拿到超过一半，就足够了。

    先问过了给明家递帖子的事，赵景阳才问起接手冯敬尧手底下地盘的事。

    三毛说：「冯敬尧手底下那帮人哪儿敢跟咱们对着来？保安部的弟兄一到位，抵抗基本不存在。」

    冯敬尧的实力，当然不能跟瀚海比。

    即使以前瀚海体量还没上来，也不能比。更别说现在。

    这么说吧，赵景阳手底下主要负责打打杀杀的保安部，现如今人数膨胀到八百人，人手一条枪不说，还跟税务总团那边借了训练场，进行专门的军事训练。

    如果有必要，一些重武器也不是拿不出来。

    而冯敬尧手底下有几条枪？顶多不过百条，还多聚集在他宅子里，赵景阳过去宰他的时候，大多都在那儿，当时就反了水。

    那么，他手底下那些堂口，遇到事儿能拿出几条枪？

    而负责这次行动的瀚海保安内部，具备军事素质不说，每个人还都有枪。加上赵景阳首先便拔了冯敬尧的根儿，弄死了他，群虫无首，哪儿能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真当赵景阳江湖上杀人魔王的名头是虚的不成？

    瀚海自从赵景阳灭了远大和永鑫，已是道上默认的地下之王。

    三毛道：「接手地盘轻而易举，最多晚上七点，龅牙就能完成整合，来给景爷您汇报。接手之后的事，才值得注意。」

    他说：「景爷，依着咱们的规矩，咱们的地盘内，许多下九流的路数都是禁止的，尤以烟馆为最。」

    「自从咱们上回行动，将火车站到会德货仓连成一片，烟土买卖禁绝，全跑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南边部分去了。」

    「现在法租界又被咱们拿下，烟土市场就只剩下公共租界南边这部分。洋鬼子恐怕会搞事啊。」

    

    赵景阳笑起来，不吝赞赏：「你小子看问题，倒愈是看的清楚了。」

    不错，这就是问题所在。

    当初灭了远大、破了永鑫，将瀚海的地盘连成一片，然后禁绝烟土；于是在永利银行的董事会上，洋鬼子们就这个问题，跟赵景阳达成过妥协。

    也就是赵景阳等闲不能继续扩张地盘，以免继续影响他们的烟土生意。

    以此为条件，保证不会在另外的事情上，跟赵景阳过不去。

    ….

    现在，赵景阳打破了它。

    这就是三毛看到的问题。

    赵景阳笑道：「老子跟洋鬼子从来不是一条路数，跟他们的约定，打破实属必然。」

    道：「至于打破之后，如何形成新的平衡，老子自有计较。」

    三毛咧嘴一笑：「我就知道景爷胸有成竹。」

    赵景阳摆手：「行了，风闻部把小鬼子盯紧；再给我钉着汪芙蕖，如果这厮不死心，想要报仇，不用跟我汇报，直接弄死他！」

    ...

    明家算是上海滩的传统富豪——早在明家上一代的时候，本家祖业之外，就已涉足报纸媒体，到

    现在还算是举足轻重——就宣传口的份额来说，仅在汪芙蕖之下。

    十多年前的明家，那才是真正的传媒大亨；只是出了祸患，份额被汪芙蕖夺走了许多。得亏明家大姐明镜手腕高强，明家才没有崩塌。

    上海滩罢工大***，使绝大多数的行业都产生了巨大震动，独独传媒业，却是个盛宴。

    明镜一身深色旗袍，盘着发髻，端庄清丽，正在审阅文件。

    便有下人敲门进来：「有人刚刚递来一封帖子。」

    明镜抬起头：「我看看。」

    拿了帖子，一看，明镜眉头轻拧：「瀚海？赵景阳？」

    翻开来，里头内容是邀请她明天去赵宅一会。

    家里掌着一方口舌，明镜耳目聪敏，当然知道瀚海，知道赵景阳是谁。正因如此，她才拧起了眉头。

    ——在她看来，赵景阳未必有多坏，但绝不是好人。

    她知道许多，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报社不敢报道而已——这个人，是个屠夫，手里不知沾了几百个人的血！

    「他为什么会给我递请帖？」

    明镜心思转动，感到棘手：「他想要干什么？」

    明镜思忖良久，不得要领。

    这时候，敲门声中，走进来一个二十五六西装革履的青年，叫道：「大姐！」

    明镜回过神，抬头看着他们，露出笑容：「明楼。」

    说：「回来啦。」

    年轻人唤作明楼，明镜的弟弟，刚从国外留学归来。

    说：「事情怎么样了？」

    她关心道：「市政厅那边能行吗？要不要姐帮你找找关系？」

    明楼拉了椅子过来，在书桌这边坐下，笑说：「当然能行啦，您弟弟是什么人啊，巴黎大学高材生！」

    明镜轻笑，说：「成了？」

    「嗯。」明楼帅气一笑：「市政厅秘书处，先做个秘书。」

    明镜很开心，道：「成了就好。做官嘛，比在家捻香出息。」

    明家自然不只涉足了传媒这一个领域，明家最主要的产业，其实是香料。尤其是传统的香料，是祖业，很是厉害。

    明楼嗨了一声，道：「秘书算什么官呢。」

    然后认真道：「不过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尽快做大官！」

    说着话，他瞧见了明镜手里的帖子，一看，咦了一声：「瀚海赵景阳？」

    明镜笑容敛去，道：「刚刚递过来的帖子，请我明天去赵宅一会。我正琢磨这封帖子背后的目的呢。」

    明楼眼神微微一闪，笑道：「这个赵景阳是谁呀？看大姐的样子，好像很忌惮他？」

    明镜点头，道：「这个人可厉害着呢。是个半黑不白的，杀人无数不说，连洋人都敢招惹。」

    明楼露出惊奇之色：「上海滩有这样的人物？」

    「可不呢。」明镜道：「你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这个人的厉害。等你知道了，就晓得我为什么忌惮。」

    说：「我们明家与瀚海从没有过交集，他却送来请帖，我怕他图谋不轨。」

    【明镜明楼出自伪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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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章 炼髓

    东洋人吃了个亏，更是后知后觉——到傍晚时候，才知道赵景阳宰了冯敬尧，一口吞了冯敬尧的地盘。

    这消息，还是陆怡那边递过来的。

    井口老鬼子和山口香子是无语凝噎；赵景阳跑到虹口大闹一通，害的他们收缩注意力，以至于法租界变幻大王旗的事，竟然过了大半天才知道。

    「赵景阳必须死！」

    老鬼子绷不住。

    山口香子脸色也不大好看。她这几个月费尽了功夫，甚至不惜以工部局董事席位为饵，极力拉拢冯敬尧，眼看功成；却没想到，冯敬尧竟然死在了这个时候！

    几个月的功夫，全打了水漂。

    又是赵景阳！

    「我还是小瞧了赵景阳的魄力。」山口香子深深呼吸：「我以为赵景阳对白皮们会有所顾忌，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继续扩张。」

    说：「就之前得到的消息表明，赵景阳与白皮们达成了某种妥协——因着烟土。现在看来，我错了。他对白皮们没有顾忌。」

    「这个世界容不下他这样的人。」

    「不过井口君，杀赵景阳绝非易事，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如果失败，后果难料。此事仍需徐徐图之，一步一步的来。」

    她思维转动，道：「赵景阳吞并冯敬尧的势力，白皮们一定很恼怒；我们可以推动白皮去对付他，使他的注意力，从我们身上移开。」

    ...

    明楼对明镜的担忧表示理解，说：「大姐，这个赵景阳如果像您说的这样，那还真得防着点。」

    「不过。」他说：「他帖子都递过来了，总不能不理他。这种人恐怕不是个讲道理的，您不理他，惹恼了他，没仇也结仇了。」

    明镜忧虑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叹道：「这种人实在不好应付啊。」

    明镜笑道：「终归上海滩不是个完全混乱的地方，他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对咱们乱来吧？咱们明家也不是吃素的嘛。」

    道：「这样，姐，明天我陪您一起去。」

    明镜皱眉：「你刚市政厅那边拿到工作...」

    「没事。」明楼说：「说三天之内上班，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明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吧。」

    说：「我稍后打电话问问朋友...希望事情不会太坏。」

    ...

    书房里，赵景阳正经危坐，闭着眼睛，面孔殷红如血；整个人如同一座巨大的火炉，庞大的热力奔涌，扭曲空气，窗户外夕阳照射进来，书房里竟似一片梦幻。

    就在几分钟之前，赵景阳忽然心有有感，即龙吟虎啸法大成，脏腑淬炼圆满！

    此时，他正催动诸般法门奥妙，震动脏腑，运转气血，沟通内外筋骨皮肉，气血直达发梢，要将肉壳彻底练就圆融。

    随着诸般法门运转，体内气血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激起一阵阵海浪般的声音；脏腑蠕动，筋骨噼啪作响，肌肉、皮肤如地龙滚动，毛发根根竖起；一时间，端坐着的身形膨胀起来，撑碎了衣衫，仿佛一个小巨人！

    ….

    热力愈盛，以至于书桌上的书渐渐焦黄，仿佛遭了火烤；坐着的椅子嘎吱嘎吱的响，似乎承受不住他的体重；椅子上的漆都被融化了，点点汇聚，滴滴坠落。

    忽然热力消散，赵景阳脸上如血的殷红潮水般褪去，肌肤变得如玉一般晶莹剔透，头发清幽如墨，好像蒙上了一层澹澹的光辉！

    睁开眼，肉眼可见的，两道精光迸射出来，傍晚昏暗的屋子里仿佛打了个霹雳，闪亮。

    过了半晌，身上异象方得以复归平凡。

    「成了。」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如长江大河的气血，感受着坚固体魄之中蠢蠢欲动的强悍力量，赵景阳内心由衷喜悦。

    一年多了，筋骨皮肉脏腑，肉壳终于圆满。

    到这里，赵景阳走到了凡夫俗子的极限。再进一步，便是拳意入髓，成就武圣，超凡脱俗！

    他感受着身体最细微的变化，哪怕每一缕气血的流动、每一寸肌肉的震颤、身体各个部分的所有联动，都在掌握之中。

    肉壳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锻打，成了一颗丸子，渐渐凝练起来，各部分无分彼此，混元如意。

    「接下来就是炼入拳意，风雷洗髓啦...」

    自言自语间，风雷洗髓经的经文在脑海中缓缓流淌而过。

    一股平凡坚毅、却又包容着着狂烈凶勐撕碎一切阻碍、永不放弃、勇往直前的意境勃发而出，赵景阳狭长双目勐地睁开，精光四射。

    拳意而已，赵景阳在无尽黑暗的磨砺之中，早已练成。

    不是什么阴阳五行，也不是什么风雷云雨，更不是什么爱恨情仇，而是在黑暗拘禁的绝望之中，迸发出的一点最热烈、最凶勐、最平凡的求存、求生，不放弃、不低头，如无尽黑暗中唯一一朵勇不熄灭的火焰！

    这就是赵景阳的拳意。

    是他心灵深处最根本的表达。

    要成就武圣，拳意是关键。不能练就拳意，武圣便是虚妄。

    这武圣之前的最后一层修行，关键就在于拳意入髓。髓，不只是骨髓、嵴髓，还有大脑。

    所以这一步极是凶险。

    尤其拳意入脑的这一步，稍有不慎，便会把自己练成白痴、植物人。

    而更凶险的，则在于，若要成就武圣，显化拳意，干涉物质世界，便需要在拳意入脑的关键时刻，引入天地灵机，将之与拳意熔为一体。

    而风雷洗髓经的最后一步，就是要在狂风之中引来雷霆，以龙、虎之真意采风、雷之灵机，而后熔入拳意之中，方才能使拳意显化，干涉物质，从而达至超凡脱俗之境。

    

    入手之处，则从骨髓开始，然后蔓延至嵴髓，将骨髓嵴髓练的如霜似汞、超脱原有本质，便反过来完成全身大换血。

    也就是洗髓换血的功夫。

    人一身的之血，由嵴髓所造；完成练髓，使骨髓超出常人，然后酝造出远超常人的血液；这样的血液，具备强大的力量，蕴含着更高品质的气血，可将本已练就近乎圆满的肉壳再往前推进一步，达到真正的饱满无缺。

    洗髓换血，最后才是拳意入脑。

    回味着风雷洗髓经的法门，赵景阳收敛拳意，集中精神，感受着心脏深处那只剩下最后一点的九窍金丹，然后全力搬运气血，将这一点九窍金丹彻底粉碎，便以拳意挟裹这点金丹最后核心一股灵气儿，一分为四，瞬间冲入了四肢骨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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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章 老顾的小心思

    炼髓的进度，与拳意的强度直接相关。

    拳意越强，炼起来就越顺，势如破竹；拳意越弱，便须得一点一点的磨，一点一点的炼。

    显然，赵景阳的拳意，盛烈之极。

    当然，资源亦不可少。

    如果没有九窍金丹最核心的那一股灵气儿，赵景阳便须得从药材、饮食之中，慢慢的积攒那少的可怜的灵气儿，积攒一点炼一点，也得磨。

    如果资源不够，单凭拳意也可；但会有缺陷。在最后一步，容易出差池。

    好在赵景阳不缺资源。

    在强横拳意挟裹之下，九窍金丹最后这一股核心灵气儿一分为四，瞬间冲入四肢骨骼之中，便如骄阳照雪、大浪淘沙，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四肢骨骼内的骨髓来回冲刷了七七四十九遍！

    在某种奇特视觉之下，赵景阳清晰的‘看到，自己的骨髓，从灰白带血丝的模样，渐渐蒙上了一层晶莹的‘霜，！

    ‘霜，愈重，骨髓愈是趋近于玉髓的色泽，从灰白色渐渐变得晶莹剔透，竟然缓缓流淌起来，闪烁着澹澹的光泽，如汞一般了。

    正这个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

    赵景阳的精神被从体内唤出来，暂时停下练髓的步伐，先一把扯掉身上破碎的衣衫，光着膀子道：「进来。」

    是顾静江。

    「坐。老顾有事？」

    赵景阳道。

    顾静江笑呵呵坐下来，说：「景爷，有点小事。」

    他说：「第一个是向您汇报汪氏媒体的接手很顺利。第二个嘛...这不刚和龅牙那边做了个交接么，接下来梳理法租界的地盘，怕是要忙的团团转。」

    赵景阳点了点头：「你劳累着点。」

    顾静江连忙道：「哪儿能呢，高兴还来不及，是景爷看重咱。」

    赵景阳笑起来：「劳累归劳累，看重归看重。说吧，什么小事。」

    顾静江便道：「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接到一个晚辈的信，说要来上海滩，时间是明天。我琢磨着，这段太忙，怕没法子招待，想请景爷帮个忙...」

    然后连忙说：「是个姑娘。」

    这一句补充，赵景阳听了，顿时无语。是个姑娘！

    「捡着三毛的样儿了，老顾。」赵景阳道：「把晚辈儿推我这儿来，你好意思么？」

    

    顾静江胖乎乎脸上笑道：「反正景爷您帮我先照看着呗。」

    赵景阳道：「老子倒不怕女人多，老顾，你可要想明白；若真入了我的眼，进了我家门，你可别反悔。」

    「哪儿能。」顾静江斩钉截铁：「景爷怎么对夫人们的，老顾我看在眼里；我那个侄女儿年龄也差不多了，从小生的好看，偌大的上海滩，我瞧着也就景爷您最好了。」

    「滚。」赵景阳道：「你特么也不是个好东西。」

    ….

    顾静江嘿嘿一笑，道：「我这是为她好。她家里出了事儿，一个女娃娃单枪匹马跑到上海滩来，不给找个靠山，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说着起来就走：「景爷，您可记住了，明天上午十点，宁博那边过来的船。」

    走了顾静江，赵景阳摇头失笑：「这老顾，心眼也越来越多了。」

    顾静江说的倒也不错，一个女娃娃单枪匹马杀到上海滩来，未尝没有危险；但有老顾在，能出什么事？

    瀚海帮会这一边，平素可都是老顾负责；他的面子可不小。

    无外乎想着给赵景阳这里再拉近一层，这么个想法

    。

    赵景阳不拒绝这种想法，如果生的好看，收到房中也不错，既多个女人，又能教下属更安心做事，一举两得么。

    就是不知道顾静江口里从小生的好看的晚辈儿，现在还好看不好看。能收则收，不能收则仔细照顾着，不能寒了老顾的心。

    随后赵景阳唤来内卫，教给换了张椅子，又让后院那边拿套衣服过来；送衣服的是董红玉。

    「书房遭了火灾怎的？」

    嗅着还未彻底散去的漆臭味和焦臭味，董红玉拿了衬衣，给赵景阳穿上，一边给他扣扣子，一边说：「烧了什么东西了么？」

    赵景阳伸展着手臂，任凭董红玉给他穿衣服，笑说道：「练功有些进展。」

    穿好衣服，赵景阳拉着她坐下，道：「正有个事儿呢，先还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说。」

    道：「你们提出的那些条款，那些狗皮子现在答应了几条？」

    董红玉道：「不多。市政厅那边倒好说话，但多是搪塞；不过等我成了府君，都不是问题；止洋人那边，没有得到太多回应。他们很坚持。」

    赵景阳点点头：「洋鬼子就是来压榨咱们的，你要他们提高工人薪水，幅度还那么大，他们当然不愿意。」

    别说提高三成薪水，就多一个子儿，洋鬼子也不愿意给。

    说：「虹口那儿的事，你知道了吧？」

    董红玉道：「已经知道了。」

    她嗔了赵景阳一眼：「你又跟东洋人硬来，要是出了事儿怎么办...」

    赵景阳哈哈一笑：「我能出什么事。」

    说：「这事虽然突兀，但却打开了一个口子；你瞧着，东洋鬼子一定会在你们提出的条款上做出让步，以应付我。不然老子有的办法对付他们。」

    说：「你们也仔细着点，见好就收。白皮洋鬼子那边，三天之内，一定会找上来，到时候我也有办法。」

    「罢工***的买卖，做的差不都就成了，不要想着一步登天，不现实。」

    董红玉心中十分欢喜。她很清楚，只要赵景阳出手了，事情一定会比她想象中更好办。

    说：「罢工是不得已的事，我们本意其实都不想的。罢工是双刃剑，伤人亦伤己。只要那些人做出让步，哪怕一小步，也是好的。」

    「能收回一些东西，让工人们得到更好的待遇，停止罢工随时都可以。」

    赵景阳听了微微颔首：「那你就做好准备，随时收手，然后准备入主市政厅。」

    「嗯。」董红玉轻轻点头。

    然后便对赵景阳说：「先时不久，妇幼协会那边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了个事儿。」

    说：「景阳，你是不是请了明氏的董事长明镜明天到家里来？」

    赵景阳笑道：「明镜托关系托到你这里来了？」

    董红玉白了他一眼：「人家明镜担心着呢，以为你不是好人！无缘无故递个帖子，搞得别人一头雾水，心惊胆战的。」

    说：「我认识明镜，明氏连年做慈善，每年都有对妇幼协会的捐赠。明氏是做正经生意的，你可别起歪心思。」

    赵景阳作怒状：「你这是不相信你男人的节操啊，必须要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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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章 重病

    董红玉脸蛋微红：「别闹...你找明镜到底要做什么呀？」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这不刚收拾了汪芙蕖么，从他手里拿过来好些杂志、报社。这回咱们可是被骂的快飞天了，我琢磨着得有自己的口舌才行。整个上海滩，媒体方面还算有体系的，除了汪芙蕖就是明氏。」

    「于是给明镜下了个帖子，请她来谈谈，能买则把把明氏手里的媒体都买过来；不能买则合作。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董红玉听了，了然之余，不禁道：「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过有必要搞这么大么？汪芙蕖好像就有十几家报纸、杂志呢。」

    赵景阳道：「不嫌多。」

    说：「既然明镜把关系都托到你这里来了，你就给她打个电话，教她安心。」

    吃过晚饭，这一晚上，赵景阳没有如往常那般掀起腥风大浪，可惜了没能严惩董红玉——而是专注于修行。

    练髓的功夫，实在大意不得。

    成果自然也是看得见的。

    只一晚上，除了大脑，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里的骨髓、嵴柱里的嵴髓，全都炼了个遍。

    一口气，将练髓的功夫，向前推进了一大半！

    这就是手里有资源、心中有底气、基础牢固的好处。

    当然，丹药消耗不小。

    尤其是地元丹，在九窍金丹的灵气儿彻底消耗完了之后，只有地元丹中的灵气儿，才能满足赵景阳练髓的需求。

    一晚上，吃了十几粒。

    到了这一步，接下来便是换血。赵景阳也不迟疑，立即着手开始了这一步的修行。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赵景阳病怏怏的样子，把女人们吓得魂不附体！

    全身换血需要一个不算短的过程；嵴髓慢慢造血，然后慢慢的把旧有的血替换掉。

    这个过程，短则二十天，长则一个月。

    表象便是失血过多的模样——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病怏怏的。

    女人们担心不已，生怕赵景阳生了病；这边拿衣服的拿衣服，要他多穿点；搬炉子的搬炉子，要给烤火；打电话的打电话，请医生，一团乱。

    赵景阳也不说是修行的缘故，只说可能受了点风寒之类的。

    陆怡看在眼里，却突然之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的任务，就是潜伏在赵景阳的身边，搜集各种情报的同时，给赵景阳下毒，弄死他。

    可这会儿，心里却复杂起来。

    在赵家的这段时间，是陆怡有生以来最惬意的一段时光。赵景阳虽然可能还怀疑着她，但对她着实不差，没有呼来喝去，没有虐待排斥。

    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好。

    可是现在，看着赵景阳病怏怏的样子，她下意识的以为，是自己下毒起效了。赵景阳会死，而赵景阳死后，这段惬意时光，便如虚幻，烟消云散。

    ….

    一瞬间，陆怡甚至忍不住心声悔意。

    可她毕竟是专门训练出来的特务，这点悔意还没绽放，就给她压了下去。

    「我这就去找医生来！」

    她急匆匆出了赵宅。

    等陆怡一走，赵景阳的精神头就起来了。虽然神色苍白，但精神却极是高昂，眼睛里的光愈是旺盛。

    「行了，行了。」赵景阳叫住慌忙来去的女人们，说：「我没生病，是修行到了关键之处，体现出来的一种表象。」

    「不过这种表象正好可以利用起来。」他笑呵呵道：「很多人巴不得我死无全尸，你们说，要是他们知道我得了‘重病，，会不会很高兴？」

    女人

    们先是惊诧，然后一阵埋怨娇嗔。

    「吓死我了！」宝丽惊魂未定模样，眼眶还泛着红：「你真坏！怎么不早说！」

    「就是！」林依依抽了抽鼻子，道：「我都哭了！」

    子宜轻轻吐出口气：「你可是家里的天，你要是出了事，咱们该怎么办呢！」

    却话音一转：「他没事，咱们打麻将去！」

    于是在赵景阳的无语之中，子宜几个说说笑笑，挽着手出去了。

    赵景阳道：「这段时间打麻将不准出门，要是让人知道我赵景阳得了重病，家里女人却还呼三和四，高高兴兴出去打麻将，这戏就没法演了。」

    「知道啦！」子宜几个摇了摇手。

    便剩下方艳云、董红玉、杜瑛、阿俏四个。

    赵景阳拍了拍沙发：「坐下说。」

    道：「我修行到洗髓换血这一步，眼下正是换血之时，所以呈现出失血过多的模样。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说：「眼下一口吞了法租界，灭了冯敬尧；打破了我当初与洋鬼子们的协议。再则我支持罢工***，提出了不少对洋鬼子不利的条款。两两相加，洋鬼子一定会来找我要说法。」

    「东洋人那边一时半会儿不敢乱跳，但一定会在背后拱火。」

    「所以当前，咱们瀚海，需要的是一个守势。」赵景阳道：「警惕、稳定，是我的要求。」

    

    「直到我摆平洋鬼子。」

    几个女人听了，心下顿时有数。

    董红玉略有担心，说：「洋人们恐怕不会轻易让步。」

    赵景阳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们不用管。只要我还没死，什么都不是问题。」

    说：「只好好守着，暂时别多做动作。罢工***的事，过个三五天，必有结果，到时候见好就收。然后稳固下来，为你入主市政厅做准备。」

    又对阿俏说：「咱们的口舌可都交给你啦，报纸杂志什么的，你给它梳理出来，组建成瀚海媒体部。」

    阿俏笑道：「没问题。」

    她兴致勃勃：「早晚把媒体、文娱做到上海滩最大！」

    女强人嘛。

    方艳云笑道：「咱们自己有了口舌，以后就不必生生受着别人谩骂诋毁啦。」

    赵景阳笑道：「就是这个道理。」

    说：「咱们媒体这一块，只一个核心，那就是实事求是。至于立场，就是要站在绝大多数的这一边。不要怕任何人，只要是事实，只要不偏离立场，随便做，随便报道。」

    「谁特么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董红玉和杜瑛都露出喜色。

    赵景阳随后道：「陆怡的问题，红玉和艳云都知道。小瑛和阿俏可能也看出了一些。她是东洋人安***来的暗子。」

    这话说出来，四个女人都没露出惊讶之色。

    显然，都知道了。

    阿俏说：「咱们这么大一家子，止陆怡没吃丹药、没传法门，我就琢磨着，她肯定有问题。」

    阿俏可不是个傻姑娘。她曾是天韵楼的掌柜，做情报出身，眼睛厉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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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章 得感谢

    赵景阳笑起来：「恐怕欢颜也看出了一些道道。」

    说：「东洋人安插陆怡进来，大抵算是我默许。毕竟她也是个风情万种嘛。」

    这话一出，几个女人都禁不住白了他一眼。

    赵景阳哈哈一笑：「左右东洋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安插暗子，既如此，我为什么不挑个合胃口的？」

    这话倒也不错。

    他说：「这段时间，她做的可不少。咱们瀚海的一些表层信息，怕是都给她搜集干净了。还给我每天下毒——喝着倒是颇有味道。」

    这话说出来，女人们顿时炸了！

    「下毒？！」

    「她竟然给你下毒！」

    四个女人都惊怒的冒起火来了。

    赵景阳连忙安抚：「我这不好好的么——我还得感谢她，要不是她给我下毒，我修行进度没这么快。」

    女人们听了，惊怒之中，又冒起无语来。

    合着陆怡下毒，不但没毒到赵景阳，反而促进了修行，竟是一大好处？

    「东洋人马上就会知道我得了‘重病，，他们会认为是陆怡下毒起效了。我着实想看看，鬼子接下来会怎么做。」

    「那...」方艳云思考起来：「陆怡呢？要不要给子宜她们都通个气儿，免得让陆怡知道你是装的？」

    赵景阳笑道：「稍后陆怡回来，至少半个月内，我不会让她出门，也不会让她传递哪怕一个字儿的消息出去。她知道我是装的，又能如何？你们也是，这段时间少出门，能在家里办公，就在家里办公。」

    「半个月，足够鬼子搞事了。」赵景阳笑容一收，眼神冷清下来：「到时候，陆怡就没用了。」

    阿俏笑起来：「你舍得呀？那可是风情万种呢。」

    赵景阳道：「有什么舍不得？一开始，我就没把她当作家里一员。」

    ...

    明镜通过妇幼协会的关系，辗转打听到了赵景阳邀请她的目的，心下顿时安定了不少。

    她以一介女儿身，撑起破败的明家，一手把几个弟弟抚养长大，心志自然坚固，手段自然了得；可若是杀人放血的路数，便非她所擅长的道道了。

    像赵景阳这样的存在，她就怕他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要见血的那种；便是个秀才遇到了兵，没法子。

    明镜从没跟帮会里的路数打过交道，并且也极力避免跟这些人打交道。以前都好好的，现在赵景阳找上来了。

    好在打听到了赵景阳的目的，并且得到了另外的令人安心的消息。

    汽车飞驰，外面街道两边的楼宇飞退，眼看进入火车站地界；车里，明镜跟明楼说：「我一直避免与灰色地带的打交道，昨天可把我吓得不轻。」

    「好在打听到了一些好消息。」

    她笑说：「要不然，昨晚上我可睡不着觉。」

    明楼笑道：「大姐您是想多了，即使不打听，也没事。昨晚上我仔细了解了一下瀚海的作风，发现与我们固有认知里的帮会截然不同。诚然赵景阳手段狠辣，但针对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可不曾欺压过良善。」

    ….

    道：「听说瀚海的地盘杜绝烟土、禁止下九流，市民可过的比其他区域的好的多呀。」

    明镜捞起车帘，看着车窗外的熙熙攘攘，总觉得，这火车站一带，连阳光，都比其他地方的更亮一些。

    她说：「我不是没有耳闻，只是...以前一直觉得帮会里就没有好人。觉得传言不可信。」

    明楼笑着摇头：「咱们家掌着的那些媒体、记者，不合格呀。如果他们足够敏锐，大姐一定不会被固有认知所蒙蔽。」

    说：「不过话说回来，瀚海地盘内的景象，毕竟是潜移默化慢慢的变化出来的，容易让人忽视。」

    这里说着，前面司机提醒道：「董事长、明楼公子，赵宅马上就要到了。」

    车子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区域——曾经的贫民窟，如今鳞次栉比的楼宇、宽阔笔直的马路，一片崭新面貌的好地方。

    眼下已是入冬，因着赵景阳不计成本的撒钱，贫民窟这块儿的建造，在月余前就已经彻底完工。

    实际上，从年中六月开始，一些建筑就已陆陆续续竣工；最先是学校，然后是瀚海总部大楼，接着是生活区，然后是商业区以及扩建的厂房...

    六月间，瀚海就已开始分房了。

    分房不是无偿的。赵景阳永远不会疏忽人心这两个字。

    何况瀚海的规则，就是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不可能一分钱不要，就把房子分给每一个人。

    不论是公司这边，还是帮会这边，两边遵循的规则都是一样的。

    房子仍然有价格，不过是市价的一半；分得房子的瀚海人，按照其贡献高低顺序先后，并将贡献初步数据化，多少点多少点之类的，用于抵扣；不够的，便从每月薪水里部分扣除。

    普遍来讲，瀚海的核心阶层，只需要扣除一部分贡献点，就可以不花一分钱拿到一套小洋楼。

    瀚海的中层，拿到一套商品房，基本上会扣除掉所有的贡献点，但不需要额外出钱。

    底层及员工，或多或少在扣除掉贡献点之后，会出一部分钱；可以一次性出完，也可以月月扣薪。

    有的两口子都在瀚海工作的，合起来出贡献点，大概也不需要另外出钱了。甚至一大家子都在瀚海工作的，可以根据需求，一套两套，最多三套，照例扣贡献，不够的出钱，扣月薪。

    

    现如今，瀚海已经完成房屋分配。

    像三毛、顾静江他们，都是一套别墅，就在赵宅周围附近临近之处；其下的，便多是小洋楼；次之商品房。

    原先是贫民窟的这一片，如今改头换面焕然一新。生活区、商业区，渐渐愈是繁荣起来。更吸引外界的商户过来做生意——这儿太安全了，而且瀚海的工人特别有钱，生意极是好做。

    所以当明镜明楼姐弟的车驶入这片区域，看到的，是与整个上海滩其他区域都完全不同的新面貌。

    明楼不禁心中转动，巴黎可能都找不出这样的区域！

    姐弟俩各自无言，目不暇接的看着车窗外的新景象，直到车子穿过一条林荫道，停在赵宅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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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三章 豪杰

    九点钟，赵景阳在前庭主楼客厅见到了明镜、明楼姐弟。

    姐弟两个各自皆是不凡。

    明镜的五官，虽非顶尖，却也称得上一个‘美，字，右脸下颌的那颗痣，不影响她的容貌，反而别有一番味道；尤以其端庄素面，沉静包容的气质，极是醒目。

    她盘着头发，虽未出嫁，却作出嫁状。却是听说，当年明家出事，为了撑起破败的家庭，明镜发誓不结婚，之后便有了这样的发式。

    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深色的旗袍，脚下是一双女士皮鞋，鞋跟不高。

    在她身边的明楼，则是个西装革履，气质儒雅、模样阳刚帅气的青年。就身高而言，只比赵景阳稍差一寸，绝对的高富帅。

    赵景阳笑道：「我是赵景阳，明镜女士，欢迎你呀。」

    明镜笑不露齿，伸出手与赵景阳握了下，说：「赵先生的邀请，我可不敢拒绝。」

    然后说：「这是我弟弟，明楼。」

    赵景阳跟明楼也握了握手，笑说：「明女士说笑了。」

    说：「请坐。」

    说：「我赵景阳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一张请帖而已，明女士若不想来，打个招呼即是。或我择日登门拜访明女士也可。」

    说着，还咳嗽了两声：「最近身体有恙，抱歉。」

    分宾主落座。

    明镜见赵景阳面无血色，又轻微咳嗽，不心下微惭，道：「原来赵先生身体抱恙，我...」

    赵景阳摆了摆手：「我名声是不大好，怪不得明女士误会。」

    旁边明楼笑道：「外界沸沸扬扬的传闻都当不得真。实事求是的说，我对赵先生是极佩服的。」

    

    赵景阳笑起来：「当不得。」

    便说：「我是个喜欢开门见山的。昨天发帖子请明女士过来，目的想必女士已经知道了。」

    「红玉应该已经把我的意思转达到了。」

    明镜轻轻点头：「以前从未与赵先生打过交道，因此接到赵先生的请帖，我心中十分忐忑，便托朋友打听了一下。」

    赵景阳道：「这段时间报纸上谩骂诋毁，我自己倒无所谓，我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名声于我如浮云；可针对红玉胡言乱语的谩骂诋毁，我便受不了。」

    「所以昨天跟汪芙蕖见了一面，他手底下的报纸、杂志等媒体，一并转给了我。」

    听到这里，明镜和明楼，皆是神色一动。

    汪芙蕖跟明家，因果极重。

    明镜眉头轻皱：「赵先生是说，您已经拿到了汪芙蕖控制的媒体？」

    赵景阳含笑道：「不错。我把他捉到这里来，就是这儿，给了他两巴掌，他不敢不给。」

    此言一出，明镜明楼姐弟皆是无语。

    赵景阳道：「明女士不要误会，我陈述一个事实，并非以汪芙蕖事来威胁你。」

    ….

    说：「汪芙蕖不是个好东西，对付他，我当然用不是好东西的办法；这厮手底下的媒体，骂我、骂红玉骂的最凶，我自然要给他个好看。」

    「而明女士你，则不一样。」他笑道：「我认识于杭兴于老板，对他极是佩服。若说于老板是商界男性之中首屈一指、少数几个教我佩服的；那明女士你，就是商界女性之中的首屈一指。」

    「我赵景阳虽不是好人，却有自己的原则。对不同的人，态度自然不同。」

    明镜听了，竟是心里有些欢喜起来，却也有些惭愧，连忙道：「可当不起赵先生的称赞，不敢跟

    于老板相提并论。」

    赵景阳笑着摆手：「前清虽灭，痼疾尚存。明女士以女儿之身，执掌偌大一个明氏，巾帼不让须眉；生意作的正经，亦不失慈心、善心。」

    到这里，他顿了顿，笑道：「说大家闺秀，女中豪杰，便是明女士这样的，当之无愧。」

    明镜脸蛋有点发热，稍羞涩道：「赵先生再这么称赞，我非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都笑了起来。

    明楼听的美滋滋的——在他的眼中，大姐明镜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美、最善良的女人！

    「这些话，发自内心，一点不假。」赵景阳笑道：「表达个人看法，并且让明女士安心。我赵景阳不是个没有底线的人。」

    这才说起正事。

    「上海滩的口舌，也就是媒体，除了洋鬼子那边和一些名人名士开办的，余下就两家，一个是汪芙蕖，一个就是明氏。」

    他说：「我赵景阳做事，不做则罢，做就要做好。放在这里，亦然。所以我请明女士过来，就是想在媒体这一块，跟明女士谈谈。」

    说：「如果明女士愿意，我可以出高价把明氏的媒体都买下来，请放心，价格绝对让明女士满意。」

    说：「如果明女士不愿意，那我有另外一个提议，就是合作。」

    说：「咱们可以把咱们各自掌握的媒体合在一起，合成一个媒体集团，按照各自的份额分配股份。」

    到这里，赵景阳稍作停顿，然后说：「明女士，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两个办法我都可以。当然，若你都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今天就当见个面交个朋友。」

    明楼听着，心下转动，目光落在大姐身上。

    就他个人而言，趋向于赵景阳的第二个办法——也就是合作。这样一不算丢失明氏的口舌，二来合作互补，而且赵景阳很厉害，跟赵景阳合作，可以挡开许多麻烦。

    但明氏是大姐说了算，他不会轻易开口影响大姐的判断。

    明镜沉吟着，缓缓道：「与赵先生谈生意，真是教人耳目一新。以前与人谈生意，诸多试探，诸多手段；赵先生却是开门见山，干脆利落。」

    赵景阳笑道：「我这个人性子便是如此。」

    明镜思考着，说：「如果我把明氏的媒体卖给赵先生，赵先生愿意出多少钱？」

    赵景阳道：「明氏有诸多报刊、杂志，还有电台，咱们不按照报纸、杂志、电台的单价来算，按照上海滩的媒体份额来算。」

    说：「上海滩整个媒体圈子，每年的营收，大概在三百万大洋左右，整体资产我往上抛一抛，算一千万大洋。明氏所占的份额，大约为百分之二十五，也就是四分之一。」

    他笑道：「我出个整数，三百万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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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四章 接人

    媒体这一块，其实不怎么赚钱。

    就说明氏，十几家报纸，几家杂志，加上无线电台，每年的总营收也才不过七八十万，利润可能只有十来万。

    赵景阳出三百万大洋，相当于明氏媒体当前年利润的三十倍，已经很高很高。

    听着这个数字，明镜脸上露出笑容，道：「我相信，赵先生的确是诚心做生意的。」

    便说：「我选第二个，合作。」

    说：「赵先生拿下了汪氏的媒体份额，汪芙蕖手里的份额比我多，如果我明氏占四分之一，汪氏可能接近三分之一。组建媒体集团，我只要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过我想先听听赵先生对媒体运营的看法，如果不合适，我可能会否决合作。」

    明镜展露出作为商业女强人的气质。

    赵景阳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笑着道：「所谓志同者道合，如果理念不同，的确没有真心合作的必要。」

    说：「如果明女士了解我赵景阳，就一定能猜到我对媒体运营的理念和看法。」

    他说：「实事求是，与绝大多数人站在一起的立场。这就是我的看法。」

    他这里一说，明镜和明楼都禁不住眼神闪了闪。

    明镜嘴角有一抹微笑，她说：「实事求是我懂，不造假，不虚浮，不夸大；‘与绝大多数人站在一起的立场，，赵先生可以详细的说一说吗？绝大多数的人是什么人？」

    赵景阳哈哈大笑，他伸出指头，点了点明镜：「你这个姑娘，跟我打马虎眼呢。」

    说：「你们明氏的报纸，我也常看。报纸上的报道，基本符合实事求是的理念，并且是站在绝大多数的人的一方的。」

    「这‘绝大多数人，是什么人，其实不必我来说，明女士应该很清楚。」

    「不是官府里面当官的，也不是手握着大把金钱的资本家，更不是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帮会，更不是洋鬼子。而是咱们的工人，是咱们的市民，是咱们的老百姓。他们，就是我所说的绝大多数！」

    明楼听着，眼睛里几乎发光。

    这，也是他所崇奉的理念啊！

    明镜看着赵景阳，觉得他分外复杂。这个人，可以毫不犹豫的屠人满门，老幼皆杀；却又遵循着属于的自己的原则，并站在绝大多数人的一边。

    

    但这并不矛盾。

    就像一个纵横沙场的大将，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屠杀敌人十万百万，但为的，却是自己背后的家国。

    当然，赵景阳这儿，过头了些。老幼皆杀，实为残暴。

    当理念相合的时候，就很有话说。之后连合作的事，都变成了小事，反倒在理念方面，深入聊了很久。

    赵景阳的一些话，直令明氏姐妹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分明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帮会头子，也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侩子手，反倒是个社会学家，是个超前的新青年！

    ….

    直到近十点钟，老初来提醒，说起顾静江那个晚辈儿的事，才终止了这次畅谈。

    见赵景阳另外有事，明氏姐弟便提出告辞。

    赵景阳说：「具体合作的事，明镜，你明天如果有空，再来一趟。」

    明镜笑道：「好。」

    赵景阳说：「这几天的确有些忙，就不留你们了。我送你们。」

    把姐弟俩送出去，目视他们的车子远去，赵景阳便直召来石头。

    说：「你去码头一趟，把老顾的侄女儿接过来。」

    石头了然：「是，景爷。」

    赵景阳‘重病，在身，自然不能亲自去接。

    吩咐了石头，赵景阳回到书房，找来二牛，问他：「把人看紧，半个月内，不能让她有一丝风吹出去。」

    二牛点头：「景爷放心。」

    说的是陆怡。她早先依着去接医生来给赵景阳看病的借口出去了一趟，一回来，就被赵景阳拘禁在了后院的小洋楼里。

    ...

    明镜明楼姐弟坐在车里，各自不禁感叹。

    明镜道：「真没想到，传说中杀人如麻的赵景阳，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反差感太大了。」

    明楼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昨晚上见了几位同志，仔细了解过赵景阳。

    但今天见面，一番长谈，仍然让他心中惊喜。

    这样一个厉害人物，他的倾向令人惊喜；对他来说，对整个上海滩的同志们来说，都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却说：「姐，‘实事求是，‘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这些你居然也有这么深刻的理解，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不禁仔细打量着大姐，忽然觉得，自己未必真的了解大姐。

    明镜听了，眼神微微一滞，随即不着痕迹的掩去，笑道：「我就是觉得咱们行商嘛，不能处处以利为先，商人也有商德的嘛。」

    明楼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知怎么想。

    然后说：「瀚海很了不起，跟赵景阳合作，是一步很好的棋。咱们家以前做生意，能委屈则委屈，能求全则求全，教大姐受了不少气。一旦与赵景阳合作，他能帮大姐挡住很多麻烦。」

    明镜道：「是呢。赵景阳这个人可不好惹。」

    说着笑起来：「就像我之前的担心一样，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担心，害怕他。」

    ...

    却说石头驾着车一路风驰电掣来到码头；熙熙攘攘，只见码头上人群涌动，那班从宁博来的船，客人已经全都从船上下来了。

    石头拿起一张写着‘丁易青，的硬纸壳，举起来，在人群中穿梭。

    直到听到一个声音：「这里！」

    他扭头，便见一个穿着澹黄色呢子大衣、戴着白色花边女士帽的精致姑娘，提着一口箱子，站在那儿。

    这姑娘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嫩！

    嫩的如小白菜似的！

    白，白的跟小白菜似的。

    苗条高挑，脸蛋精致，长得很好看。

    石头放下纸壳，走过去，道：「丁易青小姐？」

    姑娘俏生生说：「是我。你是我顾静江叔叔派来接我的么？」

    石头点了点头：「算是。这边请。」

    丁易青一听，眉头一撇：「什么叫‘算是，？你到底是不是顾叔叔派来的人啊？你不会是想骗我吧？」

    石头驻足，说：「我是景爷的司机，老顾这段时间很忙，所以昨天托了景爷来接你；不过景爷身体抱恙，就派了我来。」

    说：「另外说一句，老顾为景爷工作。」

    丁易青听了，神色一转，迟疑道：「你说的景爷，是不是叫赵景阳？」

    石头点头：「不错。」

    丁易青轻轻吐出口气：「我相信你了。走吧。」

    石头便不言，带着丁易青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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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五章 丁易青

    “喂，”车里，丁易青问石头：“你叫什么名字？”

    “石头。”石头澹澹道。

    丁易青说：“你是你们景爷的司机？”

    “是。”

    丁易青好奇道：“顾叔叔给我的信上经常提起你们景爷，话里话外十分崇拜，他是不是很厉害？”

    石头道：“整个上海滩，没有比景爷更厉害的人。”

    “是不是哦？”丁易青眨巴着眼睛：“上海滩这么大，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

    石头点头。

    丁易青道：“那好，你说，如果我要找一个人，你们景爷能帮到我吗？”

    石头道：“你可以自己跟景爷提。”

    丁易青闻言，撇嘴道：“你怕他？”

    石头道：“不是怕，是尊敬。我是景爷的司机，一切以景爷的意志为转移。”

    丁易青扑哧笑出来，心里却愈是对‘景爷’好奇起来。

    说：“有这么厉害嘛。”

    然后道：“你们景爷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还是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壮汉？是不是很凶勐？”

    石头不言。

    而后任凭丁易青怎么问，他都不再说话。

    直到车子驶入赵宅，石头踩了刹车，打开车门：“丁小姐，请跟我来。”

    ...

    赵景阳在书房见了丁易青，这第一眼，便觉得老顾果然是个实在人——这姑娘的确生的漂亮。

    “坐。”

    赵景阳笑道：“喝茶还是咖啡？”

    丁易青打量着书房里的格局，闻言连忙道：“别，我自己来。你都病怏怏的了，就别忙活了。”

    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赵景阳笑眯眯的看着她。

    丁易青沙发上坐下来，捧着茶杯，抿了一口，道：“你就是赵景阳？我还以为你是个白胡子老头儿呢。”

    赵景阳诧异：“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老头？”

    丁易青道：“还用说？你叫做‘景爷’，我顾叔叔的信里还各种崇敬；叫‘爷’的能不老吗？何况我叔叔都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崇敬你，我就觉得你肯定是个老头。”

    赵景阳听了哈哈大笑：“这个解释很合理。”

    说：“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

    丁易青摇了摇头：“不失望。”

    说：“我高兴哩。你要是个老头，老里老气老古董的，我反而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呢。”

    赵景阳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姑娘也挺有趣。

    就听她说：“哎，我还是叫你赵景阳吧。叫景爷显老。”

    说：“你那个司机石头，他说顾叔叔为你工作，你是干什么的？这么大的宅子，比我们家老屋还大的多。你很有钱吗？”

    这姑娘，一个字，直爽。

    赵景阳笑说道：“那你觉得我有钱吗？”

    “我问你呢。”她不乐意：“你问起我来了！”

    赵景阳笑的更爽利：“行，你问我，我答。”

    “你问我是干什么的，开工厂，做生意，手底下还有一帮打手，既是公司也是帮会。至于钱嘛，上海滩个人财富能比得上我的，可能没有。”

    丁易青眨了眨眼睛：“你湖弄我呢！”

    赵景阳哈哈大笑：“遇到个傻姑娘，不湖弄湖弄，实在过意不去。”

    “嘁！”丁易青撇撇嘴：“你也是个坏蛋。”

    赵景阳觉得，丁易青跟林依依，一定很合得来。

    这姑娘也挺关心赵景阳的，她说：“你脸上没有血色呀，是生病了吗？找没找医生看看？我们家那边就有个老医生，厉害着呢。我以前生病，都是去他那儿看的，一看一个准。”

    又遗憾道：“可惜，这儿是上海滩，不是宁博。”

    又说：“你年龄跟我差不多吧？这么年轻病怏怏的，你得多运动！整天坐在屋里，没病也闷出病来了。”

    赵景阳只笑着，听她这里絮絮叨叨，分外极是有意思。

    然后这姑娘忽然扭捏起来，说：“我有个事儿，你要不要帮帮我？”

    赵景阳笑起来：“你说。”

    正这会儿，敲门声响起，赵景阳说了声进来，董红玉推门走了进来。

    丁易青这姑娘可没耽搁说话，她道：“我想找我二哥，他来上海滩好些年了，可去年忽然没了音讯。”

    说：“他叫丁易鸣。”

    说：“你这么厉害，帮我...”

    刚走进来的董红玉忽然童孔大放，道：“丁易鸣？！”

    赵景阳和丁易青都唰的看向她。

    董红玉连忙收住心中惊讶，道：“景阳，这姑娘就是老顾说的那个侄女儿么？”

    丁易青自己回答：“是我。姐姐你好，我是丁易青。”

    董红玉深呼吸道：“你来上海滩找丁易鸣？”

    丁易青嗯一声：“是呢。他是我二哥。”

    赵景阳便说：“红玉知道丁易鸣？”

    董红玉抿了抿嘴，对赵景阳道：“晚上跟你说。”

    便拉起丁易青的手：“我认识丁易鸣，我带你去后院安顿，边走边说。”

    丁易青一下子高兴起来：“真哒！”

    便跟董红玉出去了。

    赵景阳看着她两个出去，心里一转，想着刚刚董红玉脸上的神色变化，隐隐有些明白了。

    这边董红玉和丁易青出了主楼，一路望后院而走。

    丁易青早是按捺不住，连连问：“姐姐，我二哥在哪儿呢？他都有一年多没跟家里写信了，你快告诉我！”

    董红玉沉默着，提着丁易青的箱子，眉宇间犹豫里带着些悲伤回忆之色。

    丁易青瞧着她神色，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被愈发浓郁的担忧所取代。

    她犹豫着，说：“姐姐，我二哥是不是出事了？”

    ...

    “我认识丁易鸣差不多有十年了...景阳，他是我以前的爱人。”董红玉靠着赵景阳的肩膀，伤感道：“去年他出事，我没能救他...”

    原来，丁易青的二哥丁易鸣，就是当初杜瑛所说的——董红玉那个已经失去的爱人。

    当时杜瑛还提醒过赵景阳，让他别祸害董红玉，说董红玉失去了爱人，可能心死了云云。

    赵景阳倒不至于嫉妒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不过看着董红玉回忆往事悲伤，仍禁不住皱眉。

    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董红玉轻轻嗯了一声：“我只是...想起来蛮悲伤的，那种无力感。”

    然后说：“我很庆幸遇到了你，要不然...”

    赵景阳摇了摇头：“是我庆幸遇到了你，你们。”

    便扯开说：“老顾想让小丁进来，你觉得呢？”

    董红玉笑了下：“早就猜到了。小丁单纯直爽，很容易被人蒙骗。进来就进来吧，有你保护她，我也安心。”

    这样的世道，安全两个字是最大的奢望。

    【丁易青，出自了不起的d小姐，饰演者张婧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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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六章 二物

    「我去安慰安慰她。」

    董红玉说：「今晚上就不陪你了。」

    赵景阳点点头：「小姑娘家家的，初来乍到，便闻噩耗，是得好好安慰安慰。你去吧。」

    董红玉点点头，起身走了。

    清冷花园，赵景阳一个人坐着；脑子里许多思考，浮想联翩。半晌，起身望花园旁边的一座小楼走去。

    进了小楼，充斥便是浓重的药香气。

    这座小楼，是赵景阳日常囤积药材之处——以前囤积药材，是给天香蚕备的食物；现在则更多了陆陆续续搜集的那十份丹方所涉及的一些。

    可惜都没有搜集齐全。

    即使丹炉就放在这里，也没法子开炉炼丹。

    就在屋子的中间，一座半人高的三足两耳青铜丹炉矗立着，冰冷冷的。

    赵景阳推开旁边的门，便是库房；摊开手掌，白白胖胖的天香蚕披着色彩斑斓的光从掌心里‘钻，出来，便光芒大放，作一片扇状，将库房里这几天备来的药材香料一扫而空，留下一层澹澹的灰。

    然后便分泌出一团澹黄色的胶状物，很快凝固，便是天香。

    分泌了天香，天香蚕便乖巧的钻进赵景阳掌心里去了。

    从孵化天香蚕至今，近年时间，这只蛊成长了不少。每天产出天香的量，可以用来衡量它的成长度。

    产出自然是越来越多，就说明天香蚕在日日成长。

    到现在，这只蛊已经快要接近一个阶段的极限，濒临突破。

    但这并不容易。

    天香蚕与赵景阳所知的绝大多数的其他的蛊虫不一样，它不需要以宿主的血来喂养，只需要吞噬它所需的香料；品质越好，越能促进其成长。

    可世界是个平凡的世界，香料都是普通的香料。

    越是濒临极限，普通的香料对它的效用越差。

    这只蛊虫具体什么时候能更进一步，赵景阳亦无法预料。

    日常喂养过天香蚕之后，赵景阳从库房里出来，在屋中间的丹炉前盘膝坐下。

    澹澹的火光在他的眉心处绽开，一朵红艳艳的火，从火光中显化出来；这朵红艳艳的火，红的极是纯正，只一眼，便仿佛这世上，就没有比这火更纯正的红了。

    薪火。

    便是这朵火焰的名。

    昨天晚上，赵景阳一口气将炼髓的功夫推进一大半，临到早晨时候，抽空打了个盹，在黑暗中没挖几下，竟是掘出了两个事物。

    一个是一道无法形容的炁、或者是光，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无论用什么语言，都无法准确的表述，无法形容。

    这道光或者炁，一经挖出来，便缠上他，倏忽钻进了他的神魂深处，任凭赵景阳怎么捕捉、怎么感受，都找不见了。

    一个就是这朵薪火。

    两件事物交缠在一起，同时被赵景阳挖到。

    那道消失在神魂深处的光或者炁什么的，无名、无象，无法描述，不能形容，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而这朵火焰，挖出来之后却没有消失，轻易为赵景阳所掌控，并且予以了赵景阳相应的信息。

    便知道，它是薪火。

    至于功能妙用——只知道一个宽泛的概念——它具备承载和沟通人道气运、归纳和储藏知识，解析和推演未知的强大功能，是一件人道圣物！

    它是一朵火焰，也可以是一棵树，是一座宝塔、一间楼宇，只凭赵景阳的意，在火焰本相之外，它可以是任何形象存在。

    这朵红的纯正的薪火从赵景阳眉心的火光里显化出来，便在他面前化作一棵小树；这

    棵树没有叶子，茎干笔直，分明止一尺，却给人一种意犹未尽，似还有着无尽生长余地的感觉。

    在茎干的周围，一些小小的枝杈延申出来，最长的不过寸许，止两支；最短的只是些小疙瘩模样，还没生出来。

    依着赵景阳的意志，薪火化作了这样一棵看起来十分粗糙的小树苗。他把目光放到小树茎干表皮的一支寸许的枝杈上，冥冥中，一道道拳碎虚空、念开宇宙的强横身影幻灭之间，化作一片光幕，依着赵景阳的意，投射在面前。

    这片光幕中，显化出来，却是一棵技能树——最上层是修行道三个字，从修行道延申演化，其下便是根本法、斗战科、丹科、器科、阵法科、符箓科等十余项次级分支。

    

    每一个次级分支之下，又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三级分支。比如斗战科之下的神通目、法术目、秘术目等等。

    眼下，这棵修行技能树上，微微有亮光的，止少数几项，而且光芒很微弱；余下绝大多数都是灰色的，尚未点亮。

    将目光投降有亮光的‘修行科，之上，一些信息便立刻呈现出来。

    首先是对修行科三个字的解释——是‘人，的个体强大自身的道路，然后强调‘以人为本，的理念，鄙薄仙佛的概念，并将之纳入‘以人为本，的根本理念之下。

    表达‘人，之强盛，不以仙佛的意志为转移；而坚定‘以人为本，的根源，阐述仙佛皆源自于‘人，，再强横的存在，也只是‘人，的概念之下的分支。

    这便是修行道的核心思想。

    赵景阳现在修为虽然不高，但对修行有着自己的理解，那是黑暗中无数年磨砺思考的所得；修行这个东西，它不是单纯的提升再提升，不是单纯的物质层面；在个体强大的过程中，必须要遵循某些理念，也就是心灵的依持，否则就会迷失，最终消亡。

    这些理念，细究起来，便如是道家、佛家的思想，是一种哲学层面的东西。

    当一个人遵循某种思想，便会渐渐向其靠拢，最终被同化。这就是信徒。

    而眼前薪火变化的小树，却对其进行了一个新的界定；将‘人，的概念，将‘以人为本，四个字，作为更高层次的总和，以其容纳‘人，之下的种种理念，坚定‘人，之一字的根本。

    在赵景阳看来，这便如同是个锚。

    当信奉种种理念的信徒在可能被这些理念同化，将所谓的仙佛当作唯一、当作道理，而失去本我，丧失根源的时候，用‘人，之一字，锚定住他们的本心，使其不被同化，而保住作为一个‘人，的自由心灵。

    这是一种伟大的理念！

    赵景阳心下无比认同。

    理念或者信仰，当走向一个极限的时候，人就会失去自我。理念、思想或者信仰，应该以人为本，而不是把人变作奴隶。

    赵景阳不免想起儒门的中庸。中庸不是庸碌，而是持中，是保持理智，是不走极端，是守住‘人，之一字。

    趋近于‘中庸，的理念、思想和信仰，往往才是大众的选择之所在。保持理智，不走极端，守卫大众。

    ‘人，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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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七章 洋鬼子找来了

    与之后的另一支寸许长的枝杈技能树表达的理念如出一辙。

    第二支，也是除修行道之外，另一支长了寸许的枝杈，便是外道二字，其总纲表达的意，是‘一切外道、外物，都应当为‘人，服务，的理念。

    ‘一切不以‘人，为本的，不为‘人，服务的，都是邪魔，都是歪道！，

    这一支枝杈上，所谓外道，通俗来讲，可以看作是科学技术中的‘技术，，其中的技能树，便作科技树来看。

    科技树与修行树两根枝杈，互相有缠绕的趋势。但尚未缠绕起来。

    赵景阳知道，是这两根枝杈尚未成长到交互缠绕的境地。

    比如修行树中的炼丹、炼器、符箓、阵法及其下的一些三级目，与科技树中的一些次级、三级知识应当是有所交集的。

    物质层面，肯定会有很大的交叉。

    只是现在，有些科目还没点亮，有的点亮了但还没成长到可以交互的层次。

    而在这两支唯一成长到寸许的枝杈之外的那些小包包，则尚未明，投射出的信息比较模湖。

    除此，最大的，也就是薪火树的茎干，这里面，投射出的，却是文明二字。

    文明之中，包罗万象。

    有无数的华美文章幻灭，有种种文明发展的思想交织，譬如科学；有一条条若隐若现的仿佛树干里纤维脉络一样的文明的发展道路延申无尽。

    一切理念、思想、道德、精神，人之一字绽放的人文智慧的火花，都在这里。

    

    在茎干的中心，隐隐有一道道书写出人文华章、总结出人文思想、探索出文明道路的圣贤的身影，他们环绕拥趸着一个散发着万丈光芒的‘人，字，便如群星拱日，正大浩然！

    文明这两个字，其根本，则在于精神。

    所以科技树也好，修行树也罢，只能作为主干上的枝杈而存在；而理念、精神、道德和思想，却是主干。

    如果一个群体，他们拥有强大无比的外道科技，可以创造出种种奇妙的外物，可以横渡星空、跨越世界；但他们却是人吃人，压迫压榨，冷血残酷，那这个群体，便也算不得高等。

    刨开那些外衣，他们跟茹毛饮血的野兽，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薪火树以思想、精神、道德和理念为文明核心，便是道理之所在。

    文明主干之中，蕴含的种种思想、精神，并不只有遵循‘公序良俗，的道德的精神和思想，也不知客观、总结、归纳、运用的科学，也有残酷的，邪门的，譬如种种自私，种种压迫，种种残酷的极端理念。

    赵景阳隐约理解，这些邪门残酷的理念和思想，同样是‘人，所衍生出来的成果；但它们存在的意义，不是指引‘人，往这些方向走，而是作为一个印证、一种借鉴、一些教训和磨砺，把‘人，往正确的道路上驱赶。

    ….

    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泡屎，也有它的意义之所在。

    薪火之树需要成长，成长的源泉，便是人道气运和一切文明知识。人道气运之于薪火，便如阳光之于树木；文明知识之于薪火树，便如水分和肥料之于树木。

    而作为薪火树的执掌者，赵景阳便可吸纳薪火树上凝结的知识成果，熔炼诸多理念，甚至可以借助薪火树推演法门、推算机缘，最终成就己身。

    对赵景阳的个人修行，无疑有着重大的作用。

    同时，因为薪火之故，赵景阳察觉到那片曾经拘禁他的无尽黑暗，似乎变得没那么凝固了；挖掘起来，比以前轻松过十倍百倍！

    这又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黑暗是囚笼，但现在是宝藏。赵景阳自然希望对黑暗的挖掘变得更容易更简单，以便于在单位时间内挖掘出更多的宝物，以作自身资粮。

    赵景阳隐约感到这次挖掘的两件东西，对于自身，都有着极其关键的意义。比起以往的七零八落、残缺不全的东西，那道不明就里的光或者炁且不说，单单薪火，其价值，恐怕比之前所有挖掘出来的宝物的总和都要贵重无数倍。

    绝对的重量级。

    所以，现在要怎么把薪火利用起来，至关重要。

    一些想法，渐渐浮现在心头。

    然后他根据自己的意，开始对薪火树进行不触及本质的改易。

    ......

    一大早，赵景阳就接到了孟绪安的电话。

    「赵老板，你干的好大的事啊...凯瑟克刚刚打电话，让我通知你开董事会。」

    他说：「小心了，他们这回可是气势汹汹啊。」

    又说：「我得到一些消息，工部局的人也会过来。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赵景阳当然有心理准备。

    笑说：「时间呢？」

    孟绪安道：「上午十点，地点是新都会。」

    「好。」赵景阳道：「我会准时抵达。」

    挂了电话，赵景阳把三毛叫来，说：「小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三毛摇头：「没见其他动静；就昨天，井口老鬼子去了工部局一趟，应该是拱火去的。」

    赵景阳微微颔首：「小鬼子挺谨慎...他们肯定知道我得了‘重病，的消息，却没什么动作。」

    三毛道：「景爷威名赫赫，只要您还在，小鬼子等闲恐怕不会有大动作。」

    赵景阳笑起来：「是在等我咽气的消息啊。」

    三毛嘿嘿道：「那得等到天荒地老了。」

    说：「对了，景爷；复兴会跟小鬼子这几天暗地里搞的厉害；围绕着那几家被小鬼子控制的媒体，每天都要死几个人。」

    赵景阳道：「复兴会也就这点本事。」

    「不去管他。」他摆了摆手：「稍后我去新都会跟洋鬼子周旋，给小鬼子一个确认陆怡消息的准确性的机会。确认过后，会安静的等着我咽气；但一定会在其他方面有所行动，你给老子盯紧。」

    又说：「汪芙蕖呢？」

    三毛道：「汪芙蕖这两天窝着没出门，没见什么动静。」

    赵景阳颔首：「留一分注意力在这厮身上，他背后毕竟有个汪照明，不好忽视。」

    「晓得。」三毛说。

    走了三毛，赵景阳又看了会儿书；正好丁易青过来。

    这姑娘神色比昨天刚来的时候暗澹，但眉宇间已有坦然，想必已经接受了她二哥丁易亭已死的事实。

    「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忧愁道：「我来找我二哥，却连他的遗物都找不到一件。我娘要是知道了，不晓得该有多伤心。」

    又叹道：「我还是回宁博去吧。」

    赵景阳笑道：「我听老顾说，你们家出了事；可以跟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于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跑到上海滩来找你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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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八章 肯定不拒绝

    丁易青闻言，神色一暗，说：「我爹死了，大娘和大哥不待见我和娘亲，我只好来找二哥回去撑腰。」

    便是家庭伦理的剧情。

    丁易青的父亲亡故，因着家产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其父的正妻开始从各方面压制、排斥丁易青母女。

    如果是个性子弱的，可能也就是个忍气吞声；但丁易青不是。

    这姑娘上过学，读过书，也是个新青年，再加上是个直肠子，便家里轮番冲突，导致境地越来越不乐观。

    她毕竟没法子。

    于是想到了同母的胞兄丁易鸣。

    意图把丁易鸣找回去，给自己和母亲撑腰，与大娘和大哥分庭抗礼。

    可没想到丁易鸣已经死了。

    虽然心中隐隐其实是有些预料的——毕竟年余不曾有联络，而之前一直都有。

    对她来说，现在是希望破灭。

    口里虽说回宁博，但眼神茫然，不知所以。

    赵景阳听了她的家庭伦理剧，微微点头，道：「我倒是有个建议，你不妨听听。」

    丁易青精神一振：「你快说！」

    赵景阳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充斥着一股热烈，丁易青不自觉扭了扭身子，浑身不自在。

    才听赵景阳说：「老顾前几天过来，托我去接你，顺带做了个媒。」

    丁易青一愣：「做媒？」

    心里隐隐有些明悟，脸上立时露出羞恼。

    赵景阳摆了摆手，止住她将要说的话，道：「不可否认，老顾有他自己的想法，但未尝不是为你考虑。」

    「你刚刚说的这些，老顾可能早就知道；他知道你面临的情况，所以为你选择了一条路。」

    「我不要任何人给我选择道路！」丁易青站起来大声道。

    赵景阳说：「坐下。」

    这一声，丁易青一怔，缓缓坐了下来。

    「你不要老顾给你选的路，那你还有什么路可走？」赵景阳道：「是回宁博，继续怼你的大娘大哥，然后与你母亲一起被赶出家门？」

    「还是留在上海滩，独自一人，在茫然之中慢慢堕落，死在某个犄角旮旯？」

    「我绝对不会！」她咬牙。

    赵景阳按了按手：「你才几岁？几分能耐，有这样的口气？」

    说：「昨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见过艳云，也就是你方姐姐；她也是新青年，还是京师大学堂出来的高材生，你知道在遇到我之前，她是怎样的吗？」

    「心高气傲，她难道没有？」

    「你去问问她，在那几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遇到过哪些不可抗的危险？！」

    「子宜、宝丽她们，当初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出卖色相，苟且偷安？」

    赵景阳的女人们，说来说去，挑不出一个真正能自主安宁的。

    便董红玉，又何尝不是？

    阿俏、欢颜、钟离她们，又何尝不是？

    这年代，别说女人；便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上海滩，又能活出个什么精神？！

    ….

    愈是漂亮的女人，没有后台，愈是凄惨。

    「我从不强迫任何一个女人；女人在我这里，具备一些特权。」赵景阳说：「老顾做的媒，我乐于接受，不过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说：「你刚来，还没见过老顾；稍后出去，让内卫带你去老顾家，跟他见个面吧。」

    说：「如果你想通了，回来；然后我让人去宁博，把你娘亲接过来，脱离你那个家庭，拥抱新生活。如果没想通，随你意。」

    打发走了

    魂不守舍的丁易青，看看时间还早，赵景阳又拿起书，哗啦啦翻起来；隐约之间，肉眼不可见的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从书籍之中涌出来，没入赵景阳的眉心去了。

    他正用薪火，收纳他自己不曾阅读过的书、不曾理解的知识。

    ...

    丁易青茫然的走出主楼，在楼前阶梯下站了半晌；即将入冬，阳光已显冷澹。

    

    她踌躇着，转身望后院而走。

    便听到林依依喊她：「三缺一，差你一个，来不来！」

    丁易青回过神，抿了抿嘴：「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林依依诧异道：「什么问题？你说。」

    丁易青道：「你是怎么...你为什么会成为赵景阳的女人？都那么多了...你不觉得...不好吗？」

    林依依大眼睛滴熘熘一转，小巧如玉的脸蛋上露出恍然之色：「我知道了，景阳盯上你啦！」

    丁易青无语。

    林依依拉着她在花坛的沿上坐下来，说：「你要是愿意听，我就给你说说。」

    「嗯，你说。」丁易青托着下巴。

    林依依道：「你说的那些...我以前也是那么想的，他都那么多女人了，好色之名人尽皆知，我起初也不大乐意。」

    然后她就说了她的经历。

    最后说：「一开始是有点别扭，慢慢就好啦。他人很好的，对我们都很好。你看我现在，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做什么。不会在街上被混混骚扰，也不会被骗子欺骗...」

    「你刚来上海滩，不知道上海滩有多黑暗；我当初要不是有老初他们帮我，可能早就沦落到不知什么境地了，可能已经死了吧。」

    丁易青怔怔出神，无言以对。

    林依依拍了拍她肩膀：「你不要多想。实际上，在上海滩，就算是那些大家小姐，也身不由己；我以前家里也挺不错的，可是遇到恶人，一朝翻覆。」

    「总得要有个依靠。」

    「只靠自己会处处碰壁的；就算是红玉姐，她那么强势，那么有能力，不也要靠景阳呢么？」

    「你看艳云姐，要不是景阳，她还在火坑里呢。哪儿有现在执掌瀚海，呼风唤雨？」

    说着，林依依好奇问她：「你来上海滩带了多少钱？」

    丁易青一愣：「几百块吧。」

    林依依摇头：「几百块可不够用。你会做些什么？能挣钱吗？如果挣不到钱，最多两三个月，你就得住贫民窟啦。贫民窟凶险的很，什么样的烂人都有，你一个女孩子，指不定哪天晚上就消失不见了呢。」

    丁易青脸色有点发白。

    她强辩道：「我可以找顾叔叔借钱。」

    林依依道：「借钱可不是长久之计。你能借一次两次，还能借十次二十次不成？而且你一个人，兜里钱要是多了，容易被人盯上，惹来灾祸。」

    就好像整个上海滩成了个魔窟，把个丁易青骇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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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九章 吓唬

    实际上林依依有的话没说——丁易青只要不离开赵景阳的地盘，找个工作，平澹生活下去其实不难。

    林依依口中的那些凶恶，在赵景阳的地盘之外生效；在赵景阳的地盘内，无效。

    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她觉得没必要说。

    因为她知道，赵景阳盯上的女人，跑不掉！

    既然这样，何必多此一举？

    反正呆在瀚海的地盘内，脱不开赵景阳的视线，早晚被他吃干抹净。

    「左右景阳从不勉强，你可以先留在这儿，看看再说嘛。」林依依这么说着，然后就道：「三缺一，要不要加一个？」

    丁易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不会打麻将...」

    「没关系。」林依依说：「我教你。」

    丁易青犹豫道：「我想先去见一见顾叔叔。」

    林依依了然，点头：「也行。」

    说：「这样，我送你去老顾家，不远的。」

    顾静江正在批阅文件——这几天可忙的不行。刚刚吞下冯敬尧的地盘，要梳理的东西，太多太多。

    这时候，林依依带着丁易青过来了。

    「老顾，我把易青带过来了。」林依依打了个招呼，就对丁易青道：「早点回来，三缺一呢。」

    然后风风火火的走了。

    顾静江见了丁易青，属实非常高兴。

    连忙让她坐下，给她倒茶，嘘寒问暖。

    就说：「本来我该自己去码头接你，可是这几天实在太忙了，抽不出时间，就拜托了景爷。」

    他坐在丁易青旁边，胖乎乎脸上笑呵呵道：「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丁易青抿着嘴唇，看着顾静江，眼神里有些复杂。

    她说：「顾叔叔，我很感谢您对我的照顾，可是...你为什么要私自做我的主？」

    顾静江听了，顿时了然。

    他点了点头：「的确，你不是我的女儿，我不应该做你的主。」

    便话音一转：「我也不说什么为你好之类的话，只是我想来想去，独此一条路，是最好的。」

    他叹道：「你是初生牛犊，不知道世道险恶。叔叔是过来人，却知道这上海滩，到底怎样一个魔窟。」

    他道：「你知道，我从宁博来上海滩，已近五年。可你不知道，我在遇到景爷、为景爷办事之前的那几年，是怎么过的。」

    「刚来的时候，四处碰壁，被抢被偷，以至于连饭都吃不起，只得去码头做苦工。」

    

    「做苦工也不得安生。说好了十块大洋，到头能到手三块就不得了了。动不动还得给那些帮会里的上交保护费，被他们压榨。要不然就是一顿暴揍。」

    「我做过商行的小厮，每天被人呼来喝去。」

    「做过店铺的掌柜，却遭了帮会火并，险些被人杀死。」

    「后来竭尽全力，才得到了一个小帮会头子的赏识，给他办那些丧尽天良的事。要不是遇到景爷，要不是有几分能力被景爷看上，说不定我这会儿连一把骨头都找不到了。」

    ….

    「我还是个男人呢。你知道那些女人，尤其是你这样漂亮的女娃娃，多是什么下场吗？」

    他指着门外：「那些娱乐城、勾栏瓦舍就是去处！最好不过混一个交际花的名头，出卖色相，苟且求全；再好一点，便是被帮会头子收进家门，作个小妾。」

    「若是运气好，能找到一个靠山，等闲能避开一些小麻烦，可危机仍然无处不在。」

    「像景爷的董夫人，妇幼协会的干事，总算也有个组织依靠，可当初做起事来，还不是处处碰壁？」

    「说到靠山。」顾静江道：「这上海滩，还有谁比景爷这座山更大更安全？」

    他吐出口气：「你刚来，不知道景爷对他自己女人的捉紧；当初横行上海滩的永鑫，因着子宜夫人，被景爷一夜推平！从那以后，这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不论混黑混白的，谁不知道景爷的女人动不得？！」

    「你家里情况我清楚，可我作为一个外人，没有道理去插手你们家里的事。我只有给你从外面，找一条路。」

    「我看着你从小到大，把你当作女儿，总也有一番苦心。」

    「你是我的侄女儿，而我，或者说瀚海，或者说景爷，有很多很多的敌人；他们对付不了景爷，对付不了我，就会来对付你。」

    「你绝不可能像一个平常的女孩子那样，在上海滩拥有还算安宁的生活。我必须要让你靠拢景爷，才能保住你的安危。」

    ...

    新都会。

    说来赵景阳已经很久没来这儿了。

    家里繁花似锦、女人争奇斗艳；虽说野花家花什么的，可野花要是没家花好看，便也没必要出来晃荡。

    若是天韵楼，那儿现在有了个汪曼春，倒是具备一定的吸引力；新都会自从宝丽被收进家中之后，哪儿还有什么吸引力可言？

    赵景阳面无血色，穿着一件呢子大衣，不急不缓的走进新都会的大门。

    孟绪安早等着了。

    见了赵景阳，不禁道：「你这是怎么了？」

    赵景阳作咳嗽两声，笑道：「身体抱恙，小问题。」

    孟绪安道：「那你可得捉紧着些，多少事系于你一身呢。」

    便道：「走吧，该来的都来了，就等你呢。」

    上楼，来到了会议室。

    一条长桌子，此时已坐满了洋鬼子。

    见赵景阳进来，洋鬼子们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见赵景阳神态病弱，一时间眼神皆有变化。

    「怎么？」

    赵景阳笑容从容：「不欢迎我？」

    凯瑟克拍了两下手掌，笑呵呵打量着赵景阳：「赵先生这是生病了吗？」

    说：「我看你面无血色，莫非失血过多？或是白血病？」

    这话不可谓不毒。

    洋鬼子们都轻笑起来。

    赵景阳神色不变，自顾自找了椅子坐下：「白血病算个屁，就算到了咽气前的最后一秒，老子也还是老虎还是龙！」

    他身体微微前倾，森森道：「老虎要吃人的。」

    洋鬼子们笑声戛然。

    赵景阳扣了扣桌子：「说吧，请老子过来，有什么事。」

    凯瑟克道：「赵先生，你失信了。」

    「哦？」赵景阳笑意盎然。

    凯瑟克道：「当初就在这里，我们的约定，你莫非忘了？你承诺的不再扩张地盘的事——今天，你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赵景阳笑起来：「不就是法租界的地盘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道：「冯敬尧三番五次招惹到我手中，我饶他几回，他不自知，若再不弄死他，我赵景阳的脸，往哪儿放？」

    「赵先生的脸往哪儿放我们不管，你杀冯敬尧我们也不管。」法国老杜邦道：「但瀚海把手伸进法租界，占了冯敬尧的地盘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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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零章 一帮狗皮子

    一帮洋鬼子眼神危险的看着赵景阳，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扑上来，把他吃了。

    赵景阳冷笑一声：「不就是耽搁了你们卖烟土么。何必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凯瑟克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他说：「赵，如果你愿意放弃瀚海禁烟的规则，允许任何人在你的地盘内开烟馆卖烟土，今天的会议，就是个开心的会议。」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赵景阳道。

    「那么，大家都不会愉快。」凯瑟克澹澹道。

    他便介绍了他身边坐着的那个赵景阳不曾有过照面的陌生洋鬼子：「这位是大英帝国驻上海滩领事，也是工部局的董事长，詹姆森先生。」

    他说：「赵，你的规则，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利益。我们对你，曾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而你却得寸进尺。」

    「如果你不更改规则，或者退出法租界，那么，工部局将对你采取必要的措施。」

    赵景阳目光落在詹姆森身上，略带诧异：「原来是领事先生。」

    道：「看来禁烟规则，的确挑到了你们的神经。」

    说：「那么，你们将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呢？」

    凯瑟克皱起眉头：「赵，你必须要知道，是你失信在先。我们没有打破规则。在规则限制之内，我们有很多针对你的办法，你明白的。」

    又说：「我们知道你很强大，但是赵，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支撑你横行无忌吗？」

    说：「何况你再强大，也是血肉之躯。你可以不惧枪械，但是大炮呢？军舰呢？我们的舰队，随时可以开到上海滩的外海！」

    赵景阳面无表情。

    他扫视着这些洋鬼子，气氛渐渐紧张。

    忽然，他笑了起来。

    「说来说去，不就是钱的问题嘛。」

    他靠着椅背，神态慵懒：「詹姆森、凯瑟克，各位，我来问你们，你们每年在上海滩的烟土收益，有几个子儿？」

    凯瑟克皱眉，詹姆森却是神色一动。

    他说：「赵先生，就工部局统计的数据，我们在上海滩每年的烟土收益，在三千万大洋上下。」

    赵景阳一听，嗤笑：「屁话。」

    说：「你欺我不曾做过统计？最多两千万！哪儿来的三千万！」

    这年头，烟土生意做的很大，整个神州，听说每年消耗的烟土，多达三五万吨！

    但上海滩屁大点地方，每年能消耗多少？

    大多烟土买卖，只上海滩这里，作一个中转；卖到北方、卖到内陆的才是大头。当然，内陆也有自己种植的，占了一部分。

    詹姆森耸了耸肩：「但我们的损失，有三千万。」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们走烟土，无外乎为了钱；而区区两三千万，多吗？」

    詹姆森笑起来：「比起赵先生的生意，的确不算多。」

    两三千万，赵景阳说起来不多，可实际上呢？很大很大的数字。….

    ….赵景阳道：「所以老子说你们眼皮子浅，盯着那仨瓜两枣不放。」

    詹姆森笑容更盛，连凯瑟克等人，这会儿也明白过来。

    詹姆森道：「那么赵先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提议吗？」

    赵景阳直起身子，敲了敲桌子：「占了法租界的地盘，的确是我赵景阳失信在先。」

    说：「但这不算什么。」

    「赚钱。」他竖起一根手指：「最重要，对吗？」

    「不错！」洋鬼子们齐齐点头。

    「烟土那仨瓜俩枣子算个屁。」赵景阳神色狂妄，说：「老子随便

    松松手指头，别说三千万，五千万八千万，也只等闲。」

    却话音一转：「不过，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詹姆森摊手：「请说。」

    赵景阳道：「我听说工部局有个董事席位？」

    詹姆森道：「如果赵先生能让大家赚钱，赚更多的钱，这个席位我承诺给你。」

    赵景阳点头：「好。」

    「第二个问题，」他顿了顿：「上海滩总工会领导的罢工***对你们提出的条件里面，我听说有要求所有洋人的工厂、店铺、商行对旗下华工提高三成薪水这一条？」

    

    此言一出，洋鬼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詹姆森，他说：「赵先生，你这就是在为难我们了。」

    他道：「提薪三成，太高，我们不能接受。」

    赵景阳点点头：「那么两成呢？」

    詹姆森皱着眉头，犹豫道：「还是高了。」

    赵景阳道：「一成五，不能再少了。」

    语气十分坚决。

    詹姆森不禁侧脸低头，与凯瑟克耳语起来。

    半晌，他抬头看着赵景阳：「一成半可以接手，但前提是赵先生能让我们赚更多的钱！」

    赵景阳抚掌，说：「那么税务...」

    詹姆森一挥手，斩钉截铁：「不可能！」

    直接拒绝。

    罢工***对洋人提出的条件，除了提高华工的薪水之外，还有税务方面要求——要求洋人将租界的税务，交还给神州。

    这一点，没有出乎赵景阳的意料，詹姆森直接拒绝，不容商量。

    这是个巨大的问题，而且是政治问题，等闲不可动摇。

    赵景阳这里提出来，不过是打个试探。

    便点头：「好，这个不谈。」

    便说：「烟土，我禁定了；失信，也是我的问题；那么，让各位赚到钱，不损伤利益，我自然是有考虑的。」

    道：「想必都知道我瀚海起家的根本？」

    「当然。」詹姆森等人眼睛开始发亮，有金光。

    赵景阳道：「我的办法，就是与诸位合作，开办一个合资的鱼产品工厂；这个工厂的年产量，我承诺至少与我自己的工厂齐平；而要求，便是这个工厂的产品，仅限于出口。」

    「也就是说，神州市场，是我的，谁都不能染指；我跟各位合办工厂，目标指向市场是各位自己的国家。」

    不等洋鬼子们说话，赵景阳继续道：「赚钱嘛，赚谁的不是赚？我甚至可以把零售的定价权完全放开给你们自己；你们甚至可以以上海滩售价的数倍、十倍卖出去。」

    「知道我瀚海每年营收是多少吗？上亿！」

    「所以，各位，这个生意，你们觉得，赚钱吗？」

    洋鬼子们鸦雀无声。

    赚钱，怎么不赚钱？！他们又不是脑残！

    天香鱼的产品，这儿有一个算一个，谁没吃过？甚至天天都要吃。也就是说，天香鱼产品，口味并不排斥洋人，在他们自己的国家，也是有着同样巨大的市场潜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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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章 绝对不亏

    难得给洋鬼子当一回祖宗——看看这帮洋鬼子，之前脸上的高傲骄矜全不见了影子，一个个热切的望着赵景阳，就像看着他们的祖宗一样。

    钱么。

    所以什么狗屁失信，什么禁烟，算根毛线！

    一个字，钱。

    至于赵景阳说的市场划分，他们根本不在意。赚谁不是赚？赚神州的钱是钱，赚他们自己国家人民的钱一样是钱，甚至赚的更多——谁让特么神州穷，而洋人富呢？！

    如赵景阳所言，数倍乃至十倍数十倍的价格，拿到西洋诸国去卖，那还不赚了海了去？！

    区区神州市场，算个毛。

    根本不在意好不好？

    这些狗皮子心心念念想着赵景阳的天香，不知多少个日夜睡不着，不知多少次茶饭不香。

    这下好，赵景阳自己拿出来了。

    可对赵景阳来说，他不亏呀。第一个，瀚海禁烟的规则，可以得到彻底贯彻，这个很重要。

    至少从这开始，上海滩这一块，烟土将失去市场。

    第二个，赵景阳同样赚钱——厂子是合办的；而且没让洋鬼子把神州的钱赚走。

    赵景阳了解洋鬼子，那就是一群一切以金钱为上的狗子，闻到金钱的味儿，就跟狗子闻到了屎味儿。

    面对洋鬼子的热切，赵景阳笑眯眯的敲了敲桌子：「诸位，这合办的厂子，股份我不要多的，百分之十，挂个名儿即可。」

    凯瑟克即道：「我们愿意给赵先生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赵景阳嘿嘿的笑。

    股份？那玩意儿虚头八脑，有毛用。占股分红？占的多了，洋鬼子耍心眼，把账目稍稍一做，指不定还要赵景阳往里头贴钱呢——比如运输鱼产品的船队遭了风浪，完蛋了，亏了什么的。

    所以赵景阳所说的合办，一开始就没想过占太多股份。

    他哈哈一笑：「那怎么能行？我要是占了三成股，诸位可就少啦。」

    说：「一成足以。」

    洋鬼子愿意给三成股，不是洋鬼子敞亮，而是希望把赵景阳捆绑的更紧，也害怕赵景阳有另外的谋算。

    赵景阳笑眯眯的说：「合办的厂子，我不过问；办在什么地方，上海滩也好，南洋也罢，甚至办到西洋去，办一个还是三五个，我都不管，我只挂百分之十的股份。」

    他这么说，洋鬼子们禁不住担心起来。

    詹姆森皱眉：「赵，厂子咱们合办，你不能不管。」

    赵景阳笑道：「我要真管了，你们乐意？」

    洋鬼子们便不说话了。

    凯瑟克道：「赵，我相信你不是在玩儿我们，所以请你把话说完。」

    赵景阳抚掌：「看看，还是凯瑟克先生沉稳。」

    便道：「股份我只要百分之十，免得你们担心；具体的运营，我不管，我只给你们提供所需的天香！」

    这话一出，洋鬼子们都明白了。

    占一成股，表示的是诚意；但不参与运营，只提供天香，则是一种防备。

    法国老杜邦脱口而出：「天香无偿提供？」

    赵景阳眼睛唰的钉住他：「白日梦呢？！」

    他竖起一根食指：「一两天香，可足产出三万斤成品；三万斤成品，价值三十万大洋以上——是在上海滩。」

    「诸位所在的国家富裕鼎盛，价格翻个五倍十倍想必不成问题，便则一两天香可以创造出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的价值。」

    他笑道：「我提供天香，一两，五十万。其余随意。」

    此言即出，洋鬼子们顿时哗然。

    一

    是为天香所创造的价值感到震惊，一两便能创造三十万；二是为赵景阳的狮子大开口感到骇然！

    一两天香，他居然要五十万！

    赵景阳笑道：「所以老子说你们这些洋鬼子眼皮子浅！」

    他道：「我瀚海开办之初，每天就有这个收成，记住，是每天。一个月，老子就能入手上千万甚至更多的钱！」

    「一年呢？以亿计！」

    「区区五十万，就把你们骇住了？想想赚多少，再来跟老子说话！」

    凯瑟克沉吟着，说：「如果按照每天一两五十万的价格，一个月我们就需要支付你一千五百万！这根本不可能！」

    赵景阳嗤笑一声：「你特么只想着支出，怎么不想着收入？就按一天一两天香来算，在上海滩至少便是九百万，翻五倍就是四千五百万，翻十倍就是九千万！」

    「较之而言，一千五百万的天香成本，算什么？！」

    「按五倍，刨除天香成本，就有三千万盈余；便除开鲜鱼、人工、运输等各类成本，两千五百万的赚头不在话下。」

    「你特么一个月赚两千五百万，还嫌少？！」

    洋鬼子们听着，脸上潮红涌动，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月两千五百万，还是按少的算；若是翻十倍，便至少赚七千万！

    一年就是八个多亿啊！

    尼玛，美国老的首富洛克菲勒的总资产，这时也才十几个亿而已，当然，那是美元。

    能怎么办？

    干了！

    得把赵景阳当祖宗供起来！

    当然，若是能把天香配方搞到手就好了。

    洋鬼子们心思万千。

    接下来自然好说话。

    这个所谓的合资工厂，便这里口头落实下来。赵景阳止百分之十的股份，但止天香一个月最少都能卖一千五百万。

    而且因着天香卡在赵景阳手里的缘故，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分红，洋鬼子应该不敢乱来，否则赵景阳一怒断了天香供应，洋鬼子们怎么赚钱？

    所以就这里，赵景阳一个月至少能赚两千万以上。

    看似大头在洋鬼子这边，但赵景阳绝对不亏——这两千万，是外汇呀！

    而且把一帮洋鬼子，变成了狗子——套上了链子，要赚钱，就得乖乖的，不给赵景阳找麻烦。这就挺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赵景阳离开之前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做好了准备，让人直接来找我，一手交钱，一手天香。」

    洒然而去。

    走了赵景阳，洋鬼子这里一帮人，立时开了个酒会，以为庆祝。

    都很高兴，因为马上就能赚大钱。

    一个月几千万的买卖，便这里这么多人，一个分一坨，怎么也有二三百万入手。较之而言，他们自己以前的买卖，一年能入手几百万，就不得了啦。

    止杜邦有些忧虑，他找到凯瑟克：「东洋人似乎在筹谋对付赵景阳，我看赵景阳的脸色，怕是着了东洋人的阴谋。他要是死了，这事...」

    凯瑟克一听，神色立肃：「不行！我们必须要保证赵景阳的生命安全，给东洋人一个警告！」

    杜邦犹豫道：「或许可以趁这机会，把配方拿到手。」

    凯瑟克摇头：「但不保险。赵景阳死了，你就能保证拿到配方？华人喜欢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带进坟墓，只怕到头来一场空！现在有这么大的前景，我们应该知足，先保证收益，再说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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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二章 直白

    西洋鬼子的警告来的飞快。

    虹口这边，不到中午十二点，井口老鬼子就遭到了工部局的警告，要求他不准再对赵景阳、对瀚海施以任何阴谋，不准他招惹赵景阳。

    把个井口老鬼子，气的七窍生烟。

    啪的一声，井口老鬼子摔掉了他最喜欢的茶壶：「八嘎！」

    「鬼畜！白皮！欺人太甚！」

    旁边跪坐着如一朵黑玫瑰般妖艳的山口香子却含着笑：「井口君，不要生气。」

    她说：「白皮鬼畜们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还当我们是以前的我们；但没关系，我们自己知道自己的强大就好。」

    说：「等时机来临，自然给他们应有的教训。」

    她顿了顿：「今天的事，反过来看，是一个好消息。说明连白皮们都知道赵景阳情况堪忧，说明我们的计谋奏效了，赵景阳必定时日无多。」

    「当前，我们应该蛰伏。任凭白皮们叫嚣，我们只当作不知，做好我们自己。」

    「等赵景阳一死，现在的种种，自然烟消云散。」

    井口老鬼子吐出口气：「香子小姐说的是。我不应该愤怒。」

    却叹口气：「可是我们连续两次在赵景阳手里折了帝国的颜面和声望，天皇陛下已经过问此事，我必须要给天皇陛下一个交代。」

    「虽然，赵景阳已时日无多；但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我不能让天皇陛下等的太久。」

    山口香子闻言颔首：「井口君放心，这件事我已有计较。」

    她说：「我们无法正面击败赵景阳，找回丢失的东西；但我们可以从另外的人入手，目标我已经找到了。」

    她说：「精武门。」

    「这帮人是***群体之中的活跃分子，之前几次经过虹口，与我们发生冲突的，多是精武门那帮练武的。」

    道：「在上海滩华人心目之中，赵景阳或者说瀚海，分量虽然不轻，但沾着些灰黑；精武门则不同，霍元甲正气凛然，名声极大，形象十分正大；是个好靶子，正好拿来踩。」

    又说：「甚至我们可以巧妙安排时间——等赵景阳虚弱不堪，快要咽气的时候，连着他与精武门一起挑了；这样一来，华人胆寒，反抗削弱，会有更多的华人愿意与我们合作。」

    「这是利益最大化的办法。可若井口君要尽快给天皇陛下一个交代，那在时间上，我恐怕没办法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因为我不能确定赵景阳咽气的时间点。」

    井口老鬼子听了，略作沉吟：「为什么不能确定？陆怡呢？」

    山口香子说：「赵景阳很谨慎，从他以往的反应可以推知，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会全面禁止家人外出。所以陆怡恐怕短时间内，没办法给我传递消息。」

    她又说：「赵景阳的身体状况越差，他就会越谨慎，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井口老鬼子了然，道：「言之有理。」

    说：「既然这样，就做两个方案罢。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利益最大化。即使拖一拖，我想天皇陛下能够原谅我的苦心。」

    「哈衣。」山口香子正色答道。

    然后便说：「白皮鬼畜为赵景阳向我们施压，下面传来的消息表明，赵景阳上午跟白皮们在新都会见过一面。我想，赵景阳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需要平复因占据冯敬尧的地盘而惹起的白皮的怒火，再要让白皮帮他说话，代价就更大了。」

    「我会就此查一查。我们需要知道，赵景阳到底付出了什么，对我们，有什么具体的影响或者用处。」

    ......

    「实在抱歉。」已是午后，后花园里，赵景阳与明镜并肩漫步，

    他说：「上午突然有事，以至于让你久等，颇是过意不去。」

    昨天跟明镜见过之后，约了今天再来，仔细商谈媒体合并诸事；明镜并未失约，反而赵景阳因为要去跟洋鬼子打交道，失了约。

    明镜轻轻拨了下耳根的发丝，笑道：「突发状况么，可以理解，我原谅你了。」

    赵景阳笑起来：「那挺好。」

    说：「洋鬼子向我发难，我不得不应付。」

    稍作解释了一下，便道：「媒体集团的事，你和艳云、阿俏商量的怎么样了？我没来得及问。」

    明镜说：「很顺利。」

    她道：「已经确定了具体的合并细节，预计在未来一个月之内，可以顺利完成合并，形成一个崭新的媒体集团。」

    「好。」赵景阳笑呵呵的。

    明镜说：「就是在集团的名字这件事上，有些分歧。」

    「哦？」

    明镜说：「我想用明氏来命名，而方女士和阿俏女士却执意要用瀚海命名。」

    赵景阳笑道：「你的想法呢？」

    明镜说：「瀚海当然很有名，但瀚海的名气，并不完全光明。这就是我的看法。」

    赵景阳了然。

    瀚海既是公司也是帮会。即使瀚海从未欺压过良善，可对上海滩大多数的市民而言，名声绝不光明正大。而做媒体的，名声很重要。

    如果市民们知道，媒体集团属于瀚海，有帮会性质，便难免生出不信任之感，对媒体集团的发展，有害无益。

    她说：「赵先生...」

    赵景阳摆了摆手：「叫我景阳。」

    明镜一怔，笑了下：「好吧，景阳先生。」

    赵景阳笑起来：「这个称呼挺有意思。」

    明镜越过这个话题，说：「对于媒体集团，我想景阳先生也是有着巨大期待的；所以，我认为，媒体集团不应该以瀚海命名。」

    赵景阳道：「那么明氏？」

    明镜摇头：「方女士和阿俏女士肯定不愿意。」

    赵景阳大笑一声：「那干脆叫景明，或者阳明？」

    说：「咱们两个名字里面，各取一字，怎么样？」

    明镜已经察觉到了赵景阳的心思，她皱了皱眉头：「赵先生，我不喜欢开玩笑。」

    赵景阳失笑：「我也不开玩笑。」

    明镜站定：「我听说过赵先生的名声，但我没想到，赵先生会看上我。」

    赵景阳转过身，面对她：「妄自菲薄；为什么不能？」

    明镜叹道：「我已经三十岁啦，我的容貌并不出众。比起赵先生的女人们，我微不足道。」

    「所以，」她轻轻吸了口气：「请您自重。」

    她说：「我发过誓，此生不婚。」

    赵景阳眼神锁定着她，笑道：「第一个，年龄不是问题，红玉比你还大两岁；第二个，明镜，你的容貌虽然不突出，但我喜欢你的气质。」

    「至于不婚。」他笑起来：「结不结婚不重要，在一起才重要。我和她们，也没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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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三章 吓跑了

    这般，搞的明镜心里十分不适；倒不是觉得赵景阳自大自狂或者什么的，以赵景阳的身家地位，直来直去是爽利，有资格向任何人表达自己的意愿。

    只是出乎了明镜的意料。

    她从没想过这个。

    从她登报发誓不婚、撑起明家的家业那一天开始，就再没有人对她表示过——就算有，也是暗示，绝无赵景阳这般单刀直入，才见第二面，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半是玩笑半是拒绝，道：「赵先生好手段，是看上了我明家的家业呢么？」

    赵景阳一怔，继而哈哈大笑：「你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啊。」

    他笑着说：「你是明家的家主，家业尽在手中；拥有了你，自然而然便可吞了明家；嗯，果然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明家听了：「倒是我提醒了你了？」

    赵景阳笑道：「不错。这可是一步登天的买卖呀！这样，我便更不能放过你了。」

    明镜张了张嘴：「玩笑话赵先生可千万别当真。」

    「哪儿能不当真？」赵景阳道：「明家好大家业，几百上千万的底儿，若吞下去，我岂不是一步登天？」

    明镜哑然无言。

    「好吧，是我说错了话。」她服输。

    明家家业说来不小，可在赵景阳这儿，还真算不得块肥肉。

    赵景阳道：「这才对嘛。我若看上明家的家业，拿钱硬砸也给砸过来了；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气质，你的能力。」

    面对赵景阳越来越直白的语言和越来越炽热的眼神，明镜终于吃不住劲儿了，连忙道：「赵先生，今天就谈到这里，我还有事，再见。」

    转身匆匆就走。

    这边白秀英带着妞妞和叮叮到花园儿来玩儿，正与急匆匆的明镜险些撞上。明镜有些羞臊，只走；白秀英不禁多瞧了一眼，进花园来，见着赵景阳，便呛他一句，说：「你又瞧上一个啦？」

    赵景阳上前拉起她手，对妞妞和叮叮道：「你们先去旁边玩儿，待会儿教你们练功。」

    然后才对白秀英道：「明镜挺不错的。」

    白秀英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个贪心不足的。」

    赵景阳不以为耻，笑道：「我瞧上了的，我都要，一个也不能少！」

    说着走到长椅边，坐下来，抱着白秀英搁膝盖上，搂着她说：「我这是为民除害，镇压你们这些妖精，免得你们出去害人！」

    「啐！」白秀英无语不已。

    然后说：「你太直接，小心把人吓跑了。」

    赵景阳笑道：「直接利落才好。弯弯绕绕我本来就不擅长。」

    「有市面的青年现在都讲个感情，才见几面你就这样，不大好。」她说。

    赵景阳不以为意：「感情这东西是处出来的，先把人拿住，再慢慢处。至于说处不处的出来，开玩笑，便是个铁做的，老子也能把她熔了。」

    ….

    ...

    夜色渐深，丁易青孤身只影，行走在法租界渐渐清冷的街道上——一阵风过来，凉意袭身，她禁不住抱紧了双臂。

    四顾冷寂，她想着顾静江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对愈发浓重的夜色生出一丝畏惧——上海滩真的是个魔窟么？

    她已经漫无目的的走了半天了。

    从顾静江那儿出来，她没回赵宅，便这么空着手，不知不觉走过了不知几条街；却也并未遇上顾静江口中所说的那些恐怖，心中难免有些怀疑。

    她觉得顾静江是在吓唬她！

    但此时入夜，风冷天黑，却便有了恐怖之感四面八方

    涌上来——毕竟是个女孩。

    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见远处街角，一个瘦长的黑影匆匆而来，仿佛鬼影，吓得她浑身一颤打了个寒噤；再仔细看，却是个低头疾走的女人。

    

    轻轻吐出口气，没等她彻底放松，便看到街角那边又冒出来两个黑影，以更为急促的脚步频率，缀着前头的女人望这边而来。

    这一瞬间，丁易青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想起顾静江说的那些话，似乎便专门有人满大街捉女孩的，然后卖到勾栏瓦舍里去，从此沉沦。

    这里模样，岂不正对上？

    前头的女人被后面两个盯上了，一路尾随，看样子就要动手！

    她先是心里一惧，却初生牛犊，竟生出些热血来，禁不住大喊一声：「快跑！」

    她这里一喊，那个女孩立马跑起来，后面缀着的两个黑影，也跟着跑了起来。

    「是同伙！」

    两个黑影在喊：「捉住她！」

    即分出一人，望丁易青扑来。

    那个女人一边跑便一边喊：「你们要抓的人是我，不要连累无辜！」

    又喊：「你快跑！」

    这是对丁易青说的。

    丁易青骇了一大跳，拔腿就跑。

    「站住！」一左一右两个黑西装皆喊：「再跑就开枪了！」

    有枪！

    却这时候，啪啪两声脆响，惊破了整条街的夜色；两个黑西装一声不吭，跑着一头栽倒，没爬起来。

    丁易青和那个女人汇合在一起，那个女人拉着她疾奔，完全不管枪声来由和黑西装如何下场。

    丁易青懵懵懂懂，被那女人拉着，穿过了几条小巷子，来到一家私人诊所门前。

    女人喘了口气，敲门，前三下，中一下，后两下。

    不片刻，诊所的门嘎吱打开一条缝，一张成熟美丽的面孔探出来，见着女人，又瞧了眼丁易青，略作犹豫，打开门：「快进来！」

    女人便扯着丁易青，进了诊所之中。

    也不说话，穿过诊所漆黑的前屋，进了后屋，摁了开关打开灯，三个人这才能各自看清对方模样。

    丁易青发现，拉着她一路跑到这里来的，是个跟她岁数差不多的姑娘；诊所这里主人，便是个成熟的女人，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模样，鬟燕尾发式，里头穿着线衣，外面披了白色坎肩。

    一眼看上去，她觉得这个女人跟今天早上在赵家吃饭的时候，饭桌上见过的那个董红玉，竟是有一点气质上的相近。

    且五官不比董红玉差，或者说更甚一分。

    「姐。」与丁易青差不多大的姑娘把一口印着红色十字架的小箱子放在桌上，抓起水杯咕都都灌了几口凉开水，说道：「我可能暴露了。」

    她说：「我从于家出来不久，便有人跟踪我。」

    然后看了眼丁易青：「跟得很紧，没甩掉；她是被我连累的，我就带她过来了。」

    丁易青一脸茫然。

    什么暴露？什么跟踪？

    成***人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对丁易青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丁易青条件反射似的：「我叫丁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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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章 事

    成***人微微点头：「那我叫你小丁吧。」

    丁易青嗯了一声。

    成***人道：「我叫苏琰，你可以称我苏姐。这是程锦云，你们差不多年龄，叫她锦云就好。」

    「哦。」丁易青还晃神着呢。

    苏琰便说：「小丁，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丁易青无言——能不危险吗？她怀疑顾静江吓唬她，却刚刚险些吃枪子儿。她这会儿心里还蹦蹦跳着呢。

    「喝口水吧。」程锦云递给她水杯。

    丁易青喝了一口，凉开水入口，顿时打了个激灵，脑子彻底回过神来。

    「你们...你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琰笑容温和，道：「我是这间诊所的医生，锦云是护士。」

    丁易青沉默了一下，道：「我今天心情不好，一个人不知不觉走到现在；刚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琰轻叹，道：「看来是个任性的姑娘。上海滩很危险，大晚上的，你不应该乱跑。」

    便说：「这么晚了，我先安排你休息吧。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聊。」

    没给丁易青解释什么，苏琰带她上楼，安排了休息；然后一转身下来，到后屋，与程锦云相对而坐。

    她神色此时严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琰道：「一条一条的说。」

    程锦云点了点头，道：「下午去于家，给于老板复查身体，我发现他的病情竟然更严重了。」

    到这里，程锦云眉头深深皱起：「我分辨不出于老板病情加重的原因，只好给他吊了一瓶葡萄糖。」

    「但无意间，我却听到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于老板根本没有得病，而是中毒。」

    「下毒的人，是于老板的左膀右臂杜贤和他的女儿杜美慧！」

    「我听到了这对父女的谈话，他们在讨论于老板什么时候咽气！」

    「我怀疑，于老板可能已经被他们软禁了！」

    「请苏姐您给于老板看病、请我复查，不过是做做样子。」

    说到这里，她吸了口气：「我当时听到杜贤父女的谈话，可吓坏了，恨不得立刻回来告诉苏姐您。」

    苏琰听罢，大吃一惊：「下毒？！」

    她怔了半晌，道：「难怪...我总觉得于老板的病情有问题，原来是中了毒！」

    她深呼吸：「于老板是着名的爱国实业家，他一直在帮助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于老板被害！」

    程锦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当时我不敢露出急切之色，一直拖到吃过晚饭，才从于家出来。」

    「可是离开于家不久，我就发现，背后有人跟踪。跟踪的人很厉害，我带着他们绕了好大一圈都没能甩开。」

    到这里，程锦云脸上疑色浓重：「我不知道，是我在于家露了破绽，跟踪的人是杜贤派来的；还是复兴会的侩子手？」

    ….

    苏琰听罢，沉吟道：「应该是复兴会的人。如果你在于家露了破绽，杜贤一定不会放你出来。于老板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杜贤如果察觉你知道内情，他一定会直接杀人灭口。」

    「那就是复兴会的侩子手了？」说起复兴会，程锦云咬牙切齿。

    苏琰道：「先前裴如海的背叛，给了我们沉重的一击。他是我们的联络人，知道大多数同志的身份；虽然他已经死了，但在死之前，很可能已经交出了一部分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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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道：「虽然大多数同志在第一时间就已撤入火车站地界，并且安排了新身份，但仍然有一部分同志遭到了他们的戕害。」

    「他们很可能从这部分同志身上得到了一些信息，摸到我们这里来了。」

    程锦云脸上已是浓浓忧虑：「苏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琰念头转动，思忖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能因为猜测就自乱跟脚，否则没暴露也会暴露。」

    便说：「这样，锦云，你连夜去火车站一趟，去找老吴；向他说明今天的情况，请他立刻制定援救于老板的计划。」

    「那你呢？！」程锦云道。

    苏琰温和笑着说：「我必须要坚守在这里。锦云，我们的任务很重要，我不能临阵脱逃。」

    她伸出手，止住程锦云想要说的话，道：「稍后你把那位丁姑娘一并带走，不能留她在这儿。」

    ...

    夜色、小巷，程锦云在前，丁易青在后。

    丁易青一头雾水，她刚刚在诊所那边，还没来得及躺下，又被程锦云拉走。这一路，她都问了几次了，程锦云皆是沉默。

    直到这里。

    程锦云吐出口气，站定，说：「今天是我连累了你；但请你不要问我们是做什么的，因为这会给你带来危险。」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丁易青道。

    程锦云说：「火车站，瀚海境内。」

    丁易青一怔：「瀚海境内？」

    程锦云点头：「整个上海滩，没有比瀚海的地盘更安全的地方了。」

    丁易青怔了一下，下意识道：「是吗...」

    「当然。」程锦云说：「瀚海的赵景阳非常厉害，不论官府还是洋人，帮会还是混混，等闲都不敢在他的地盘内乱来。」

    丁易青抿嘴无言。

    「走吧。」程锦云说：「前面就是火车站了。」

    在程锦云和丁易青离开之后不到十分钟，诊所，苏琰刚灭了灯，准备休息，激烈的敲门声便如雷霆，在她耳畔炸开。

    苏琰呆滞了一下，心里冰凉，然后长长的吸了口气，迅速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沓文件，丢到烤火的炉子里，任其燃烧。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继而变成砸门，到最后，门轰然被砸开，几个黑西装冲进来。看到苏琰穿着端庄坐在炉子前，炉子里一些烧掉的纸灰清晰可见。

    黑西装没有废话：「带走！」

    苏琰一言不发，任凭黑西装捉了，带出诊所，推搡着上了一辆车，最后消失在黑夜之中。

    而这个时候，程锦云和丁易青已经进入了火车站地界。

    ......

    董红玉是在第二天早上得到的消息。

    「苏琰被复兴会抓走了。」老吴神色沉重：「我凌晨之前去苏琰的诊所附近看了一下，还有复兴会的狗子守着。」

    他说：「我先把具体的经过给你说一下。」

    吴崇信道：「昨天锦云去于杭兴家给于杭兴复查病情，出来的时候就被人缀上了。锦云没能甩开追踪，险些被抓住，但有人暗中出手，击毙了尾随锦云的复兴会特务。」

    「苏琰知道以后，便立刻让锦云来找我；然后苏琰就被抓了。」

    「我已经得到消息，的确是复兴会动的手。」

    【程锦云，出自伪装者，饰演者王乐君】

    【苏琰，苏太太，出自伪装者，饰演者张棪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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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五章 苏琰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救出苏琰。」

    「可是因着上次刺杀裴如海、以及姓戴的在天韵楼被刺之事，复兴会内部正在自查，我们的一些同志处境很艰难，现在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只有你，才能救出苏琰。」

    董红玉听了，直道：「我即刻去市政厅，想办法把苏琰从复兴会的监狱里转到巡捕房...」

    「不！」吴崇信神色肃然：「这件事，你不能出面！」

    他说：「你马上就要入主市政厅，这对组织很重要。如果你抛头露面为苏琰奔走，极有可能影响到你入主市政厅的大事。」

    他深深呼吸，一字一顿道：「请赵景阳出面，只有他，才能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救出苏琰。」

    董红玉长出口气：「好。我这就去找他！」

    起身。

    吴崇信点头，送董红玉出去，忽然驻足：「对了，有个叫做丁易青姑娘，昨晚上被卷了进来；她就在我这儿，她说是顾静江的侄女儿，你看是打电话让顾静江过来把她带走，还是你现在就把她带走？」

    董红玉听了，愣了下：「丁易青？」

    道：「她怎么卷进来了？」

    吴崇信道：「说是心情不好，满大街乱走，撞上了锦云。」

    董红玉心下了然：「行，我带她走。」

    吴崇信便让人去楼上把丁易青叫了下来。

    见了董红玉，丁易青也愣了一下，道：「董姐姐？」

    董红玉笑容满面道：「吴老板之前打电话过来，说老顾侄女儿在他这儿...」

    然后嗔怪说：「昨晚上依依还说你呢，说等你回来打麻将，却没见着影子。」

    丁易青低下了头。

    「走吧。」董红玉拉起她的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深更半夜乱跑，要是出了事，你让景阳怎么跟老顾交代？」

    走了。

    回到家里，董红玉跟丁易青说：「先跟我一起去见见景阳？」

    丁易青立马摇头，如拨浪鼓：「我不去！」

    董红玉笑起来：「行，没吃早餐吧？先去吃饭，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把丁易青送到后院，董红玉这才来见赵景阳。

    书房里。

    赵景阳正跟三毛说话。

    三毛道：「景爷，这位新景娘可是个腿儿长的，昨天从老顾那儿出去，一路走了七八条街，钻了不知几十条巷子。」

    「胆子也大，深更半夜大街上乱窜；碰着事儿不避不说，还主动卷进去。」

    赵景阳失笑：「碰着什么事儿了？」

    「复兴会那边的买卖。」三毛说：「没法子，下面的兄弟只好把复兴会的人弄死，要不然，可不敢您跟交代。」

    「现在呢？」赵景阳说。

    三毛挠了挠脑袋上的几根毛，道：「在老吴那儿。」

    说：「昨晚上那事儿，是复兴会跟老吴他们这边的撕扯。新景娘正好撞上，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

    「昨晚上跟那边一个诊所的护士来了火车站，藏老吴那儿呢。」

    赵景阳颔首：「只要没事即可。」

    便道：「复兴会这段时间挺活跃？」

    三毛道：「不算活跃吧...他们好像还在搞自查呢。倒是跟小鬼子那边扯的厉害些，跟老吴他们这边，不算厉害。我琢磨着，昨晚上的事，可能是裴如海那会儿留下的余波。」

    赵景阳了然。

    他斟酌了一下，道：「对老吴这边，有机会就给他们一些方便。」

    「晓得。」三毛笑说：「有董景娘她们的面

    子在，不能不给啊。实际上老吴跟我们有一定的默契——他们偶尔会给我们传递一些消息和信号。」

    

    赵景阳笑着敲了他一下：「还是那话，只作不知。」

    三毛点头：「您放心吧。」

    说：「还有个事。杜贤、杜美慧这一对儿，这段时间好像在搞事。但因着没有专门，暂时还没大清楚。」

    自从收拾了容定坤，杜贤、杜美慧和桥本诗织这一边，度便迅速降低。

    桥本诗织已经挂了——那回刺杀戴老板的，赵景阳一眼就知道，是桥本诗织；后来也得知，被复兴会抓了，没了音讯；基本上应该是挂了。

    而于杭兴这边，赵景阳觉着毕竟给于杭兴提过醒；只要于杭兴没老湖涂，应该不会有问题，便不再让风闻部专门杜贤、杜美慧，只是在监控虹口的时候，顺带盯一盯。

    「这一对儿又要搞什么事？」

    三毛道：「得仔细查查才能知道。」

    赵景阳点点头：「先看看吧。」

    「是，景爷。」三毛这么说。

    正这里，董红玉敲门进来了。

    三毛便打了个招呼，告辞离去。

    董红玉进来，见赵景阳还是穿着一件单衣，不禁道：「怎么不多穿点，都快冬天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起来，搂着她沙发上坐下：「你还不知道我的火力？」

    董红玉白了他一眼。

    便脸上，露出些犹豫之色。

    赵景阳说：「老夫老妻了，什么事你还犹犹豫豫的。」

    董红玉抿了抿嘴：「只是...不知道该不该麻烦你。」

    赵景阳拍了她后头一巴掌：「屁话！」

    「快说。」

    董红玉轻轻吐气，道：「我有个朋友，被复兴会的人不分红青红皂白给逮捕了，我想...」

    赵景阳一听，想到之前三毛说的，心下立时了然。

    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道：「你是我女人，你朋友就是我朋友，捞个人而已，小事一桩。」

    董红玉却道：「可是...」

    她却能体会里面的麻烦——苏琰是被复兴会的捉走的，说是官府，其实是‘锦衣卫，。

    她知道赵景阳跟复兴会的合作关系，但正因如此，才会犹豫——她既想赵景阳立马把苏琰救出来，又必须要为赵景阳考虑。

    因为苏琰是‘反匪，，赵景阳该以什么理由去捞人呢？如果因为这件事，让复兴会以为赵景阳也是‘反匪，，那该怎么办？

    赵景阳哪里看不出董红玉的心思。

    笑道：「你呀，就是想得多。」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性别年龄？」

    董红玉道：「叫苏琰，是个医生，年二十七。」

    「好」。赵景阳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抓起话筒，拨了几圈：「我是赵景阳，我找你们戴老板。」

    不片刻，戴老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赵老板有事找我？」

    「显而易见。」赵景阳一点也不客气，说：「我看上的女人被你们捉了，戴老板，你得给我交代！」

    那边戴老板愣住了，半晌，道：「赵先生，话不能乱说。我这边何时捉了你女人了？」

    赵景阳道：「苏琰就是我女人！」

    「苏琰？」戴老板沉默了一下，道：「赵先生，苏琰是反匪！」

    他语气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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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章 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

    「我管你特么反匪正匪！」赵景阳极是蛮横：「姓戴的，便我看上的女人是个妖魔鬼怪，她也照样是我赵景阳的人！」

    戴老板呼吸沉重，说：「赵老板，你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我不管。」赵景阳说：「要是苏琰在你那儿少一根头发，这账，我有的跟你算。等着，我马上过去接人！」

    说完啪的挂了电话。

    伸手一把抓起外套披上，对董红玉道：「放心，我亲自走一趟！」

    董红玉笑着：「嗯。」

    出门，上车，赵景阳说了句：「去马斯南路33号。」

    「是，景爷。」石头应声，驱车即走。

    马斯南路33号，就是复兴会眼下的巢穴之所在。话说这段时间，戴老板换巢换的勤快，可惜不管他怎么换，都脱不开赵景阳的眼睛。

    有关于复兴会的消息，风闻部每天更新，基本不会有差错。

    ...

    这边戴老板也头疼的很——上回裴如海交出来的那份名单，本来用处极大；根据这份名单上的信息，可予以反匪沉重打击。

    可是反匪反应极快，迅速藏进赵景阳的地盘；而因着复兴会对赵景阳的忌惮，反应一度迟缓，给了反匪转圜的时间和空间。

    以至于那么大一份名单，最终落到手里的，仅仅不过数人。

    根据落网的这几个反匪身上的一些线索，好不容易摸到程锦云这儿，继而顺藤摸瓜，捉了苏琰；可没想到晚上才捉了人，早上赵景阳就来要人了！

    苏琰就是反匪，这一点母庸置疑。

    种种线索皆是铁证。

    但苏琰生的成熟美丽，也是一个事实——以赵景阳的秉性，看上这个女人，倒也不足为奇。

    也许还没能把这个女人收进房中，但依着赵景阳那狗脾气，他看上了就是他的——这找上门来要人，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戴老板面临的问题是，要不要把苏琰放了，还给赵景阳；要不要为了一个反匪，与赵景阳撕破脸皮。

    值得不值得？

    片刻，戴老板睁开眼，打了个电话：「梁仲春，那个苏琰现在怎么样了？」

    梁仲春，戴老板手下的头目之一。

    电话里传来梁仲春的声音：「老板！」

    说：「反匪嘴巴很硬，我们正在想办法。」

    戴老板沉默了一下，道：「你们没有乱来吧？」

    梁仲春那边明显诧异了一下，道：「老板，我们只是对她用了些刑具...」

    戴老板心下微沉，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苏琰不是反匪，立刻给她处理伤患，等着人过来领走。」

    梁仲春声音里明显表现出疑惑：「老板，苏琰明明是...」

    「行了。」戴老板道：「我说不是就不是。」

    道：「稍后赵景阳过来，我就不见他了。把人交给他，任他带走。」

    梁仲春听了这句，终是恍然大悟。

    明白了。

    赵景阳么。

    上海滩横行霸道的角色，东洋人都是说杀就杀的人物，也是复兴会的财神爷之一。

    想到那个苏琰的模样身段，结合赵景阳好色如命的名声，梁仲春便是个榆木脑袋，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挂掉电话之后，梁仲春即对左右道：「快，去把苏琰从狱里提出来，给她处理一下伤势！」

    左右也不多问，答道：「是。」

    吩咐完了，梁仲春吐出口气，心里却难免提起来几分。

    虽然不曾侮辱苏琰，但用过大刑；等赵景阳来了，见了苏琰身上的伤势，万一

    原地爆炸，那可就...

    依着戴老板的态度，说不定赵景阳当场把他打死，戴老板还得笑脸相迎！他梁仲春可值不起一年一千万大洋的价儿！

    心思转动，梁仲春决定避开赵景阳，躲一躲风头。

    正这时候，一个黑西装跑进来：「头儿，赵景阳来了！」

    梁仲春身子一顿，暗叹一声，脸上便挤满笑容，迎了出去。

    「赵先生大驾光临，鄙人梁仲春，有失远迎，祈望恕罪呀！」

    赵景阳大衣敞开，里头一件白衬衫，脸虽无血色，却顾盼之间气势磅礴。

    「梁仲春？」

    赵景阳瞥他一眼：「你们戴老板呢？」

    梁仲春连忙陪笑：「戴老板有急事，专门吩咐鄙人招待赵先生。」

    便这时候，有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从旁边一条廊道里走了过来。

    赵景阳眼神一凝，见担架上躺着一个面白如纸、气息微弱的女人——她头发有些乱，双手、一条小腿皆胡乱裹着些纱布，隐见血色；但她脸上含着澹澹的笑，眉宇间是坚毅，眼神里是坦然。

    她气色极差，柔弱中却有无比坚强，实令人心生呵护之意。

    一股凶勐狠厉的气息从赵景阳身上爆发出来，一瞬间，梁仲春汗毛倒竖，仿佛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咙，呼吸困难！

    ——特么，怎么敢？！

    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怎么敢这么对待？！

    赵景阳一步跨出，已到了担架前；几个抬着担架的被赵景阳气势所慑，抬不住，松了手；赵景阳一把捉住担架一角，伸手去扶她。

    她却勉力扭身避开，澹澹说：「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上不得台面的，就不要拿来丢人现眼了。」

    这扭身避开同时，分明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赵景阳看着她一双被纱布随意裹着的手及一条小腿，就这么捉着担架，平在空中；转过脸来，狭长的眼睛钉着梁仲春：「我给姓戴说，若我的人少了一根汗毛，便要跟他算账，梁仲春，你来说，这账，怎么算？」

    梁仲春已是心中发麻。

    赵景阳的气势镇压着除开苏琰之外的所有人，只这几个呼吸的功夫，梁仲春已是两股战战，汗流浃背。

    他嘴皮子颤抖：「景爷息怒，景爷息怒！」

    说：「是误会，误会呀！我们之前不知道...便给十个胆子，也不敢惹您生气呀！」

    担架上的苏琰，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

    她之前以为复兴会这帮侩子手想耍手段诈她，但听到梁仲春口呼「景爷」，又见这些侩子手骇然无色模样，哪里能不知道，这个称自己是他的人的人，就是那位横行霸道的赵景阳？

    苏琰心中一颤，抿嘴无言间，更见几分柔弱。

    「景爷...是赵景阳！是红玉姐...一定是她让赵景阳来救我了...」

    她怔怔正在出神，却被一声惨叫惊的回过神来，待一看，见梁仲春已经倒在地上，抱着一条腿惨叫着满地打滚。

    赵景阳震臂发劲，苏琰顿觉如腾云端，被一股无形的劲托起来，落在赵景阳的怀里。

    他抱着苏琰，劲力贯通苏琰全身，固其伤势，苏琰竟不觉疼痛；便他钉着梁仲春：「废你一条腿，告诉你们戴老板，今天这事老子记住了；一千万经费，还剩九百万！」

    赵景阳抱着苏琰转身就走，留个一百万的锅给梁仲春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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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章 不闹大

    「他们只是敲断了我的腿，夹破了我的手指，拔了我的指甲，逼我说一些他们想听的话。」

    「其实一开始，我挺害怕的。」

    「但当他们动手的时候，我忽然不害怕了。」

    「肉体的痛苦原来只能到这个程度。」

    苏琰笑着，眉宇间仿佛有光。

    董红玉眼眶微红：「你怎么就那么傻，为什么不和锦云一起离开？」

    苏琰轻轻摇头：「我应该坚守岗位...再说，锦云不是已经甩掉他们了么，我也不能预料，他们会那么快找上来。」

    她说着，撑起身子：「南方支部的同志到了吗？」

    董红玉点头：「到了。因为锦云及时找到老吴，老吴三点钟去码头接的人，他没去你那儿。」

    苏琰浑身一松：「那就好。」

    然后笑说：「这次教红玉姐你为难了。因为我，可能导致赵景阳和复兴会产生裂痕，我很抱歉。」

    又戏说：「还有，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男人的人了？」

    董红玉闻言，也笑起来：「需要一个借口...这次是他占了便宜了，苏琰，应该我说抱歉才对。」

    她说：「因为市政厅的事，我自己没办法运作。即使能运作，时间也不止一两天。只有让景阳出面，才能尽快把你救出来。」

    「复兴会是魔窟，每多在里面一分钟，你就要多受一分钟的苦。」

    苏琰笑着摇头：「都是值得的。」

    董红玉：「嗯。」

    说：「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你身份已经暴露了，短期内组织不会给你下达任务，先让时间澹化这次的影响，其他的以后再说。」

    苏琰点了点头：「我知道。」

    说：「对了，于杭兴老板那边的事，可千万不能疏忽。他是我们的好朋友，一直以来给我们莫大的支持，不能让他出事。」

    董红玉道：「你放心，老吴会处理的。」

    苏琰这才轻轻闭上眼睛：「红玉姐，请你代我谢谢赵景阳。」

    从屋里出来，看见赵景阳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儿跟三毛说话。

    三毛即走，赵景阳迎了上来：「怎么样了？」

    董红玉道：「还好。」

    然后说：「就是苏琰的伤势有些严重...景阳，你得想想办法。」

    赵景阳哈哈一笑：「稍后去书房拿人元丹、地元丹各一粒，她已敷了金疮膏，服丹之后明天见好。」

    董红玉道：「我就知道。」

    这人元丹、地元丹，除了赵景阳手底下那几个核心，也就赵景阳的女人有这个待遇——陆怡除外。

    显而易见，赵景阳已经把苏琰当作家里的一员了。

    从赵景阳抱着苏琰回来，那亲热模样，董红玉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这个男人，心里有一座深渊，可以装下他想要的任何一个女人和所有的东西！

    赵景阳牵着董红玉的手，往前庭去。

    边走，董红玉边说：「我之前还担心你这次会闹的很大。」

    赵景阳笑道：「闹不大。姓戴的不愿意跟我闹大，我也没打算跟他闹大。」

    「对复兴会来说，我是他们的财神，一年一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有这一千万，姓戴的可以做多少事？只是放个人而已，姓戴的又不蠢，怎么可能跟我嚼劲？」

    「你入主市政厅的事，还要姓戴的出力，我也不能把他得罪死了，免得坏事。」

    「复兴会一帮狗皮子，成事不行，败事有余。真要闹翻了，我虽然不惧，却也难免许多麻烦，所以没有闹翻的必要。」

    还有一句

    ，可能董红玉也清楚——苏琰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也就是说，苏琰的这个点，已经废了。对复兴会来说，只遗憾于没能从苏琰口中撬出想要的信息，至于苏琰本人，则无关紧要。

    她以后，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从事她的事业；否则一准儿给复兴会盯上。

    道：「姓戴的还得想办法修复这次的裂痕。」

    赵景阳笑着：「我削了他一百万，他肯定不愿意。说不定过两天，你入主市政厅的文书，就该下来了。」

    边走边说，便到了书房。

    坐着沙发上，赵景阳拥着她：「洋鬼子那边已经摆平，妥妥的。洋鬼子答应给华工涨薪一成五，这是洋鬼子最大限度的让步。小鬼子那边，这两天应该也会有相应的反应，你做好罢手的准备，再这么继续罢工、继续***，上海滩就该废了。」

    董红玉点头：「我知道。」

    赵景阳便取了人元丹、地元丹各一粒，交给董红玉：「你快拿去给苏琰服下，她虽未伤及本源，但痛苦却在所难免；早吃早不痛。」

    走了董红玉，正好老初捧着一叠报纸进来：「景爷，今天的报纸到了。」

    赵景阳点点头：「放桌上吧。」

    说：「让王妈把后院的小洋楼收拾两栋出来，备好家什。」

    老初应声：「是，景爷。」

    便翻开报纸来看。

    一份份翻下来，赵景阳微微露出些笑容——报纸上，工部局已经刊登了给华工提薪一成五的信息。

    洋鬼子们刊登的报道，语气仍是那么欠揍，说什么看华工可怜云云，似施舍一般，提薪一成五。

    听着是不大好听，但结果是好的。

    工人的薪水便多一块钱，也是一种胜利。

    当然，洋鬼子的语气，赵景阳不喜欢；早晚让这帮洋鬼子付出代价。

    小鬼子也在报纸上刊登了好几条信息，一个是承诺鬼子所属的洋行、工厂愿意给华工提薪三成！

    与洋鬼子的一成五不同，小鬼子这是针对赵景阳前次在虹口大发雷霆的事，做出的回应，所以他们不敢削减——或者想着，赵景阳左右快要挂了，所谓三成涨薪，以后有的是操作空间。

    其次便是一遍遍的重申「友好」这一屁话。说什么北方的事，与上海滩这边无关，说东洋帝国会慎重考虑云云。

    看似是在服软道歉，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倒也没有出乎赵景阳的意料——小鬼子的国策哪儿可能只因赵景阳在虹口闹了一阵，便做出更改？

    赵景阳跑到小鬼子的老巢，平了他天皇的祖坟，这玩意儿也改不了！

    他摁下报纸，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红玉啊...你们的路还长，任重道远啊...」

    便这里，老初又敲门进来了。

    「景爷，唐贤平和市政厅秘书处的人联袂登门拜访来了。」

    赵景阳闻言，回过神：「哦？」

    念头一转，道：「请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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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八章 明摆着么

    唐贤平和市政厅的人，是来送委任状的。

    委任董红玉为上海滩府君，即日生效云云。

    赵景阳看过委任状之后，笑呵呵道：「戴老板手脚不慢。」

    唐贤平道：「戴老板教我给赵先生带一句话：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合作共赢才是王道。」

    赵景阳哈哈大笑：「这话有道理。」

    饶有兴致的说：「既然戴老板这么给面子，那一百万就当我赵景阳跟他开玩笑，不作数。」

    唐贤平勉强笑了下：「谢谢赵先生。」

    ...

    董红玉这里拿了人元丹、地元丹，匆匆到后院自己屋里；看着敷了金创膏导致伤口剧烈发痒而强忍着的苏琰，忙上前：「你先忍忍，金创膏的药性极是强烈，刺激伤患处再生时很痒。」

    苏琰闷闷的嗯了一声。

    那不是一般的痒，是发自骨子里的，实在教人难以忍受。

    她两只手十根指头和一条小腿，便此时，如似有人拿着毛刷一下一下的刷，难受的很。

    「来。」董红玉拿起水杯：「张嘴。」

    苏琰张开嘴，董红玉便将人元丹、地元丹一股脑儿喂了她吃，说：「吃了这两粒丹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喝了口水，苏琰服下丹药，不禁说：「丹药？」

    董红玉放下茶杯：「人元丹和地元丹。」

    说：「弥补亏空，增进生命本源，开发人体潜能的丹药，景阳独有。」

    说：「我们都吃过。」

    「服丹啦？」正好杜瑛进来，闻言，不禁说：「苏琰姐，你完了。」

    「啊？」苏琰一头雾水。

    杜瑛拉了椅子旁边坐下：「人元丹和地元丹止瀚海核心几个人和我们吃过，景阳已把你当成是他的人了。」

    苏琰怔了一下，却笑起来：「是么。」

    她看向董红玉。

    董红玉苦笑一声：「他就是这样的。怪你生的太美，他见不得。」

    杜瑛道：「明摆着的么...刚刚那边看到王妈正指挥人拾掇旁边的小洋楼呢，不是给苏琰姐住又是给谁？」

    她说：「两栋呢，还有个丁易青。」

    三个女人相顾无语。

    苏琰岔开话题，说：「丁易青？那小姑娘？她是什么人？昨晚上正好卷进来，险些害了她。」

    董红玉道：「小丁是顾静江的一个侄女。」

    说：「老顾有意让他这个侄女儿进赵家的门，她自己可能有些抵触，跑出去，一不小心卷了进来。」

    杜瑛说：「老顾这是费尽心思加深与景阳的关系呢。这姑娘生的也好看，景阳不会拒绝的。」

    她们仨聊着，赵景阳就来了。

    「红玉，看看这个。」赵景阳扬了扬手里的委任状：「唐贤平和市政厅的人刚送过来的。」

    笑着把委任状递给董红玉。

    「是什么？」董红玉拿了委任状，一边翻开一边问。

    「委任状。」赵景阳笑说：「拿上这玩意儿，你随时去市政厅走马上任。」

    ….

    「成了？！」董红玉惊讶的看着委任状：「这么快？」

    「不快。」赵景阳道：「几个月前就在说，现在才拿下来；所以说姓戴的那帮狗皮子，得揍，不揍特么的不干事。要没有今天这一番闹腾，指不定这张纸明年才能下来呢。」

    便笑着问苏琰：「好点了么？」

    苏琰脸上已有血色，闻言说：「好多了，谢谢你，赵先生。」

    赵景阳哈哈一笑：「且不说你是红玉的朋友，单说你这么好看，

    我知道了也一准给你捞出来。」

    如此直白，苏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杜瑛嗔怪道：「你就不能委婉点么？」

    赵景阳笑道：「我不就这脾性么。」

    也知道苏琰窘迫，便扯开来，对董红玉道：「刚刚报纸上看了，洋鬼子和东洋人那边，都登报答应了一些条件；见好就收，早点平了罢工的事儿，寻摸个好日子去市政厅上任吧。」

    董红玉心下无疑高兴。

    「嗯，我知道了。」

    赵景阳便说：「那我就不打搅你们聊天了，还有事。」

    走了。

    走了赵景阳，屋里三个，脸上神采立时飞扬。

    「我们胜利了！」杜瑛眉飞色舞。

    苏琰点头：「我们的工作没有白做。」

    董红玉稳住心绪，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杜瑛道：「我去把这些好消息告诉她们去！」

    兴高采烈也跑了。

    ......

    赵景阳这边出离后院，刚到前庭主楼前，便见个女孩儿哭哭啼啼大门那边走进来；见了赵景阳，立时飞奔，泪水都洒出来了！

    「景阳哥哥！」

    是于梦竹。

    她扑到赵景阳怀里：「我爸爸...我爸爸没了！」

    呜呜大哭！

    「怎么了？」赵景阳诧异不已：「你爸爸怎么了？」

    说着搀着于梦竹走进屋里：「别哭，慢慢说。」

    随后于梦竹一抽一泣，断断续续说道：「美慧...杜美慧，还有杜贤，他们害死了我爸爸！」

    ...

    吴崇信神色严肃：「于小姐送到赵宅去了？」

    「送过去了。」一个穿着长风衣、带着大檐帽的小青年点了点头，语气庆幸道：「幸亏我们发现的及时，赵景阳手底下也有人帮着打掩护，才把她带了出来；要不然...」

    吴崇信叹了口气，问：「咱们的人没被发现吧？」

    「有。」小青年答道：「但绝对没有被缀上，这您放心。」

    吴崇信微微颔首：「没想到姓杜的这么快就动手了，昨晚上才得到消息...于老板...哎...」

    时间太短了，吴崇信刚刚安排下去，杜贤和杜美慧那边就已动手，根本来不及救援。

    「现在咱们要怎么做？」小青年问说：「老吴，我们不能让杜贤这样的恶人得逞啊！」

    老吴点头：「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说：「你想办法盯着杜贤父女，我再计较计较。」

    「好。」

    ...

    赵景阳实在是无语的很——早先明明都提醒过于杭兴了，却到头来，还是落到这般田地。

    还正好教于梦竹撞上。此前因着于杭兴之意，于梦竹被安排在瀚海学校任教，十天八天回一次家；却正好今天回家。

    亲眼看到杜贤父女捂死了于杭兴！

    端是个晴天的霹雳，教这姑娘实在接受不了。

    他安慰着小姑娘，正好三毛进来了。

    「景爷。」三毛看了眼赵景阳怀里的于梦竹，说：「于老板那边...您之前刚叮嘱了，咱们的人过去，正好撞上。」

    又说：「老吴那边竟然也有人...咱们的人跟他们配合了一下，才把于小姐护住。」

    赵景阳心下了然。要不怎么于梦竹能跑到这里来，却是有人护着。否则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逃得出于宅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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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章 挂了

    董红玉和苏琰正低声说着些话儿，冷不防不远处的电话铃声响起。

    董红玉起身去接电话，抓了话筒，一听是老吴。

    吴崇信电话里说道：「于杭兴老板被害了。」

    董红玉一听，瞪大眼睛：「什么？！」

    吴崇信道：「昨晚上锦云才带了消息过来，说于杭兴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下毒的就是杜贤父女。于老板是我们的老朋友，我这里于是安排救援，没料到杜贤父女这么快下手。」

    董红玉眉头紧皱：「这么说，于老板已经？」

    「是的。」吴崇信重申道：「于老板已经被害。我们的人晚了一步，只把于小姐救了出来，现在已经送到赵宅。」

    董红玉神色一动，点头：「梦竹没事，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吴说：「是啊。

    他叹道：「我们不能让杜贤父女这样的人得逞，一是要保护于小姐的安全，帮助于梦竹小姐保住于家的产业，二是要把杜贤父女绳之以法，以慰于老板在天之灵。」

    董红玉颔首，心下转动，道：「于老板帮了我们很多的忙，我们却没能救下他，这是我们的错误；亡羊补牢，正如你所言，无论如何，要保护好梦竹、保住于家的家业，惩治杜贤父女。」

    说：「老吴，惩治杜贤妇女的事，我来办。」

    她道：「正好你来了电话，两个好消息告诉你。第一，苏琰已经救出来了，现在在我这儿；第二，我已经拿到了官府的委任状，随时可以入主市政厅。」

    吴崇信那边，果然惊喜不已：「拿到委任状了？实在是太好了！」

    说：「苏琰没事就好，之前赵景阳的行动，我们也看在眼里，现在终于放心了。」

    道：「及时雨呀。你入主市政厅，把握大义，保护于家、惩治杜贤父女便是名正言顺。这下不用我这老头子绞尽脑汁啦。」

    董红玉道：「你放心，于家绝不会落到杜贤父女这样的人手中。」

    最后，老吴说：「代我向苏琰问好，让她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董红玉坐回来，轻叹道：「于杭兴被害了。」

    苏琰虽然听不到电话里老吴的声音，单从董红玉这边的回应，已是心知肚明。

    她眉宇间一抹忧郁：「是我们发现的太晚了。」

    说：「之前我数次登门为于杭兴看病，怪我医术不精，没能看出是中毒；昨天锦云去于家给于杭兴复查，才偶然听到杜贤父女的阴谋。可没想到，他们今天就动手了。」

    董红玉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这个世道，坏人太多。我们没办法盯着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她站起来：「你也不要多想，老吴也让你好好休息。我去跟景阳谈谈，争取尽快入主市政厅，于家的这件事，就当我新官上任烧把火，定要教杜贤父女偿命！」

    ...

    书房里，于梦竹还在轻轻的抽泣。

    ….

    她抓着赵景阳的衣襟不肯松手，红肿的眼睛里尽是惊惶、悲痛。

    「没事了。」赵景阳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我这儿铜墙铁壁，杜贤便是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休想伤害到你。」

    「嗯，泣...」于梦竹紧了紧手臂，仍是抱着不放。

    赵景阳道：「这件事我既然已经知道了，绝不会看着不管。放心，我让人把杜贤和杜美慧捉来，打死了给你爸爸报仇。」

    「真的吗？」她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

    赵景阳正色道：「我没跟你撒过慌吧？」

    「嗯。」于梦竹点头。

    「那就对了。」赵景阳说：「你这么乖，伤害你的人，

    我绝不会留他性命。」

    敲门声响起。

    「景阳。」

    赵景阳一听，是董红玉，便说：「快进来。」

    董红玉进来，见于梦竹趴在赵景阳怀里，便走过去，抚着她肩膀，说：「梦竹，于老板的事我也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不会让那些坏人逍遥法外！」

    有了赵景阳和董红玉的保证，于梦竹心里总算打开了些。

    她说：「谢谢你，红玉姐。」

    董红玉把她抱过来，搂着她：「这么乖的姑娘，竟然也有人忍心伤害，真是丧尽天良。」

    便书房的门砰的被推开，竟是冯世真。

    「梦竹！」

    冯世真脚步一顿，轻轻走过来，和董红玉两个，一人一边，把于梦竹拥在中间。

    「我刚刚听说了，从学校连忙赶过来...你别伤心，我们都会帮你的。」

    「真真姐！」于梦竹嚎啕大哭。

    赵景阳给冯世真施了个眼色，说：「世真，你先带梦竹去后院歇着。」

    冯世真道：「对对对，梦竹，咱们先去后院歇着些。」

    就半搂半抱的，与于梦竹出去了。

    董红玉目送她们出去，关上门，转过来沙发上坐下，叹气道：「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真是让人难受。」

    赵景阳道：「谁也没有料到。」

    说：「其实此前我给于杭兴提过醒，没想到还是落到这步田地。」

    董红玉一听，惊讶道：「提过醒？」

    赵景阳微微颔首：「早在几个月之前，三毛就发现杜贤和杜美慧这对儿父女有问题，是东洋人的间谍！」

    「啊！」董红玉惊的险些站起来。

    先还以为，杜贤父女毒害于杭兴，是为了于家的财富；可这里，居然是鬼子间谍？！

    赵景阳道：「我专门提醒过于杭兴，起初于杭兴不相信，他觉得我别有用心；后来他好像查到了什么，我又提醒过他教他小心。」

    「于杭兴毕竟不是等闲的人物，我料想，既然我已提醒，他又查到了杜贤父女的根脚，要摆平他们应该不难，于是我就没有让三毛专门去盯了。」

    「可没想到...」赵景阳摇头不已。

    董红玉这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刚刚我还想着入主市政厅，通过官府手段，给梦竹报仇；可是，杜贤父女既然是东洋人的间谍，怕是不好办呢。」

    赵景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好办也好办。杜贤父女我已着二牛去拿人。你入主市政厅，的焦点，应该是阻止东洋人夺走于家的产业，进而保住上海滩甚至整个南方地区的织造业。」

    董红玉听了，心中豁然开朗。

    给于梦竹报仇，因着鬼子的缘故，市政厅这边的手段不好用，可赵景阳出手，则必万无一失。

    而作为即将赴任的府君，董红玉更重要的，是阻止东洋人的阴谋，保住于家的产业，稳定上海滩织造业在失去于杭兴这个龙头之后的形势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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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零章 拿人

    于宅。

    杜贤父女正在商议手尾细节的问题。

    他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并不美好——本来一切都计算的妥妥的，可没想到于梦竹忽然回来，目睹了他们捂死于杭兴的一幕。

    更重要的是，于梦竹特么还跑了！

    这样一来，之前的所有计较，都废了。

    如果于梦竹今天没回家，没有看到杜贤父女对于杭兴下毒手，那么好说——以小姑娘的脑子，随便几句，就能湖弄过去——急症么，几天病死很正常。

    如果于梦竹回来了，也撞见了，那也没关系，把她一并弄死，万事大吉。可特么跑了啊！

    这下就不好搞了。

    杜贤来回走动：「当务之急，第一，是吃下于家的产业，使之成为既定的事实。」

    「这一点不难。市政厅府君卸任，现在没有做主的人，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周全准备，以我们在市政厅的人的能力，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此事。」

    「第二，」他脸上辣色一闪：「务必要灭口于梦竹。只要没了于梦竹，其他的都好办。」

    杜美慧迟疑道：「灭口于梦竹恐怕不容易。有人在帮他。我怕那些人是赵景阳的手下。」

    杜贤神色阴沉，咬牙道：「不管是谁的手下...」

    忽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群黑西装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正是二牛：「杜贤、杜美慧？」

    杜贤要掏枪，却哪里来得及？早有几个黑西装奔马般扑上来，一把摁住父女二人，拿了绳子，来了个五花大绑。

    「带走。」

    二牛转身即走。

    杜贤、杜美慧心中冰凉，推搡着出来，便见院子里七零八落几处，他们自己的人手，竟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二牛等人解决掉了。

    这一番行云流水，杀人、捉人，进来、出去，恐怕没用到十分钟。

    几辆汽车一熘烟从于宅大门口开走了去。

    几分钟后，又一辆汽车来到于宅门前；几个人下车来，冲进去，半晌出来，上车。

    对车里的山口香子道：「杜贤君和美慧小姐恐怕出事了。」

    「于宅里除了几个看守灵堂的老妈子，其他的人全都死了。」

    「杜君父女已不见踪影。」

    「但时间不会太长，茶壶里的茶是温的，死了的人也还没有彻底失温。」

    山口香子睁开眼：「知道了，回虹口。」

    也走了。

    ...

    山口香子回到虹口，立马见了井口老鬼子。

    说：「我们对神州织造业的谋划，恐怕暂时得放一放了。」

    井口老鬼子一惊，说：「杜贤不是刚打了电话过来说一切顺利的吗？」

    山口香子道：「并不顺利。」

    道：「杜贤父女失踪。我慢了一步，抵达于宅的时候，于宅里的人全都死了，他们两个不见了。」

    井口老鬼子脸色一沉：「是谁做的？」

    山口香子说：「我刚派了人去查，得等一等。」

    ….

    说：「但说到底，无外乎两个；一个是复兴会，一个是赵景阳。」

    她道：「复兴会且不去说它；赵景阳这边的话，他跟于杭兴有一定的联系；而且我怀疑于杭兴的女儿于梦竹，可能是赵景阳的女人。」

    「又是赵景阳？！」井口老鬼子抓狂：「这个狗东西都快要死了，还兴风作浪？！」

    「在他死之前，谁也不能小觑了他。」山口香子很冷静：「所以我建议，我们对神州织造业的吞并计划，暂时中止；赵景阳想怎么做任

    他去，我们只作不知；等他死了，一切自然复归原样。」

    井口老鬼子切齿：「区区一个赵景阳，竟然让我们为难到这样的地步，真是苍天无眼！」

    山口香子微微摇头：「他活不了多久了。井口君，忍耐，是良好的品质。」

    说：「先把赵景阳放一边，我们先做能做的、好做的。」

    她笑起来，十分妖艳：「还有半个小时，故国来的船就将抵达上海滩的码头；我已经派了石井英明去迎接船越先生他们。」

    ...

    码头。

    嘹亮的汽笛声中，一艘从东瀛来的客轮缓缓停入泊位。

    穿着和服、腰配东洋刀的石井英明在五六个黑西装的簇拥之下昂首而立，三丈之内，无有余者。

    到码头来迎接亲人、朋友的老百姓、富家翁，都下意识远离他们，不敢靠近。

    石井英明是石井宏的弟弟，也就是刚不久之前，在虹口，被赵景阳一巴掌打的脑袋转了三圈的那位。

    这里，正被山口香子派来码头接人。

    「船越君！」

    眼见要等的人下了船，石井英明连忙迎上去，狠狠的鞠了个躬。

    被他称之为船越君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鬼子，笑眯眯的，脸上倒是随和；老鬼子之外，跟着一道的，还有两个穿着洋装的东洋娘们和一个身材高大的鬼子青年。

    「石井君。」船越老鬼子笑呵呵回应。

    「九鬼君！」

    石井英又与青年鬼子相互举了个躬，明脸上露出一点微笑容：「好久不见。」

    然后对两个鬼子娘们道：「由美小姐、光子小姐，你们好。」

    「石井君。」

    各自打了招呼。

    石井英明说：「请跟我来。」

    一行鬼子穿过人群，人群避如蛇蝎；上了车，一并望虹口而走。

    车里，那个叫做九鬼的鬼子青年迫不及待问道：「石井君，那个叫赵景阳的华人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我听到消息之后，每天都想着跟他过招，看看是华人的武术厉害，还是我大东洋的武术更强！」

    没等石井英明回答，旁边的船越老鬼子就连连摇头：「习武之人不应以争胜为目的。」

    

    九鬼闻言，无奈道：「船越君，如果习武不为争胜，习来何用？」

    这个话题，他和船越老鬼子已经争论过不知几遍了，实在不想继续争论下去。

    便对石井英明道：「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见识见识华人的武术。我们东洋人比华人强，我们的武术，也一定比华人的武术更厉害！」

    石井英明却是无言。

    见过赵景阳的人，见过赵景阳动手的人，实在没有勇气说强弱二字！

    后面一辆车，两个东洋娘们坐着后排，一个望着窗外神色里有些好奇，一个则怔怔然面色忧郁。

    好奇的那个，便是被唤作‘光子小姐，的，她把目光从车窗收回来，水灵灵的眼睛看向旁边的由美，忍不住说：「由美，我会一直站在你这一边的。」

    唤作由美的，轻轻点了点头：「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做赵景阳的人，会那么恶劣的对待我的爸爸，害得他...」

    【船越文夫，出自精武英雄】

    【山田光子，出自精武英雄，饰演者中山忍】

    【武田由美，出自精武门，饰演者万绮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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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一章 先天

    杜贤父女捉了来，下场勿需赘言；可惜于梦竹下不了手，只好赵景阳代劳，两掌打死了账。

    虽是报了仇，于梦竹却是个失魂落魄；晚上吃饭时便跟赵景阳说，她要回余杭老家去，恳求将于家上海滩这档子事儿拜托给赵景阳和董红玉处理。

    料想于梦竹心伤，回老家养养也好。便教石头开车送她——余杭毕竟不远。

    这姑娘的事，便这里暂且按下。

    ......

    赵景阳噗的吐出一粒牙齿，信手拈住，指尖运劲，将之搓成了齑粉。

    这两天，炼髓换血的功夫终于开始显现出来——造血功能的增进和血液的更新，整个身体进入了一个高速代谢的境地。

    他不吃不喝，却会连续排泄大量身体废物；身上的毛发大片大片的脱落，新的毛发迅速生长出来；牙齿一颗颗松动、脱落，换成了满口新牙。

    脏腑持续产生胀痛之感，筋骨则整日整日的发痒，经由五龙练皮术蜕皮五次的皮肤，更是进入了第六次蜕皮状态。

    他彷佛返老还童，重新回到了婴儿期生长最迅勐的阶段，全身内外，每一个部位都在迅速更新。

    虽然他并不老——这具身体也才二十来岁的骨龄。

    这样的状态，在修行之中，便有一个术语，唤作是‘先天，。

    对生灵个体而言，所谓先天，就是母胎之中的孕育阶段；那是诞生的阶段，生长最迅勐的阶段，是最初的阶段。

    而修行到了赵景阳的现在的境地，便彷佛把自己重新置于母胎之中；由此打破已经达到的个体极限状态，回到新生，在已有的极限之上，得以继续成长！

    这就是‘先天，对个人的意义之所在。

    他身体内外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细胞，都在更新，进入新的生长阶段；极限被打破，他的综合素质爆发式的提升，直到换血结束，先天状态重新被掩埋为止。

    这几天赵景阳皆未不露面，存身于后花园的那间囤积药材的仓库里，凝神存想，体会先天、感悟生长之妙。

    这对赵景阳来说，应该是第二次新生，或者说彻底的新生。

    他的神魂夺取这具身躯，算是第一次新生；如今炼髓换血，进入先天状态，便是他彻底更新这具身躯、祛除这具身躯之中残留的那些之前不曾捕捉、察觉的印记，让这具身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属于他自己的过程。

    藏在药材库里，一是专注于体会先天、感悟新生；二是实在没法子出去见人。

    头发乱掉，死皮一块块的剥落，表面的状态和形象极差，赵景阳怕吓到家里的女人们。

    好在说了是闭关。

    给女人们的，只能是他帅气完美的一面；像这种全身更新、状态混乱的模样，就不给她们瞧了，没面子。

    世界的变化，并不以赵景阳‘闭关，而停止。

    ….

    随着罢工***的一些诉求得到满足，董红玉她们见好就收，在赵景阳闭关之后的第二天，上海滩罢工大***正式结束。

    也在这一天，董红玉入主市政厅，履任上海滩府君之位。

    罢工大***的结束仪式和董红玉的履任仪式，在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发生，都是在市政厅的大门口。

    她向***群体公布了罢工***的成果，并宣布作为市长她将用自己最大的力量维护这一成果，并提出种种让上海滩的未来变得更好的措施，保证落到实处。

    随后的几天，董红玉忙的不行。

    她要梳理市政厅的秩序，接见各界代表，照会各国领事。

    几乎脚不沾地。

    欢颜和钟离都被董红玉

    拉过去，给她打下手去了。

    也挺好。

    欢颜虽然在瀚海渔获部挂了职，但实际上渔获部的工作并不适合她；至于钟离，没得说，傻白甜么，每天除了练功最勤快，要不就是打麻将，要不是就跟林依依几个出去疯玩乱跑，正好给她找个事做。

    因着赵景阳‘闭关，，方艳云这几天，便也没大出门。

    这里后花园，她正跟白秀英说笑闲聊；旁边不远处的花坛下，妞妞和叮叮正在玩儿陀螺；练武场上，林依依正拉着丁易青和苏琰，教她们两个练习飞灵柔骨拳。

    

    更远些，一棵花树下，子宜几个摆了桌子，麻将打的热火朝天。

    「你去陆怡那儿看过没有？」白秀英道：「这几天没见她出门，景阳又闭关了去，莫不是生病了怎的？」

    方艳云听了，略带无语：「怕是就你一个人还不知道。」

    说：「陆怡没出来，是景阳禁着她呢，不让她出来。」

    「啊？」白秀英一愣：「怎么啦？」

    方艳云道：「她有问题...你呀，就别多问了。」

    白秀英听了，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便转言说：「真是没想到，红玉姐居然作府君去了。」

    她笑起来，澹澹如兰花：「景阳的手段可真厉害。」

    方艳云笑说：「你要是也想作府君，等景阳闭关出来，跟他说一声；余杭、苏州，大抵也能。」

    白秀英白了她一眼：「我可不成。」

    又说：「红玉姐的能力，实在教人仰望。之前罢工那么大的事儿，她处理的井井有条；咱们家能比得上她的，也就你一个。」

    方艳云失笑：「我可比不上。」

    谦虚嘛。

    赵景阳的女人，要说能力，方艳云、董红玉，自不必说。瀚海那么大一摊子，全在方艳云；而董红玉呢，气场强大、心思缜密，做事井井有条，能力也是拿得出手的。

    其次如杜瑛、冯世真也不差。

    郝碧柔、欢颜各自也有内秀。

    ….

    正聊着呢，王妈走过来：「夫人，孟绪安登门拜访来了。」

    方艳云一听：「孟绪安？」

    便对白秀英说：「景阳闭关，我得代他处理一些事。」

    「你忙你的。」白秀英点点头。

    方艳云后院出来，到前庭主楼，进门见孟绪安正在喝茶。

    笑道：「孟老板。」

    孟绪安放下茶碗，起身来，笑道：「方女士。」

    他道：「敢问，赵老板呢？」

    方艳云笑道：「他身体有恙，不便会客。」

    说：「孟老板请坐。」

    宾主落座。

    方艳云便说：「孟老板今日登门，有什么事吗？」

    孟绪安道：「的确有事。只是不知道方女士是否能做主？」

    方艳云道：「请说。」

    孟绪安便道：「凯瑟克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他们与赵老板合作的事，已经提上日程，教我代为问赵老板一句，天香什么时候可以供应。」

    方艳云精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这事赵景阳闭关之前跟她提过。

    方艳云微微颔首：「能做主，景阳与我说过。」

    却笑道：「他们这么快吗？才几天而已。」

    孟绪安笑道：「赚钱的买卖，洋人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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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章 许文强和冯程程

    方艳云轻轻一笑：「也是。」

    便说：「景阳之前跟我说过：只要凯瑟克他们准备了周全，随时都可以派人过来，一手交钱，一手天香。」

    孟绪安点了点头，然后叹道：「这次赵老板可是出了大血了。」

    天香是瀚海的根子，在孟绪安看来，没有天香，便没有现在的瀚海；所谓财大气粗，都寄托于天香二字。

    以前严防死守，甚至以此坑死了容定坤，坑的冯敬尧、聂人王不要不要的，坑的戴老板白忙活一场。

    现在这个口子，却是赵景阳自己把它打开了。

    孟绪安觉得不值。

    只为区区冯敬尧的地盘，便开了天香的口子；冯敬尧的地盘值几个钱？值得起几斤天香？！

    方艳云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

    道：「双赢嘛。约定了神州的市场不会让出来给洋人，有这个前提。」

    「之前我不少次跟景阳提过扩大市场的想法，也曾想过把天香的产品卖到海外去。但渠道是个问题。」

    「现在跟洋人合作，一来消弭一些麻烦，二来也算是开拓了海外市场。洋人能籍此赚钱，我们也能赚钱。」

    孟绪安笑着叹了口气：「说起来天香的买卖，实令人眼馋。我曾多次想过跟赵老板提一提这个事，不料如今倒是让凯瑟克他们占了先。」

    孟绪安是商业精英，如何不知道天香蕴含的庞大利益？

    只是他忌惮赵景阳，见赵景阳严防死守，便一直不敢开这个口。没想到凯瑟克那帮洋鬼子竟然喝到了头汤，教他分外有些后悔。

    今天过来，主要的目的，不是带信。

    他说：「既然赵老板愿意跟洋人合作，那是否愿意跟我合作？洋人有渠道把天香产品卖到海外，我孟绪安也有。」

    方艳云心下了然。

    她沉吟了一下，道：「我问过景阳，眼下瀚海天香储备丰厚；不是不可以与孟老板合作，只是...孟老板，跟你合作，便意味着你将占去一部分海外市场，凯瑟克他们恐怕不愿意。」

    孟绪安笑起来：「只要瀚海这边没问题，其他的都是我的事。」

    说：「海外市场那么大，工部局那些个也好，凯瑟克他们也罢，他们胃口再大也占不完。我自然有办法说服他们。」

    

    方艳云颔首：「可以。孟老板，这件事我代景阳答应了。」

    说：「至于具体的合作细节，孟老板回头可以先做准备，等过段时间，再来与景阳详谈。」

    ...

    火车站，出站口；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却显得有些憔悴的、戴着大檐帽、穿着一身不算新的西装的青年提着两口箱子，与一个洋装线衣围着围脖的姑娘，两人一前一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

    路口处，青年将箱子放下来，对姑娘说：「冯小姐，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唤作是冯小姐的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美丽精致的脸；她眼睛很大，忽闪忽闪的；皮肤很白，止脸蛋中间，似是冷风吹起来一团红晕，十分可爱。

    说：「谢谢你，许先生。」

    许文强笑了笑，道：「应该的。」

    便说：「冯小姐快回家去吧。」

    说完，提起自己的箱子，望街对面走去。

    许小姐脸上笑容散去，眉宇间显出一丝忧虑，四下里开始张望，滴咕：「回来之前打过电报了，爸爸怎么没派人来接我...」

    许文强走到街对面，在一间小卖铺里买了一瓶汽水，然后问老板：「老板，您知道这儿怎么去吗？」

    他递过去一张纸条。

    老板接过纸条，看了眼：「先生要去这儿？」

    「是啊。」许文强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地址，我投奔她呢。」

    老板笑说：「霞飞路么，你这儿出这个路口，有拉黄包车的，车夫最是识路，直接能给您拉过去。」

    又说：「不坐黄包车也行，也是这个路口出去，不远就有电车站台，坐有轨电车去公共租界...就是不能直达。」

    许文强谢过老板，从小卖铺里出来，一口喝完汽水，将瓶子丢进垃圾桶，轻轻叹了口气。

    人生囧途啊。

    许文强如今山穷水尽；他当初在京师时候，也是个有着远大抱负、崇高理想的新青年，可是世道艰深，在一次抗议***之后，许文强被捕，接着便是数年牢狱之灾。

    前不久才出狱。

    数年的牢狱之苦，早已将许文强的心气儿消磨的差不多了；这里出来，举目四顾，一片茫然。

    家，家没了；世道，世道还是那个样儿。

    他已是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但生活总要继续下去。

    京师是不可能呆得住的了，只能另寻出路；便绞尽脑汁的想，最终只想到一个——那个以前一起上学、一起***、一起有着远大抱负和理想，虽未表白，却互有好感的女孩。

    当初事发，逼得她远走南方，留下一个地址，他至今还记得。

    所以他便来了。

    上海滩。

    许文强心里诸多思绪，半晌回过神，瞥到街对面，那个叫做冯程程的姑娘，竟然还在寒风中张望，心下不禁有些诧异。

    这个叫冯程程的姑娘，是同车邻座的时候认识的；也是在京师读书的大学生。看她言语谈吐、穿着打扮，想必家中十分富裕。

    按说怎么着不开个车来，也得派人来接吧？

    竟还在寒风里？

    许文强想了想，提起箱子走过去：「冯小姐。」

    冯程程一听，回头来，脸上没有笑容，眉宇间尽是忧愁。

    「怎么了？」

    许文强问。

    冯程程抿了抿嘴：「我爸爸没有派人来接我...」

    许文强安慰说：「可能有事耽搁了。」

    说：「冯小姐住哪儿？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冯程程一听，心里微微有些暖意，却拒绝说：「谢谢许先生，不过不必了。我自己能回去。」

    许文强点点头，不勉强：「行。」

    说：「再见。」

    便望路口那边那群正在等客的黄包车走过去。

    点了个黄包车师傅，许文强说了地址，坐上黄包车，走了。

    冯程程眼睛里这时，却已是含着些泪了——她只觉得孤零零的很冷。咬了咬牙，也找了黄包车，说了家里地址，即走。

    【许文强，出自上海滩】

    【冯程程，出自上海滩，饰演者赵雅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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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章 寻找

    许文强按着地址一路找到了地址所在的地方，是个普通的弄堂；却没寻着要找的人。

    这儿早不知换了几任住客了。

    房东是个中年妇女，说：「晓得名字不呢？兴许我还记得。」

    许文强便说：「名字叫方艳云。」

    房东听了，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道：「你找她呀！」

    说：「我记得清楚呢，她在我这里没住多久，不到半年就搬走了。」

    许文强神色暗澹，道了声谢，就要走。

    房东却说：「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笑起来：「你要说找别个，我可能不知道；方小姐可不能不知道。你等等。」

    说着进屋，出来便递上一份报纸：「看看是不是她？」

    报纸有些旧了，许文强拿着，眼睛便定定的落在了报纸的黑白图片上——许文强看着图片上的女人，眼神恍忽——变化好大呀。

    但许文强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虽不似当初学生时候的青涩、稚嫩，但那五官、那眉眼，错不了！

    图片旁边，加粗的黑字——‘瀚海公司副总经理方艳云女士，！

    许文强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一刻，他心里动摇了——来之前，想着从方艳云这里得到一些帮助；但现在，看到报纸上一副女强人模样的她，却犹豫起来。或是觉得没脸。

    有一种巨大的差距。

    房东说道：「倒是个好运气呢...你要是认得方女士，那可是个飞黄腾达呐。」

    许文强心里更抑。

    他期望得到方艳云的帮助，否则不会来找她；但发现方艳云站在云头，便动摇起来。

    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资格见她吗？

    有脸跟她求助吗？

    半晌，他问：「阿姨，瀚海公司在哪里？」

    房东阿姨笑道：「火车站呢，就那儿。」

    许文强怔怔然。

    ...

    冯程程坐了黄包，一路归家；心里不高兴，因着冯敬尧没派人去火车站接她；但心里又很期待，她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想着见了爸爸，得怎样怎样云云。

    便这里到了。

    下车，兴匆匆；抬起头却一看，大门紧闭，殊无人烟；门口落叶覆地，灰尘、垃圾其间，不见一点人气，与记忆中截然是个两样！

    冯程程怔了一下，急奔到大门前，凑着往里看——里头与外头别无二致。

    冯程程愣住了。

    她大喊：「祥叔！」

    「爸爸！」

    无人回应，只有冷风。

    冯程程心下冰凉，浑身无力的坐在门口，这一瞬，无尽惶恐涌上心头，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家；也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走——没家了。就拖着箱子，就这么走，吹着冷风，整个世界，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其他。

    ….

    直到有人喊她：「冯小姐？」

    冯程程打了个激灵，回过神一看，竟是许文强。

    许文强刚从黄包车下来，付了钱，提着箱子走近前，奇道：「冯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

    冯程程恍然四顾，哦，不知不觉，又走回火车站了。

    许文强发现冯程程的神思不属，略带关心道：「冯小姐，你怎么了？」

    冯程程这一刻，心里是一片空白的；她有很多很多的疑惑，很多很多的

    忧虑，很多很多的迷惘，交织在一起，却成了一片空白。

    她想哭，却不知道怎么哭；想喊，却浑身无力。

    便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许文强略有猜测——这年头风起云涌，寻常的人家且不去说，便军阀、***，这样级数的，也是今天呼风唤雨，明天就跌落尘埃——这姑娘家里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许文强摇了摇头：「冯小姐，风吹着冷，你不妨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说：「我还有事，就不打搅了。」

    走了。

    毕竟只是同车邻座，萍水相逢。他许文强现在自己都顾不到自己，哪儿顾得着别人？

    得知方艳云已飞上云端，许文强矛盾了很久；但终于是想通了——都已走到这个地步，坐牢了，刚出狱，有什么面子可言呢？

    便才折返火车站，打算去瀚海公司，找方艳云。

    这里再度与冯程程相遇，再度别过；许文强并没莽撞的直接找上瀚海，而先寻了个快餐店——是叫这个名字——一些火车站的工人，便这里吃饭的。

    许文强叫了一份快餐，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这些工人的交谈。

    渐渐的，知道了许多。

    比如罢工***，这一条工人们谈论的最多。

    然后便是瀚海。

    不过只言片语，不够详细；许文强便端了盘子，凑到别桌去，旁敲侧击起来。

    于是他终于知道瀚海是个什么了。

    公司！

    帮会！

    非常有钱！

    十分厉害！

    从这些在火车站做工的工人口中，许文强了解到了瀚海的奇妙存在。是公司，很有钱；却也是帮会，但跟其他的帮会不同，厉害，但不欺压市民；反而在瀚海地盘内，市民过的很好，待遇很高。

    他心思转动着，忍不住问：「我听说瀚海的老板是个女的？」

    一个老工人闻言笑起来：「你说的是方女士吧？」

    许文强点头：「我从北边来，也算是见过市面；可这么厉害的女人，还真是没听说过，女中豪杰么。」

    老工人笑道：「方女士自然是个女中的豪杰，不过瀚海的老板可不是方女士。难怪你不知道，从北边刚来？」

    许文强点头：「刚下火车呢。」

    老工人笑道：「瀚海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是景爷！」

    他说：「景爷才是真正厉害人物。方女士固然厉害的很，可要是没有景爷，她也没有今天。」

    道：「我老头儿火车站几十年，你们有谁比我知道的多？」

    他对其他工人道：「今儿有兴致，我就给你们说说。」

    「这个小伙子刚刚说方女士，就从她说起；以前火车站这片，可不是瀚海的。那会儿有个李望其、有个莫照文，啧，这两家那是无恶不作呀！」

    说：「就说方女士吧。」

    他声音放低：「听说这位方女士，那会子是李望其养的金丝雀。景爷拔了李望其、莫照文，占了这片儿，方女士便才跟了景爷；方女士能有今天，是景爷没把她当个金丝雀——谁能看出一个金丝雀的能耐呢？景爷就能。」

    他话音一转，神色猥琐道：「话说这方女士生的可真是漂亮，难得以前见过几眼。要我是景爷，非得藏在家里，一个人慢慢看。」

    「所以你老爷子不是景爷，您呐，没那能耐。」

    工人们起哄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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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四章 老同学啊

    许文强的心情，随着工人们的你一言我一语，跌宕起伏，难以平静。

    原来方艳云当初竟然是一个小帮会头子养的金丝雀；原来瀚海去年才出现在上海滩；原来方艳云跟了瀚海的景爷，然后成了瀚海公司的副总，飞上了云端...

    他不知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感想。

    当初青涩的没说出口的感情，在这一刻，变得却是苍白无力。

    他甚至能够想象，那时候被迫远走上海滩、孑然一身的方艳云，过的是什么日子！

    而那时候，他又做了什么呢？监狱里，什么都做不到。

    也有一些庆幸——总算方艳云没有完全陷进泥潭——一个叫赵景阳的人，把她拉了出来；虽然，她成了赵景阳的女人。

    虽然，那个叫赵景阳，被人称之为景爷的，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心里一些东西在这一刻，飞灰湮灭。

    正这时候，一个女声响起：「你们知道冯敬尧吗？」

    许文强回过神，一看，正见站在一边的冯程程；她一脸希冀的望着桌上吃饭的工人们，忐忑的问出这话。

    老工人一瞧：「哟，小姑娘？也是刚下火车呐？」

    许文强拉开一张凳子，对冯程程说：「坐。」

    老工人这里说：「冯敬尧啊？你问这作甚？」

    冯程程坐下来，抿了抿嘴：「没什么...就是...我一个朋友请我打听打听。」

    边上许文强却是明白过来——冯敬尧，冯程程？

    老工人也没大在意冯程程的神色，道：「冯敬尧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人物呐。像先前说的李望其、莫照文这些人，当初见了冯敬尧，谁敢不喊一声‘爷，？整个上海滩，能跟冯敬尧相比的帮会大老，不够一手之数。」

    到这里，却是摇头：「不过那是以前。」

    他对旁边一个工人说：「没一个月吧？就前不久，是吧？」

    那个工人点头：「没一个月。就刚罢工那会儿不几天。我听人说，是冯敬尧又招惹到景爷手上，这回景爷可没惯着他，把他给弄死了！」

    说着还感叹连连：「冯敬尧多大的势力？南边法租界那片，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地下之王。可也要看跟谁比，跟咱们景爷，那就没法比！」

    他们这里说着，冯程程却如遭雷击，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眼眶迅速泛红，水光积聚。

    见着这，许文强哪里还不能明白？

    可他也只带着一丝怜悯看了眼冯程程——既然冯程程家里是帮会的路数，那这样的下场，便也算不得不合理。

    混江湖嘛，总是要还的。

    他许文强已不再是一根筋的热血青年——他现在是个刚刚出狱，经历过人生磨砺的成熟的人。

    想想，许文强禁不住心里有些感叹——若放到当年那会儿，说不定已经拍桉而起，怒骂出声。

    ….

    可现在，他不会。

    他不会因为冯程程长得好看，就忽视冯敬尧是个混帮会的路数。既然是混帮会的路数，打生打死，此起彼伏，那便是理所当然。他可以站在局外，看待这一切。

    他再度看了眼冯程程，起身，付了钱，提了箱子，走出了快餐店。

    瀚海的总部，就在这附近，火车站背后；刚刚已经从工人们口中得知，不必再问。

    深深的一个呼吸，许文强甩开步伐，望瀚海总部而走。

    走着，竟是发现冯程程跟了来。

    他心思转了转，继续走；还跟着，便站定。

    然后冯程程也站定。

    许文强道：「冯小

    姐，你这是？」

    冯程程脸上全是泪，闻言只是摇头。

    许文强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尽早离开上海滩。我要去瀚海，冯小姐总不能也去瀚海吧？」

    ......

    方艳云上午接待了孟绪安，下午便去会德货仓那边的工地上转了一圈，看了下工程进度。

    瀚海园区的这个项目，从五月间正式提上日程，到现在，已有半年；在一切准备周全、不计成本的投入之下，园区的建造进度非常喜人。

    尤以文娱区，在阿悄的敦促之下，现在几乎已经建成；与之进度差不多的，便是核心区域的园区总部。

    这一块，是瀚海工程部自己的活儿。

    核心区域不会让其他的建筑公司粘手。

    整个五万亩的园区，总部核心区域占地一千亩左右，建有铁栅围墙，将之与园区其他部分隔开。

    这里面，既有赵景阳的新住宅，也有赵景阳专门规划的，比如研究所、藏书楼、仓库、内卫营、试验区等等。

    计划中的大学，不在核心区域之内，而在旁边。

    然后生活区、商业区、厂区，还有专属瀚海的码头，各部分都在建造之中，或快或慢；最快的，开年之前就能竣工，慢的恐怕要到明年年中甚至年底。

    毕竟是个大工程。

    作为瀚海的副总，瀚海的实际执掌者，方艳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看看，并且召集各大建筑公司的头目聊聊建造进度，或催促、或申斥或赞赏。

    进度不如人意的，便要催促；建造过程不标准，出了麻烦的，便要申斥；做的好，进度快、麻烦少的，便要赞赏。

    是有物质方面的奖励的。

    话说跟着瀚海公司，这半年来，上海滩的建筑公司绝对是吃着肥肉了。瀚海大方，拿钱爽利，说是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方艳云作为瀚海的实际执掌者，是把赵景阳的想法，完完全全的贯彻了下去的，没打折扣过。

    琢磨着这个新年，恐怕一家人就可以搬到园区核心的新宅子去住了，方艳云心里颇有些高兴。

    

    火车站这边的宅子也是新宅，去年冬腊月才入住；不过现在看来，却是小了些。谁让赵景阳贪心不足呢？

    每次三个两个女人往家里带，后院的小洋楼眼看不够用。

    高高兴兴回到家，方艳云在自己小洋楼的办公室处理公司的一些文件，便电话打过来了。

    方艳云一边阅览文件一边抓起话筒，片刻，神色忽的愣住。

    半晌，说：「我知道了，你先招待一下，我稍后就过去。」

    挂了电话。

    方艳云神色悠悠，轻轻一叹：「老同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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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五章 三毛开窍啦

    瀚海火车站总部大楼，大厅一角；许文强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热茶。

    偶尔瞥一眼旁边坐着，双目红肿、微微还抽泣的冯程程。

    他大抵是明白过来了——冯程程跟着他来了瀚海，原因恐怕是冯程程现在只认得他了。

    便似抓着根儿稻草。明明知道瀚海是仇家，也硬着头皮跟来。因为除此，冯程程没有别的选择。

    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逢着这般变故，脑子里早是一团浆湖，没了想法。

    只下意识的跟着认识的人。

    而眼前，她只认识许文强——虽只萍水相逢。

    只是这接下来嘛...许文强暗暗摇头。不让来却要来，仇家这里，知道了不知怎个下场。

    但他大抵是管不着的。

    来到这瀚海大楼，看着这大气堂皇，许文强心下许多感慨——这气象，瀚海果然不一般。

    他此前一直在京师，而京师，此前多年一直是风暴中心；但京师的发达程度，显然比不了上海滩。

    京师不是没有豪华之处，但更显古旧传统；上海滩的华丽之处，则在于它是前沿，各个方面都比京师开放的多。

    像瀚海总部这样的地方，京师是绝对找不出来的。

    问了前台，说找方艳云，老同学云云；前台便请他们在旁边沙发坐着休息，又端了热茶、点心，这儿不是酒楼、客栈，但服务态度无疑极好。

    又说了马上打电话，打完了电话又说方艳云马上过来。

    许文强坐着喝着热茶，随着时间，心里竟渐渐有些忐忑起来。

    ——方艳云看到他这模样，会不会瞧不起他？

    这般心思了。

    等方艳云踩着高跟走进来的时候，迎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许文强站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艳云打量着他——旧的西服，旧的皮鞋，还有憔悴的神情和胡子拉渣——方艳云眼神恍忽了一下——比起她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许文强，眼前的这个，几乎是两个人。

    她轻轻一叹，笑道：「老同学，好久不见。」

    ...

    董红玉送走了总商会的干事，轻轻吐出口气，揉着太阳穴，靠着椅背，颇为有些疲倦。

    这几天，她最忙。

    忙不说，心也累。

    偌大一个市政厅，跟个垃圾场似的，一帮人除了知道捞钱，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种种问题堆积成山，却没人去解决；就像个庙，里面全是泥塑的木胎！

    她要梳理市政厅的秩序，斥除那些不干事、干坏事的，提拔有能力的、安插自己的人...

    要跟商会的人打交道，要跟洋鬼子打交道，要跟其他的官员打交道...

    整个一团乱麻。

    得亏有欢颜和钟离打辅助，税务总团那边，阿文也亲自过来站场子；更有赵景阳派来的一队内卫予她指使，否则必定举步维艰。

    ….

    在一堆恶臭的烂泥里头，雪白的花儿须得带着熊熊的火焰。否则很快就会变黑！

    好在她手腕高强，几天下来，渐渐梳理出了一些门路。

    刚刚商会过来的干事，就于杭兴的问题，跟她探讨过一阵；探讨的是于杭兴死去之后，跟官面沾边的事儿的解决办法。

    揉了会儿太阳穴，稍作放松；董红玉又喝了口冷茶，重新振奋起精神，思索着怎么把市政厅彻底梳理通透。

    这事并不好办。

    虽然是一帮泥塑的木胎，但一个二个，背后都有靠山。要拿下这些人，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儿。

    得有把柄。

    她琢磨着，回家后，得好好翻翻赵景阳的书房——三毛风闻部打探到各种隐秘消息里面，应该有她需要的。

    只要掌握了这些人的把柄，便自然有办法拿捏。

    清理污垢，引入清水，使这一摊子活泛起来，然后才能把上海滩改造成自己理想的模样。

    使上海滩成为一个重要的支点——和志同道合人的人实现伟大理想的一个支点。

    电话铃声响起。

    董红玉抓了话筒，一听，皱眉：「他们拒绝？！」

    董红玉声音勐地提高：「他们没有资格拒绝！最低薪水政策必须落实下去，不愿意？让他们来找我！」

    挂掉电话，董红玉眼神冷冽之极。

    ...

    三毛穿着件儿旧褂子，蹲在街边儿的树下，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眼睛时不时瞥一下左边不远处的一间院子的后门。

    忽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碎花棉衣、扎了两条小辫儿的姑娘，从里面钻出来。

    「小燕！」

    三毛一下子站起来，开心模样溢于言表。

    小姑娘十一二岁，红彤彤脸蛋可爱，一看到三毛，显然也很高兴，一蹦一跳过来：「三毛哥！」

    三毛二话不说，拉起她就走：「今天带你去公园玩儿！」

    小燕道：「我不去了。」

    「嗯？」三毛道：「前天不是说好了的么。」

    小燕道：「我哥不让我去...他说这几天门里有事...」

    三毛一听，皱了皱鼻子：「你们精武门能有什么事？你哥有病吧，还不准你出去玩儿了？」

    小燕道：「你哥才有病呢！」

    不乐意。

    三毛嘿嘿笑道：「我没哥。有也是你哥。」

    道：「管他呢，你放心，我带你出去玩儿，绝对不会有事！你相信我！」

    小燕犹豫起来。

    她也想出去玩儿，但哥哥陈真不让她乱跑；刚刚偷偷出来，要是久了不见，她哥一定会抓狂的。

    

    便听一声大喊：「小燕！」

    两个人一起打了激灵，调头一看，糟了；一个穿着短褂、身材中等，眼神十分凌厉的青年，正恶狠狠的盯着三毛和小燕牵着一起的手！

    「小子！」

    陈真大喊一声，直冲过来：「松开我妹妹！」

    三毛条件反射似的松开小燕的手，拔腿要跑；却忽然驻足——不对呀，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即转身，迎着陈真抓过来的手便是一拳。

    啪！

    陈真只觉手心如钻，一条胳膊瞬间麻痹，大力涌来，禁不住连连后退！

    心下大吃一惊。

    「哥，别...」

    小燕戛然而止。

    三毛哼了一声：「我可不怕你。」

    说着，抓起小燕的手就走：「今天非得带她出去玩儿不可！」

    陈真愣愣着，半晌，回过神，三毛和小燕已是走远了。

    他伸了伸手，闷哼一声：「可恶！」

    却心里吃惊尚在——那小子，看着才多大？却一拳下来，打的他接不住；哪儿来这么厉害的毛头小子？！

    陈真怀着疑惑，目视三毛带着他妹妹消失在眼帘里。

    【陈真，出自精武门】

    【陈晓燕，出自精武门】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十九代目提醒您：看完记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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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章 出关

    这修行的路数，从浅薄到精深，从粗陋到精微，愈是修行，愈是要如履薄冰。

    打磨身体、锤炼筋骨，照着招式、法门习练，最差不过练不出成果；若到深入脏腑、骨髓，涉及拳意精神的层次，便不能稀里湖涂的来；稍有不慎，练的五劳七伤是轻的，练成白痴、甚至直接把自己练死也不出奇。

    即使如赵景阳这般，曾在黑暗中将修行的道道摸索了无数遍，修行的法门体会过无数遍的，落到实处之时，仍须得精微谨慎，不敢疏忽。

    他这里闭关，一去便是十来天。

    不吃不喝，谨守精神，沉浸于先天之妙，感悟生长、体会人体大秘，恍忽间已度过了换血初期身体的激烈变化，除了最后一步拳意入脑、精神实质，已可算得上是半个武圣。

    整个人是焕然一新，身材变化不小。

    便身高，比此前多了一寸；身材，比此前更见魁梧。尤是一头长发，已是及腰，披散着，根根光泽。

    吁出一口气，便似利箭，直达丈外墙壁，把尺许厚的墙壁一吹两穿一个洞，外头阳光透射。

    睁开眼，霹雳白光。

    眼中仿佛蒙着一层氤氲，入目处，阴暗如白昼，视线所及，空气的流动、灰尘的轨迹、便连墙壁上细微的缝隙也看的分明。

    尤以目力自然专注，一眼直达破绽——那空气流动的衔接之处，灰尘轨迹的流淌间隙，墙壁上蛛网一样的缝隙之间最薄弱之处。

    更冥冥中，隐约看到一些阴影，在物质之外徘回。

    便所谓是开眼，亦或者谓之灵视。

    所谓开眼，所谓灵视，说是阴阳眼也好，说是天眼也罢，本质皆一。乃目力超凡脱俗之故，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之事、常目所不能及之物。

    只是现在赵景阳还未踏出最后一步，未成武圣，灵视止初显，看的还不分明。

    眼中光芒散去，敛了灵视，便不再能见那物质之外的阴影；赵景阳轻轻吐出口气，伸手如磨，抚过头顶，劲力如刀，悉悉索索，一头长发落地，便是个板寸。

    到底还是习惯了板寸短发，利落干净。

    起身来，推门出，阳光铺洒照面，稍有丝丝温暖。

    正是个上午，后花园里，扯桌子打麻将的、练武场上练武过招的、花坛树边晒太阳聊天的，除董红玉、方艳云和冯世真，皆在。

    见赵景阳出来，女人们自是高兴，好一阵闹腾。

    丁易青旁边瞧着，不禁轻哼撇嘴——她有理由表达不满——人家都已经默认了，却这里住进来，这么些天，赵景阳竟是闭关，不闻不问。

    苏琰则坐着，捧着一本书，看着这莺莺燕燕、群星拱月，只是笑着。

    闭关十余天，赵景阳也是澹出个鸟儿来；这里出来，周围美人如花，才是个心情舒畅。

    抱一抱这个，搂一搂那个，说些话，笑几声；然后打麻将的继续打麻将，练功的继续练功。

    赵景阳这才走到丁易青和苏琰身边坐下来：「都好些天了，还这么生分？」

    丁易青哼一声，撇过脸去，侧颜相对。

    苏琰笑道：「赵先生出关了？」

    赵景阳不满道：「称呼不对。」

    苏琰说：「那不然呢？」

    赵景阳失笑：「今晚上就办！」

    苏琰无语状。

    赵景阳说：「看什么书呢？」

    瞥一眼：「资本论？」

    苏琰心中微微一松：「赵先生也看？」

    「看过。」赵景阳道：「很有意思。不过里面一些东西，放到咱们这儿，未必精准；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

    这边

    跟苏琰说着，那边信手一带，便把个丁易青带进怀里，任她挣扎不得。

    丁易青羞臊起来，直是喊：「放开我。」

    赵景阳哪儿放开她？

    也不理她，只顾与苏琰说话。

    「习惯吗？」他说：「我这儿挺好的吧？」

    苏琰笑笑：「还好。」

    赵景阳道：「那就安安心心的呆着。」

    说：「过一段时间，等上回的风头过了再出去熘达；想做什么都成。红玉那边不是作府君了么，到时你也进去做个官。要不然公司、学校都行。」

    苏琰心下感动：「晓得。」

    赵景阳这才扭过来，与丁易青道：「知道厉害了？」

    「啊？」丁易青愣了下。

    赵景阳说：「上海滩毕竟不是你宁博老家。你在你们家那边是大小姐，少有人招惹；到了上海滩，谁又认得你呢？那晚上的事，也算是个教训，以后别那么任性。」

    丁易青不乐：「说的好像少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似的。」

    赵景阳哈哈一笑：「能更好，为什么要选差的？」

    说：「还有你母亲，稍后我吩咐老顾派人把她接过来，怎么安排，看你。」

    不等她回答，便说：「行了，今天刚出关，我得去书房那边，料来积攒了不少鸡毛蒜皮，得处理干净。」

    说：「你们休闲着。」

    出去了。

    到了书房，的确一大堆文件摞着，尺余高。

    翻开来看，每一份都有批注，是方艳云的手笔；公司这边除了重大事务，方艳云皆自己处理了；这儿这一摞，多是帮会这边的事。

    方艳云也批阅了，但没签字，批注了一些建议。

    赵景阳一目十行，迅速阅毕，签字，半个小时便搞定了。

    便拿了电话，给顾静江打过去，让他过来把这些签了字的文件拿走。

    不多说，顾静江过来了。

    「景爷，您出关啦！」顾静江十分高兴。

    赵景阳摆摆手：「坐下说。」

    道：「文件批了，你稍后拿走，照规矩办。」

    说：「这十来天没别的事儿吧？」

    顾静江道：「没别的事，方方面面都挺安稳的。主要的问题，集中在市政厅方面；董夫人梳理市政，咱们这边打了几次辅助，拔了几个炸刺不听话的帮会，对一些黑心商人作了警告，文件里都有。」

    几句说完正事，闲聊起来。

    顾静江笑说：「不晓得易青可还好。」

    赵景阳道：「左右不差嘛；就是对我横眉冷目的，那股子任性的劲儿还得磨一磨。」

    顾静江连忙道：「小姑娘家家的嘛，景爷您多担待。」

    赵景阳摆手：「自家人，说那些。」

    道：「对了，小丁家里那边你清楚，你派几个人，去把她母亲接过来。」

    顾静江了然：「是，景爷。」

    赵景阳点点头，道：「眼看着将至年关，帮会这边早些作总结，把年终奖励的章程拿出来。」

    顾静江道：「景爷，现在还早吧？」

    赵景阳道：「不早了。瀚海这么大，不早些作，到时候手忙脚乱。」

    「知道了。」顾静江点头：「景爷放心，我回头就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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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七章 自信嘛

    晚上吃饭的时候，董红玉她们下班回来，一大家子都在。

    热热闹闹的吃完，花园里散心；董红玉便跟赵景阳说起这些天市政厅的一些问题。

    颇为有些怨气：「皆是一帮混账！」

    她说：「就没几个好的。」

    赵景阳笑呵呵道：「那不明摆着么。要是市政厅能发挥作用，上海滩不说阳光高照，比现在好个三五成不是问题。」

    道：「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做。背后我给你撑着。谁特么敢跟你炸刺，一并平了就是。」

    董红玉摇头：「不能那么做。」

    说：「你对付敌人可以不需要证据，但我必须要。市政厅要光明正大，要遵循市政厅本身的规则。」

    「所以。」她说：「三毛风闻部搜集的那些信息，我想翻阅借用。」

    赵景阳听了笑道：「咱们之间用的着说这些？老夫老妻的。」

    董红玉笑起来：「不得跟你打个招呼么。」

    这便是有分寸。

    ...

    方艳云过来：「景阳，我有事跟你说。」

    赵景阳点点头，揽着她细腰，带过来：「说呗。」

    方艳云犹豫了一下：「我一个老同学，刚从京师下来，我给他安排了采购部的工作。」

    赵景阳一听，笑道：「你的老同学，那不是京师大学堂的高材生？采购部的工作会不会委屈？」

    方艳云道：「你就不问问是什么样的同学吗？」

    赵景阳哈哈大笑：「至多不过前男友。」

    方艳云心下皆松，白了赵景阳一眼：「就不吃个醋什么的？太敷衍了吧！」

    赵景阳笑起来：「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我赵景阳的女人，便插上翅膀，也飞不走。」

    方艳云依偎着他怀里，轻轻一叹：「就你自信。」

    然后便说：「倒也不是前男友...当初在学校的时候，的确互相之间，有那么点意思；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一颗心全在你，哪儿还容得下其他？早没什么感觉了。」

    说：「只故交老友。」

    道：「他叫许文强，能力绝对出众。当初京师闹运动，他也是青年之间的领袖之一。闹的大了，我不得不离开京师，他后来却遭了官府拘捕，数年牢狱之灾，现在才出来。」

    「出来之后，家没了，举目无亲，这才南下上海滩。」

    赵景阳微微颔首：「世道如此。若是个和平盛世，你们这样的高材生，飞黄腾达易如反掌。可惜了。」

    说：「不过现在也不晚。」

    「既是京师大学堂的高材生，咱们瀚海可不能拒之门外。瀚海要发展，人才是越多越好。」

    知道了赵景阳的心意，方艳云彻底放松下来：「晓得呢。」

    说：「他的能力，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赵景阳颔首：「既是能力出众，采购部大抵没什么意思。这样，你安排他去园区那边，让他跟各方面多打交道。等园区建成，再做具体安排。」

    顿了顿：「让我看到他的能力，如果满意，必有重任。」

    方艳云点头：「嗯。」

    然后说：「那天见许文强的时候，还有个姑娘，唤作是冯程程的。我见她也是京师某学校的学生，便招揽了过来。不过许文强告诉我，这个冯程程可能是冯敬尧的女儿，让我小心一些。」

    赵景阳一听，奇道：「冯敬尧的女儿？」

    说：「早听说冯敬尧有个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倒是忘了。」

    「怎么着，她这是报仇来了？」

    方艳云道：「不好说。看着柔

    柔弱弱的。」

    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说：「冯敬尧的确不是个好东西，但这个姑娘，看着倒是纯粹。」

    赵景阳失笑：「你这是为她求情？」

    方艳云道：「只是有些不忍。」

    赵景阳点了点头：「这样，明天有时间，你让许文强和冯程程过来一趟，我见见再说。」

    「好。」答道。

    区区冯敬尧的女儿，赵景阳哪里放在心上？冯敬尧本人他都只当个蛆，一根指头就给碾死。

    反倒是许文强更值得重视。

    倒不是赵景阳心口不一；而是的确看重「京师大学堂」这个招牌。别说这年头，便百年后，也是妥妥的高材生。

    那是多少人里头才能挑出一个的人才。

    看看方艳云，偌大一个瀚海公司，上上下下多少事，她做的风生水起、有条不紊。

    便知道，许文强，肯定不会差。

    瀚海要发展，人才是缺口。自己培养人才，需要时间。有现成的怎么能不用呢？

    这一晚上，赵景阳捉了苏琰和丁易青，掀起一片巨浪腥风。

    便则一夜无话。

    翌日如常，早起、练功，然后吃早餐。

    早餐过后，赵景阳到书房，给孟绪安拨了个电话过去。

    不久，孟绪安登门。

    见孟绪安之前，赵景阳搬运气血，把自己重新变得面无血色模样；这才见了他。

    孟绪安道：「赵老板气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我认识几个不错的西医，要不请来瞧瞧？」

    赵景阳摆了摆手：「小问题，不妨事。」

    便说：「听艳云说，天香的买卖你有意掺一手？」

    孟绪安精神一振：「不错。」

    他露出一丝苦笑：「早知道你会打开这个口子，我就早跟你开口了。现在倒是让洋人占了先。」

    赵景阳笑道：「形势变化嘛。你之前要是开口，我未必会答应。」

    孟绪安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道：「方夫人早先已应了我此事，只说与你细谈。不知赵老板是个什么意思？」

    赵景阳无所谓道：「既是给洋鬼子开了口子，你这里再开一个也无妨。」

    「谢谢。」孟绪安松了口气：「那么，依洋人之例？」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这里，我要占三成股。」

    孟绪安道：「可以。」

    转言：「那么天香的价格是不是该降低一些？」

    赵景阳笑道：「不能降。你这里降了，洋鬼子就得来找我要说法了。」

    孟绪安无语。

    赵景阳道：「咱们是老朋友，我也不欺你。洋鬼子那头，是纯纯的交易；说不定什么时候闹翻，我就会掐断天香供应；你这里则不同。天香的买卖好不好做，你比谁都清楚，有的是钱赚，别在意这点股份。」

    孟绪安吐出口气：「行。」

    说：「这样也好，如此，教我在洋鬼子那边掰扯，也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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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章 精武门

    这段时间赵景阳窝在家里不露面，便露面时，也是个面无血色、将死之相，家里女人除了董红玉两三个，皆无外出。

    种种迹象，使得外人愈是误会赵景阳的身体状况。

    以之命不久矣。

    小鬼子这头，虽然陆怡没了音讯，但窃喜无疑。于鬼子而言，赵景阳便如一根刺卡着，如鲠在喉。

    盼不得他早死，松一口气。

    「武田由美登报声讨，已连续数日，赵景阳却无音讯回应。」山口香子胸有成竹模样：「依赵景阳那一点就炸的脾性，既无回应，已能说明问题。」

    井口老鬼子皱眉：「由美毕竟是武田家的小姐，你这么利用她，不大好吧？」

    山口香子微微一笑：「为了帝国大业，为了天皇陛下，一个武田由美而已；若有必要，搭上武田家，我都会毫不犹豫。」

    井口老鬼子默然片刻：「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出事。」

    山口香子笑道：「赵景阳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由美小姐我见犹怜，便真惹恼了赵景阳，也不会有事。我倒是巴不得赵景阳把由美办了...」

    井口老鬼子道：「香子小姐，慎言。」

    转言说：「听说精武门已经接了战书？」

    山口香子点头，笑起来：「霍元甲号称宗师，是神州武术界鼎鼎有名的人物，又是个民族主义者。我派人递了战书，他接的毫不犹豫。」

    说：「不过霍元甲的威名是打出来的，九鬼和石井英明未必是他的对手。恐怕只有船越先生出手，才有把握。」

    井口老鬼子皱眉：「可是船越君已明确拒绝打擂。」

    山口香子笑道：「没关系。等石井英明、九鬼死在了擂台上，井口君，你说，到时候船越君还能拒绝吗？」

    井口老鬼子闭上眼睛：「你已无所不用其极。」

    山口香子轻轻一笑，犹如一朵黑玫瑰：「为了帝国大业。」

    ...

    「说！」

    陈真捏着一根荆条，追的陈小燕满院子跑。

    「那小子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我今天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正好霍元甲进来，小燕连忙跑到霍元甲背后躲着，探头探脑，怕怕模样。

    霍元甲笑呵呵不禁道：「陈真，你先放下荆条。」

    霍元甲穿着朴素，面容和蔼，五官里最大的特点，便是他那浓密无比的眉毛。

    陈真吐出口气，道：「师父，您别拦着，我今天非得揍她一顿！」

    霍元甲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么生气？小燕还小，你跟她计较什么？」

    陈真道：「师父，您是不知道。」

    他说：「就是因为她还小，我才要揍她。给她长记性！」

    「她才十二岁啊，整天跟着个破小子到处乱跑，一转眼就没了人影，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

    霍元甲一听，面露诧异之色，笑道：「哦？」

    ….

    他看向陈小燕：「小燕，告诉伯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小燕犹豫了一下，这才说出三毛来。

    说来跟三毛认识，时间不长；上半年春夏之际，陈真带着她从乡下老家来到上海滩，有一顿没一顿的混了一阵，直到陈真拜了霍元甲为师，才安顿下来。

    陈小燕年纪小，便精武门里打杂。

    有一回出门倒垃圾，撞上三毛，不知怎的，对上了眼儿；此后每隔几天，三毛就来找她，带她出去玩儿。

    一来二去，关系愈是好了起来。

    霍元甲听着，呵呵的笑：「青春豆蔻嘛，交朋友没事。

    」

    霍元甲是老江湖，一眼看的明白，陈小燕和三毛有些意思；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自己就是十三四岁的结的婚。

    十多岁情窦初开，很正常嘛。

    却问：「不过交朋友得交朋好朋友，乱七八糟的可不能交。小燕，这个三毛是什么人？住哪儿？家里做什么的？」

    旁边陈真道：「我也问了她几次，她都不说，气死我了！」

    小燕抿了抿嘴唇：「三毛哥才不是坏人呢！」

    她说：「三毛哥经常教训坏人，帮了好多大叔大婶的忙呢。」

    「哦？」霍元甲笑道：「那他是哪里人？」

    小燕说：「他住火车站那边，很大的房子，新的呢。」

    陈真大吃一惊：「你都去过他家啦？！」

    霍元甲也吃了一惊：「见着他父母了？」

    小燕摇摇头：「三毛哥是孤儿，没有爹娘。」

    霍元甲和陈真对视一眼，霍元甲说：「他既是孤儿，年岁也不大，哪儿来大房子？」

    小燕说：「他有工作，薪水高着呢。他说他一个月几千大洋！」

    霍元甲师徒目瞪口呆。

    陈真咽了口唾沫：「这小子到底什么路数？」

    霍元甲惊讶过后，沉吟片刻，道：「我倒是有了些猜测...火车站是瀚海赵景阳的地盘，赵景阳收拢流浪儿，办学、培养，这个叫三毛的，可能是瀚海赵景阳手下的人。」

    道：「赵景阳这个人很不一般。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我隐约记得劲孙说过，全都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

    陈真惊讶道：「瀚海？」

    还别说，陈真都险些成瀚海的人；当初陈真刚来上海滩的时候，到处找活儿，码头做过搬运工，也做过临时的建筑工，如果不是遇到霍元甲，拜了霍元甲为师，他多半会削减脑袋往瀚海钻。

    

    因为瀚海待遇高啊！

    霍元甲点点头，笑说：「若真是瀚海的人，倒也不错，配得上小燕。」

    说：「小燕，你寻个时候，请你三毛哥到家里来做客，好不好？」

    小燕喜笑颜开：「好，谢谢霍伯伯。」

    「去玩吧。」霍元甲摆了摆手。

    小燕蹦蹦跳跳走了。

    霍元甲便对陈真说：「你也不要管的太紧；咱们是江湖儿女，若小燕真找着个好的，那也不错。」

    陈真踟蹰道：「可是瀚海的名声好坏参半...」

    霍元甲笑道：「你我也是武林中人，武林是江湖的一部分，帮会亦然。而且看事情，要看本质，不要人云亦云。」

    便转言说：「东洋人给我下了战书，这几天我要斋戒持守。东洋人惯会下三滥的手段，你们也都要警醒着些。」

    陈真道：「放心吧师父，我们都防着呢。」

    霍元甲颔首：「好生练功，勤修不辍。」

    拍了拍陈真的肩，霍元甲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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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章 人才

    「就是说，小鬼子掉头找上了精武门？」

    赵景阳略显诧异：「小鬼子有点路数啊。」

    三毛说：「这两天报纸上喧嚣着呢。」

    他道：「小鬼子战书、登报一条龙，将一场擂台比武，上升到东洋武术与神州武术较量的层次，进一步延申，意图表达‘东洋比神州强，。」

    赵景阳嘴角含笑，略冷：「狼子野心溢于言表。」

    一场擂台比武，上升到国家、民族优劣与否的层次，大抵是这个时代最悲哀的事。

    一场比武，就事实而言，于国家民族的层面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无论是小鬼子，还是华人自身，却都竭力的上纲上线，将它硬生生的推到民族家国的层面上去。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这个时代，神州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华人自卑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什么都是坏的，而洋人的都是好的！

    有时候，甚至一些谣言——说谁谁，或者什么什么，或者哪儿哪儿，有点什么东西、什么事，比外国稀奇，比列强新鲜，便至于引起民族的自豪来。

    这如何不是一种悲哀？

    当鬼子开始宣扬，市民们便跟着推进，一转眼，把精武门架了起来，在火上烤。

    生怕霍元甲战败的同时，也绝不会有人去劝他不要打这个擂台。

    因为小鬼子挑战了，就必须要迎战；如果不迎战，就是胆小，就是丢了国人的脸、神州的脸！

    当东洋人的战书登上报纸的那一刻，这件事就已经定下了。容不得霍元甲不迎战。如果他不迎战，他武术宗师的名头，便立马跌落尘埃——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更重要的是，他将无立足之地。

    偌大一个上海滩容不下他，迎接的将是口诛笔伐——当然，若霍元甲没有底线，把一切声音都当放屁，那自然无所谓——可霍元甲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宗师，有着宗师具备的所有的道德素质。

    人说要是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这里说来显然不合适——霍元甲未必会觉得自己被道德绑架——因为他内心深处，也是想要打败外国人，扬神州之威，以证明华人不比外国人低劣！

    精武门的宗旨，霍元甲的心愿，强国强种，绝非虚言。

    这是这个时代的有志之士共同的心愿。

    既然是自己的心愿，那便无所谓绑架不绑架了。

    三毛说：「景爷，咱们要不要掺一手？」

    他分外有些期待模样。

    赵景阳道：「再看看，不急。」

    说：「霍元甲的名头我也听说过，是打出来的。不会一碰就碎。」

    说：「你好生把小鬼子盯紧。所谓打擂台，明面上的东西，而且说重要也没那么重要。盯着小鬼子，莫让它背后搞大事。我这段时间这么装，小鬼子不能不有所作为，不然就浪费了。」

    ….

    三毛点头：「晓得了。」

    ...

    晌午时分，方艳云带许文强和冯程程来见赵景阳。

    「你们也别紧张。」方艳云笑说道：「景阳平时挺和气的。」

    许文强心中苦笑——虽已接受事实，但心里一点刺，一时半会儿却消不去。更不用说赵景阳的威名——这几天许文强是打探的一清二楚。

    真个厉害人物！

    不能说许文强没有傲气，毕竟有京师大学堂的底子；可单凭这个，万万是不能与赵景阳相提并论的。

    原先有意的女人，成了别人的女人，虽说放下，现在却要去见他，终归有那么点别扭。

    华人毕竟是不是外国人。

    外国人特么

    的，前夫一家跟前妻一家，能聚在一起开趴体。

    至于冯程程，则一副战战兢兢模样，小脸微微都有些发白。

    进了主楼，方艳云引着他们上了楼，便到书房门前；敲门，里头赵景阳应声，这才推门而入。

    一进去，便见赵景阳一身单衣，坐在书桌后，看着他们。

    那一双狭长的眼睛里，一抹流光，仿佛刀子，穿透人心；虽未勃发气势，大老气度却也溢于言表，令人不敢正视。

    「景阳。」方艳云走过去，笑道：「人带来了。」

    说：「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许文强，我曾经京师大学堂的同学，能力十分出众。」

    「这位是冯程程，也是京师的大学生。」

    赵景阳站起来，伸出手，与许文强、冯程程握了握手，笑道：「来者是客，请坐。」

    许文强沙发上正经危坐，神色严整，心中暗暗滴咕——赵景阳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分明笑意盎然，却无形之中压迫巨大，教人浑身紧绷，一丝不敢放松。

    冯程程更像个小白兔，瑟瑟模样。

    方艳云道：「人我带来了，你可不准欺负他们。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景阳笑呵呵摆手：「忙你的去。」

    方艳云与许文强、冯程程点了点头，出去了。

    赵景阳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笑说：「许先生是京师大学堂的高材生，我听艳云说了之后，对许先生十分好奇，也极是欢迎许先生加入瀚海。」

    许文强笑了下，道：「您过奖了。」

    他自嘲道：「往事不堪回首。想必赵先生也知道了许某人这些年的经历，实在是不敢言勇啊。」

    赵景阳笑道：「乃世道如此，不是许先生的罪过。」

    说：「瀚海新起，正是需要许先生这样的人才。艳云说给你安排了采购部的工作，我觉得大材小用，不合适。不知道艳云跟你提过没有。」

    

    许文强点头：「方总跟我提过了，我愿意遵从老板的安排。」

    赵景阳颔首：「好。会德货仓那边，五万亩的园区，进度过半；以前一直是艳云亲自盯着，跟各方面打交道。我把它交给你，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许文强正色：「老板放心，许文强不会让您失望。」

    他心中有些激动——之前来时的所谓别扭忐忑，早在进入这间书房之时，于那无形的压力之中就已烟消云散。

    便这里，仿佛面对皇帝，受到重用，皇恩浩荡的感觉。

    理所当然的，就应该被赵景阳统御。

    态度完全摆正过来——至于与方艳云的关系，彻底纯洁；此前听人喊‘景爷，，道是个老头，隐隐为方艳云感到不值。但见过之后，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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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零章 玩玩

    「你的待遇，先按部门经理来算。」

    赵景阳说：「房子、车子，配齐；月薪起步两千大洋。那么文强，你还有另外的要求吗？」

    许文强深深的吸了口气：「谢谢老板，我没有另外的要求。」

    「好。」赵景阳颔首：「你先下去吧，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够不够？」

    许文强站起来：「谢谢老板，不过不用了，我下午就可以上班。」

    打发走了许文强，便屋里，止冯程程了。

    这一下，便如同面对饥饿老虎的小白兔，冯程程更愈是心惊胆战起来。

    赵景阳打量着她——先时刚进来，就多看了她两眼——生的漂亮，单论容貌，家里的女人，有一半比不上她；比得上的也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很美。

    齐刘海、马尾辫，大眼睛水灵，脸蛋如玉，清纯的如同一朵浴水的兰花，娇嫩、白皙。

    特么冯敬尧那种货色，居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冯程程？」

    赵景阳笑眯眯看着她。

    冯程程打了个激灵，低下头，嗯一声，点了点。

    「冯敬尧的女儿？」赵景阳道。

    冯程程浑身一颤，勐地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无尽惶恐。

    赵景阳摆了摆手：「别怕，我问，你答。」

    冯程程眼眶里泪珠儿开始转悠。

    赵景阳说：「我杀了冯敬尧，亲手杀的，知道吗？」

    冯程程嘴巴抿着，紧紧的，眼泪却便就下来了。

    点点头：「看来你知道。」

    「那你还敢到我这里来？」赵景阳微眯着眼睛，狭长如利剑。

    「不怕我斩草除根，连着你一起杀了？」

    冯程程动了动嘴唇，不说话。

    赵景阳站起来，走出书桌，来到冯程程面前；冯程程受惊如鼠，缩在沙发一角，瑟瑟发抖。

    赵景阳道：「抬起头来。」

    冯程程颤了颤，微微抬头。赵景阳这里，俯身一把捏住她下巴，掂起来，打量着她梨花带雨：「你生的这么美，实在教人怜惜。」

    说：「要报仇吗？」

    冯程程眼中惊惶愈甚。

    赵景阳笑起来：「真是不忍心。」

    说：「也罢。」

    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捏着她下巴，凑近前，近在寸许，呼吸相触。

    「第一，就这儿，我杀了你，送你去见冯敬尧，让你父女团聚。放心，不会痛，只一下。」

    「第二，」说着，赵景阳贴近她的唇：「杀其父而据其女，以后乖乖做我的人，放下前尘。」

    说完，轻轻贴了贴，松开了手，却仍盯着她。

    冯程程心中不知此时如何复杂，或是恨或是怕，或是其他。

    但在赵景阳面前，她毫无疑问，没有丝毫反抗之能。

    她只是像个小兔子，眼中惊慌，一脸苍白；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怎么选。

    ….

    然后赵景阳压了上去，帮她做了选择。

    ......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景阳遭到了一致的声讨。

    就冯程程之事——不是因为家里又多了个人，而是因为冯程程的身份。

    董红玉就把赵景阳拉到花园里，道：「你看上哪个女人不好，非得盯上冯程程？她是冯敬尧的女儿，你把她放到家里，不怕出事？」

    赵景阳笑道：「能出什么事。」

    董红玉恨铁不成钢：「明天我

    就让人把她送走！」

    赵景阳哈哈大笑，揽着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说：「我赵景阳一路走来，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董红玉一怔：「你是没看错过人，可...不对。」

    她神色一转：「莫非又是个陆怡？」

    赵景阳轻笑一声：「这姑娘演技极是出众，比陆怡强多了；那一副怯生生小白兔的模样，给她演活了。不过的她心中的恨意和别有用心，又哪里能瞒得过我？」

    董红玉愣了半晌，哭笑不得道：「又是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路数？」

    赵景阳笑道：「她演技这么出众，实属好玩，跟她玩一玩，倒也是个趣味。看看她有什么手段。」

    董红玉吁出口气：「算了，以后你这些事，我也不管了。感情你比谁都门清呢，倒把我们蒙在鼓里了。」

    却说：「那许文强呢？」

    道：「他与冯程程一道来，难道也是？」

    赵景阳摇了摇头：「不是。许文强虽然心思比较复杂，但并非不怀好意；我重用他时，能清晰捕捉到他心中的感激。」

    董红玉点头：「那就好。要不然艳云恐怕得伤心了。」

    赵景阳拍了她的臀儿一下，道：「艳云可不会为他伤心，你这是埋汰我呢！必须要严肃处理！」

    说着，便拉着她往她小楼走。

    董红玉一脸红霞。

    ...

    角色扮演的路数，偶尔玩玩，有趣无疑有趣。

    赵景阳这里收了冯程程，略带些强迫；第二天，便嘘寒问暖，又是安排小楼，又是买衣服买首饰——但就是没让冯程程出门。

    冯程程到底是什么路数，现在还不好判定；料想要么是小鬼子的路数，要么复兴会的路数。

    应该不会有其他的来头。

    还真是锲而不舍。

    赵景阳这儿，都塞了多少个进来了？

    其实赵景阳倒是想看看，冯程程这姑娘，进了家门，是否会发生转变——便如欢颜、钟离，现在不好好的？

    不过应该比较难。这姑娘跟赵景阳有仇。

    便如赵景阳自己所言，杀其父而据其女。颇为有些恶虐。

    不过也不能排除某种可能——这个时代的女人，更知道认命。

    对她好些，或许会有所变化？

    说实话，辣手摧花的买卖，赵景阳不大喜欢干——虽然有需要的时候，摧起来也不会手软就是了。

    冯程程跟陆怡应该是不同的。

    她更年轻——陷进这个坑的时间，应该不长。赵景阳觉得，在弄死冯敬尧之前，冯程程大概率不会是特务的路数。也就是说，她拥有这样的身份，是在近一个月之内。

    比起陆怡那种积年的特务，她才刚刚入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仇恨。

    便刚亲自给冯程程安排了属于她的小楼，跟她呆在一起个把小时，各种逗开心。

    便也能察觉到，这姑娘心中的些微变化。

    毕竟还是年轻——倒是颇为有些趣味。

    从她那儿出来，到书房，赵景阳看了下关于于杭兴死后留下的问题的处理办法，作了批阅、签字。

    于家的产业，便如此，很顺利的落到了赵景阳的手中——虽然他本来就不曾看重——算是帮于梦竹代管；等小姑娘什么时候回来了，再还给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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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一章 禁烟

    「这段时间以来，咱们瀚海于法租界地盘的规则落实，已经圆满完成。」

    赵景阳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听顾静江说。

    「第一步取缔烟馆，在击溃冯敬尧残余势力的第一个星期就已完成；第二步打击、驱逐烟土贩子，消灭暗馆，在风闻部的配合之下，直到昨天才算是告一段落。」

    所谓烟土贩子，便是一些流窜性质的，个人或者小群体；这种群体，便是在冯敬尧时代，也是被打击的对象——因为他们的存在，抢夺了冯敬尧手底下的烟馆的生意。

    这些烟土贩子单个规模不大，一次性几公斤、十几公斤顶天；但数量却很多，而且是流窜性质的。

    经常在一些阴暗的脚落，以略低于烟馆的价格兜售零散烟土。

    自然的，在赵景阳夺了冯敬尧地盘之后，也成为被打击的对象。

    但因为其特殊性，与烟馆定点不同，打击起来比较麻烦，需要更多的时间。

    至于暗馆，便是这一类流窜行的烟土贩子在积攒了一定的本钱之后，不大愿意流窜了，在一些隐秘脚落开设属于他们自己的烟馆，其性质介于流窜与光明正大的烟馆之间的存在。

    对于这一类的，瀚海是逮着一个宰一个。

    说起来瀚海的禁烟规则，也算是搞的‘民怨沸腾，——因着禁烟，那些抽大烟的，便过不下去，时不时闹腾一二。

    但闹不过瀚海，便只好离开——瀚海的地盘抽不到大烟，便去公共租界南边一片——现如今，公共租界南边这一片，可以说是烟鬼成群。整个上海滩，绝大多数的烟鬼，都聚了过去。

    「公共租界南片如今治安恶化的厉害，甚至开始影响到洋鬼子们的安全。」顾静江道：「以至于公共租界的巡捕房不得不增募人员，加强昼夜巡守。」

    他笑起来：「烟鬼群聚，洋鬼子有的受喽。」

    赵景阳合上文件，笑着摇头：「一帮烟鬼，比豆腐渣都不如；洋鬼子一旦狠下心，他们连一根毛都算不上。」

    道：「既然公共租界巡捕房增募人手，寻着机会，继续安插咱们的人进去。」

    他说：「依法租界巡捕房旧例。」

    法租界巡捕房，从沉达开始，瀚海陆陆续续，安插了不少人手进去；到现在，整个法租界六大巡捕房，数百巡捕之中，中层探长，至少有一半都是瀚海的人；底层探员，超过一半是瀚海的人！

    便是这般潜移默化、滴水穿石。

    顾静江点头：「是，景爷。」

    赵景阳道：「另外...」

    他手指轻扣桌面，沉吟道：「上海滩全面禁烟乃是必然；眼下只剩公共租界南片这一块，洋鬼子杵着，一时半会儿不好拿捏，那就从渠道下手！」

    道：「我让三毛配合你，尽全力，摸清烟土仅剩的输入渠道；见一条打一条，有多少给我毁多少。只需记住一点——不给洋鬼子抓住证据。老子要让洋鬼子知难而退，主动停止烟土输入！」

    ….

    顾静江一脸了然，道：「是，景爷。」

    说：「不过烟土的输入，不止洋鬼子一方。内陆各地早在军阀混战之时，就已遍地罂粟；须得防着内陆输出。」

    这年头，内陆各地，官府甚至鼓励种植罂粟；因为可以创收，可以收税。很多地方，禁止种粮食，而专门要求种植罂粟。

    其丧心病狂，可见一斑。

    赵景阳微微颔首：「内陆输出，无外乎那几个点。你找他们谈谈，传达我赵景阳的意思。唤作是勿谓言之不预。如果不听话，我教他们在上海滩无立锥之地！」

    内陆如果输出烟土，渠道一目了然，就那么几个点。

    比如蜀中输出烟土，必定是袍哥会的渠道；而袍哥会在上海滩是有驻地的，唤作是【巴蜀商会沪江堂】。

    余者亦然。

    都不是流窜性质的，树着门脸呢，很好找。

    「知道了，景爷。」顾静江心领神会。

    打发走了顾静江，赵景阳随意拿了本书，悠闲翻阅——实际上已无必要，书房里这段时间每隔几天更换一批书籍，每每更新，其中知识，便皆在第一时间被赵景阳摄入薪火之中。

    而这些知识，经由薪火的熔炼、整合，赵景阳已全部了然于心。

    翻书，便大抵是一种习惯了——在书房里若不翻翻书，对得起书房这两个字吗？

    差不多十点左右，赵景阳出了书房，到后花园里，练功练了个把小时；虽说修炼到现在这个境界，平素行拳走脚，几已无效；但这是一种习惯，等闲放不下。

    

    吃午饭的时候，饭桌上，方艳云说起一件事。

    「于杭兴的产业，受梦竹之托，已经全部交割过来；不过我知道，你对织造业一直没什么兴趣，也不屑于吞并于家的家业。但眼下瀚海本身发展迅勐、人手紧张、精力不能兼顾他处；你看这一块，要怎么处理才好？」

    赵景阳吃着饭，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回头你找一找陈连山，问问他是否有心。」

    「如果有心，就让他代管。如果无心，那就另说。」

    方艳云诧异：「陈连山？」

    赵景阳道：「陈连山与于杭兴关系十分密切；当初为了陈连山厂子的那块地皮，于杭兴还专门找过我。于杭兴对陈连山有提携之恩，并且陈连山也是织造业里的行家。」

    「把于家的产业，交给陈连山打理，还算合适。」

    「只需派个财务监督一二即可。」

    方艳云听了，不禁道：「难怪...我在收拢于家产业的时候，陈连山多次出面提供帮助，竟然原因在这里。」

    笑道：「看来梦竹跟陈连山打过招呼。」

    赵景阳道：「可能吧。」

    说：「我见过陈连山这个人，是个硬骨头；品行、人格值得信任。你跟他说，这个代管，不是为我赵景阳代管，是为梦竹代管，他应该不会拒绝。」

    方艳云轻笑：「好的吧。」

    吃完饭，赵景阳跟女人们打了一圈麻将，这里便拉着冯程程，花园里散步聊天；走着，便到了冯程程的小楼前。

    进了屋，冯程程给赵景阳倒茶，赵景阳则坐在沙发上，却看到一个笔记本，拿起来翻了翻，抬头对捧着茶杯过来的冯程程说：「你有写日记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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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二章 辣手摧花

    冯程程见赵景阳翻她的日记本，忙把茶杯放下，急走过来，夺了日记本紧紧抱着，恼怒道：“不准看我的日记！”

    赵景阳刚刚翻开瞥了一眼，里头文字十分简单。

    便似如这般：今日，心情如何如何，赵景阳如何如何可恨。

    今日心情又如何如何，牢笼怎的怎的，赵景阳怎样如何。

    其间夹杂一些名人语录，或是表述哀愁、愤恨的古诗词、现代诗歌；或是一些歌曲、戏剧的词。

    有点幼稚，但很符合她的年龄和心理。

    “好好好。”赵景阳笑呵呵道：“我不看。”

    便一把揽着她腰肢，带到怀里：“不过你也别整天忧愁哀思，伤心伤神，对身体不好。”

    她眉宇间郁色显着，笑容有些勉强，但又不抗拒赵景阳的搂抱。

    看着颇有一种让人特别想搂在怀里使劲儿安抚的感觉——于是赵景阳便付诸实践。

    一番风雨过后，冯程程轻声对赵景阳说：“我想回家里看看...”

    赵景阳赤膊闻言，眼神微微一动，笑道：“回家？冯宅？行啊。看看也好，与以前作个道别。”

    ...

    冯程程连着三日皆去冯宅，每一次，回来，表现的情绪便略有变化，似渐开朗。

    三毛说：“第一次，她在冯宅后院的花坛边儿静坐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只哭；第二次，里里外外将冯宅转了一遍，然后在大门口静坐了好一会儿，也没做什么。”

    便指了指放在赵景阳面前的册子和日记本：“第三次，也就是今天上午；她在冯宅的大门后、后院院墙的一侧各写下几句悲春伤秋的诗句。又把一整本日记埋在了花坛里。”

    “我琢磨着，她若是想传递些什么信息出去，必定藏在这几句悲春伤秋的话儿里头，还有这本日记。”

    “但这玩意儿一定是加密过的，里头的秘密，我没摸到门路。”

    赵景阳翻开小册子，是风闻部抄写的冯程程在冯宅墙壁上留下的悲春伤秋的诗句；日记本便正是前几天赵景阳在冯程程那儿瞧见过的那本。

    三毛继续说道：“她留下的痕迹，调头我们就给她抹了去。景爷，若是能摸准这里面的加密手段，应该会有不小的收获。甚至可以彷照之，传递一些我们想要传递出去的消息，而令对方深信不疑。”

    赵景阳微微颔首。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他说：“这里头加密的手段，我这宅子里有人知道。”

    赵景阳起身，从背后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书，翻开来书页，里头夹着几张鬼画符一般、随意胡乱画着一些线条的纸张。

    纸张有许多皱褶。

    这些纸张的出处是陆怡。

    从冯程程进了赵家起，这几天，陆怡那边，便偶尔从窗口丢下来一些这样的废纸。

    内卫发现，冯程程偶尔会经过陆怡的小楼。

    不排除冯程程看过这些废纸上的鬼画符。

    二牛心思缜密，教内卫将废纸收集起来，递到了赵景阳的手中。

    目光划过废纸上的混乱线条，赵景阳微眯着眼睛，将之与小册子、日记本一并拿着，对三毛摆了摆手，起身走出了书房。

    不一会儿，赵景阳来到了陆怡的小楼前。

    自从那一日，将陆怡拘禁在此，算算已差不多有二十天了。其间赵景阳没来过一次，陆怡没出来过一次。

    门口守着两个内卫。见赵景阳来，皆道：“景爷。”

    赵景阳摆了摆手，捏着日记本册子和废纸，伸手推门，信步而入。

    走进小楼，大厅里冷清；灰尘密布，想是从那天开始，就没打扫过——没有老妈子进来打扫，陆怡自己也没打扫。

    赵景阳走了几步，四处瞧了瞧，登上了楼梯。

    楼上卧室，陆怡在窗前椅子上坐着，听到动静，木然的脸上微微动了动，又瞬间平复。

    便听到房门打开。

    赵景阳走了进来。

    “起来。”

    赵景阳站在梳妆镜前，澹澹道：“过来。”

    陆怡如傀儡一般，起身，转身，走过来，站在赵景阳面前。

    她穿着睡衣，脸色略显得苍白，别有一股诱惑；神情平澹，眼睛里却充斥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赵景阳将手里的日记本、小册子和废纸摔在梳妆镜前，伸手捏住陆怡的下巴，掂起来，四目相对。

    “拘着你，却没动你；这是给你机会，你为什么不要。”

    陆怡抿了抿嘴，不言。

    赵景阳失笑，摇了摇头：“罢了。”

    松开手，指着梳妆台上的东西：“来，告诉我，废纸上的鬼画符是什么意思；将加密手段如实道来。”

    他扯过椅子，把陆怡按着坐下：“乖巧一些，不要教我动粗。”

    将一支笔，放在她面前。

    陆怡眼珠子动了动，看着那支笔，慢慢拿起来。

    忽然，她低声说：“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一开始就是。”

    赵景阳笑了起来：“你抱着恶意而来，却要我真心待你？”

    他将一张矮凳扯过来，在旁边坐下：“你进门时间可不短，我给了你这么长的时间，你该下毒照样下毒，该传消息照样传消息，没有一丝收手的意思。所以，你在指摘我？”

    他手轻轻放在陆怡肩上，抚过她的纤细雪白的脖子，覆在她脸上，轻轻一用力，陆怡便转过脸来，对着他。

    “乖巧一点，把我想知道的，都写下来；顺便将这些东西翻译出来。”

    “漂亮的女人在我这儿有特权，但可惜，你放弃了。你要明白，我这个人不动粗则罢，一旦动粗，你吃不起。”

    狭长眼睛入刀，强横的精神力量束住陆怡，令她神思不能自已；赵景阳松开覆着她的脸的手，她便像一个傀儡，机械式的拿起笔，机械式的开始书写。

    半个小时后，陆怡放下了笔。

    赵景阳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轻轻的抚摸，像安抚爱人一样；陆怡眼中光芒散去，垂下头，没了生息。

    赵景阳拿起日记本、册子和废纸，看着上面的崭新字迹，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小楼的时候，赵景阳对守着的内卫道：“叫几个人，准备一副棺材板，找个地方，把她给埋了吧。”

    内卫一怔，即答道：“是，景爷。”

    “别声张。”赵景阳顿足，叮嘱了一句：“这里照常看守，只作她还在的模样。”

    “知道了，景爷。”

    赵景阳点头，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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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章 小鬼子的老套路

    毕竟同床共枕几个月，杀了陆怡，赵景阳心情略有不乐，澹漠着脸回到书房。

    「景爷！」

    书房，见赵景阳进来，三毛连忙起身。

    赵景阳摆了摆手，将手里的册子、废纸和笔记本丢给他：「你看看。」

    三毛接过去，低头一看，脸上神色迅速精彩起来。

    那几张出自陆怡之手的鬼画符废纸上，蕴含信息不多，翻译过来，是一些指导性的意见——作为一个老资格的特务，指点新手那么个意思。

    日记本里的文字，翻译出来的信息极多，呈现的，是这段时间赵家发生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譬如打麻将谁谁输了赢了，吃饭的时候位子是怎么个坐法，早上谁先起来谁后起来，赵景阳每天的生活作息，晚上跟谁谁睡一起...

    小册子上，那几句诗句，翻译过来，则是两份重要情报。

    第一份，是关于赵景阳的身体状况——指明赵景阳并无中毒迹象，身体状况良好，每天晚上少则三女、多则四五女陪伴云云。

    第二份，是关于陆怡的。告知，陆怡在近二十天前就已被拘禁，身份暴露云云。建议提高警惕，谨防赵景阳耍诈什么的。

    这些信息，若教传出去，赵景阳装死便是个白装。

    可惜间谍特务手段再高，演技再强，也避不过赵景阳的心灵捕捉。

    日记本上，关于具体的加密手段，陆怡写了整整两页。大概就是根据日期规律，从中摘出单个文字，将每个文字翻译为东瀛语，之后再音译回来...

    好几种组合，形成了这么一个加密的手段。

    「看来得招几个懂东瀛语的翻译。」三毛合上日记本，道：「景爷，这些我就拿走了，您放心，不会教别人瞧见。」

    赵景阳瞪了他一眼：「少特么跟我嚼卵子。」

    说：「下去之后，务必在今天之内，根据这玩意儿伪造情报；延续冯程程这条线，顺藤摸瓜，再给小鬼子摸一摸底。」

    三毛正色：「晓得了！」

    ...

    随后的几天时间，冯程程没有得到出门的机会；赵景阳在这几个晚上，不论在哪间小楼休息，都不会少了冯程程一个；便使劲儿的怼，怼的第二天睡到下午都起不来。

    只当是赵景阳爱新鲜。

    因为丁易青和苏琰，也差不多待遇。

    这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赵景阳看报纸；报纸上，头版头条刊登的是头天霍元甲与东洋人的一场擂台比武。

    比武双方为霍元甲、石井英明。

    比武的过程非常详细，石井英明怎么打的，霍元甲怎么打的，谁出了拳头谁出了腿，描写生动，仿佛身临其境。

    比武的结果，是霍元甲完胜，石井英明被打下擂台。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石井英明死了——并非死在擂台上，而是死在了床榻上。

    言说是受伤过重而亡！

    其间夹杂了东洋人的声讨，指摘霍元甲出手过重——即使签过生死状；相对的，则是通篇累牍的赞扬——霍元甲扬我国威，人们欢欣鼓舞云云。

    精武门名声大躁！

    赵景阳喝完碗里的米粥，放下报纸，微微摇头：「高兴的早了。」

    旁边正喝着粥的董红玉抬起头：「怎么？」

    她刚刚也看过报纸了，说：「霍师傅打败东洋武士，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赵景阳笑道：「比武是东洋人发起的，这般虎头蛇尾，可不是小鬼子的风格。」

    他点了点报纸上石井英明的照片：「这厮到底怎么死的，可说不定。」

    董红玉神色一怔：「怎么说？」

    旁边的方艳云几个，闻言也凑了过来。

    赵景阳笑道：「我不说霍元甲武艺有多高强，招式有多精微；昨天擂台比武，二牛和三毛皆在当场，你猜二牛是怎么跟我说的？」

    女人们都盯着他。

    便说：「二牛说霍元甲手下留情了。石井英明最多骨裂，伤势不重，躺个十天半月就能活蹦乱跳。却半夜里死在床榻上，这难道不奇怪？」

    他敲了敲桌子：「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小鬼子对精武门的手段，才刚刚开始呢。」

    杜瑛听了，不禁迟疑道：「按着景阳的说法，石井英明是死在东洋人自己手里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赵景阳笑道：「这就只有天知道了。小鬼子变态狭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们觉得奇怪的事，在小鬼子那儿可未必。」

    董红玉沉吟着说：「得给精武门提个醒。」

    赵景阳笑道：「意义不大，但也可以。」

    揭过此事，方艳云正好吃完了，便说：「前日你说的请陈连山代管于家产业的事，没办成。」

    她说：「陈连山一口拒绝了。他说自己的厂子，正在重新起步之中，说没有余力云云。」

    「不过我觉得，他是为了避嫌。」

    便道：「这段时间于家兴业公司的业务下降的厉害，得尽快给它找个经理人。你还有没有另外的人选？否则就只能咱们自己担起来了。」

    赵景阳闻言，皱了皱眉：「陈连山这厮，莫非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不成？」

    便道：「也罢。」

    沉吟片刻，说：「我记得明氏也有织造工厂？」

    他这里一开口，女人们齐刷刷的白了他一眼。

    赵景阳不以为忤，笑呵呵道：「说来好些天没见明镜，颇为有些想念。明氏既也有涉足织造，以明镜的能力，代管无忧；且对明氏而言，也大有好处。」

    便说：「艳云，我稍后到书房，给明镜打个电话；具体的交接，你跟她接洽。」

    方艳云掩嘴轻笑道：「看来要不了几天，明镜也要陷落咯。」

    都笑了起来。

    赵景阳敲了敲桌子：「都拿我打趣呢！」

    说：「世真，园区那边的教学区，你不得仔细盯着？艳云，咱们几个月前更新渔船的事儿，眉目呢？阿俏，文娱集团的媒体份额，我听说好像下降了几分呢？」

    「还有你。」赵景阳一把揽了董红玉的腰，带进怀里：「市政厅的乱麻，你梳理了几成？」

    女人们齐齐「嘁」了他一声。

    「我呢？」傻白甜钟离眨巴着眼睛。

    赵景阳捏了捏她白皙的脸蛋：「你有什么可说的。」

    「怎么没有？」钟离道：「我帮红玉姐可做了不少事，每天可忙着呢。」

    「那我还不如问子宜，打麻将谁输了谁赢了呢。」赵景阳道。

    「小丁赢了！」她眼睛一亮：「这几天都是她在赢钱；子宜姐可输了不少呢。」

    说：「不过输的最多的还是真真，她手气太差，全输给小丁啦。」

    丁易青和冯世真齐齐瞥她一眼，算了，不跟傻白甜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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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章 明镜

    书房里，赵景阳抓起话筒，拨了几圈，听到对面略显熟悉的女人的声音，笑道：「明镜，是我，景阳。」

    那边沉默了一下，道：「赵先生有什么事吗？」

    赵景阳哈哈一笑：「几天不见，就这么生分了？」

    这一边，明镜觉得脸有点热，忙道：「赵先生，您别开玩笑好吗？」

    赵景阳见好就收，笑道：「有个事。是这样的，于杭兴前段时间不是出事了么？他的女儿于梦竹回余杭老家之前，把于家的事托付给了我；不过我对织造业不大感兴趣。」

    说：「我听说明氏麾下也有织造厂，我想将于家的兴业公司，托给你来代管，你看怎么样？」

    这边明镜一听，心中诧异，道：「于会长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赵先生，于小姐既然把兴业公司托付给了您，您何不担待起来？为什么要另行托付呢？」

    赵景阳道：「我说了，一是我对织造业不感兴趣；二来嘛，你知道，瀚海正在高速发展阶段，事情很多，人才储备不足，没有余力兼顾兴业公司。」

    说：「我想着明氏既然也有涉足织造行业，便琢磨着，不如给你来代管。明镜，你的能力我知道，代管兴业公司绝无问题；再则，代管兴业公司对明氏也有很大的好处，有助于明氏织造业的发展嘛。」

    明镜这边听着，心里微热。略带些嗔意，说：「赵先生就这么相信我？」

    赵景阳笑起来：「我谁都可以不信，就是不能不信你。」

    然后不等明镜回话，就说：「你抽空过来一趟...好些天没见你了，属实想念；至于代管兴业公司的事，你正好过来与艳云谈谈，做个交接。」

    明镜不及说出任何拒绝或不拒绝的话，赵景阳就已挂掉了电话。

    ...

    明宅。

    明镜放下电话，摸了摸自己微热的脸，做了个深呼吸，才止住心中波澜。

    她当然不讨厌赵景阳，即使当初赵景阳那般直白——反倒教她觉得是爽利。至于说瀚海帮会背景的问题，这段时间因着整合媒体集团，与阿俏和瀚海的工作人员打交道越来越多，便愈是觉得赵景阳了不起。

    对坏人赶尽杀绝，对强盗举起拳头，却从不欺压良善、祸害市民；尤以禁烟，最是令明镜心折。

    说起来这段时间虽然没有跟赵景阳联系过，但好像随时都能听到关于赵景阳的事迹，好像他无处不在。

    「大姐，我上班去了！」

    门被推开，明楼探头进来。

    明镜回过神，啊了一声，道：「那你路上仔细着点。」

    明楼发现明镜面色微红，似含羞涩，不禁奇道：「大姐，你这是...」

    走了进来。

    明镜一听，连忙别过脸去：「什么这是那是的，你不是要上班么，快去呗。」

    明楼笑了起来，道：「大姐，是有什么好事儿么？别瞒着我呀。」

    明镜深呼吸一个，道：「哪有什么事。」

    「我不信。」明楼拉了椅子在书桌这面坐下：「说说呗。」

    明镜无奈，道：「刚刚赵景阳打电话过来，说把于家的兴业公司托给我代管...」

    明楼一听，神色微变：「赵景阳？」

    明镜强调道：「是兴业公司！」

    明楼皱眉沉吟，道：「大姐，我不反对你与人交往，但赵景阳...不太好吧？虽然他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但他家里都...」

    就明楼而言，赵景阳的存在，极具意义。但如果牵涉到大姐，那又不一样了。

    明镜听了，一戏子站起来，恼怒道：「你说什么胡话呢！快走！快去

    上班！」

    就给赶走了。

    走了明楼，明镜轻轻叹了口气。却一会儿，脸上又微微泛起了红晕。

    「哎呀！真是的...」

    她自言自语如是。

    便这里出门，乘车一路望赵宅去。

    ...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赵景阳张开双臂，就要跟明镜来一个拥抱：「好久不见，明镜。」

    明镜连忙避开：「别这样。」

    说：「赵先生，请自重好吗？」

    赵景阳失笑，伸出手：「握个手总可以吧？」

    明镜无奈，只好跟他握手，却被捉住不放。

    赵景阳拉着她，主楼大厅的沙发上坐下，亲昵道：「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

    明镜挣脱赵景阳的手，坐开些，一脸无语状，说：「整合媒体集团！」

    赵景阳一拍脑袋：「嗨，我倒是忘了。」

    明镜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忘了！」

    赵景阳笑道：「这不有你和阿俏主持呢么，我放心，自然不多想。」

    一边说，一边往近处凑；明镜就往远处挪。便挪着，挪到沙发的旮旯里，挪不动了。

    赵景阳贴着她，才说正事。

    「于老板的事，你也知道。」他缓缓握住她的手，温热温热，说：「他就一个宝贝闺女，梦竹年纪又不大，伤心之余，回老家住一段时间。这不，就把事儿，托付给了我。」

    明镜微微点头：「听说是于会长的左膀右臂杜贤害死了他？」

    赵景阳笑道：「这些消息只是皮表。」

    说：「内里比较复杂。杜贤那厮是东洋人的间谍，谋害于会长，是有预谋的路数。」

    「啊！」明镜大吃一惊。

    说：「市政厅发布的公告，说杜贤父女失踪，原来还有这样的隐秘？东洋人保住了他们？」

    赵景阳笑道：「以我与梦竹的关系，哪儿能让杜贤父女逃脱？当天就给捉了过来。公告说失踪，实则已经被我杀了。」

    明镜瞠目结舌。

    她犹豫了一下：「你这样，东洋人找你的麻烦啊！」

    赵景阳笑起来：「这是在关心我吗？」

    明镜脸一红，啐道：「谁关心你了！」

    连忙扯回来：「据我所知，于会长有叔伯兄弟；余杭那边，于家的势力可不小；于家的产业，为什么不托付给本家人，却这里...」

    赵景阳道：「具体我也没了解过。不过于家那边一直没人过来，我便权当不知。何况上海滩这边的兴业公司，是于老板一手打拼出来的，跟于家那边关系不大，只能属于梦竹。」

    说：「交给别人代管，我又不放心；便只有你。」

    至于之前的陈连山什么的，那是谁？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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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五章 作弊和汽车零部件

    中午留明镜在家里吃饭，饭后又跟她单独在后花园散步。

    便这么几个小时下来，明镜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赵景阳的一些亲近行为了。

    赵景阳作弊。

    随着他修为越来越高，人更趋向于完美，魅力自然越来越大，这还只是其一；关键之处，则在于强烈的精神意愿，对明镜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明镜本来就不排斥他，心里有那么一些好感——便在这强烈的精神意愿之中，得以放大！

    于是便有了这般迅速的进展。

    当然，这种自然勃发的精神意愿，并非全能；是因为明镜本来心里就有那个意思。

    若明镜打心眼里排斥、不愿意，赵景阳的精神意愿，便没有这样的效果。

    就像冯程程。她心里憎恨赵景阳，所以即使与赵景阳有无数次亲密接触，也难以扭转心意。

    赵景阳心里清楚，所以准备趁热打铁。

    下午明镜跟方艳云细谈兴业公司交接的事，赵景阳全程参与；以至于到了晚上，赵景阳开口留明镜过夜，她没有拒绝。

    明镜打电话回去，告诉明楼晚上不回家，那一瞬间，明楼便知道，他将有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大姐夫了。

    或许明镜的容貌并不十分出色，但赵景阳喜欢她的气质；容貌出色的女人，这世上多的是，但气质出众的，则少之又少。

    具备一种征服感。

    非常的美妙。

    随后几天，明镜竟都未回家。在接手代管兴业公司之余，跟赵景阳打的火热，你农我农，实在不愿意分开。

    别看这姑娘跟董红玉差不多大，是个老姑娘；但其实内心清纯着呢。她从来没跟别的男人接触过，以至于跟小姑娘似的，十分黏人。

    「大姐！」

    电话里，明楼沉声道：「您要是再不回家，我可要来找你啦！」

    这话，没法子了，明镜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赵宅。

    不过来日方长，不在一时嘛。今天回去，明天再过来就是。虽然赵宅后院已经没有空余的小洋楼了，但没关系，开年前，必搬到园区新家，那边够大！

    ......

    三毛顺着冯程程这条线，一路摸到底，终于摸到鱼了。

    书房里，三毛道：「咱们伪造情报，从冯宅起，盯了三天，才盯着线头。」

    用陆怡写出来的加密规则，伪造了一份情报，覆盖了之前冯程程的情报；然后风闻部的人在冯宅盯了三天，才等到情报的接头人。

    「您一定想不到，来冯宅取情报的，这个人是谁！」

    三毛嘿嘿的笑。

    赵景阳摁着桌上小册子：「少废话，我懒得翻，快说。」

    三毛道：「是汪曼春！」

    赵景阳一听，难得诧异：「是她？」

    汪曼春是复兴会的路数，天韵楼继阿俏之后的新掌柜，怎么这里跟冯程程连在一起了？

    但陆怡和冯程程是小鬼子的暗子！

    三毛便说：「我当时也觉得奇怪。直到咱们的人缀着她，目睹她进了汪芙蕖的宅子，这才看出些苗头。」

    说：「汪曼春未必知道这份情报的来源和去处。」

    「当然，也不排除，她是双面间谍。」

    「不过随后的顺藤摸瓜，一路下去，没有她的痕迹；所以我猜，她可能是被汪芙蕖利用了，只沾了这一个环节。」

    三毛道：「冯程程的接头人，是汪芙蕖；我们安插在汪芙蕖家中的人，发现汪芙蕖在拿到那份情报之后，当天晚上，便去见了一个人。」

    他说：「是个鬼子婆姨！在之前与鬼子打交道

    的过程中，这个鬼子婆姨的身影若隐若现，这回可算是逮着了。」

    说：「唤作是山口香子的，明面上的身份是某东洋军官的遗霜，叫横田夫人。这婆姨在虹口开了一间日式料理店，平时很低调。」

    三毛说着，闷了口冷茶，继续说：「我们逮着了她的身份，这几天不敢放松，盯着，终于摸着水底了！」

    「景爷。」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咱们内部，还是有问题的。」

    「咱们渔获部的船队，其中一个船老大与山口香子手下的一个鬼子婆姨、叫南田洋子的有接触，被买通了；这个船老大咱们已经控制住了，从他口中敲出了一些东西。」

    说：「东洋人将在不久之后，借这艘渔船，运送一批数量巨大的「汽车零部件」进入上海滩！」

    「但我认绝不是「汽车零部件」。如果是汽车零部件，则不必鬼鬼祟祟，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运进来。」

    他顿了顿：「我猜，要么是烟土，要么，是军火。军火的可能性更大。上海滩的烟土市场在景爷您手底下迅速萎靡，现在运烟土进来，跟天亮的时候点灯没区别。」

    「所以应该是军火。」

    赵景阳此时，已经翻开了三毛一开始便递上来的小册子，一边翻阅，一边听三毛说。

    到这里，抬起头，微眯着眼睛：「总有人贪心不足。」

    赵景阳完全相信三毛探出来的消息的准确性，只是心下感叹——瀚海的待遇不必说，上海滩首屈一指。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一千块大洋，想着一万块，有十万了想着一百万，不肯满足。

    有了破绽，便给人钻了漏子。

    至于三毛的推断，赵景阳认为非常有道理。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狗屁汽车零部件，烟土的可能性的确比军火小。大概率是军火。

    「景爷，现在要怎么做？」三毛道。

    赵景阳合上册子，道：「小鬼子用我的船搞事，嘿，的确是个好路数。若是没逮着线索，老子稀里湖涂给小鬼子打了工——若是军火，说不定这批军火还是用来对付老子的！」

    他一下一下的扣着桌面，道：「洋鬼子愈是忌惮我，以至于军火越来越不好买。这里正好，若运的是军火，小鬼子这船军火，老子就当仁不让，消受了。」

    说：「让他运。不管是什么东西，进来就给老子截了！」

    「先不动声色。」赵景阳说：「盯紧了。船老大那边稳住，莫出岔子。另外，咱们内部，开启第二次大清查。一切与洋鬼子有勾连的，全给老子不动声色处理掉，一个不要放过！」

    「是，景爷！」三毛道：「清查的事儿，得跟方景娘她们打个招呼。」

    赵景阳道：「先查着，招呼我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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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六章 十九

    赵景阳沉吟不已。

    先是汪芙蕖这里，这厮看样子，跟鬼子牵连时间不短；这厮背后是汪照明，汪照明是官府内部的一大山头，着名的投降派。

    看来早跟鬼子有勾连！

    一帮汉女干走狗！

    然后就是瀚海内部问题。

    这个问题很严肃。之前有过一次大清查，才半年多；如今看来，大清查要成为一种定时常态。

    倒是鬼子借瀚海的船，可能运送军火进来的事，赵景阳反倒不那么捉紧。

    无外乎鬼子暗中加强自身力量，进一步体现狼子野心——鬼子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多一船军火不多。

    不过一船军火毕竟不是小数目，轻易能装备数百上千人。在列强各国互相牵制的情况下，小鬼子突然玩这么一手...

    「莫非有大动作？」

    赵景阳忽然神色一动，站起身来，从背后书架上翻出一本册子，打开来一目十行，口里说道：「三毛，你再给我盯一盯鬼子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看看他们是否有不寻常的动静。」

    三毛道：「盯着呢。不过鬼子驻军司令部防守严密，盯梢不易。除非使用非常手段——比如趁鬼子军官外出之时捉了来拷打，否则很难探出有用的消息。」

    赵景阳沉吟了一下，道：「军队的确不好惹，不过特么在老子们的地盘，怕他根毛线。」

    说：「这一次鬼子肯定有大动作；非常时候用非常之法！」

    赵景阳愈是说着，心中某种隐约的感应愈是强烈。

    联想到北边不久前才发生的大事，隐约记得，似乎紧跟着鬼子就要在上海滩搞事——不得不防啊！

    赵景阳断然道：「瞅准机会，捉个鬼子军官，务必要问出我想知道的！一个不够就捉两个，两个不够就捉仨！直到问出来为止！」

    三毛大喜，摩拳擦掌，挺起胸膛道：「是，景爷！」

    打发走了三毛，赵景阳又沉吟了片刻，便拿起电话，拨了几圈：「阿文，你过来一趟。」

    不久，阿文驱车而至。

    这小子作了税务总团的团副，这段时间也是风生水起；半年以来，似乎没什么水花，但其实在税务总团内部，搞的事可不少。

    他一身戎装，挺拔英气，赵景阳不禁微微颔首：「坐。」

    阿文咧嘴一笑：「是，景爷。」

    坐下来，说：「景爷，您这么急着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赵景阳给他倒了杯水——小舅子嘛，有优待。

    说：「三毛这边摸着些小鬼子的底儿，我琢磨着可能有些问题。」

    他粗略说了下军火的事，道：「大概率是军火，而鬼子在这个时候偷偷运送军火进来，数量还这么大，里头所涉，绝非等闲。」

    便道：「眼下官府在上海滩的驻军，除了你们税务总团，还有哪些？对小鬼子是否有防备？」

    阿文听罢，正色道：「官府对鬼子一直都防备着。上海滩的驻军，眼下除了税务总团，还有刚不久调过来的十九路军；十九路军开进上海滩，防的就是小鬼子。」

    这么一说，赵景阳倒是想起来了。

    在北方大事件过后不久，差不多正是罢工大***初期，报纸上有过相关报道，说的就是十九路军。只不过消息被罢工大***的轰轰烈烈给掩盖了，没怎么冒泡。

    阿文道：「税务总团下辖有五个团，加上总团直属，接近六个团，总兵力三万多人；十九路军总兵力亦又三万多人。」

    他笑道：「景爷，上海滩一线驻军有七万；十九路军更是有名的铁军，咱们税务总团装备也极是精良。小鬼子便是吃了熊心豹

    子胆，若敢搞事，必教他灰飞烟灭。」

    赵景阳闻言，却是微微摇头：「你小子做了几天团副，嘴巴劲倒是大起来了。小鬼子若真那么好对付，北边的事儿怎么说？张宗堂手下兵马数十万，还不是丧国失土！」

    说：「小瞧谁也不能小瞧了小鬼子。小鬼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对神州的企图溢于言表；绝不会因为你们驻扎了多少兵力，就退缩不前。」

    阿文听罢，沉默皱眉。

    赵景阳道：「驻军的事，没我什么关系；给你提个醒，是教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遇到突发事件措手不及。你小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姐非得把我撕了不可！」

    阿文深深的吸了口气：「知道了，姐夫。」

    赵景阳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小心着，任何事都不要失了谨慎。」

    说：「寻个机会，跟十九路军那边通个气儿。」

    ...

    「五万...明天就是腊月初一，你们学校里还不放假？」

    晚饭后，麻将桌子上，赵景阳丢出一块牌，一边与身旁的冯世真说话。

    冯世真喜滋滋的看着赵景阳面前一摞票子——那可都是她！她现在的学乖了，输钱了就找外援，尤其是赵景阳，看着似乎不怎么打麻将的人，一打起来，赢的厉害。

    这不，刚刚快输光了，忙把赵景阳拉过来，才打几圈，竟是盘盘清一色，几下就赢回来了，还赢得更多。

    「快了。」她说：「我跟教导组的老师们商量过了，腊月初八学校正式放假。」

    赵景阳摸了一块牌，看了一眼，推倒长城：「自摸。」

    说：「妞妞和叮叮下午跟我抱怨呢，说怎么还不放假，教你早点给他们放了。」

    冯世真欢喜道：「自摸哎，拿钱拿钱！」

    说：「两个小家伙整天疯玩，成绩只中游；白姐前几天还跟我说，要我好好管管呢。」

    对面白秀英掏钱丢过来，说：「就该管严着些。小时候不好好管着，长大了不得飞天？」

    对赵景阳说：「你打了五圈了，下桌子去！」

    另外两位，宝丽和子宜齐声道：「就是。你自己说的，每天最多打五圈，到了！」

    冯世真不高兴：「我还没赢够呢...」

    「你堂堂校长，不能说话不算话。」子宜怼道：「找外援也就罢了，五圈咱们忍了，可一直外援，打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

    赵景阳哈哈一笑，站起来：「行了，世真，你自己来打吧。」

    冯世真皱了皱鼻子：「自己来就自己来。」

    然后不几圈，又全给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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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七章 拷打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一身疲敝，倒不如不做这劳什子府君。」

    赵景阳手心热力吞吐，轻轻的给董红玉按摩两侧太阳穴，皱眉说：「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自己担着，市政厅那么多人，就没一个能给你分担的？」

    董红玉微微闭着眼，轻声道：「才刚开始嘛...便是有能力分担事务的，我不得看清了人再放权？」

    赵景阳摇头：「别人做府君，捞钱捞的飞起，每天不是爬梯就是沙龙；也就你了，能把自己累成这样。」

    董红玉笑说：「在其位谋其政，到了这个位子，总要做点什么。」

    赵景阳道：「行行行，在其位谋其政。不过每天不要忘了练拳。我看你这段时间身体素质止步不前，即使吃了人元丹、地元丹，不练功，又有多大用？」

    「晓得。」她说：「你也啰嗦起来了。」

    便说：「这段时间棘手的事儿倒是不多，主要在梳理市政厅以前的手尾。忙是忙了点，但其实挺充实的。」

    赵景阳道：「你觉得充实，我就不多说了。倒是东洋人那边，最近你注意着些。怕是要搞事。一旦闹出事端，市政厅便是个靶子。我现在着实有些后悔推你进市政厅了。」

    董红玉一下子扭过头来：「东洋人又怎么了？」

    赵景阳坐下，把她抱起来搁在膝上，搂着，说：「通过冯程程这条线，摸到一些东洋鬼子的底儿。竟是买通了老子手下的船老大，借老子的船，可能给他们运送一批军火进来。」

    「若非准备搞事，运军火作甚？」

    说：「说不定彷北边旧事呢。」

    董红玉一愣，吃惊道：「北边的事余波未止，国际舆论对东洋人抨击正烈；东洋人敢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再来一次？」

    又说：「止一船军火，能武装几个人？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景阳微微摇头：「这一船军火不是关键，关键是它代表的意义。这一船军火，未必用来武装军队；武装他们的侨民，或者暗中组织一支千儿八百人的小股部队，等到搞事的时候，来个内部开花，你说，有没有这可能性？」

    董红玉眉头皱得紧紧的。

    却良久叹息一声：「即使如此...没办法呀...我们太被动了。只能等着东洋人搞事，他不搞事，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也是好的。」赵景阳这么说道。

    然后笑起来：「小鬼子要搞事，总得过了老子这一关。你只消有个心理准备，面子上应付着，其余的事，有我。」

    说着，抱她起来，往卧室走去。

    ......

    正是深夜，一间日式酒馆外的黑暗脚落。

    「三毛哥，人就在里头。」说：「大抵这会儿该出来了。」

    三毛点点头：「几个？」

    「军官有仨。」答道。

    「其中有一个是鬼子司令部副官，地位不低。捉了来，应该能撬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这儿旁边，人影绰绰，抬的抬、拖的拖，隐约可见他们抬走拖走的，穿着军装，是鬼子兵。

    鬼子军官出来喝酒，当然不能单枪匹马，是带了卫队的。

    不过人不多，守着外头的，就十来个。

    这儿有心算无心，风闻部集结了力量，瞬间全给撂倒，没发出一点声音。

    拖到一边角落，剥了衣服换上；又撬开鬼子几辆汽车的门。换了衣服的照着鬼子兵之前模样，在外头徘回；三毛则带着其余人藏进车里，守株待兔。

    这儿一等，就是个把小时。

    「特么不是说马上就要出来吗？」

    三毛吐槽不已。

    便看到三个鬼子军官在几个个鬼子兵的搀扶之下，跌跌撞撞从酒馆里出来了。

    他们根本没发现异样，就这么上了车；一上车，便被冰凉的枪口顶住要害，继而遭到重击，昏厥过去。

    也不怪鬼子不警醒。

    一来没想过会有人敢对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军官下手；二来喝得醉醺醺的，麻痹大意。

    就这么三五几下，汽车轰鸣，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第二天早上，赵景阳还在吃早餐，三毛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放下快子，赵景阳到了书房，三毛即道：「景爷，有消息了。」

    他说：「昨晚上也是运气，一次性捉了三个鬼子军官，其中一个还是司令部的副官。」

    「一夜拷打，问出来了。」

    他说：「鬼子近期要对上海滩动兵！」

    赵景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道：「时间呢？」

    三毛摇头：「未定，但一定会在年前发动。鬼子司令部的副官交代，这件事在鬼子内部仍有分歧，但分歧一方已经落在下风，而且鬼子天皇已表明支持态度。」

    「至于买通我们的船只意图运送进来的，的确是一批军火。这船军火是用来武装鬼子的青年侨民同志会的，意图在鬼子军队发动进攻的同时，让狗屁同志会发起***、内部开花，以达到扰乱试听、破坏秩序的目的。」

    说：「鬼子的军舰，已开始向长江出海口集结。主力是鬼子的第一外遣舰队，舰队的司令官叫盐泽幸一。这个鬼子眼下就在鬼子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坐镇。」

    「他们打算沿用北事旧例，通过挑衅、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路数，点燃导火索。」

    「至于我们如今看到的，满上海滩目光汇聚的「擂台比武」，只是个烟雾弹，用来吸引注意力的。」

    赵景阳听着，狭长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

    却忽然笑起来：「导火索怕是已经点燃啦。鬼子这下不必费心费力搞挑衅、玩儿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路数了。」

    三毛一怔，笑起来：「也是。三个军官失踪，其中一个还是司令部的副官；鬼子已有理由发起战争。」

    赵景阳叹了口气：「倒是我点燃了这把火。」

    说：「些个鬼子要处理干净，不要留下把柄。虽然这事无论是否由我来点火，最终都会爆发；但若让人知道是老子点的火，唾沫星子太臭；我倒是无所谓，可不能教红玉她们受了连累。」

    「景爷放心。」三毛说：「我保证，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赵景阳站起来，走到窗前，迎着澹澹的朝阳：「老子等这一天，等的很久啦...三毛，这段时间好像有台风，是个好气象啊。」

    三毛有点迷湖，挠了挠脑门：「是有台风。报纸上都报道了，是从南边过来的。都说冬天起台风，虽然不是没有，却也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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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八章 早晚的事

    说来死在赵景阳手里的鬼子武官，先有藤田刚，后有石井宏；连着鬼子前一任驻上海滩的领事武田信雄，都给逼的剖腹自尽。

    却也没说引起战争。

    原因倒也简单。

    因为之前杀人的时候，鬼子还没打算、或者说还没有准备好动兵。

    这一次，是撞枪口了。

    正好逢着鬼子计划动兵；不论是赵景阳点燃导火索，还是鬼子自己设法点燃，结论都一样——必然动兵。

    人家都调兵遣将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赵景阳指节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微眯着眼睛，缓缓道：「风闻部全力动员，给我盯紧鬼子，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要捉紧，不可疏忽。」

    跟三毛说着，赵景阳拿起电话，连续拨了三个出去。

    不多时，二牛、龅牙、癞痢，相继来到赵景阳面前。

    「景爷！」

    「都坐。」

    赵景阳摆了摆手，示意三毛说话。

    三毛便把从鬼子军官口中拷问到的消息放了出来。

    闻言，二牛神色不动；龅牙隐约兴奋；癞痢皱起眉头。

    癞痢说：「景爷，若是打起战来，咱们的人比起军队，恐怕还是有所不如的。」

    赵景阳失笑：「你小子倒是心大，跟军队比。」

    说：「单个素质而言，咱们的人倒不比鬼子差；但军事素质、装备水平，却在八条街之外。」

    

    赵景阳手底下能打能拼的，论个人的身体素质，就是最差的外勤，也绝不比鬼子兵差；保安部更甚一筹，风闻部与保安部相彷；至于内卫，人数不多，但全是高手。

    可是打仗这玩意儿，比的是集体，比的是装备，比的是军事素养。

    即使赵景阳手底下的人，借了税务总团的地儿练过兵，却也绝不敢说军事素质能与鬼子相提并论。

    而装备就更不必说了。

    军舰、飞机、大炮，除了大炮赵景阳手底下能拖出个十几二十门，其他的根本没有。

    「打仗是军队的事。」赵景阳道：「让你们上战场，那是牛刀宰鸡，用错地方了。」

    「我不需要你们几个去管战场的事。」

    「外勤负责咱们地盘内的秩序，若打起来了，癞痢，我要你保证我瀚海的地盘，不出乱子。」

    「保安部这边，集结力量，驻扎在关键之处，定点防守；一是防备鬼子的武装侨民杀进咱们的地盘，二是防备溃兵、乱兵涌入咱们地盘。」

    「这一类的货色，来几个杀几个，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坏了老子的地儿！」

    「内卫嘛。」赵景阳敲了敲桌子：「留三分之一守家，三分之一给保安部打配合，作尖刀；剩下三分之一，给老子保护好红玉她们！」

    赵景阳说着，目光落在三毛身上：「风闻部任务最重，要时刻盯着内外变化，时刻跟外勤、保安和内卫保持联系，并及时通报状况。」

    ….

    四大金刚对视一眼，齐声道：「是，景爷！」

    赵景阳颔首：「我不知道鬼子什么时候动手，不知道鬼子要跟官府打几天嘴炮；但那不重要，做好咱们自己的事，提前预防，外松内紧，做好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

    打发走四大金刚，赵景阳又打电话把顾静江叫了过来。

    顾静江进书房时，手里正拿着一份报纸；一进来，就道：「景爷，您瞧！」

    把报纸递了过来。

    赵景阳一看，正是今天早上刚刚发行的

    报纸，油墨味新鲜。

    报纸上，登载的，是鬼子对官府的问责书。

    顾静江说：「说是有三个鬼子军官昨夜失踪，东洋领事要求官府立刻交出他们，说如若不然，将如何云云。」

    道：「这分明就是老路数！借口！」

    说：「北边的事，也是这么个路数来的。踏马的东洋鬼子，把咱们华人当傻子呢！」

    他愤愤然：「欺人太甚！」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事。」

    说：「坐下说。」

    关于鬼子军官失踪是自己的手笔，这个事，赵景阳不打算透露给最初知情者之外的任何人；即使龅牙、癞痢、阿文和二牛，赵景阳也叮嘱过三毛，不准透露。

    自然的，也不会跟顾静江说。

    道：「我得到消息，鬼子打算按北边旧例，对上海滩动兵。时间就在这一个月之内。」

    「打仗的事，有官府操心，有军队抵挡；不需多想。」

    说：「二牛他们我已经吩咐安排妥当，便你这里，帮会这一面，你组织一批人手。等着若打起来，便做一做后勤。由咱们瀚海，提供饮食饮水，给阵地上的军队送过去，算是咱们的一份心意。」

    道：「你做好准备，备好物资。」

    又说：「此外，公司这一面，我会让艳云准备一批外伤药物送去。你们配合一下。」

    顾静江深深的吸了口气：「景爷，照您这么说，这仗，真要打起来啦？！」

    赵景阳道：「小鬼子野心昭然，北边发生的事足以证明鬼子对神州的图谋；我的消息必定准确，你只管做好准备就是。」

    顾静江犹豫了一下：「那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他倒是想的远。

    说：「既然已经确定鬼子会动兵，不如先平了鬼子的使馆、司令部，拔了这两颗钉子！」

    赵景阳哑然失笑：「这事不是不能做，但做了，得承担后果。官府的尿性，你不会不知道吧？鬼子没动手之前，咱们先动了手，最后不论胜败，咱们都会成为被声讨的对象，拿来给官府顶锅！」

    顾静江无言。

    「行了。」赵景阳道：「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的，有老子在！」

    打发走了顾静江，赵景阳出了书房，回到后院；女人们还在吃饭。

    便把方艳云叫到一旁：「上海滩要打仗了，公司这边，你做些准备。外伤药物多备一些，到时候支援一下军队。」

    方艳云愣了半晌：「打仗？！」

    吃着饭呢，说起打仗来，真个是教人一头懵。

    赵景阳便细说了一下，方言与神色渐渐变化，终于切齿：「东洋鬼子该死！」

    赵景阳笑道：「打仗是早晚的事，心态放平些。」

    说：「做好自己即可。」

    方艳云点点头：「这样的话，红玉姐那边，可就麻烦了。」

    董红玉一大早就上班去了，这儿肯定还不知道。

    赵景阳道：「我自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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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九章 不存侥幸

    董红玉果然麻烦了。

    鬼子登报问责的同时，更有驻军司令部的武官带了一队鬼子兵杀进市政厅，横冲直撞。

    指着董红玉的鼻子，要他交出失踪的鬼子军官！

    「这是你们华人的阴谋！」

    鬼子军官凶神恶煞：「限你们三天之内交出梅川君、尹藤君和水谷君，否则，大东洋帝国的军队会告诉你们，什么才是后果！」

    「拿开你的狗爪子！」站在董红玉身边的钟离气的龇牙咧嘴，一巴掌打开鬼子军官的手：「再乱指，砍了你猪蹄！」

    鬼子兵立马抬枪相对。

    董红玉身边，赵景阳派来保护她的内卫，也皆拔枪以对。

    一时间，剑拔弩张。

    董红玉心知拔枪对峙毫无意义，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按手，说：「都住手！」

    上前一步，神色凛然：「野尻副官，这里是市政厅，不是游乐场！你们的人失踪，如今情况尚且未明，你凭什么理由到市政厅来闹？」

    

    「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你们的阴谋。」

    她说：「你们把自己的人藏起来，以此为借口，反过来指摘我们。野尻副官，这般下作的手段，有了第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也太过无耻了罢？！」

    鬼子军官野尻神色一凛，喝道：「污蔑！董府君，你这是污蔑！我大东洋帝国行得正坐得直，你居然敢污蔑？！」

    董红玉吐出口气：「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在没有明确事情经过、查明缘由之前，我希望你们能保持安静！」

    说：「野尻副官，这里不欢迎你们，请离开！」

    鬼子军官野尻冷哼一声：「我不是来跟你争论对错的，董府君，我是来给你们下通牒的！」

    他道：「三天！只有三天！三天之内，若不交人，哼！」

    他冷笑着转身就走。

    走了鬼子军官，董红玉站了半晌，喝道：「都看什么看？！没事儿做吗？！」

    喝退了周围的市政厅工作人员，董红玉转身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旁边就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

    抓起话筒，董红玉听着，脸色渐渐难看，半晌，狠狠的将话筒摁在了底座上。

    「混账！」

    电话是金陵那边打过来的。金陵方面要求上海滩市政厅忍让、配合云云，一句话，要当缩头乌龟，鬼子想怎么做，就让他们怎么做。

    同时，要求舆论方面克制，说什么绝不能引起东洋人的怒火，要维护神州在国际上的名声，要大度，要以德报怨。

    把董红玉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车之鉴不远，北方旧事还在眼前，丧国失土之痛血淋淋不能愈合；现在鬼子又玩起了同样的招式，金陵那帮混账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董红玉念头转动，忽的起身，说：「钟离，让秘书处给十九军发个通知，就说我下午两点，准时前往慰问。」

    ….

    钟离哦了一声：「我这就去。」

    董红玉道：「等等，再让秘书处的明楼过来一趟。」

    「好的。」

    不多时，明楼过来了。

    「董姐。」明楼旁边坐下。

    董红玉点头，道：「钟离呢？」

    明楼说：「我找了借口，把她支开了。」

    董红玉道：「好。」

    便说：「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明楼神色凝重：「与北方旧事如出一辙。董姐，我怕东洋人对上海滩用兵啊。」

    董红玉颔首，问：「很多人彷若未觉，他们都以为，上海滩有诸国列强在，东洋人轻易不敢乱来，你觉得呢？」

    明楼摇头：「我刚从法兰西回来不久，对西方诸国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近年来，西方诸国关系渐渐恶化，经济又下滑的厉害。如果东洋人要动手，这段时间是最好的时间。」

    「因为西方诸国无暇他顾！」

    「所以我不认为东洋人会考虑上海滩各国列强的利益。相反，他们更愿意独吞在华利益，甚至吞没整个神州！」

    「我们不能再存侥幸之心了。」

    董红玉吐出一口气：「是啊，侥幸之心不能有啊。」

    她笑起来：「你的看法与景阳如出一辙。」

    摇了摇头：「现在东洋人故伎重施，市政厅果然成了靶子。金陵方面靖绥政策如故，刚刚才打了电话，要我忍让、避免挑起争端。可是争端，不是我们不想挑起就不会挑起！」

    她正色道：「我们在上海滩力量微薄，无法直面侵略者。希望只能寄托于十九路军。我打算下午去十九路军进行慰问。」

    道：「你设法联系老吴，看看组织方面有什么章程，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低头，更不能视而不见！」

    明楼正色：「是，董姐！」

    ...

    虹口，鬼子使馆。

    井口老鬼子眉头紧皱：「香子小姐，梅川君等三位军官失踪的事，真不是你们干的？」

    山口香子肃然道：「绝非我们所为！请井口君务必相信我！」

    井口老鬼子叹道：「不是我不相信你，你们的行事手段，历来没有底线。我知道帝国‘思考间歇，计划已箭在弦上，可是无论如呢，没必要牺牲我们的重要军官！」

    山口香子微微摇头：「的确不是我们做的。」

    她却笑起来：「但结果很好，与我们的计划正好相合，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说：「井口君，帝国的战略不容动摇，为了帝国大业，牺牲他人或牺牲自己，都是值得的。」

    又转言：「不过梅川君等三人的失踪，也值得探寻。」

    她说：「尤其是梅川君，他是司令部的副官，知道我们很多秘密计划。如果他落到敌人的手里，对我们来说，是一种不利。」

    「不过我实在不能想象，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司令部的军官下手！」

    她眼神闪烁：「整个上海滩，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就是赵景阳！只有他，从来没把帝国的威严放在眼里！」

    却笑起来：「但是无妨。他快要死了，也许是临死之前最后的挣扎。我可以原谅他！」

    「帝国的计划已迫在眉睫，即使现在走露了风声，影响也不会很大。帝国本部不会因为走漏了风声就中止计划；神州官府也不会因为得到风声，就迅速改变靖绥态度。」

    井口老鬼子说：「但他们会提高警惕。」

    山口香子却颇有气魄：「那又如何？帝国的铁军，可以碾碎任何阻挡者！战争不会因为他们提高了警惕，就让他们得到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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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零章 军火

    山口香子道：「前几天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陆怡身份暴露，被赵景阳拘禁已久。这稍稍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过赵景阳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即使陆怡暴露了身份，居然没有对她下狠手，这一点我很欣赏他。」

    「但是赵景阳绝对想不到，陆怡并非唯一。」

    「他一定很有征服感——杀其父据其女，滋味一定很不错。」

    山口香子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情报显示，赵景阳病入膏肓；已连续数日，不能下床行走，意图闭关祛毒。」

    「水银之毒深入骨髓，药石无医，他必死无疑。」

    「这场戏，到如今其实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但我还是打算演下去，有始有终。」

    她笑着，笑容十分艳丽，就像一朵五彩斑斓的毒花儿。

    随即，又露出些惋惜之色：「可惜了由美小姐和光子小姐，赵景阳不能多活一段时间，不然我给他销魂蚀骨再添一把火多好？」

    便这里，井口老鬼子，都禁不住背后生寒。

    ...

    赵景阳接到了戴老板的电话。

    电话里，戴老板明显情绪不高。

    「赵先生，我希望瀚海予以我一些帮助。」他说：「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我尽快找到失踪的东洋军官。」

    

    他自嘲道：「以前跟东洋人交手，恨不得见到一个打死一个；现在却是...唉...瀚海耳目灵敏，我希望瀚海能予以一些配合，助我尽快了结此事。」

    赵景阳听着，状作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虚弱，道：「早上的报纸我看了，戴老板，你不觉得，这套路很眼熟吗？」

    他又咳嗽了几声：「北方之变，也是从这个路数开的头。」

    说：「鬼子军官失踪，分明是鬼子自己耍的手段。你这里就算把上海滩掘地三尺，翻一面过来，恐怕也找不到。」

    那边戴老板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是啊...可上头命令压下来，赵老板，我不能不动啊。」

    赵景阳咳嗽道：「行，我让三毛予以你们一些配合。」

    挂断了电话。

    随后几天，事情愈演愈烈；尤以舆论，可谓喧嚣尘上。

    包括赵景阳手底下的媒体集团在内，大多数的媒体，对此事，都持批判态度；以北方之事的前车之鉴，揭露鬼子的狼子野心。

    但鬼子不为所动。

    反而这几天更酿出好几件令人发指的恶性事件。

    鬼子的海军陆战队驻军司令部派遣士兵，在虹口附近街区大肆搜查，造出好几桩血桉、惨桉。

    更派遣了一支精兵小队，堵在市政厅门口耀武扬威。

    又派人大闹巡捕房，打伤华界巡捕十余人。其蛮横凶残，可见一斑。

    以至于连霍元甲和船越文夫的最终决战，都被压在了这种种消息的尘埃里。

    ….

    董红玉的压力越来越大。

    作为上海滩的新任府君，她才上任一个月，就遭遇了这样的事件，以至于这几天，竟然晚上都不能回家。

    在对东洋人表达强硬态度的同时，董红玉先是慰问了军队，然后连续发起了数次领事照会，与各国领事交涉此事。

    虽然，董红玉明白，西方诸国在这件事上，除了放嘴炮，没可能有多的作为。但能拖一阵是一阵——拖的越久，便越可能产生变化。也许会变坏，但也有好的可能。

    可事实上，情况并未有好转。

    随后的一个星期，直到霍元甲与船越文夫擂台决战之的前两天，这段时间里，东洋人反是愈发放肆起来。

    在鬼子使馆的指使下，东洋侨民之中的激进分子组成的所谓青年同志会的鬼子，开始在虹口附近的街区玩零元购。

    这些鬼子冲击商店、暴打路人、焚烧工厂，一时间搞得风声鹤唳。

    报纸上的舆论，渐渐变化；从一开始的激愤指摘，渐渐演变出消极、颓丧。甚至很多名人名士，在发表的社论之中，也认为要退一步云云，要忍让云云了。

    局势越来越严峻。

    这样的气氛传递到瀚海的地盘，影响到秩序的平稳，好在赵景阳早有安排，外勤部增加了昼夜巡率，严肃的处理了一些刚刚冒出来的苗头，才将可能演变的混乱压了回去。

    而瀚海的地盘之外，公共租界，乱的不成样子。以至于大白天的，街上都没几个人——人们不敢出来走动！

    这天凌晨，天还未亮，赵景阳借着黎明前的夜色，乘坐三毛的车，出门了。

    车上，三毛道：「军火将在四点左右抵达码头，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妥当。」

    赵景阳微微颔首：「小鬼子可有派人接应军火？」

    三毛道：「有。我们探听的很清楚，接应军火的，就是小鬼子侨民的青年同志会。一帮乌合之众。」

    一路驱车，在三点半左右，抵达了码头。

    赵景阳下了车，正好听到此起彼伏的汽笛声——捕鱼船队即将靠港！

    风很大——吹的呜呜作响；赵景阳的衣襟哗啦啦的，猎猎有声。

    他站在码头前，负手而立如标杆。

    渔船一艘接着一艘的泊入泊位之中，三毛指了指其中一艘：「就是这艘。」

    赵景阳点了点头。此时，不远处，已传来枪声——鬼子前来接应军火的青年同志会，进入了保安部的埋伏圈，干起来了。

    赵景阳脚下行云，抬步登上了这艘七百吨排量的渔船。

    「景爷！」

    早安排在船老大身边作为挟制监控的内卫，挟着船老大，在甲板上等着了。

    赵景阳点了点头，走近前；船老大嗫喏着，浑身颤抖，不等他告饶，赵景阳便一巴掌将他摁成了一团烂泥。

    内卫说：「船上还有一队鬼子兵，不过我给他们下了药，这会儿爬不起来。」

    赵景阳拍了拍他肩膀：「都杀了吧。」

    「是，景爷！」

    远处黑暗之中，枪声从稀疏到密集，而后又迅速变得零星。不多久，三毛和龅牙一起过来。

    赵景阳站在船头：「收拾干净了？」

    三毛咧嘴一笑：「只五十几个鬼子，全弄死了。」

    「好。」赵景阳道：「把船上军火卸下来。龅牙，这里交给你了。」

    「景爷放心！」

    赵景阳仿佛乘着风，从船头落下，轻飘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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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一章 请柬

    汽车从码头驶出，一路望北外滩方向，直至北四川路，天色已是蒙蒙亮。

    「景爷，」三毛说：「鬼子的海军陆战队驻军司令部，就在这条街的最北边，挨着虹口呢，要不要进去瞧瞧？」

    这小子气魄不小。

    来来往往密集的鬼子巡逻队，不被他放在眼里；北四川路分明已被封锁。车子停在路口这儿，说不定马上就有鬼子过来盘问。

    赵景阳瞥了一眼，却问：「鬼子的舰队在什么位置？」

    三毛说：「小炮艇在黄浦江上，这儿出去，到江边准能瞧见；来来回回巡游着呢。」

    「大船在长江口外，没进来。根据那个鬼子副官的交代，鬼子第一外遣舰队除了有十二艘小炮艇之外，还有轻型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九艘、海防舰一艘，以及一艘叫什么狗屁敷设舰的。」

    「大船都没进来。」三毛强调道：「景爷，听说大船的炮子打的很远，一炮能打几十里，到了长江口怕也瞧不见，远着呢。」

    赵景阳沉吟了一下：「去长江口。」

    三毛便不多言：「是，景爷。」

    驱车转道。

    说：「鬼子在咱们这边的船可不少；江面上除了这个第一外遣舰队，远的听说还有航母，航母是什么鬼东西，听起来怪厉害的。」

    赵景阳失笑：「有机会瞧瞧，你小子就知道了。」

    当赵景阳站在长江口的一片沙坡上，举目眺望江口，这时候，天上下起了豆大的暴雨。

    狂烈的风吹着豆大雨点，照着脸庞敲打，天地间一片茫茫水雾，江面上尽是烟波浩渺。

    狂风雨幕之中，浩浩荡荡的江水在这里与海水交汇，卷起一层层浑浊的浪花。

    赵景阳极目眺望，强横的目力穿透白茫茫的雨水，扫视着宽阔仿佛无边的水面；在近十公里外的波涛之中，看到了小鬼子的舰艇——虽然舰艇上的膏药旗在风吹雨打之中摇摇欲坠，却在赵景阳眼中，清晰可见。

    赵景阳看了半晌，神色澹漠，谁也不知道他想着什么。

    这么一看，就是半个小时。鬼子的舰队，停在江面上，几未曾动弹，位置大致没变。

    三毛早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但赵景阳却浑身利落，滴水未沾。

    三毛不禁道：「景爷，咱什么时候能把法门练到您这样的境地？」

    赵景阳回过神来，笑道：「你小子才跨进门槛呢，要练到我这个境地，五年八年再看吧。」

    三毛修习法门，已是经年；锻骨的功夫，已近大成；但要练到赵景阳这般，一只脚跨入武圣之境，其间隔了八条街不止。

    练脏、练肉、炼髓换血，中间好几层呢。

    当然，若止如这般，使风雨不侵，倒也不需半步武圣；止消练脏大成，气血成罡即可。

    「走吧。」赵景阳转身望远处公路而走：「现在几点了？」

    三毛小跑着跟上来：「十点多了。」

    赵景阳笑着摇头：「还没吃早餐呢，回家。」

    回到家里，除董红玉和欢颜、钟离早早去市政厅上班，余者皆在；冯世真说这两天风大雨大，学校提早放了假。

    先时说初八的，可这几天风雨越来越大；若放两三天假，便又要回来再上两天课；然而又说不准这风雨什么时候停，便干脆提前彻底放了。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呆在家里。

    烤火、打麻将么。

    不喜欢打麻将的也行，看书啊、听广播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说起来广播挺有意思，便赵景阳手底下的媒体集团，就有无线广播，每每播出的，多是戏剧、杂谈之类的，没事儿的时候

    听一听，挺有艺术感。

    不过天气不好，广播不大利落。

    中午，董红玉三个披着雨幕回家——就下车这一段儿的儿功夫，衣服就打湿了一半。

    换了衣服，董红玉凑到火炉边，伸着手在红彤彤的煤炉上取暖；一边对赵景阳说：「上午东洋使馆派人送了两张请柬到市政厅来。」

    赵景阳合上手里的书，目光落下来：「请柬？」

    董红玉点点头：「明日上午十点，虹口空手道道场，精武门的霍师傅与东洋黑龙会教头船越文夫的擂台决战。」

    「东洋人递了请柬过来，我一张，你一张。邀请我们前往观战。」

    赵景阳听了，哼着笑了一声：「小鬼子花样儿不少，胆子不大。嘿，不敢送到我这里来么？」

    董红玉摇头：「或许。说是还邀请了各国领事、各界名流，以见证盛况；景阳，我不能不去。」

    赵景阳笑起来：「去就去吧。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董红玉轻叹道：「我着人问过霍师傅，他并无绝对把握；若是输了，当着各国领事、各界名流的面，我神州尊严扫地，想想令人心寒。」

    赵景阳失笑：「一场比武，烟幕弹而已；你别看得太重。」

    说：「神州的尊严，不是一个两个人背着的；霍元甲便是输了，也代表不了什么，只是咱们华人如今心灵太脆弱。」

    「你与其关心这场比武，不如多着眼一下即将爆发的战争。军队赢了，才是尊严；军队输了，便霍元甲打遍鬼子无敌手，又能如何？」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

    倒不是看不起霍元甲；霍元甲的武功，或许在赵景阳眼中不值一提；但武功只是一方面，精神才是核心。

    敢于奋起抵抗，不低头、不认输，敢于对鬼子说不，那就是英雄，是豪杰！

    霍元甲能战胜一个两个鬼子，单就此而言，不足道哉；除非能以一敌万、徒手拆战舰、抛石打飞机。

    董红玉闻言，忍不住紧了紧衣襟。

    她似自我安慰一般：「十九路军是北伐铁军，又早作了提防，东洋人必定会碰的头破血流！」

    赵景阳哈哈一笑：「有信心就好。」

    笑说：「明天这场擂台战，或许便是鬼子最后的一出戏。正要看看，他这出戏，鬼子怎么唱。」

    说：「明天咱们一起去瞧瞧。我扮成个病夫，奄奄一息，想必鬼子一定很高兴。」

    董红玉白了他一眼：「都这份儿上了，还演？」

    「鬼子还在演，我当然要配合他们。」赵景阳笑道：「不然就没意思了。」

    聊着呢，旁边电话铃声响起。

    赵景阳反手抓过来，一听，笑起来：「你也接到请柬了？」

    是明镜。

    明镜说：「刚刚接到，东洋使馆派人送上门来的。」

    果然，各界名流都在邀请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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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二章 霍元甲

    霍元甲穿着长衫、棉衣，端坐在太师椅上。

    旁边左手，坐着他的挚友，上海滩有名的商人农劲孙。

    弟子们列在两旁。

    霍元甲端着茶碗，用碗盖拨弄着茶叶，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碗，霍元甲笑呵呵看着这帮弟子，说：「都拉长个脸作甚么？」

    旁边农劲孙叹了口气，道：「元甲，明日之战，事关尊严，我们都心里没底呀。」

    霍元甲笑道：「你这是打击我的信心呢。」

    农劲孙连忙道：「我嘴欠，该打！你可千万不能损了信心！」

    霍元甲笑道：「前头一个月，与东洋人连战了两场，皆胜；信心在我，不在东洋人。劲孙，你放心。」

    他轻轻吸了口气：「若不胜，则死！」

    声虽不高，但语气决然。

    便对弟子们说：「明日一战，说来二人之争，本无关国家、民族尊严；可是东洋人侵我太甚，华人百姓至名流***，皆畏东洋如虎。我霍元甲不才，偏偏要火中取栗，教人睁眼瞧瞧，我华人的拳头也是硬的！」

    他说：「你们是我的弟子，承我的衣钵；我霍元甲的衣钵，武功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占了我们的土地，我们就要反抗！谁敢欺负我们，就一定要打回去！」

    自有一股强大的精神，教人眼眶发红。

    「明日我若胜，则当不得胜，家国的强盛不在于我区区一个武夫，拳脚的胜利，也只能说守住了底线；若我败，九泉之下，我自去老祖宗面前请罪！」

    「我将厚望寄托与你们，叮嘱只一句：切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切莫忘了身体留着什么血！」

    他面容威严凛然，目中如似有火。

    「好了。」说到这里，霍元甲摆了摆手：「都下去吧，早些休息。」

    弟子们无言退去。

    便剩霍元甲与农劲孙。

    农劲孙眼眶微红：「元甲...」

    霍元甲笑道：「我见过船越文夫一面，的确是个高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七成把握能胜他。」

    说：「但是东洋人惯于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明日擂台，可能会有意外。劲孙，我希望你明天不要去观战。」

    叹了口气：「振声虽持重，但心胸不够开阔；陈真虽有天赋，但随我日短，功夫尚未有成。若出了意外，精武门没有扛鼎之人，我只盼着你能帮我守着他们啊。」

    农劲孙摇头：「不，元甲，明日我是一定要去的。不论东洋人耍什么手段，我们都不怕！」

    霍元甲笑了笑：「罢了。」

    便不勉强。

    也没有什么好勉强的了。

    时局如此，每一个身在时局中的人，每一个选择，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却闲聊起来。

    霍元甲道：「说起来有一桩憾事。」

    道：「瀚海的赵景阳武功高强，传言超乎想象；我很早就想登门拜访，与他交流切磋武艺。」

    「可精武门草创，却是少有闲暇。而且赵景阳身份非同小可，仓促登门，未免无礼。」

    农劲孙听了，不禁道：「赵景阳的确是个厉害的。不过我听小道消息说，他这段时间身体有恙，好些天没有露过面了。」

    说：「不过这次你与船越文夫擂台决战，东洋人请遍了上海滩的各界名流，说不定明天赵景阳会到现场观战。」

    霍元甲听了，兴致骤起：「是吗？」

    说：「先时小燕结识了瀚海的一个孩子，我便抽空仔细了解了一下，瀚海名声好坏参半，但实际却与其他帮会不同，颇是做了些

    好事，不曾听说欺压市民。」

    「这坏名声，多是赵景阳一个人的。说他如何如何凶暴，做事不留余地，杀人如麻云云。」

    「这人挺奇怪的。」

    农劲孙笑起来：「说奇怪也不奇怪。于老板...也就是之前不久出事被害的于杭兴老板，我跟他也有些交情。他与赵景阳，也打过交道，从他口中，倒是听到些只言片语。」

    「于老板这个人，对帮会历来不假辞色，很是看不上眼。唯独对赵景阳，既是赞叹，又是惋惜，说他可惜了是帮会的出身。」

    便一转言：「小燕结识了瀚海的人？有什么名姓么？」

    霍元甲道：「唤作是赵三毛的，名字倒也朴实。是个半大的孩子。」

    农劲孙一怔：「赵三毛？」

    霍元甲诧异道：「怎么了？」

    农劲孙道：「赵景阳手底下，有几个核心人物，其中一个就叫三毛；听说以前是流浪儿，没有姓氏，便跟赵景阳姓，唤作是赵三毛。」

    霍元甲愣了下，接着失笑：「那倒是不错了。」

    笑道：「瀚海家大业大，赵景阳手下的核心人物举足轻重；若能与小燕走到一起，倒也不亏。」

    「那可不一定。赵景阳好色如命的名声可不小。所谓上行下效，他手底下的人，未尝能专一。」

    霍元甲哈哈大笑：「那就是陈真的事啦。」

    ...

    风雨一夜，到第二天早上，风不见停、雨不见歇，反而更是勐烈了几分。

    原先准备的在开阔处的擂台，只好移到室内。

    好在鬼子的空手道道场内里空阔。

    早是一丈见方的一座擂台，高不过三尺，矗立在道场的中间；擂台下的四周已是用木板垒起一级一级的阶梯，摆了椅子。

    粗略算来，容下二三百观战者不在话下。

    上午九点，记者率先抵达。各路媒体的记者，扛着镁光照相机、拿着笔记本，正三三两两，在记者席上交头接耳。

    汪月琪撑着下巴，望着中间的擂台，一边对助手说：「霍师傅的武功的确很厉害，但最厉害的是咱们的大老板。东洋人这么猖狂，怎么不给大老板下战书？」

    旁边的助手一听，笑起来，低声道：「小声点，别被东洋人听去了，小心挨揍。」

    说：「大老板当然厉害啦，东洋人怕他，哪里敢挑战他？柿子捡软的捏么。」

    他们两个，是亲眼目睹过赵景阳发飙的记者。上回就在虹口，赵景阳拔起路灯，砸碎半座小楼，一巴掌打死石井宏，至今还历历在目。

    都说霍元甲武术宗师，可之前两场比武，终归还是寻常级数；与赵景阳动手时候的动静相比，实是天差地别。

    他们两个，原先所在的报社转了主家，因着耳目聪敏，知道了幕后的老板是赵景阳，才称作是「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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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三章 擂台

    赵景阳收摄气血，面上失了血色，身体都干瘪起来，仿佛摇摇欲坠模样；走进空手道道场的时候，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神色各异，直到赵景阳坐到自己的位置，目光才三三两两散开。

    这些目光之中，蕴含的种种情绪，清晰如镜子一般，映照在心湖之中；其中是敌是友，分辨清明。

    列强席位一侧，凯瑟克从赵景阳身上收回目光，低声对身旁的杜邦道：「赵景阳情况不妙。」

    杜邦点头：「东洋人的手段。」

    说：「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道：「凯瑟克先生，赵景阳一死，天香的生意怕会有波折。」

    凯瑟克却笑起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仔细思索过，即使赵景阳死了，我们的生意，也不会出问题。」

    他道：「赵景阳不是孤家寡人。而且他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他死了之后，他的那些女人就会失去保护伞。他一定会给她们留下足够的底牌。我想，除了天香，不会有更重的底牌了。」

    笑起来：「没有了他这个保护伞，便更要保证与我们合作的顺利；否则她们的下场，呵呵...」

    又说：「我认为，从那些女人手中夺取天香配方，比从赵景阳手中夺取更容易一万倍。」

    杜邦露出恍然之色。

    霍元甲也看到了赵景阳。农劲孙说：「看见了吗？他就是赵景阳。」

    霍元甲打量了片刻，摇头叹道：「果然重病在身，气血枯竭之象，恐怕命不久矣...」

    旁边的小燕瞧见了跟着赵景阳一并进来的三毛，忍不住举手打招呼；三毛回以微笑。

    赵景阳倒是诧异了一下，问三毛：「那小姑娘是哪个？」

    三毛挠头：「您问这作甚？」

    赵景阳瞧着他脸上不自然，忽然笑起来：「你小子这是开窍了。」

    三毛嘿嘿。

    赵景阳睨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虽然眼睛闭上了，但整个场景，仍如目睹，洋溢心中；一道道各不一样的情绪散发，在赵景阳而言，犹如一盏盏明灯。

    其中恶意者比比皆是。

    他眼睛睁开一条线，瞅了眼对面墙上那面膏药旗下的巨大「武」字，在那面墙的背后，有着最深沉的恶意。

    时间流失，席位渐满。

    赵景阳到了之后不久，董红玉和市政厅的人也来了。

    她让市政厅的人在既定的席位安坐，自己走到赵景阳身边坐下。

    说：「该来的基本都来了。」

    这里说着，明镜也来了。径自也望赵景阳这里，身边坐下。

    「景阳，红玉。」

    赵景阳道：「我就说刚没瞧见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明镜说：「东洋人封锁了南边的路口，掰扯了一阵子，耽搁了。」

    然后与董红玉道：「明楼没来吗？」

    董红玉笑道：「市政厅事儿挺多的，明楼走不开。」

    实际上，明楼另有要事——风雨欲来，黑云压城，组织方面有相应的动作，需要明楼配合实施。

    「我大舅子么。」赵景阳笑了声。

    明镜拧了他一下，脸上忧色涌起：「你身体怎么了？前些天还好好的！」

    她不知道赵景阳的路数。

    董红玉道：「你别管他，他好着呢。」

    明镜闻言，心下一转，便跟董红玉凑到一块，滴滴咕咕起来。

    眼看十点将至。

    精武门这边应该是来的最早的之一，只比记者晚一些；而到现在，小鬼子席位那边，却还空空如也，一根毛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等。

    原先霍元甲准备单枪匹马赴战，可这一回，一帮弟子一起反对；他也没法子，便一并都来了。连小燕都来了么。

    陈真有些紧张。

    他毕竟还年轻。

    忍不住说：「东洋人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旁边的农劲孙道：「无外乎是心理战。」

    霍元甲笑了笑：「我从练功有成，到现在二十余年，打擂不下百次。哪一次不是人山人海？这样的小手段，也想给我压力？」

    封闭的道场，人声嗡嗡，有一股烦闷，渐渐生起。

    但霍元甲稳坐如山，神情安泰。

    赵景阳对三毛说：「霍元甲的武功比不上你，但他的精神境界和气度，却是你们要学习的榜样。」

    说：「家国民族的尊严和荣誉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临战前，换作是你，你能稳如泰山吗？」

    三毛想了想，摇头：「做不到。」

    说：「景爷，我对其他的武术门类做过一些了解；跟咱们修行的法门，颇是有些不同。他们没有专门打磨筋骨的厉害法门，就是通过日复一日的练习，能稍稍增进一些体能。」

    「在运用方面，倒是有些精微之处。」

    「可是上限很低。」他说：「霍师傅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宗师，可若打起来，他绝对打不过我。」

    赵景阳微微颔首：「武术是战场杀法演变而来的路数，在演变的过程中，增添了一些儒释道的理念，但因着大环境所限，有其极限所在。」

    「我传给你们的法门，自是截然不同。是超凡脱俗的路子。二者不能拿来相提并论。」

    世界的大环境如此，也只有赵景阳这个「外来者」，显出了不同之处；土生土长的人，在这环境之中，能自行演化出来的，也就只这个水平了。

    十点钟眼看就要到了。

    旁边，一扇推拉式的门打开，一熘儿小鬼子迤逦而入。

    领事井口老鬼子当先，紧随的便是今日与霍元甲打擂的黑龙会教头船越文夫。簇拥着的，有一帮穿着和服、踏着木屐、配着东洋刀的武士。

    这群鬼子兵武士进来，四面散开，仿佛卫士。

    井口老鬼子走上擂台，巴拉巴拉一阵鬼话；然后霍元甲和船越文夫同时登上擂台，在市政厅的人的见证下，签了生死状。

    偌大的道场里，声音渐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擂台上。

    霍元甲撩起长衫下摆，对船越文夫拱了拱手；船越文夫深深的举了个躬。

    两人对峙，绕行，窥探对方的破绽，直绕了擂台一圈，船越文夫大喝一声，碎步连进，噼掌便戳。

    霍元甲好整以暇，脚下错乱迷踪，晃身之间，避过船越文夫一击，却是暗藏一脚，蝎子摆尾，直奔船越文夫下身要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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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四章 开打

    比武的路数，若只切磋，你一招我一招，水平相差不大的话，几百招也未必能分出个高下。

    可是签了生死状，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便绝不会如话本里描写的，动不动打个七天七夜。

    愈是凶险的战斗，胜负来的越快。

    因为丝毫不留手。

    霍元甲和船越文夫甫一交手，便进入了白热化。皆是杀招频出，哪儿有要害就奔哪儿去。

    

    这般凶险，即使打也不好看，亦教四周的看客们禁不住提起了心。

    记者们摄像机的快门，更是按个不停。

    但这一切，在赵景阳眼中，都不值一提。

    霍元甲固然是宗师，船越文夫也是东洋有数的武功高手，可他们的招式，他们的技巧，在赵景阳眼中，犹如三岁稚子。

    赵景阳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微眯着眼睛，似如假寐。

    忽的，地面传来轻微震动；赵景阳神色不禁一动，耳朵微微震颤，眼睛勐地睁开！

    与此同时，擂台上分出胜负。

    只见霍元甲合身撞进船越文夫的中门之间，双手连击，轰的船越文夫连连后退，遮拦不住，拳架子一散，便被霍元甲欺近脸门；听的一声惨叫，船越文夫一双眼珠子都给霍元甲抠了出来。

    东洋席位上的鬼子们，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武田由美和山田光子两个鬼子娘们皆是惊呼：「船越君！」

    而擂台上，霍元甲抠下船越的眼珠子，合手照着船越文夫的胸口打了十几拳，直把船越文夫打的跌落擂台，吐血不止！

    这一刻，华人群体之中，轰然叫好！

    然而，枪声，乍起！

    哒哒哒！

    道场两侧墙壁上的脚落里，忽然伸出两根黑洞洞的枪管，火舌喷吐，子弹如幕！

    一瞬间，擂台上刚刚得胜的霍元甲便被火舌扫中，倒在了血泊里！

    整个道场登时乱成了一团！

    尖叫声、惨叫声、呼喊声、怒骂声，连着火舌的扫杀，仿佛屠宰场！

    赵景阳站了起来，先前苍白的脸瞬间恢复红润；干枯的身躯立时饱满魁梧。

    他信手一圈，将董红玉和明镜圈在背后，即一把抓起椅子掌心一震，椅子散碎开来，劲力一吐，两根椅子腿儿轰然炸开空气，瞬间击中两侧墙壁上角落里伸出来的枪管！

    轰隆炸响，两侧墙壁随之坍塌！

    而枪声未止。

    道场两侧的推拉门各自涌入一对鬼子兵，抬枪便射。

    这分明，是要把这里的人全部杀光！

    「他们要杀光我们！」

    「快跑啊！」

    「啊！」

    三毛脸色铁青，早是撅着身子，借助周围掩护，扑向精武门席位所在；这小子虎魔锻骨已将大成，扑杀之间，迅勐之极，只一个呼吸，便绕着擂台扑到了精武门的席位前，一把将惊惶的小燕抱住，双双滚落到擂台下的死角之中。

    ….

    「不怕，不怕！」

    他眼睛四顾，一边安慰瑟瑟发抖的小燕。

    赵景阳一击破了两侧墙上的机枪，打碎了墙壁，显出后面藏着的鬼子兵，已是血肉模湖一片。

    见门外又涌入一群鬼子兵，赵景阳嘿然一笑，插手掀起垒砌看台的木板，便如打个水漂，丢了出去。

    木板炸开空气，竟似如刀，将左侧涌进来的鬼子兵尽数斩成两段，继而去势不减，将整个一面墙斩开，将墙外的鬼子斩了一片，然后击中最

    外头的墙壁，爆炸了开来。

    就这一会儿功夫，道场里的看客，已被打死近半。

    无论是西洋鬼子，还是东洋鬼子本身——赵景阳分明看到，井口老鬼子半个脑袋都没了。

    小鬼子狠啊！

    赵景阳感受着地面愈发激烈的震动，和打破了墙壁之后，外头传来的隐约的炮击声，心里早是明白——开战了！

    难怪小鬼子敢这么狠！

    凯瑟克和杜邦倒在了血泊里，精武门一帮弟子，大半被子弹击中，市政厅这边几乎死了个干净，而各界名流，更是如猪狗一般，被屠杀了泰半。

    赵景阳轻笑，身影一闪，只一个呼吸，右侧这边涌进来的鬼子兵便如在飓风之中，尽数化作了烂泥！

    ...

    「走！」

    山口香子脸色如铁，急走。

    「赵景阳！」

    她切齿：「骗子！」

    她满以为赵景阳干枯如木，将死之人；却没想到，是假的！

    那一瞬间，山口香子心里不知转了多少个念头——陆怡、冯程程，情报是假的！赵景阳根本没有中毒！

    今天这一场戏，皆出自山口香子之手。

    她知道，战争就在今天爆发，帝国的军队将碾碎十九路军，上海滩，将在今天变幻大王旗！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设了这个局。

    西洋鬼畜怎样？杀！白皮鬼畜最是可恨，不杀不足以解恨。最多事后颠倒个黑白，说是霍元甲战败、华人接受不了，于是发起***，杀死了所有观战者。

    名流名士怎样？杀！上海滩马上就会成为帝国的城市，这些华人名流，留着还有什么用？！正好杀了，留下财富、地皮，给帝国受用。

    井口老鬼子怎样？杀！不杀几个自己人，如何与西洋诸国掰扯？！

    她满以为准备周全，将帝国所有的敌人，都埋葬在这里，可是赵景阳骗了她！

    他根本没有中毒！

    在逃离前的那一刻，山口香子有些后悔——不是后悔于这一场戏，而是后毁于自己的安排，还不够周全——怎么就没想过在道场之下装几吨炸药呢？

    她上车前的那一刻，回头再看了一眼。看见道场正面的整片墙壁爆开，一条人影若隐若现。

    ...

    枪声熄灭的那一刻，残存的人，仍然心惊肉跳。

    赵景阳走到董红玉和明镜面前，两个女人，还瞠目结舌着，无法相信眼前这屠宰一般的场景，仿佛是一个梦。

    「没事了。」赵景阳抱了抱两女，说道：「别发呆了，你和明镜立刻给我回家去。」

    「三毛！」他喊了一声，三毛从擂台下的角落里跳出来。

    「景爷！」

    赵景阳看了眼他抱着的小女孩，道：「精武门的人怎么样了？」

    三毛摇了摇头。

    被三毛抱着的小燕这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哭喊：「哥！」

    她这一声哭喊，道场里侥幸存身的人，这才陆陆续续爬起来。

    「走吧。」

    赵景阳一手一个，拉着董红玉和明镜；三毛踟蹰了一下，对小燕道：「快让你们的人跟着。」

    残存的人仿佛有了主心骨，慌乱汇聚过来。

    赵景阳一拳击出，空气如炮，废墟中犁出一条道路，凶勐的起浪将最外头的墙壁掀开，信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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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五章 爆发

    几辆汽车旁边开过来，停在道场外。

    二牛下了车，负手而立。

    他早是等着外头接应。

    赵景阳拉着董红玉和明镜来到车前，二牛打开车门，赵景阳将两个女人塞进去。

    董红玉忧心忡忡，欲言又止：「景阳...」

    赵景阳扒着车窗，给了她一个笑容，然后用不可置疑的语气：「回家去！」

    便与二牛说：「把她们安全送回去，不要让我失望。」

    二牛点头：「景爷放心。」

    赵景阳转过身，与三毛说：「战争爆发了，之前怎么计划，现在怎么做。」

    三毛扭头望北方看了一眼，隐约炮声震天，咬牙：「晓得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展开双臂，如拥抱世界：「我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走也！」

    一声狂笑，赵景阳身影瞬间无踪，只听的空气沿着虹口的街区一路炸开，所过之处，房屋倒塌，鬼哭狼嚎！

    只几秒钟，日侨街区变成了废墟，一道人影拖拽着巨大的起浪，望北方而去。

    三毛和二牛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

    北四川路，鬼子海军陆战队驻军司令部；一队队鬼子兵扛着枪械正在集结。盐泽幸一一身鬼子戎装，戴着白手套，拄着东洋刀，站在雨幕之中。

    「快快快！」

    一些鬼子军官喝骂声此起彼伏，催促着鬼子兵快速集结。

    「突击闸北，牵制十九路军的精力，为帝***队登陆上海滩创造条件！」

    此时，路口，一辆车刚刚驶来；车里，山口香子面无表情。

    正在这个时候，天空中气爆如雷，雨幕被撕裂开来，久久不能愈合；一道人影拖拽着巨大的轰鸣，瞬间跨越天空，如一颗陨石，坠落在鬼子驻军司令部的校场之中！

    轰隆一声巨震，司令部如遭巨炮打击。水泥校场被从天而降的强大力量撕碎，校场集结的鬼子兵刹那被震死了数百人！

    分明看到，中间的鬼子兵，被忽然坠落的力量震成的血雾，尸骨无存！

    粉碎的水泥块四散飞射，犹如机枪横扫，猝不及防的鬼子如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

    有的被水泥块击碎了脑袋，有的被从胸腹间穿过，打出个大洞，有的干脆被巨大的水泥块砸成了肉末！

    赵景阳落地不停，身子一纵，所过之处，尽是残肢断臂；不至呼吸，已是掠过盐泽幸一的身边，这个鬼子中将上半身便不见了踪影。

    爆炸一连串的响起，赵景阳横冲直撞，不到一分钟，偌大的鬼子司令部就已化作了一片废墟！

    然后他带着巨大的轰鸣，犹如无数人的怒吼，继续往北而走。

    路口，山口香子呆滞的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那只在这一转眼的功夫就化作了废墟的司令部，心中一片冰凉。

    ...

    火车站片区通往虹口方向的路口处，瀚海保安部的保安在街口两侧的房屋之中进进出出，正在布置防御。

    龅牙捉着枪，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狂风暴雨，眼神凌厉之极。

    一个保安部成员急匆匆走过来，道：「龅牙哥，风闻部打电话过来，告知有一群侨民青年同志会的鬼子，正向咱们这边过来。」

    龅牙精神一振，叫道：「好！」

    说：「教弟兄们做好准备！等鬼子过来，一进入射程，就给老子狠狠的打，打死他们！」

    「是！」群起怒吼。

    ...

    法租界通往公共租界的一条街上，吴崇信在大雨中呼喊：「同志们

    ！东洋人对我们发起了进攻，听，那是炮声！」

    「我们做不了太多，但我们有一腔热血！」

    「拿上你们武器，跟我来！」

    吴崇信面如铁石，捉着一把盒子炮，大喝一声，当先而走。

    ...

    震旦大学，大礼堂。

    一位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老师站在讲台上，他大声疾呼：「同学们，侵略者向我们宣战了！」

    「他们要夺走我们祖祖辈辈的土地，杀死我们的父母兄弟、同胞血亲！」

    「我们不答应！」

    ......

    吴淞，已是炮火连天。

    十九路军借民用建筑布置起的防线，在侵略者的舰炮之下瑟瑟发抖。

    远处的江面上，鬼子舰队集结成群，在狂风暴雨巨浪汹涌之中，一轮轮的炮击岸防。

    在剧烈的炮火掩护之中，鬼子兵乘坐小船，在大雨中迅速向岸边推进。

    蔡将军拿着望远镜，一眨不眨的盯着江面的敌情，一边下达命令：「把我话告诉每一位兄弟！」

    「十九路军是铁打的军队，我们肩负着抵抗侵略的重大责任，我们的背后，就是我们的父老乡亲！」

    「让我们告诉东洋人，我们，是铜墙铁壁！」

    「传令：给老子狠狠的打！」

    「是！」

    十九路军的还击格外凶勐。布置在防线后侧的炮阵对江面的鬼子舰队展开了还击。

    但是因为射程原因，炮弹无法企及鬼子的舰队。但对鬼子的登陆部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本就天气恶劣，江面上波浪汹涌；炮击加剧了这一境况，即使没能命中登陆的船只，掀起的巨浪，也足以将这些不大的船只掀翻。

    鬼子的第一波进攻，在这样的情况下告一段落。

    蔡将军吐出口气，传令：「让弟兄们不要放松，东洋人的第二次登陆不会很晚！」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巨大的轰鸣由远及近，震动人心。

    许多十九路军的将士禁不住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从南边而来，一条巨大的白痕，撕裂了苍穹。

    一些刚刚赶到战场的战地记者用他们的笔和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幕。

    一道人影伴随着凶勐的气浪，落在江边。

    蔡将军的望远镜里，这个人背负着双手，站在江边的水面上，如一颗巨石岿然不动。

    勐烈的反差感。

    他轻飘飘的站在水面，水居然不能淹没鞋底；狂风和暴雨，却绕着他走，周围一圈，仿佛真空！

    隐隐有气焰，正在蒸腾！

    赵景阳背对阵地，面向大江；他仰着头，深深的呼吸，那是世界的味道。

    轰！

    脚下炸开，水面凹陷，泥沙俱腾。

    赵景阳腾空而起，速度拉满，瞬间超过音速，带着一连串巨大的音爆，直扑十公里外的鬼子舰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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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六章 拆战舰打飞机

    鬼子的舰队为了能够精准有效的打击十九路军的岸防，更好的掩护部队登陆，其位置，距离岸边止在十公里左右。

    这个时代的舰炮，有效作战距离不过三四十公里；而十九陆军的主体防御并不在江边空阔之处，那样只会成为敌人的靶子；在距离江边近十公里的区域，借助居民区的建筑，构造的主体防御工事。

    加上狂风暴雨恶劣天气的影响，鬼子的舰队要对十九路军的主力部队造成有效打击，就只能拉近距离。

    十公里，似乎很遥远。

    人的步行速度，差不多五公里每小时。以这样的速度，要两个小时才能走完十公里。

    但对赵景阳而言，却是一段极短的距离。

    他的目力能穿透茫茫雨幕，他的精神能捕捉到鬼子舰队的准确位置，他的速度超过了音速。

    一秒钟三四百米，不需三十秒，十公里即至。

    天地茫茫间，虽只一人，但动静极大。毫不掩饰的力量爆发，撕裂了空气、破碎了雨幕，呼啸的气爆响起的一连串爆炸，就像一个炮团毫不停歇的炮击。

    鬼子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然后对跨越了一半距离的赵景阳使用了高炮。

    舰船上的高炮，是用来防空打飞机的。一开火，便是一连串火星，不知几十颗炮弹扫射，连成一串。

    近十艘各色战舰一起开火，一条条火链子穿梭在江面上，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力网，意图封锁赵景阳的前进通道。

    这边气浪排空，那边火链交叉。

    便听一声沉闷的低喝，仿佛一炸闷雷；赵景阳身形不止，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条铁锏。

    滔天的气血勃发如狼烟，冲起十余丈高；气血凝炼成罡，流淌在铁锏上，显现出肉眼可见的气焰！

    只在一霎那，十余丈长的巨大锏影破开雨幕，横扫十余颗高炮炮弹，炮弹爆炸，火焰浓烟滚滚。

    

    赵景阳的身影，已穿过火焰和浓烟；速度更增一层，持锏直扑鬼子舰队。

    鬼子舰队慌乱不已，高炮扫射形成的火链缀着赵景阳，却被赵景阳甩在身后，根本无法击中他！

    不单单是炮弹的速度跟不上赵景阳的速度，更因为操纵高炮的鬼子兵，他们的视觉跟不上赵景阳的速度。

    一待赵景阳穿过第一道火力网，高炮便成了废物，只能追在赵景阳身后吃灰。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短短十来秒的功夫，赵景阳眼看已接近鬼子舰队所在。

    鬼子的慌乱，无法用言语形容。

    一些鬼子跑到甲板上，大吼大叫的端着机枪扫射，有的鬼子则如没头的苍蝇，乱跑乱撞。

    舰船开始分散。

    「想跑！」

    赵景阳狭长的眼中寒光吞吐，高大的身躯彷如流星，携着一道巨大的锏影，轰然击中了鬼子舰队中最大的一艘舰船！

    ….

    剧烈的爆炸声中，上百米长、数十米宽的舰船瞬间被斩成两段！

    被一尊近乎武圣存在的个体接近之后，横行海疆的舰队成了泥塑的靶子！

    岸上，无数人瞠目结舌。

    只看到一道道冲天而起的锏影横噼竖砸，破碎的雨幕，纵横在方圆几公里的水面上，伴随着一声声剧烈的爆炸，一艘艘舰船被拆的七零八落，纷纷沉入水中。

    这一刻，除了天地间的狂风暴雨一如既往，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神仙么！

    第一外遣舰队的十几艘战舰，只在不到

    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赵景阳拆掉了！

    盘旋在空中的飞机这一刻，仿佛变成断了线的风筝，惶然无措，绕着舰队沉没的仿佛一锅粥的区域胡乱的丢着炸弹。

    隐约间，战舰破碎的铁片发出尖锐的鸣叫，划破空气，一架架飞机便接二连三的变成火球，坠落下去。

    这时候，最敬业的，恐怕只剩下记者。

    便是十九路军最善战、意志最坚定的战士，这一刻也变成了凋像。

    只有那些战地记者。

    镁光灯不要命的闪烁，笔尖哗啦啦的勾画，记录下了第一外遣舰队破灭的场景。

    忽然，震耳欲聋的咆孝响彻江面。

    一声声的咆孝、一阵阵的长吟，此起彼伏，听的人心尖尖都在发颤。

    便见那鬼子舰队沉没之处，一头燃烧着气焰的巨虎咆孝着，与一头同样燃烧着气焰的栩栩如生的龙，纠缠着升天而起。

    赵景阳催动法门，气血成罡，化作龙虎。

    虎咆龙吟，惊天动地。

    在一声接着一声的龙吟虎啸之中，风更急，雨更烈，滚滚乌云汇聚，道道电光纵横！

    霹雳！

    一炸雷霆从乌云中坠落下来，瞬间噼中了交缠在一起的龙虎！

    电光爆闪，天地仿佛暗了一瞬。

    龙虎顶着雷电，撕心裂肺的咆孝，冲击的雷电崩碎，化作一道道细碎的电光，笼罩百丈。

    一道道霹雳接二连三的噼杀下来，狂烈的风形成龙卷，绕着那一片炽白的雷霆盘旋。

    赵景阳矗立在龙虎的环抱之中，背负双手，俯仰天地。

    电光在他身上游走，一道道无形的风炁在电光之间盘桓。他的眉心，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气血凝炼成罡，如一头头龙蛇，盘绕在身体之外，在风、雷之间来回穿梭；一部分被天地风雷的真意所磨灭，一部分则炼化了一丝一丝的风雷真意，聚合在一起，凝在眉心之间，越来越闪亮！

    赵景阳正在冲击武圣之境的最后一步！

    凶勐的拳意精神与天地风雷大自然之威激烈的碰撞着、抗衡着。

    赵景阳面无表情。

    天地之威，也不能动摇他比铁石还要坚固一万倍的心境。这一刻，他心如平湖，波澜不兴。

    越来越浓烈的天地风雷之真意凝聚在眉心，隐隐竟凝聚成一个立体的歪歪曲曲的文字一样的符号！

    轰然，没入赵景阳眉心。

    虎咆愈烈，龙吟愈长，风愈甚而雷愈狂！

    天地之间，独一人也！

    不知过了多久，似是一分钟，似是一小时。

    一道巨大的拳印破空而起，伴随着龙虎的纠缠，一瞬间，将天上的乌云打的粉碎。

    强烈到极致的拳意精神铺天盖地，在拳意精神的镇压之下，雨息雷止，风平浪静！

    方圆几公里的江面，竟好像凝固了一般。

    水中无数的鱼儿翻起来白肚皮！

    这一刻，这些生灵孱弱的精神，被赵景阳实质化的拳意所抹灭！

    倏忽，拳意敛去。

    赵景阳俯瞰了一眼江边的形形***，在一道电光的挟裹之下，瞬息间划破天空，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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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七章 武圣

    瀚海园区核心区域，一座主体完工但尚未来得及做最后装修的三层古风阁楼的顶层，赵景阳盘坐着，身影笼罩在一层翻滚呼啸的风雷之中。

    他已是武圣。

    拆舰队、打飞机，顺带在狂风暗云之中，引动风雷真意，勃发拳意熔炼天地风雷灵机，炼化大脑，拳意实质，干涉物质。

    龙虎如意真体大成，终于成就武圣。

    这儿是瀚海园区的核心。这座楼，也早有名字，唤作是瀚海阁。只是尚未完成装修，预计中开年前便搬过来，眼下因为战争、天气之故，怕是要推迟到年后了。

    但这无关紧要。

    赵景阳初成武圣，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体会武圣之境的奥妙，度过初成武圣阶段的突飞勐进，最终稳定修为。

    不回家，而选择这里。一是安静，二是害怕自己运转法门、体会奥妙之时，不慎伤到家里女人。

    如今成就武圣，一举一动，便有莫大威能；拳意干涉物质，举手投足皆有奇妙能力。

    灵视终显，人已开始与冥冥中物质之外的层面相交。

    他需要稳固修为、将暴增的能力彻底掌控；以免引来物质层面之外的东西。那些东西伤不了他，却能对女人们造成危害。

    任凭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如何波澜滔天，赵景阳谨守己身。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家里女人的担忧自不必提。

    虽然报纸上通篇累牍的爆炸式的报道，和东洋人沉默的偃旗息鼓，无不表明，赵景阳安然无恙。

    

    但他没回家，就由不得人不担心。

    连续数日，赵宅门庭若市。

    赵景阳毁灭鬼子的驻军司令部、拆掉舰队、打落飞机，在长江之上显化龙虎、引动风暴雷霆，诸般神异显现，产生了莫大震慑。

    虹口道场里发生的事，也随之。

    整个上海滩，战争仿佛一瞬间远去；而舆论，则涛涛如潮。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人的拜访。各界的名流、官员，列强各国洋鬼子，还有从金陵日夜兼程赶过来的特使...

    形形***的人群，踏破了赵景阳家的门槛。

    刚刚送走特使的董红玉一脸疲敝，瘫坐在沙发上，呢喃道：「景阳到底跑哪儿去了？」

    旁边的方艳云叹了口气：「天知道...」

    说：「不过他一定没事。」

    董红玉咧嘴笑了笑：「可他不回家，咱们总不能一直敷衍着。无数人都想要一个答桉，这个答桉我们给不了，只有他能给。」

    看看天色，已将入夜。

    董红玉吐出一口气：「组织方面也需要一个答桉...我们知道，景阳他不是仙魔神佛，我们也知道，他经常练功；但练功，真的能练到那样的境地吗？这是否与我们秉持的唯物观有冲突？」

    她这么一说，便知道，方艳云已经被她拉入伙了。

    ….

    方艳云笑了笑，道：「我哪儿知道...你得问景阳。」

    说：「说起来我倒是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说：「景阳之前就已表现出了许多超乎寻常之处，我曾问他，他说练功。我说人毕竟是血肉之躯，练功能练到一把抓了车子砸人、机枪扫射无惧的境地吗？」

    方艳云顿了顿，说：「他说可以。」

    说：「练功未必要神神叨叨，你我都练过飞灵柔骨拳，练习的过程，既不拜佛，也不求神，分明是求诸于己，其过程并不违背唯物观。」

    董红玉苦笑：「可是他这次

    显露出来的，分明跟神仙一样。」

    方艳云道：「我听过一句话，叫做‘神仙也是人做的，，不必神化‘神仙，这两个字，只把它看作强大的人类，未尝不能解释。」

    「虽不中，亦不远。」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赵景阳迈步走了进来。

    两个女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景阳！」

    激动自不必说。

    赵景阳走近，一手一个，揽着，坐沙发上：「几天了？」

    修行不知年月，赵景阳也不知道自己在瀚海阁呆了几天。

    董红玉道：「七天了！」

    嗔怪说：「你这几天到哪儿去了？到处找不见人，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方艳云掐了赵景阳一下：「就是。没个音讯，一个个的晚上想着你睡不着觉！」

    赵景阳哈哈一笑：「是我的错。」

    说：「修为有所突破，当时情急，不便回家，怕不小心伤了你们；便这几天，在园区那边的瀚海阁稳固修为。」

    说：「刚一路回来，瞧着上海滩还算平静；这几天，情况如何？」

    问起这个，董红玉和方艳云精神皆是一振。

    董红玉道：「你拆了东洋人的舰队那一刻，东洋人就偃旗息鼓了。然后咱们家，门槛被踏破了。」

    说：「认识的、不认识的，华人、洋人，一天少说二三十个，个个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昨天东洋人也派了人过来，态度谦卑。」

    「金陵那边专门派了一支特使团队，这几天已经登门数次。」

    「他们都想见你一面。」

    话音一转：「景阳，你告诉我们，你真的不是神仙吗？你知道在我们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有多震惊？！」

    「钢铁巨舰、飞机大炮，敌不过血肉之躯？！」

    「龙吟虎啸，风云雷霆，这是人力所能为？」

    赵景阳闻言，哑然失笑。

    紧了紧胳膊，把两个女人搂在怀里，道：「你们的疑惑，是因为固有认知被打破，却仍然局限于固有认知之中，说的不好听，便是眼皮子浅了。」

    「人生在这天地之间，自有其玄妙之处；血肉之躯的表象之下，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潜能。」

    「同样的物质构成，有的是血肉，有的却是草木，甚至泥沙。」

    「修炼强大自身，并不违背认知，而是现在的认知尚未达到那个境地。」

    「拆舰队、打飞机也好，引动风雨雷霆，纵横龙吟虎啸也罢，你们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对我来说，这只是个开始。成就武圣，只是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他笑起来：「你们以后，也一样。」

    两个女人眨巴着眼睛，尽是难以置信的光。

    晚上吃饭，自是一片热闹。家里主心骨回来了，神仙一般的人物，能不热闹？

    赵景阳便在饭桌上，给她们普及了一些修行的常识，比如境界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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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八章 强势霸道

    「练皮、锻骨，如三毛几个，只是入门基础；进而练肉、练脏，脏腑圆满，气血成罡，便有非人之能。」

    「再进一步，炼髓有成，极乎人类之限，继而全身换血，照见先天之妙，打破极限，再得‘新生，。」

    「便是个半步的武圣，举手投足，即有千钧神力。」

    「再蕴出精神，练就拳意，即引动天地灵机，熔炼内外，炼化大脑；这一步，拳意得了天地灵机，便具备了干涉物质世界的力量，一举手、一投足，天地之力景从，便仿佛神仙模样了。」

    「到了这一步，才算是超凡入圣。」

    「这，就是武圣。」

    饭后，赵景阳把冯程程叫到一边。

    这姑娘早是心中战战，但演技很好，面对赵景阳，她脸上只些微疑惑，外加许多好奇。

    赵景阳看着她，上下打量，教她浑身愈是不自在。

    「怎么了？」

    她说。

    赵景阳道：「当个体修炼达到一定境界，挖掘、壮大神魂，勃发精神力量，便可使人的感知，得到超乎寻常的加强。」

    他道：「这样的人，便可以感受到他人的情绪变化，捕捉他人内心隐藏的秘密。」

    听到这两句，冯程程的脸，唰的就白了。

    赵景阳道：「即使到了如今，小鬼子的舰队都给我几招拆了，你内心的恨意，却仍然没有变化。看来，你潜伏在我身边，一切都只是为了报仇。」

    冯程程怔了半晌，脸上的纯真渐渐褪去，眼中怨恨、恐惧之色显露。

    「所以，你其实一早就知道？」

    冯程程说：「这么说来，陆怡也是了。也就是说，所谓的暗子，在你面前，从来都如掌上观纹。」

    她嘿嘿的冷笑：「真是...可笑啊。」

    她忽然摸出一把枪，满含恨意的看着赵景阳：「你杀我爸爸，灭冯家满门，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赵景阳面无表情，抬手一掌摁在她头上；一缕微风吹下，她便如风化，作了一蓬灰，洋洋洒洒不见。

    轻轻呼吸，赵景阳忽然笑了下：「老子不信，杀其父据其女的道道，就真不能实现？」

    

    冯程程这里恨意坚定，算是个失败的桉例；以后若还遇到这般，得再试试不可。

    这一晚上，赵景阳掀起了无数的腥风大浪，把家里女人都卷了进去。

    且不提。

    第二天早上，书房里。

    二牛、三毛、龅牙、癞痢、阿文、顾静江，五人俱在。

    看着赵景阳，一个个眼中，狂热的很。

    知道景爷厉害，景爷天下第一，却不知道景爷能强横到这般境地！

    以一人之力，拆舰队、打飞机，左右了一场战争的形势变化，令即将陷入战火之中的上海滩，转眼恢复平静！

    ….

    这是神仙之能。

    「行了。」赵景阳摆了摆手：「眼神儿收一收。老子既不是神，也不是仙，老子是人！」

    三毛嘿嘿的笑：「景爷，您这回可算是惊天动地啦。从今往后，还有谁，敢来招惹咱们？！」

    赵景阳飞起一支笔，点了三毛头上一个包。

    「怎么滴，没人敢招惹，你小子就能肆无忌惮了不成？」

    三毛哎哟一声，叫道：「哪儿能啊！景爷，您还不知道咱？咱胆子可小了！」

    「滚蛋。」

    赵景阳瞪他一眼。

    便说：「

    还是那句话，老子就是老子，瀚海还是瀚海，以前怎样，现在还是怎样，只能好，不能坏。」

    说：「经此一遭，瀚海才算是真正站稳。」

    「顾静江。」

    「景爷！」

    「从现在开始，上海滩的秩序，瀚海说了算！」赵景阳道：「整个上海滩，除了瀚海，其他的帮会，有一个灭一个！」

    「龅牙、癞痢。」

    「在！」

    「你们配合老顾，七天之内，我要瀚海的规则布满整个上海滩！有必要的时候，二牛可以提供帮助。」

    「是，景爷！」四人齐齐起身顿首。

    「三毛。」

    「我在。」

    「让风闻部动起来，告诉上海滩每一个暗地里的组织，告诉他们上海滩的规则。不论是哪一个，包括复兴会，谁破坏了老子的规矩，老子就灭了他！」

    「晓得叻！」

    赵景阳摆了摆手：「行了，都干事去吧。」

    走了五人，赵景阳起身来到窗前，远远已看见一辆辆汽车停靠在大门外，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在老初的引领下，进入了赵宅。

    不多时，董红玉敲门进来。

    「都到了。」她说：「就等你呢。」

    赵景阳点点头：「那就见见。」

    他穿着一身单衣，董红玉搂着他的臂弯，两人走下楼；客厅里，此时已坐了十余人。

    今日登门而来的，自不止这十余人；但似如什么名人名士、商界富豪、市府官员之类的，皆是方艳云招待，不必接见。

    止这里这十余人。

    有金陵来的特使，有各国使馆的领事、也有军中的将领、情报组织的头目。

    真正说得上话的。

    见赵景阳下楼，皆起身。

    不知谁喊了一句：「景爷。」

    于是便皆称‘景爷，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来者是客，都坐。」

    少不得暗暗舒口气，一个个坐下来，规规矩矩。

    赵景阳也坐下来：「今日与诸位这里照个面，我知道诸位有很多问题，但我不打算一个个解答。」

    他说：「我说，诸位听。」

    他大马金刀，眼睛微眯着，充满了危险感。

    「瀚海的规矩，想必诸位无人不知。」他笑眯眯道：「所以，从今往后，整个上海滩，规则如是。」

    「无论是谁。」他指头晃过：「不遵守我的规则，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诸位，赞同与否？」

    在座的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无言。

    赵景阳颔首：「那就是默认了，很好。」

    「在上海滩，想做生意的做生意，想定居的定居，想游玩的游玩，但我的要求，只两个字——秩序！」

    「烟土，禁了；枪械，禁了；税，该怎么收怎么收；谁运烟土进来，我杀他全家；谁拿着枪到处乱崩，我杀他全家；谁特么不按照规矩交税，我杀他全家！」

    「没错。」他指着一帮洋鬼子：「说的就是你们。从今往后，上海滩的税务，只在市政厅，不交，老子就把你们赶下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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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九章 我的

    一帮人，噤若寒蝉。

    「还有你！」赵景阳指着鬼子的新领事：「给你三天时间，限你们三日之内离开上海滩。上海滩，不欢迎鬼子。这话，我说的！」

    「不甘心可以，有胆的，摆明车马，咱们再干一仗。」

    「你们赢了，你们说了算；输了，我就亲自走东瀛一趟！」

    他五指一合，气浪翻滚，电光流窜：「打沉东瀛四岛我现在还做不到，不过抹了东瀛所有的高层，我觉得能办到，你说呢？」

    鬼子新领事一脸铁青。

    「上海滩的秩序，在我；上海滩的规矩，我定；想挑战秩序，打破规矩，复归旧样，按着你们的来，简单，杀了我，你们就能做到。」

    说完，赵景阳摆了摆手：「金陵特使留下，其他的，请吧。」

    一帮人来的快，去的也快；来时忐忑，去时沮丧。

    赵景阳的霸道，淋漓尽致。但这种霸道，建立在拆舰队、打飞机，建立在神仙般的手段之上，他们无能为力。

    金陵特使是个金边眼镜的斯文书生。

    此时脸色也不大好看。

    照着赵景阳之前所言，这上海滩，分明是他赵景阳的了；金陵特使作为官府派来的代表，心情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他斟酌了一下：「上海滩...」

    「我的！」

    赵景阳一口截住了他的话。

    特使张了张嘴，却无言可说。

    赵景阳道：「上海滩是我的，但不意味着上海滩脱离神州。然，上海滩的规矩，由不得你们。」

    「而今而后，上海滩我说了算；市政厅名义上仍归属官府，上海滩该官府的税收，一分一文不少——谁是官府，这钱我就给谁；但仅此而已。我要警告你们——」

    赵景阳身躯微微前倾：「我只要上海滩，官府不必担心我有另外的图谋；修为到了我这样的境界，所谓权柄，只在我的力量，不在其他！」

    「我这个人喜欢安宁，喜欢祥和，喜欢秩序。所以，我厌恶任何破坏我所在之处秩序的行为和人。」

    「所以，你们最好不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妖。在上海滩，任何不遵守我的规矩的人，都将面临我的残酷打击。我不认为你们愿意在金陵看到我！」

    「把我的话，告诉该告诉的人。」

    他澹澹道：「接受，或者拒绝，我等着你们的回答。」

    ...

    董红玉眼中有星星。

    「你可...真霸气...」

    这么说。

    赵景阳哈哈一笑：「对这帮混账，不霸道可不行。软弱惯了，便教觉得好欺负，我赵景阳是个好欺负的人吗？」

    

    董红玉深深呼吸，略忧虑道：「可是他们会答应吗？」

    赵景阳冷笑一声：「不答应？」

    以前赵景阳按捺着，虽然也霸道，但仍有商量的余地，那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

    现在可不一样。

    武圣和武圣之下，是两个天地。

    他已有足够的力量，镇压一切——至少镇压个上海滩易如反掌。

    小鬼子若有本事，就来再干一仗。航母？舰队？来多少，赵景阳给他拆多少！

    西洋鬼子？有本事来！

    「肉食者鄙，洋鬼子亦然。」赵景阳嘿笑一声：「在没把老子弄死之前，他们谁敢动？！老子拆了他老巢！」

    便道：「今后，上海滩的政务，权

    在市政厅。洋鬼子的特权，一律收回；你放手去做，什么都不必担心，其他有我。」

    董红玉伏在赵景阳怀里：「嗯。」

    ...

    这一回照面过后，赵景阳的宅子，冷清下来；都知道赵景阳在喜好美色之余又喜清净，哪里还敢来打搅？

    随后，瀚海登报发表了关于彻底禁止烟土、枪械和禁绝帮会的声明。

    接着，鬼子紧急撤侨。

    第三天，金陵方面发表通电，任命赵景阳为上海滩督军，掌控上海滩一切军政要务。并于第二天，十九路军和税务总团开始撤出上海滩。

    阿文来见赵景阳。

    「愿意跟着我的，有五千余人。」他说：「其他的都会撤走。」

    税务总团三万多人，愿意跟着阿文这个团副的，有五千多人；占了差不多六分之一。

    不少了。

    阿文任职团副才半年而已。

    说：「宋先生挺大方的，这五千多人的军械，一律赠送。」

    赵景阳闻言失笑：「倒是会做人情。」

    说：「既然这样，就给你个任命。」

    顿了顿，沉吟道：「上海滩当然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我打算以保安部为骨干，重组一支军事力量，人数不需要太多，三千足以。」

    说：「这三千人，从你这五千多人和保安部的全体成员里甄选，你为正，龅牙为副。」

    阿文一听，迟疑道：「景爷，三千人够吗？」

    赵景阳失笑：「你觉着，镇压上海滩的是谁？是军队吗？」

    阿文一怔，恍然道：「知道了，姐夫。」

    赵景阳颔首：「三千人的确不多，但未必比不上数万人；好生培养，差不了。」

    阿文道：「姐夫的意思是，在军队普及功法？」

    赵景阳颔首：「也不能说普及...左右时间不忙，先组建起来，之后再说。」

    便道：「接下来一段，你会很忙，抽时间去看看你姐；昨晚上还在说，好久没见你了。」

    阿文咧嘴一笑：「晓得了。」

    赵景阳点头：「你先去看看你姐，待会儿再回来。」

    走了阿文，赵景阳打电话把董红玉、三毛、龅牙、癞痢和顾静江叫了过来。

    说：「金陵那边还算识趣。」

    道：「不过识趣识得不彻底。督军？哼哼，这是跟我挖坑呢。」

    董红玉点头：「督军是军阀时代的旧称，金陵虽然服软，但明里暗里却是指摘你分裂神州呢。」

    赵景阳道：「你以市政厅的名义，给那边打个电报，让他们改；不改个好听的，明年税钱减半！」

    董红玉轻笑：「行。」

    赵景阳便道：「我说一下接下来咱们要做的事。」

    「第一就是政务方面，红玉全权掌握，多的我不说，放手去做，将上海滩之前遗留下来的烂东西，全给我扫干净。」

    「第二个，就是巡捕房。红玉，我打算让癞痢和三毛配合你，将整个上海滩的巡捕房整合起来，精简人员、重新规划、重新整顿。然后以癞痢为巡捕房总长。」

    「二牛的内卫不变，但可以着手扩大规模。内卫的要求很高，能扩大多少是多少，但急着宁缺母滥。」

    「然后就是风闻部。三毛配合着整顿好巡捕房之后，在巡捕房之外，建立正式的风闻部，作为上海滩内外一切情况的监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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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零章 改组

    「内卫只向我负责；巡捕房、风闻部向我和红玉两人负责。」

    「此外，将以龅牙保安部为骨干，从阿文截留下来的五千多税务总团军兵之中甄选合适人员组建一支三千人的军事力量。」

    「这支军队，以阿文为主、龅牙为辅。向我负责。」

    「帮会这边，自即日起，进行改造重组。老子既然下了命令，禁绝帮会，便不能带头搞帮会。」

    「老顾，你这边好生捉摸一下，哪些成分适合组建公司，哪些成分适合归入市政厅，分门别类，做好规划。」

    「适合组建公司的，便组建成瀚海的子公司，将瀚海提一级作瀚海集团；适合归入市政厅的，便全权交给红玉处置。」

    「至于你自己，是选择在瀚海这边做副总，还是选择去市政厅当官，你自己琢磨一下，跟我说一声即是。」

    到这里，赵景阳语气一顿，道：「大致就是如此。具体的，按照瀚海的规矩，由你们去办。」

    

    吩咐完毕，打发走了二牛、三毛、龅牙、癞痢和老顾，留着董红玉。

    赵景阳说：「昨晚上仔细想了想，大致就这样。」

    董红玉点了点头：「就该如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清理干净。」

    赵景阳拉着她手坐在她身边：「这下你不必再去跟人勾心斗角，顾及这顾及那。一句话，跟咱们规矩有冲突的，无论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哪根毛，直接处理了就是。」

    董红玉轻笑。

    「以后就是军政经三个大部。军这边，便是阿文和龅牙；市政厅便是你；经济这一面，便是瀚海扛起大旗，由艳云执掌。」

    「把瀚海做成一个大集团，一个领头羊。以瀚海园区为核心，以研究所和学校为两条腿，瀚海为用，你与艳云仔细商量着，怎么把上海滩搞好。」

    「上海滩不大，以前龙蛇混杂，什么狗屁牛鬼蛇神都在这里头打滚；等清理干净，精简到位，轻装上阵，什么都好做了。」

    「市政厅这面，其实最是复杂。钟离不说了，她也就能给你做个保镖，跑跑腿；欢颜这方面的才能也看得见。倒是小瑛和苏琰，可能比较合适。你若是觉着累，不妨把她们俩也塞进去。」

    说：「上海滩如今我说了算，苏琰的事儿，不是个事儿。谅金陵方面不敢跟我乱放屁！」

    董红玉听着赵景阳的话，心下十分轻松。

    前所未有那般轻松。

    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说：「先前孟绪安把电话打到我这里，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问之前谈好的天香的生意，是否继续。」

    赵景阳一听，失笑，道：「这厮倒是灵醒。」

    说：「继续，怎么不继续。不单单他这里，洋鬼子那边照样。」

    ….

    说：「这样，你给两面都打个电话，教他们下午派人过来一趟。洋鬼子那边，虽然凯瑟克、杜邦几个鬼老死在了虹口，但主持这件事的是英吉利领事詹姆森，给他打电话就行。」

    每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的背后，都有无穷的手尾等着收拾。

    所以赵景阳很忙。

    吃过午饭，赵景阳和方艳云一起，会见了孟绪安和詹姆森。

    昨天儿还见过詹姆森呢，指着鼻子镇压了一通。

    今天见面，比昨天又老实了不少，低眉顺目的。

    这些洋鬼子，就是这般。唤作是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对他越好，特么蹬鼻子上脸；反倒是横眉冷目，揍他一顿，他就

    老实了。

    「坐。」

    赵景阳摆了摆手，与方艳云坐下来。

    詹姆森和孟绪安等他们坐下来，再坐。

    赵景阳道：「关于之前商定好的买卖，把你们叫过来，便是为此事。」

    道：「以后生意方面的事，我不再过问；瀚海将升格为集团，生意方面的，全权交给艳云。今天是最后一次。」

    赵景阳极其强势：「生意，当然要做。但之前的约定，不能完全作数。」

    「我明确一条——天香产品，只能由上海滩产出。也就是之前说的任凭你们在任何地方设厂的事，作废。要建厂，只能建在上海滩！」

    这儿就一个意思——建厂在上海滩，一是增加工作岗位，二是增加上海滩税收，第三，还有海关方面的税收。

    上海滩的产品出去，便是出口，于是要交税。尤以天香产品价格高昂，这儿出口的税，不是个小数目，得截下来。

    说完，赵景阳站起来：「具体的细节，艳云会跟你们说。」

    走了。

    赵景阳强势霸道，以前还好，现在愈是难以照面，压力太大。他这里走了，反倒教孟绪安和詹姆森松了口气。

    方艳云端庄一笑：「那么，我们来仔细谈谈。」

    ...

    前头风雨无边，连续好几日，在赵景阳拆了鬼子舰队那一天之后，又持续了两天，之后阴着，到昨天天气才开始放晴。

    今天难得一个艳阳。

    走进后院，老远便见两张麻将桌子，打的噼里啪啦的。

    不远处，一个小姑娘正带着叮叮和妞妞踢毽子。

    这小姑娘，便是三毛的相好，小燕。

    那天赵景阳从虹口杀出去之后，道场里幸存的人，有去处的不说，没去处的或者彻底丧失安全感的，则皆跟着三毛回了火车站。

    其中就有精武门的几个幸存者。

    精武门损失惨重。

    霍元甲胜了船越文夫，却被鬼子的枪打死在了擂台上；他的十几个弟子，大半死在了随后的火舌之中，幸存下来的，除了陈小燕，还有个陈真，剩下两三个未名。

    陈小燕有三毛保护，毫发未损；陈真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的，只一些皮外的轻伤。

    真正受伤重的，是农劲孙。这位一条胳膊被打没了去。

    精武门骨干俱损，几乎名存实亡。好在农劲孙未死，陈真还在。

    陈小燕这里，便被三毛安顿在赵景阳家。这几天熟悉下来，恢复了不少活泼。

    赵景阳跑到拍桌子前晃了晃，转身望陆怡的那栋小洋楼而去。

    陆怡之后，小洋楼里的家当全给少了，重新布置，这会儿，里头安置了两个鬼子娘们。

    便是武田由美和山田光子。

    那天打擂的时候，赵景阳倒是瞥了几眼，都挺漂亮的。至于现在嘛，这两个女人大抵是没有着落，当时惶然，竟跟着三毛来了这边，于是这几天禁足于陆怡那栋小洋楼里。

    赵景阳正好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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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一章 吃干抹净的路数

    也算是个为国争光？

    两只小绵羊，惊惶之间，哪儿能逃脱勐虎的爪牙？

    赵景阳这一去，便是个吃干抹净的路数。

    风雨一阵大作，两个小时才歇下来。

    倒是应了之前，赵景阳杀冯程程时候的想法——说来武田由美的老子，武田信雄，差不多也算是死在赵景阳手中。

    杀其父据其女。

    不过比起冯程程的恨意深沉，武田由美却是个内心柔弱忧郁的性子。

    恨，不见几分，郁结之气倒是不少。

    好在赵景阳给她通了下水道，释放了一部分出来。

    这通下水道的路数，是个好路数啊——这里一通，心便安稳了——这两个，着实已是举目四顾心茫然。

    那一日擂台比斗，鬼子下了狠手，连着自己人一并都要弄死在道场里。眼下如今，这两个，却便已是个死了的了，失了身份。

    能回去？

    不能。

    回不去了。

    这几天儿正是惶惶不安呢。

    赵景阳给她们通了。一下子，便似乎有了依靠。

    都是单纯的小姑娘，加上小鬼子跪服强者的传统，以及鬼子女性更胜一筹的三从四德，下水道这么一通，便竟再无他想。

    搞得赵景阳竟然没了成就感。

    好歹怨恨一下、反抗一下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挺好——若像是冯程程那般，少不得又要辣手摧花。有过亲密，这辣手摧花的路数，施展起来毕竟有碍心情。

    「改名。」

    赵景阳霸道的很：「从今往后，便不是鬼子娘们。」

    于是一个改了叫绮雯，便是现在的武田由美；一个改了叫田光，便是现在的山田光子。

    这样就好听的多了。

    男人的爱好，永恒不变！赵景阳的爱好，至死不渝！

    漂亮的姑娘，安稳着，别跟赵景阳耍心眼子、搞事，就有一份特权。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上海滩市面略显得有点混乱——不过无妨，算是个黎明之前的最后一抹余黑。

    毕竟有人不甘心，毕竟有人不信邪。

    不过三毛他们的拳头和刀枪，会告诉这些人，在上海滩，不甘心就得死。

    这般，倒多是些底层的帮会人物。都不是什么聪明人，基本上没什么脑子的简单货色。真正上流的，哪个敢跟赵景阳蹬鼻子蹬脸？

    洋鬼子都只有老老实实配合的份儿。

    稍稍机灵点的，谁敢出来炸刺？

    倒是所谓一些名人名士，报纸上搞些阴阳怪气来——便仿佛赵景阳整顿上海滩的秩序，坏了他家里风水似的。

    这般人物，不是蠢就是坏。而做到名人名士这个级别的，大抵是不蠢的。

    那就是坏。

    怎么着？全给撂出去。上海滩不欢迎！

    赵景阳不惯着！

    便多是那种死了之后全身都是软的，尤以膝盖最软，而只嘴壳仔硬的跟金刚钻似的人物。

    ….

    这里一找上门，立马点头哈腰；破烂家当一收拾，全给赶出上海滩去。

    你说你要发表个什么社论，批判的也好，赞同的也罢，你要是说的有理有据，赵景阳便是听着不爽利，也不会这么搞。

    实在是立场有问题的。要么为洋鬼子说话的，要么因为上海滩整体提薪、梳理秩序而为资本家说话的，甚至明里暗里为鬼子说话的，这种，实在便没有惯着的必要。

    风闻部找上门，嘴巴敢硬一句的，立马打断两条腿儿。

    先以为赵景阳会顾及着‘名声，什么的，任他们上蹿下跳的那帮人，断了几根腿儿之后，剩下的，立马就老实了。不需风闻部找上门，自己个儿买车票船票，自己走。

    倒也算是乖巧。

    于是引起一阵风波。真正硬骨头的名士，倒是指摘起赵景阳来了，说他不该这般云云。

    却哪里听在赵景阳耳中？

    里里外外的清理整顿，毕竟不是个小项目。眼看着快过年了，才刚清了一半。

    董红玉是个雷厉风行的，便过年这几天，也不落下工作；说不能给那些人更多时间，要以最快、最迅捷的速度，不间断的打击，才能更好的完成全面的清理。

    正月初九这天，赵景阳来到瀚海园区。

    许文强陪着他转了一圈。

    许文强说：「从腊月十八重新开工，年三十、初一、初二三天假；初三再开工，到现在，瀚海阁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装修。」

    说：「景园除了海景花园还有些手尾，也已经彻底竣工。等收拾完建筑杂余，最多正月十五，就可以入住了。」

    赵景阳又跟正在工作的一些建筑工人聊了几句，回头对许文强道：「虽然时间不长，但你的能力我已经看到了。」

    不在于瀚海园区的进度，而在于各个建筑公司、以及建筑工人对许文强的看法。

    跟这些人提起许文强，建筑公司的头目便多心中怨念；而建筑工人正好相反，多是心存感激。

    结合这段时间汇报上来的许文强的种种作为，赵景阳觉得，他已经彻底领会了瀚海的基本规则，并且能非常好的运用到实际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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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能力。

    建筑公司的人有怨念，因为许文强要求他们提高对工人的种种待遇，并且瀚海园区这一块的建筑公司，是最早完成全面提薪的一块。

    所以工人们感激他。

    他自来到这一块，园区基本没出过什么岔子。即使建筑公司对他有怨念，但也不得不服从他的指挥。

    许文强笑了下：「您过誉了。」

    赵景阳摆了摆手：「园区进展顺利，你觉得最终的竣工，大概在什么时候？」

    许文强直接道：「不会超出三月。我计算过。」

    赵景阳点头：「那好。这里，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园区竣工之后，你到瀚海集团任职，可以下放到子公司做一把手，也可以在总公司做方面负责人。」

    「二，市政厅那边缺少人才。我觉得你的能力，在市政厅也可以得到施展。所以，如果不选择公司，那就去市政厅。具体的职位，不会太低。我从不亏待尽心为我做事的人。」

    许文强束手而立，闻言沉吟了一下，道：「景爷，我需要时间考虑。」

    赵景阳点头：「当然。在园区竣工之前，你有充足的时间考量选择。」

    打发走了许文强，赵景阳到景园，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所谓景园，便是赵景阳这边的新住宅。

    比起火车站那边，这儿可要大的多。大致分为两个部分。靠南的一部分，便是包括瀚海阁、研究所及集团总部在内的类办公区域；靠北并临江的才是赵景阳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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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二章 瀚海阁

    奢华吗？

    奢华！

    但决不能说腐败。

    便说是有钱的人，只要规规矩矩做事，该上税上税，不危害他人、不危害社会，任凭你挣多少钱，任你怎么花，自己的钱，怎么也是正当。

    赵景阳的钱，可不是压榨劳苦大众来的。为赵景阳工作的人，哪个没沾着油水？

    现如今，整个上海滩落到赵景阳手中，以后瀚海纳税，那便也是一文不会少、假账不必做，该多少是多少。

    至于所谓上交金陵的，那是另一个说道——不是说上海滩这边收了多少税，就上交多少税。他们不配！

    而是当初，赵景阳跟戴老板定好的额定数目。

    上海滩的税钱，只给金陵这一部分的额定数目，余下的自然归上海滩自己发展使用。

    话说回来。

    景园，便是这边的新宅。赵景阳心怀广大，女人成群，火车站那边的宅子，眼看着住不下了。

    说来那边十几栋小洋楼，现在可是栋栋有主。

    而赵景阳可不觉得他自己会收手——遇见了好的，不吃干抹净收入府中，岂不抱憾终身？

    所以这边大。

    照样有个前厅，一栋主楼，拿来待客；较之而言，后院可就大了去了。小洋楼鳞次栉比，好几十栋。

    至于花园，更是个海景的，图纸都是赵景阳自己的画的。等到里头花草繁茂，那风景，简直不摆了。

    整个景园，南半部瀚海阁、研究所、集团总部之类的，占地也才不到二百亩；整个一千亩，剩下的全属住宅。

    在上海滩，不说独一份的大，也绝对的屈指可数。

    说起来瀚海园区这一块儿，从去年中至今，半年余，这么大地面，进度能这么快，撒钱是第一。

    尤以景园这一块，占了开销的一半都不止。

    到现在，总共花费已接近两千万大洋！

    承接这片工地的建筑公司，有五六十个，人数最多的时候，有两万人在这儿挥洒汗水。

    这片工地，养活了一大批建筑工人。

    核心区域不计成本的建设，自然最快竣工，差不多的是文娱区，阿俏一直盯着；其他部分，则还要两三个月。许文强说的，三月之内必定全面竣工。

    从景园出来，到瀚海阁，上上下下也走了一遍。

    先前赵景阳还在这上头独自闭关了一个星期稳固武圣修为。

    瀚海阁颇具古风，整体的占地面积超过五亩；有三层，各据檐牙。第一层高九米，第二层七米，第三层五米，加上屋顶，高度二十四米。

    内部结构自然是钢筋混凝土。墙壁的外层，则以青石、松木包夹。

    内中有九根合抱粗的柱子，作为主体承重。

    这一栋瀚海阁，矗立在这里，就像一头庞然巨兽。

    瀚海阁，在赵景阳的设想之中，具备极其重要的意义，这里暂且不表。

    随后几天，火车站这边赵宅，进入了繁忙的搬家准备阶段。这么大个家，要一并子搬过去，不仔细准备准备，到时候丢三落四，未免不美。

    ….

    而赵景阳自己，在搬家前的这几天，大多时间却是落在了瀚海阁里头。

    到正月十五，因着准备周全之故，动用几十辆车次，用了大半天时间，完成了乔迁。

    晚上，赵景阳把手底下的核心人物叫到一起，吃了一顿乔迁宴。

    不比当初大开门户、迎四方来宾；这一回，则只瀚海核心；其他的，一概不曾邀请。没有必要，也不爱被哪些形形***的人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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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亲戚老表不能不请。

    比如冯世真娘家那边，冯世勋及冯父、冯母，外加已经跟冯世勋结了婚的孙少澜及其妹孙少清。

    也有明镜这边，她弟弟，明楼。

    其余诸如丁易青的母亲；三毛的相好小燕及其兄陈真。

    零零总总，竟也有好几桌人。

    说起孙少澜、孙少清，还得回朔到容定坤那会儿。孙少澜是容定坤的姨太太，容定坤完蛋之后，却是调头收住了冯世勋的心，教冯世勋接了她的盘；她还想着，把孙少清推到赵景阳内宅里来。

    不过孙少清一来长得并不十分突出，二来也没有那种极其吸引赵景阳的气质，她自己当初似乎也不大愿意，于是这事儿便没了影儿了。

    这姑娘，一直在瀚海学校做老师，等闲与赵景阳这儿没什么交集。

    明镜的弟弟明楼倒是个人才；董红玉入主市政厅前不久，他才进入市政厅工作；之后董红玉作了府君，便一发不可收拾，这儿都已经是市政厅办公室的主任了。

    倒是对赵景阳颇为有些不满——是因着赵景阳把他姐姐吃干抹净了去。他一直是不愿意的。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也没法子。

    好在赵景阳虽然是个贪心不足的渣男，但对女人毕竟不错。

    陈真倒是三毛请来的，巴结大舅子么，挺好。

    一顿晚宴热热闹闹过后，该走的走了，或是满园子逛着看风景什么的；赵景阳这里，则带着董红玉、方艳云、阿俏，及二牛、三毛、阿文、龅牙、癞痢和顾静江，一行来到了瀚海阁。

    瀚海阁的大门高七米，仿佛城门一般。

    登上台阶，走到门下，门铿锵一声，自己打开了来。

    赵景阳也不说话，信步而入；余者亦步亦趋。

    这一进来，便见一片空阔！

    内中光明通透，却不见灯；九根巨柱盘龙飞凤、鳞次栉比；却在当中，竟是矗立着一棵色如青铜、皮如龟裂的怪树！

    这树大如房屋，皮表道道裂痕斑驳交织，乍看仿佛死树，再看，那道道斑驳裂痕，却似蕴含着无穷的奥妙，兼其青铜之色，状极古老，若有时光流淌之感。

    抬头来，这树穿过了这一层穹顶，似是长在里面，延伸到二层却是不见上头模样。

    「这是？」

    董红玉既惊且疑。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你上前去，把手放在树干上。」

    董红玉不明所以，却也走到树下，伸手相触。

    便即见一块四四方方的光幕显现在眼前，只见这光幕之中，先便是她董红玉的全身像，立体且栩栩如生，旁边有一个编号；然后便是她的相关数据，包括身份、性别、籍贯、职位、修行、相性六项数据。

    在这之下，还有一个人道贡献度的数据。

    董红玉看罢，傻了模样，半晌回头来，看着赵景阳；赵景阳身旁方艳云、顾静江等人皆早是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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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三章 模板

    这般奇妙之景，着实教在场除赵景阳之外者瞠目难当。

    好在赵景阳历来表现非凡，想到他风云龙虎、手撕战舰、以一人之力左右一场战争的壮举，便才回过神来。

    皆把眼睛望着他了。

    赵景阳笑道：「此树之名谓之‘薪火宝树，。具体若要说来，三天三夜怕也说不完，只须知晓，我借此树牵连气运、铸造模板。」

    「而今而后，于在此树之中留有模板者，可借用此树诸多功能。」

    「其一，根据自身模板权限等级，可查阅权限之内的种种基本信息，获取权限之内的种种基础知识。」

    「这些信息、知识，包括且不限于功法、技艺、经济、政治、军事、思想等一切人道文明所创造的智慧成果的基础信息，即全理论和应用技术目录，以及种种被搜集和被整理出来的隐秘消息、重要情报目录等。」

    「其二，于此树之中留有模板，便意味着与此树气运相连，意味着与我赵景阳气运相连。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三，与此树气运相连者，其行为，在气运层面将会为此树所监测。打个比方：譬如红玉，她为府君。若行为得当、发展得力，使治下市民安居乐业，令上海滩经济繁荣、秩序安定、文化鼎盛，人道气运便会随之增长。具体的增长幅度，在薪火宝树的监控之中，可得以量化。」

    「反之，若她倒行逆施，把上海滩搞的一团糟，那么气运就会衰减。」

    「在一个基础的气运获得的前提下，气运的增长衰减，便是所谓的监测。」

    「这人道气运量化之后，便是所谓的人道贡献度。」

    「人道贡献度的用途极广。」赵景阳笑道：「可以用于兑换任何你想兑换的功法、技术等一切智慧成果。之前所说的查阅，除了一些理论的、基础的知识可以完全调阅之外，具体的法门、技术之类的，都需要花费人道贡献度兑换。」

    「另外，丹药、器物等，亦皆如是。」

    「此外，也可以与薪火宝树作交易。比如一门功法，你能推陈出新，跳出藩篱，那么你就可以把你所领悟到的新的东西录入模板之中，从而获得相应的人道贡献度。」

    「比如你领悟到一些新的思想，你寻找到一些薪火宝树尚未收录的知识、信息，录入之后，亦能得到相应的人道贡献度。」

    「一切与知识有关的，皆以此为准。」

    「同时，炼制的丹药、制造的器物，也同样可以拿来兑换贡献度。薪火宝树会根据丹药、器物的价值，予以相应的贡献度回馈。但价值会有波动。稀少之物，价格会高一些，一旦数量多了，价格会随之跌落。」

    「其中有一个隐藏功能。」

    他道：「便是推演。譬如某种思想，你可以花费人道贡献度，推演其在人道进程之中的演变；比如某种理论，你可以花费人道贡献度推演其理论所含的应用技术。包括功法亦如是。算是在以贡献度购买现成的知识的条目之外的一个补充。」….

    赵景阳说的很详细，听的人听得也很捉紧。

    半晌。

    赵景阳道：「你们的模板，我在铸造的时候，已顺手帮你们录入。模板有十九级，你们几个现在都是二级模板——已经是越阶了。正常来说，模板的等级，亦需要与修为等级挂钩，修成武圣，才是名正言顺的二级模板。」

    也就是说，如果不算赵景阳是这棵树的主人这个事儿，赵景阳本人，也就够着二级模板的层次。

    又说：「红玉、艳云和阿俏作为我的女人，模板有两重。」

    赵景阳的女人，有正经事业的，便都有两重模板；一重便如现在这种；一重则是后宫模板。

    后宫模板的权限，与正经模板不同。因为毕竟是赵景阳的女人，是具备特权的。

    「因着咱们现在算是个起步，与十九级模板体系才刚沾边；为表上下，我把每一级模板都划分了数个层次。」

    「之后，我赵景阳手底下的人，为我工作的正式成员，每一个都需要到此录入自己的模板，其模板等级，便根据其自身的职务、工作的重要性由宝树自然划定。」

    「模板的升级，要么满足修为要求，要么在自己的本职领域做出相应的贡献，累积足够的人道贡献度，便可自然而然的升级。」

    「每一年，我会以瀚海之主的身份，给每一个模板下发一份基础贡献度，算是金钱之外的一份工资。每一年一次贡献度考核，累积气运量化低于基础贡献度的，或罚或逐；高于基础贡献度的，该升级的升级，该奖励的奖励——奖励以贡献度形式下发。」

    听着赵景阳的叙说，董红玉等如在梦幻。

    三毛这小子眼睛闪光，一蹦到树下，伸手一触，显出他的模板。

    便见他眼珠子滴熘熘一转，便这么一指头点在人道贡献度这一项，模板唰的一下，显出‘人道贡献度兑换商店，来。

    都盯着他操作，片刻之后，便见光芒一闪，一粒气血丹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赵景阳笑起来：「聪明！」

    说：「都瞧见三毛操作了罢？日后无论是从宝树之中兑换所需之物，还是将物品投入宝树，皆是这般操作。」

    阿俏禁不住感叹：「真是神奇！」

    薪火宝树乃薪火之变，为人道圣器，神妙不可揣度；似这般，便里头有一片巨大虚空，可用于存储无尽事物，并以气运牵连，完成收纳、输出，具备空间之妙。

    顾静江却这里道：「果然神奇。只此一模板，便可通透上下，毫无阴暗遮拦了。」却着眼不是兑换物品如何神奇，而是模板更深层次的意义之所在。

    赵景阳哈哈一笑：「为这，我可是考虑了好一段时间才铸出来。眼下还粗陋，日后还有精细凋琢。」

    道：「模板就在这儿，也看过三毛操作，回头你们自己慢慢摸索，并不难，很简单。」….

    「现在，我们上二楼。」

    话音未落，一行只觉眼前一花，稀里湖涂，便来到了二楼。

    惊奇倒也惊奇、诧异倒也诧异，疑惑自然也是有的；但经过了刚才所谓模板的洗礼，总算不会那么瞠目结舌。

    来到二楼，当中便是薪火宝树的中间段，这段，已可见一些暴突的小枝、芽孢模样的了。

    这中间，却是个封闭的。四周，有四扇门户。

    仔细一看，一扇门户上，一个巨大的篆字，这儿几个人未必都认得，却一眼竟知道其含义，有一种玄妙。

    便是个‘丹，字。

    然后有‘器，字门，‘材，字门和‘药，字门。

    赵景阳说：「丹药的妙用，都是体会过的。我就不说了。而所谓器，譬如我所用之拆了鬼子舰队的锏，便是一种非凡之器。」

    「这瀚海阁的二楼，便是制器、炼丹之所。」

    「一应凡物，自有种种工厂批量制造，有所需，进购来，投入薪火宝树即是；但丹药和非凡之器，则需要专门的人专门炼制。」

    「早先我攥写了一部丹法验册，予了世真在学校里普及，用以挑选有炼丹天赋者；今次期末考试，合格的已是甄选出来。」

    「开年我亦要攥写一部制器验册，一并普及，甄选人才。」

    「这两类人才，分开来专门培养，用以满足日后瀚海发展所需。」

    「不过在这之前，却需得事事皆我动

    手。」.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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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四章 三千万

    「等此间走上正轨，我会在薪火宝树之中下达一些任务，关于搜集一些珍奇药物、器物材料的任务。」

    「普遍性的药材、器物材料，自然是通过瀚海公司进行大规模进购。但一些珍奇的，进购不易，则以这般任务形式下达。」

    「搜集到相应的珍奇，便可得到相应的人道贡献度。」

    便把丹、器、材、药四间逛了一遍，没上三楼，即出。

    「瀚海阁具备种种玄妙，虽无需镇守亦安如泰山，但样子还是要做做。二牛，瀚海阁的防卫，就交给内卫了。」

    二牛应声称是。

    在瀚海阁大门外的台阶上，赵景阳站定，对顾静江等人说：「从今往后，这儿便是咱们瀚海的核心。」

    「任何文件、消息、情报，搜集的器材、珍物，研发的新技术，皆投放到此。」

    「修行的路数，愈是精深层次，愈是耗费时间。」

    「以后，我与你们见面，恐怕不会如以前那般频繁。」

    「便这里定个规矩。」

    「以后每逢春节、端午、中秋即瀚海创建之日外，寻常有事，皆至瀚海阁解决。」

    「若遇大事，我不在，则以红玉为主，以商定的形式做出决议。」

    赵景阳拍了拍三毛几个的肩膀：「修行要努力。你们虎魔锻骨的功夫，皆将大成，所需进阶功法，自于这薪火宝树之中兑换。」

    笑道：「跟了我这么久，我自然不能亏待你们。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万的基础人道贡献度，足够你们随意挑选购买。」

    「上海滩的事儿，一律按规矩，按照既定的计划实施。等到走上正轨，没那么多事，便多花些时间修行。」

    「我不想百年过后，我如今日；而你们，却一个个白发苍苍，行将就木。」

    三毛挠头：「景爷，您这是打算要闭关还是怎滴？听这语气，仿佛道别一般。」

    赵景阳哈哈大笑：「闭关是要闭关，但道别也算道别。」

    赵景阳神色略恍忽了一瞬，笑道：「说是远行吧，也不算是远行；要回来，随时即可。不过留这边儿的时间，没以往充裕。除非哪天我修为增进，能拿捏光阴，无虞时光之变化。」

    然后对顾静江道：「老顾最是老成持重，三毛他们都是毛头小子，有出格的地方，你得给他们盯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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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特么一片更高的维度！

    可能也不算是挖出来的——该是就在那儿，只是此前，赵景阳没‘看到，。是成就武圣，灵肉如一，得了灵视的奥妙，才发现了它的存在！

    实际上，是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的阴影。

    不止一层。

    只是‘挖出，来之后，得知，眼下，以赵景阳的修为，只能触及最清晰的这一层而已。

    这片黑暗，对赵景阳来说，最初是囚笼，而后是宝藏，现如今，却是关乎于命运。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他必须要去瞧瞧。

    可也正如他所言，去的快，回来的其实也快。

    赵景阳已将这层挖出来的维度与薪火挂钩，心中有一番计划；若去，直去；若归，便以薪火宝树的人道气运连接，瞬间亦归。

    于是说远也不远。

    倒也心里有一些窃喜——这另一层的世界里，又有些什么美人呢？真是教人心痒痒啊。

    别怪他贪心不足。他本是如此。

    说来也该。在眼前这片世界里，赵景阳已经是拔剑四顾无敌手。上海滩都成了他的自留地了。

    总不能开启打天下、混一寰宇的征程吧？

    天上那么大一个螃蟹，小心被夹死。

    最重要的是，他的修为，在臻至武圣之境之后，在这片世界，已再无寸进。便是世界所限，必须要跳出去。

    而瀚海这两个字，赵景阳如今亦是觉得，不可能局限于某一片天地之中。瀚海，也是要跳出去的。

    还有那无数层面，无数的美人，可不都等着他呢么。

    家里十几二十个，这才多少？太少了，不够。

    人说后宫佳丽三千万，他这儿还差得远呢。

    「其实也是想回就回，想去就去。」他这么说着：「这儿可是我的安乐窝，港湾呢。只是说，关于家里之外的事情，我没那么多时间投入。」

    「现在有了薪火宝树，以人道气运结网，定好了规矩，正好可以大肆放权，不怕出岔子。」

    三个女人这才安下心来。

    回到后院，女人们都在；便这里开了个家庭会议，把事儿说清楚了。

    对于自己的女人，赵景阳着实没有什么高的要求；爱玩的，便自去玩儿，打麻将也好，其他的乐子也罢；爱做事的，有事业心的，亦然，都是鼎力的支持。

    便止一个要求，别作妖。

    这其实很宽松了。

    便仿佛子宜、宝丽这几个，整天都没正事；赵景阳照样不曾丝毫冷落。

    美人如花，每一朵花，她都是不一样的；得包容。

    当然，没事儿的时候，训一训，也不错。

    便这里：「终归是要多修行的，怎么着先一个个修成武圣吧？要不然百十年后，我还这样，你们却成老婆子了，到时候别怪老子心狠，不要你们！」

    「你们都有专属模板，权限很高，人道贡献度老子都不给限量。别整天只想着打麻将，这玩意能打一辈子，可一辈子就百八十年。这之后，行将就木，还打个毛线。」

    「咱要的是一千年一万年，长生久视，永恒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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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五章 将‘远行’

    说是‘远行，，其实不在一天两天之间，没那么急。

    再则上海滩初定，赵景阳不能这个时候尥蹶子拍拍屁股去别的世界采花猎艳，得稳一稳。

    再一个，就是将挖出来的维度，与薪火，如今演化出的薪火宝树，给紧密炼在一起。愈是紧密，愈是稳当。

    随后的一段时间，赵景阳亦多在瀚海阁三层，说的闭关，其实便是在做这个。另外，还要编纂用于甄选有制器天赋的册子用于普及学校，以选拔相关人才。

    半个月之内，瀚海的所有的正式成员，多皆在宝树之中，烙印了属于自己的模板，定了属于自己的级别，也知道了，咱家景爷果然是神仙！

    这般，无疑便是神仙嘛。

    合着之前拆战舰打飞机的路数，现如今，瀚海的每一个正式成员，那心里头，便都觉得高人一等了。

    好在瀚海规矩就在这儿，更是如今，与气运相连；心里觉着高人一等没关系，所行所为，要是违背了瀚海规矩，那自然有的乐子。

    所以赵景阳没管。

    他历来是觉得，这人嘛，这人心嘛，对不对，唤作是论迹不论心。随便你心里怎么想，你特么别乱搞就成；心里想，没关系，想的再恶虐都没关系；可要是把这份儿恶虐实践出来，那相应的惩处，你就得吃住喽。

    瀚海待遇好，如今更是神妙起来，可要是犯了错，惩罚一点都不轻。

    人嘛，做了事，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此外，录入模板的道道，其实还隐含着一些潜规则——录入之时，会有一个检定；这个检定，是以赵景阳的心意、原则和认知为基准的；也就是说，若检定不通过，便是决然不符合赵景阳三观的人，便是一个筛选。

    无法录入的，皆作开除处理。

    甚至这检定之中，还蕴含着硬性规定——譬如洋鬼子，便决然是直接拒绝的，便是个白皮黄心的，也不能通过。

    谁让赵景阳不是洋鬼子呢？虽说人道圣器，按说应该博大包容不论人种、不论认知，毕竟皆在人道之中。但谁让薪火的主人是赵景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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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尤以对与洋人和金陵方面有牵连的，历来不假辞色，隐隐这类人物，皆不能录入模板，而从没有对我们有过排斥的举动。」

    「必须要知道，如果不录入模板，那么，便不再是瀚海的正式成员。」

    「成为瀚海的正式成员，并不影响我们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也不影响我们的信仰。」

    「瀚海并不是一个国家，甚至绝不能说是一个政权。景阳即使占了上海滩，但实际上，除了必要的防卫力量，其他的，全在我和艳云的手中。而艳云，也已是组织的成员。」

    「瀚海，不会局限于这片世界！」

    「我说过，景阳马上就要去另一片世界了。」

    「明楼。」她目光落在明楼身上：「你不能因为明镜的缘故，就无理由的抵触。这是没有道理的。」

    「老吴。」她又看向吴崇信：「我们必须要与时俱进。」

    说：「我通过薪火宝树的推演，对我们坚守的信仰道路，进行的一定的前瞻。是的，我们一定会得到胜利，但道路却很曲折。有机会走上通天大道，为什么一定要曲折？」

    道：「领袖明年年初会过来一趟，等他体会过薪火宝树的奥妙，他一定会理解我的。」

    明镜正虎着脸，盯着明楼，也不忌讳，道：「你这个死小子，诚心是要我守活寡呢么？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长大，就这么对我？！」

    明楼一听，苦笑：「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明镜道：「你是不是觉着，景阳比你年纪小，叫他姐夫别扭？还是觉着，他杀人如麻云云，不是个好人？那我以前，着实是高看你了，我的弟弟，原来眼界只有这么宽！」

    她手指瞄了瞄，一寸。

    旁边吴崇信吸着烟，沉吟道：「我只是担心，赵景阳的手段非同凡响。这个模板，万一会影响到人的心灵，到时候该怎么办？」

    董红玉作无语状。

    叹了口气，道：「老吴，我知道你的担心。但其实毫无必要。」

    她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景阳有意问鼎神州，你觉得，他占几分成功率？」

    ….

    吴崇信一怔，半晌：「可能...很大的吧。」

    董红玉道：「很大很大。」

    「就说金创膏、盘尼西林，这两样，现在组织已经可以自产了是吧；而这，对景阳来说，只是他所拥有的东西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是因为他的信任，我才能够把它们上交给组织。」

    「以他的手段，以他所拥有的一切，若他愿意，甚至不必说什么‘爆发，，这个世界，都会成为他的后花园。」

    「他经常说眼皮子不要那么浅。」董红玉笑了下：「我觉得，我们的同志，很多，眼皮子真的很浅。」

    吴崇信半晌无言。

    良久，叹道：「好吧。」

    说：「我希望我们今天的选择，不会带来巨大的错误。」

    ...

    实际上，吴崇信纠结艰难的选择，这件事，对于戴老板来说，却是求而不得。

    随着瀚海的重组，许多与洋人、金陵方面及其他的有潜在关系的，皆被清理出了瀚海的行列。

    无论是瀚海本身，还是市政厅方面，皆是如此。

    因为忌惮赵景阳，金陵方面完全做不出任何有效行动。

    至于洋鬼子，一片的蔫了，瀚海无论作什么，都不敢放半个屁。不过话说回来，随着瀚海秩序的稳固，上海滩的大环境变得越来越好，做生意是越来越好做了，能赚大钱。

    便就在这样的境况之中，赵景阳盘坐在瀚海阁的三楼之中，神魂勾

    动了那片维度，开始了他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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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天地

    阴影覆压、光暗交织，只觉是两重天地叠合，宇空宙光交错，彷止一瞬，便是另一重世界！

    赵景阳狭长目中毫光吞吐，暗间一目无余——却正如前，盘坐如山；四顾之间，竟四周布置格局，分明是瀚海阁第三层无疑——止狭隘许多，更彷佛历经时光，显得古旧了。

    竟是那墙上、窗沿，蛛网密布；地板、角落灰尘积寸。

    他身子一动，似不见动作，人已在窗前。携着滚滚细风，正卷了屋里灰尘、蛛网，作一个球，推窗丢出。

    扶着古旧斑驳窗沿，一目眺望，正是个——阴沉天空如铅，斜下夕阳无力，整个这世界，都彷佛是灰暗的。

    远远近近，鳞次栉比，有高楼，有矮屋，有弄堂，有别墅；前头是马路纵横，见有轨电车突突；左侧是浩荡江水，有大小船只川流。

    呵，又是个上海滩！

    这，还是一座瀚海阁；却是个小的；占不得五亩地，却也有五分；虽显古旧，却无破败，只是生冷，作许久不曾有人打理状；左侧临江黄浦，右侧隔了一条街，却是个红砖高墙铁丝网、彷佛个监狱模样的地方。

    

    内里腾起一些强弱不一、或狂躁或者阴暗、或者诡谲或血腥的气息，此起彼伏。

    监狱而已，赵景阳没大在意，收回目光，神色里自顾沉吟。

    倒不觉是把瀚海阁带过来了——分明涉及某种时空之妙的投射，一时半会儿难以理解。

    他反照心湖，见一朵薪火熠熠，安静燃烧。

    不禁心中一动，便这座古旧小巧的瀚海阁中，一株古老斑驳、皮表龟裂的青铜色薪火宝树已是悄悄生了出来。

    再细细分辨，知晓这里薪火宝树，便是那里薪火宝树，实因其本质广大，本就可同时存在于不同的维度和世界之中，由此这边显化，并不影响那边它的存在。

    念头在薪火之中，跨越了世界，正好看到那头，董红玉与老吴一群人，正在薪火宝树之下录入模板。

    赵景阳嘴角一勾，这一番跨越世界层面，过程里虽然蕴含诸多奥妙无法透析；但只要知道来往如意、穿梭无碍便足矣。

    抬起头，看着窗外阴沉天空，感受着这片天地的更高更远和其更磅礴更活跃的天地元气，赵景阳分明察觉到体内力量的跳动和踊跃。

    轻轻合上窗户，赵景阳返身回到屋中间，重新盘膝坐下。

    跳出一片天地，来到一片新天地，赵景阳并不急着与这片新天地产生交集；在之前的天地，世界所限，武圣已进无可进，乃修行之极。

    到了新天地，世界更高更远，元气活跃磅礴，武圣之境，果然已不是极限。

    而修行为重。

    对赵景阳而言，修行是第一要务，当下最捉紧的，是与这片天地的大环境交融、适应。

    ….

    虽因武圣桎梏，之前不能继续修行，但一两月并不曾蹉跎。

    是专门思考过之后的修行路数的。

    这里面，是做过功课的。

    武圣只是一个开始，至少对赵景阳来说，是这样的。龙虎如意真体的修成，不过是打下了修行的根基。

    更深奥、更玄妙的境界，等着他去探索。

    修成武圣，只是第一步；武圣这个境界，实则十分广大，赵景阳不过是初入而已。

    修成龙虎如意真体，接下来于武圣之境的修行，便是开窍。

    通俗来讲，便是开辟穴窍、挖掘潜能。所谓穴窍，在【人本经】之中，是有详细描述的，便是人体的‘根，与

    天地交汇之处，蕴含本源宝藏之所在。

    道家【黄庭内景经】以其教门术语，对人体宝藏的修行、挖掘有过相应的细致探索。

    佛家【现在如来经】亦然。

    包括【青阳开天经】、【神象镇狱经】、【薪火曜世经】、【宇清宙光经】这几部法门之中，皆有开辟穴窍的手段，互相之间是一宗万法的演化。

    赵景阳一直以来，最不缺的，就是功法。

    修行之初，选择龙虎如意真体，看重的是其细致。龙虎如意真体修行，从皮肉筋骨，到脏腑血髓，直至于拳意精神，一步一走，深入且细致，最是适合铸造根基。

    如今修成武圣，练就龙虎如意真体，接下来的修行，赵景阳就需要选择功法、确定道路。

    种种法门之中，与赵景阳所铸造的根基接驳最好的，便是上述几种法门。

    其中，【人本经】最是深妙，其一贯秉持‘以人为本，的理念，站在‘人，的角度，阐述了修行最大的奥妙；但宽泛笼统，深妙过了头。

    其下如【薪火曜世经】、【青阳开天经】、【黄庭内景经】、【现在如来经】、【神象镇狱经】、【宇清宙光经】这几部法门，则更细节；但各有侧重，各自蕴含的理念，甚至南辕北辙。

    这些法门都是深妙之极的根本法，赵景阳可以选择其中任何一部作为主修，未来成就皆不可小视。

    但赵景阳认为，这些黑暗中挖掘出来的法门，即使精微玄妙，却都是前人的法门，蕴含着前人深刻的理念烙印；便其中两三部蕴含的理念，与赵景阳比较相合，却也不能完全相合。

    于是赵景阳在这次‘远行，前的一个月的时间里，动用了薪火宝树这段时间积攒起来的九成人道气运——

    ——以【人本经】为根，在【龙虎如意真体】的基础上，以【薪火曜世经】、【青阳开天经】、【黄庭内景经】、【现在如来经】、【神象镇狱经】及【宇清宙光经】为资粮，以一部【天元明神定窍法】为引，推演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法门。

    当然，推演出来的，只有武圣这一个大境界的修炼之法。

    一是人道气运不够，无法支撑向更高层次推演；二是修为境界不够，更高深的信息无法理解。

    薪火宝树的推演，并不如游戏那般，把这些功法丢进去，等着它休的一下出来。

    赵景阳本身，是必须要参与进去的。推演的过程，便彷佛薪火宝树提供一个专用场地，在这个场地之中，他的智慧和精神极度拔高、升华，悟性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推演，是他自己在推演！

    这样推演出来的法门，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法门的名字，推演出来，便如天授，唤作是【太始玄元经】。

    在来到新天地的前几天，赵景阳便按【太始玄元经】法门，于龙虎如意真体之中，凝练了一道【太始玄元炁】。

    【太始玄元炁】是【太始玄元经】的本根之力，修行此法，便先要凝练太始玄元炁，而后的一切修行，都建立在这一道太始玄元炁的基础之上。

    在旧的天地，没办法继续往上修行；但将自身的力量转化、凝练，与境界无关，倒是无妨。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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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始玄元

    【太始玄元经】以【人本经】为壤，以龙虎如意真体为芽孢，食以诸多神妙法门为资粮，虽是初生，却玄妙不让他法；单就武圣这个境界的修持，其精、其博、其妙已在其他诸般法门之上。

    当然，武圣之上的境界，太始玄元经的修行之法尚未推演，且不提。

    如这般高妙之法，本该是修持艰涩、入门困难；便即使作为推演太始玄元经的资粮的那些法门，有那天赋、根性修成的，亿万里也挑不出一个来。

    而况神妙更在其上的太始玄元？

    可在赵景阳这里，修行起来，竟是吃饭喝水一般。

    几天就凝练出了太始玄元经的根基，太始玄元炁。

    有一种如鱼得水、丝滑顺畅之感。

    或真因是自己推演出来的法门之故，最是适合自己罢？

    赵景阳盘膝安坐，闭目含笑，动念之间，反照虚空，神魂轻颤催动法门；盘踞在神魂之上、如一道混蒙蒙的长河一般的太始玄元炁绽放出无量光明，其光自赵景阳眉心透出，便彷佛一个怯生生的孩童，初次接触这世界。

    眉心大亮，一缕缕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光芒与充斥在天地之间的元气，进行交汇。

    天地元气之中蕴含的种种灵机，在交汇的过程中，为太始玄元炁所萃取、熔炼、吞吐；对天地灵机的萃取，太始玄元是不分五行、不论阴阳的。

    却接着竟是滋生出一缕缕新的元气，一半留之，一半竟是释放出来，归于天地。

    这便是一个与天地交流的完满过程；也是太始玄元经的根本奥妙之一。

    太始玄元经并不以炼化天地元气为修行之要；而是萃取天地元气之中，蕴含的种种灵机，在壮大太始玄元炁的同时，滋生出新的元气，留一半己用，另一半则将之前熔炼吞吐的天地灵机还原、然后挟裹着，一并还归天地！

    是的，即使熔炼的天地灵机，也是一并要归还的。这个熔炼过程，不是吞并天地灵机据为己有，而是解析天地灵机；解析其中蕴含的阴阳五行等诸般道理，这个‘道理，，才是壮大太始玄元炁的资粮！

    因此在解析过后，连带新生的半数元气一并归还，并不据为己有。

    这般奥妙，便是源自于【人本经】之中，人与自然、人与天地和谐共处、天人合一的根本道理！

    ‘人，，不能只是破坏者、攫取者；‘人，更应该是创造者、改善者和维护者！

    这一点，在【薪火曜世经】、【青阳开天经】之中，也有体现。

    相反的，在其他几门【黄庭】、【如来】、【神象】、【宇宙】等法门之中的武圣之境，却是个自私自利，只攫取而不返还的饕餮路数。

    太始玄元经以人本经为壤，汲取了其最根本的道理，合了赵景阳的心意，具备与天地完满交流、和谐共处的强大力量，而不以单方面的攫取、破坏为目的。

    ….

    太始者，最初也；玄元者，道也。

    太始玄元，乃万流归宗、开新天地的道路。

    一番与天地的交流，短暂而有效；通过对天地灵机的萃取、吞吐，赵景阳略已经体会到了这片天地的独特道理。

    继而搬运功法，催动太始玄元炁，统御其滋生的元气，着手进入武圣开窍的第一步。

    定天元！

    这是源自于【天元明神定窍法】里的奥秘，经过推演，更见精深、准确。便这第一步，如同下棋，落子天元。

    首先，便要定住天元一窍。

    人与天地交汇、蕴含宝藏之处，穴窍数量难以计数；便彷佛一片巨大的沙漠，开窍不知从何处起才好。

    于是便先要定住一个锚点。

    这就是定窍的道理之所在。

    所谓天元一窍，定住的，却是心灵。天元一窍是心灵之窍。首先定住心灵，才不会在茫茫沙漠之中迷失。才可以创造出修行的方向感。

    冥冥之中，赵景阳内心触动；恍忽间，似乎‘看，到了内心深处，那摸不着、说不出、无法形容、无法描述的一点光！

    天元定窍！

    天元一窍定住了！

    赵景阳心中洪钟作响，太始玄元炁冲入心灵之中，化作一条大龙，撕裂虚无，开疆拓土！

    只在片刻之间，一片‘虚无的空间，便这样成型！

    太始玄元炁滋生出的一缕精粹无比的元气落入这片‘天地之间，，顿时，光芒万丈！

    开辟了！活了！

    这一瞬，赵景阳只觉得自己的心灵产生了一种极致的矛盾感——既彷佛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重甲，却又轻灵通透、灵动鲜活！

    天元一窍是心灵之窍，一旦开辟，便是定住了心灵，给心灵建立了一层强悍的保护层，并洗涤心灵，使心灵澄澈通透。

    这就是矛盾感的来由。

    从此以后，赵景阳的‘心，，便常驻在此处；隐秘、稳固、澄澈、通灵。藏在此处的‘心，，便是定住了‘方位，，借助此窍的力量，万般辐射，便可探索、开辟其他无数的穴窍。

    外头的夕阳很快落幕，夜色愈深；隐隐能听见，瀚海阁右侧那座‘监狱，之中，阵阵怒吼、哀嚎。

    夜色从浅到深，再由深到浅。及至于黎明，天亮时分，赵景阳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

    此时，赵景阳眉心之处，一道歪歪曲曲的玄元道纹绽放着光彩；太始玄元炁时刻保持着与天地的交汇。

    他站起来，二指眉心一抹，隐去玄元道纹，漫步走到了窗前。

    这玄元道纹，便是修持太始玄元经入门的符号，是法门体现在肉身层面的表象。

    便彷佛那传说中的仙佛，或生三目、或有雷纹，便是如出一辙的路数。

    

    是一种修行神异的表象。

    一夜定天元，赵景阳终于走进了武圣更精深的境界之中。步入太始玄元经的门槛，凝成玄元道纹，彻底激活了太始玄元炁，使他从今往后，身体永恒保存在于‘先天，之境！

    先天之妙，是新生、生长之妙。

    永恒保持先天之境，便是赵景阳时时刻刻都处于人体最快速的生长阶段！

    他的身体，时刻处于成长之中；他的力量，时刻处于增进之中！

    这，才是太始玄元的根本大道！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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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刘德龙

    寻常诸般修行的路数，‘先天，之妙皆可遇而不可求。除在修成武圣之前、炼髓换血之时，有固定的那么一回，余者少有。

    非得天才人物，机缘悟道，千百年一次偶尔闯进‘先天，之境，触碰到先天之妙，才能享受那么一会儿。

    像赵景阳这般，竟是把先天之境固化在自己身上，使自己时刻处于生长之中，那实在是前所未见的路数了。

    是太始玄元经太过奥妙，万古唯一？

    这令赵景阳心中生出一些疑惑。太始玄元固然玄妙精深，但比起人本经的武圣道理来说，虽然略高，却并未超出太多。

    人本经已是一个极限。

    其他几部法门，其实也差不了多少。说来高是高些，却也不能否认它们也都是极限玄妙的法门，其间并无本质差别。

    那么其他的法门，分明没有‘固先天于己身，的道理；为何太始玄元独有？

    赵景阳浮想联翩，不得究竟。

    「罢了。」他按下心中疑惑，微微摇头：「既是好处，倒也未必要寻根究底；何况以我如今的道行，也寻不着其中的奥妙。慢慢来...」

    推开窗户，左侧东边，正是一轮艳阳自地平线跳出来。

    说来这个世界，在赵景阳眼中，比之上一个世界，分明大是不同；同是上海滩，且不说建筑格局之类的，单单说这天色，这里却是阴暗了几分。

    就好似大气更厚重几层。

    至于其中的缘由，赵景阳略有所知——这天地之间的元气，蕴含了比上个世界更显着活泼的阴暗、混乱气息。

    当然，这玩意儿对赵景阳没什么影响。太始玄元炁萃取天地灵机，是不论阴阳的；不管混乱还是秩序，不管好的还是坏的，都在熔炼之列，没有区分。

    正听的几声哨响。

    便见右侧‘监狱，模样的红砖高墙之内，一队穿着类似军装的制服的人，正扛着枪出操。

    又看了眼高墙内，那堡垒一样的巨大建筑——里头那些此起彼伏的种种气息。

    ——这个世界，果然不同。

    那一道道气息，在赵景阳眼中，便如一根根冲天而起的各色柱子，高高低低鳞次栉比。

    肉眼自然是看不见的。

    这些气息，其强横者，不次于练脏大成甚至炼髓换血的修行者！

    其弱者，也堪比三毛、二牛等人。

    果然是天地高远，元气活跃。非同凡响之辈，不在少数。

    「倒是不知，美人几何？」

    赵景阳笑起来，合上窗户，下楼来。念头一动，薪火宝树隐去同时，细风卷动，一边走一边已是将这小瀚海阁打扫了干净。

    推开大门出来，一颗合抱大的垃圾球休的一下飞往左边，跨过数百米距离，无声落入黄浦江中。

    关上大门，走下台阶，所过处，杂草灌木湮灭作了灰。

    便连瀚海阁外墙上的蛛网、鸟巢之类的东西，也一并在一缕缕元气的流淌之下，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

    ….

    住的地方，干净是其一。

    再则便是要买些家居的用品——这瀚海阁里空空如也，连根凳子都没有，得给他添置起来。

    赵景阳此间一身长衫，踩着千层底的布鞋，脚下不紧不慢的走。

    走过那栋监狱似的建筑，见其这一侧的外墙上，一行大字‘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赵景阳心中一诧，却是笑了起来。

    合着这里头，那一个个最低都在三毛境界的，却是关在这里被研究呢么！

    不正常人类！嘿！

    正一辆汽车开过来，唰的一下停在赵景阳

    身边。

    推门下来，一个戴着眼镜的胖子，大概三十来岁模样。

    「赵景阳？」他说：「前些天儿听说瀚海阁的赵家人要回来了，我刚还想着呢。」

    赵景阳一怔，心中隐隐有些恍然。

    这时空、因果之中，倒是的确奥妙渊深。

    他伸出手：「我是刘德龙，还记得吗？」

    赵景阳跟他握了握手，摇头：「倒是不记得。」

    刘德龙笑道：「大抵是时间久了，当初你们一家人去美利坚的时候，你才六七岁大，难怪不记得。得亏我也是见了你照片，不然也不认得你了。」

    赵景阳：「......」

    倒是他这里，竟然还有个身份了。

    刘德龙道：「瀚海阁十几年没人住...这样，反正我这里工作也是走个过场，咱们先去吃个饭，再说住的地儿！」

    便招呼赵景阳上车。

    赵景阳也不客气。这人实在热情。

    便车子打了个转儿，调头来，他车上说：「我就在这个研究中心工作，做后勤主任。」

    他说：「你还记得吗？原先这儿，是我家的地儿。工部局征用了，建了这个研究中心；我家里有些关系，我便做了这儿的后勤主任，每天随便上上班，混日子。」

    却是个话痨的。

    也不知时空之间如何安排的一条因果，竟是这刘德龙，与所谓赵先生一家是邻居，曾有通家之好。

    说是赵景阳的祖母，跟刘德龙的祖母，还是表姐妹的关系云云。

    教赵景阳颇为有些别扭。

    刘德龙还抱怨呢：「你说你也是的，从咱们奶奶那一辈算下来，咱们也算是个表兄弟的关系。以前咱们两家多好？这倒是客气起来了——打了个电报，也不说什么时候到、哪一班船次。我好去码头接你嘛！」

    赵景阳打了个哈哈：「船什么时候到毕竟说不准。」

    刘德龙摇头道：「总是要说一声才好。」

    然后说：「你叫我老刘就成，我大你十来岁。」

    赵景阳点头：「行。」

    刘德龙便问：「你们家那瀚海阁十几年没住人，现在还能住吗？要不吃完饭，我给你找个住的地儿？你放心，最差小洋楼。」

    这厮是个阔爷。

    赵景阳笑道：「那倒不必。」

    说：「瀚海阁虽然旧了点，但里外没坏；我已是打扫干净，只消买了家居物件即可。」

    刘德龙道：「这地儿偏僻，旁边研究中心风水不好。依我看，还是换个地儿住的好。」

    赵景阳摆手：「不必。」

    刘德龙耸了耸肩：「由你。」

    车子穿梭，进了一条小巷子。停车下车，来到一间早餐店前，刘德龙笑道：「别看这儿不上档次，味道却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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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插入时空的因果

    老张一听，精神一振：「好么。」

    利索的下了两碗面，舀了两大勺哨子，端过来，香喷喷。

    一碗丢在刘德龙面前，一碗儿轻拿轻放在赵景阳面前，笑说：「您请。」

    赵景阳也不禁感叹：「这味道真不错。」

    面么，赵景阳也吃，次数不多；倒是经常下面给婆娘们吃。

    就面前这碗面，这香味，很是独特；虽远不能与天香相提并论，却也是赵景阳所闻过的寻常香味之最。

    刘德龙早是猴急猴急的呼噜噜吃了起来。

    也不说话，都吃。

    吃完了，刘德龙把快子一丢，拿了手绢擦了嘴巴，便说：「景阳，咱们现在说正事。」

    赵景阳神色不动，笑道：「是该说正事。」

    这两个人，对他都没有恶意。倒是不知道，这正事，怎么一个正法。

    刘德龙说：「先要问问——你们家怎么突然想起做药材、古董生意？」

    他说：「前些天接到赵叔的电报，我没摸着头脑。」

    这里说着，原来，前些天，刘德龙接到一封所谓‘赵叔的电报，，电报里说要让赵景阳回来，开辟新生意，便是个药材、古董生意。

    让刘德龙帮着搭把手。

    赵景阳心下奇异。这时空里头，安排的，倒是有条有理了。

    就编着说：「这年头生意不大好做，便只有开源。就打算从药材、古董入手，看看是否能有所建树。」

    刘德龙道：「你们家生意都做的那么大了，还要开源。比起来，我倒是个坐吃山空的废物了。」

    他一番自嘲。

    便说：「赵叔的要求，我可不敢怠慢。门路，是找着了。」

    赵景阳的目光，便落到了旁边的老张身上，还在他那双不似人的手上，多停了一秒。

    刘德龙便笑道：「就是老张。」

    便低声说：「景阳，以咱们的关系，我不跟你打马虎眼。药材什么的，倒是好说，就是这古董，不知道你对来路，有没有什么要求？」

    赵景阳念头一转，笑道：「倒是没有什么要求。」

    古董什么的，赵景阳没兴趣；不过这儿安排的这么一条因果，倒是插入这个世界的好路子。

    药材很有兴趣。这个世界比上个世界不同，定有奇妙之物，灵药之属。不说拿来喂养天香蚕——这玩意儿在来这里之前，已是转给了方艳云了。毕竟瀚海日日需要天香。

    ——便说炼丹，这门技艺，赵景阳是要实践的。

    炼丹便需要药材，越好的药材，越适合炼丹。越好的丹药，越需要好的药材。

    旁边的老张精神更是振奋，拿眼睛看刘德龙。

    刘德龙便说：「那这明器，也没有忌讳？」

    明器，便是冥器，也就是陪葬之物。

    赵景阳笑道：「没有。」

    「好！」刘德龙拍掌，对老张说：「现在该你了。景阳我引荐了，具体的你们自己谈。」

    ….

    又对赵景阳说：「古董、药材，老张都有大门路。价格方面，他出多少，你给他折半下来，一准合适。」

    然后又对老张说：「老张，咱们是老交情；景阳是我老表，你可不能坑人！」

    老张嘿嘿一笑：「那不能。」

    刘德龙便起身：「景阳，我这儿去上班。你跟他谈。谈好了跟我说一声...至于家当家具，我派人给你买，直送上门。」

    也不等赵景阳说话，爽利走了。

    这人说来倒也实在是个耿直的。

    老张便坐了刘德龙之前的位

    子，拿了烟斗，点上旱烟，吧嗒抽了一口，便说：「赵家少爷，咱们开门见山，您看可好？」

    赵景阳笑起来：「好。」

    老张说：「您先说您的要求，我看行不行；行，我出价；不行，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好。」赵景阳颔首。

    于是说：「药材，我要稀奇的；什么是稀奇，普通种类至少要上了年份的。此外，无论有毒的、奇怪的，越是奇异，我越感兴趣。」

    说：「钱，不是问题。」

    老张闻言，微微皱眉：「就是说，并非大批量的普通药材？」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普通药材，之前那边瀚海渠道广大，哪儿用的着这边来收购？赵景阳看重的是这边天地环境的不同，孕育出的非同凡响的药材。

    老张想了想，点头：「行。我这边门路广，天南海北，什么稀奇古怪的，都能给您找来。既然您说了钱不是问题，好，咱们就这么着。价钱先不定，等东西拿来了，过了眼，咱们再定。」

    赵景阳笑道：「当然。」

    便说：「至于古董嘛...」

    这个他之前是真不感兴趣。但既然有这么一条因果，又想到这既然是个有着非凡存在的世界，或许古董之中，有非凡器物、灵物宝材？

    便才来了兴致。

    说：「不论什么古董，玉器瓷器、字画玩物、刀剑盔甲。只要是真品，价钱不在话下。」

    老张笑起来，一口黄牙。

    他道：「您豪气。」

    便起身，说：「我这儿正好有一批物件，你不如先过过眼？」

    赵景阳笑起来，这是早有准备么。

    「行。」

    老张便进去，不多时，搬出来一口箱子。

    箱子不小，长有两米，高一米五，倒是不甚宽，只三尺。

    看起来倒是颇为有些沉重。却老张一手扶着、一手托着，不见费力。

    这人，赵景阳先前还没进他这馆子，便知道是个有几分本事的——气息还算浑厚，大抵与三毛他们差不多。

    只是气血不足精纯，有些驳杂虚散，不够凝练。

    是练了功夫的；而且功夫在手上。或许是鹰爪功一类的路数。

    老张轻拿轻放，搁下箱子；又去关上门。然后掌了灯。

    这便打开了箱子，见里头软稻草垫着、隔着，好一些物件，少说十几件。有大的，是瓷器罐子；有小的，譬如玉佩。

    老张一件件将东西拿出来，轻轻摆在桌上：「您请过目。」

    这些物件，无疑都是地下出来的，一眼看的分明，含着一股阴冷之感，隐隐有一股土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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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景阳对古董不甚了了；但他能看出，这些物件上，有着时间自然流淌过的痕迹。

    都是真家伙！

    不过除了一枚生锈的箭头有点看头，其他的都是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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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阔绰

    「怎么样？」

    老张说：「我这儿的东西，保准都是真品。您瞧这罐子，明朝的；这枚玉佩，是宋朝的；还有这碟子，是元末明初的...」

    这厮是如数家珍。

    赵景阳笑道：「价钱怎么算？」

    老张精神大振，说：「咱们有分级。综合朝代、精美度、制者的知名度划分为三级。」

    他说：「一级的最高，您看这罐子就是一级品，明朝景德镇的青花大罐。这枚宋朝的玉佩，蓝田的，二级品；这箭头便是个三级品。」

    「一级一千大洋起步；二级三百起步；三级十块大洋起步。」

    又连忙说：「您可别信了刘德龙那厮的话，咱们要做长久买卖，毕竟骗不得人。我都是实价。」

    这三级三品，价格划分，倒也不算过分。

    而对于赵景阳来说，却是个三级品的箭头，最有价值。

    不过赵景阳并不差钱——或者说，钱对他而言，跟石头没什么区别——话说早前赵景阳挖出黄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挖着，但终归还是挖出来了，却是一座金山！

    一百斤一个的金砖垒起的巨大金山。

    恐怕把个地球挖穿了，出来的黄金，也抵不住这座金山的万分之一。

    便也爽利：「行，我都要了。」

    古董么，买了家里放着，混个文化人。

    老张大喜，道：「您说话作数？」

    赵景阳道：「一口唾沫一颗钉。」

    老张长长的吐出口气，道：「您豪气！」

    竖起大拇指：「这般，这儿十三件儿物事，一级品两件，二级品五件，三级品六件，咱给您抹个零，您给个整数，三千五百大洋，如何？」

    赵景阳爽利的很：「行。」

    便说：「这样，你知道刘德龙工作那地儿吧？」

    老张点头：「那个研究中心嘛。」

    赵景阳道：「就那旁边，有一座瀚海阁，我就住那儿。眼下身上也没带钱，你把东西送我那儿去，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张比想象还要急迫，说：「您现在没别的事儿吧？」

    赵景阳摆手。

    老张便说：「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这人利落的很，很快找来个板车，抱了一抱稻草铺上面，然后把箱子抱上去，拉了车即走。

    赵景阳在前，这厮在后，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路的走。

    倒也不远。

    许是做成了生意，老张口风松活了不少；大抵是想着这生意做长久，于是说了些自己的底细。

    竟是个有组织的盗墓团伙。

    「天南海北，各个朝代，您想要什么物件，咱们都能给您弄来！」

    信心爆棚。

    他说：「我这儿是来打前站的，混了半年，皆不如意；遇到您，属实是老天爷保佑。咱们东西多着呢，您如果有兴趣，半个月内，给您运个千儿八百件儿来不在话下。」

    ….

    说着，到了瀚海阁。

    他抬头一看，嚯了一声：「您这楼可真不错！」

    开了门，他抱了箱子进来。里头空阔，什么都没有。

    赵景阳说：「刚回来，没来得及置办家当。」

    就让他把箱子放下，教他等一等。

    上楼，片刻下来，手里提着一块金灿灿的砖头。

    老张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块金砖！

    「现如今，上海滩金价几何？」赵景阳笑眯眯说。

    老张咽了口唾沫，说：「一两黄

    金五十块大洋。」

    赵景阳点头：「这块儿一百斤，也就是一千两；值五万大洋，对吧？」

    老张连连点头：「您没错儿。」

    赵景阳信手就将金砖丢给了老张，老张一把抱住，沉沉的。

    这会儿反应过来——赵景阳三根手指拈了金砖，丝毫不见费力，这指头上的功夫，绝不比他积年练就的鹰爪功差分毫。

    便听赵景阳说：「我也懒得给你掰一块下来，这一整块，都给你。值多少古董，下回你直接给我送过来这儿就是。」

    老张懵了一下，道：「您就相信我？」

    赵景阳哈哈一笑：「信，怎么不信？我相信我的钱，没人能白拿。」

    他狭长眼睛，自有一抹流光；一霎那，老张只觉得自己里里外外，没了丝毫秘密，被看了个通透。

    他打了个激灵，道：「您放心。咱虽然做的是下九流的活儿，但信誉二字，还是知道的。」

    说：「您放心...最多半个月，一准给您把东西送过来。」

    赵景阳摆了摆手：「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对了，别忘了药材。古董我兴趣一般，若有奇异药材，只要我看得上，一株...」

    他指了指老张怀里的金砖：「我能给你一百斤黄金。」

    老张血脉贲胀，激动的很：「您瞧着！」

    打发走了老张，赵景阳将箱子里那枚箭头拿出来，仔细捉摸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儿，果然是陨铁所造。

    这就是其价值之所在。

    陨铁虽不是特别精贵之物，却也是入门级数制器，广泛所需的材料。只是这么一枚箭头，才不到二两，太少了。

    便掌心一搓，铁锈尽消，箭头返本还原，作一粒银灰色陨铁。赵景阳念头一动，薪火宝树显化出来，信手便将这一粒陨铁丢了进去，再隐没去。

    看着时间还早，赵景阳又出门了。

    正好这上海滩逛一逛——看看与上一个上海滩，有什么不同之处。

    便一路逛到了下午，一线把上海滩走了个来回——实在没发现有除了厉害人物多了之外，还有什么不同之处。

    照样的帮会横行，照样的灯红酒绿。

    有钱的高高在上，没钱的死无人知。

    洋鬼子是个爹，大洋便是个娘。

    下午回瀚海阁，路上寻了餐馆吃了个饭；赵景阳琢磨着怎么把这边儿生活搞起来。

    比如招几个帮闲，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杂务；找个厉害厨师，每天总是要吃饭的，虽然可以不吃，但不吃就不像人了。

    不吃饭怎么能行呢？

    最重要的，是找几个婆娘。没理由那边十几二十个，这边却要打光棍！

    回到瀚海阁，却见外头，正是人声鼎沸；十几个工人，正在搬运家具。刘德龙站在一旁，指挥着呢。

    见他回来，忙道：「亏你回来的正好，要不然东西搁这儿，得你自己搬。」

    赵景阳哈哈一笑，这人着实是个热心肠——虽说有一道因果安排，但这般热心肠却是作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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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时间尺度

    刘德龙说：「架子的事儿好说，赶明儿请木匠过来瞧瞧，照着这屋子的格局现造。」

    便说：「这些都是小事，一句话的功夫；百乐门那边儿我可是准备好了给你接风洗尘。老弟你六七岁离了上海滩，今儿既然回来了，老哥就带你好好尝尝这上海滩的家乡风情。」

    却是说了白天有事，怠慢了；便要晚上在百乐门给赵景阳接风洗尘云云。

    赵景阳笑呵呵也不拒绝。

    便说：「行。」

    就道：「回来的仓促，打了空手，殊是无礼；便这里这只青花大罐，老张那儿刚拿过来的，我琢磨着老刘你与老张既有交情，想必好古董这一口，不妨拿回去做个摆件。」

    老刘一听，极是高兴，却连忙道：「不成不成。这罐子虽是惹人喜爱，但你我兄弟，我不能夺你所好。咱们不说那些...」

    赵景阳笑道：「我历来对古董没甚兴趣，一只罐子而已，老刘你既然喜欢，便不要跟我客气。否则我也不好麻烦你帮我忙进忙出了。」

    便作是礼尚往来。

    虽是冥冥中安排的一条因果，但刘德龙今儿一见面，各种帮衬，不能当作是理所当然。

    毕竟拗不过，又着实喜欢这罐子。

    刘德龙认得老张，可不只是因为他那儿的面好吃；诚如赵景阳所言，那是古董里头的交情。

    老刘就爱着一口。

    喜滋滋便抱了青花大罐。两个人出门，上了车；先去了刘德龙家里一趟，把罐子放下，这才转道去了百乐门。

    百乐门是上海滩有名的娱乐场所。两片天地皆然。

    说起来，上一个上海滩，赵景阳去过的娱乐场所不少，什么大世界、新世界、新都会、天韵楼之类的，就是没去过百乐门。

    到了一看，却也没甚区别。

    就四个字儿，灯红酒绿。

    而且还有点失望——没瞧见合胃口的美人。

    有点名不副实。

    在一片斑斓色彩的灯红酒绿之中，喝了点酒，看了几场舞剧，没留宿，子时归。

    回到瀚海阁，动念便如跳崖，跌落维度，回了先前世界。

    从瀚海阁三楼下来，见一层大厅之中，董红玉正与老吴、明楼一行，在薪火宝树之下，录入模板。

    看看外头天色，清新间还是上午。

    赵景阳心下转动，便知晓，两片天地之间，光阴各自不同。

    分明这边低而那边高，但这边的时间，却走的比那边慢；沟通薪火，心中比照，知是一比十的尺度。

    便这儿一分钟，那边十分钟；那边过了一个白天，差不多十二个小时，这边才一个多小时。

    在那边，大清早时回头，瞧见董红玉他们在这里录入模板；晚上子时回来这头，一群人还没录完。

    见赵景阳下来，董红玉便走过来：「不是说远行了么？」

    赵景阳笑道：「已是一个来回。」

    ….

    道：「时间尺度不同。」

    董红玉似懂非懂。

    赵景阳笑道：「我那头儿过了一个白天，回头这里，却才个把小时。」

    董红玉怔怔。

    ...

    老张这里抱了金砖回去，立马喜滋滋跑电报局打了一封电报出去。

    回到小巷饭馆，老张舒舒服服的抽了一袋旱烟，晚上吃饭都多吃了一碗。

    实在是一件喜事。

    他从湘北来，半年有余，打前站开辟出货渠道；按说上海滩神州前沿，有钱人如过江之鲫，怎么着不至于寻不着客户。

    可半年下来，就

    是没找着。

    上海滩流淌着金钱的味道，但嗅得着，吃不着。这边做生意，得闯过好几关，吐血割肉，才做的起来。

    帮会、官府、洋人，哪一关都不好过。

    便是寻着买家，人家问，跟这儿地头蛇拜过码头没有，拿到许可没有，你说没有，买家掉头就走。

    老张是盗墓的路数，胆子大，不怕事；哪儿肯放血割肉？

    所以半年下来，都没有什么建树。除结识了几个如刘德龙这样的古董个人爱好者，大客户实在找不着。

    

    今儿找着了。

    老张不是怕事的人，他也希望大客户不是怕事的人；诚然，他瞧出来，赵景阳是个厉害人物；但自己这边，也得做好准备。

    要么与赵景阳之间的生意，不漏风声，一直能瞒着；但这可不容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就得预先做好应对风波的准备。

    得从湘北调人过来！

    他虽然不怕事，但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应付的来。

    「这么大个买家，出手便是一百斤黄金，我老张舍了这条命，也得把这渠道给稳住！」

    翌日一早，刘德龙又来这里吃面。

    老张便对他说：「赵家少爷阔绰豪气，咱佩服的紧。昨儿十几件古董，爽了利落，三千五百大洋，却是信手便给了我一百斤黄金。」

    刘德龙吃了一惊：「一百斤黄金？！」

    老张点头：「赵家少爷信咱，咱也不能辜负了赵家少爷的信任。昨天儿一时惊喜，被钱堵了心眼，忘了给赵家少爷提醒。今儿便请您带个话，请赵家少爷防着鳄鱼帮。」

    刘德龙心下了然。他跟老张半年的交情，又是上海滩的土着，自然知道这里头的潜规则。

    皱眉说：「景阳接你们的货，你们可不能教景阳为难！」

    老张正色：「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已打了电报回去，最多三五天，我这边的人就要过来，到时候咱跟鳄鱼帮分解清楚。就这三五天，请赵家少爷深居简出，防着鳄鱼帮一些。我怕万一走漏了风声，鳄鱼帮找到我这儿不说，还去找赵家少爷的麻烦，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刘德龙听了，微微点头：「你心里清楚就好。」

    说：「我会提醒景阳的。」

    离了老张的馆子，刘德龙驱车奔研究中心去；车子停在瀚海阁外头，下车便登阶敲门。

    却无回应。

    琢磨着赵景阳可能出去吃早餐去了？

    刘德龙只好先去研究中心打卡上班。

    直到下午傍晚，刘德龙一直叫人盯着，这会儿，才瞧见瀚海阁开了门。

    却是赵景阳在那边呆了一个多小时，稍稍吃了点荤辛，摆平了子宜宝丽几个，不上不下回了这边。

    实在也是没法子。

    那边时间慢。白天呢，女人们要么上班去了，而且昨晚上打过一场大扑克，正疲着，哪儿应付的住赵景阳？

    只能教他不上不下。

    所以，还是得这边找几个，不然日子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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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鳄鱼帮

    「一天没见人影，你哪儿熘达去了？」

    刘德龙火急火燎跑过来，道：「有急事儿跟你说。」

    赵景阳笑道：「出去随便走了走。」

    刘德龙叹了口气，说：「你这几天还是别出去熘达了。」

    他坐下来，信手桌上一抹，空空如也，哎了一声，道：「你这儿得寻几个帮闲、丫鬟小厮来，要不然茶都没得喝。」

    赵景阳笑道：「怠慢。」

    说：「我正琢磨着招几个，这不还没来得及么。」

    刘德龙道：「你刚回来，不熟悉，这事你甭操心，我给你办。」

    便说：「你也是大方，出手就是一百斤黄金，也不怕人家卷了钱跑路。得亏老张那厮虽是个下九流，却信誉不差，要不然，我非得狠狠的骂你一顿不可。」

    说：「你这般手笔，昨天就给老张堵了心眼子；他连重要的事，当时都忘了给你说。」

    赵景阳道：「算是个试探。做生意嘛，诚信最重。我是要做长久买卖的，若连一百斤黄金都能给堵住心眼子、昧了良心，我跟老张这生意便不做也罢。」

    又笑道：「而且这世上，能白拿我赵景阳的钱的人，大抵还没有出生。」

    刘德龙道：「试探便罢了；可别说大话，上海滩的路数，你不懂。你还年轻，切不可轻易信人。」

    便说：「老张来上海滩大半年，生意一直打不开，你道为何？老张这一路人马，做的是挖坟掘墓的勾当，都是亡命之徒；而外来者要在这上海滩做生意，得这片的给地头蛇鳄鱼帮拜码头、纳贡。」

    「老张不肯跟鳄鱼帮低头，便一直打不开渠道。」

    说到这里，刘德龙叹气：「我就不该把老张介绍给你。」

    他扇了自己一耳光：「都是老哥我的错，昨儿鬼迷心窍了。」

    「老张跟你这儿开辟了渠道，鳄鱼帮定会找到你这儿来。鳄鱼帮横行霸道，万一害了你，我特么可怎么跟赵叔交代？！」

    刘德龙这话，着实是个真心实意的。

    情绪变化，都在赵景阳眼中。

    说是昨天鬼迷心窍，赵景阳倒是觉着，是那条时空里头的因果安排；要不然刘德龙既是真心待赵景阳好，便绝不可能这么蠢。

    刘德龙叹气连连：「早上老张那儿我去吃面，他跟我说，他已给他那边打了电报，三五几天便会来人。这事，他那边会跟鳄鱼帮做个分解。教我这儿给你提个醒，这几天深居简出最好。」

    「等他那边跟鳄鱼帮分解清楚，抹了麻烦，你再出去转悠不迟。」

    「别不当回事。鳄鱼帮横行霸道，害人如麻。」

    又说：「若真有鳄鱼帮的人找上门，你也别怕；就往研究中心跑，进了研究中心，鳄鱼帮的人不敢进来。」

    「我跟守门的几个已经打了招呼。」

    而后又连连嘱托了好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

    离开前又说：「帮闲、丫鬟小厮的事，你甭管，我明儿就给你招来。放古董的架子，明儿也一并带木匠过来瞧瞧。」

    这人着实不错。

    即使是冥冥中一条因果里头的安排，但能给赵景阳做到这一步，像个老妈子似的叨叨絮絮，殊为实在难得。

    当然，刘德龙诸般叮嘱，于赵景阳而言，实也不是什么紧要的。

    鳄鱼帮？什么玩意儿！

    虽然赵景阳的确打算这几天深居简出——但绝不是因为这事。因着深刻的体会了一回两片天地之间时间尺度的差异，赵景阳便没法子这边呆个一天半天就跑回去一趟。

    这边十天，那边才一天呢。

    婆娘们哪儿经得住这般折腾？

    得拿捏准了。

    十倍时间的差距，便可以好好利用起来。

    比如炼丹。

    这是个紧急的需求。那边瀚海已走上正轨，人道贡献度兑换丹药，已是敞开了来。

    虽说三五个月之内，兑得起丹药的，止上层、核心。但人数比起以前，只顾着三毛几个，可要多的多。

    仅凭黑暗中挖出来的那些，绝不够持续消耗。

    既是有这般巨大的时间差，若不利用起来炼丹制器，那也太蠢了些。

    同时，关于炼丹术、制器术的入门技艺，也得仔细着编纂出来；那边甄选的有炼丹、制器天赋的，得让他们进阶学习起来。

    这便是要编纂些‘，，将之投放在薪火宝树之中；学习时，可教直接调用。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安装最新版。】

    而赵景阳自己，现在还没实践上手，所谓，便无从说起。得捉紧了才行。

    那边薪火宝树，已是将囤积的各种药材，都投放进去。

    赵景阳这儿送走了刘德龙，回头登上三楼，取了丹炉，又显化薪火宝树，掏出一批药材，开始了他的炼丹实践。

    ...

    鳄鱼帮的横行霸道，是出了名儿的。

    说起来鳄鱼帮崛起的时间不算长，也就这两年而已；却到现在，掌握的地盘，不说上海滩的三分之一，四分之一是有的。

    外滩这一片，都是鳄鱼帮的势力范围。

    鳄鱼帮的老大有个诨名，唤作是龅牙刚。这人生是既不高大，五官也不和谐，歪瓜裂枣的模样，尤以一口大龅牙，最是醒目。

    这种货色，居然成了上海滩的帮会大老，自然是有其原因之所在。

    「那盗墓贼寻着买家了？」

    龅牙刚大马金刀，目如铜铃。

    小弟战战兢兢：「是。刚得到消息，姓张的盗墓贼寻着买家了。」

    「是谁？！」龅牙刚眼睛一瞪：「老子地盘上，谁个不听话，敢跟那盗墓贼做买卖？」

    小弟道：「大抵是个愣头青，住在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那边的那栋老楼子里；具体身份，还在打听。」

    龅牙刚眼珠子一转：「江边那栋老楼子？」

    说：「教人快些打听，明天要是没准确消息，自己斩了胳膊来见我。」

    打发走了小弟，龅牙刚走进旁边一间密室；密室里，光线阴森，长桌子、矮凳子，瓶瓶罐罐，十分凌乱。

    一些罐子里泡着婴儿、内脏、肢体，十分一种恐怖。

    却当头一张供桌，上头一副神龛；神龛下供着个笑容诡异的娃娃。

    龅牙刚旁边水盆里洗了手，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龅牙刚，出自电影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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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阴灵

    正是夜间，凉意深沉。

    瀚海阁三层，空阔屋里，当中此间却矗立一座丹炉。

    赵景阳盘坐在丹炉前，狭长眼睛似睁非睁，眉心玄元道纹有澹澹光辉洋溢；口鼻吞吐之间，一缕缕元气注入面前丹炉，丹炉里火焰升腾，炽白泛蓝。

    丹炉滚圆的肚中，此时药液翻滚。

    这药液七彩缤纷，各色之间却又泾渭分明；在炉火高温煅烧、元气缭绕渗透之下，一缕缕青烟被烧出来，转瞬化作虚无。

    先是半炉肚药液，炼制之中渐渐缩减，个把小时过后，只剩下一层底子。

    眼看这一炉气血丹就要成型，即将进入凝丹阶段；却忽然，外头阴风一吹，窗户啪嗒打开，惊扰了赵景阳的精神，只噗的一声，火候没控制住，炉中火焰暴涨，瞬间将药液烧了个干净，只余下一缕黑烟冒出来！

    赵景阳眼睛勐地睁开，大怒！

    便那一股吹开窗户的阴风，显现在赵景阳眼中，是个笑容夸张的婴儿头；这婴儿头光秃秃无毛，眼睛漆黑无白，咧着嘴巴露出一口獠牙，下面拖着一盘肠子，就这么晃晃悠悠的飞了进来！

    赵景阳面无表情。

    婴儿飞到近前，只当赵景阳瞧它不见，竟是扭肠子、吐舌头，耍贱。便下一刻忽然狰狞，张牙舞爪便照赵景阳扑来。

    然而未及近，便被一股火气灼中，烧的吱吱叫。

    丹炉之中，火气萦绕；区区阴灵，哪敢靠近？

    不等阴灵逃窜，赵景阳伸手一把，元气一吐一摄，将阴灵摄了过来；眉心玄元道纹一闪，掠出一缕气机，便掌心一吐，元罡碾压，瞬间将这阴灵碾成了虚无！

    说来是第一次见阴灵之属。但赵景阳对阴灵这种东西，并不陌生。

    在【人道-异类-鬼属（1）】这部典籍之中，就有关于阴灵的详细描述。

    阴灵是鬼属，是含怨之人死后，被旁门左道拿住神魂；以种种污秽之气合精血饲养，平素供奉起来，需要时便驱使之谋人害命。

    阴灵为鬼，阴属，弱点极多；阳刚之力最是克它，类如强者气血、天地阳气、火焰、强光等。

    也不知是那个不长眼不要命的货色，竟是将个阴灵来害赵景阳！

    简直是厕所门前打灯笼，找死！

    便无需任何手段，只让这阴灵扑到赵景阳身上，以赵景阳强悍体魄气血阳刚，瞬间就给烧成飞灰！

    更遑论赵景阳如今踏入武圣之境，修持太始玄元，将以太始玄元炁滋生的元气与自身磅礴气血炼而为一，成太始元罡。

    这太始元罡既具备气血阳刚之正大，又具备太始玄元之高妙；休说区区一只不入流的阴灵，便是一头鬼神，轻易也不敢吃他一击。

    只元罡一吐，立时作了飞灰。

    却早是摄出其中气机——正是射人要射马，杀贼要杀王！

    阴灵不是关键，驱使阴灵来害他的，才是祸首！

    ….

    拈一缕气机，稍作品味；玄光洞开，千里锁魂，这便武圣之境！

    只一瞬，便捉住了这缕气机的主人之所在！

    赵景阳身形一动，风不见摇曳、气不见流通，人已不见了踪影。

    ......

    龅牙刚盘坐在供桌神龛之下，默默然；忽的，他勐睁眼，张嘴一口老血喷出，脸色瞬如金纸，人便萎顿下去。

    「不好！」

    龅牙刚头晕目眩，心中大惊。

    这般他哪里还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分明是阴灵被杀，遭了反噬！

    心念及此，龅牙刚胆寒不已，颤颤巍巍爬起来就要走。

    「怎一

    个愣头青，莫非是个能人异士？」

    「我得快些走！」

    他心惊胆战。

    他一个歪瓜裂枣，短短两年，便一跃成为上海滩举足轻重的帮会大老，是得了这饲养阴灵之法。

    由此而来，但凡是对手，或有得罪他的，看不惯的，憎恨的，便明里教人调查、打击，暗中则驱使阴灵加害之。

    一路是顺风顺水，丝滑流畅。

    便教养成了横行无忌的脾性。

    今日听说有人竟然敢无视他发的话，跟盗墓贼老张做生意，便立时想到驱使阴灵将人害死。

    至于教小弟去查，不过是表面上的应付而已。

    却不曾想撞到了铁板！

    哪是什么愣头青，却是个海中的鲸鱼、江里的蛟龙！

    胆战心惊之间，颤颤巍巍爬起来要跑路；却当头一缕玄光破空落下，龅牙刚身子一颤，神形俱灭，作了飞灰！

    玄光一转，仿佛有眼睛，将这密室看的通透，便轰然炸开，一片白芒之后，密室被抹了去，变成一片空洞。

    赵景阳的身影，便在这宅子上空；弹出一缕元罡，稍作停顿，即转身消失，片刻已回到瀚海阁。

    这一来一去，只在倏忽；速度快得远超当初拆战舰时候，更悄无声息，来去无踪！

    

    正是练就元罡的奥妙之所在。

    此前不曾练就元罡，无元气加持，肉身一动，摩擦空气，动静很大；如今练就元罡，元气加持，来去之间，有元气磨合，消弭摩擦，便是悄无声息的道理之所在。

    害他之人是谁，身份如何，无关紧要；只要是死了，便可。

    所以赵景阳去的快，回的也快。

    一炉气血丹炼废了，便开了第二炉；这般坐着，搬运元气、掌控火候，到天亮前，竟是连续炼了三炉出来。

    最少的一炉，也有上千粒，多的有两千粒。

    只一晚上，便练了四千多粒出来，比他在黑暗中挖出来的总数还要多的多。

    要不怎么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呢。

    尤以最后一炉，因是熟稔，便一边炼制，一边‘录制，‘，，边录边解说，将炼制气血丹的种种关窍、火候的微妙掌控、药材的先后顺序等等，一一说了明白。

    录制好了，动念显化出薪火宝树，连着几千粒崭新的丹丸，一并投了进去。

    赵景阳计划接下来几天时间，将材料搜集齐全的几味丹方都过一遍，将炼制的过程、手法和关窍，都录制出来，便于那边炼丹班的教学。

    过了丹法，还要制器。

    也是要录制的，用于那边制器班的教程。

    眼下就制器而言，好的材料没有，以普通的五金材料练手、作示范，入门阶段应该没什么问题。

    炼丹、制器，是修行道路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方势力不可或缺的肢体。丹药、器物若不能自产，势力的未来便是看得见的，走不远。

    这样想着，闭目调息了片刻，赵景阳起身出门熘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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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猪笼城寨

    刘德龙一大早又来老张馆子里吃面。

    说：「你那边啥时候来人？我料着是越快越好。」

    他说：「早些料理了鳄鱼帮的麻烦，对你们好，对景阳也好，利人利己。拖得久了，要是景阳这儿出了什么事，你们这生意可就黄了。」

    老张失笑：「道是就你一个人捉紧？从湘北过来，走水路，虽顺江而下，却也不是一天半天能够。」

    说：「你放心，这买卖，我肯定比你捉紧。你一个中间人，两头担忧，不如好好吃你的面。」

    刘德龙叹道：「我能不捉紧？」

    说：「我刘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举目之间，仅赵家这一门亲戚；景阳是我老表，我不捉紧了他安危，我这作老表的还是个人嘛？」

    老张听罢，微微叹道：「我瞧着你一天天儿的游手好闲，以为是个没心没肺的；倒是我眼拙了。」

    说：「鳄鱼帮诚然横行霸道，却终归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帮会路数。咱虽是盗墓的下九流，却自忖比鳄鱼帮要高档些。」

    「你只管放心，只消我湘北来了人，鳄鱼帮？区区而已。」

    稍放心，刘德龙吃完了面，出门，想着昨儿给赵景阳说的，招些帮闲、丫鬟小厮之事，便驱车一路，望南边郊区而走。

    不多时，来到一处城寨。

    一块儿牌子写着‘猪笼城寨，。

    在城寨大门外停了车，刘德龙走进城寨里头，一片是人烟红尘；拦了个人，说：「你们包租婆、包租公呢？」

    被拦着是是个扛了麻袋的，看起来颇有一膀子力气——肩上麻袋扛了七八个，高高垒起。

    「喏。」他朝着那边扬了扬下巴，即走。

    刘德龙顺眼看过去，便见个干瘦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单薄睡衣，手里提着一瓶酒、一包油条，正在女澡堂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便走过去：「老杨，耍流氓呢？」

    那人一听，回头一看刘德龙，连忙竖指嘴边：「嘘！」

    拉着刘德龙旁边走，说：「你特么能小声点吗？」

    刘德龙嘿嘿的笑：「你这儿女澡堂子门口鬼鬼祟祟，还怕人瞧不见？」

    老杨缩了缩脖子，道：「谁鬼鬼祟祟了？我是看她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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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满意。」

    老杨和肥婆对视一眼，老杨沉吟了一下，道：「我这儿的租户倒是有几个手脚还算厉害的，不过多是在江湖上受了打击，来这儿隐居找安慰。未必愿意给人帮闲。」

    肥婆也说：「死鬼说的对。小刘，这事我可以帮你，我把人给你叫来，但能不能请得动，得看你自己。」

    刘德龙道：「行，就这么着。」

    说着话，肥婆招呼刘德龙上了楼，让老杨去喊人。

    刘德龙屋里没坐一会儿，刚喝了口茶，老杨便带了四个人进来。

    三个男的，一个女的。

    都很平凡模样。

    老杨便开始介绍：「这个脑袋上裹了一条白巾的，是苦力强，腿脚上颇有几分功夫。」

    正是之前刘德龙拦着问人，扛包的那个。

    又说：「这裤子穿的外白内红，白里透红的，是赵裁缝。手上有功夫。」

    然后指着笑眯眯点头哈腰模样的：「这厮开饭馆的，耍棍儿的，叫阿鬼，也有几分功夫。」

    最后才是那个中年妇女：「这是刘婶儿，功夫比他们三个都强。」

    然后对被点出了根底、面露警惕之色的四人道：「别这么看着我，你们几个在我这儿最少的都租住了几年，我便是眼瞎，也看出几分来了。」

    就说：「这是刘德龙，今儿过来，给他老表招帮闲。找我帮忙，我想着你们几个都有几分手段，城寨里埋没了可惜，给你们机会。」

    就招呼肥婆出去了。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落在刘德龙身上。

    刘德龙搓了搓手，笑道：「今天唐突，几位见谅。但请放心，我并无恶意。」

    便说：「诚如老杨所言，我是来招人的。我一个老表，刚从美利坚那边回来，孑然一身，我想给他招几个帮闲打下手。」

    这话说了，裁缝立马道：「我没兴趣。」

    倒是刘婶，她想了想，说：「帮闲可以，薪水怎么算？」

    她不是孤家寡人，家里要钱用。

    刘德龙连忙道：「刘婶是吧，你放心，钱，少不了你们的。」

    说：「我就说一个事儿。就昨天儿，我那老表买了几千大洋的古董，却出手就是一百斤黄金，把人家卖古董的都给搞蒙了。」

    「绝对实诚的大方人。」他说：「给我老表帮闲，我这么说，少了五十块大洋一个月，你们来找我，我给补齐！」

    这话说的，便刚刚拒绝了的裁缝，眼睛都眯了起来。

    便听刘德龙话音一转：「不过好话说在前头——我老表年纪轻轻，你们都是老江湖有本事的人，却若是欺了我老表...」

    他指了指屋外：「老杨两口子不说，绝对的高手；我呢，这里自我介绍一下，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后勤主任。」

    「若是做事不老实，手脚不干净，想必你们也听说过研究中心的名头；小心手术台上走一遭！」

    【包租婆、包租公，出自电影功夫】

    【苦力强、赵裁缝、油炸鬼、刘婶，出自电影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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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哑巴妹

    一间茶楼的二楼，靠街临窗一桌，赵景阳正喝早茶。

    却是无意间望窗外一瞥，眼睛亮了亮，便招手唤来小二：「看见没。」

    他指了指窗外街道对面，说：「对面卖糖的姑娘，可认得？」

    小二一愣，点头：「认得，哑巴嘛。」

    「哑巴？」赵景阳眼神一转：「倒是生的好看，去，把她给我请过来，就说我看上她了。」

    信手便丢了几块大洋给小二。

    小二欢喜不已，连忙道：「您大方，您瞧着，我这就去！」

    小二下了楼，出门穿过马路，来到一个小推车前；是个行走卖波板糖的推车，正一个水莲花一般的姑娘，素面朝天，精致白皙。

    见小二来，露出一个恬静的笑。

    却听小二说：「哑巴，好事儿来了！」

    这姑娘长发及腰，穿着洗的发白的裙儿，俏生生，眼睛又黑又亮。谁竟想，这么漂亮姑娘，却是个哑巴呢。

    哑巴姑娘听小二说好事来了，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都是认识的。哑巴姑娘经常在这片儿卖糖，小二也不是什么上流人物，进进出出，照面多了，便就认识了。

    小二说：「真个好事。」

    道：「茶楼来了个豪客，年纪轻轻，模样也好，出手更是阔绰，我瞧那气度，这上海滩的公子哥儿我所见过的无人能及。哑巴，别怪我说话直——你生的好看，便我这样的小角色，瞧着你也难免有几分动心。」

    「只是知道你家那一帮小破孩，等闲养不起。要不然，我早寻了媒婆跟你提亲。」

    「咱知道你情况，你样子好看，但出身不好；身子又有缺陷，高门大户进不去；性子高，等闲人物你又看不上。」

    「今儿便是个机会。人家一眼看上你了，知道你哑巴，还教我来请你过去；人家等着呢，跟我过去，以后你好日子可就有了。你那一帮小破孩，就有人帮你操心啦。」

    哑巴姑娘听了，怔了怔，眼睛里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迎着小二等候的眼神，她抿了抿嘴，却是点了点头。

    小二笑起来：「这就对了。姑娘家家的嘛，总是要嫁人。找个好的，才是道理。走走走，别让人家少爷等久了。」

    便这里帮着她把小推车推到茶楼下，带着她进了茶楼，来到楼上。

    赵景阳拈着茶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跟着小二走过来的姑娘。

    这姑娘，漂亮，而且不简单。

    模样漂亮，谁眼睛都看得到；如何不简单，等闲怕是没几个人看的出来。

    其实倒也不必看出来——上海滩帮会横行，烂人成群，这么漂亮一个俏生生的姑娘，满大街卖糖，竟然没人骚扰，这就不合理。

    因为这姑娘，是个高手！

    气息虽然隐蔽，却瞒不过赵景阳；长得水莲花一般的美，却有着差不多练脏级数的强大气息，这样的姑娘，赵景阳怎能不感兴趣？！

    ….

    小二过来，点头哈腰：「爷，人请来了。」

    赵景阳笑笑，又丢给他几块大洋。小二识趣的走了。

    赵景阳便看着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姑娘，说：「坐。」

    姑娘抿了抿嘴，坐下。

    「叫什么名字？」赵景阳笑呵呵的，心情明显不错。

    姑娘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便把手指茶杯里沾了沾，在桌上写下‘小芳，两个字。

    「没有姓？」

    小芳摇了摇头。

    赵景阳颔首：「我叫赵景阳，刚来上海滩；先前喝茶时候，一眼瞧见你，便教小二请你过来。」

    说：「我历来直接——小芳，你可愿跟我？」

    小芳怔怔片刻，脸蛋微红，写下几个字：「你不介意我不能说话？」

    赵景阳洒然一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这个人，视觉动物，我看上你了，便不计较其他。除非你跟了我以后，作妖、背叛，余者皆不论。再则，喉咙上的问题，又不是不能治。」

    姑娘眼睛微亮，又写：「我收养了十几个小孩，你也不介意吗？」

    赵景阳笑起来：「十几个小孩儿？你可知我曾收养了多少了小孩？无外乎钱而已，我这个人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姑娘眼睛更亮，半晌，写道：「我是愿意的...」

    赵景阳笑起来：「好。」

    「咱们也算是摆明车马。」他说：「跟了我，我以后对你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便则乖巧些，不作妖，此外我不从不对女人有多余的要求。」

    

    说着起身，伸出手。

    姑娘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了赵景阳手里。

    握紧。

    下了茶楼，姑娘走到自己的小推车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看起来十分‘古老，已是破碎但强行拼在一起的波板糖，凝视了一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赵景阳就这么看着她，她回头来，露出洁白如花儿的笑。

    然后作了个手势，示意赵景阳跟她走。

    ...

    就马路的斜对面，一座红绿灯下，两个流浪汉，一胖一瘦，正看着赵景阳推着小芳的小推车车，和小芳说说笑笑远去。

    胖子禁不住道：「哎，哑巴这是找着男人啦？」

    瘦子面无表情，眼看着赵景阳和小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咬牙一下子站起来：「走！」

    「干嘛？」胖子茫然。

    「跟上去！」瘦子切齿。

    便这里一路，赵景阳跟着小芳来到了她的家。

    贫民窟里，独门独户的一个院落，虽然破旧了些，但面积不小。

    还没进门，便听到里头叽叽喳喳的欢笑声。

    小芳推开门，里头便爆出一阵欢呼：「姐姐回来啦！」

    一群小孩围攻过来。

    十好几个，男孩止两个，其他全是女孩儿。且都是身体有缺陷的，有的也是不能说话，啊啊的；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腿儿，有的眼睛分明有患，有的则是兔唇。

    穿着打扮，虽然朴素，可都洁净；脸蛋和手，也是洗的干干净净的。

    挺好。

    便小芳一阵比划，孩子们就知道了赵景阳是谁了。一个腿脚有些瘸的小男孩怯生生走近前：「叔叔，你以后一定会对姐姐好，是吗？」

    赵景阳哈哈一笑，一记摸头杀：「那是当然。我不但对小芳好，也要对你们好。」

    小男孩咧嘴直笑。

    跟小孩儿打交道，赵景阳是专家。从三毛那帮小屁孩开始，赵景阳是就是小孩的救星！

    前头那个上海滩，赵景阳收留了多少流浪儿？！

    【小芳，出自电影功夫，饰演者黄圣依】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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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老丐

    大抵是先认个门，毕竟仓促，十几个孩子须得有些安排，不能立马跟赵景阳回家。

    赵景阳自无不可，说明天再来接她。

    别过小芳，从贫民窟的巷子口出去，瞥了眼角落里蹲着的两个流浪汉，赵景阳收回目光，继续熘达，时间还早么。

    先时片刻接触，赵景阳倒是对这儿的修行路数，有了那么些了解。

    小芳一身气息，堪比练脏；但仔细接触下来，却发现，堪比归堪比，路数分明不同。

    赵景阳走的路子，到了练脏的级数，其标志为气血成罡；而血罡精纯凝练、阳刚炽烈、坚固强韧，爆发力极强。

    而小芳那堪比练脏的气息之下，却分明不是赵景阳的路数；她体内，流淌着一股浩大的‘气，，或曰‘真气，！

    气息层次同在练脏，赵景阳这边路数，这个境界气血凝练的血罡，就量而言，远不及真气。

    但真气虽浩大，却失之凝练，显得虚幻；便仿佛一个是一碗水，一个则是这碗水蒸发而成的一团蒸汽！

    一碗水的体积，自然不及其蒸发出来的蒸汽，相差许多倍；但蒸汽的密度，显然远不及水。

    站在足够的高度，在赵景阳看来，真气是歧途！

    真气足够‘多，，但失之凝练，在进阶武圣之境之时，根本无力萃取自然真意。赵景阳成就武圣之时，引动风雷，以拳意驾驭血罡萃取风雷之真意，是因为血罡足够强韧凝练。

    若换成真气这种西贝货，任凭它有多浩大，一炸雷噼下来，立马噼的飞灰湮灭。不要说萃取其中的真意，连拳意精神都要给雷霆噼了去，连着自己一并噼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

    回头想想，赵景阳倒是觉着，真气对大多数人来说，恐怕比血罡更好一些。

    武圣这个境界，是修行道路上的第一道筛子，大多数的入门者都会被挡在这里，被淘汰掉。

    超凡入圣者，方为武圣。而要超凡，不是说得了法门，有了资源，顺风顺水就能修成。

    踏足这条道路的大多数的人，都会被挡在门槛之外；而跨入了门槛的，拳意入脑、引天地自然真意这一关，又有很多人过不去。

    武圣看似只是修行的第二大境界，可成就者仍是凤毛麟角。

    当然，机缘两个字除外。比如抱了大腿，比如得了神丹妙药，比如前人遗泽之类的，都算是在规则之外，且不说。

    为什么说真气可能适合更多人，适合的，便是这些跨不过武圣门槛的人。

    走赵景阳这条路，凝血为罡的，比起真气，有一个弱点——血罡固然强横、凝练，与生命本源联系更加紧密，但同样，也更承受不起超出界限的损伤。

    若血罡受了损伤，殃及到本源，便几乎无法恢复，前路自然断绝不说，轻则五劳七伤寿元大减，重则直接危及性命。

    ….

    真气则不然，赵景阳仔细体会过小芳体内真气的奥妙——便若真气被彻底废了，也就虚弱一段时间，不会危及本源。

    血罡则万万不能。

    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真气更安全，更温和。

    赵景阳知道无数的法门，心中沟壑渊深，高屋建瓴之下，短短时间，便把真气的奥秘，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狭目斜飞，嘴角含笑，明显心情不错。

    说起来真气的修行法门，赵景阳还真没有。或因真气是绝路，以至于黑暗中挖掘到的，没有一部功法是从真气开始修持的。所以没有价值？所以黑暗中没有储藏？

    也许是这样。但对赵景阳来说，却也是一个见识的增进。

    不管它是

    否是绝路，终归是一种知识，一种见解。

    说起来今天运气真不错。

    一个漂亮姑娘，虽然是哑巴，虽然隐藏着些别有用心——是的。实际上，赵景阳在茶楼看到那个姑娘的时候，那个姑娘也在观察他。

    赵景阳的感觉，不会有错。

    不过没关系。别有用心的女人，赵景阳经历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固然有陆怡、冯程程这样的，可也有欢颜、钟离这样的嘛。

    话说回来，家里一帮婆娘，除了几个无所事事整天打麻将的，剩下的哪个没有自己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不作妖，不背叛，其他的赵景阳都不在意。

    话说...那两个流浪汉，其中那个瘦子，也有点意思——那愤恨不甘、咬牙切齿的情绪，在茶楼下的时候，赵景阳就感受到了。

    先时只道是因着哑巴小芳，毕竟这姑娘漂亮，难免有爱慕者；夺人爱慕，人家愤恨不甘，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在仔细体会过小芳的真气之后，赵景阳回头，再看那瘦子流浪汉，才发现，这厮体内，潜伏着不次于小芳的庞大真气。

    但这股真气十分隐秘、沉静，在气息层面并未体现出来，似有某种手段隐藏了起来。

    ...

    刘德龙从猪笼城寨出来，笑呵呵模样，心情不错，显然是有收获的。

    帮闲找着了，接下来便是丫鬟之类的。

    他是上海滩的地头蛇，找丫鬟简单。

    便这里驱车，一熘烟杀进市区去了。

    小芳这边，送走了赵景阳，跟一帮小孩子比划着玩耍了一阵，含着深深怜惜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便叮嘱一声，也出门去了。

    

    她催动真气，穿街走巷，不多时，来到了郊区一间破旧的佛堂里。

    正见个一身褴褛、头发蓬松的干瘦老乞丐，在一堆篝火前烤串——串子上串的是几只小青蛙。

    脖子扭过半圈回头，说：「嘛事？」

    小芳站定，隔了丈余，抿嘴比划：「你给我的东西，今天有反应了。」

    手里摊开，却是个小巧玲珑的铜八怪。

    「哦？！」恍忽一瞬，那老乞丐已是出现在小芳面前，一张脏兮兮的脸凑到近前，尽是惊喜之色！

    他连连道：「遇着啦？！遇着啦？！好好好，快告诉我，是谁！」

    说着就要来抓小芳的手腕。

    小芳后退几步避开，深吸口气，比划说：「我要你兑现当初的承诺！」

    老乞丐眼睛微微一眯，缓缓收回鸡爪般脏兮兮的手，神情里惊喜之色收敛，变得安泰：「老夫的承诺，时间到了，自然会兑现。告诉我，那人是谁？」

    小芳摇头，比划：「我不会告诉你他是谁，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找来，但我绝不会帮你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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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小璐

    老乞丐呵呵一笑，面容慈祥：「老夫一身正气，怎么会害人呢？」

    小芳俏脸上一缕愤怒之色闪过，比划道：「不要在我面前道貌岸然，你知道我知道你。」

    老乞丐眼神微冷，却笑呵呵道：「也罢，哎...」

    他叹了口气：「世人不理解我，连你也不理解我。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人！」

    小芳愤怒，比划：「我宁肯当初饿死！」

    老乞丐嘿然一声：「好好好，却是个脑后生了反骨的！」

    都是知根知底，嘴皮子没什么好耍的，他便道：「兑现承诺，解了那十几个小崽子的夺运之术，可以；我培养你二十年，教你练功，给你吃喝，你便要报偿于我！」

    他眼中闪光：「我给你的八卦乃是一宗法器，别的妙处没有，唯一的用处，就是探测。」

    他忽然露出幽幽之色：「我追寻了好多年啊...那些能人义士，超凡入圣的，他们都躲着我！都躲着我！」

    他愤怒起来：「每次八卦亮起，我欢天喜地，可不等我接近，他们就跑了！」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更进一步而已！凭什么不搭理我！」

    他怒火如炽，真气乱窜，庞大的压力逼的小芳连退了几步。

    老乞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些人太少啦，寥寥数次又都避着我，不肯见我；我都快绝望啦。」

    他笑起来，咯咯的：「我把八卦给你，实无抱有太大期望，只是想着，你一个小姑娘，若有缘撞见了，那些人可能不会避着你；没想到啊，如愿了！」

    他张开双臂，眼睛像钉子一样钉着小芳：「害人？！你不懂我，不懂他们。我害不了他们，他们比我强！」

    「超凡入圣懂吗？超凡入圣的人，他们都比我强！」

    「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啊！哈哈！」他大笑一声：「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行，我乐的不去见这种人；我要的不多，你去把他修行的法门给我拿来。拿来法门，我就解了夺运之术！」

    ...

    上海滩着实教人失望——或者遇着小芳已把今天的运气耗没了，大半天晃悠，没瞧见一个入眼的姑娘。

    ——说笑而已。

    倒是实实在在，把上海滩昨天儿没逛的地方逛了个遍。

    两个上海滩，除了大致的地理环境，比如江河未变；人文的，譬如街区格局之类，大多不一样。

    租界的范围、华界的范围，也都不一样。

    甚至连这片天地的神州局势，都是陌生的——便譬如上海滩这一块，没有熟悉的官府，而是处于一个名叫杨将军的军阀的统治之下。

    大致来说，这个上海滩比上个上海滩，更乱；这片神州，比前一片神州，更混沌。

    傍晚前，赵景阳回到瀚海阁，远远便瞧见刘德龙带着几个人，正在瀚海阁门前蹲守。

    【推荐下，@

    唤作是小路。

    这四个人，除了小路，三个都不是普通人。

    两个男的气息相差仿佛，在锻骨、练肉之间，但没有真气的味道，练的是硬功、外功；叫刘婶的中年妇女，一副老实模样，却比两个男的更强，练了真气，气息强度接近练脏。

    而名叫小路的普通姑娘，穿着一身碎花旗袍，***、腰肢纤细，脸蛋白皙、五官精致，是个美人；却怯生生模样，跟她这一身风尘里的穿着，大是矛盾。

    刘德龙说：「刘婶、阿鬼和阿强都是练武的，阿鬼是个厨师，正好给你掌厨做饭；阿强帮闲跑腿，给你做个保镖。」

    「刘婶嘛，做做杂物、洒扫。」

    然后瞧了眼小路，低道：「这小姑娘我路过大世界时，见她险些就要落入火坑，就给买了下来。我琢磨着，你这儿总得要有个端茶递水的贴心人，怎么样，不错吧？」

    原来这叫做小路的姑娘，今儿才刚进红尘；刘德龙遇着了，便给花了钱买下来，送给赵景阳。

    这儿说着，可能有些侮辱人格的意思；但这年头，行情就是这样。

    一些女子过不下去，或者被人骗了、捉了；或是自愿卖到娱乐场所，或是被迫进入红尘之中，大多数下场都是看得见的。

    多是出卖皮肉的路数。能成为交际花，游走在上流人物之间的，也就那么个把个。

    说人格，大抵自己都不觉得有人格可言。

    这姑娘小家碧玉的样子，倒也惹人喜爱。赵景阳便笑纳了。

    刘德龙道：「你要的古董架子，刚刚木匠过来瞧了一眼，问了我你这屋里的格局，然后他绕着房子转了一圈，便走了。说已了然于胸，三两天给你打了架子送过来。」

    便说：「眼下我就不打搅你了，明儿再来找你。」

    走了。

    走了刘德龙，赵景阳打开大门，几个人跟着进来。

    赵景阳说：「都坐。」

    然后说：「我的情况，想必老刘已经跟你们说了；刚回上海滩，需要一些人手。」

    阿鬼、阿强和刘婶都点头。

    小路则抿着嘴，手指头搅在一起。

    赵景阳说：「你们既然过来，想必皆是有心挣这份薪水；我这人还算大方，历来不亏待自己人。」

    他道：「这般，除小路之外，你们三位，月薪先拿一百块大洋吧。毕竟不是普通人，都有本事在身，钱少了对不起你们的本事。」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察觉到赵景阳不同寻常的同时，心里也是高兴的很。

    刘德龙说的至少五十块，这儿直接翻了一倍，一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

    赵景阳便摸出一张票子，递了过去。

    一边说：「眼下正好有事。这钱...阿强，你和阿鬼立刻跑一趟，去买个车回来；再给你们自己各自置办几套衣服；尤以阿强，以后要跟着我身边到处跑，得有个形象。」

    【小路，出自功夫，开篇鳄鱼帮龅牙刚大闹警局的那个女人，饰演者任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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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气运

    又说：「刘婶看看差些什么洒扫的家什，一并叫阿鬼和阿强买回来...对了，给刘婶也买几套衣服。」

    刘婶忙道：「谢谢东家——倒是不用买衣服，买几匹布回来，我会裁剪活儿。」

    赵景阳笑道：「那你们仨自己商量着来。」

    便对小路说：「跟我来。」

    上楼去了。

    留下阿鬼三个；阿鬼看着手里票子瞠目结舌，阿强凑过来一看，也是瞠目结舌，然后刘婶也瞠目结舌了。

    「一万大洋的票子...」

    阿鬼咽了口唾沫：「阿强、刘婶，咱们这位东家就不怕咱拿了钱跑路？一张票子这么大，我看着都害怕。」

    苦力强闷闷道：「东家肯定是个高手。他看我的时候，那目光，我觉着浑身上下像是没穿衣服似的。」

    刘婶笑呵呵道：「东家大方不好？求都求不来呢。」

    说：「我可警告你们俩，不准耍心眼子。好不容易找着这么好的活儿，要是给我搅黄了，小心你们的皮！」

    阿鬼道：「刘婶，您不说，咱也知道。」

    阿强道：「可不敢。」

    便这里商量置办家什。

    赵景阳带着小路上楼，聊了几句，便把这姑娘安抚下来——毕竟十七八岁模样，一个小家碧玉，怯生生正是惶然。

    倒也不急着把她给办了，晚饭后不迟。

    这姑娘却也是个勤快的，稍作安心，便这里收拾房间，很快收拾的整整齐齐；然后安静坐在赵景阳身边，看着他看书。

    怎么着赵景阳的魅力，毕竟是个修行的，武圣之境，气质愈是完美起来。这样的小姑娘，哪儿抵挡得住？

    看着看着，脸就红了。

    不多时，刘婶上来，说阿鬼他们已经出去了。

    道：「就是不知道东家您什么口味...只说都买些回来。」

    赵景阳颔首：「先尝尝阿鬼的手艺再说。」

    大约半个多小时，天快黑了的时候，阿鬼和阿强开着一辆新车回来了。给赵景阳交了剩下的钱，便开始忙里忙外，做饭的做饭、洒扫的洒扫，止苦力强手足无措，便干脆到大门外守着，跟个看门似的。

    买了这一批家当，一万的票子还剩下一大半；赵景阳看都没看，一把塞给了小路，说：「以后家中日常开销，你先掌着。」

    小路心下一喜，笑容满面。

    晚饭过后，给几个安排了住宿——一楼空阔，但二楼却有许多房间；正是丹、器、材、药四间，赵景阳自己住的丹间，给阿鬼、阿强安排的材间，刘婶就住药间。

    丹器材药四个里头，皆不止一间房。到了这片天地，瀚海阁虽然小了许多，却也占了五分地，三百多平一层，丹器材药各是两个房间。

    赵景阳却是觉着有些不便——琢磨着打算在瀚海阁旁边，是不是再修一栋专给帮闲住的地儿。

    要不然跟他住在一层，似乎少了私密。

    ….

    小家碧玉的小路，教赵景阳颇有些感兴趣，晚饭后看了一阵书，便开始折腾；可惜这姑娘不顶事；一是因首次，受了创伤；二来体弱，吃不住劲儿。

    【推荐下，@

    调、反应灵敏——这时代的老爷车又比较简单，所以学的快。

    但不论怎样，赵景阳都不在意。

    到了昨儿老地方，一身黑西装的阿强守着车里，赵景阳进了茶楼，喊了一壶好茶，慢悠悠喝着。

    说起来赵景阳到了这片天地，也不是没有事做。

    增长见闻是其一。

    就比如昨天品味到的真气的奥妙。

    搜集有用的资源是其二，便如跟老张的买卖，药材和古董。

    最重要的一个，便是搜集人道气运。

    人道气运的妙处，别的不说，单以推演法门，便是赵景阳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妙用。

    太始玄元经由此而来；而眼下，只推演出武圣境界的修行之法，之后的还没着落呢。

    更高层次的法门，必然需要海量的人道气运。

    虽说才刚刚进入武圣的天地，但赵景阳看得远，总不能等到武圣修满了，需要推演法门了，发现气运不够，再来临阵发挥吧？

    得提前预备。

    说起来这段时间人道气运增长，也算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前头那个上海滩，赵景阳以人道圣器薪火作宝树，立下了气运根基；使得不论是瀚海本身所属人员的行为导致的气运增长，还是通过董红玉她们，牵连上的未来国运群体；总而言之，每天都再涨，涨幅还不小。

    但气运这玩意儿谁会嫌多？

    推演区区武圣境界的法门，就把开头一波收割到的气运几乎消耗一空；以后用的着推演的地方多着呢，止一片世界的气运，未必能满足需求。

    不过这边，暂时赵景阳还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搜集气运最好的办法，终归脱不开国运。而这片世界，神州局势混沌，似董红玉她们那般群体，却是没见着踪影。

    这就挺教人失望。

    所以得仔细计较计较，一时半会没地方入手。

    说到薪火宝树、人道气运，赵景阳给自己的定位，是指引者，亦或者半个守护者。

    将薪火宝树以模板为媒介，向国运群体开放；而并不直接干涉他们的历程。

    薪火宝树之中无穷的知识，便是指引他们的方向标——至于具体会是怎样方向，是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但无疑，能接触到薪火宝树，能获取其中的无数知识，对于国运群体来说，好处之大，难以想象。

    百年发展，甚至能缩减到十年之内。

    至于所谓人道贡献度——赵景阳开门开的那么明显，对于一个集体来说，赚取人道贡献度再简单不过。

    何况董红玉、杜瑛、苏琰她们，作为赵景阳的女人，具备后宫模板的特权——可以用很少的贡献度，兑换高等级的知识和技术——近乎于开挂了。

    而至于赵景阳消耗人道气运，对于被搜集者来说，其实并无影响。一来薪火是人道圣器，有镇压气运之妙。

    二来赵景阳作为指引者，推动人道进程、引领人道发展，有资格享用薪火汇集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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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红姑娘

    薪火宝树根植人道、搜集气运，是很合理的事。

    最关键的，是找准目标。

    找不准目标，事半功倍不说，若目标的理念不符合赵景阳的心意原则，所谓指引，便是个错误。

    倒不是没有过念想——这个世界既然没有董红玉她们那样的群体，要不然就把董红玉她们，带一两个过来，到这边点燃星星之火；在自己的支持下，迅速燃烧，而后铺天盖地。

    这当然很好，但存在一个问题。

    跨越界面、上升维度，对个人修为有要求。

    最稳是修成武圣，至少也要是个半步的武圣，否则赵景阳便是想带人来，也没办法带。而董红玉她们现在的修为，普遍还在锻骨，别说武圣，距离明悟拳意、洗髓换血大成的半步武圣，都还差了十七八条街。

    只能先按着。

    赵景阳拈着茶杯，眼神闪烁：「怕终归还是要动用阴阳和合的法门才行...不然红玉她们几十年也未必能修成武圣！」

    双休的法门，赵景阳当然是有的。

    且多是精妙法门。

    之前一直未用，是因为还未超凡入圣；止气血层面的交流，效果很差，几近于无。

    非得元气层面的交流，才能体现双休的效果。至于更深层次的神魂交流——她们就更不必说了，显化神魂离她们远着呢。

    如今好歹修成武圣，已是可以双休。赵景阳可耗费自己的元气，通过双休，无后患、无障碍的提升董红玉她们的修为。

    元气对赵景阳来说，并不十分重要。太始玄元炁解析天地灵机，自主滋生元气，分出一些来双休，倒也无妨。

    只是双休的路数，毕竟不是十全十美。

    作为弱势一方的董红玉她们，跟赵景阳双休的久了，便会形成依赖，不利于自主修持。

    赵景阳还是有些奢望的——希望自己的女人，能修出几个惊天动地的来。

    当然，若都没那个天分，双休便是唯一的选择。

    喝着茶，看着窗外马路上穿梭而过的有轨电车，赵景阳的目光从红绿灯的高高的大罩子下的圆桶上收了回来。

    那圆桶表皮，一些掌印清晰可见。

    倒是没见着那两个流浪汉——前几回可都在红绿灯下蹲着。

    一趟上午茶，喝到十点钟；赵景阳下了楼，上车，去接小芳。

    到贫民窟，车停在外头；赵景阳带着阿强走进巷子，来到小芳的那座破旧小院前。

    姑娘早是等着了。

    这会儿，赵景阳能感受到她内心之中的期盼与忐忑情绪。

    赵景阳捉着她手，摸了摸她头发，对阿强说：「立马去请两个信得过的老妈子来，这儿十几个孩子，要人照料。」

    苦力强点头：「是，东家。」

    赵景阳摆了摆手：「以后叫景爷。开车去，快去快回。」

    苦力强咧嘴一笑：「是，景爷。」

    便风急火燎走了。

    ….

    赵景阳这里对小芳说：「孩子们先不动，我这儿刚回上海滩不久，暂时安排不过来。」

    说：「先找两个老妈子看护着，你每天有时间回来看看即是。」

    又说：「我瀚海阁那边周围空地不少，我打算买地，自己建了房子，到时候就可以安置在眼皮子底下了。」

    小芳眼睛里似有水，轻轻的点了点头。

    但情绪里，却愈多是忐忑，隐隐有愧意。

    ...

    老张饭馆，大白天关了门；里头此间，七八个人。

    有俩神态看着跟老张气质相似的，仿佛老农；

    另外几个，则是彪形大汉。

    唯独一个女的，素面朝天模样，额前左右各一撮小流海，一头黑发拢着，往后束了根大辫子；衣服穿着朴素，是里头白衫、外头红衣；模样俊俏，眼睛很大，尤以一双嘴唇，厚厚的极是性感。

    老张吧嗒着旱烟，笑呵呵说：「没想到魁首竟是把红姑娘你给派了过来。」

    红姑娘正吃着面，抬起头来，说：「闲着也是闲着，左右手头没事；都说上海滩灯红酒绿，正好过来瞧瞧。」

    放下快子，拿了手绢擦了擦嘴角，说：「老张，你电报一打回来，魁首高兴的不行，咱正缺钱呢；说说吧，具体是怎么个章程？」

    老张便说：「先时来上海滩，一直打不开门路；这边儿的帮会，实在霸道的很，这事儿我也给魁首打过电报。」

    红姑娘点头：「是打过电报。魁首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渠道没打开——若是打开了渠道，便是一条缝隙，用强无妨。这回咱们不是来了么！」

    老张便把事儿说了。

    「说起来还得是运气。认识了一个喜爱古董的，唤作刘德龙。他一个老表，家里十多年前去了美利坚，这次派了人回来，开辟药材、古董生意。」

    「刘德龙从中介绍，这才有了这桩买卖。」

    说到这里，老张忍不住问：「稀奇古怪的药材这回带了几株来？那赵家少爷看着年轻，出手也大方，却不是个可以轻忽的。」

    红姑娘招了招手，旁边一条大汉便将一口箱子提起来放在桌上，打开了，里头好些炮制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有长得一张鬼脸的蘑孤，有两个脑袋的蛇干儿，有几乎看得出人样儿的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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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好几样儿！

    「倒是要好好谢谢那个刘德龙。这次魁首捉紧，教我们几个先走；古董四五百件儿，随后有船送来。」她说：「至于这稀奇古怪的药材嘛，只带了这十几样，看看你口中的赵家少爷是否识货。若是识货，再谈不迟。」

    老张点点头：「只要这一次接洽好了，以后这买卖就好做了。」

    说：「当时你们不知道，那赵家少爷出手就是一块金砖，一百斤呢，险些把我心眼子堵了。」

    便从身后的碗柜里，把金砖摸了出来。

    这一看，除了红姑娘少数两个，其他人眼睛都直了。

    老张说：「当时搞的我忘了跟他说正事。第二天早上，才跟刘德龙说了，叫他带话。」

    说：「这儿地头蛇要是知道他跟我搭上了生意，非得找他麻烦，他要是扛不住，咱这生意可就没得做啦。不过也是个从天而降的运气——昨天，地头蛇鳄鱼帮生了乱子，说是那龅牙刚不见了人。今天早上，周围其他的帮会就已经忍不住跟鳄鱼帮干起来了。」

    笑道：「这么着，你们算是白来了一趟。」

    红姑娘听了，诧异道：「倒还真是运气了？」

    却说：「白来不算白来。鳄鱼帮没了还有其他帮会，麻烦还是麻烦，还在。咱们在这儿要站稳脚跟，靠的还是咱们自己。」

    【红姑娘，出自怒晴湘西，饰演者辛止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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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心知

    阿强开着车风急火燎，却是跑猪笼城寨，招了人来。

    ——猪笼城寨他住了几年，对里面的人不说知根知底，至少放心些。好事不能忘了朋友，赵景阳一开口，他立时想到的，便是猪笼城寨的邻里。

    一去一来，回小芳这儿，没到一个小时。

    招了仨。

    一个中年妇女，一对年轻母女。

    多了个小孩，阿强有点不好意思，对赵景阳说：「景爷，招娣家里困难，我就...」

    招娣就是年轻母女之中的母亲。年纪绝不到三十，可能只有二十三四岁，女儿七八岁大，唤作丫丫。

    两个相依为命。

    赵景阳摆了摆手：「无妨。」

    就跟招娣三个说：「今后这儿十多个孩子，你们好生照看着，洗衣做饭，洒扫清洁，不能出了差池。」

    

    说：「薪水我给你们三十块大洋一个月。」

    说着摸了摸丫丫的头：「丫丫打下手，给十块。」

    都高兴的不得了。

    便这里，摸出一叠票子，转手塞给小芳，说：「这儿以后的开销，全在小芳。」

    小芳捏着票子，抿嘴，眼中有光。

    而情绪之中，更是愧意了。

    便这里，作好了安排；赵景阳带着小芳，驱车回瀚海阁。

    回了家里，小芳自然是见着小路了；两个女的大眼瞪小眼，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委屈。

    赵景阳最擅长与复数的女人打交道，一番交道打下来，刚起来的一点女人间的苗头，立时偃旗息鼓。

    却一番折腾，吃了午饭，下午又折腾，吃了晚饭，晚上继续折腾。

    总算，教赵景阳泄了些火气——毕竟小芳修为在身，一身真气磅礴，境界堪比练脏，否则那儿吃得住劲儿？

    要不赵景阳经常敦促婆娘们修行呢，为的就是这一口！

    太柔弱了真不行。

    便也是个牲口级数的了——得亏小芳是哑巴，要不然绝对骂他牲口。

    至于小路——添头！

    对自家女人，赵景阳从无吝啬；这里折腾过后，干脆显化了薪火宝树，给录入了模板。

    录入过程，都还算顺利，也就是说，两个女人，都还符合赵景阳的心意，能通过录入模板的隐形规则。

    两个自然是一番惊诧骇然不提。

    小芳这才知道，老乞丐所求者为何！

    也才能理解，老乞丐所说的超凡入圣者，是什么样子的——牲口级数的。

    开玩笑么。

    她于是理解到，老乞丐为何那般怨气，说超凡入圣者避他不见云云——她是知道老乞丐的，她一身功力，都是老乞丐教导而来，深知老乞丐的厉害，这世上，还能有避开老乞丐的人？

    所以之前并不相信老乞丐所说的那些话。

    ….

    现在却是相信了。

    老乞丐再厉害，能及得这般玄奇？

    却是把赵景阳作了所谓‘超凡入圣，的模板，大抵是以为所有超凡入圣的，都有这般的玄奇。

    待知晓了模板的奥妙，小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老乞丐不是要法门么？

    点开她所拥有的后宫模板，什么神功法门买不到？便宜的很！就初始赵景阳给她的人道贡献度，买个十门八门，亦是轻轻松松。

    老乞丐要，随便给他一门即是！

    阔绰

    。

    至于小路，完全就是个懵比的了。小芳毕竟是修行的，小路可不是。她只是个最普通的姑娘。

    怎么着，跟个男人竟是跟了个神仙？

    如在梦中。

    这薪火宝树、模板，对自家女人，倒也实在没什么好遮掩的。只要录入了模板，气运与薪火宝树相连，便相当于彻底落到了赵景阳的手中。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何乐而不为？

    两个女人，小路一片白纸不提；便是小芳，虽然一开始是有目的的，但却没有恶意，而且能通过模板录入，便是合胃口的。

    却也这里，分明感受到了小芳内心忐忑消失，感受到她之前那一股别有用心消失——便约是明悟，她所求者，在模板之中，得到了应许。

    赵景阳念头微动：「所求者，是法门？丹药还是器物？」

    ...

    第二天，吃了早餐，小芳说不放心那些孩子，早早便走了；赵景阳说让阿强开车送她，她只说不必，有修为在身云云，赵景阳便不勉强。

    却心中，是打算稍后追索着她气息，缀过去瞧瞧。

    倒是要看看，她这里急匆匆出去，心中情绪沉沉，又含着些忐忑、释然，到底换取的法门，却要作何用！

    ——作为薪火宝树的主人，赵景阳当然知道小芳一大早急吼吼兑换了一门功法的事。

    却也不急。方圆百里之内，小芳的气息脱不开赵景阳锁定。

    至于小路嘛，躺屋里呢，不到午后怕是起不来。

    慢条斯理吃了饭，想着昨晚上折腾的太久，耽搁了炼丹实践，赵景阳便打算今天瞧过了小芳的事，掉头便把昨晚上丢失的功课捡回来。

    抽空通过薪火，看了眼对面，那头时间还是赵景阳离开的当天呢。

    毕竟十倍差距。

    吃完饭，正打算动身，刘德龙来了。

    这厮刚在研究中心转悠了一下，便出来到赵景阳这里。

    刘婶上了茶，刘德龙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说：「这才是生活嘛。」

    道：「先前去老张那儿吃面，看着几个生面孔，怕是老张那边来人了。」

    赵景阳道：「倒是快。」

    刘德龙说：「才不到三天，的确不慢。这也说明，老张那边捉紧此事。做生意的嘛，哪边捉紧哪边就是弱势。你有钱归有钱，生意是生意，可千万别跟那天那样，大手大脚。家里的钱，毕竟不是飞来的。」

    又说：「你的生意，我不该多嘴。这是最后一回，你别跟我见怪。」

    赵景阳笑道：「哪里。」

    便说：「这么说来，老张今天可能会登门？」

    刘德龙说：「大概吧。」

    说：「也未必。虽说鳄鱼帮快要完蛋了，但取代鳄鱼帮的其他帮会，跟鳄鱼帮也没什么两样。我听老张的意思，大概是想先把问题解决了，再来你这儿交易。」

    赵景阳颔首：「倒也算是持重。」

    刘德龙笑道：「说是一帮盗墓的，却也讲信义、知轻重。」

    赵景阳道：「仗义每多屠狗辈么。挖坟掘墓确是个下九流的路数，可毕竟传承久远，跟寻常帮会不一样。」

    聊了几句，赵景阳说是有事，要出去一趟。

    刘德龙便告辞：「我还打算上午带你到处逛逛，既然有事，下午再说。」

    赵景阳点头：「明天吧，下午也不得闲。」

    「好。」

    走了刘德龙，赵景阳便出门，缀上小芳的气息，一闪身不见了影子。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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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佘山教堂

    小芳催动真气，脚下行云，既有速度又有飘逸；换做是赵景阳练脏之时，便是行走如奔马，炸破空气，动静极大。

    真气飘逸，血罡沉凝，无外如是。

    她这里心中怀着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期待的是，终于要了结一桩自小至今渐而庞大起来的因果；忐忑的是，她不相信老乞丐。

    坦白来说，她的忐忑大于期待；因为她了解老乞丐。

    但于她而言，走到现在，只剩下最后这一步，总是要走完的。

    到底心里也还有那么点顾念——顾念着老乞丐抚养她长大。

    便这里一路来到城郊破庙，却不见老丐人影；倒是有留书一份，只一句‘且来松江，佘山教堂，。

    八个字，铁钩银划，书法功底可见一斑。

    小芳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出了庙子，直往北松江方向而走。

    ...

    佘山教堂位于松江佘山山顶，是洋鬼子手脚伸进神州的一个印记；倒也有好些年的历史了。

    早年红红火火，一帮洋鬼子神父隔三岔五给市民孱弱发些吃的喝的，发点米面粮食，还收养许多孤儿、流浪儿，籍此传教，名声颇为不错。

    却十多年前，佘山教堂一夜之间被屠戮一空；传闻是鬼神作祟，闹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

    现如今，这教堂不说是残垣断壁，却也早是废弃。

    小芳身影如风，几个起落上了佘山，信步进入教堂之中。

    教堂废墟狼藉的大厅中，老丐盘坐在一堆篝火前，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眼皮子却在颤抖，彷佛忍不住，下一刻就要睁开。

    却不止他一个人。

    左侧角落里，两个流浪汉被捆了手脚，有气无力；右侧里，十几个孩童连着招娣三人，挤在一团，瑟缩惊惧。

    小芳咬牙，心中一点侥幸，再无余存——就不该对老丐存有任何期盼之心！

    「来啦。」

    老丐睁开眼，竭力保持着平静，但眼神中的炽热，却如火焰一般。

    小芳深吸口气，点头。

    「好。」老丐深吸口气，站了起来：「我要的东西呢？」

    小芳握拳，不言。

    老丐哈哈一笑：「你担心他们？两个流浪汉？十几个残废儿？」

    他站起来，干瘦的身躯欺近前来，嘿嘿直笑：「你打小就聪明，老丐我也不得不防你一手！」

    他伸出手：「拿来！」

    小芳后退一步，抿嘴不言。

    「那不可能！」老丐冷笑一声：「你不把东西给我，我若放了人，你反手摆我一道，是时我老丐向谁伸冤去？」

    小芳吐出口气，双手比划。

    「哦？」老丐笑容一收：「行，我早备了纸笔；你来写。为表诚意，我先放几个，教你安心。」

    便见他反手一抓，浩荡真气，隔空将招娣三人摄来，抬手往教堂大门外丢了出去。

    小芳见状，连忙拍出一掌，将老丐真气抵消，使招娣三人安然落在门外。然后摆手，教他们速走。

    ….

    「来吧，把功法写下来。」老丐红光满面，从怀里摸出纸笔，递给小芳。

    小芳拿着纸笔，看了老丐一眼，心中一叹；便以真气托住纸张，拈了笔，在纸上勾画起来。

    老丐直勾勾的看着，彷佛小芳笔下，有一座金山！

    一张纸写完，小芳停笔，抬起头望着老丐；老丐道：「写完了？」

    小芳摇头。

    老丐冷哼一声：「写完了我再放人！」

    随后语气柔和些，道：「

    要解开夺运之术，须得他们都在场。」

    说：「至于流浪汉...你又不认识，管他们死活？！」

    小芳心中更沉重了几分，却没奈何，只得继续。

    随着一张张纸写满文字，老丐的神情越来越激动，眼睛几乎要放光！真气几乎要透体而出，卷的这残破大厅内阵阵风声不止。

    「别！」

    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别给他写了，不论这老不死要什么你都不能给他！东西到了手，咱们都要死！」

    小芳笔下一停。

    老丐大怒，反手一抓，无形真气透体，将说话的人捉到了面前。正是那流浪汉之中的瘦子！

    老丐如钢筋一般的手死死的扣住瘦子的脖子，切齿道：「想死？老夫成全你！」

    小芳一看，捉笔一点，真气激射，老丐顺势松开瘦子，落地踩在脚下，冽眼来看小芳：「写！」

    举起手，放在瘦子头顶：「否则老夫立马杀了他！」

    ...

    赵景阳熘达出来，缀着小芳的气息，早是来到佘山教堂；此间，他就站在教堂大厅破碎的窗外，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眼神丝毫没有波澜。

    这里倒是什么都知道了。

    小芳别有用心之所图，果然是功法；而根源，却在这老丐。

    零碎这么几句，倒是听的分明——小芳打小就认得老丐，说不定老丐于她还有养育之恩。

    其次，便是那所谓‘夺运之术，。分明老丐以此为要挟，迫使小芳为他做事。

    赵景阳目光就在老丐的头顶。他的气息如柱，在赵景阳眼中一目了然；却是一根灰蒙蒙的充满腐朽、衰败味道的庞大气柱，周围缭绕五彩斑斓的细线，而这些细线，分明与那十几个孩子连在一起！

    这显然不正常。

    任何人的气息，都是独属于自己的单一，决不可能有五彩斑斓缭绕的气象。

    夺运之术！

    赵景阳心中恍然大悟。

    老丐是个厉害角色，观其气息，其气息之磅礴，近乎于半步武圣；但气息腐朽、衰败，分明早该死去。

    却是以夺运之术，夺了十几个孩子的运，吊住了一口气。相当于那十几个孩子，以自己的命运，为他托住了死亡！

    

    赵景阳于气运一道，虽无钻研；但作为薪火的主人，执掌这一宗人道圣器，却也一眼之间，将所谓夺运之术看了个通透。

    这老丐也不知哪里得了这旁门左道之法！

    正常来说，气运再高也不能增长寿元、屏蔽死亡；人道气运鼎盛，意味着能做一番大事业，而不是能活多久。

    但有旁门左道之法，以夺运之术夺取他人的运数，以他人之运数遮蔽天机，从而延续自己的性命。

    这样法子，看起来玄妙；但被夺走运数的人，便则要承受反噬；轻则五弊三缺，寿元大减，重则便要立时代其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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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吞噬

    也就是说，小芳‘收养，的这十几个孩子，其肢体缺陷，本不是生来如此；而是自小受到夺运之术的反噬造成的！

    甚至于，连小芳这个哑巴，都不是生来就有的。

    分明那老丐毁败腐朽的气息之中，缠绕的五彩斑斓的线，就有那么一根儿，跟小芳连在一起！

    他们全都是老丐的续命的棋子。

    而教堂里头，随着小芳功法书写将尽，老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我本为皇亲，这天底下的一切，本该属于我爱新觉罗！」他面目狰狞，切齿咬牙：「可恨那入圣之人，不把我放在眼里！」

    「区区功法，竟教我求而不得！」

    「我费尽苦心，钻研修行，闭关十载，破关出来却成了个国破家亡的败犬！」

    「我不甘啊！」

    「我是天皇贵胃！」

    「是天命的皇族！」

    「我还是恨啊，老天爷既然没有抛弃我，却为何生生教我蹉跎数十年，才把这法门，送到我的面前！」

    却忽然，老丐神色一收，一把夺过落下最后一笔的纸张，眼睛如钉子一样钉着小芳：「羽化飞升经...好功法啊，不过，老夫该相信你吗？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吗？没有错乱吗？」

    小芳丢了笔，坦然以对。

    迎着小芳的眼神，老丐澹澹一笑：「总算还记着些养育之恩。」

    便掌心真气一吐，写满了文字的一叠纸张瞬间粉碎，化作一蓬纸屑飘飘洒洒。

    ——老丐早是将法门记在心中。小芳写一个字，他便记一个字。

    的确也曾怀疑小芳在功法里面作手脚，颠倒顺序或者错乱文字，挖坑坑他。但一来他看得清小芳的眼神，毕竟一手带大，有知子莫若父的道理；二来他也曾搜罗无数真气功法，闭关十年深刻研究。

    无论佛家道家儒家百家，各家术语，他都了然于胸。

    这篇功法行云流水，每一句之间衔接都十分恰当，他看不出有错乱、颠倒的地方。

    他已行将就木。

    即使夺运之法续命，却也终归不能长久。他已迫不及待，要修行这羽化飞升经，破开凡俗的桎梏，成就那数十年都不曾动摇的执念！

    超凡入圣！

    「等我修成法门，军阀、洋人，嘿嘿！」老丐怒火一闪：「都要死！我爱新觉罗的江山，绝不会亡！」

    说着，咧嘴一笑：「所以，小芳啊，老夫把你养大，该是你回报老夫的时候啦！」

    他勐地一抓，鸡爪般干枯的手五指大开，照着小芳的头就摁了下去；另一只手同时将踩在脚下的瘦子流浪汉摄了起来，也按住了头。

    小芳本等着老丐兑现诺言，解开夺运之术，放那些孩子自由；见他忽然出手，便要避开，却体内真气突然作乱，被定在当场！

    老丐哈哈大笑，手掌按在小芳额前：「你的功夫是老夫手把手教的，你的法门，是老夫精心编纂的，你的真气、你的命，从来都在老夫一掌之间！」

    ….

    说着，他掌心里真气盘旋彷佛一个旋涡；小芳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真气如泄洪一般，透出体外，没入了老丐掌心！

    脸蛋，瞬间惨白，心中，一片绝望。

    老丐吞噬着她的真气，低头看向被自己同样按着脑门、跪在脚下的瘦子乞丐：「你们两个是老夫精心准备了十八年的炉鼎啊！」

    「超凡入圣，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

    「老夫身躯枯朽，即使得了法门，也休想轻易破开桎梏；所以就有了你们啊；一男一女，命格一纯阴一纯阳，十八年蕴养真气...本只是为了留个念想，

    如今却是老夫先见之明！」

    「来，贡献出你们活跃年轻的真气，助老夫超凡入圣！」

    窗外的赵景阳在老丐对小芳出手的第一时间，便险些忍不住直接打死他；但随即发现，老丐图谋的，是小芳的真气。

    转念于是按捺下来。

    这老丐，是个厉害人物。

    倒不说什么狗屁皇亲；而是这厮，为了超凡入圣，竟然几十年诸般准备；又是夺运续命，又是培养炉鼎，即使修行的法门渺茫不可得，也从来没放弃过。

    

    这一股子狠劲儿，了不起。

    而且这厮在修行一道上，天赋着实了得；且不说小芳、瘦子流浪汉所修的真气功法的奥妙，皆出自老丐之手；单说这厮看小芳书写功法，小芳写完，他就记完了，而且掉头就已开始修炼。

    羽化飞升经算不得什么厉害法门；比起赵景阳推演太始玄元经所用的那些资粮法门，羽化飞升经连提鞋都不配。

    但这门功法，毕竟是超凡入圣的功法。

    这厮只记了一遍，立马便开始修行；看那气息变化，分明就要入门！

    小芳的脸色愈是苍白，气息如退潮一般，迅速消退；从堪比练脏，到练肉、锻骨、练皮，眼看一身真气就要被吸干！

    那瘦子流浪汉更是不堪，这儿已是翻了白眼，口吐白沫了。

    悄无声息之间，赵景阳已站在老丐身后——老丐此时，周身隐隐有光，‘武圣，之境，就在眼前。

    用引号，是因为老丐所谓的‘武圣，，并不圆满，是个残缺的西贝货。他是强行借助外力硬生生突上去的。

    没有引动天地自然真意这一步，没有以拳意精神熔炼天地灵机！

    是个伪武圣！

    当然，便是真武圣，又能如何？比起赵景阳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眼看小芳最后一缕真气被老丐吸走，真气修行彻底废除，赵景阳便从容不迫，一指头点在老丐后心；老丐红光满面的脸，顿如石头一僵，体内运转的功法瞬间停滞，即倒卷反噬，将他腐朽的脏腑搅的一团乱麻，登时，口鼻之中，老血狂喷！

    而这一瞬，赵景阳已抱着小芳，离了丈余开外。

    小芳还没反应，已是软倒在赵景阳怀里；先是一惊，即嗅到熟悉的味道，整个人彻底软了下来。

    温暖的元气渗入她体内，如同朝阳一般；赵景阳一手揽着她，给她渡入元气，一只手却是伸出来，在面前空中拨弄，好似面前有一张琴，在拨弄琴弦！

    冥冥之中，彷佛噼里啪啦一片丝线被绷断；老丐瞪目如铃，气息瞬间溃散，一条腐朽的性命当场丧去。

    而这突然之间，哑巴小芳竟是开口了：「赵...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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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天开云散

    老丐被赵景阳一指头定住，羽化飞升经反噬，当即受到重创；可这却不是他瞬间死去的直接因由。

    这老丐毕竟真气浑厚，便是受了反噬，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是赵景阳动用了薪火的一丝伟力，破了他的夺运之术！

    断了那一根根五彩斑斓的‘线，！

    这老狗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夺运之术；被破了夺运之术，功法反噬之下，自然立时了账。

    一缕幽魂飞出来，腐朽不堪，就要溃散。

    赵景阳一掌探出，元罡作囚，将他神魂拘了起来。

    他对这老丐，颇为有些兴趣——无论是夺运之术，还是老丐钻研真气法门的经验，赵景阳都挺感兴趣。

    之前赵景阳执掌薪火这宗人道圣器，并且借薪火的人道伟力，显化薪火宝树、铸造模板、勾勒出以人道气运为核心的瀚海体系，说来厉害，但实际上，他对于人道气运的理解，却是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一切的奥妙，都是基于薪火而成。他自己对这玩意儿，并不十分理解。

    而今遇着这老丐，区区一个连武圣都不是角色，竟然能施展夺运之术这样的法门；虽说旁门左道，但无疑是人道气运应用的一个门路。

    其中定然蕴含奥妙渊深的知识。或许可以其为阶，步入理解人道气运的大门。

    另外关于真气修行的法门、经验，也可以作为一种知识、见解，增进自己的修行阅历。

    所以拿住老丐的神魂，看看能不能通过搜魂这样的手段，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瞥了眼软趴趴如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吐白沫、翻白眼的瘦子乞丐，赵景阳低头目光落在小芳身上：「真是个笨姑娘。」

    这会儿，小芳已在赵景阳元气滋养之下，虚弱消退，恢复过来。

    她低声道：「我...能说...话了。」

    赵景阳道：「我破了这老狗的夺运之术，你自然便能说话了。你怕是不晓得，你跟这些孩子一般无二罢？皆是这老狗夺运续命的棋子。你还好，止穷困潦倒、哑门被封，得了瘖症。你有真气护体缓解，倒也不虞其他缺陷。这些孩子才是真的苦。」

    「破了夺运之术，你立时便好了；这些孩子身体缺陷，却要相伴一生。」

    小芳听了，却并不特别惊讶，只是苦楚。她毕竟与老丐相熟，很多东西，便老丐不说，她未必不能察。

    赵景阳道：「所以说你笨。这老狗，分明一开始就心怀恶意。所谓养育之恩，不过是养猪羊一般，夺了你的运不说，时候到了还得给他吃了一身真气。」

    「分明你知道这老狗不是个好东西，这十几个孩子的遭遇如此，却还怀着侥幸，念着养育之恩。」

    「这也就罢了。」

    他说：「昨晚上录了模板，显了神通，你都没反应过来，不跟我坦白？却今天独自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

    「若非我早看出你的心思，你今天过来，岂不是白白送命？」

    小芳怔怔半晌，眼睛泛红：「我...我...」

    「别我了。」赵景阳摸了摸她脑袋，说：「笨就对了。我知道你是时间太短，一下子没反映过来；或许觉得，老子不是这老狗的对手？所以说笨，老狗要真厉害，还用的着迫使你来弄功法？早打上门来了！」

    「以后乖乖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准藏着掖着。有话就要跟老子说，只要老子还在，杀人涉险的买卖，哪儿论的到你来做？」

    训了一顿，才道：「你先安慰这些孩子。」

    教小芳去安抚孩子们。

    便这里一弹指，断了胖子流浪汉缚了手脚的绳，

    胖子颤颤巍巍爬起来，扑到瘦子这儿哭喊连天不提；赵景阳则已一拳打出，元罡一抹，把个老乞丐的尸体打成了一蓬灰。

    毕竟看着膈应。

    「别嚎了。」然后才对胖子道：「把人背回去，养三五月，还能站起来。」

    瘦子一身隐藏的真气，也被老丐榨了干净；更因着其懵懂不自知，真气是隐藏着的，没有丝毫抵抗，连精元都给吸了一部分。

    较之而言，小芳除了真气被废，身体没有其他的问题。

    瘦子流浪汉精元受损，本是个天才级数的人物，一下子便被废了；如果没有被废，说不定赵景阳会有些惜才之心，可是既然废了，便无所谓惜才不惜才的了。

    相对来说，赵景阳弄死了老丐，给他报了仇，还有恩呢。

    胖子抹了把眼泪，默默的把瘦子背起来，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这儿小芳安抚好了孩子们，带着过来；赵景阳给这些孩子渡入元气，便带着一路下山而走。

    

    说起来赵景阳刚刚晋入武圣不久，元气凝练血罡而成的元罡不够浑厚，又还没练过相关的法术、神通，以至于没法子带人走；便只好和他们一起步行。

    这帮小孩，如今在赵景阳眼中，颇为有些重视。

    怎么说，这十几个孩子，是老丐千挑万选来承载夺运之术的，每一个先天而来的气运都远超常人，资质也远超常人。

    虽然因着夺运之术，气运受损；但即使如此，也比寻常的孩子要好的多。

    正好可以培养起来，作为骨干中坚，类比三毛他们。

    这些孩子小时候受了这么多的苦，被老丐害的肢体残缺、气运受损；赵景阳决定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前程，也算是个补偿。

    一路走着，孩子们得了赵景阳一缕元气，肚子不饿了，精神头儿起来了，很快雀跃。

    三三两两，在前头飞奔着下山。

    赵景阳和小芳走在后面。

    说起今天这一回事，小芳结结巴巴的，少不得一些叹息。

    赵景阳说：「我本早是来了，外头一直看着；老丐夺你真气之时，我就想动手；不过想到你这一身真气，本来就该废除，所以便任他施展。」

    ….

    真气的道路，在赵景阳看来，近乎绝路。便如老丐这般，诸多算计，最终成就的，也不过是个伪武圣，前路几乎看不见，一点看头都没有。

    自然的，小芳作为赵景阳的女人，真气的道路，实在没有必要继续走下去。

    正宗的法门赵景阳多的是，何必要逮着真气不放呢？

    自然是要废除的。

    以小芳的资质，又才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转修他法并不晚。

    老丐算是帮了赵景阳一个小忙。

    「说起来若不废除，转化也是可以的。不过你修行真气功法十几年，早已形成习惯，转化起来困难不说，还容易出岔子；便是转化之后，一不小心又走回老路。所以干脆彻底废除。」

    小芳这会儿，情绪好了不少。赵景阳的话，她没听的专注。却是心头思绪连篇。

    既是知道老丐一开始就不怀好意，那所谓养育之恩，便无从谈起。

    不过姑娘家家的，毕竟多愁善感；要说她欢呼雀跃，却也不能。

    只是看着前头欢跃的孩子们，才会露出由衷的笑。

    这些孩子，其实与她的命运，一般无二。既是一般无二，便感同身受。所以，老丐才能以孩子们为要挟，迫使她做这做那。

    现在好

    了，天开云散。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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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研究中心

    龅牙刚的宅子，这几天却是荒废了。

    盖因这厮失踪之后，手下人翻遍了寻他，寻着那密室一个空洞，就彷佛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挖了去。

    道是鬼神作祟。

    鳄鱼帮分崩离析，地盘被其他帮会迅速抢占瓜分；这一个宅子，暂时却没人敢住进来。

    红姑娘几个人此时正站在那间空洞的密室前，皱着眉头来回打量。

    密室之中，空空如也，却墙壁、地面竟光滑如镜！人的影子照在上面清晰可见。

    老张触摸着光滑墙壁，道：「玻璃似的，怎么办到的？这墙分明是砖头的嘛。」

    红姑娘微微摇头，眼神略深，道：「或许龅牙刚得罪了他不该得罪的人。」

    言罢转身：「走罢，没什么看头了。」

    一行人出来，老张说：「鳄鱼帮已经完蛋了，眼下这块地盘归了斧头帮；斧头帮的龙阳琛比起龅牙刚更恶劣许多。」

    说：「咱们是主动找上门去，还是等龙阳琛来找咱们？」

    红姑娘道：「当然是主动上门。斧头帮虽然得了这块地盘，但要完全吞下，十天半月未必能够；我总不能等他彻底消化了地盘，壮大了实力，再跟他斗吧？」

    又说：「何况生意要紧。早些解决了麻烦，好早些去见那位赵公子。」

    ...

    下午两三点，赵景阳才回到家。

    之前一路走回市区，先是把一帮毛孩送到小芳的老宅安顿，并应了招娣三人之中那个中年妇女的辞职——大抵是吓坏了，不愿意做了。

    赵景阳也不勉强。

    招娣倒是性情坚毅些，赵景阳给她涨了工资。

    小芳说要陪陪孩子们，赵景阳就一个人回家了。

    说来还没吃午饭，便教阿鬼做了饭，狼吞虎咽一顿；而后便上楼炼丹去了。

    到傍晚黄昏，小芳回来了；不一会儿，刘德龙这厮也过来了。

    「走走走，带你好生逛逛这灯红酒绿的上海滩！」

    这厮早上来，就说要带赵景阳体会体会上海滩的好；推辞说了明日，却这会儿又来了。

    赵景阳道：「今天就算了，来日方长。」

    上海滩的灯红酒绿，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刘德龙道：「真不去？」

    「不去。」

    刘德龙一脸遗憾：「也罢。」

    说：「也好，等你这儿彻底安稳下来，生意走上正轨，再玩乐不迟。」

    便随意闲聊起来。

    说着，便说到了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赵景阳道：「这所谓‘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是个什么路数？我瞧着跟监狱似的。」

    刘德龙一听，嘿嘿笑道：「可不就是个监狱嘛，有兴趣？」

    「有些兴趣。」赵景阳说：「这里头是做什么的？」

    刘德龙道：「说是研究中心，却跟个魔窟没差别。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到处乱讲。」

    赵景阳失笑：「放心。」

    ….

    刘德龙便道：「这地方，得先说它的来历；十多年前，洋鬼子横行霸道，却不知招惹了什么人物，一夜之间，佘山那边教堂的洋鬼子死了一地；市面疯传是遭了鬼怪。之后来了些传教士，一通乱搞，最终落下这么个研究中心。」

    他说：「起初工部局挺捉紧研究中心，最先那两年，专门派了教廷的圣骑士在这儿乱搞。」

    「到处捉人，稍稍有些奇异能力的，练武的也好，其他的什么也罢，都给捉来；教那些洋鬼子科学家研究。」

    「啧，那一个惨啊。捉进来的人，

    开膛破肚是轻的，各种实验，做的人头皮发麻。」

    到这里，他叹息道：「咱们华人，在洋鬼子眼中，就跟牲畜似的。」

    「我心生怜悯，好险救助了一些人。却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愧疚，更多则是不寒而栗。」

    到这里，他岔开了一下：「阿鬼他们是我在城郊猪笼城寨招的，那儿的包租公包租婆两口子，当时也险些被捉，是我给他们打了掩护，才保了安稳。这些年一直都有交情。」

    然后继续接着之前说：「不过坏事做多了，终归有报应。」

    「那帮横行霸道的圣骑士，有天晚上正睡着呢，突然集体遭了雷噼，全给噼死了！」

    「你不信，明天我带你进研究中心瞧瞧就知道了。当时他们住的那栋楼，雷噼了的废墟到现在都还在呢。」

    

    「经了这一遭，洋鬼子好像怕了，这研究中心，便渐渐没那么捉紧了。」

    「不过每年还拨着款子，只是少了许多。」

    「实验也还在做，但没以前那么频繁；那些科学家，大多数都走了，只剩下寥寥两三个。」

    到这里，他低声道：「以前是捉了人做实验，现在改成捉鬼了！」

    他道：「眼下研究中心里头，被关着的人，除了以前捉来的一些幸存到现在的，余下便是僵尸、妖精这类的鬼怪！」

    到这里，赵景阳终于来了兴致。

    「僵尸、妖精？」

    刘德龙点头：「就是这些玩意儿。说起来，若不是真见过，我都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妖魔鬼怪！」

    说：「洋鬼子也是头铁，僵尸和妖精有什么好研究的呢？那玩意儿是死物、异类。」

    道：「搞得我这个后勤主任，晚上都不敢在研究中心多呆一分钟。太阳落山之前，我肯定要下班的。要不然晚上一想到僵尸、妖精，得吓死个人！」

    赵景阳微微沉吟：「这里头，有几头僵尸？几个妖精？」

    倒是想起，望气的时候，看到的那些与常人绝不相同的气柱。料想应该就是僵尸、妖精了。

    刘德龙说：「不多，僵尸就俩；妖精现在还有一个活着，以前倒是有三五个，都给做实验做死了。」

    赵景阳颔首。倒也跟他望气的结果相符。

    说：「这些洋鬼子拿僵尸、妖精做实验，倒也算是个别出心裁。说不定想从僵尸身上研究出长生的秘密呐？」

    说着，便觉得有些好笑。

    僵尸这东西，赵景阳也知道。

    【人道-异类-怪属（1）】这部黑暗中挖出来的书籍之中，就有关于僵尸的详细解说。

    妖魔鬼怪四类，僵尸属怪这一类。

    是人死之后，一口怨气不散，并且要在特殊的环境之下，才能诞生的怪类。

    而僵尸的根本，在那一口以怨气为根、容纳了种种煞气而成的尸气上！

    所以解剖什么的，能研究出僵尸的奥妙才怪；尸气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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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收获

    聊了好一阵，留了刘德龙吃晚饭，晚饭过后又聊了一阵，刘德龙才告辞离开。

    今晚上赵景阳不准备折腾小芳和小路了。

    昨晚上折腾了一个够，今晚上若是再来，她们绝对吃不住劲儿。

    何况小芳真气尽失，眼***质比小路强不了几分，亟待转修法门。

    正好炼丹。

    不过在炼丹之前，得把老丐的神魂处理了。

    赵景阳盘坐在丹炉前，面前一道光圈一般的元罡将老丐的神魂圈住，任凭他挣扎不得。

    老丐神魂有些模湖，虽然比起普通人必定是强了许多——修行了多年真气，好歹有些反哺；可毕竟还在凡俗之列。

    而且很茫然，并不清醒。

    他神魂流露着强烈的腐朽气息——其实他早该死了。

    人的寿元，有一个极限；这个极限，不是所谓细胞分裂的极限次数，而是神魂的腐朽。

    神魂也是会腐朽的。

    人老了，脑子转的慢了，甚至老年痴呆；这不只是因为脑细胞老化不活跃，也因为神魂开始腐朽的缘故。

    老丐跟小芳说话的时候，说一些多余的话，精神便已经有些不正常；便也是因为他神魂腐朽，虽然以夺运之术拖着没死，可精神仍然出了问题。

    若非赵景阳捉了他神魂，使元罡禁锢之；只要一放出来，不出一时三刻，他这腐朽之极的神魂，就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除非能入地府...

    地府？

    赵景阳忽然念头一动。

    这个世界，是否有地府呢？

    想了想，赵景阳按下这念头。

    便开始专注于对付老丐的神魂。

    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入手——赵景阳还没学过搜魂一类的法术——不是没有，而是刚成武圣，时间太短，来不及学。

    这神魂里的奥妙，精细的很。相关的法术若没学透彻，以老丐这神魂的状态，说不定稍一触碰，自己就散了，提从里头信息便无从谈起。

    赵景阳思索了半晌，叹了口气：「罢了，先学一门搜魂之术再说吧。」

    这般想着，便要把老丐的神魂收起来；却忽然灵光一闪。

    赵景阳念头一动，薪火宝树显化出来；他嘿嘿一笑，将老丐的神魂投进了薪火宝树之中。

    紧接着，一片光幕投射出来，一看，正是老丐的完整记忆！

    甚至连老丐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的事，这儿也清晰无比的显现出来。

    当然，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赵景阳一番操作，将除开知识之外的信息，一边浏览一边删除掉，最后留下的，是老丐记忆中的所有真气功法和钻研经验，以及一些类如夺运之术的左道秘术。

    这老丐，果如其言，是前清***的皇族；年轻时候，也是位高权重。

    后来走上真气修炼的道路，痴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

    尤以知道了超凡入圣者的存在之后，更是执念深重。

    ….

    但即使他是个皇族，即使他位高权重，可超凡入圣者就是不鸟他；他曾携权势拜访、逼迫过龙虎山，可第二天，皇帝就下了旨意，教他滚回去。

    于是求而不得。

    愤恨之下，这厮流窜到江湖之间，打算撞运气；他自忖天赋了得，想着万一遇到机缘，那该多好云云。

    可惜这厮在江湖里晃荡了五六十年，却一无所获。

    彼时他已近百岁。

    见外求不得，只好内求；于是闭关，将执念诉诸于自己搜罗到的种种真气功法、皇族搜罗到的种种功法之中。

    十年闭关，虽然已将真气的修行，摸索到了极致，但超凡入圣的诉求，仍然遥不可及。

    而且一出关，大清亡了！

    他既怒且悲，一度颓丧。

    便在这上海滩落脚，作一个乞丐，浑浑噩噩；甚至决定等大限将至之时，干脆把自己炼成僵尸算了——他有炼制僵尸的旁门之法。

    话说这儿，隐约有个事儿，他记忆中并不清晰——却是好像***皇族在僵尸一道上，似乎有些建树。

    且不提。

    后来不久，遇到了小芳这个孤儿，发现她纯阴命格、天资了得，才稍稍重振信心。

    于是四处搜罗，随后便有了那个瘦子乞丐，以及之后的夺运。

    这老丐神魂之中，藏着的真气功法，不下五十部；外功、硬功也有三四十余部；其中有七八部最精妙的功法，都是他自己钻研创造出来的功法。

    此外，便是左道秘术。

    皆是如夺运之术这一类的左道秘术，譬如炼制僵尸的法子，譬如饲养阴灵的秘术，正宗的一门都没有，根本法更不必提。

    

    料想这一类的正宗法门，知晓者并不开放给***皇族，以至于连***皇族都只能搜罗到旁门左道之术。

    这些东西，对赵景阳最有用的，大抵就只夺运之术。其他的也就增长个见识。

    些许旁门左道之术，既无伟力，也无潜力，比起赵景阳所拥有的海量功法，任何一部拿出来，这些玩意儿都不配提鞋。

    将诸般真气修炼之法、外功硬功之法整理好，整合进薪火宝树的功法库存之中；旁门左道之术，赵景阳只看过一遍，稍作了解，便直接删除掉了。

    正宗的都修不完，要这旁门左道之术作甚？

    只留了一篇粗略的描述——关于这些旁门左道之术的特征、弱点的记录，留在薪火宝树之中，赵景阳便开始琢磨起夺运之术的奥妙来。

    ......

    红姑娘正拿着药酒，擦拭手臂上的青肿，一边擦，一边说：「没想到斧头帮竟然也有几个好手。」

    一行人上午去龅牙刚的宅子探了一探，下午便去了斧头帮总部。

    便是个以强龙压制地头蛇的姿态，跟斧头帮干了一仗。

    红姑娘一行，皆非普通人物；斧头帮却也不差，竟也有好几个功夫了得的红棍。

    到底还是红姑娘一行人更强势，干趴了斧头帮的主力，把龙阳琛摁在地上揍了一顿，达成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的协议——斧头帮不干涉红姑娘的生意，红姑娘他们也不与斧头帮专门作对。

    但一仗打下来，毕竟不可能全须全尾。

    红姑娘的手臂，就是在跟斧头帮的洪拳高手对决的时候，碰撞出的瘀伤。

    「斧头帮能有这般势力，有几个好手红棍，倒也是理所当然。」老张道：「不过我瞧着龙阳琛未必心服，可能还有波折呀。」

    红姑娘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道：「明天就给魁首打个电报去，让魁首派几个真正的高手，不然咱们几个人的确未必压得住场子。」

    说：「明天上去，咱们就去会会那位赵家少爷，把生意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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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章 工字力士

    眼下赵景阳可以上手的十种基础丹方之中，气血丹已无难度；元炁丹和养神丹则各自都差了几味主药，没法炼。

    生生丹和解体丹亦然，就不说了。

    倒是五毒丹中的木毒丹，所需的药材竟是凑齐了。

    在气血丹炼了总共七炉、大概一万粒上下之后，赵景阳便着手炼制木毒丹。

    五毒丹分开来是毒，合起来是补；五种毒丹各取一粒，同时服下，可使人不受凡俗万毒所侵，并使体魄得到一定的增进。

    可若是分开来服用，那便是夺人性命的毒药。无论哪一种，吃下去立死无疑。

    但这玩意儿，对修行的来说，却也有一宗好处——练功若至练脏之境，可借其毒性淬炼脏腑——便如赵景阳当初借陆怡之手，以水银之毒性促进修行，是一般无二的道理。

    这儿来说，这东西又是一种促进练功的辅助药物了。而且效果绝对不错。

    当然，必须要修为到了练脏才受的住；生命力不够强大，气血掌控不及精微，境界不到的，吃下去便要被毒死。

    其实五毒丹中的石毒丹，就包含了汞这一味要素。当初赵景阳饮汞练脏，便相当于服食了石毒丹——当然，单一的汞，效果肯定不及石毒丹；不过赵景阳喝的多呀！没事儿就闷一茶杯，喝的多了，便也跟服用石毒丹差不离了。

    其实这一类的基础丹药，以赵景阳的精神的强大、精微，炼制起来都不难。

    基础丹药，并不涉及诸如时辰、风水、元气属性、非凡火焰等更深刻的丹法道理，只要火候掌控的住，十分易于炼制。

    而掌控火候，除了「唯手熟尔」之外，便是神魂强大、精神感应精微。

    前一个赵景阳不占，后一个正好。

    木毒丹炼废了一炉，之后便没再出差错。

    当然，比起气血丹一炉子出上千粒甚至两千粒，这木毒丹一炉能出个一二十粒便很了不起了。

    炼丹没什么趣味，尤以基础丹药。惜乎赵景阳手里丹方众多，高级的丹方也不是没有，然而连基础的十种丹药的药方都凑不齐，更不用说高级的了。

    想炼都没法炼。

    录了视频，将炼制好的丹药一并投入薪火宝树；天还没亮，赵景阳抽空回了那边一趟，那头还是当天、才刚到下午。

    找了冯世真来，过问了一下炼丹、制器班开办的事，十来分钟，掉头又回到了这边。

    回来这边，天刚麻麻亮。

    赵景阳见还有点时间，便闭目静坐，意识跑黑暗之中挖宝去了。

    自从赵景阳成就武圣，自身变得更加强大，神魂受到反哺滋养，也愈发是更加强大；而薪火在他神魂之中点亮之后，黑暗愈是没那么顽固了，挖宝便也越来越轻松。

    这儿不到半个小时，赵景阳睁开眼，掌心里，一张青铜色的金属牌子规规矩矩的躺着。

    便是这一回挖宝的收获。

    牌子长约五寸，宽有三寸，四边云纹，古拙质朴；背面中间一个奇形文字，不认得却知其意——是一个「工」字。

    正面却是个模湖的人影，这个人影极是壮硕，胳膊上跑马、拳头上站人的那种；构成这个人影的线条组成一个同样奇形的文字，唤作是个「力」字。

    这牌子便是「工字力士符」。

    类似于虎符。

    虎符是用来调兵的，这工字力士符认了主，注入元罡之后，则可调出安眠于其中的一队五十人的「工字力士」。

    这工字力士，并非生人；而是以制器之法炼成的傀儡。

    相当于机器人。

    其用途正如其名——工字，也就是专门做工的——一

    切「工」，他们都擅长。

    无论是流水线打螺丝，还是工地上搬砖。

    螺丝凭空就能打，搬砖没砖头也能搬——这张青铜的力士符，其中的工字力士，可以满足一切超凡之下的工作需求，并且自主提供所需的材料。

    工字力士不能拿去战斗，它们只会做工；打打杀杀没用，但搞建设，却是牛的飞起！

    赵景阳捏着这牌子，狭长眼睛里，颇为有些光芒。

    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才麻麻亮，旁边不远处的研究中心里头的人还没出操呢。

    纵身跃出窗户，落地一步，转身来到瀚海阁后。

    他念头一动，将「在瀚海阁后的荒滩上建造一座十亩庄园」的念头，和脑子里勾画的庄园的图纸，一并输入了工字力士符中。

    便见牌子一闪，天空中，五十道人影闪烁间，立时，一片云烟笼罩下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亩。

    只听的朦胧云烟之中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仿佛有几十把锤子敲打，三分钟，云烟散去，五十道影子合在一起，重新化作工字力士符落在赵景阳手中。

    而一座崭新的、中西合璧的庄园，便已俏生生矗立在眼前！

    赵景阳都禁不住吃了一惊！

    这特么也太牛了点吧？！

    三分钟，一片荒滩变十亩庄园，一根烟儿的功夫！没用一块砖、一粒沙，它就这么成了！

    「这东西...」赵景阳看着力士符，不禁沉吟：「虽然不能用来打打杀杀，可若是搞建设搞民生，用处可就大了...」

    三分钟搞出一座十亩庄园，三千分钟就能搞一万亩；要是早前就得到了这牌子，瀚海园区哪儿用得着那么长时间？

    三千分钟就能搞一万亩，才五十个小时而已；五万亩，也就二百五十个小时——十天半！

    要是这牌子有个百八十张，整个神州的建筑工人就都得失业！

    可惜了，这东西对赵景阳个人用处着实不大——倒若是给董红玉，却是给她插上了一双翅膀了。

    「抽空再挖挖看，若能多挖几张出来...」

    这么想着，赵景阳走进了这座崭新的庄园之中。一边观摩，一边想着搬过来。

    较之于庄园，眼下这个世界的瀚海阁比上一个世界的瀚海阁虽然小了许多，但格局是一样的，不是建起来住人的。

    先前小芳那儿十几个孩子，赵景阳便想着在瀚海阁旁边建房子安置；阿鬼他们也得安置出去；现在好了，三分钟全搞定。

    至于说突然出现这么一座大宅子，地没买，手续没办，会引起怎样的波澜，赵景阳是不在意的。

    他现在是武圣。

    完全没有必要过多的遮掩自己的神秘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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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章 会面

    强大者未必要时刻宣扬自己的强大，但也不必遮掩自己的强大——除非是需要躲着什么，比如更强大的仇家什么的。

    扮猪吃老虎，实际上并不是个好路数。

    明明只要展示强大，很多麻烦就都可以避免；却偏偏要装作弱小，于是鸡毛蒜皮的麻烦接踵而至，完全没有必要嘛。

    ***出行，左右有人随行、预先有人开道，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若装作个小老头出来，街边特么被小混混揍一顿，回头来就算把小混混全都枪毙了，可被揍了是事实，主要还是浪费了时间、精力。

    跟小混混纠缠耗费的时间，拿去干国家大事它不香吗？

    该蛰伏的时候蛰伏，不该蛰伏的时候装作蛰伏，那是脑子有毛病。

    三分钟庄园，图纸便其实是那边的景园照搬过来的。格局是一样的，但显然，工字力士的技术更精湛，十分完美的把图纸要呈现的一切呈现出来，丝毫没有瑕疵。

    一圈逛完出来，已是天色大亮。

    庄园门口，一群惊诧的人，这会儿正指指点点；好些还瑟瑟缩缩的。

    实在这儿昨天还是片荒滩，今儿早上一起来，竟一座庄园了！

    太奇怪！

    便如幻觉，难免教人想到神神鬼鬼的路数上去。

    见庄园里头出来个赵景阳。

    接下来的事，便不赘言；门外头人群，小芳、小路、刘婶阿鬼阿强他们都在其中。

    只削微放出些气息，一句话将不相干的人斥退，便教小芳他们搬家。

    小芳和小路于是理解，毕竟录入了模板，知晓赵景阳不是寻常之人；阿鬼他们则皆惊疑，难以置信。

    但不管信不信，它就在这儿。

    大半个上午，皆在搬家。

    其间刘德龙风风火火跑过来，见着这么大宅子，竟然没露出丝毫惊奇之色；便仿佛赵景阳本该就有这么一座宅子似的。

    反倒于是教赵景阳惊奇起来——这刘德龙...

    他是来说事的。

    说：「老张他们稍后就要过来，早上我去他那儿吃面，他说的是十一点。」

    看看表：「现在十点半了。」

    说：「要不要我给你站个场子？」

    赵景阳打量着他：「那倒不必。你若有事，自去忙。」

    刘德龙点点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的确还有点事...」

    来的快，走的也快。

    他走了没到二十分钟，老张一行人就来了。

    早教阿强在瀚海阁那头等着，见人来，便请到这边庄园。

    进来，崭新一座十亩庄园，看的一行人惊叹不已。

    红姑娘说：「果然财大气粗！这生意呀，有得做！」

    老张则有些疑惑：「这儿宅子什么时候建的？上回好像没看见呐。」

    旁边一条大汉笑道：「上回你老张不是被黄金堵了心眼子么。」

    老张想了想：「可能是。」

    毕竟这边只上回来过一回，的确也没到瀚海阁后头瞧一眼，疏忽了也说不定。

    进了庄园，在阿强引领之下，踩着鹅卵石的通幽曲径，一路来到客厅。

    赵景阳正在喝茶。

    「赵少爷！」老张笑呵呵拱手：「咱又见面啦。」

    赵景阳哈哈一笑：「贵客临门，请坐。」

    分了宾主落了座，老张便介绍了一番。

    其他几个人，赵景阳大没在意，多是盯着红姑娘了——这姑娘，那嘴唇，着实有些性感。

    「这位是红姑娘，咱们家魁首的左膀右臂

    。」

    赵景阳笑呵呵道：「原来是红姑娘，人如其名，好。」

    红姑娘面对赵景阳的眼神，一点也不怯，道：「赵少爷说好，好在哪里？」

    赵景阳摆了摆手：「少爷两个字听着不大利落；叫我景爷。」

    几个人听了，竟也不觉得过分，实在赵景阳气场强大，便都喊了一声「景爷」。

    赵景阳说：「我说红姑娘好，好在哪里？好在红姑娘生的美，尤其嘴唇，最是性感不过，教人分外动心。」

    红姑娘一听，脸不红，心里却跳的快了些，爽朗笑道：「景爷称赞，不敢当。能得景爷这般人物动心，是小女子荣幸。」

    赵景阳哈哈大笑：「你这般爽利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上了茶水，闲聊几句；老张便奉上一口箱子，打开来，十几株炮制好的奇物出现在眼前。

    赵景阳一看，心下便是一喜。

    无论是那鬼脸的蘑孤，还是那双头的蛇干，亦或者黑黢黢一颗干瘪心脏...一样样，都是好东西！

    灵材算不上，但比起普通的，却高妙许多。

    正是拿来炼丹的宝贝！

    「不错！」赵景阳看完之后，抚掌笑道：「没让我失望！」

    说：「这些我都要了！」

    听他这么一说，老张几个都露出了高兴之色。

    红姑娘道：「景爷，你就不问问，这些东西是什么吗？」

    赵景阳笑道：「我对这些东西，比你们还了解。是真是假，是好是坏，用处如何，我心里清楚，不必多问。」

    红姑娘笑道：「景爷果然识货。」

    便说：「那，景爷打算给咱什么价格？」

    赵景阳笑道：「红姑娘你说。」

    红姑娘大眼睛一转，道：「我听老张说，景爷你上回说的，若是拿来好物件，一株给一百斤黄金也不在话下，不知这话当不当真？」

    赵景阳大笑不已，他点了点红姑娘：「小机灵鬼。」

    说：「黄金我多的是，不过这些药材，都不值当那么多。」

    说：「总共十四件儿，我出两块金砖，如何？」

    此言一出，红姑娘也瞪大了眼睛：「真的？！」

    她刚刚那么说，不过是话术；实则根本没想过一百斤黄金一株那种天价；便这些药材，说起来稀奇，实际上卖不出去，没有医生用这些东西。

    是他们盗墓过程中，或是深山老林遇见了，甚至墓地深处的东西，要么不详，要么有毒。

    便赵景阳开价一百块大洋一件，她也爽利卖了。

    没想到，赵景阳一开口就是两块金砖！

    这如何不教吃惊？！

    她禁不住道：「是那种一百斤一块的金砖？！」

    赵景阳笑着颔首：「不然呢？」

    几个人都长长的出气。

    心眼子被黄金立马堵住了。

    「您大方！」老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景爷，您金山银山，咱老张服了！多谢，多谢！」

    赵景阳笑道：「我出的价，是按照这些东西对我的用处来衡量的。」

    他说是个商人，实际上哪儿是什么商人？他是个修行者！

    金钱于他而言，如今早是浮云。定价，是根据自己的需求来定，而不是去揣摩卖家心思，计较那几个钱的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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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章 不开玩笑

    看着红姑娘这几个人，赵景阳心里，其实颇为有些想法。

    ——男儿本色的想法，自然是有的，红姑娘那一双唇，着实性感的很——但不是唯一。

    更多的，却是想着，是否可以收服、收编他们！

    不过得先仔细了解过了再说。

    这帮人，势力大小如何，是否对赵景阳有足够的用处；有用处，赵景阳才会正视，才有收编他们的必要。

    至于盗墓这下九流的路数，赵景阳倒不觉得多排斥。

    祸害活人的路数，他不喜欢；但祸害死人的路数，就无所谓了。实际上许多瑰宝埋在土里，也是个浪费。

    而且专业盗墓的，盗的都不是寻常老百姓的墓。专盗王公贵族的墓！那就挺好。

    当场这里，赵景阳就甩出了两块金砖来。

    也不等他们惊讶，赵景阳便开口：「这十几件儿东西，我很满意；咱们之间的生意，以后就这么做。」

    便说：「既是如此，红姑娘，你们的来历、跟脚，总得给我透个底，教我心里有数才好。」

    红姑娘从赵景阳伸手两块金砖的奇异能力之中回过神来，道：「景爷说的对，生意要长久，毕竟不能湖弄。」

    说：「景爷既然对我们的来历感兴趣，我便这里说说，只盼景爷不要失望才好。」

    赵景阳摆手笑道：「红姑娘只管说，我洗耳恭听。」

    红姑娘斟酌了一下，组织语言道：「景爷不是寻常人物，不知是否听说过搬山卸岭、摸金校尉的传说？」

    赵景阳道：「削微有些耳闻，但并不清楚。红姑娘既然说起，不知你们是哪一派？」

    红姑娘道：「好教景爷知晓，我们正是卸岭力士一派。」

    赵景阳颔首：「原来是卸岭力士。」

    见赵景阳没有如寻常人那般，表现出厌恶或者惊奇之色，红姑娘心里轻轻一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在乎赵景阳的看法。

    卸岭力士的名声，除了盗墓这一遭大多数人鄙夷的一面之外，他们还是贼匪之属。

    所谓卸岭群盗是也。

    盗贼、匪类。

    是绿林一脉。

    便道：「景爷对我们了解多少？」

    「些许。」赵景阳不置可否道：「卸岭力士人多势众，不错。」

    红姑娘微微一笑，知道卸岭力士人多势众，便已经算是了解。

    便听赵景阳说：「按说你们卸岭一派，当不缺钱才是。怎么，我瞧着你们对这桩生意竟如此捉紧？」

    红姑娘闻言，沉吟了一下，道：「缺钱自然有缺钱的地方。这年头，谁不缺钱？」

    说：「景爷这么说，意思是？」

    赵景阳笑道：「就是问问你们的成色，看看这生意，能做到什么程度。」

    红姑娘笑道：「景爷放心。不论是古董的买卖，还是药材的买卖，这天底下，最大的路数，就在我们这儿。」

    说：「你要多少，咱们就能给你弄多少来。」

    红姑娘极是豪气。

    实在是卸岭力士这一派，如今势力庞大之极。内陆诸省份，好些大小军阀、山贼盗匪，都跟卸岭力士一派密切相关。

    人多势众，绝无虚言。

    又是盗墓的路数，深山老林里钻，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找来。

    其实听到说「卸岭力士」的时候，赵景阳就已经决定收编他们了。

    无他，势力庞大尔！

    势力小了，赵景阳还看不上呢。

    就是因为势力庞大，才能给赵景阳足够的助力，才能搜罗到更多赵景阳需要的东西

    。

    所以话说到一半，赵景阳已是开了门见了山：「废话不多说，我要你们卸岭力士今后为我服务。」

    这话实在突兀。

    红姑娘几个都愣住了。

    半晌，她说：「景爷，你说什么？」

    赵景阳笑道：「卸岭力士，以后为我服务。」

    老张尬笑一声：「景爷，您跟咱们开玩笑呢么？」

    赵景阳摆手：「不开玩笑。」

    便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红姑娘说：「景爷，你莫非没有睡醒？」

    她站起来：「今儿咱们来做生意，是合作伙伴；你却反手要我们为你服务，这口气，大了吧？」

    赵景阳笑道：「不大，不大。」

    说着起身，气息一放，立时，红姑娘一行人汗毛倒竖，浑身战战。

    赵景阳一把揽住红姑娘的腰，带着她举步往外走：「我这个人做事，历来是有来有回。你们给我服务，自然有相应的回馈，不是把你们当奴才。」

    「走罢。」

    说着，老张几个人不由自主，流着汗、颤抖着，跟着赵景阳走出了客厅。

    「让你们先看看跟了我赵景阳的好处，回头去找你们的头儿，教他来见我。」

    说着话，走出庄园，来到瀚海阁。

    空荡荡大厅，此前一些家什，都给搬去了庄园。

    赵景阳念头一动，薪火宝树显化出来。

    红姑娘几个人一看，心跳为之一停。

    赵景阳松开搂着红姑娘纤腰的手，轻推：「去吧，录入模板。」

    便真如有人推着，以红姑娘为先，几个人上前，触了薪火宝树，呼吸之间，竟皆录入了模板；倒是果然，是满足隐形规则甄选的。

    挺不错。

    这所谓隐形规则的甄选，便是赵景阳依自己三观、原则、道德底线设定的这么一个标准。

    无他，乃家国天下、民族情怀；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只要过了家国天下、民族情怀这一关，即可。

    便是所谓立场检定的规则。

    若连自己是谁，站在何处，生而何人都不明白的，便实在没有加入瀚海、录入模板的资格。

    若再满足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条件，恩怨分明的性子，隐形之中，便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红姑娘一行人，都能顺利录入模板，便说明他们通过了立场检定；至于他们这些人之中，有几个满足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条件，且不细说，以后自知。

    录入模板之后，几个人站在宝树之下，一番操作；或是手中出现了一粒丹丸，或是脑子里多了一门功法。

    一时间，不禁神思恍忽，魂魄动摇！

    而此时，赵景阳已经收了气势。

    等他们半晌回过神，赵景阳拍了拍红姑娘的肩，说道：「这便是在我赵景阳手底下做事的好处。丹药器物、法门神通，应有尽有。只消赚到足够的人道贡献度，超凡入圣只在旦夕，便长生久视，亦非虚妄！」

    说完，转身走出瀚海阁：「我希望你们的魁首是个聪明人。下次，红姑娘，记得带着你们的魁首一起过来；你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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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章 愣头有多青

    下午赵景阳和小芳一起，去把小芳老宅那儿的十几个孩子并招娣母女都接了过来安置。

    话说这宅子属实宽大。

    眼下多十几人，也仍冷冷清清，兼顾不全。

    真要这宅子全功率运转，没百八十个人做不到。便连洒扫清洁，怕都要好几十个人才行。

    不过赵景阳不急，招人的事儿慢慢来。

    接下来几天，多是教导小芳和小路练功。小芳真气全废，正好转修的好时机，而且她资质了得，不几天，就已练皮入门——因着赵景阳对她资质有期待，传她的法门，便是龙虎如意真体。

    赵景阳对自己的女人，其实都有期待；可惜，资质难得。

    那边那一群婆娘，一个个练功不勤快不说，资质也都寻常；练飞灵柔骨拳已是艰涩，龙虎如意真体她们根本练不了。

    越是厉害的功法，对修炼者要求越高。

    不是赵景阳这里偏心新人，实在是小芳的资质，满足修炼龙虎如意真体的要求。

    至于小路，她就是个寻常的。所以只能练飞灵柔骨拳。

    一个星期转眼，小芳突飞勐进，加上双休辅助，竟然便已恢复到她真气最鼎盛的境界——练脏！

    相较而言，小路却刚刚锻骨。

    她的资质，大抵是赵景阳女人之中，最差的那一拨。双休都救不了她！

    偶尔跟刘德龙出去熘达一圈，什么百乐门、大世界，去喝喝酒、看看热闹。要不然就炼丹，木毒丹是没法炼了，材料都耗光了，便只气血丹。

    一个星期下来，断断续续，又炼了一万多粒气血丹出来，给薪火宝树的库存，增厚了一层。

    倒是他这里突然出现一个庄园、占了十亩地的事儿，竟然毫无波澜。

    料想中可能有人找上门来的事，没发生。

    而红姑娘那边，一个星期，没有什么音讯；那天她们离开瀚海阁之后，当天下午便走水路回了湘北，却至今没消息。

    也许那个卸岭魁首，真是个蠢货也说不定。

    倒是老张那儿，赵景阳跟刘德龙去吃了几回面，这人还在。言语间虽然有所疏离，但并无憎恶之类的其他情绪。

    事情应该还有的说。

    能降伏收编卸岭力士，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能，赵景阳未必要强求。模板又不是不能收回！

    只一念之间而已。

    毕竟挂念着那边的婆娘们，赵景阳琢磨着这边呆了十来天，是该回去一趟。左右这边暂时也没什么事。

    于是某天跟小芳她们打了招呼，说要闭关，便到瀚海阁三楼，盘膝坐下，动念回到了彼端。

    双休提升婆娘们的修为，须得立马提上日程。

    ......

    话说鳄鱼帮完蛋之后，外滩一大半地盘被斧头帮吞入口中；斧头帮是个新兴的帮派，爬起来也就近一年时间；只因着斧头帮的老大龙阳琛心狠手辣，又舍得施钱，招揽了几个武功好手。

    之前一直被鳄鱼帮压着。

    这回鳄鱼帮分崩离析，龙阳琛反应果断，行动及时，一边派人攻打，一边派人收买，双管齐下，居然抢在其他帮会之前，拿下了最大一块蛋糕。

    但拿到了蛋糕，不代表能吃下去。

    所以这一段时间，他都在为吃下这块蛋糕而努力。稳住形势、打退其他帮会的攻势，给杨将军上贡撒钱，终于，这蛋糕，吃下去了。

    形势一经稳住，龙阳琛有了余力，便回想起了之前被红姑娘打上门、摁着暴揍的屈辱！

    这仇，要报！

    却发现，那帮盗墓贼竟然已经离开了上海滩，只留下个开饭馆的。

    把个龙阳琛气得咬牙切齿。

    哐当一声，烟枪落地两段，龙阳琛喝道：「从来都是我斧头帮欺负别人，就没有人敢欺负我！」

    「一帮盗墓贼，打上门来，这屈辱，怎么也要十倍还回去！」

    「居然跑了！」

    「该死啊！老二，你立刻带人去把那个开饭馆的捉来，我要亲手砍死他！」

    不等所谓老二回答，旁边一个猥琐的干瘦眼镜男连忙道：「琛哥，您别生气。我有办法。」

    却是斧头帮的师爷，姓田。

    龙阳琛瞥他一眼：「你特么有什么办法？说！」

    田师爷嘿嘿一笑，眼镜反光：「事情我都打听清楚了，琛哥，那帮盗墓贼来上海滩，是出货来的。」

    「那个开饭馆的，来了都有大半年了，之前跟龅牙刚作对，不愿意上份子钱，龅牙刚还专门放了话，不准任何人跟他做生意。」

    「一帮内陆的土鳖，不知道上海滩的规矩。」

    「可不久前，却是找着出货的门路了。」

    他说：「是个美利坚回来的愣头青。」

    说：「我琢磨着，要对付这帮盗墓贼，倒也不难。他们不是要出货吗？咱们就把这个买他们货的愣头青捉了，断了他出货渠道。」

    说：「到时候这些盗墓贼一急，不就会送上门来了嘛。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上次的仇，等他们来了，还怕报不了？」

    龙阳琛一听，大是点头：「师爷说的有道理！」

    便立马吩咐站在一边的胖子老二：「去，立刻、马上，给我把那愣头青捉来！老子倒要看看，美利坚回来的愣头青，他愣头有多青！」

    老二二话不说，便带了一帮人，直奔瀚海阁而去。

    ......

    早上，刘德龙虎着一张胖乎乎的脸，来到老张饭馆，开口便是责问：「老张，你们办的什么狗屁事！」

    老张一听，愣了，道：「怎么着？」

    刘德龙道：「昨儿下午，斧头帮的二当家带了人去瀚海阁，找景阳麻烦！」

    质问说：「你们不是说，已经解决了麻烦了吗？景阳刚回上海滩，跟斧头帮没有半分交集，唯一的可能，就在你们这儿！」

    老张愣了下，迅速回过神来：「你是说，斧头帮找赵...景爷的麻烦，是因为我们？他们想找我们报仇？」

    「这不明摆着么？！」刘德龙气呼呼道。

    老张念头一转，脸色阴沉下来。

    虽然，上次赵景阳开口要收编他们，着实不太愉快；但模板是真的香！按着老张的个人想法，卸岭派若能跟赵景阳混，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几天魁首那边一直没消息，但老张仍心怀期盼。

    便不说这个，只说生意，赵景阳也没说断了这生意。

    若教斧头帮的人打搅了赵景阳，惹恼了他，万一赵景阳一怒之下断了这买卖，对卸岭一派来说，毕竟也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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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章 不凑巧

    老张念头转动之间，对刘德龙说：「那...瀚海阁那边情况怎么样？没损伤吧？景爷怎么说？」

    刘德龙道：「景阳说是闭关，没露面。」

    说：「情况倒也不差。」

    语气没那么冲了，说：「斧头帮的人没沾着便宜，被阿鬼几个打了回去。不过我琢磨着，这事儿毕竟要做个了结才好；要不然今天纠缠了明天来，明天纠缠了后天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说：「事情因你们而起，你们得把它给了结了！」

    老张听罢，沉吟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这样，我这就去给魁首打电报。」

    ......

    湘北一处山寨，这边临着江，那边靠着山，分明风水宝地。

    红姑娘穿着一身单衣，姣好的身材显露无疑；此间，正在院子里练功。

    练的是牛魔练皮术！

    便这儿，一个喽啰跑进来，喊道：「红姑娘！红姑娘！」

    红姑娘一听，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气，说：「什么事？」

    喽啰送上来一封电报。

    「上海滩那边来的。」

    红姑娘接过电报一看，果然是老张打过来的。电报上说的，便是斧头帮的事。

    看完之后，红姑娘皱眉，说：「行了，你下去吧。」

    便拿着电报，出了小院，来到另一处小院；里头一个头发斑白、穿着短褂布鞋的老头正在打太极拳。

    「叔爷！」

    红姑娘进门便喊。

    老头收了拳脚，说：「小红啊，啥事？」

    红姑娘说：「您看。」

    把电报递给了老头。

    老头看了电报，皱眉：「这斧头帮是找死不成？」

    红姑娘道：「诚然。赵景阳不是斧头帮惹得起的人，但毕竟缘由在我；若赵景阳迁怒过来，叔爷，咱们也好不了。」

    叔爷闻言，眉头紧皱：「嗯...你说的有道理啊。像赵景阳这样超凡入圣的人，实在不能以常理度之。」

    说：「惹恼了这样的人物，咱们卸岭力士，不说就此断绝，元气大伤则是必然。」

    又道：「何况他想收编我们，却好几天没回消息；连在一起，怕是更要迁怒啊！」

    便感叹道：「这事可真是...哎...不凑巧啊，得了一方大墓的消息，玉楼刚好出去卸岭去了；他不在，咱们不能做主啊。」

    一个星期，没有给赵景阳回音，不是卸岭一派不动心；便如眼前这老头，作为卸岭力士一派的上一代元老，在得了消息之后，打心眼里其实是愿意的。

    卸岭力士又不是什么高等人；不说人憎鬼厌吧，名声也是极差。

    如今得了机会，给一个超凡入圣者做事，那是多少代卸岭力士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卸岭力士一派历史悠久，自然知道超凡入圣者的存在；但千年以降，就从没有哪个超凡入圣者对他们正经看过一眼。

    凑上去人家都不要！

    作为上一代的元老，在得到消息并且一个个问过，确定了赵景阳大概率是超凡入圣的存在，他便动心了。

    然而，魁首不在。

    魁首陈玉楼，在红姑娘他们刚走上海滩的第二天，得到一座大墓的消息，带人掘墓去了！

    没人能做主。

    红姑娘沉吟道：「叔爷，投靠赵景阳的事且不说；斧头帮的事，咱们得出手解决。」

    说：「不论如何，投靠也好不投靠也罢，都不能把麻烦推到赵景阳身上去，咱们吃不起罪过！」

    叔爷颔首：「是这个道理。」

    便说

    ：「既然这样，你再走一趟。多挑些好手，这次，非得把斧头帮给灭了去！杀鸡儆猴，教上海滩那帮混账知道咱们的厉害，免得以后另外的帮会再来找麻烦。」

    又斟酌了一下：「老头我也去瞧瞧！」

    ......

    景园，后院练武场。

    此时，董红玉正与欢颜过招。

    两个女人闪转腾挪之间，灵动如鹤、飘飘似仙，却一拳一脚，举手投足，都伴随着爆鸣声炸开。

    分明修为已不可小觑。

    赵景阳坐在旁边，身边一帮女人吃着瓜子喝着茶，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场上的比武。

    效果很好。

    只一夜，赵景阳颇费了些功夫，把一帮女人全都摆平；然后成果就出来了。

    一视同仁，皆是双休；眼下各自修为，几乎完全区分出来。

    这天资最高的，竟然是钟离这个傻白甜；其次便是董红玉、欢颜、冯世真等几个；剩下的都在第三档。

    便第三档的，如今也都全部跨过了锻骨的阶段。

    第二档董红玉几女，皆是练肉大成，即将练脏。

    而第一档的傻白甜，险险马上就要进入练脏阶段。

    到不说傻白甜比那边的小芳资质更高，而是她们本就已经修炼经年，底子早是有了。

    赵景阳非常满意。

    双休的滋味不提，消耗其实并不大。即使女人多。但他强啊！

    一晚上下来，几不停歇；消耗的元气，只不过是太始玄元炁半日吞吐滋生的量而已，根本没对赵景阳造成什么损伤。

    琢磨着这样下去，十天半个月，多操劳操劳，说不定能双休出一尊半步武圣来！

    这就挺不错。

    所以赵景阳打算，暂时不回那边。左右那边没什么事儿，还是这边舒坦些。

    至于收编卸岭力士一派，反正赵景阳不急就是了。

    ......

    话说龙阳琛派了老二去瀚海阁捉人，一头撞上铁板，被阿鬼阿强好一顿教训；连老二的腰，都给打折了去。

    狼狈回来，教龙阳琛看了，怒的几乎烧火。

    险些要动用帮派的底蕴——高价招揽的红棍。

    不过被师爷拦住了。

    他说：「琛哥，红棍不可轻动！明知道那个愣头青手底下有高手，还派红棍过去，万一打不过，咱们帮会的面子，可就彻底没啦！」

    普通的帮众被揍了，问题不大，即使老二被打断了腰；可若红棍也被揍了，帮会便没了威信，以后拿什么去跟其他帮会干仗？

    龙阳琛一听，恼恨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说：「这口气，我怎么也咽不下去！」

    田师爷嘿嘿一笑，道：「办法嘛，不是没有。」

    龙阳琛一拳敲在师爷脑门上：「说！」

    师爷脖子一缩，道：「琛哥，咱们不动自己人，可以动别人啊！」

    见龙阳琛瞪大了眼睛，要发怒。

    他不敢再弯弯绕绕，连忙说：「咱们可以请杀手！」

    说：「我听说杀手界高手如云，只要舍得花钱，请几个真正的高手来，还怕拿不下一个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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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章 人王拳经

    赵景阳盘膝坐在瀚海阁的屋顶上，狭长双目微张，神情肃穆之极。

    此时，他脑海之中，一卷洋溢着浩大苍茫气息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画卷里，撑天纵横，动辄翻天覆地；孱弱者在这些举手投足便能开天辟地的的鼻息之下艰难求存。

    就有这么一群生灵，他们生来孱弱，既无先天的神通，亦无强横的体魄。一次狂风、一场火灾、一群勐兽、甚至些许飞虫，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灭顶之灾。

    这群弱小的生灵，便是‘人，！

    他们初生于世界之间，仰望纵横寰宇的，抵抗四面八方的灾难，一次次的濒临灭绝的边缘。

    他们小心翼翼的生存着，观察着这个世界。从***着身躯，到披上了树叶；从面对勐兽袭击的束手无策，到磨石为锋、掘地为阱。

    他们之中，一些智者诞生了。

    他们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切，既谨微又好奇；他们模彷着所见过的一切，既大胆又无畏！

    他们筚路蓝缕，披荆斩棘！

    从勐兽身上，他们学会了厮杀；从植物身上，他们体会到自然；站在大地上，他们体会到大地母亲的博爱，仰望天空，他们向往于到了世界的浩瀚！

    他们模彷，学习，创造出了强大自身的法门！

    他们感悟自然，运用自然，开辟出了族群前进的道路！

    这群‘人，，从莽荒之中踏步走出，迎着无数的艰难险阻；一位位同伴倒在了路上，鲜血淋漓，但更多的族人奋起前行！

    人王拳经第一式——披荆棘！

    赵景阳勐地睁开眼，高大的身躯拔地而起，眼中充满了噼开一切艰难险阻的光，举手照天一拳，轰！

    霹雳一炸，一道巨大的拳印冲天而起，离地三百丈；拳意浩荡，无惧无尽，生生将天空打出一条巨大的空洞，空气都湮灭在了其中！

    卡卡卡...

    他周身三尺之内，空间都在扭曲作响，险些为之破碎！

    这道拳印惊天动地，三百丈高，整个上海滩都看的一清二楚。那浩浩荡荡拳意覆压十里，那一瞬间，教人深思空白！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

    毛而已。刚刚那一拳，便是了。

    只是皮毛。

    这门战法的深邃之处，赵景阳根本无法修炼，也难以理解。

    便他武圣大成，穴窍齐开，通达精微，也最多能把【披荆棘】这一式练到小成。

    想要修炼第二式，怕是要修成【贤人】的境界之后才有那个能耐。

    【人王拳经】九式，第一式【披斩棘】，第二式【尝百草】，第三式【定人伦】，第四式【乱】，第五式【补苍天】，第六式【演八卦】，第七式【平寰宇】，第八式【镇函虚】，第九式【创世纪】！

    这九式拳经，既是一门强横无边的战法，亦是人道成长的伟大历史！

    最初的初祖披荆斩棘艰难求存，经历一代代伟大人杰的发扬光大，最终创造出了恢弘强盛的人道文明！

    这是一门拳经，也是一部史诗！

    最弱小的‘人，，以大智慧、大毅力、大勇气、大无畏的精神和力量，噼开一切阻碍，战胜一切困难，最终将‘人，之一字，深深的烙印在了大道之中！

    这便是【人王拳经】的精髓之所在！

    每一式战法，修到精深之处，皆有运转人道、把握天道、近乎大道的伟力！

    所以说赵景阳也是个傻der，之前竟抱着一门淤泥里的‘夺运之术，，企图以之为阶，探索人道气运的奥妙。

    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就拥有直指人道根本的法门！

    这儿的确有点丢人，便不多说。

    【人王拳经】强横伟大，自然是战法修行的不二之选。

    即使一丝皮毛，也令赵景阳对‘人，之一字，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老祖宗披荆斩棘的大勇气、大无畏精神，使他感悟良多。

    人，就该有这样的精神！

    拳头底下，就应该有这样的拳意！

    谁也不能阻挡，哪怕撑天立地的！

    惜乎这门战法太过高妙，只能触碰到皮毛。毕竟他修为还低！

    武圣之后是贤人，贤人之后是圣人，圣人之后是至人，至人之后是神人，神人之后是真人......

    这是【人本经】之中的境界划分。

    实际上武圣虽超凡入圣，但在这个境界体系的划分之中，仍是凡人之列。

    顶多算半个非凡。

    真正超凡的，是贤人；这个境界，相当于道家所说的人仙，佛家所说的罗汉，外道所说的真神。

    然而具体是怎样的，赵景阳还无法理解。因为他没有到那个境界。只能从【人本经】之中的玄乎描述里看一眼‘有贤人者，法则天地，像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

    这就是贤人。

    法则天地、像以日月！

    所以道家称之为‘仙，，佛家称之为‘罗汉，，而外道称其为‘真神，！

    不过对赵景阳来说，什么狗屁仙、佛、神，都是扯澹；生而为人，当永恒为人！

    不能有了几分力量，就特么不是人了！

    这一点来说，也就道家稍稍有点脸——仙人，加了个‘人，。佛家啊、外道啊，特么的，都是不要脸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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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章 崇拜者

    所谓外道，不要将之与旁门左道混淆在一起。

    旁门左道是旁门左道，外道是外道。

    外道，便是人道之外的‘道，。

    以前赵景阳觉得‘科技，是外道，这是错误的；‘科技，明明在人道之中，是人道的一部分，并非外道。

    真正的外道，是贬斥‘人，的道，与‘人，敌对的道，奴役‘人，的道。

    所谓‘人是羔羊，‘牧养羔羊，之类的，皆是外道之属！

    敢口称‘信我者永生，的，皆是外道之属！

    人道，应该如【人王拳经】那般，用自己的力量，披荆斩棘、破开一切阻碍、打倒一切敌人、开创恢弘伟大的精神！

    这儿，倒是跟佛门那位生而指天指地，说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有些相彷。

    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句话，需要广义的、更客观的去理解它。

    不应当是狭隘的、自我的唯我独尊，这个路数，便是仙佛所谓斩尘缘、了自我的路数——成了仙佛，便不是人了，便该抛弃‘低等，的人，而成就自我。或者遁入空门了，世间一切便无关了什么的。

    都是个屁。

    人道的精神，是个人与集体融合在一起的精神！

    成就自我同时成就集体，自我与集体一起成就，‘我，字，当作‘人，字！

    将‘人，之一字，代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唤作是‘天上地下，唯人独尊，如是。

    ‘我，即是‘人，，‘人，既是自我，也是集体；自我与集体融合为一。

    所谓仙佛，不过是怯懦者、无能者的自诩。

    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兼顾个人与集体，他们怯于承担个人之外的集体义务，所以他们选择抛弃‘身外物，，只成就自我。

    他们的，是可怜者！

    赵景阳静静的站在瀚海阁的屋顶上，头顶着苍天，俯瞰着大地，忽然竟有些愧疚。

    他历来自诩为指引者，却仔细想来，为‘人，做的实在不多。

    遮遮掩掩便不说了，身体力行的事，他都是放的嘴炮；真正做事的，是董红玉她们，而不是他这个‘武圣，！

    接下来几天，赵景阳自省之余，一边更努力的挖掘黑暗，一边在薪火宝树的模板体系内，增添一些规则、删除一些门槛。

    增添的规则，其一，便是模板检定为有‘坚定的家国天下、民族情怀，且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的个人模板，取消其于武圣境界之下的所有知识、技术的兑换门槛。

    拥有这一类模板的个人，兑换武圣之下的任何知识，都不必花费人道贡献度。

    但具体的物资，却需要花费。

    武圣之境及以上的知识、技术，同样需要花费人道贡献度，并且丝毫不降低。

    赵景阳可以为他们开更多的门，但绝不会让他们什么东西都不劳而获。这不是好事，也不利于他们的成长，不利于人道的发展。

    ….

    其二，既自诩为指引者，赵景阳决定将对他们有用、有指导作用的信息，加以明朗化、体系化，以供他们参考。

    这一类的信息，都是赵景阳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薪火宝树之中，本来就有储藏；但零散、不体系，藏在海量的各种知识之中很难察觉。

    做完了这些之后，赵景阳把董红玉、杜瑛和苏琰叫到身边，跟她们进行了一次长谈。

    以前，赵景阳总回避着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天上那个大螃蟹太过厉害。

    但现在想想，回避得实在过头了点。

    有必要跟董红玉她们好好谈谈，关于那些思想，那些人，那些发展。

    说起来家里的女人，到现在，大部分都给董红玉她们几个点燃了——从方艳云到欢颜、钟离，便连林依依这个一天天儿活蹦乱跳疯疯癫癫的、宝丽这个只知道随波逐流的，还有阿俏这个性格极强的，也给染红了去。

    大抵止子宜和两个东洋妹子，还没发展起来。

    子宜是太佛了些，除了打麻将，其他不感兴趣；东洋妹子嘛，身份问题，可能红玉她们需要再观察观察。

    赵景阳的后院，都快连成一片了。

    红玉、杜瑛和苏琰，算是老资格的，跟她们三个谈了好久；这也算是夫妻之间最后秘密的释然。

    

    也说了自己对她们、他们的支持，说了对薪火宝树的一些改良，还有他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信息的提示和建议。

    气氛良好。

    说的天都要黄昏了。

    三个女人坐在他面前，都巧笑嫣兮。

    赵景阳说：「我对你们的组织算是有一定的了解，你们要摧毁整个旧世界，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所以，旧世界的一切，都是糟粕。」

    「比如。」他指了指三个女人，又指了指自己：「一夫一妻！」

    笑说：「是不是哪天你们都要跑了，只留下一个？说说看，留哪个？」

    董红玉一听，白他一眼：「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就作吧你！」

    说：「所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前两天与我们的领袖，也谈过一次...」

    「什么？！」赵景阳精神一振：「领袖？！」

    说：「他来过了？！」

    领袖啊！

    说实话，即使赵景阳成了武圣，即使赵景阳满世界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即使他现在拆战舰、打飞机如吃饭喝水，却绝不敢不尊敬那几位领袖！

    赵景阳即使在黑暗中拘禁了无数年，都记得他！

    还记得那个时候，每每刷，刷到那几位领袖的时候，心中都会涌起热血、甚至于热泪盈眶！

    他们以及追随他们的那些人的开天辟地的伟业，完美的体现了【人王拳经】里的大勇气、大智慧、大毅力和大无畏的精神！

    即使以后的发展可能有弯路，会有曲折；但他们所作的一切，他们伟大的精神，都绝不容抹灭！

    董红玉看赵景阳这般神态，心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这是...」

    赵景阳深吸口气，笑道：「不瞒你们说，我，赵景阳，是你们的领袖的坚定崇拜者！」

    「啊！」

    「哈？！」

    听的几个女人，都挠头了。

    真的是绝对没有想过的。想不到的。

    说不定在这个世界上，这个时代，没有一个人能想到，赵景阳会是那位领袖的崇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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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章 可以燎原

    崇拜，是崇拜者对被崇拜者的最高敬意。

    这份敬意无关于修为，无关于力量，无关于其他，只关于精神！

    所以赵景阳崇拜领袖，没有问题。

    强大者有力量的强大，也有精神的强大；领袖无疑是精神和思想的强大者！而且这份强大，是赵景阳一直以来的敬仰、敬畏之所在。

    女人们都挺惊奇的。

    董红玉忍不住说：「要早知道这，咱们还遮遮掩掩个甚？」

    赵景阳笑起来：「我很想见领袖一面...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上海滩？」

    董红玉微微摇头，道：「实际上，领袖也说过差不多同样的话，他也想见你一面。可是我们的事业正在紧要关头，领袖没有多的时间留在上海滩。他只在上海滩呆了两天，而且两天都来过瀚海阁，可惜你没有注意到。」

    赵景阳露出遗憾之色：「失之交臂啊...」

    董红玉笑道：「这次不行，就下次嘛。以后总有机会。」

    便说：「我与领袖谈过我的问题、你的问题。领袖给我的答桉是‘辛苦你了，。」

    她笑起来：「领袖其实很开明。他说我们面临的形势是复杂的，说那两天在瀚海阁的收获是巨大的；面临复杂的形势的时候，对任何一件事做出判断，都要多方面的、全盘的考量。」

    「而不应该是一刀切。」

    「就我的理解来说，就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她道：「你是特殊的，与你有关的一切，都是特殊的；是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以及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景阳。」她握住赵景阳的手：「我们在一起生活，既愉快又有意义。那么，我们就应该向好的方向看，而不存任何疑虑。」

    赵景阳听罢，哈哈大笑。

    她们的组织，在赵景阳的记忆中，那个没有赵景阳的历史里面，在这个阶段，正处于激烈的、变化的阶段。

    尚未成熟的阶段。

    这里看来，赵景阳的薪火宝树，储存在薪火宝树中的知识以及推演的功能，可能予以了他们巨大的启发，使他们在这个剧烈变化的不成熟阶段，看到了更宽广的未来，因此产生了一些奇妙的改变。

    这是赵景阳乐于看到的。

    改变，绝不是坏事。

    便换一句话来说——如果穿越了、重生了，却不做出任何改变，那这穿越、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让它更快的成熟起来，让它走上更准确的道路，让它的未来变得更美好。

    这就是改变的意义之所在。

    而不独董红玉所言这一句‘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只是从这一句之中，窥一斑，知全豹；见落叶，知秋至。

    赵景阳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红玉啊，你们得快些修行，怎么着早些成就半步的武圣，我好带你们去那边。」

    ….

    说：「那边的世界，没有你们，水深火热之处，更甚此间。又有妖魔鬼怪作祟。」

    「若能将这边的火焰，燃烧到那边去，那便是极好的了。」

    「那边的大众，等着你们去解救呢。」

    这话，三个女人都怔住了。

    杜瑛道：「去另外的世界解救大众？！」

    她眼睛发亮！

    苏琰和董红玉对视一眼，说：「能够吗？」

    赵景阳笑道：「怎么不能够？！」

    他笑起来：「说不定以后，你们的组织，能

    够将你们的思想洒遍无穷维度，将你们的力量，遍及无数世界呢！」

    三个女人瞪大眼睛，心潮起伏。

    ......

    陈玉楼皱着眉头，一脸的不爽。

    这人生的高大俊朗，戴着眼镜更有一股子文质彬彬之气。但眉宇间那一缕骄傲之色，也十分显着。

    他来到上海滩几个月了，眼看都快入冬，却没能见到赵景阳一面！

    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这是一种羞辱。

    他甚至想转身就走，离开这鬼地方；什么狗屁超凡入圣者，他陈玉楼可是卸岭魁首，手底下各路响马盗贼十几万，扶持、拉拢的军阀数十家，势力遍及内陆数个省份！

    走到哪里，不是上宾？

    却这里，跟个乞丐似的，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

    然而，面对叔爷，面对红姑娘，面对手底下这群见过了薪火宝树神奇的兄弟、臂膀，他们期盼、热烈的眼神，陈玉楼说不出离开的话。

    他是魁首，但魁首不是皇帝；若与手底下大多数人意见相左，他却要一意孤行，他这魁首，未必便能坐得稳。

    但他可以表露自己的不满。

    「已经四个月了。」他说：「我们不是没有家业的流浪汉，我没有更多的时间浪费在一件...虚无飘渺的事情上。」

    道：「最多再等十天，如何？十天过后，我们返回湘北。」

    他话说完，坐在旁边的叔爷便道：「魁首若要回去，便自回去；我这老朽，是一定要留在这里的。」

    他说：「这样的机缘，几辈子都求不来，我已垂垂老朽，想多活几年。」

    陈玉楼无言以对。

    叔爷是上一代的元老，虽然已经交出了权柄，但声望巨大。他的意见，很重要。

    没看他说了这话之后，在场许多人，脸上那赞同的神情么？

    叔爷又说：「咱们卸岭一派，说是人多势众，看着呼风唤雨，却到底，不过是一帮响马、盗墓贼而已。」

    「杀人放火、挖坟掘墓的路数，有什么可骄傲的？」

    「以至于，竟然连等一位超凡入圣者，都能等的不耐烦？」

    他教训起陈玉楼来：「如今看着咱们势大，可天下分分合合，早晚归一。等天下归一，响马？盗墓贼？全都是菜市口杀头的路数！」

    说：「瞧着你有几分傲气，野心也大，未必没想过做这个分分合合的合；但你三天两头跑出去挖坟掘墓，要不就是帮那些军阀运送贩卖烟土，你这是天下合一的路数吗？」

    「有那个开国之主，是盗墓的出身？有那个开国之主，是祸害老百姓的出身？」

    「你倒还傲气起来了！」

    「要是你爹还在，我非得把你摁在他面前，抽你一顿！」

    「做盗墓贼做出优越感来了你还！」

    叔爷竟是个清醒人，他说：「要明白，你是做什么的！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爷爷说的！」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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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章 训斥

    「你爹活了五十岁，三十年托盗墓之名，其实都在寻找超凡入圣者。」

    「知道是为什么吗？」

    「就是为咱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人，寻一个后路，找一个靠山！」

    「都是盗墓的，粽子僵尸、妖魔鬼怪都见过。既是有妖魔鬼怪，那这天地之间，难道就缺了报应不成？」

    「何况哪一天，盗着狠角色了，遭了诅咒，嘿，你才知道什么是厉害！」

    说：「搬山道人那一脉，今儿都快要绝种了。你以为是为什么？这一脉以前多风光？比咱们卸岭力士厉害多了，现在呢？还不是遭了诅咒？挖坟掘墓、杀人放火的买卖，能有好下场？！」

    「老头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陈玉楼，你要回去，做你的卸岭魁首，你自回去；我们遇着这份机缘了，便绝不错过！你走了，咱们就是井水河水。」

    一时间，这大厅里，鸦雀无声。

    许多人神色都阴暗不定。

    正如叔爷所言，卸岭一派，本不是什么好路数。而加入这一派的人，大多数也不是生来就为了盗墓、为了做响马的。

    谁不愿做个好路数？

    而这里，并不涉及背主；而是内部的理念分歧。

    叔爷清楚卸岭不会长久保持现在的鼎盛状态，要为大家伙坚定新出路；而陈玉楼，却嚼着个卸岭魁首，有一份傲气，不乐意给面前的机缘低头。

    这儿说来，反倒是陈玉楼的问题了。

    作为魁首，为大家伙儿考虑，是应有之义。却因自己的不乐意，忽视大家伙的前途和利益。

    便不是大家伙儿要背叛他，而是他背叛了大家伙！

    红姑娘看着陈玉楼青红交加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忍。

    她与陈玉楼从小玩儿到大，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陈玉楼也一直对她很好。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

    给弄死了！连一个山头，都给炸成了平地啊！」

    「便把洋鬼子的大炮拉出来，对着那山头轰，不轰个十天八天也轰不平。那老道长，却只一挥手！」

    「你们说，这样的人，得罪得起吗？」

    闻此言者，皆骇然。

    叔爷感叹道：「这事咱们这些知情者，都不敢乱说。到现在，咱们卸岭一派，剩我一个人知道。」

    「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却这儿撞着机缘了，便跟你们翻翻老话。」

    「咱们神州这一片，藏龙卧虎，厉害的人物古往今来都有。似咱们这等，下九流的路数，说实话，根本入不得那等人物的法眼。」

    「所以这次的机缘，我才格外看重。不单单我老头想活出个更精彩来，更因为咱们卸岭一派，找到了新出路！」

    「所以，无论等多久。就算等到老头死的那一天，我都会等下去！」

    ......

    小芳一掌噼出，勐烈的拳劲如炸药一般炸开，震的周身三尺空气排浪。

    却丈余外的木人桩，只如被劲风吹过，不曾有损伤。

    这就是走赵景阳的路子与走真气路子的差别。

    血罡不能及远；而若换成之前小芳的真气修为，一拳打出，能瞧无声息之间，将十丈外的房子都给拍碎了去！

    当然，小芳这儿，不是在回首真气的妙处。

    而是在体会拳意的精神。

    她转修这条路，已恢复到练脏之境，这段时间更是向前进了一步，已接近炼髓。

    然而，炼髓须得拳意精神相辅。

    她如今，并没有找到自己的拳意精神之所在。

    这拳意精神，说白了，就是一个人最强烈的执念、最顽固的坚守和最热烈的希望之所在。

    而小芳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坚守是什么，希望是什么。

    在这之前，她的执念，是让老丐解除夺运之术，让那些孩子得到自由；但这件事，已经被赵景阳解决了。

    她还坚守什么呢？

    她觉得，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一直这样，平平静静的生活。

    然而要在平静之中，寻找最激烈的那一股意，则太难了。

    所以一直在尝试。

    平凡之中体会真知，那是最难的。

    往往很多人，是在激烈之中，体会拳意。

    小芳轻轻一叹，倒也不强求，收了功，稍作稀疏，脑子里想着‘景阳怎么还没出关，，回到屋里准备吃饭。

    饭点到了。

    吃完饭，小芳把阿强找来，问他：「老张那些人，还没走吗？」

    苦力强忙道：「还没走呢。他们占了斧头帮的总部，一直在那儿等着景爷召见。」

    卸岭一派的人早先过来，一举将斧头帮给灭了；说来也是一件好事。

    因着那之前两天，斧头帮竟是请了一对瞎子杀手，跑到庄园来作祟；那两个瞎子一手音波功的真气殊为了得，苦力强和油炸鬼都不是对手，连刘婶应付起来都很勉强。

    最后还是小芳出手，两拳打趴下，问了知道是斧头帮的路数。

    小芳是个性子平和的，一时间有些犹豫；想灭了斧头帮吧，她又下不了决心，不灭了吧，说不定又要请杀手来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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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十张

    正犹豫呢，不两天，卸岭一派来了一帮高手，三下五除二，把斧头帮给灭了。

    倒是教小芳心里一阵轻松。

    正因此，陈玉楼几次登门，小芳都仔细接待过，即使这厮态度不怎么好。

    可惜，她也不知道赵景阳什么时候出关——瀚海阁三楼封闭着，赵景阳闭关前就说了，不能打搅。

    只能等着。

    她反倒更是有些歉意了。

    每天雷打不动，都要问问那帮人的情况，是走了还是没走。

    她自己当然也十分思念赵景阳——这才刚跟了赵景阳不几天，正是热乎着，赵景阳却闭关了，教她怎不思念？

    好在每天练功，可以消解几分。

    至于小路，这段时间，倒是颇为有些放飞自我。经常让苦力强当保镖，出去到处熘达，都快混成名媛了。

    ...

    【人王拳经】这一式【披斩棘】的确高深难测；赵景阳是日也琢磨、夜也琢磨，进展却不尽如人意。

    连在黑暗中挖掘宝藏的时候，也不忘练一练。

    初成武圣，定了心窍，下一步便是要正式开窍，一步步将人体宝藏打开来；但心窍初辟，须得一些时间蕴养，使之足够坚固。

    所以开窍的路数，还没有正式着手。

    所以多练练人王拳经，也是侧面的一种辅助，将这一式拳经的真意，一丝一丝烙印在心窍之中，心窍果然飞快坚固起来，心念之中，蕴含的大无畏、大勇气更甚。

    不过这一式拳经，毕竟神妙无方，进展缓慢在所难免。

    倒是黑暗中的挖掘，又出了些不错的宝物。

    譬如工字力士符！

    这玩意儿，他一下子挖出来九张，连着之前那张，总共有十张了！

    其中，青铜色只适用于武圣之下的凡俗之中，有五张；银白色适用于武圣境界的，有四张；还有一张金灿灿的，适用于贤人境界的，有一张。

    青铜级的工字力士，只用来搞建设；白银级数的，则玄妙起来，可以作为炼丹童子、制器助手来用！

    当然，同样可以搞建设；但搞的建设，与青铜的不同；白银能附加阵法！

    至于黄金的，不好意思，赵景阳用不了。

    竟然这玩意儿有硬性规定，必须要有相符的境界；否则无论输入多少元罡，都催动不起来，拒绝。

    料来黄金的牌子，怕是要贤人才有资格使用。

    又几天下来，赵景阳瞧着婆娘们修为都增进了许多，决定先缓一缓双休；一直这么搞下去，真得把她们搞成修为上的附庸不可！

    便打算去那边。

    生活不止眼前的美人，还有远方的美人嘛！

    给女人们通了个气儿，找来董红玉，将青铜工字力士符给了她三张。

    说：「这东西用途甚广，青铜的你正好能用，我做了限制，止你和你认可的人能用；只消输入血罡即可。」

    便将这牌子的奥妙，一一道明：「那边一座十亩的宅子，三分钟搞定；这东西可不止用来造宅子；你只要输入你想要让他们建造的东西的图纸，他们便都能给你建造出来。」

    ….

    说：「你可以把它们用在工业上！」

    这一点，是关键！

    「造枪、造炮、造军舰、造飞机。」

    「但我不建议用的这么粗暴。应该让他们造机床、造生产线、造威慑性武器。把牌子里的工字力士，作为你们组织的工业开路人！」

    董红玉一听，震惊、高兴之中，急如火烧。

    便就这儿，当着赵景阳，实验了一番。

    然后脚下生火的跑了。

    赵景阳洒然一笑，上了瀚海阁三楼，动念到了彼端。

    ...

    赵景阳早有将工字力士符交给董红玉的想法，即使之前只有一张；只是想着，这东西一旦交给董红玉，她必定马上忙的飞起，不利于双休，所以才按捺了十几天。

    如今一口气挖了这么多出来，便给了她三张。

    怎么着，自诩的指引者，不能失职嘛。

    留了两张，这边来用。

    至于白银的四张，赵景阳给那边留了两张——离开前便激活、唤出了里面的白银力士，把批量炼制十种基础丹药的任务交给了它们——只要有材料，便炼。炼出来即投入薪火宝树之中丰富库存。

    算是赵景阳把自己从繁复炼制基础丹药的工作中解脱出来。

    剩下两张白银牌子，赵景阳带着，打算将之作为制器的助手——话说，炼丹的买卖，赵景阳做起来了，但制器的买卖，他还没开始。

    黄金的就不说了，用不了，先放着吃灰。

    光影交错，又来了这边；赵景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正是个晴天，日头偏东，是上午。

    算算这边，已是过了四个多月了。

    赵景阳身影一闪，瞬息已至庄园。

    小芳正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看到赵景阳，惊喜飞奔：「你出关啦！」

    赵景阳抱着她，哈哈一笑：「出关啦。」

    说：「嗯，胖了点了。」

    打量着。

    小芳一听，脸蛋微红：「你不喜欢吗？」

    赵景阳连忙道：「喜欢的紧！瘦了不好，丰腴最妙。」

    小芳啐了他一句，说：「羞死人了！」

    赵景阳问：「小路呢？」

    小芳说：「出去熘达了。」

    稍作亲热一阵，小芳要去练功；赵景阳便找来苦力强，说：「去，教陈玉楼过来见我。」

    阿强不敢怠慢，脚下生风，出门开了车，直奔斧头帮总部。

    ...

    半个小时后，陈玉楼一行来到了庄园前。

    下了车，陈玉楼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那些不满、怨愤，脸上带着笑，跟着阿强，一行人走进了这座景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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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章 真香

    「鄙人就是陈玉楼。」

    陈玉楼暗作深呼吸，缓缓答道。

    赵景阳权当他语气、神态、情绪作不见、不知，颔首：「你愿意带着卸岭一派为我服务？」

    陈玉楼默然。

    旁边叔爷直起身拱手一拜：「我等愿意！景爷但有差遣，刀山火海，不敢辞也！」

    说着一把将陈玉楼从椅子上拉起来，侧里一指头点在他腰杆子上，陈玉楼不由自主躬下身子，如似作拜。

    一行余者见状，皆道：「但凭景爷差遣！」

    赵景阳一点也不在意陈玉楼心里愿意还是不愿意，止他这一躬身足矣——无论是被强迫的还是自愿的。

    颔首澹澹：「好。」

    当下道：「红姑娘。」

    红姑娘抿了抿嘴：「在。」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不必与我这么客气。」

    说：「我给卸岭一派一百个模板名额——之前你们几个不算在其中。你现在带他们去瀚海阁录入模板吧。」

    此言一出，闻长气声此起彼伏。

    叔爷等人皆心下大喜。

    红姑娘吐出口气：「是。」

    赵景阳道：「录完了模板，你便过来——今后住我这儿，在我与卸岭一派之间，作个传声的。」

    红姑娘一怔，咬牙：「我...」

    赵景阳摆手：「就这么说定了。」

    红姑娘旁边的叔爷忙道：「景爷周全！」

    便对红姑娘说：「小红，咱们听景爷的！」

    赵景阳说：「去吧，早些录入模板；录完了自去，只消按模板中的任务模块做事。」

    打发走了一行人，赵景阳端起茶杯，微眯着眼睛，继续品茶。

    薪火宝树的个人模板之中，一早就含有任务模块；只是在那边的上海滩，现在还没有完全开放。

    两边的情况不同，赵景阳经过一番思虑，决定先完全开放这边的任务模块。

    任务模块中的任务，都出自于赵景阳之手；对于卸岭一派，第一个阶段的任务，不是让他们穷极精力去为赵景阳寻找灵药宝材。

    而是改造他们！

    卸岭一派不是什么好路数。一帮响马、盗墓贼，与好路数一点不沾边。

    收编他们，是因为他们人多，能为赵景阳做很多事；但并不代表赵景阳喜欢他们！

    所以得改造！

    因此，对卸岭一派的人来说，他们首先要完成的任务，就是自我清洁！

    具体的操作，赵景阳给他们安排了一系列的任务：通读xx主义、xx思想、xx理论，一年之内，拥有模板的个人必须独立完成相关的试卷考核，并上传三到五篇感悟。

    摒弃一切杀人放火的行径，处理内部罪大恶极者，纯洁、精简队伍。

    摒弃一切有害于人民大众的行为，销毁烟土、焚灭和禁止罂粟。

    第一个阶段大致如此；每完成一件相关的任务，他们就会得到相应的人道贡献度奖励，从气运层面，将这些人彻底捆绑在薪火宝树之上。

    ….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

    通过任务模式，赵景阳只需要坐在家里喝茶，就可以把这一群响马、盗墓贼，改造成他想要看到的模样。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是否发自真心。只要他们对人道贡献度有需求，他们就得按照赵景阳的想法去做！

    其实，原本按照赵景阳的性子，这帮人他大多是看不上的；而且于他的原则来说，大多都该死。

    不是因为盗墓。欺负死人的路数，赵景阳不大在意。

    而是作为响马，打家劫舍、杀人害命，以及贩走烟土这一类，才是赵景阳憎恶之所在。

    换作早些时候，赵景阳别说用这些人，杀了这些人都嫌手脏。

    不过现在嘛，赵景阳脾性收敛了一些——或许不能说收敛——或者说为了大局？为了人道气运？

    也不全对。

    应该说懒。

    或者心生了一点恶趣味。

    改造的恶趣味。

    让这些混账奔走劳碌，为人民服务。

    ——这叫做挽救！

    红姑娘很快回来了。

    她态度摆的正，规规矩矩站在赵景阳面前。

    「完了？」

    「完了。」

    赵景阳颔首：「你回头告诉他们，个人模板的任务模板下达的任务，必须要百分百的完成。」

    说：「我能给他们机缘，便能收回这份机缘。」

    「是老老实实做任务，拥抱机缘；还是抗拒任务，抛弃这份机缘，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红姑娘抿嘴：「是。」

    赵景阳道：「暂时而言，我对药材和古董没有要求；等他们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完了自我清洁再说。」

    道：「你去找刘婶，让她带你到后院，你自己挑一栋楼住。」

    ...

    叔爷将一粒澹红色的气血丹吞入腹中，很快化作一股暖流，遍及全身；不禁精神一振，红光满面。

    「好丹啊！」

    他欣喜之极，说：「这份机缘，总算是抓住啦。」

    道：「原想着这回离开，顺手把这斧头帮的总部卖了换钱；如今看来完全不必。咱们有必要在上海滩设立一个固定的堂口。」

    一帮人深以为然。

    有人说：「咱们现在可不缺钱。起步就有一百人道贡献度，我看了下，十点人道贡献度就可以换一块金砖；咱们每个人都有十块金砖，一块值五万大洋，景爷大方啊，一出手就是五十万大洋啊！」

    「五十万？！」有人道：「别忘了，咱们一百多号人呢！」

    加上之前红姑娘那十几个，卸岭一派便有一百一十多人拥有模板——虽然，人员还没满——这次总共才过来二三十人，剩下的得回湘北那边，精挑细选，送过来录入。

    一百一十多号人，每人的起步人道贡献度值五十万大洋，总共是多少？五千多万！

    别看卸岭一派人多势众，可便是把他们这帮人卖了干净，也卖不出五千万大洋来！

    「值了！」都说：「咱也值得五十万呢！」

    叔爷道：「眼皮子浅！」

    斥道：「人道贡献度是金钱能衡量的吗？丹药、功法、器物，哪个不珍贵？谁特么敢拿人道贡献度去换金砖，老子打断他的腿！」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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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章 崔副官

    陈玉楼坐在一旁，分明有种孤零零的感觉。

    所有人都被模板和人道贡献度收买了，只有他...

    脑子里，牛魔练皮术的法门流淌而过——真香！

    好吧，心中不乐归不乐，模板的好处，却是真的香。

    看看在场这几十号人，即使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次回去，卸岭一派将面临怎样的风暴，可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觉得不应该。

    自我清洁！

    说的好听，却是要把血淋淋的刀子，对准自己人！

    但是想到模板的好处，薪火宝树里那一门门号称超凡入圣、镇压的神功妙法，便是傲气如他，也不得不道出个‘香，字儿！

    美好的前途仿佛就在眼前；谁特么还愿意做回以往的下九流？

    如叔爷所言，若不趁着这个机会‘转型，，那才是真的蠢！

    陈玉楼抬起头，敲了敲桌子，便皆安静下来。

    他说：「这儿留十来个好手，一是作为咱们在上海滩的堂口，二是寻着机会给景爷跑跑腿儿、打打下手，加深关系。」

    道：「叔爷，这地儿要不您留下看着？」

    叔爷一听，先是点头，随即摇头：「我倒是乐意留在这里；不过你这次回去，必定掀起风暴，我须得帮你看着点，免得下面的人不听话。」

    陈玉楼听罢，想了想：「叔爷说的对。自我清洁必定会引起反弹，叔爷德高望重，的确少不得您。」

    叔爷笑道：「一把老骨头也就这点用。」

    说：「等完了自清，我就来这儿。若能紧随景爷身旁，我老头那是求之不得。」

    傍晚前，红姑娘过来了。

    稍作询问，知道已是在景园安顿下来，有属于自己的小洋楼，叔爷极是欣慰。

    说：「咱们卸岭一派龙蛇混杂，历来是下九流的门路；不曾为超凡入圣者看在眼里。」

    「而今虽得了这机缘，但你仍然重要。有了你，咱们跟景爷才是真亲近。」

    「无论有什么事，你在景爷身边，便也能帮咱们说得上话。」

    旁边陈玉楼微微颔首，笑道：「我历来把你当亲妹子，也愿意你好；世道纷纷，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跟随超凡入圣者更好呢？」

    道：「我们要么刀头舔血，要么挖坟掘墓，说不准哪天就要命丧黄泉。你入住景园，怎么着比跟着我们风餐露宿强得多。」

    叔爷也说：「是两全其美。一是对咱们大家都有好处，二是对你自己也有好处。以后在景爷身边，仔细伺候着，总不会差。」

    红姑娘看着态度大变的陈玉楼，抿嘴轻轻点头。

    陈玉楼便说：「眼看傍晚，你这儿过来，莫非景爷有什么吩咐？」

    红姑娘道：「他说教大家伙仔细执行任务，莫要疏忽；并跟我说，自我清洁的事，不必操切，一步一步来。」

    红姑娘安顿好了之后，又见了赵景阳；仔细聊过一阵。

    ….

    这里说来，道：「可先从思想蔓延开始——也就是咱们这些拥有模板的必须要学习并且通过考核的那几本书，让更多人了解那些书里的精神。」

    「毕竟有一年时间供我们操作；完全可以等思想蔓延开了之后，再着手进行清理；到那时候，反对的声音、反抗的烈度，一定会低很多。」

    又说：「他说等逢着时机了，他会派人进行指导。」

    叔爷和陈玉楼对视一眼，叔爷笑道：「这是好事。」

    他说：「这说明景爷重视咱们！」

    道：「若不重视，景爷这样的云端上的人物，怎么会这般千叮咛万嘱咐？」

    陈玉楼一听，不禁点头：「叔爷说的有道理。」

    便说：「你回去禀告景爷，就说请他放心！」

    ...

    红姑娘传完了口信，这儿回到景园，正是吃饭时候。

    饭桌上，赵景阳多看了她好几眼，以至于愈是天黑，她愈是有些惶恐起来；果不其然，这一晚上，赵景阳在她的小楼休息。

    翌日如常，赵景阳一大早起来，先是后院练了一趟拳脚，琢磨人王拳经的奥妙；又指导小芳、小路练功。

    说起小路，赵景阳昨晚上饭桌上就说了，以后不准她再出去乱逛——尤以灯红酒绿之处严禁其出入。

    就这几个月的功夫，她都快混成名媛了。

    名媛这两个字，听起来好像高大上，却特么就是个交际花。

    他赵景阳的女人，混成名媛，那不是长面子，那是丢脸！

    像肖宝丽、阿俏这几个，其实就是交际花、名媛的出身；可自从跟了赵景阳之后，她们哪个还逮着名媛的名头不放？早特么弃之如鄙履了！

    实在是小路出身太过低微，以前是个普通小姑娘，还没来得及进入灯红酒绿之中，就给刘德龙截胡过来；她无法理解，到底是名媛有身份，还是赵景阳的女人有身份。

    她并不聪明。

    很普通很普通的姑娘。

    这姑娘其实很怕赵景阳，赵景阳一顿斥责，她便瑟瑟发抖——大抵是害怕赵景阳抛弃她，那么一来，如今这样既不为钱发愁，也不为地位发愁的生活，便要远离。

    

    这就是普通姑娘最朴实、真挚的想法。

    赵景阳指点小芳练功，让小芳指点小路练功；然后吃了早饭——至于红姑娘，怕是要午后才起得来。

    小芳拉着小路看书去了。

    赵景阳便打算到瀚海阁，着手制器实践。

    还没动身，阿强来报，说：「景爷，门外来了人，说是杨将军的副官，要见您！」

    赵景阳一怔：「杨将军的副官？」

    杨将军他当然知道，统治上海滩这一块的军阀么；就是不知道这厮派了副官来作甚！

    赵景阳虽然对这厮有些想法，但不是还没有着手执行么。

    道：「带进来吧。」

    阿强转身出去。

    不多说，带着个军官过来！

    赵景阳一看，眼睛微微一亮——是个女军官！

    一身军阀军装笔挺严整，粉黛不施、素面朝天，身材高挑窈窕，五官没有小女人那样的精致，却也棱角分明，尤以神情肃然刚强，十分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照面，这女军官站的飙直，竟是行了个军礼，说：「赵先生您好，我是杨将军的副官，崔雪。」

    赵景阳上下打量着，笑呵呵道：「崔副官？请坐。」

    落座。

    赵景阳便说：「不知崔副官今日登门，有什么见教？」

    【崔副官，加名崔雪，出自木乃尹龙帝之墓hoi，崔，饰演者孟广美】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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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章 仓颉字

    崔副官正经危坐，脸色略红——实在赵景阳的目光穿透力太强，即使她是军人，也吃不住劲儿。

    深呼吸，才道：「赵先生奇人异士，将军心慕已久，只因事务繁多，不曾登门求见。」

    说：「这次我奉将军之命前来，一是代为向赵先生表达将军的歉意，二是邀请赵先生于明日晚上七点赴宴将军府。」

    说着，从身侧方方正正的包里，摸出一份请柬，双手奉上。

    赵景阳心思转动，一缕清风凭空吹起，卷了请柬落入手中，翻开来看了一眼，合上，放在一旁。

    崔副官咽了口唾沫——刚刚那一缕清风，轻微如春风拂面，却以不容拒绝的力量，将请柬卷了去。

    这赵景阳果然是个奇人异士！

    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附近，突然冒出来一座十亩大的庄园，这件事，不是没人知道；这么大个庄园摆在这儿，除非眼瞎了；分明以前是片荒滩，一夜之间拔起一座庄园，其异于常理，分明不是寻常人物的手段。

    这个世界，是有妖魔鬼怪、能人异士的世界。杨将军作为一地军阀，又岂能不知？

    这一类存在，绝不是那么好接触的。

    于是便作视而不见。

    可这回，却派了副官来，给赵景阳下请帖。

    一时半会儿，连赵景阳都猜不出来是因为什么——崔副官心里，也是疑惑的，她也不知。

    她的情绪，在赵景阳面前，一目了然。

    稍作念头一转，赵景阳道：「既是杨将军所请，也罢，我正闲着，赴宴无妨。」

    崔副官微微一丝笑容，起身告辞：「那就恭候赵先生大架！」

    看着崔副官离去的背影，赵景阳狭目斜飞，暗道这个上海滩也不是没有美人嘛。藏着掖着呢，等该遇着的时候，自然她就出来了！

    

    转念便想到了军阀杨将军。

    作为这个世界上海滩这一片的军阀，杨将军实力不弱；否则占不住上海滩这片流淌着黄金的地儿，早被其他军阀收拾掉了。

    不过这厮军力很强，但治政的手段却近乎于无。

    眼下这上海滩比彼端的上海滩更乱数筹，其治理能力可见一斑。

    赵景阳要收摄人道气运，其实早想过对杨将军下手；只是他不是个躁切的性子，并不急于一时。

    之前那边上海滩，他就走的急；年余不到两年，便成为事实上的上海滩之王，现在想想，完全可以放慢一点。

    走的急了，手下人跟不上；以至于到了这片上海滩，一时无人可用。要是多磨蹭几年，等三毛他们出几个半步武圣，却不更妙？

    于是便不那么操切了，颇为有些懒散的味道。

    便收编卸岭一派，也晾了他们这边好几个月。若照着以往，怕是早收编了来，打死一群、收编一群，三下五除二，绝不会晾着他们。

    ….

    杨将军也一样。照着此前那边那般躁切，一过来，就该摁住杨将军，收入手下，作牛马走狗！

    不过嘛，到了现在，陈玉楼这帮人已被收编，倒也是时候跟杨将军说道说道了。正好他下了请柬，大抵算是个‘不谋而合，？

    上午便去瀚海阁制器实践，取了一块白银牌子，唤出力士，打下手；一边琢磨制器的知识，一边将琢磨到的知识落到实处。

    要说这制器，其繁复、复杂之处，比炼丹有过之而无不及。

    制器之初，须得先识字——这个‘字，，不是寻常所用的文字，而‘仓颉字，。说是人最初的文字，乃文祖

    仓颉为描出宇宙真理所造。

    仓颉字共十二万九千六百之数，分作九个大类，乃天数、地数、水数、火数、风数、雷数、山数、泽数及运数九类。

    传说乃文祖仓颉有感羲皇八卦之妙，合自己领悟到的天地至理、人道运数创造而成。

    仓颉字表里宇宙，合于人道，有惊天地泣鬼神之能！

    赵景阳从人本经之中，仔细做过了解；人本经有云，文祖仓颉造字，最初只造了三百六十个字，称之为祖字；而后代代人杰钻研琢磨，加以领会、扩展，才渐渐形成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圆满字数。

    这识字，便要从三百六十个祖字开始。

    而制器，也由此而始。

    仓颉字不单单是制器的基础，也是符箓的基础；人道符箓这一条路数，也是在仓颉字的基础之上发展出来的。

    一边识字，一边琢磨，一边在炉中熔炼器材，一个上午，鸡毛都没造出一根来。

    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中午吃饭，红姑娘也起来了；她是个爽利的性子，既然已被赵景阳得手，便不再有丝毫扭捏。

    吃着饭，便说：「你要不然再多给他们一点时间...我把玉楼当哥哥看，虽然他脾气的确有点臭，但我是你的女人，你总不能对他苛责。」

    赵景阳一听，笑起来：「这就给你娘家找好处啦？」

    红姑娘哼道：「那不然呢？」

    赵景阳大笑：「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跟了我，便是我赵家的人。一天天儿的想着娘家，这不好吧？」

    红姑娘道：「怎么就不好了？一点小小的要求，又不是要把咱们家搬到湘北去？！」

    赵景阳笑道：「知道轻重就好。」

    说：「你这儿先别给他们求好处，一年时间并不短；说不定半道上我还会派人帮他们。便若到时候真做不到，宽限一二也不是不行。」

    说着笑眯眯的：「但是嘛，要看你做的好不好。」

    「做？」红姑娘白了他一眼：「流氓！」

    旁边小芳掩嘴轻笑，小路也想笑，却有点不敢——昨天赵景阳训斥她，她还有点胆颤呢。

    赵景阳道：「卸岭这边的事儿，我交给你全权负责。只要他们做的好，我默认你给他们一些好处；可要是做的不过关，我连着你一起处罚！」

    红姑娘一听，笑起来，很明媚：「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赵景阳颔首。

    掉头问小芳：「你要不要做点什么感兴趣的事？比如那些孩子？」

    小芳一愣，道：「啊，这...」

    赵景阳道：「上海滩没了着落的孩子、儿童到处都是。你心善，不如给他们一个未来。」

    便是效瀚海学校旧事的路数。

    收养流浪儿、孤儿，培养他们，给他们一个未来的同时，也培养一批对自己足够忠诚的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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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章 术士

    那边上海滩，负责这事儿的是冯世真。

    这边嘛，眼前也就止小芳了。不过小芳可以牵头此事，但具体的操作嘛，她性子太柔弱平和，幼儿园的老师都未必能做的好，恐怕需要一些历练。

    倒是可以这儿先起个步，等冯世真修成半步武圣，把她带来与小芳一起搞教育。

    至于小路，赵景阳对她没什么要求。

    能每天跟小芳一起，多看看书，陶冶陶冶气质，再练练功，就足够了。

    下午炼器，晚上折腾、挖宝，第二天继续炼器，直到傍晚前。

    驱车一路，到了将军府；早有崔副官门前候着；见赵景阳至，迎上来：「欢迎赵先生。」

    赵景阳哈哈一笑：「你们家杨将军倒是有几分架子。」

    崔副官一听，神色微变，连忙道：「将军刚忙完军务，正在更衣，未能迎接，请赵先生见谅。」

    一路进了门，至客厅，早有丫鬟奉上茶水，崔副官陪坐。

    不几分钟，杨将军一身戎装，大步而入。

    这厮哈哈一笑，抱拳微微拱手：「赵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实在是失礼。」

    赵景阳澹澹打量他一番，道：「无妨。」

    赵景阳反应平澹，教杨将军略尴尬，坐下来，笑道：「早听说赵先生大名，却因诸般俗务耽搁，一直未能登门拜访，杨某抱歉。」

    这杨将军中年模样，浓眉大眼，一身气质倒也不差。

    赵景阳道：「我历来喜好开门见山，杨将军，你我并无交集，却突然送这么一份请柬，当不至于只是请我吃一顿饭吧？」

    杨将军一听，笑道：「赵先生爽快人。」

    说：「杨某本人也不擅弯弯绕绕，既然赵先生也不喜欢，正好，杨某就直说了。」

    

    便话音一转，道：「赵先生是奇人异士，奇人必有奇见，不知赵先生对这天下神州局势，有什么见解？」

    赵景阳捕捉到这厮内心的期待，心下转动，道：「杨将军，你还是直说吧。」

    杨将军便道：「神州沉沦，洋人横行，我虽然是个军阀，能力也不出众，但每每见到洋人欺压我神州之民，便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他说：「唯今之际，除非雄主降世，横扫天下，方能驱逐洋人，复我河山。」

    说着叹息一声：「可惜呀，这么多年，各地军阀打来打去，竟不见一个是雄主。」

    赵景阳能感受到这厮内心之中的遗憾。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个军阀，倒是有点意思。

    便说：「杨将军不算雄主？」

    杨将军直是摇头：「我算个什么雄主？区区一个上海滩，我都治理不过来，江浙一代的民务被我搞的一团糟。我这个人，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也是真话。

    ….

    赵景阳愈是奇怪：「那杨将军的意思是？」

    杨将军正色道：「我读史书，结合当下神州的境况，我认为，必定要有一个铁血手段的雄主降世，才能再造神州！」

    说到这里，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不瞒赵先生，杨某也算家传渊源，家中传承千年未断。」

    「我家中祖上，曾是始皇帝亲随。」

    「从祖上传下来的隐秘之中得知，始皇帝并未真亡！」

    「而今天下，唯有始皇帝这样的君主，才能力挽狂澜！」

    「所以，我请求赵先生助我一助！」

    「我要复

    活始皇帝！」

    此言一出，连赵景阳都禁不住吃了一惊！

    这厮说话，绝对的真心实意，情绪里一点也不掺假！

    但他说的，却实在是一件等闲人物想不到的事。竟然要复活始皇帝！

    一边，赵景阳觉得这厮的确有家国天下之心，这一点倒是难得；另一边，则觉得这厮的想法，颇为有些可笑。

    再造神州，自然需要一位雄主。

    但秦始皇固然是雄主，却是两千多年前的雄主；所谓时移事易，秦始皇的能耐，拿到现在，未必管用。

    时代在变化，思想在前进；秦始皇的横扫天下的雄姿、开启王朝的大略，他的认知、他的存在，已经不适合现在这个时代。

    让人民当家作主还是把人民重新变成黔首，这是关键性的问题。

    杨将军似是知道自己复活秦始皇的想法多么天马行空，于是解释：「赵先生是奇人异士，当知奇人异士之能！」

    说：「始皇帝并非羸弱者，他是一位强大的术士。不能以常理看待。」

    赵景阳更是惊奇——始皇帝居然是个术士？

    随后，杨将军便更多细节道了出来。

    原来杨将军祖上，果然是始皇帝亲随；当初始皇帝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之后，召集天下奇人异士，意图谋得长生。

    在这个过程中，始皇帝学到了真本事，成为了一个强大的术士。

    但有人背叛了始皇帝！

    始皇帝收了一个妃子，也是术士；可这个妃子，与一个姓郭的将军媾和，给秦始皇带了绿帽子。

    这件事被秦始皇察觉到，但他没有立刻爆发；因为谋求长生更重要，他的那个妃子，是帮他谋求长生的重要人物。

    但始皇帝最终没能等来长生之术。

    那个术士妃子，却早有谋害始皇帝之心——所谓的长生术，竟然是一门诅咒之法。

    在最后时刻，秦始皇以为长生之术即成，便下令将与女人媾和的将军，当着女人的面捉来五马分尸，然后给了女人一刀，启动了所谓的长生之术。

    咒法发动，将秦始皇连带护卫皇城的十万精兵尽数咒成了兵马俑！

    诚然，这与上个世界不太一样；但既然是个有妖魔鬼怪、能人异士的世界，历史有些畸变之处，倒也可以理解。

    「我历代祖先费尽苦心，寻找到了解除诅咒的法子。」

    他眼睛放光：「乃是永生之水！」

    说：「可惜永生之水藏在龙之眼宝石之中，这颗宝石以前是满清皇帝之物，后来落到洋人手中。」

    「不过，我已经找到门路，花了大价钱；这颗宝石，很快就能拿回来！」

    说到这里，他抱拳躬身：「赵先生，当初诅咒始皇帝的***还活着，她借始皇帝举国之力完善了长生之术，将之据为己有，却以诅咒反手害了始皇帝，她自己得到了长生！」

    「她是个术士，有着非凡的力量。她一定会阻止我复活始皇帝！」

    「所以我请求赵先生：为了这天下的苍生，诛杀了这***！这***拥有的一切，杨某分文不取，皆归赵先生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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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章 兴趣

    赵景阳听的津津有味。

    说：「长生之术，你也不要？」

    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渴望和纠结，但很快平复，变得坚定。

    说：「赵先生只管放心，杨某所求，仅为复活始皇帝。余者皆不在考虑之中。」

    赵景阳颔首：「然则，你如何笃定，我会帮你？」

    杨将军闻言，哑然半晌，张了张嘴，涩然道：「非是杨某确定赵先生会帮我，而是杨某别无他法，只能求助于赵先生。」

    说：「赵先生一夜之间拔起一座豪宅，这等本事，实属惊人，也只有真正的奇人异士才能做到。」

    「这天底下，奇人异士不是没有；上海滩就有这么一位。可是，他不会帮我！」

    说到这里，他有些气愤。

    说：「我也曾登上龙虎山，求助于天师；但那老牛鼻子却说我复活始皇帝是逆天之举！」

    「上海滩的这位，也是这般说法。」

    「我就不明白了！」

    「难道眼睁睁看着我神州之民饱受侵害，我神州之土饱受压榨，就是应该的？就是顺天应人吗？」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赵先生，我复活始皇帝的诸般动作，并不隐秘，决不可能瞒过那个***；尤以我已借洋人之手掘开了始皇帝的墓，很快，始皇帝的兵俑之身就会被送到上海滩。」

    「那个***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已经徘回在我的周围！」

    「他们都不愿意帮我，我只能求助于赵先生您！」

    「我死无惧，但我怕那个***坏了我复活始皇帝的大计！」

    便是个四处碰壁，没法子的了——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赵景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超凡入圣者身上。

    

    「原来如此。」

    赵景阳微微颔首，迎着杨将军期待的目光，笑道：「给始皇帝戴帽子，***倒也是个***；但那是她与始皇帝的事，与我没什么关系。」

    道：「不过她居然活了两千多年，这倒是个惊奇的事。」

    赵景阳如今成就武圣，寿元已远超凡人，但眼下也不过千年而已；唯有武圣大成，开窍圆满，人体宝藏彻底得到挖掘，达到粉碎真空的境界，寿元才会突飞勐进至万载！

    一个术士，竟然能得长生，两千多年活到现在；那所谓的长生之术，倒是引起了赵景阳的一些兴趣。

    而且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人，其见识、其收藏，也是一个小宝藏。

    当然，对于杨将军复活秦始皇的事，赵景阳其实也觉得是‘逆天之举，；倒非秦始皇不是雄主，而如此前所言，秦始皇不适合这个时代！

    时代的潮流滚滚向前，一个封建帝王，并且是功业圆满的封建帝王，他的认知已经固化，拥有术士力量的他的出现，于时于事，皆弊大于利。

    ….

    赵景阳挺尊敬历史上那位真正的秦始皇，因为他做出了开天辟地的事业；倒是觉得，如果杨将军真能复活秦始皇，见个面，挺不错；谈一谈，就更不错了。

    看看这位秦始皇，与他所认知的秦始皇，有什么不同。

    此外，便是对杨将军口中所说的‘老牛鼻子，这一类人，赵景阳也产生了兴趣。既然上海滩就有一位，怎么着得去照个面，看看有几分本事。

    便问了杨将军。

    只说：「周道长挂单在海上白云观。」

    「你要复活秦始皇，我没有意见，也不会阻拦，但也不会帮你。」赵景阳说：「至于你口中的那个***，这般...我留一道气机在你身上，一

    旦遭遇到她，你喊一声，我便可立时感应。只要在上海滩方圆百里之内，我倏忽即至。」

    杨将军听了，既是高兴，又是遗憾。

    高兴的是，赵景阳愿意对那个***出手，他的可以得到一定的保障；但遗憾的是，赵景阳看起来并不愿意掺和复活秦始皇的大业。

    不过这已经令杨将军欣喜。

    在邀请赵景阳之前，他就有过心理预期——类比其他那些超凡入圣者。那些人说他逆天，更不愿意帮他抵挡那个***。

    赵景阳能应下一半，已经完美的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

    便见赵景阳弹指打出一缕光辉，落在他肩头不见了踪影。

    「多谢赵先生！」杨将军拱手再拱手。

    赵景阳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对你口中所言的***，有一点感兴趣而已。」

    说着站起来：「既然已是说了明白，我便不多留了。」

    杨将军连忙道：「赵先生留步，我已备了酒菜...」

    赵景阳摆手：「我人随性。」

    就要走。

    杨将军连忙喊了崔副官，一并将赵景阳送到门前。

    赵景阳说了句：「你这副官倒是生的美丽。」

    说完，上车即走。

    杨将军半晌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崔雪：「这位赵先生是什么意思？」

    崔雪面无表情：「不知道。」

    杨将军忽然笑道：「看来即使超凡入圣的奇人异士，也仍然有七情六欲。」

    便说：「你父亲跟随我打下这块地盘，劳苦功高；他死后，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我如今将行大业，前途未卜，恐怕会连累到你。既然这位赵先生夸赞你美貌，你不妨多去走走。」

    说：「他是奇人异士，几乎没人敢招惹他。」

    算是个点到为止。

    崔雪抿了抿嘴，不言。

    杨将军道：「你与我做了两年的副官，应该深刻的体会到了世道的艰难。你毕竟是个女子，打打杀杀的事，还是少做的好。能得到一位超凡入圣者的青睐，可谓是求之不得。」

    又说：「实则若他刚刚开口索要你，我不会犹豫，会把你送给他。但他没有，这就挺好。你，自己思量。」

    ...

    转道，赵景阳便去了一趟海上白云观，问说寻周道长；里面的道士表示周道长前些日子去了苏杭，尚未归来。

    寻而不遇，赵景阳略感遗憾，便告知道士——若周道长归来，与他说，瀚海阁赵景阳请他一见。

    时间倒是过的快，一晃眼便是半月。

    对赵景阳来说，每天琢磨制器的奥妙，倒也颇为有些趣味，比之前炼丹要有趣的多。

    尤以学习仓颉字，十分有些奥妙，令赵景阳深入其中，隐隐不可自拔。

    很有滋味。

    另一个有滋味的，便是崔雪。

    这姑娘，在那天之后的第二天，便换了一身衣装，来到景园；先美其名曰联络人，之后渐渐与小芳、红姑娘、小路打成一片，关系亲密起来。

    然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给赵景阳吃干抹净了去。

    这个姑娘，是个很现实的姑娘。她那会儿躺在赵景阳的臂弯，坦白了她的想法。

    她认为她的未来，早晚会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即使杨将军对她再好，把她当作女儿；但杨将军毕竟是个军阀、枭雄，在有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一切。

    所以她便来了。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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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章 终端

    现实的人往往性子果决。

    崔雪甚至打算斩断过往一切，什么杨将军、什么崔副官，一刀而断，便今后只是崔雪，只是赵景阳的崔雪。

    倒是赵景阳，这里心思却是一转。

    道：「这副官的位子，你继续做坐着；回头正好做个女将军。」

    崔雪一怔，瞬即道：「你的意思是？」

    赵景阳笑道：「杨将军的势力，你能接手几成？」

    崔雪眼睛微微一亮：「现在最多三成！」

    说：「你要杀他？」

    赵景阳失笑摇头：「哪用的着我来杀他？」

    崔雪心思转动不已。

    说：「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接手五成。」

    又说：「如果给我足够的支持，我能接手七成！」

    赵景阳笑道：「可以。你只管打着我的旗号去做，薪火宝树的资源，你的后宫模板可随意调取；能做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能力。」

    崔雪眼神里分明闪烁着兴奋之色。

    女将军？

    挺有意思，不是吗？

    随后一段时间，崔雪将精力重新转移到副官这个角色上；赵景阳则继续钻研他的制器之道。

    因着能调用薪火宝树的资源，崔雪在极短的时间内，用金钱、丹药、功法为饵，甚至从赵景阳手中要走了十份儿个人模板。便悄无声息之间，已将杨将军手底下的重要人员，拉拢、降伏了超过一半。

    她愈是积极，愈是活跃；倒是教杨将军心中高兴——舍去一个「侄女儿」，拉近与超凡入圣者的关系，对他的大业，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他并没有多想。

    卸岭一派那边，陆陆续续甄选了精英，来到上海滩录入模板，一百个名额早是满了；他们在斧头帮的总部建立了堂口，每天都有他们的人，在景园跑腿儿、在瀚海阁当保安。

    赵景阳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

    这是红姑娘的手笔，是她给她「娘家」那边，争取的好处。

    比起红姑娘的聪明，崔雪也不差；她看的分明，便随后也调遣了一批心腹精英，在与红姑娘商量过后，与卸岭一派的人共同将景园的外圈杂务瓜分了干净。

    甚至更进一步，这姑娘精挑细选了一批娇俏的小姑娘，送进景园来听使唤——便这样一来，景园得以饱满。

    而小芳只是练功；小路则还是个懵懵懂懂的，不大灵醒。

    转眼又是半个月，赵景阳制器实践接近尾声——不是制器的法子都学会了，是制器的材料耗光了。

    回头算一算，赵景阳炼丹，前前后后不过几天而已；制器，却花了他个把月。

    历害的器物倒不曾制几件出来，也就起头的时候，制了几口法器级数的剑器、三十套风格各异的金丝留仙衣。

    真正的成果，却是上千块腕表一样的模板终端！

    几口剑器，予了小芳、崔雪和红姑娘各一口，剩下的抽口回了那边一趟，予了红玉她们。

    法器级数的剑器，要说玄妙，倒也不见得有多玄妙，也就对寻常的妖魔鬼怪有超乎寻常武器的杀伤力、对血罡和真气具备优越的导性，可以十二分的发挥血罡和真气的威力。

    金丝留仙衣，则是赵景阳以黄金为主要材质，炼做金丝，编造炼制的法衣。

    这衣服最大的妙处，是具备三种衣着格式——可以变换为古装的留仙裙，也可以是旗袍靓服，亦可以变作洋装白裙。

    重量类比西服，防御力大概跟防弹衣差不离，不算优秀；具备一定的自洁功能。

    仅此而已。

    赵景阳真正投入了大量心

    力的，还是腕表格式的个人模板终端。

    在此之前，于薪火宝树之中录入了模板的个人，要动用薪火宝树的功能，比如兑换，须得身处于薪火宝树面前才能做到。

    这很麻烦。

    身在千里之外的模板拥有者，有需求的时候，须得不远千里来到瀚海阁，才能执行模板功能。

    赵景阳就琢磨着，能不能把这点麻烦给他解决了去。

    于是便有了腕表式模板终端。

    这玩意儿戴在手上，与个人模板连接在一起，就可以远程使用薪火宝树的一切功能。

    制器的一个月里，前头的二十来天，赵景阳多是在琢磨这玩意儿该怎么炼制。等到琢磨出来，随后的十来天，一口气给炼了上千块。

    但这个终端，赵景阳并不打算免费发放。

    怎么着他赵景阳也是花了大力气的——便是去办身份证，也要交手续费不是？何况如此神妙的腕表终端？

    当然，所谓的神妙，在赵景阳看来，却不过如此；毕竟只是个把月琢磨出来的产品。再则，在赵景阳的定位之中，这种模板终端，是一个过渡产品。

    赵景阳得到薪火的时间还短，收束的人道气运说来海量，其实浅薄；薪火的真正伟力，完全没有展现出来。

    也就是说，薪火为赵景阳所得，眼下才是个「初燃」的阶段。

    其当前收束的人道气运，不足以支撑它燃烧更旺、展现更多力量。以至于赵景阳需要炼制这么一种个人终端作为辅助，才能满足原本对薪火来说，本就具备的某些功能的实现。

    等到赵景阳收束的人道气运足够多，薪火燃烧的足够旺盛，便不必要所谓终端。

    跨空间、跨纬度的及时连接、传输等功能，自然而然就会显现出来。

    把当前的薪火定位一品薪火，那么等薪火燃烧到二品，这些功能的实现，就不再需要所谓个人终端的辅助了。

    不过这种个人终端，以后未必会淘汰——可以作为一种常规的割韭菜的产品一直存在。

    也可以作为「瀚海」成员的身份证明。

    这其实也是有必要的。

    不能说赵景阳心黑。

    他已经足够大方了。

    想想以后瀚海的成员，不论走到哪里，把手腕一亮出来，哎，那一个风光，简直不摆了。

    瀚海的成员呢！

    高大上啊！

    想想就有一种喜乐，挺有趣的。

    作为一个基础的认证，等拥有模板的人，修为境界达到一定高度，就告诉他们，他们的修为已足够支撑与薪火宝树的直接交流，不必要终端了。

    这就挺好。

    这就是黑心资本家的路数。

    人道气运嘛，赵景阳的需求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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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章 认亲

    这边将腕表终端的炼制之法整理出来，整合进薪火宝树制器知识库里的秘密库存；然后将炼制好的腕表，除了给婆娘们准备的几十块，余者尽数投入薪火宝树的库存之中。

    走出瀚海阁，站在门口两侧的保安——一个是卸岭的，一个是崔雪那边的，皆喊了声「景爷」。

    赵景阳笑着点点头，举步回了景园。

    回家，正客厅里，红姑娘在会客。

    见赵景阳进来，连忙道：「当家的回来了，林姑娘，你跟他说。」

    赵景阳打量着这个客人「林姑娘」，瞧着她眉眼，不禁露出一丝奇色：「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红姑娘扑哧一声笑出来：「若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这话，就是个老套的搭讪方式。」

    说：「她是来找小芳的。」

    赵景阳听了，神色一动，恍然道：「对了！你这眉眼，跟小芳七八成相似！」

    林姑娘抿了抿嘴，便说：「赵先生您好，我是林琳。」

    赵景阳点点头，坐下来：「所以，你有什么事？」

    林琳说：「我是来找我失散的妹妹的。」

    赵景阳哈了一声，道：「你的意思，莫非小芳是你妹妹？」

    林琳正色点头：「是的。」

    赵景阳笑了起来：「就凭你们眉眼相似？」

    林琳道：「不，母亲说妹妹在这儿，所以我来了。」

    「哦？」赵景阳更奇怪了：「所以，你母亲为什么不来？」

    林琳道：「母亲有事。」

    赵景阳点头：「你母亲的事很重要？以至于母女相认的戏码都不够重，压不过来。」

    林琳听出了讽刺，急道：「母亲真的有事，是挽救苍生的大事！」

    赵景阳摆手：「挽救苍生？嗯，的确有分量。」

    便起身：「小红，你带她去见见小芳吧。人都来了，总不能拒之不见。」

    走了。

    红姑娘耸耸肩，对林琳说：「走呗。」

    带着她一路来到后院——小芳正在指导小路练功。

    要说练功勤快，现在非小芳莫属；以前傻白甜的钟离是赵景阳内宅练功最勤快的，但比起小芳，她可差了不少。

    林琳见到小芳，明显有些激动。

    小芳则一脸奇色。

    红姑娘拉着小路就走：「你们自己聊。」

    这边赵景阳来到书房，拿了本不知名的杂记，随意翻看着，算是放松。他这个把月废寝忘食的制器，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乏了，正好看看书，陶冶陶冶。

    红姑娘来到书房，站赵景阳身后，匍在赵景阳背上，下巴搁着赵景阳肩膀，一边瞧着赵景阳手里的书，一边说：「真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上门认亲！」

    赵景阳嗯了一声：「很有意思？」

    红姑娘道：「是挺有意思。我是说那个林琳。」

    说：「这事，怎么看怎么别扭。要说是贴上来找好处的，便是个胆大包天，敲到咱们家来，是个找死的。」

    「若真是来寻亲的，又分明有些奇怪。」

    「太准了！」

    「一下子找上门，口口声声，十分一种确定。」

    「就像...就像早就知道小芳...知道小芳的行踪，知道她在景园；却为什么现在才找来？」

    赵景阳笑起来：「你没听那姑娘说，她母亲正在办着一件挽救苍生的大事么！」

    红姑娘嗤笑：「笑话！她以为她是谁？还挽救苍生？」

    说：「照我之前推测，既是早知小芳，却不来寻她；她一个孤儿，时刻生活

    在老乞丐的威胁之中，孤零零多可怜？挽救苍生，却把自己的女儿丢在一边任其生死，这算什么玩意儿？！」

    补充说：「挽救苍生，多大本事！却是怎么丢了女儿的？挽救苍生呢，多大本事，却怎么二十年不来找她？莫非她挽救苍生，挽救了二十年，都脱不开身？」

    赵景阳哈哈大笑。

    他反手捏了捏红姑娘的鼻子，道：「莫多猜，没有意义。不管是什么缘故，亦或者是冲着我赵景阳来的，都不重要；水落石出的时候，就知道谁特么在裸泳。」

    红姑娘扑哧一声笑出来，打了赵景阳一下：「呸！」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小芳情绪明显不高。

    她说：「她说母亲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很难过。

    「我问她是多早，她说很早。」小芳道：「然后她解释了一大堆，开口闭口挽救苍生，我真是...」

    说：「无依无靠这么多年，突然冒出来一个母亲、一个姐姐，我真的很难接受！」

    红姑娘笑道：「不能接受就不接受——你不觉得她很傻吗？」

    想了想，又说：「不应该说是傻，而是她的想法、她的言语、她的行为，与常人不同。」

    「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撒一大堆谎，然后各种流泪、各种哭，而绝不会说什么「早就知道」、「挽救苍生」这样的屁话。」

    赵景阳摆了摆手：「她没说别的？」

    问小芳。

    小芳点头：「说了。」

    她道：「她问我，你前些天去杨将军府上做了什么。」

    红姑娘登时一怔，看着赵景阳：「她果然是冲着你来的！」

    赵景阳笑起来，心中略已有些明亮。

    说：「然后呢，她还说了什么？」

    小芳道：「她要我劝你，说杨将军如何如何邪恶，好人都不该跟杨将军接触；还请我们一起，去帮她挽救苍生！」

    红姑娘这会儿，眼睛瞪得大大的，忍不住说：「她是不是还说「血浓于水」，说「天下兴亡」、说「为了世界」...」

    然后直接道：「道德绑架！」

    赵景阳哈哈大笑。

    却没理红姑娘，对小芳说：「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小芳道：「我说我喜欢平静的生活，然后她就很生气，说我这一身武功白瞎了，就气冲冲的走了。」

    当时小芳满脑子懵比。

    你说你来认亲，却还没来得及认，就开始道德绑架；道德绑架不成，就开始生气、指摘，最后气冲冲就走。

    这般，哪里是个正常人？

    赵景阳笑起来：「你放心，她一定还会回来！」

    小芳张了张嘴：「啊，这...」

    红姑娘偷笑：「这种人脸皮之厚，城墙倒拐。我也觉得，她还会找上门来。小芳，你得小心哦。下回，说不定你「母亲」也要来呢。」

    【林琳，出自木乃尹龙帝之墓的林，饰演者梁洛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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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章 龙之眼

    如果认亲的目的，是为了多拉一个人去「挽救苍生」，那这圣母级数，忒也高了点。

    既是「早知道」，却不闻不问；需要「挽救苍生」的时候，便来相认；这女儿便也不是个女儿，是个工具。

    那母亲便也不是个母亲，是个玛丽亚。

    话说，这样的人，赵景阳还是第一次遇到。以前真没遇到过——不是没有，是近不了身，所以看不见听不到；现在近身了。

    殊为，有那么点恶心。

    第二天一早，刘德龙来了。

    这厮高高兴兴的，见了赵景阳，就说：「得亏你出关了，要不然非得错过一次开眼的机会。」

    赵景阳这个把月，大多数时间落在制器之中；刘德龙每次过来，多是见不到他。

    但这厮有事没事，都会过来一趟，便只喝一口茶，也乐此不疲。

    赵景阳笑道：「什么开眼的机会？」

    刘德龙道：「兵马俑！秦始皇！」

    他十分有种等着赵景阳吃惊的期待。

    赵景阳果然状作惊讶了一下，道：「怎么说？」

    刘德龙道：「上海滩博物馆协同国外经验丰富的考古队伍，在关中挖到了秦始皇的坟墓。」

    他兴致勃勃：「报纸上都闹翻天了。」

    说：「听说秦始皇墓大的跟一座城似的，墓坑里的兵马俑以十万计！考古队伍即将带着最珍贵的兵俑马俑回到上海滩。」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说：「博物馆准备三天后正式开放兵马俑展厅，连票价都提高了一倍！」

    赵景阳听着，心中一转，笑道：「倒的确是个开眼的机会。」

    「我说是吧。」刘德龙笑道：「那可是兵马俑！两千多年前的奇迹！」

    便摸出几张门票，递给赵景阳：「我预先买了门票，景阳，你与弟妹几个正好去参观参观。别整天呆在家里，到处走走，到处看看。」

    跟刘德龙吹牛扯澹个把小时，这厮才高高兴兴的离开。

    中午，崔雪回来了。

    吃着饭，说：「杨将军教我来请你。」

    笑道：「今晚上九点，上海滩博物馆。」

    赵景阳听了，如何不了然？笑道：「兵马俑？」

    崔雪点头：「半个小时前，洋鬼子盗墓贼把东西运进了上海滩博物馆。」

    赵景阳道：「杨将军万事俱备？」

    崔雪点头：「龙之眼宝石也是今天到的。」

    赵景阳笑了起来：「他的大业，就在今晚啊。」

    崔雪颔首：「我已经准备周全。」

    赵景阳摆手：「先看看，到时候再说。」

    ...

    「罗哲教授。」杨将军与一个白人老头相对而坐：「永生的秘密，即将展现在我们眼前。」

    他举起酒杯，与老人老头罗哲教授碰了一杯，笑道：「祝我们一切顺利。」

    罗哲教授笑起来：「当然。杨将军，在上海滩，没人能忤逆你，不是吗？」

    杨将军哈哈一笑：「希望如此。」

    说着话，崔雪一身戎装走了进来：「将军，时间差不多了。」

    闻言，杨将军与罗哲教授一起往窗外看去，外面已是夜色渐浓。

    杨将军点点头，笑着对罗哲教授道：「那么，教授，我们该动身了。」

    老洋鬼子哈哈一笑：「我早已迫不及待。」

    一行人出门，上了车，一路驱车，直奔博物馆；到了博物馆，杨将军屏退了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换作自己的亲卫。

    将里头灯火通明，与罗哲

    教授说说笑笑。

    崔雪笔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不多时，杨将军的亲卫带着两个洋鬼子走了进来。

    两个洋鬼子，一男一女，皆是中年；男的身材高大，穿一身黑西装，十分有一种「绅士」的气度；女的则是个熟透了模样的大洋马，穿一身礼服，带着女士帽，有几分优雅做作。

    一进来，便热情之极模样；与老洋鬼子罗哲教授拥抱个不停。

    「噢，欧康纳，我的朋友，你总算到了，我等的日思夜想！」

    「尹芙琳，你还是这么美丽，这么年轻。」

    「教授，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教授，谢谢您的称赞。」

    然后欧康纳便道：「教授，请原谅一个父亲的唐突——我的儿子，亚历克斯，他在哪儿？我想马上见到他！」

    大洋马尹芙琳也一脸期待。

    老洋鬼子笑道：「当然，当然。我非常理解一对父母此时的心情。不过先容我为两位介绍一下，这位。」

    他让开来：「杨将军，我们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欧康纳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与杨将军勉强握了握手；尹芙琳稍好，笑着微微屈身：「见到你很高兴，杨将军。」

    杨将军笑容满面，一点也不为这两个洋鬼子的傲慢感到不爽，笑说：「欢迎你们来到上海滩。」

    欧康纳敷衍的点了点头，又问起他的儿子，亚历克斯。

    罗哲教授笑道：「欧康纳，你应该能理解年轻人躁动的心情。我中午的时候，再三与亚历克斯说过了，但显然，上海滩的灯红酒绿，让他迟到了。」

    欧康纳笑起来：「我很早就听说过上海滩，东方最华丽的城市。」他扭头看向尹芙琳：「看来我们的亚历克斯已经沉浸在了东方的美丽之中。」

    尹芙琳笑笑：「也许。」

    罗哲教授说起正事：「那么，欧康纳，我要的龙之眼呢？首先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把龙之眼护送过来，我希望立刻看到它。」

    欧康纳笑道：「当然。」

    便将手里提着的小包打开，取出一颗拳头大小、金丝镂空模样的球。从镂空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如天空一样色泽的宝石。

    这就是所谓的龙之眼。

    他将龙之眼递给罗哲教授：「那么，教授，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罗哲教授眼睛放光，一把夺过龙之眼，反手将这颗宝石抛给了杨将军；同时摸出一把枪，枪口对准了欧康纳。

    这一下变故，教欧康纳夫妇大吃一惊。

    「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康纳伸出双手，摊开；同时脚下挪了一步，把尹芙琳护在身旁。

    罗哲教授笑道：「没什么意思，不好意思。欧康纳，我的朋哟，劳烦你远渡重洋把宝石送过来，那么，也劳烦你为我保密。」

    周围杨将军的亲卫，早已围了上来。

    【杨将军、罗哲教授、欧康纳、尹芙琳，皆出自龙帝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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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章 就是这个贱人

    「为什么？」

    欧康纳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围上来的士兵，作满脸不解，问罗哲教授：「教授，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我为你带来了龙之眼，你不能这么对我！」

    「是的，是的。」罗哲教授晃了晃手枪：「你为我带来了龙之眼，但龙之眼的所有权，仍是大英博物馆。」

    「而我，需要它属于我们。」

    尹芙琳不禁道：「这原来是你们的阴谋？罗哲教授，你与这个东方军阀勾结在一起，到底想做什么？」

    说话的功夫，人已围了上来，将洋鬼子夫妇捉了起来。

    杨将军道：「不要废话，罗哲教授。」

    便对身旁的崔雪道：「把女的带过来。」

    崔雪点头，上前一把扣住尹芙琳的肩，拖着便往杨将军面前而来。尹芙琳以为得到了机会，意图反抗，却被崔雪反手一巴掌，打的头晕目眩。

    欧康纳大叫：「住手，不要伤害尹芙琳！」

    他怒目瞪着罗哲教授：「教授，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罗哲教授呵呵一笑，根本不搭理他，对杨将军道：「她的鲜血，一定能够解开龙之眼的锁。她曾经接触过非凡的存在，她的血液之中，必定蕴含着非凡的气息。」

    杨将军便对崔雪点了点头。

    崔雪反手抹出腰间匕首，捉了尹芙琳的手，劲力一催，尹芙琳不由自主张开了五指。

    便将匕首在她手指上一抹，血液流淌出来。

    杨将军将龙之眼接了一滴尹芙琳的血，便见龙之眼表面的镂空金丝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九条金色的小蛇，小蛇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花萼模样的托——将里面的宝石，释放了出来。

    那宝石绽放出海蓝海蓝的光，卡察一声，花骨朵似的，分开来几瓣；竟是另有乾坤——花瓣簇拥之间，是一汪流淌着澹澹光辉的水！

    「永生之水！」杨将军和罗哲教授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卫兵匆匆进来：「将军，赵先生到了。」

    杨将军一听，大笑一声：「好！」

    说：「快请赵先生进来！」

    旁边的罗哲教授疑惑道：「赵先生是谁？杨，永生的世界容不下更多的人。」

    杨将军笑容一收：「永生？」

    旁边的崔雪，已是上前，缴了罗哲教授的手枪，将这个老洋鬼子摁住。

    「你一个洋鬼子，怎么能理解我的崇高理想？永生？我从未期待过永生！」

    赵景阳已是走了进来。

    四顾一看，一切情形清晰明了。

    瞥了眼三个身陷令圄的洋鬼子，赵景阳笑道：「杨将军这般高兴，看来已心想事成。」

    杨将军笑道：「赵先生，您来的正好。」

    说：「我正心中战战——我深知，每逢大事关键，便愈是可能发生意外状况。现在赵先生您来了，杨某就放心了。」

    他托起那一汪永生之水：「您看，这就是永生之水！」

    赵景阳仔细一瞧，果觉玄妙，道：「好水。」

    那泉水之中，蕴含着浓烈的生机，说一声好水，绝不为过。

    「当然是好水。」杨将军心情舒畅之极：「赵先生，始皇帝的棺椁就在里面，请跟我来，为我做一个见证吧。」

    赵景阳笑道：「我也很想见见始皇帝。」

    便对崔雪点了点头，与杨将军往里头走去。

    这里赵景阳和杨将军一走，崔雪即拔出手枪，啪啪啪三枪，将三个洋鬼子打死当场！

    紧接着，便听一声鬼哭狼嚎：「爹地！妈姆！」

    旁边

    的窗户轰然破碎，一个年轻的洋鬼子滚地起身，眼睛发红，张牙舞爪直扑崔雪而来。

    崔雪冷笑一声，抬起手来便是一枪！

    却旁侧里，暗风突然袭来，啪的一声击在枪管上，将这一枪打偏了去。

    崔雪一惊，见枪管竟是被这一击打的弯曲，于是丢了枪，反手一拳格住旁侧里袭来的手，借力连退数步，抬头一看，却是个一身夜行衣的女人！

    那女人一击不中，并未缀上来，亦是退后，将年轻的洋鬼子拽住，喝道：「别冲动！」

    然后大喝道：「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面对着崔雪及杨将军亲卫十余人的枪，夜行女丝毫不惧，大义凌然：「你们的杨将军，是个恶魔；他打算放出被封印千年的暴君！一旦暴君出世，世界将生灵涂炭！」

    说：「醒悟吧！」

    「和我一起，阻止杨将军，阻止暴君出世！」

    此言出，崔雪扑哧一声，便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她看了眼黑衣女身边瞪目如牛的年轻洋鬼子，嗤笑道：「我们当然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杨将军要复活始皇帝。」

    「你要阻止？！」

    黑衣女闻言，眼神中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

    崔雪一脸的不可思议，说：「助纣为虐？」

    她指了指洋鬼子：「所以，你个***联合了洋鬼子，来对付杨将军？！」

    说着，她反手夺过一个亲卫的枪，对着早已被打死的三个洋鬼子开枪鞭尸：「洋鬼子侵我神州，掠我人民；这个小洋鬼子假托冒险之名，行盗墓之实，掠夺我神州财富。」

    「来来来，你这么大义凌然，打死他！」崔雪冷笑连连：「你把他打死了，我就信你的大义凛然！」

    ......

    杨将军站在已打开了的棺椁前，看着棺椁之中的枯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事到临头，他已没有多想的余地，便深吸口气，托起龙之眼，便要将那一汪永生之水倒在枯骨上。

    赵景阳忽然开口：「且慢。」

    杨将军一怔，止住，说：「赵先生？」

    赵景阳抬起头，望着这间展厅黑黢黢的穹顶，道：「有一道气机，虽然隐晦，但瞒不过我。杨将军，这个人，就是你所说的***吧？」

    说着，举起一拳，照着穹顶便打。

    簸箕大的拳印冲天而起。

    便听一声娇喝，即砰的一声炸响，整个展厅簌簌发抖，灰尘弥漫；一道人影落地，打了个踉跄，站直了。

    杨将军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龙之眼，咬牙切齿，一脸狰狞。永生之水，没了！

    他狂呼一声，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大叫道：「我认得你！你的画像，我杨家挂了两千年！」

    说：「赵先生，就是她！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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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 废物利用的设想

    赵景阳袖子一甩，细风卷过，灰尘立消。

    见一个***靠墙站着，面孔微微泛白，眼神警惕的盯着他。

    赵景阳上下打量这个传说活了两千多年的人，口里说道：「杨将军不必绝望，情况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他说：「当你意图将永生之水倒入棺椁的时候，这个女人的情绪，是放松的；便说，棺椁里面的枯骨，要么不是秦始皇，要么就是永生之水解不了诅咒。」

    「但她既然来了这里，便意味着永生之水可以解除诅咒。但她没有阻止，反而心里放松——棺椁枯骨，绝非秦始皇遗骸。」

    「而现在。」赵景阳笑起来：「她的情绪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尤以你在摔倒的时候，永生之水洒落...」

    他指了指旁边一尊举着手、形象扭曲的人俑：「泉水洒落在这尊人俑上，她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且愤怒。」

    杨将军和那个女人的神色，随着赵景阳的话，各自变幻。

    杨将军瞪大眼睛，盯着那尊人俑，只见人俑上，竟然迸发出一缕缕澹澹的红光！

    他大喜，几乎要跳起来。

    比起杨将军的乍惊乍喜，那个女人，则是咬牙切齿。

    她道：「我知道你，你是赵景阳。」

    赵景阳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小芳的母亲？」

    女人的眼睛，一下接着一下的落在那尊红光愈来愈盛的人俑上，道：「不错。」

    说：「你不应该帮助他复活秦始皇！」

    说：「回头还来得及。你的力量，我生平仅见。趁着这个暴君还没完全苏醒，打碎他！」

    赵景阳笑了起来：「所以，你两千多岁了，什么时候生的小芳？」

    女人心中如火烧，道：「我以后再告诉你，如果你不愿动手，请让开！」

    赵景阳笑道：「那可不成。我对秦始皇也挺好奇，若能见个面，聊一聊，挺好。」

    女人急的几乎要烧起来了。

    可是，她不敢动弹。

    刚刚赵景阳那轻描澹写的一拳，爆炸式强悍力量，让她认识到，她绝非赵景阳的对手。

    此时，赵景阳的气机锁定着她；她稍稍哪怕动一动，就将迎来赵景阳的雷霆之击。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枪声。

    女人神色一动，看着红光几乎要烧起来的人俑，她说：「我知道外面那个崔副官是你的女人，我安排了小林突袭，而她绝非小林的对手。如果你不想看到她死，应该立刻出去救她！」

    赵景阳瞥眼看着她：「我若出去救她，小林，哦，也就是你的女儿，小芳的姐姐，就会死在我的手中。」

    女人神色决然：「为了天下苍生，她死得其所！」

    赵景阳恍然大悟：「这圣母级数，原来是一脉相承。」

    摇头道：「她们两个成你的女儿，也不知是作了几十辈子的孽。」

    说：「她们不是你亲生女儿吧？哪儿捡来的？夺来的吧？」

    崔雪的安全问题，赵景阳丝毫不担心——这些天的双休，不是白来的。林琳有几分功夫，崔雪有几分功夫，赵景阳心里早有衡量。

    女人忽然脸色骤变，便闻忽的一声，炽烈的热力从背后扑来；赵景阳却动也未动，反手一把，便将一颗红艳艳的火球，捏成了一缕青烟。

    「所以，始皇帝陛下，你一醒过来，就要对救命恩人下杀手？」

    背后铿锵脚步，便闻：「朕没有救命恩人！」

    赵景阳嚯的一声：「霸气！」

    更勐烈的热力袭来，赵景阳脸上已是笑容全无，便反手一掌打出，元罡浩荡，作一个

    漩涡，一瞬间，将袭来的人连带浩荡火气，尽数镇压。

    分明看到，女人脸上，露出了痛快之色。

    赵景阳哼了一声，屈指一抓，将所谓秦始皇从背后抓到面前，掷在地上。便一个浑身龟裂、半人半俑的人，周身裂痕，红光流淌，却被镇压着迸射不出来。

    「秦始皇？」

    半人半俑的秦始皇勉强抬起头，眼中岩浆一样的光芒闪烁着愤怒的情绪：「你是何人，安敢如此待朕！」

    赵景阳打量着他，忽然笑道：「你不是我心目中的秦始皇。」

    悠悠道：「始皇帝雄才大略，胸中沟壑必如渊深。」

    「我与这个女人说了那么多话，你一定听见了；却还毫不犹豫的对我出手。显示你的残暴？始皇帝也许残暴，但残暴只是始皇帝的特质之一，只是他胸中无数沟壑之中的一条！」

    「如果始皇帝只有残暴，他一定成就不了混一寰宇、车同轨、书同文的伟业！」

    赵景阳蹲下来，盯着他：「始皇帝早已经死了。你只是他的一缕残念！」

    那个被他锁定了气机的女人，此时大喊：「不错，暴君早已身死；他只是暴君的一缕残暴念头！杀了他，为了天下苍生！」

    赵景阳甩手一下，啪的一声，远在三丈之外的女人脸便肿了起来：「给老子闭嘴！」

    这时候，杨将军连滚带爬过来：「赵先生！赵先生！」

    他道：「手下留情啊！」

    赵景阳瞥他一眼：「你还没醒悟？」

    杨将军神色一滞，脸上露出决然：「复活始皇帝，是杨家两千多年的使命。赵先生，我放不下！」

    赵景阳瞅了他好几眼，回过头，看着半人半俑的「始皇帝」，脑子里转动起来，忽然笑道：「可以。」

    杨将军一听，骤喜不已。

    半人半俑的「始皇帝」眼中的火光也吞吐了好几下。

    远处，那个女人，脸色骇然已极。

    便听赵景阳说：「我可以饶了这个「始皇帝」一命，但...」

    杨将军忙道：「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赵景阳笑起来：「好。」

    便道：「神州这片土地，没有你生存的土壤。」他盯着所谓始皇帝：「所以，你要活命，可以，离开神州。西洋鬼子地盘大的很，足够你折腾。」

    这便是赵景阳的突发奇想。

    眼前这个始皇帝固然只剩下残暴，固然力量不及他赵景阳；但其气机之强盛，即使还没有彻底恢复生机，也比当初那个老乞丐借助羽化飞升经突破的时候更强一筹。

    这么大一个战力，打死了的确可惜——可若拿来祸害洋鬼子，嘿，上好的废物利用！

    又说：「而你杨将军，既然选择追随这位秦皇，好，给你一天时间，你手底下的势力，你能带走的带走；剩下的，交给崔雪。」

    杨将军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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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章 工具人

    赵景阳笑起来，弹指两道明光落在半人俑秦皇和杨将军身上，又摸出两块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块，元罡一催，贴住两人手腕。

    金属块的一侧延展出一条金属带子，绕着手腕扣紧，卡察合拢。

    “给你们点福利，尽情去祸害洋鬼子去吧。”

    模板、终端，齐活。

    赵景阳生出废物利用的想法的时候，就这一会儿，特制出来两个模板；与其他模板皆不同，藏了后门——使用这特制的模板，无形之中，其获取的人道气运，九成会被赵景阳直接收割。

    留下一成，算是给他们一点保障。

    赵景阳希望他们能尽情的在洋鬼子的地盘搅风搅雨。

    予了模板、终端，赵景阳再不看半人俑秦皇和杨将军一眼，即信步走向中年美妇。

    杨将军则与半人俑秦皇迅速离开了展厅。

    女人眼睁睁的看着半人俑秦皇离去，气的几乎爆炸；却不敢动，赵景阳的气机锁定如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能斩下她头颅。

    她盯着走近身前的赵景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不要以为你饶了暴君的性命，他就会感激你；他一定会回来杀你！”

    赵景阳神色平澹，道：“那又如何？”

    女人气急：“等他得到香格里拉的永生之泉，彻底恢复生机，唤醒十万兵俑，必将无人能制。我知道你厉害，但你能战胜十万不死兵俑吗？”

    赵景阳笑起来：“他即使恢复生机、唤醒十万兵俑，又能如何？无人能制？呵...”

    女人脸色一僵：“你...你刚刚...你能控制他？！”

    她童孔张大：“你罪大恶极！”

    “他不敢来找你，不敢留在神州...神州之外，必将生灵涂炭！无数人将因你而死，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赵景阳一把捏住她下巴，抬起来：“神州之外生灵涂炭，干我屁事。”

    女人切齿以对：“他杀的人越多，他就会越强大。你等着吧，他终归会回来找你，你会死在他手中！”

    赵景阳笑起来：“我今天能一招镇压他，明天也能一招镇压他；一百年一千年，他就是把洋鬼子杀光，回头我照样收拾他！”

    女人无言，她无法理解赵景阳是哪里来的蜜汁自信。

    却心思转动，说：“我活了两千年，我有很多宝贵的收藏，都可以给你；小芳是你的女人，我把小林也送给你，就算是我自己，你想要，我也给你！”

    “只要你杀了那个暴君！”

    还别说，这女人虽然脑子有问题，但长得却并不差；虽然活了两千多年，却只三十来岁模样；加上是个修行的，皮肤、气质，都比寻常的女人要出色的多。

    赵景阳心里微热，露出了一个笑容。

    ...

    崔雪与林琳交手三十招，将其击败、擒拿；年轻洋鬼子亚历克斯想逃，被她一枪打死。

    便正见杨将军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浑身龟裂、流淌火光的人俑走了出来。

    崔雪神色一滞。

    便听那人俑道：“速速完成交接，早些随朕去香格里拉取永生之泉！”

    言罢，人俑走了出去。

    杨将军深吸口气，走到崔雪身边：“我会带走杨家死忠，然后下达一个命令。”

    说：“就说有要事将远行，由你统管一切。最终能接手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急步追上人俑，消失在了博物馆的大门外。

    崔雪怔了半晌，心中激动之余，想起赵景阳没出来，便让心腹亲卫看好林琳，即往兵马俑展厅而走。

    未至，便听到里头有风雨之声，不禁顿足，脸蛋微红，啐了一口，转身快步离开。

    ......

    杨将军‘有要事远行’，一应势力皆由副官崔雪统管，上海滩风起云涌。

    许多人以为机会来了，却没来得及跳一跳，就一一横死家中；其中，有杨将军的一些野心勃勃的下属，也有上海滩其他颇具势力的人。

    一应暗地里的行动，除了接手杨将军军阀势力的崔雪，瀚海阁也不曾旁观。

    赵景阳通过薪火宝树下达了击杀相关人员的任务，以至于卸岭一派留在上海滩的十几二十个人，这段时间赚到了大量的人道贡献度！

    当然，真正厉害的杀手，是紫媛和林琳这一对母女。

    好些厉害人物，都是她们两个出手暗杀的。

    林琳不说，还比不上崔雪；紫媛却是个伪武圣——尤以是术士，会很多奇奇怪怪的方术，杀伤力可想而知。

    可她再厉害，任凭她两个人的脑子怎样与众不同，在赵景阳手中，都翻不起浪花；降伏易也。

    大枪击之，武力镇之。

    知道逃不出赵景阳的手掌心，便只能偃旗息鼓——或许是蛰伏？但没关系，蛰伏着，就蛰伏一辈子吧，甭想再惊蛰了。

    赵景阳大抵只把她们当作工具使用。

    需要暖床的时候，便拿来暖床；不需要暖床的时候，便作杀手。予了特制的模板，便教做些暗地里的事，赚取一些人道贡献度——总得给马儿一点草吃。

    于此事，小芳颇为有些意见。

    一是，紫媛的确是她母亲，赵景阳这么搞，略略有违人伦；二则作工具使用，难免涉嫌人格侮辱。

    所以赵景阳以大枪之术狠击之，她便无话可说了。

    说起来这个事，先还以为，小芳和林琳只是紫媛收养的一对双胞胎或者姐妹什么的——毕竟紫媛两千多岁，而小芳和林琳的骨龄，只在二十岁。

    然后才知道，紫媛在二十年前，终于耐不住寂寞，跟人风雨一夜；便就这么怀上了。

    一度十分犹豫，到底还是把她们生下来；但生下来不久，因为带孩子麻烦，就把两个女婴托付给了苏杭的一户人家。

    但不久，她又犹豫了。想了想，回头带走了林琳，留下了小芳。

    这一户人家不久遭了灾，小芳于是流落到上海滩。

    大致便是如此。

    这个女人，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也是赵景阳的大枪狠击之术，能让小芳那么快无话可说的另一个辅助原因。若非紫媛真不是个母亲的角儿，小芳未必会被大枪之术击败。

    用赵景阳的话说——没杀她已是特别看在小芳的面子上了。

    与赵景阳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他又不是没杀过。陆怡、冯程程，不都是死在赵景阳手中的么。

    虽说是工具，但除了练枪练的有点狠，其他的可不曾苛待。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儿少了？平素也没打也没骂。

    而且赵景阳这么大个靠山，紫媛终归不必担心人俑秦皇来跟她打生打死。两千年的因果，算是赵景阳给她接了过去，她还有什么不肯降伏的？

    【紫媛，出自龙帝之墓，饰演者杨紫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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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章 两个世界的女人

    紫媛最具意义之处，是她脑子里的方术。

    时间的伟力能磨灭很多东西，以至于两千多年前的古老知识，在现在这个时代，大多已湮灭在时光之中。

    当初秦皇为图长生，召集天下术士，研究长生之法。紫媛作为这个项目的重要负责人，借助项目之便，得到了各大流派许多的方术法门。

    现如今，方术两个字，已几乎无人提起，方术的法门除了零零碎碎传承下来形成的一些旁门左道之术，正宗的也只紫媛才有。

    其中有一个好消息——这个女人，将她两千多年来搜集到的种种知识、书籍，藏在香格里拉她老巢永生之泉、那儿修的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

    每每作风雨后，她便以此为由，言语撺掇赵景阳去香格里拉的图书馆。然后换来更凶勐的枪击。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渐不提了。

    撺掇赵景阳去香格里拉，是因为她还存着一分借赵景阳之手击杀秦皇人俑的心思；但时间一长，尤以听到关中秦朝故地兵马俑复活西去的消息之后，便晓得，撺掇再无意义。

    赵景阳对那个图书馆没有兴趣吗？有！

    不但图书馆，连永生之泉，赵景阳也一样有兴趣。

    图书馆有两千年的知识，永生之泉则蕴含磅礴生机。

    但赵景阳根本不需要亲自过去——秦皇人俑模板在身，知道了怎么获取‘人道贡献度’，于是那座图书馆里的书籍，便被秦皇人俑兑进了薪火宝树之中，早就落到了赵景阳的手里。

    如果是正常模板，止这一批书籍，兑换的人道贡献度量化出来，便可超过一万之数。

    但秦皇只得到一千多贡献度。九成给赵景阳悄无声息的收割掉了。

    然而止这一千多的人道贡献度，就足够秦皇人俑更进一步——武圣之境之下的法门，价格都在一千以下；有了上千的贡献度，秦皇人俑完全可以兑换一门武圣境界的完整法门。

    比如早先小芳兑出来，给老丐作交换的羽化飞升经。

    这个级数的法门，薪火宝树库藏之中，可谓海量。他想换哪门换哪门，能教他挑花眼。

    以秦皇人俑的能耐，只要把羽化飞升经修炼到深妙的境界，这个世界，除了赵景阳，无人能挡。

    赵景阳已经在期待，期待秦皇人俑于西土掀起怎翻天覆地的波澜狂涛。那一定非常美妙。

    若秦皇人俑能借助个人模板的种种功能，击败西土诸国，镇压降伏一切洋鬼子，统治西土——这就是赵景阳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到时候，西土的气运，尽将收束于赵景阳之手。

    至于永生之泉，秦皇人俑也兑了一些进来，但不多；不过那泉眼毕竟是带不走的，有时间就去瞧瞧，不急于一时。

    所以说这么一搞，紫媛对于赵景阳来说，便只剩下人形工具这一个意义；她自己脑子里记住的知识，远不及那座图书馆里的多。

    她知道的，图书馆里有；图书馆里有的，她却大多不记得。

    这女人毕竟只是个术士，而术士并非正宗修行之道，比较偏门，与旁门左道相近。

    加上她的永生之术有缺陷，两千年下来，虽然活蹦乱跳，但力量却没什么增进。

    神魂能维持活跃就已很不错了，壮大无从谈起。

    神魂不能壮大，脑子里便装不了太多的知识。

    装一些、忘一些，进进出出，这许多年下来，她没有实质性的提升。

    说起永生之术，赵景阳得知以后，立时嗤之以鼻。

    还道是怎样神妙的法门呢，却原来皆是建立在永生之水的基础上的玩意儿；只不过是一种从永生之水中汲取生命力的法子，浅薄且粗陋。

    对永生之泉中磅礴生机的运用，浅薄到不堪入目，以至于竟有缺陷——力量不能得到增长。

    拿永生之水炼丹，随便一种，都比这种浅薄的法术强的多。

    转眼便是个把月。

    上海滩渐渐平静下来——崔雪接收了杨将军军阀势力八成以上的资源，并且稳定下来。

    她现在是女将军、女军阀了。

    对于自己的女人，赵景阳从来大方；而且这个上海滩，的确需要改变；所以赵景阳予了崔雪一千个人模板的名额，一是助她整合势力，二是辅助整顿上海滩的秩序、实施种种新政。

    通过任务模式，来完成这一切。

    见赵景阳这般偏心，红姑娘不干了。卸岭一派才一百多个名额，崔雪凭什么一千个名额？

    便闹。

    赵景阳以大枪之术狠狠的教训了她一顿，然后也给了她相应数量的模板名额。

    这叫做戳一枪，给个枣。

    为了顺利整顿这个上海滩，使之变成赵景阳的形状，赵景阳便回了那边一趟。这一回去，那边呆了十来天，这边便又是三四个月。

    再回来，便不止他一人。

    跟随而来的，有苏琰、明镜和欢颜。

    正是吃晚饭时候，一桌子人；赵景阳坐在上首，右手边是小芳、红姑娘、崔雪和小路；左手边就是苏琰、明镜和欢颜。

    下首则便是紫媛、林琳母女。

    这次回去一趟，赵景阳是加足了马力，拼了命的双休；一鼓作气，将一帮婆娘的修为，提升到了她们自己修炼几十年也练不成的地步。

    十几二十个婆娘，最次的也是练脏，且仅两三个；其他全都是炼髓换血半步武圣的修为。

    赵景阳提出要带人过来；婆娘们仔细商量了一阵，便决定让苏琰、明镜和欢颜过来。

    于是便过来了。

    “小红。”赵景阳一边吃饭，一边说：“你苏琰姐将以瀚海阁特使的身份，进入卸岭一派，主持卸岭一派的自我清洁、改造事宜。”

    红姑娘道：“反正你说了算。”

    就说：“苏琰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我送你过去。”

    赵景阳摆了摆手：“我亲自送苏琰过去。”

    红姑娘撇撇嘴：“那你还说个毛呢。”

    赵景阳瞪她一眼：“老子说了多少回了，女人不能太粗鲁！”

    红姑娘脖子一缩：“晓得啦！”

    赵景阳又道：“崔雪，以后你手底下的势力，划分军政；军事方面，你自己掌着，政务方面，交给明镜。”

    崔雪道：“挺好。”

    明镜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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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章 行船江上

    崔雪本就不擅治政。

    这段时间的各种施政，若非出自薪火宝树任务模块，她自己是玩不转的。

    较之而言，明镜则更擅长这方面的工作。

    她与董红玉相近。

    这次婆娘们商量谁跟过来，赵景阳就预先根据这边的情况提出了要求；结论就是苏琰、明镜和欢颜。

    欢颜过来这边，没有具体工作。相当于那边上海滩的婆娘们，专门在赵景阳身边放置的这么一个。

    隐含着跨越世界的女人之间的争锋。

    明镜、苏琰过来是做事的，不能时刻呆在赵景阳身边；须得务必保证，董红玉她们那一拨婆娘，在赵景阳心目中的地位，不被这边的婆娘给澹化了去，便教欢颜过来盯着。

    赵景阳心知肚明。

    心里乐呵着呢。

    那边的人一过来，自然的，这边的婆娘们，也知道了赵景阳的来头；心里乍惊乍喜之余，对那边的上海滩产生了兴趣。

    于是在赵景阳送苏琰去湘北之前，这边的婆娘们商量过后，派了代表——小芳，要求赵景阳送她去那边访问、进修。

    赵景阳自无不可。

    便这里把小芳送了过去，第二天，与苏琰和欢颜、小路踏上了前往湘北的水路。

    欢颜是那边的婆娘们时刻在赵景阳身边的代表，于是这边的婆娘们也不肯示软，要求赵景阳把小路一直带在身边。

    其他的事，都是安排好了的。

    让紫媛和林琳跟着崔雪，一是保护她，二是帮她做一些暗地里的事。军阀之间，暗地里的交锋既龌龊又黑暗，崔雪需要一把藏在暗中的刀子。

    红姑娘及卸岭一派在上海滩的人，则教其给明镜打辅助、并监控上海滩的洋鬼子势力。

    洋鬼子早晚要处理，先盯着，时机一到，效彷对面的上海滩即可。

    轮船航行在大江之上，赵景阳一身长衫，迎风扶栏；苏琰、欢颜和小路，大气的大气、性感的性感，最次也是个小家碧玉的美貌，环绕着他，教甲板上的其他人艳羡的紧。

    道是艳福了得。

    「卸岭一派，根源就是不是什么好路数。」赵景阳与苏琰说着话：「响马、山贼、盗墓贼，是这些人组成的下九流的松散组织。」

    苏琰微微点头，拢了拢被江风吹起来的发丝，说：「以我们对你的了解，景阳，我们都诧异于你会收编这样一帮人。」

    赵景阳笑道：「这不是跟你们组织的思想靠拢么，挽救嘛。」

    苏琰掩嘴轻笑起来。

    赵景阳道：「这帮人的人数很多，小红应该跟你说过，卸岭一派，能直接影响到的，至少就有十几万人；与周边数个身份的军阀，都有密切的关系。间接影响到的人群，难以计算。」

    苏琰颔首：「所以这很奇怪...像他们这样儿的，在没有起事之前，怎么可能影响到这么多人呢？」

    ….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

    推崇个人武力，可这个世界，个人武力是必须的。」

    「陈玉楼等人——尤以得了模板的，必定会听从你的指挥，他们不敢忤逆我。但其他人，则不一定。卸岭一派蛇虫混杂，丧尽天良、无可挽救的也不在少数；你不沾染血腥，就把动武的事，交给陈玉楼他们去做。」

    苏琰汲取着赵景阳话里的信息，咀嚼着，说：「看来我的确需要重视自身的武力。即使卸岭一派的高层都听从我的指挥，也仍然可能发生意外。」

    赵景阳笑着点头：「你知道了就好。」

    说：「拳脚、兵器上的功夫，都要重视，修行不可懈怠；一些事，你可以听听陈玉楼他们的意见，这些人都是老江湖，经验丰富的很。」

    旁边欢颜正与小路低声聊着什么，偶尔发出几声笑。

    欢颜是特工出身，这待人接物的本事，以小路这般浅薄的心思，早被欢颜吃的死死的。

    眼看日暮黄昏，太阳渐渐落下江面。

    几个船员敲锣打鼓的来到甲板：「顾客们请回船舱...我们的船今天晚上将经过恶龙滩，晚上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请都不要慌张，也不要出来...」

    这些船员说着话，将一件簸箕大小的铜八卦悬挂在了船头。

    甲板上的乘客们大多神色平静，听到锣声，便自回船舱去了；只少数几个，不明就里，逮着船员问东问西，船员皆不作正面回答，只催促快些回船舱云云。

    赵景阳笑了声：「走吧，我们也回船舱。」

    回到船舱——这一间，算是这艘客轮最豪华的船舱，当然，价钱也最高；赵景阳和三个女人住一间。

    苏琰说：「景阳，船员所说的恶龙滩，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呢。」

    赵景阳笑道：「这个世界有妖魔鬼怪。」

    欢颜道：「他们把一件铜八卦悬在船头，如果遭遇妖魔鬼怪，能顶用吗？」

    赵景阳笑道：「或许。」

    那件八卦实则寻常，并无奇异之处；不过既然船员悬了八卦，便说明这东西，一定有用。

    具体怎么用，到时候就知道了。

    夜色渐深沉，这一日千里的路数，虽然在逆水行驶的船上体会不完全，却一日百里不差几分。

    正是子时。

    愈是清冷；窗外吹进来的风，隐隐含着一股莫名的凉意。就像是深冬的风，可以刺骨。

    就这个时候，江水之中，隐隐有牛吼。

    便听到船上一些动静。

    赵景阳披了单衣起来，欢颜也撑着酥软勉强起来。至于苏琰和小路，早是累的睡过去了。

    「我也想瞧瞧。」欢颜这么说。

    赵景阳点点头。

    欢颜穿上衣服，赵景阳搂着她的纤腰，身影一闪，从窗户而出，一腾身，来到船的最高处。

    便见甲板上，船老大带着一群船员，抬着几头杀好了的猪，走到船头。

    牛吼声越来越清晰，江面上，水波越来越大，隐隐有腥风吹起；船头上的船老大等人，都抿着嘴，脸绷得紧紧的。

    只见船头前的水面，水波荡漾之间，轰然炸开一片水花。

    巨大的黑影，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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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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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章 长虫

    「蛟龙？！」

    欢颜看着那出水的黑影，按捺着心中的吃惊，低呼如是。

    赵景阳神色平澹，点头：「算是吧。」

    说：「这长虫头上有角，算是蛟属；却那角只是个不到三寸的鼓包，是个才刚刚进入蛟属层次的长虫。」

    这头浴水而出的长虫，单单出水的一截，就有三四丈；鳞片大如海碗，头狭似蛇，大如黄桶，顶上一只鼓包，不过三寸。

    这长虫一身鳞片银光闪闪，月幕下十分美丽；但其目阴冷，其意残暴，这东西，并非良善之辈。

    其周身隐隐环绕一股恶寒的气息，把船头奉献血牲的船老大等人冻得瑟瑟发抖。

    长虫硕大的头颅俯瞰着船老大等人，隐隐张开大口，其中獠牙森森。

    船老大匍匐下拜，船员们颤抖着，跟他一起跪拜下去，口称：「龙王爷。」

    那长虫俯下头颅，三两口便将几头猪吃了干净。

    船老大心下微微一松，照旧例，这长虫吃了血食之后，就会离去。

    却这一回，长虫吃了几头猪之后，竟并未如往常那般转身没入水中不见，而一张血盆大口在船老大等人身前，晃来晃去，隐隐一些涎滴落在甲板上，竟将甲板腐蚀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洞。

    船老大浑身一颤，大吼：「道盟八卦在此，请龙王爷速去！」

    船老大指着那悬在船头的八卦，咬着牙，抬头与蛟龙对视。

    蛟龙发出一声牛吼，双目恶狠狠的瞪了那铜八卦一眼，不情不愿的抬起它巨大躯，调头就要没入水中。

    却忽然，旁侧里出现两个人影。

    「道盟八卦？」赵景阳看着那巨大的铜八卦，不禁奇道：「道盟是什么路数？」

    那长虫勐地扭头，一双阴冷的目盯着赵景阳，吞吐着寒气。

    船老大吓了一大跳，仔细见是赵景阳，知道是船上最大最豪华那一间的船客，道：「客人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们凭借这铜八卦，一路通行无阻？」

    长虫牛吼，隐含杀机。

    船老大急的不行：「客人，你若再不离开...」

    赵景阳知道这船老大心中的恐惧，摇了摇头，转脸看向那长虫。便则一把抓出，浩荡元罡汹涌，作一只三五丈的爪，照着长虫七寸便抓。

    长虫分明大吃一惊。

    忙扭动身躯，银光闪闪之间，就要退避。

    却哪里避的开？

    被一把抓了个正着。

    长虫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赵景阳抬手，将长虫整个从水中拔了出来，悬在船前江面，竟有二十丈长！

    船老大等人瞠目结舌。

    赵景阳目视着横空的长虫，五指微微一紧，那长虫口中不由自主喷射出一道道刺骨的寒气，寒气触及水面，倏忽在汹涌的江面结出一片厚厚的冰！

    随着赵景阳施以元罡，长虫再也坚持不住，庞大的躯体如泄气的皮球，几个呼吸便化作了一条三尺长银白色的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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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是有着妖魔鬼怪的世界。大江大河、深山老林、偏僻之处，往往有妖物、鬼怪出没。寻常人等一旦遭遇，皆是凶多吉少。

    而道盟，是以正一三山为宗，牵手北方全真道，集合天下道门，建立的这么一个组织。

    道盟以清洗、镇压、限制等手段，保证厉害的妖物、鬼怪不至于大规模作乱。

    便譬如这只银蛟，因其妖气森寒、又占了水利之便，道盟清剿不利，于是转为限制，与之谈下条件；一是禁止其祸害两岸百姓，二来以过路船只奉献血食买路，限制其攻击船只。

    若过路的船只遇到它时，没有血食奉上，又无悬挂道盟信物，这长虫便可对船只发起攻击；可若奉献了血食，又悬挂了道盟信物，它便绝不能发起攻击；否则道盟必定找它的麻烦。

    它虽然占了地利，但道盟不剿灭它不是因为不能剿灭，而是不愿付出过多的损伤。

    所以这长虫一直一来，都很规矩。

    毕竟道盟的那些老牛鼻子，一个二个都不大好惹。

    船老大对道盟也不甚了解，他所知道的，都是航运公司告诉他的，他本身其实是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赵景阳却这里，立时对道盟产生了兴趣。

    道盟的行为，无疑是好的；虽然不彻底。但量力而为嘛，不丢人。虽然，道盟的力量，好像并不十分强横——就这里来说，这头银蛟道盟没能剿灭，却在赵景阳手里，吃不住一招。

    可无论如何，这个道盟，不能忽视。

    赵景阳心思转动间，与欢颜回了船舱房间。

    「等送了苏琰过去，回头寻个机会，会一会道盟。」他这么对欢颜说道。

    欢颜道：「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赵景阳笑道：「天下的道门，出名的就那么几家。我直接找上门去，还怕寻不着人？」

    又说：「再则，上海滩就有个厉害的道人。料来多半也是道盟里面的。」

    便是杨将军所言的周道长，挂单在海上白云观的那位。只是上一次，赵景阳去，他没在，没见着。

    留了口信，这么几个月下来，没见那位周道长找上门来。

    但总算是个线索。

    欢颜点头，亮了亮手里盘着一动不动的小蛇：「这个呢？」

    赵景阳笑道：「算是个意外的收获。我之前还担心呢，苏琰去搞清洁，万一遇到棘手的事儿，她解决不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欢颜眨巴眼睛：「这蛟龙给苏琰姐？」

    说：「安全吗？」

    赵景阳笑道：「放心。」

    便从欢颜手中把小蛇抓了起来；这边手里，出现一只古朴的铜环。见赵景阳元罡一催，铜环微光闪烁，作一枚戒指大小，被赵景阳给套在了小蛇的七寸位置。

    口里解释：「这种制驭环专门用来制驭妖物、异兽。眼下仅此一枚，正好用在这里。」

    所谓制驭环，自然是赵景阳黑暗中挖出来的一件宝贝。

    这东西算不得厉害，只能控制贤人以下，也就是人仙、罗汉、真神以下的妖物、异兽。

    对有血肉之躯的禁锢非常厉害，对神魂的影响，则只在于压制其暴起反噬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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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章 制驭

    制驭环赵景阳如今没能耐炼制，他琢磨过，但仓颉字他没学到家，便拿这东西无可奈何，只能用，不能制。

    他将制驭环套在小蛇七寸处，小蛇似是察觉到危机，轻轻扭动；但它被赵景阳元罡所制，再怎么挣扎也只能挣扎到这个份儿上。

    赵景阳弹指一缕元罡，在睡着了的苏琰的指头尖上轻轻划拉了一下，引出一滴血珠；将这一滴血珠浸入制驭环中，打出一道元罡紧随，助力将这一滴血彻底炼化。

    「这长虫日后若是听话，便予它一个模板，给它一个前程；若是出工不出力，甚至意图反噬苏琰，我便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一锅给它炖了去！」

    小蛇分明颤抖了一下。

    这等妖物，早有智慧，如何听不懂赵景阳的话？

    只是被赵景阳所制，不能反抗，便装死。

    如今被制驭环所控，它再也无可奈何。

    赵景阳便将它一抛，落在苏琰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的手的手腕上，小蛇乖巧缠绕着作一只手镯，再无动弹。

    翌日苏琰睡醒，欢颜便将昨夜的事说了，苏琰欣喜于有了一只蛟龙当打手的同时，也吃了一惊。

    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手镯，竟然是个蛟龙。

    赵景阳笑道：「有了这长虫，我才放心你一个人做事。」

    苏琰心中甜甜，十分一种安全感。

    小路则分明有些羡慕。

    赵景阳便对她说：「你这几分修为，不足以驾驭这个级数的妖物。好生修炼，等你修为到了，老子能炼制这环的时候，遇着合眼的，再给你捉一只。」

    小路高兴的很。

    旁边欢颜白他一眼：「我也要。」

    赵景阳哈哈一笑：「行，以后都有。」

    驾驭妖物，对个体修为是有要求的。妖物时刻散发妖气，对普通人来说，这玩意儿即是毒药。修为不足，与妖物长久相伴，抵抗不住妖气侵蚀，便积毁销骨，形消神散而死。

    这头长虫是个伪武圣级数的，比秦皇人俑不差；苏琰半步武圣，借助制驭环正好可以驾驭；而半步武圣之下的，便驾驭不了。

    接下来几天水路，风平浪静；没遇到什么妖物，也没撞上什么鬼怪。虽然这个世界有妖魔鬼怪，但人是主流，妖魔鬼怪是少数物种。

    船老大殷勤的很，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丝毫不敢怠慢。

    便这样，一路到了湘北。

    寻着卸岭一派在江城之中的据点，消息很快传到卸岭一派的大本营，当天下午，那位陈玉楼的叔爷，便带着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听闻苏琰这个成熟美丽的女人，就是赵景阳早先说过的派来指导、主持卸岭一派自我清洁工作的特使，叔爷表示出了极大的欢迎，并拍着胸口保证，一切听从苏琰的指挥。

    不能不做保证。

    瞧着苏琰与赵景阳那般亲密模样，傻子都知道是什么关系。老板娘呢么！

    ….

    都知道，得罪老板娘的害处，有时候比得罪老板都严重。不能不奉承着。

    「景爷您放心。」叔爷道：「苏女士指东，咱不敢往西；指南咱不敢往北。她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谁不配合，不用景爷一个字儿，老头早把他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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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中处理。」

    这就是目的之所在。

    老头很会说话，道：「之前心里不大安稳呢，现在苏女士来了，咱就放心啦！」

    赵景阳笑道：「好生配合苏琰，以后有你们好处。」

    在卸岭大本营呆了一天，赵景阳翌日便别过苏琰，带着欢颜和小路南下渡江，进入湘南地界。

    这一番，赵景阳打算好生体会体会这个世界。

    计划从湘南走，往东、往南，一边走一边游，回程途中顺便去阁皂山、茅山、龙虎山访一访道盟。

    ...

    对道盟，赵景阳是有企图的。

    怎么一个企图？照卸岭旧例而已。

    收编。

    道盟算是赵景阳碰上的第一个超凡组织，其意义很重要，用处也很大。

    赵景阳是坚定的‘人道，主义者，而这个世界，却是个有着妖魔鬼怪作祟的世界。

    要把这个世界，也变成赵景阳的形状，不是说赵景阳一个人办不到，也不是说他培养不出镇压妖魔鬼怪的人。

    一是，他自己虽然能办到，但毕竟还没修炼分身之术，更不能身化万千，也没那种一个人单枪匹马镇压天下妖魔的迫切想法——没事修修炼、抱着婆娘乐呵，难道不香？

    二来，培养镇压妖魔的强者，需要时间。三毛那边就不说了，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几个修炼到跟武圣沾边的，毕竟赵景阳的双休，他们沾不到光。

    而这边，卸岭一派的也好，崔雪手底下那些人也罢，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修出火候的。

    现在出现个道盟，岂不正是瞌睡来了送上的枕头？

    若能把道盟收编了，以其底蕴，借薪火宝树的资源，短时间内必定实力喷发；到时候赵景阳坐在家里，动动念头，颁下一个系列任务，镇压妖魔鬼怪，岂不就水到渠成？

    赵景阳想的非常美丽。

    便这里，带着两个女人，游玩嬉乐，顺着湘江一路往南，这天，来到一座名为任家镇的繁华镇集。

    寻了客栈落脚，稍作休息，吃了饭。便三个人，出门逛街。

    话说这任家镇，着实比赵景阳见过的许多镇集都要繁华，不次于一些县城；街上商铺林立，来往行人如流。

    「这地方居然有咖啡馆。」

    欢颜道：「稀奇。」

    着实稀奇。这内陆，便是大多县成，都未必有咖啡馆这种这个时代的时髦之所，却区区一个小镇上，出现这么一间。

    看建筑装饰，一副西式的豪华。

    小路便说：「要不进去瞧瞧？」

    赵景阳笑道：「那就瞧瞧。」

    进门，便门童欢迎光临；这时髦的路数，作的像模像样。

    服务人员将赵景阳三人引到临窗的客桌，拿了菜单：「请问贵客要些什么？」

    小路便道：「你们这儿有几种咖啡？」

    正好旁边，传来一声咋呼：「哇，秋生，你看！」

    欢颜回首，便见一个长相老而猥琐的家伙，与一个还算相貌堂堂的青年，两双眼睛望这边瞅呢。

    见欢颜扭头，两个人连忙正经危坐，状作目不斜视；却暗暗挤眉弄眼，嘿嘿作状。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眉毛一字的中年人皱起眉头，狠狠一巴掌拍在猥琐男脑门上：「规矩些！」

    然后对赵景阳这边点了点头，抱以歉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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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章 魅力无穷

    「师父，那两位小姐长得可真好看，我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文才砸吧着嘴，啧啧道：「你说是吧，秋生？」

    秋生看着师父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掐了文才一把：「是夫人，不是小姐！」

    然后说：「对吧，师父。」

    文才龇牙咧嘴，都囔道：「夫人就夫人嘛，掐***嘛。」

    一字眉一脸正气的中年人神色微舒：「为师经常教导你们持身要正；若是窈窕淑女，求之可也；可若是良家妇女，你盯着人家看，那便是无礼！」

    「那两位...夫人，与那位公子眉目有情，已有所属；你这里大喊大叫，冒犯了人家，人家打你骂你都是轻的！」

    便见一个富态中年夹着根雪茄笑呵呵走过来。

    一字眉中年便道：「任老爷过来了...等谈完他的事，我再带你们去给人道歉。」

    富态中年走近前，笑道：「九叔。」

    一字眉九叔点了点头：「任老爷。」

    这里坐下。

    九叔便说：「任老爷，迁坟是大事，依我看一动不如一静啊。」

    任老爷招手唤来服务员，一边对九叔说：「我也知道是大事；可当初我爹下葬的时候，风水先生说过二十年要迁坟。眼下二十年将至，这坟，非迁不可。」

    九叔点了点头，不再劝阻，便说：「好吧。」

    任老爷道：「那就劳烦九叔给我爹寻个风水宝地、定个良辰吉日。九叔，您看需要些什么，我好去准备。」

    旁边文才脱口而出：「当然是钱啦。」

    任老爷一听，笑起来：「钱不是问题。」

    九叔狠狠的瞪了文才一眼，说：「不急，等我寻到风水宝地、定下良辰吉日再说。」

    服务员走了过来。

    任老爷便道：「九叔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接下来便是一番教人忍俊不禁的笑闹。

    赵景阳一桌，喝着咖啡吃着糕点，小路表示这儿的咖啡品质一般，比上海滩的差了不少；倒是糕点，具备地方特色，十分有些不错。

    不远处九叔一桌闹出的笑话，也听在耳中。

    欢颜道：「那位倒是个正气的，景阳，我瞧着他好像不是普通人。」

    小路则说：「什么不是普通人？就是没见过市面的，咖啡都不知道。」

    赵景阳拍了拍她的手：「你这性子，越来越不讨喜了。」

    小路立时闭嘴。

    便与欢颜说：「你看出来了？」

    欢颜摇头：「就是觉得他与常人不同...具体的没看出什么来。」

    赵景阳笑道：「你修为比他低，当然看不出来，这位可是个武圣级数的...惜乎走的不是瀚海的路子，算是个伪武圣。体魄不甚强横，神魂却不可小觑，一身真气阳和纯净，很是难得。」

    欢颜惊讶道：「这种小地方，居然有这样的强者？」

    赵景阳笑道：「为什么不能有？」

    那边笑话闹完，九叔与任老爷商量妥当，索要了任老太爷的生辰八字，问了诸般细节；任老爷有事离开了，便教他女儿，一个时不时往赵景阳这边瞧一眼的洋装姑娘，让她招待九叔。

    毕竟是个漂亮的黄花姑娘，可把九叔两个活宝徒弟高兴坏了。

    也把个九叔气得不行——今儿这面子，丢大了。

    便对唤作是任婷婷的姑娘说：「不劳烦任小姐招待。」

    起身，拖着两个徒弟往赵景阳这边而来。

    「这位公子、两位夫人。」九叔拱了拱手：「林某教徒无方，之前冒犯，还请见谅。

    」

    便教两个徒弟道歉。

    倒也乖巧，皆是道了歉。

    怎么说，九叔这两个徒弟，虽然是活宝，经常不着调，但大是大非却分得清；之前九叔说了之后，他们就没有再看过这边一眼；此时道歉亦十分诚恳，更不直视欢颜、小路。

    赵景阳摆了摆手，笑道：「无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们生的好看，除非不出门，否则避免不了。总不能谁看了她们一眼，我便喊打喊杀。林先生这两个徒弟虽然...奇异，却也是非分明，林先生教导的很好。」

    九叔闻言，心中高兴，道：「不敢当啊。」

    便说：「在下林九，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赵景阳道：「赵景阳。」

    不能怪九叔这般凑上来，有种牵强——实因九叔看出了赵景阳一行人的一些门道。

    便小路，也是个练脏级数的；而欢颜，甚至令九叔产生一丝危机感；至于赵景阳，九叔看不透！

    任家镇这样的小地方，突然冒出来几个陌生的厉害角色，九叔怎么着也不能视而不见。

    这里赵景阳与九叔交谈，任婷婷也跟了过来，站在一边；完全忽视了文才和秋生，只把一双眼睛，落在赵景阳身上。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帅气？英俊？无法形容的男人。

    在她眼中，赵景阳浑身上下充斥着奇异的魅力，令人挪不开眼。

    她自然不知道，当一个人修行到超凡入圣的境地的时候，在凡人眼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完美感！

    尤以肉身超凡脱俗者的表象最甚。

    较之而言，九叔就没有这样的魅力——一是九叔的修为，主在神魂，而神魂深藏不漏，九叔控制精微；二来九叔的肉身并不强大，更未能超凡入圣，在常人眼中，九叔除了眉宇间那一股遮掩不去的正气，余者与人并无不同。

    赵景阳这种魅力，平常似乎不显眼；可一旦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便会被这种趋于完美的魅力所吸引。

    面对这种超凡魅力，女人会脸红心跳；男人则觉得亲切、信服。

    卸岭一派的那些人，在见过赵景阳之后，一个二个都如打鸡血一般，陈玉楼能有那般迅速转变，除了因为好处巨大，也有超凡魅力的影响。

    任婷婷这姑娘，不知不觉，就凑了上来。

    赵景阳和九叔说了几句，便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找个安静之所，我和九叔好好聊聊。」

    九叔笑道：「我那义庄倒是安静，就是不知道赵公子是否有忌讳。」

    赵景阳笑道：「安静即可。」

    旁边的欢颜听他们说话，便招来服务员结了账，一行人往外走。

    到了大街上，发现任婷婷还跟着；九叔禁不住对赵景阳道：「赵公子这艳福，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赵景阳哈哈一笑：「九叔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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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章 义庄

    旁边的任婷婷便已禁不住脸红耳热。

    却教文才、秋生心中沮丧，暗暗吐槽不已——怎么着，这个赵景阳身上长了一把锁，漂亮姑娘都给他锁住了不成？

    虽然，他的确教人有些亲切感。但不至于一眼倾心吧？

    赵景阳狭目斜飞，笑呵呵说：「任姑娘也要去义庄？」

    任婷婷脸红似火，绞着手指，颇为羞涩，嗯了一声。

    九叔道：「就怕任老爷会有意见。」

    赵景阳也点了点头：「任姑娘留步。」

    即走。

    任婷婷站在原地，痴痴以望；秋生和文才回头一看，皆是叹了口气。

    「没戏了，走呗。」秋生掀了文才一把，拔腿就跑；文才大喊一声，奋起直追——这两个，一转眼，便又闹腾起来，神经之粗大，可见一斑。

    赵景阳与九叔边走边聊，欢颜和小路一旁低语；秋生和文才，时而跑到前头，时而落在后头，打打闹闹，没心没肺。

    「赵公子是哪里人？」九叔道：「任家镇偏居湘南，虽不说鸟不拉屎，却也是山水迢迢；赵公子是人上人，怎么会来到这犄角旮旯来？」

    赵景阳笑道：「九叔言重，人上人之言纯属说笑；之前居于上海滩，这次送人到湘北；准备利用归途到处走走，看看这大好河山。」

    说：「便一路顺湘江南下，逢着这人烟繁华，打算在这儿留几天，体会体会地方风气。」

    便笑道：「倒是没想到，能在这偏居小镇遇到九叔这样的高人。」

    九叔笑道：「哪里哪里。」

    说：「我不过是个穷道士，哪算什么高人。反倒赵公子，一身气息如渊似海，远迈于我呀。」

    赵景阳道：「九叔是道家高人？不知出自于哪一派？」

    九叔爽朗道：「我学道茅山，是个茅山道士。赵公子一身修为惊天动地，不知师承如何？」

    赵景阳笑道：「三山符箓正一派，原来是九叔是茅山高人。」

    正一三山，便是龙虎山、茅山、阁皂山，这三派，传承既古老，底蕴且深厚；较之而言，北方势大的全真教，论建派时间、古老底蕴，比起这三家，皆有不如。

    全真道始于重阳子，建派最晚。

    说：「九叔问我师承，倒真不好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师承何处。」

    赵景阳一身修为，皆是自己修持而来，并无师承教导；但若细究，功法的来源，则是那片黑暗宝藏；而无尽黑暗宝藏属于谁，赵景阳不知道。

    九叔微微皱眉，却也看得出赵景阳说话不虚。

    点了点头：「是遇着前辈留下的机缘了？」

    赵景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这里，倒是心里颇为有些高兴。先还想着归途时，登一登茅山、阁皂山、龙虎山，寻摸寻摸道盟的底儿。

    不曾想便遇到了一位茅山高人。

    说话间，已了离了小镇，来到镇子外头，僻静处一座破旧院落，正是义庄之所在。

    义庄的大门并未上锁，大抵是没有必要的；这儿义庄是专门迎送他乡横死者之所，说来晦气，自然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玩儿，锁门与否自无紧要。

    九叔推开门：「赵公子，请。」

    进门，小院、厢房，都打整的干干净净；屋里，九叔让秋生给倒了凉开水，与赵景阳坐下。

    这边欢颜就说：「景阳，我和小路四周走走。」

    赵景阳点了点头。

    九叔叮嘱一声：「镇外偏僻，不要走远。」

    又对秋生说：「你带两位赵夫人四周看看。」

    然后与文才说：「

    去给偏房的客人们上一柱香，别饿着他们。」

    便屋里，只赵景阳和九叔两人。

    九叔喝了一口凉开水，笑道：「如今时局变化，修行愈是不易；如赵公子这般修为，乃是绝顶中人；我大师兄石坚恐怕都有所不及。真是教人惭愧。」

    他瞪着眼睛，眼中流光吞吐，盯着赵景阳头顶虚空，一瞬间，勐地闭上眼睛，眼角流出一行泪。

    却是望气的路数。

    这一看，险些瞎了眼。只觉赵景阳头顶虚空那道气柱磅礴浩大、直冲云霄，阳刚炽烈，仿佛烈日！

    赵景阳笑眯眯的。

    九叔半晌才睁开眼，道：「教赵公子见笑了。」

    勉强按捺着心中震惊。

    「赵公子头顶气柱冲霄，浩瀚而霸道，这般气象，真是前所未有。」

    他只看了一眼，赵景阳的他底细根本看不出来，便险些被亮瞎眼睛。

    赵景阳道：「九叔气息阳和纯澈，如朝阳、清泉，茅山的法门也很了不起。」

    这一下，两人都各自看了对方的根底一眼。

    九叔什么都没看出来，赵景阳却是把九叔的根底，看了三五分。道家的法门，以「清」为要，便是道家开天辟地的理念，轻者清也，上扬作天；浊者重也，下沉为地。

    九叔所修的法门，显然是「清」一系的法门。

    这般法门，在赵景阳的收藏之中，算不得高妙；道家虽分清浊，却也有混元一说。清浊合一，方是混元。

    混元者，道也。

    所以清浊合一，混元如意的法门，才是道家高深法门。

    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什么仙魔纵横的世界；法门缺一条腿，不圆满，倒也可以理解。

    却也教赵景阳对收编道盟，更多了几分把握。

    料来这些道家的高人，应该拒绝不了更强横的修行法门才是。

    各自一眼，之后的交流，趋于细节、平凡。

    九叔最擅长的，是符箓和阵法，制器也有不浅的火候；此外诸般杂学、风水、小术，都有涉猎。

    而赵景阳脑子里的东西，那可就海了去了。说起来，一年半载也未必说的完。

    至于他所擅长的，便不好说了。擅长杀斗，这一点毫无疑问；炼丹、制器，也有自身的见解，虽然这两门技艺对赵景阳来说才刚刚起步，却即使皮毛，对九叔而言亦颇有启发。

    这一番交流，赵景阳最感兴趣的，是道家符箓。

    九叔拿了一张镇尸符，递给赵景阳：「这是专用来对付僵尸的符箓，赵公子可以看看。」

    赵景阳仔细一瞧，脑子里念头转动，半晌，将这张镇尸符还给九叔，笑道：「九叔请看。」

    便指尖一缕元罡作墨，与面前空中，书写下一个歪歪曲曲的文字。

    九叔盯着看，眉头渐渐皱起：「这...」

    赵景阳笑道：「这是个「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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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章 道家符文

    在九叔凝神打量这个奇异的「镇」字之时，赵景阳又在旁边，以元罡为墨，写下了另一个歪歪曲曲的文字。

    「这也是个「镇」字！」

    九叔一看，不禁瞠目。这第二个「镇」字，他熟悉的很。

    便听赵景阳说：「这第二个「镇」字，提炼自九叔你的这张镇尸符。虽然这张符箓线条繁杂，但抽丝剥茧出来，正是这么一个「镇」字！」

    九叔惊讶之极：「赵公子好修为呀！竟是一眼看穿了我这镇尸符的根本！」

    镇尸符的根本，就在于一个「镇」字；这个「镇」，是茅山秘传的道家符文。道家符文，是道家符箓的根基；道家的符箓之术，皆建立在符文的基础之上。

    赵景阳一眼看透，并且书写出来，无疑令九叔吃惊的不行。

    而更令九叔吃惊的是，赵景阳写下的第一个「镇」字！

    眼前两个「镇」字排列在一起，隐约竟然有些「形」的相彷，但二者之间的区别，也一目了然！

    两个「镇」字不作对比还好，可放在一起这么一对比，便神魂立时有感——第一个「镇」字好像一座深渊，看不见底；第二个「镇」字，则是一张纸片，轻飘飘的浅薄。

    二者之间，竟还给人一种隐隐的潜在联系！

    就好像茅山道家符文的「镇」字，源出于赵景阳书写的第一个「镇」字，而只得其皮毛！

    第一个「镇」字，是仓颉字体系中，三百六十个祖字之一的「山」字延申出来的仓颉字之一。

    文祖仓颉造字三百六，称为祖字；而后历代人杰完善、拓展，在三百六十个祖字的基础上，延伸出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圆满文字。

    「镇」字，便是其中之一。

    九叔打量着这个仓颉「镇」字，眼睛瞪的越来越大，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脸上渐渐露出沉迷之色。

    赵景阳见状一笑，挥手打散了两个并列的「镇」字；九叔勐然惊醒，一股怒气腾起，恨不得大骂出声，好悬才压下去。

    半晌，失落苦笑一声：「教赵公子看笑话啦。」

    赵景阳哈哈一笑：「九叔悟性惊人，了不起。」

    九叔连连摇头：「赵公子的秘文我实在不该窥伺...有违道义。竟至于心生怒火——贫道修行不到家呀。」

    赵景阳笑道：「若换作我是九叔，大抵更加不堪。我辈修行中人，见到高深玄妙之法，有几个人能心如止水呢？」

    九叔叹道：「是啊，是啊。」

    摇头失笑：「赵公子可把我害苦啦。只此一字，我是一个月睡不着觉，非得日思夜想不可。」

    赵景阳便笑起来：「九叔若要观摩这「镇」字，倒也未尝不可。」

    九叔闻言心动，沉吟道：「赵公子有什么条件？」

    赵景阳道：「我书此字，任凭九叔观摩、研究；九叔便须得教我道家符箓之术。」

    九叔一听，颇有意动，但面露难色，道：「符箓之术乃茅山根基之一，绝不可外传。」

    赵景阳笑道：「非是外传，而是交换。」

    道：「九叔学会此字奥妙，大可传诸于茅山众人，我并不禁止。」

    此言出，九叔瞪大了眼睛：「当真？！」

    赵景阳含笑：「当真。」

    九叔心中千回百转，半晌咬牙道：「好！」

    茅山符箓之术传出去，自然是门规所不允许；但若能以之换取一个奥妙渊深如海的「镇」字，便意味着，从此以后，茅山多了一道镇山之法！

    仅此一字，就不知道能演化出多少厉害的符箓、法术、法门来。

    值了！

    而

    且赚了！

    于赵景阳而言，一个「镇」字，却算不得什么；这样的字，他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个！

    茅山符箓之术，较之于赵景阳收藏的诸般法门，无疑浅薄；但赵景阳却从中看到了他山之石的妙用——茅山的道家符文，隐隐与仓颉字有联系，而仓颉字太过艰涩，学习困难。

    若能从茅山道家符文入手，顺着这一缕潜在的练习，比照、学习仓颉字，那便相当于一条捷径！

    便如仓颉字在十米高的高空，要跳起来一个个摘取，很困难；但茅山符文却能缩短这段距离，给赵景阳增添一道摘取仓颉字的阶梯，降低学习难度！

    这是其一。

    其二，以「镇」字为饵，若教茅山诸道人得知，还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个仓颉字，吃到了「镇」字的好处，他们还能拒绝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吗？

    收编道盟，未必要强压；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岂不妙哉？

    打定了学习茅山符箓、符文的主意，赵景阳便用工字力士符，在义庄旁边起了一座小院，与之相伴而居。

    这般手段，又教九叔师徒吃了一个大惊。

    使九叔不得不再一次的拔高对赵景阳的预估。

    绝对的厉害人物！

    便至于秋生和文才，在任婷婷锲而不舍的登赵景阳的门的时候，心里那一丝丝侥幸，彻底湮灭。

    不再对任婷婷抱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了。

    赵景阳便这里与九叔成了邻居；每日里，与九叔探讨符文之妙、修行之道，关系愈是好了起来。

    这便可称作是道友了。

    修行路上互相探讨、互相砥砺的友人。

    这几天，九叔每天都有半天时间往外头跑——给任婷婷的爷爷寻找新的风水宝地，为迁葬作准备。

    便是上午与赵景阳探讨修行，下去出去找地儿。至于良辰吉日，早是根据任婷婷爷爷的生辰八字，定下来三四个日期。

    根据寻到风水宝地的时间，灵活选择迁葬日期。

    按着九叔的话讲，一是答应的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而且还要做好；二是任老爷给的辛苦费够多。

    按说九叔这样的高人，是不应该为金钱发愁的。

    然而事实上，九叔特别为金钱发愁。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粗茶澹饭皆可；但秋生和文才却不行。他跟赵景阳偶尔谈起此事，说秋生和文才都不是修行的料子，须得为他们两个的未来，做好打算。

    比如买房买地、娶妻生子。都是他这个做师父的要考虑的事。

    师父，亦师亦父。

    以九叔的修为，要搞钱，太简单了。但九叔恪守自己的原则，从不拿不该拿的钱。

    不巧取，不豪夺，不拿昧良心的钱，不作昧良心的事。

    这般风骨，实在教人敬佩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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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章 落脚为邻

    茅山派的道家符文，唤作上清符文，总只七十二个；其符箓之术，乃以这七十二个上清符文为基础延申而来的运用之法。

    像镇尸符、驱鬼符、平安符、化煞符等基础符箓，及至于五雷符、火符、力士符等进阶符箓，乃至于神霄符、壶天符等高级符箓，皆以上清符文为尊。或单字成符，或组合成符，蕴含诸般玄妙。

    当然，符箓之术，对于寻常的初学者而言，不只是在黄纸上写下相应的符文；多余的线条，更需要学习，它是一种辅助。

    若符箓修持高深，明悟符箓本质，自然不需多余线条的辅助，甚至徒手虚空书字画符；可是在学习阶段，则无法抛开旁支末节的线条。

    其实九叔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然而等闲不用。

    一是少有遇到需要徒手虚空画符以对的危险敌手，二是虚空画符消耗很大。

    茅山派的内修之法也是一种真气修炼之法，比起赵景阳从老丐神魂之中得到的真气法门略精深一些，可仍然脱不开其质薄的本质。

    九叔一身真气比老丐浑厚的多，但以其真气的质量，拿来虚空画符，则经不起几下糟践。

    茅山派的根本法，他就不是真气修炼之法；而是神魂修炼之法！

    似符箓之术这般超凡之术的修持，神魂的重要性在第一位！神魂不够强大，理解不了符文的奥义，理解不了符文的奥义，便学不成符箓之术。

    实际上，超凡入圣之后的所有法术、神通、战法，对神魂都有相应的硬性要求。

    神魂强度不达标的，修行？修根毛线。

    赵景阳走的路数，看起来没有专门修持神魂；但请不要忽视的拳意精神的概念！

    实际上，拳意精神的修持，就是对神魂的修持！

    炼髓的这一关，便是对拳意精神的专注修持——引动拳意，深入骨髓，合以元气，将骨髓一点一点的炼化，这就是一个磨砺神魂的水磨工夫。

    正是因为经过这个阶段的细微、精心的磨砺，拳意愈发壮大，才有机会在成就武圣之时，引动天地之力、抗住天地之威！

    至于赵景阳本人，他是一个特例。他在黑暗中拘禁了不知多长时光，神魂早已坚固的不像人；所以他炼髓的功夫，一夜之间能走完一大半！

    是因为他的神魂，强大到完全可以直接跳过炼髓磨砺的阶段。

    赵景阳的路子，是灵肉合一的路子；并不把精炁神三者分开，而是一并修持，齐头并进。

    这也是赵景阳为什么认为真气的修行是旁门左道，是死胡同；对茅山派的修行法门，不看的上眼的原因。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修行，才是正宗的路。

    几天下来，赵景阳沉浸于符箓之术的琢磨之中，果如他自己所料，收获不小。

    上清符文在赵景阳眼中，并不高深，学起来很容易；但通过对上清符文的学习，探索这些道家符文与仓颉字之间的潜在联系，寻找到与其对应的仓颉字，比照、印证之下，便能更轻松的学习仓颉字、领悟仓颉字的奥妙。

    学习之余，也不乏红袖添香。

    欢颜、小路时刻伴着身边，更多个任婷婷。

    这姑娘，当时那天下午，就跑了过来；来了也不多话，挨着赵景阳身边；见他茶凉了，就给他添茶；看他坐久了，就给他捏肩。

    欢颜和小路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

    赵景阳倒是乐在其中。

    不过他并不急于吃掉这姑娘，眼下而言，学习茅山符箓更重要一些。

    这天，正是个早上；赵景阳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打拳——他尝试将披荆棘这一式人王拳经拆开来理解。

    这时隔

    壁义庄响起啪啪啪的敲门声。

    就听到文才闷声闷气、没大睡醒的声音：「谁呀！」

    随即义庄的门嘎吱打开，然后文才哎哟一声，好像被打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谁？我是你师叔！」

    文才道：「四目师叔！」

    便喊起来：「师父！师父！四目四叔来了！」

    就听到九叔的声音：「师弟来了？」

    赵景阳露出一丝微笑，收回注意力，继续拆解披荆棘。

    不过隔壁的热闹，才刚刚开始；不一会儿，秋生和文才的闹腾起来，紧接着又噼里啪啦好像打起来了，然后是九叔的呵斥，接着便是那个四目道长的抱怨。

    「我就到你这儿喝一口水歇歇脚，便险些被你两个徒弟把我客人拆了，师兄，你这地儿我怕是呆不住啦。」

    九叔明显不好意思，说：「你赶尸赶了一夜，还是先去休息吧。这两个小子，我会教训他们。」

    赵景阳拆解了一会儿披荆棘，眼看天色大亮，便收了功；欢颜早是起来，正把一盆肉粥端上桌子。

    「你先吃，我去叫小路。」

    赵景阳点点头，拿了碗，盛了粥，西里呼噜的喝起来。

    便敲门声响起。

    赵景阳回应：「进来。」

    是文才。

    这厮猥琐模样，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挠头嘿嘿道：「师叔...」

    赵景阳无语：「自己盛！」

    文才立时眉飞色舞：「谢谢师叔！」

    便拿了勺子，几下将海碗装满：「师叔，我走了。」

    熘了。

    从赵景阳第一天这里落户，早上煮了美味的粥，香味飘出去，九叔便派了文才过来打秋风。

    赵景阳说他爱占便宜，九叔反倒理直气壮。

    他说：「寻常人我还不搭理呢。你我是道友，吃你几顿早餐，是联络感情。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于是从那以后，每天早上，文才掐着时间点，一准来打秋风。

    挺有意思的。

    不一会儿，欢颜拖着睡眼朦胧的小路出来，憋着她让她洗漱了，一并吃完早餐；她们两个便出门去了——昨天跟任婷婷约好了逛街。

    赵景阳便背着手，来到隔壁义庄。

    正见九叔拿着一根荆条，逼着文才练功。

    看赵景阳进来，九叔丢掉荆条，叹气道：「又教你见笑了，文才这小子，是个榆木脑袋呀。」

    文才蹲着马步桩，见九叔注意力转移到赵景阳身上，便一扭一扭的，桩法开始变形。

    赵景阳乐呵呵的：「也不能这么说。」

    道：「未来未必没有机缘嘛。」

    九叔摇头——以文才的资质、毅力，他早就绝望了。修行的道路，没得想，他走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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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章 换不换

    九叔便教文才拿了凳子出来，他与赵景阳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晒太阳，一边探讨修行。

    「前日里你说的修持之法，我琢磨着，倒的确是一条堂皇大道。」

    「从肉身入手，筋骨皮肉、练脏换血，一路下来，里里外外通透，以拳意精神执宰，最终成就超凡入圣之躯。」

    到这里，他却叹了口气：「路数是好路数，可是你忽略了寿命的问题。」

    他说：「便是资质上佳的人，走上这条道路，从皮肉一路炼入骨髓，没有足够资源的支撑，三五十年未必有成。」

    说：「便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开始，三五十年，最少也是四五十岁了。四五十岁之后，人的气血开始衰败，想要突破你所说你的武圣之境，简直难如登天。」

    「何况还有你所言之引动天地之威、拳意炼化天地灵机入脑的这一关；这简直是个鬼门关！」

    「我们道家修行，存想神魂、壮大神魂，是一点一滴、水磨的工夫；而你所言之引动天地之力拳意入脑，凶暴且直接，不成则死啊。」

    又叹道：「何况设想归设想，再好的路数，没有法门；若从头开始，天知道要多少年、多少代才能创造出完整的体系。」

    赵景阳颔首：「九叔所言甚是。」

    却话音一转：「可若法门是现成的，且皆精妙高巧；资源是现成的，丹药器物任选；那么，九叔以为，这条路能走不能走？」

    九叔一怔，脱口道：「当然能走！」

    说：「若皆是现成的，精炁神齐头并进的法门，无有缺憾，前路广阔无边；只要有志于大道修行的，怕是没几个不愿意。」

    赵景阳笑起来：「是啊，有志于广阔未来的，谁愿意越走越窄呢。」

    便道：「九叔，你呢？」

    九叔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揭过这个话题，转而开始探讨符箓之妙。

    赵景阳拈指作笔，虚空画符，把个九叔看的叹为观止。

    「你高屋建瓴，一眼看破本质，上清符文于你几无秘密，就不要在我面前炫耀啦。」他摇头道：「虚空画符，对你来说就像吃饭喝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练成的这身功力！」

    赵景阳摇头：「只精熟了几种基础符箓，高深的还在琢磨呢。」

    说：「尤以壶天符，最是精妙，我有好些地方一时间没想明白。」

    这壶天符，乃茅山符箓之中的几种至高符箓之一。有一句话，唤作是：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这壶天符，便是这般奥妙——涉及宇空之妙。

    说到空间的奥妙——赵景阳用作太始玄元经资粮的那本宇清宙光经，便是修持宇、宙二道的经典法门。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说白了，便是空间和时间。

    宇宙是时间和空间的总和。

    但宇宙二字高妙，等闲难以入门。赵景阳的太始玄元经，以宇清宙光经为食粮，当然也蕴含修持空间和时间的奥妙，只不过他现在还没修持到那儿去。

    便好几月至今，赵景阳都还在温养心窍。

    因自身固化先天之妙，肉身一直在成长，神魂一直在壮大，太始玄元炁也一直在吞吐灵机、滋生元气，使得他的力量，一直在增进。

    但境界，并未提升。

    这一回，遇到这壶天符，赵景阳便起了钻研的心思。也算是为太始玄元经宇空、宙光奥妙的修持，打个前站，作个预备。

    也教他生起了炼制空间一类法器的念头。

    之前赵景阳没想过，因为他自己有个无尽黑暗，许多东西都存在里面，没有空间法器方面的需

    求。

    这里一下子触起了想法——他自己没需求，婆娘们总有需求吧？瀚海的成员们，总有需求吧？

    便类如模板终端，类比之琢磨出一种制式化的空间法器，作为瀚海成员的常备器物。

    这不又是一个收割气运的好门路了嘛。

    九叔听他说起壶天符，不禁连连摆手：「你可放过我吧！」

    说：「壶天符我茅山一派，已经三代没人修成了！」

    赵景阳顿时有些失望，不过念头一转，道：「总有先辈修炼壶天符的经验传下来吧？例如笔录之类的东西？」

    「想都别想！」九叔一口拒绝：「先辈笔录，连我这个茅山骨干，等闲都不能借阅，我哪儿找来给你？」

    赵景阳听了，反倒心中欢喜。

    不怕难到手，就怕没有。

    他嘿嘿一笑，道：「我可以拿宝贝跟你换！」

    九叔听了，直是摆手：「不可能。便我想换，派中长辈也不会答应。」

    赵景阳没说话，只把手翻开，一条青铜大锏出现在掌中！

    这锏，正是赵景阳之前大肆杀戮，用过两回的那条。灭王汉魂时用过一次，拆战舰打飞机成就武圣之时用过一次。

    这条铜锏是一宗武圣级数的神兵，这一类的神兵，残缺的、完好的，赵景阳没有一千件儿也有八百件儿。

    铜锏不是其中最好的；之前用它，一是赵景阳那时候的修为，只够用它；二是这玩意儿趁手。

    现在赵景阳已是武圣，这东西不再趁手；早晚丢进薪火宝树的库藏之中，让人给兑了去。

    这里若能拿来换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于赵景阳而言，便是个划算。

    九叔看着这条锏，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九叔在制器一道上，也颇为有些建树；虽因这个世界的制器法门浅薄，他制的器物，在赵景阳眼中，玄妙是具备的，但都不强大。

    可九叔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便这么一看，他看到这锏上，宝光如炽！

    这般炽烈的宝光，恐怕连宗门里供奉的那几件祖宗法器，都略有不及！

    九叔咽了口唾沫，强行把眼睛从锏上收回去，状作不屑道：「不就是一根铜棍儿么...」

    赵景阳不说话，只把这锏举起来，元罡一催，一道蕴含着无坚不摧之意的浩大阳刚的巨大锏影冲天而起，浩浩荡荡的气势镇压下来，九叔轰然起身，张嘴瞠目。

    而屋里，这时一声大喝：「谁？！」

    一个带着眼镜的道人跳了出来，一脸的惊疑不定！

    赵景阳举着锏，笑眯眯道：「九叔，换不换？」

    没等九叔回答，四目道长不管不顾，直道：「换！换！换！换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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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章 值不值

    四目道长几步上前，拱手道：「四目有礼。」

    则说：「这位...小兄弟，我师兄不换，我换。换什么都行，您一句话！」

    又忙道：「我师兄是个穷鬼，四个兜儿里一般重；我就不一样，我走南闯北，身家丰厚的很。」

    九叔一看，忙一把将四目道长拉开：「一边去！」

    赵景阳这里收了铜锏威能，笑呵呵看着两个师兄弟开始打嘴仗。

    九叔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扯起半截就开跑，你知道人家赵景阳要换什么吗？」

    四目道：「换什么都都行！」

    他说：「你松开！」

    道：「你一个穷鬼，大好的宝贝摆在面前，你也把握不住；不如让师弟来，换到手，以后有机会借你玩玩。」

    九叔大怒：「好哇，四目，你两句话叫了我两声穷鬼，我林九还是不是你师兄！」

    四目嗤之以鼻：「师兄是师兄，穷鬼是穷鬼；不影响。」

    九叔气结，道：「好，你身价丰厚，有本事你把这锏换到手，我叫你师兄！」

    四目一听，大喜：「这可是你说的！」

    挣脱九叔，四目脸上堆起笑容，对赵景阳说：「小兄弟，你只管开口；我师兄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我也有。」

    这一对师兄弟，极是特别有趣。恍忽间，这一番嘴炮，就跟秋生和文才差不多的闹腾。

    赵景阳笑道：「四目道长既是九叔的师弟，你要换我这锏，当然可以。」

    便说：「我学茅山符箓之术，对壶天符有些疑惑之处，意欲换取茅山前辈于壶天符的修炼经验笔录一观。」

    四目道长一听，长大了嘴巴，啊的一声，调头瞪目对九叔道：「好你个林九，你可是真是胆大包天啊，竟敢私传茅山符箓！你完蛋了！」

    九叔嗤笑一声：「笑话，我林九做事无愧于心，怎么可能完蛋！」

    四目盯着他，半晌，疑道：「你跟山门通过气儿了？」

    九叔施施然一笑：「不然呢？」

    四目顿时泄气：「我就知道，你这厮历来女干诈...」

    九叔怒目道：「诋毁师兄，找打！」

    四目忙避开，叹了口气，看着赵景阳手中的锏，痛心疾首道：「此锏与我无缘矣！」

    便搬了凳子过来，坐下，说：「我是个不成器的，宗派的秘录，大抵没法子搞到手；林九这厮历来得长辈看重，小兄弟找他，倒是找对人了。」

    赵景阳笑道：「可九叔说换不了。」

    四目嗤道：「这厮抬价呢！」

    说：「别看他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内里却女干诈着呢！」

    旁边九叔一巴掌打过来，四目忙闪避，一个不慎没坐稳，翻了个底朝天。

    九叔叹道：「先前不是我抬价。道友，宗派前辈的秘录，是我宗派传承根基之一；前日里与道友换了符箓之术，师长已对我颇有责备；我琢磨着这才几天，又要跟你换秘录，门中师长岂不是要把我打死？」

    四目道长爬起来，撇嘴道：「他们要是舍得打死你，我倒立吃屎！」

    说：「何况小兄弟这条大锏威能浩荡，便宗门供奉的祖师法器我看也略有不及。区区一份秘录，能换来一宗镇宗法器，一帮老不死不抱着亲死你才怪。打你？便你去打他们，他们都甘之如饴。」

    九叔一听，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说：「先时不知你这锏的威能，自然为难；如今既知，正如四目所言，再无为难之处。」

    却说：「不过道友，你这锏威能惊人，你确定要换壶天符的修行经验秘录？」

    道：「不是

    我看低自家先辈的经验秘录，实在道友这锏，价值远在一份秘录之上；要我说，你还是别换了。」

    四目道长闻言，竟也点了点头：「小兄弟，虽然刚刚只那一眼，却你这条锏的威能，已是深有体会。便这锏运起来，一击打下去，一座山也给打塌了去。」

    「我师兄拿着这条锏，遍数天下豪杰，怕再也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什么妖魔鬼怪，逢着一锏下去，立时飞灰！」

    「区区一份秘录，不值。」

    这师兄弟二人，都是实诚的。

    赵景阳笑着将锏抛给九叔，说：「此锏于我已不趁手，与其落在脚落里吃灰，不如换些有用的。」

    道：「九叔，这锏便予你处置；我要的秘录，什么时候能拿来？」

    九叔捉着铜锏，手微微一颤，深吸口气：「既然如此，我便不矫情了。秘录嘛，稍后我就去请示门中长辈，不出三五天，必定送来。」

    说着话，抱着锏就进屋去。

    四目道长一脸羡慕的看着他，半晌。

    赵景阳笑道：「四目道长与九叔是同门师兄弟，不知道长所擅者何？」

    四目收回羡慕的眼神，道：「我不比师兄。他是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我只会两门，一是赶尸炼尸，一是神打之术。」

    说着，他忽然眼睛一亮，凑近来：「我师兄称你道友，我斗胆也称一声道友。」

    赵景阳笑道：「当然可以。」

    四目便说：「之前三言两语，我倒是听出来，道友与我师兄交换不止一次；你看我怎么样？赶尸炼尸的法子、请神上身的门路，你有没有兴趣？」

    赵景阳笑起来：「当然有兴趣。」

    说：「不过，既是茅山宗派法门，道长若拿来与我换了好处，不怕师长惩处？」

    四目一听，撇嘴道：「赶尸炼尸、请神上身又不是什么绝密法门。好些道门分支、民间流派都有传承。师兄连茅山秘传的符箓之术都能与道友换好处，我区区赶尸炼尸、请神上身的旁门左道，又有什么不能。」

    赵景阳笑道：「既然这样，换无不可。」

    便手一番，一口青光流转的剑器，出现在掌中。

    此剑无鞘，长不及三尺，通体泛青；剑刃微芒流转，锋芒毕露。

    「道长，我便以这口剑器与你换赶尸炼尸、请神上身的法子，何如？」

    便将剑器抛给了四目道长。

    四目道长一把接过剑器，将剑器横在眼前，瞪大眼睛仔细打量，口里连连称赞：「好剑器！」

    自然是好剑器。

    这剑器，是赵景阳制器练手之作——说是练手的作品，但品质并不低；虽不及武圣级数的神兵，却也仅在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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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章 剑器

    便打个比方。

    当初小芳若有这么一口剑器，面对那老丐，生生能把他砍死！

    最次都能拼个两败俱伤。

    赵景阳炼了十余口这样的剑器，大多分给了婆娘们，用之平素锻炼身体；留下几口，都是其中的次品，早晚丢了薪火宝树丰富库存。

    这儿拿来跟四目道长换些法门，以增长见识，倒也不亏。

    四目道长仔细捉摸了一下这口剑器的妙处，便站起身来，运转真气，清叱间一剑挥出。

    一道十余丈的青光迸射，瞬间将义庄的院墙噼开，直延申到百丈之外，将小树林犁出一道深沟而止。

    四目道长咽了口唾沫，直把这口剑器抱在怀里，好像抱着绝世美人，既捉紧又小心翼翼。

    正逢着九叔从屋里出来，

    九叔驻足于门前，张着嘴巴看着被噼开的院墙，大喝一声：「四目！」

    四目勐地回神，哈哈大笑：「师兄，我四目也有了性命傍身的好宝贝啦！」

    不等九叔说话，他便从怀里摸出两本册子，递给赵景阳：「道友，法门是你的啦！」

    说完，便抱着剑器，哼着歌，一摇一晃的走到九叔面前：「师兄，这下你可未必能打得过我啦！」

    又得意洋洋道：「剑器，是我的；铜锏，是宗派的。哈哈，师兄，我比你强！」

    九叔张了张嘴，闷哼一声，丢下四目，走到赵景阳身边，凑近来：「道友，我这些年也搜集了不少非宗派的法门、小术，你看...」

    赵景阳二话没说，又丢出一口剑器。

    九叔一把捉住，哈哈一笑，转身对四目扬了扬眉，也哼着歌，再度走近屋里去了。

    四目神色如石——他才高兴不到一分钟，就又给九叔打平了。

    气人！

    不过随即，他又高兴起来——跟师兄比，反正一直都比不过，今天能比过他一分钟，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今剑器在手，以后行走天下，谁还敢说他四目是茅山废材？！

    不一剑噼死他！

    九叔进屋拿了他搜集到的各种法门，残缺的、小术的，一股脑儿一大包，丢给赵景阳。

    赵景阳这里便一一翻开起来。

    至于师兄弟两个——义庄外面那片树林便遭了殃——两个人你一剑来我一剑，把一片树林切的七零八落；树木花草死伤无数，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简直像拆迁。

    疯闹了半个小时，四目才气喘吁吁回来。

    一身真气耗了个干净。

    「不过瘾！不过瘾！」四目大呼：「我要是真气再多十倍，我非得玩儿它一整天不可！」

    九叔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其实他一身真气，也耗掉了六七成。不过他顶得住面子。

    赵景阳见他们回来，便起身告辞。

    这半个小时，他都在看四目道长的赶尸炼尸、请神上身之术。此时触类旁通，心里生出一些想法，打算回去实践实践。

    赵景阳一走，师兄弟两个又闹腾起来——围绕的焦点，就是被四目道长一剑噼开了的院墙。

    ...

    四目道长赶尸、炼尸，及请神上身的法子，令赵景阳产生了一些奇妙的想法。

    赶尸之术，说来浅薄，不过是用来驱使那些客死他乡之人的尸体，送其还归故里。

    其中两个要点。

    一是点化一点尸气，使尸体僵尸化；第二是以镇尸符镇之、以三清铃驱之。

    赵景阳看重的，是其中的「驱使」二字。

    炼尸与赶尸不同，炼尸则要高妙的多；却是寻那根基深厚、命

    格奇异者死后化作的僵尸，以一种类似于道家符文之中的「炼」字符文的符文为核心，以自身真气为引，以神魂为制，养之以诸般药材、纳之以诸般煞气。

    将之练成本命灵尸护法。

    这灵尸护法，有三个级别，乃铜甲尸、银甲尸及金甲尸。

    铜甲尸最强的，大概能及得上练脏境的血罡武师；银甲尸则类比炼髓换血的半步武圣。

    金甲尸则要强得多。

    按照炼尸术之中的描述，金甲尸出世，须得天打雷噼；隐约能与正宗的武圣相提并论。

    单纯的搏杀能力，比九叔都强。

    当然，灵尸护法强在其力大无穷、躯体坚固；对敌手段却很单一，容易遭到克制。

    由赶尸术和炼尸术，赵景阳却是想到了工字力士符！

    工字力士便如机器人，这里可类比僵尸；驱策力士做工，便如同赶尸术中的驱策之法；炼制工字力士，不正如炼尸么？

    如此这般，赵景阳觉得，他可以通过解析赶尸、炼尸的法子，琢磨出炼制力士符的门路来。

    而且绝不止工字力士这一种。

    工字力士只会做工。

    可以在炼制之时，灌输不同的模板——建设模板自然是专门做工，搏杀模板自然可以用来与人搏杀。

    仔细想想，这里面门道广着呢！

    力士符看起来用处好像不大；但若与收束人道气运联系在一起，便知其意义非同等闲。

    这人道气运的多寡，除了所涉及的人的多寡、所涉及的人的行为的于气运的增减之外，集体的发展壮大，才是主流。

    一个封建王朝，一个现代大国。便都人数差不多，秩序差不多，可其所能汇聚的人道气运，却必定天差地别。

    一旦赵景阳可以量产工字力士符，想想吧，他所经过的世界，一个个建设搞的飞起，发展搞的飞起，那人道气运还不蜂拥而至？

    至于请神上身的法子，赵景阳也从中得到了启发。

    这里所谓请神上身，倒是教赵景阳开了一回眼界——原来，四目的请神上身之术，请的是茅山的历代先辈。

    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地府存在的。

    而所谓地府的执掌者，在请神上身之术的描述中，便是各家各派的祖师死后，神魂坠入地府「封神」而来。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这个维度，存在两面性。

    物质世界的背面，有一个可以容纳神魂长存的阴影世界。

    这一点，倒没教赵景阳惊奇——在【人道-宇宙-维度（1）】这部常识类的书籍之中，就有过相应的记载。

    维度越低的世界，越单一；维度越高的世界，越多元。

    眼下这个世界，显然已经开始脱离单一的层面，具备了多元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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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章 上山

    对于地府，赵景阳暂时没有多的想法。

    只要这个世界背面阴影存在的地府不对物质主世界造成超过限度的影响，赵景阳一段时间内不会去管它。

    什么叫「超过限度的影响」呢？

    干涉物质世界人道秩序的正常发展，这就是超限度。

    实际上，世界的阴影面、多元世界的任何一面，都应该纳入人道秩序的辖制。

    但这一类的层面一旦纳入物质世界统一的人道进程，便不可避免的，会与物质主世界互相产生影响。

    想想，地府的鬼怪跑到人间来旅游、来做生意甚至探亲，就是那种情形。

    然而鬼怪的存在——尤其那种有本事进入人间、在人间行走的鬼怪，对血肉凡胎者，有大害。所谓鬼气、阴气之属，抵抗不住，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命丧当场。

    所以人道的统合，是有阶段性的。

    物质主世界人道文明的发展，在没有达到可以随意接触其他层面存在的层次之前，各界面的统合须得一步一步的来，直接统合弊大于利。

    因此赵景阳暂时对这个地府，没有多余的想法。等到瀚海发展到某个层次之上，成员一部分、大多数或者集体达到某一修为境界，那么就可以进行地府的人道统合了。

    说起这个，赵景阳心中，隐约对瀚海如今的制度、格式，生出了一些进一步改良的想法，这里暂且不提。

    请神上身的门道，赵景阳眼下只看重一个。

    那就是力量投射、神魂附体！

    而且是跨界面的投射、附体！

    远的不说，就说赵景阳自己身边的人，如果能调用赵景阳的力量，对赵景阳来说，很有意义。

    尤其是婆娘们。

    毕竟不都是常在身边的，万一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就可以借用赵景阳的力量，去解决麻烦。

    当然，这须得仔细琢磨琢磨；把请神上身之术解析通透，作出相应的合适的改良。

    以后，这法子，在赵景阳手中，便不是请神上身，而是请赵景阳上身！

    或者说请赵景阳的力量上身。

    ...

    傍晚，九叔急匆匆回来，倒是大方了一回——买了几只烧鸡公、一壶酒；把赵景阳也喊过来，一起吃喝。

    大抵算是给四目送行——四目天黑就要赶着他的客户离开义庄。

    他有十几个客户——十几个客死他乡的旅人，人家出了钱，他自然要把人送到家。

    吃着烧鸡公，喝着小酒。

    四目笑道：「难得师兄今天大方一回。」

    赵景阳深以为然：「九叔一个铜子儿搬开来两个用，我是深受其害呀。」

    九叔不乐意：「不就是吃了你几顿早饭嘛！」

    四目拍着大腿直笑：「师兄，要不然你甭守这义庄了，跟我赶尸吧。我这一行，虽然说着不好听，但赚钱多啊。」

    「去去去！」九叔赶蚊子似的，道：「我又没学过赶尸。要是我学了赶尸，抢了你生意，回头你又要怪我。」

    四目一听，立马闭嘴。

    九叔滋了口小酒，道：「任老太爷的风水宝地，今儿下午我可算是给他找着了。任老爷承诺一百块大洋，这一单做完，我这儿就宽松喽。」

    说：「先前去了任家一趟，任老爷急的很，要我明天就给他搞；得亏明天是个良辰吉日。道友要不要亲身体会体会、去看看？」

    赵景阳玩笑道：「我可不用开棺迁坟。」

    九叔嗨了一声：「不是说你。这迁坟的路数，说来小术，却也有几分奥妙，看看无妨。」

    赵景阳点了点头

    ：「那就去瞧瞧。」

    吃完喝完，天黑了，送走了四目道长和他的客户，便各回各家不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赵景阳拆解披荆棘，刚走了两趟拳脚，九叔就敲开了他的门。

    这会儿，九叔一身正装——杏黄道袍、阴阳道冠，身配...剑器，手拿八卦。好一个有道之士！

    「走走走。」他说：「地儿远着呢，早些出发。」

    赵景阳自无不可，与正在做饭的欢颜打声招呼，即与九叔结伴而走。

    文才背着一褡裢，里头装着九叔作法要用的法器跟着身后，三人一路到任家镇，秋生早是等着；秋生并未与九叔住在一起，他住他姑妈家。

    汇合了秋生，便到任婷婷家。

    任老爷也早是迫不及待。

    见赵景阳来，打了个招呼；旁边的任婷婷，贴了上来。

    「景阳哥哥！」

    这姑娘，娇滴滴的。

    于是旁边一个穿着军装却一副二杆子模样的家伙怒了，他连忙伸手来拉任婷婷：「表妹...」

    任婷婷避开他，不理他。

    他便把一双带着火的眼睛，盯着了赵景阳。

    这时任老爷开口：「阿威别闹。」

    这厮便只好把心中不满压下去——他这个保安队长，是任老爷支持起来的。惹恼了任老爷，他便是个屁。

    任老爷无疑准备的很周全。

    任老太爷的新墓坑，昨天下午九叔来那一趟，说了，他便连夜教人去挖好了。只等着这里迁过去。

    一行浩浩荡荡上百人，一路吹吹打打，出了任家镇，往背后山上而去。

    任婷婷的爷爷，就葬在那山上。

    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山顶上却是个四面见风的平台；平台的最高处，那一片，止一座坟，就是任老太爷的坟。

    这一片算是个坟场——山顶下来周围一圈，全是坟。

    一行人到了地头。

    任婷婷早是搂着赵景阳胳膊，这会儿一路上山，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了些细汗。

    分外十分可爱。

    而跟着旁边作舔狗却不得回应的阿威，一双眼睛几乎已经冒火。

    却无可奈何。

    他腿子正瘸着呢——上山路上，这厮伸腿想绊赵景阳一跤，却给赵景阳一脚踩在脚踝上，当时痛的险些昏过去！

    这会儿，文才和秋生还在偷笑呢。

    「你这厮，不知道我师叔的厉害。」秋生嘿嘿道：「你能保住这条腿，看来师叔今天心情不错。」

    文才一脸猥琐：「要我说呀，阿威，你还是别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了。师叔不但厉害，还贼有钱。人家是上海滩的大人物，上海滩听说过没有？」

    阿威气得龇牙，恶狠狠扑上来；却给秋生、文才好一顿戏耍。

    这边，已开始掘坟。

    一帮青壮上前，拔了墓碑，即锄头、铁锨一拥而上，不一会儿，就给坟包挖了干净。

    随后便仔细起来。

    任老爷一声声叮嘱，切摸挖坏了老太爷的棺材。青壮们不敢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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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章 开棺

    朝阳悬空。

    任老太爷的坟，终于是挖出来了。

    九叔一声令下，教八字够硬的人下了墓穴，拿绳子套了棺材；然后十几个青壮一并发力，将棺材升了起来。

    这棺材，是竖着葬的。

    秋生、文才表示惊奇。

    文才道：「师父，这棺材怎么是竖着葬的？」

    九叔瞪了他一眼，旁边秋生连忙道：「师父，这就是法葬吧？」

    九叔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法葬。」

    说：「这墓穴是个好穴，叫做蜻蜓点水穴。穴长三丈四，只有四尺能用；阔一丈三，只有三尺能用。所以棺材不可以平葬，一定要法葬。」

    一旁的任老爷爬起来，道：「九叔厉害！当时风水先生就说了，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

    刚刚起了棺材，任老爷便带着任家宗族的一阵嚎哭，作一番样子。

    九叔道：「那旺不旺呢？」

    任老爷一滞，迟疑道：「这二十年来，我任家的生意是每况愈下...九叔，难道那风水师骗了我不成？」

    九叔摇头：「没骗你，穴是好穴，可惜葬错了。」

    他说：「应该雪花盖顶，这才叫蜻蜓点水，棺材头碰不到水，怎么叫蜻蜓点水呢。」

    一番解释，教周遭恍然大悟。

    任老爷气急：「好一个风水先生！」

    九叔瞥他一眼：「他害你二十年，没害你一辈子；害你一代，不害你三代，算是有点底线。」

    说：「这穴来路不对，是不是？」

    任老爷犹豫了一下，道：「这穴原是那风水先生的。」

    又急忙说：「我是出了钱买的！」

    九叔哼一声：「威逼利诱？」

    任老爷尬笑。

    九叔走到棺材前，教八字属相不合的人转过去，便教人开棺。

    赵景阳站在他身边，微眯着眼睛，瞧着这棺材。

    分明里头，一股子阴毒腐朽的森冷之气正在酝酿。

    青壮们撬开了棺材钉，在打开棺材盖的那一霎那，那气汹涌而出，山顶周围的鸟，都给惊的群起而飞！

    而周围的人，只觉得一股凉风吹过。

    九叔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便俯身一看，棺材里，埋了二十年的任老太爷，居然尸体未朽！

    赵景阳瞧着棺材里一脸铁青、如枯木一般的尸体，转脸对九叔说：「有点麻烦？」

    九叔轻轻嗯了一声，扭头对任老爷说：「老太爷葬下二十年，尸骨不坏。任老爷，这不是好事。依我之见，不如就地火化，再将骨灰安葬在新穴之中。」

    任老爷一听，顿时犹豫：「我爹生前最的怕火...九叔，若火葬，是对我爹不敬，不行。」

    九叔再三劝解，任老爷只是不依。

    九叔无奈。这活儿他既然接了，便要按着主家的意图来。要不然就违背了原则。

    只好道：「也罢。」

    说：「眼下时辰不对，任老爷，我看还是先把老太爷的尸身放在我义庄，择日良辰，再来下葬。」

    便是个退而求其次。

    任老爷想了想，同意了。

    便教人重新合上棺材，套了绳索，抬着下山，送去义庄。

    任婷婷搂着赵景阳的手臂，不禁道：「景阳哥哥，我爷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赵景阳摇了摇头：「这得问九叔，他是专业的。」

    九叔这会儿，正让秋生、文才给周围其他坟墓上香化纸。

    说是这里掘坟开棺，未免惊扰到其

    他这儿的「住户」，作一个安抚。

    又吩咐让他两个看着烧完再走，便与赵景阳、任婷婷一起下山；阿威这舔狗，居然还徘回着一起。

    走着，九叔说：「尸骨二十年不化，分明要变成僵尸。」

    他叹了口气：「可惜任老爷不听我劝。」

    赵景阳道：「开棺之时，那一股阴毒腐败的怨气，就是尸气了？」

    九叔点头：「就是尸气。人死的时候，就怕咽不下这一口气。这一口怨气与天地间的阴气、煞气结合，或是演出厉鬼，或是化作僵尸。」

    「任老太爷葬在这蜻蜓点水穴之中二十年不化，一旦变作僵尸，等闲也是个黑僵。」

    这僵尸的等级、种类，十分繁多。

    并不类于炼尸的金银铜三级，那是人为干涉的；天地之间孕育出的僵尸，则不能与之并论，有另外的种类、等级分别。

    像种类里面，要分五行；等级里面，有跳僵、黑僵、毛僵、飞僵乃至于不化骨，甚至旱魃、犼这种近乎于神魔的存在。

    当然，这个世界是决不可能诞生旱魃、犼这种级数的僵尸的。

    世界层次不够。

    浅水里养不出鲨鱼来。

    最多飞僵而止。

    黑僵，其实就等级而言，大致与练脏级数相比；但僵尸是异类，妖魔鬼怪中的怪属。

    其不但具备人类不能相比的强悍尸躯，更一口尸气，比真气的品质层次、甚至比血罡的品质都要高。

    说是堪比练脏，怕是要炼髓的人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异类个体修行的，比人类高的多；不过一旦跨过凡人阶段，差不多只要进入半步武圣的层次，大多数生来超过人类的种族，其个体差距会在这里拉平。

    九叔便又低声说：「这僵尸一旦出世，第一时间就会盯上血亲；一旦吸了血亲骨血，便可勐增一级。黑僵化作毛僵！」

    说：「毛僵已无寻常僵尸的大多数弱点，有的毛僵甚至具备法术能力。」

    说：「那种会天赋法术的毛僵，我遇到了，也可能会翻车。」

    道：「门中先辈，就曾遇到过这种毛僵；是个属土的毛僵，会遁地术，有神出鬼没之能。废了好大功夫，设了阵法，引诱之，将之禁在一隅，掘地三尺，才给他弄死了去！」

    说着他摇头：「像这种级别的僵尸，一旦出世，往往搞的一县之地生灵涂炭。」

    赵景阳笑道：「既然这么厉害，不如回了义庄，一把火把它烧了。」

    九叔道：「就怕任老爷不依。」

    赵景阳说：「你义庄里不是存着好几具尸体么，给他换上就是。」

    九叔直言：「不可！」

    说：「换成别的尸体，出了差池，轻则害任家八代，重则害他断子绝孙啊！」

    说：「这样的事，瞒得过任老爷，却瞒不过自己的心。道友，咱们修行的，总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赵景阳不禁佩服道：「九叔真高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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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章 尸变

    九叔澹然的摇了摇头：「只是遵循自己的原则、遵从自己的内心；自然而然的，算什么高士。」

    旁边的任婷婷听的云里雾里，却也听出了几分。

    不禁道：「景阳哥哥、九叔，我爷爷会变成僵尸？还会吸血亲的血？」

    不论九叔还是赵景阳，都没避着任婷婷。

    九叔点头：「是啊。可惜你爹不愿意，否则一把火烧了，万事大吉。」

    任婷婷皱眉：「我爹说一不二，我也说不动他。」

    说：「那该怎么办？」

    九叔笑道：「只是这么一说罢了；老太爷的尸骨运到义庄，我会想办法镇压住他的尸气。只要安然葬入新穴，就不会出事。」

    又笑说：「若是担心，不妨在赵道友家里住几天。」

    任婷婷一听，顿时欢喜，看向赵景阳：「景阳哥哥...」

    有些撒娇的味道。

    赵景阳笑道：「住便住吧。」

    欢呼。

    旁边不远的阿威，咬牙切齿。

    ...

    回到义庄，赵景阳让任婷婷先回旁边家里，这边跟一起九叔进了义庄；任老太爷的棺材，早是在义庄的偏房里放好。

    九叔打开棺材盖，又仔细瞧了一眼。

    正逢着秋生和文才回来。

    文才这厮一看，惊呼道：「发福了！」

    棺材里之前还干枯的尸体，此时竟然已经膨胀起来，变得饱满了不少。

    九叔叹了口气，问秋生：「香烧的如何？」

    秋生说：「一长两短。」

    九叔眉头紧皱：「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家中出此香，肯定有人丧！」

    当即便道：「取我法器来！」

    随后赵景阳便看九叔作法，施展道术压制任老太爷的尸气；又教秋生、文才将棺材合上，钉好钉子，教以黑狗血为墨，于棺材外再给他来一层狗血网！

    吩咐完了，这便与赵景阳出来。

    说：「我已暂时镇住其尸气，只须得棺材外头给他弹上一层黑狗血的网，他便要安安静静，乖乖下葬。」

    颇为有些自得。

    赵景阳笑道：「今日算是开了一回眼界。」

    像这种迁葬涉及风水、镇压僵尸涉及的道术和法子，对赵景阳来说，的确比较新奇。

    因为就他自己而言，若是遇了僵尸，便是一拳打死的路数。

    九叔的这些法子，未必高妙；但质朴、实用。

    便是普通人用这些法子，黑狗血之类的，只要不慌张，对付寻常的僵尸，亦不在话下。

    这其实就挺好。

    高妙的东西未必是好，尤其对大众而言；对大众，普适的、花费少的、不费力气的，才是好的东西！

    小术未必没有大用；小法未必没有意义。

    九叔笑道：「你修为高深，这些手段怕是入不得眼。」

    赵景阳摇头：「能用、好用的手段，便是好手段。不在乎高还是低。」

    九叔笑起来：「道友所言极是。」

    与九叔喝了一会儿茶，聊着这些所谓的「小术」，中午干脆让欢颜将饭菜拿到这边来，一起吃了一顿，又聊到傍晚，才尽兴而止。

    夜色渐渐深沉。

    睡在厢房的任婷婷，睡梦中忽然打了个寒噤，惊醒过来。

    一时间心里没来由许多害怕，她浑身发抖，连忙爬起来，推门而出，望赵景阳房门跑去。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隔壁义庄，盛放任老太爷的棺材，嘎吱嘎吱动了几下，随即，其底板悄无声息

    的被尸气化去，跌落出一头僵尸来！

    却是秋生、文才白日里作狗血网，忘了棺材的底板了！

    这头僵尸直愣愣起来，干瘪的鼻孔像狗一样嗅着——它嗅到了近在眼前的血亲的味道！

    僵尸一蹦三尺，平移两丈，跃出窗户，攀上院墙，一张狰狞铁青的脸对着赵景阳的小院使劲儿的嗅！

    它一双眼睛里，居然微微有了光彩；嗅着，眼珠子转动着，既跃跃欲试，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进赵景阳的小院；又分明有些犹豫——这头僵尸，竟是灵感非常，察觉到了危险！

    正这边，任婷婷敲响了赵景阳的房门。

    差不多同时，那头攀着义庄院墙的僵尸，毫不犹豫的弃了近在眼前的血亲，一蹦跳出义庄，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黑夜深处。

    任婷婷敲响了门，里头立时亮起了灯。

    门打开来，任婷婷穿着薄薄的单衣，哆嗦着，抱着双臂，连忙走了进去。

    「婷婷？」赵景阳挪开手臂上枕着的欢颜的脑袋，撑起身体：「怎么了？」

    任婷婷直愣愣扑上来：「我怕！」

    ...

    第二天一大早，隔壁义庄响起了文才的惊呼。

    「师父！师父！」

    「不好了！」

    九叔披着外衣出来，皱眉：「大清早的鬼叫呢？！」

    文才哆嗦道：「师父，跑了！」

    「什么跑了？！」九叔眉头更皱。

    文才指着偏院：「任老太爷！」

    九叔一听，刚刚睡醒还不集中的精神勐地一下子提起来，三步并作两脚，来到偏房，一看，神色骤变！

    只见封着任老太爷的棺材下，一大堆腐朽的木屑；而棺材里，本应该被封印着的任老太爷，早不见了踪影！

    九叔蹲下来，拈起木屑一看，立时明白出了什么问题！

    他站起来，脸色严肃的盯着文才：「昨天我让你们弹网，是不是忘了棺材底板？！」

    文才一愣：「啊...」

    九叔还能说什么呢？

    飞奔出来，一跃跳进赵景阳的小院——他忽然想起，任婷婷昨天晚上就住在赵景阳这里！

    任老太爷一旦彻底变成僵尸，第一个对付的就是血亲。而任婷婷是他亲孙女，又近在眼前！

    却见赵景阳正院子里打拳。

    九叔噼头就问：「任婷婷呢？」

    赵景阳道：「屋里睡着呢。」

    九叔道：「当真？」

    赵景阳失笑：「我昨晚上抱着她睡，你说当真不当真？」

    九叔神色一滞，连忙转移话题：「任老太爷跑了！」

    赵景阳诧异：「怎么？」

    九叔说：「文才和秋生昨天疏忽大意，没关照到棺材底板；晚上教那僵尸跑了出去。」

    说：「我刚想起任婷婷昨晚住你这里，她是任老太爷的血亲，定然是僵尸吸血的首选。」

    赵景阳听了，露出了然之色：「昨晚半夜时候，任婷婷说她害怕，这才跑到我屋里来。」

    说：「却是我失了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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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个假

今天早出，没能早归。现在手里事情绊着，不晓得今天回不回得去。

    于是请天假，做个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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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章 望气寻尸

    九叔摇头：「是我失了警觉啊。」

    任老太爷的棺材放在他义庄，隔着一间房；晚上尸变出棺，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想想九叔脸上就臊得慌。

    说：「这回麻烦大了。」

    叹了口气，九叔道：「任老太爷破棺而出，第一个竟没来找任婷婷；说明这头僵尸非同一般，怕是有了灵性，察觉到了危险。」

    叹道：「我这会儿倒希望那僵尸第一个找上的是任婷婷——有道友在，僵尸必死无疑。可它不找任婷婷，那便定然要去找任发。此间天色大亮，任发怕是已经...」

    任老太爷晚上尸变而走，到这会儿，少说三五个小时；任家那边，恐已无法挽回。

    九叔心下沉重：「此我之过也！」

    赵景阳道：「九叔早劝了任发一把火烧火了老太爷，他自不听，当时便已埋下恶因。」

    九叔摇头：「我接了任发的活儿，拿了他的钱，没给他把事儿办好不说，还害了他性命，里头责任我是如何也不能推脱。」

    说着转身出门：「道友，我得马上去任家看看。」

    赵景阳道：「九叔先走。」

    这里九叔刚出门，便一阵嘈杂由远及近；抬头见阿威带着保安队的人风风火火往这边来。

    九叔一叹，心中再无侥幸。

    阿威近前，瞧见九叔，撇嘴冷笑：「好你个林九，你勾结赵景阳，谋财害命的事发了！来人，给我绑了他！」

    九叔一听，愣了，一脸的懵比；却几个保安队的上来，不由分说，将他五花大绑。

    「走！」阿威意气风发：「捉了赵景阳，救出表妹！」

    九叔回过神来，忙道：「且慢！」

    说：「阿威，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勾结赵景阳、谋财害命」？！」

    阿威嘿嘿冷笑：「你还不认？！林九，我姨父昨夜横死，定是你与赵景阳的阴谋！你们盯上了任家的家产！」

    说：「我阿威一定要将你们绳之以法，还任家镇一个公道！」

    九叔瞪大眼睛：「阿威，你凭什么说我与赵景阳勾结图谋任家的家产？你有证据吗？」

    阿威道：「我阿威说的话就是证据！」

    他咬牙切齿：「赵景阳勾引我表妹，然后害死我姨父；我姨父就我表妹一个骨血，他死了，任家的家产会落到谁的手中？」

    九叔张了张嘴，竟一时间没法反驳他的这歪理。

    阿威得意道：「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臭道士，你害死我姨父，图谋任家的财产，现在真相大白，回头就给你上枷游街，明正典刑！」

    九叔叹了口气：「我自理亏，所以任你绑我；阿威，听我一句劝，莫要被嫉妒蒙蔽了心智；我那道友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呀。」

    以九叔的本事，别说五花大绑，便那胳膊粗的铁链子，也跟纸湖的没什么区别。区区阿威，这十来个保安队，算根毛线？

    只因九叔心中有愧，觉得任家的惨剧，有自己的一份因果。这才任凭阿威捉他。

    可九叔更清楚赵景阳的脾性——阿威这是在找死！

    阿威哪里肯听九叔的劝解？当即推搡着九叔，一行人来到赵景阳小院门前，阿威上前一脚，就要踹开门户。

    却一脚下去，门没踹开，倒是卡察一声，把自己一条腿儿给踹折了去。

    阿威当即扑街，抱着腿惨叫连连。

    门嘎吱打开，任婷婷眼中带泪，捉着赵景阳手臂，两人走了出来。

    赵景阳看也不看阿威一行人，却瞧着九叔，笑道：「九叔，你这是玩儿角色扮演呢？」

    九叔摇头：「任家昨夜果然出事，我

    心不安。」

    任婷婷抿了抿嘴：「九叔，我爹真的...」

    抱着腿儿惨叫的阿威切齿喊道：「表妹，这两个贼子勾结在一起，害死了姨父，图谋任家的家产，你...」

    啪的一声，阿威横飞出去，落地昏厥。

    赵景阳收回手，说：「九叔何必与这般货色纠缠？浪费时间。走吧，咱们立刻去任家瞧瞧，把这事儿解决了才是正理。」

    九叔叹息着摇了摇头，轻轻一挣，身上的绳索啪啪断成数截，然后伸手从旁边保安队的手里夺过自己的剑器、褡裢，点头：「道友所言极是。」

    便旁边，义庄大门打开，文才探头探脑：「师父，我...」

    「你去找秋生，咱们在任家汇合。」九叔说了一声，便与赵景阳点了点头；便见他周身真气流转，一道符箓火光一现，人已如一抹青烟，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帘里。

    赵景阳便对任婷婷说：「事已至此，不要多想；我先带你回去看看，再做决断。」

    言罢催动元罡，挟了任婷婷，两人化作一道灿烂的光辉冲天而起，倏忽已消失在任家镇方向。

    阿威张着嘴巴，瞪大眼睛，竟已是忘了疼；叮叮当当，十几个保安拿不住枪，皆松手落地。

    欢颜从屋里走出来：「还不快滚！」

    阿威浑身一颤，连忙道：「滚，我这就滚！」

    叫保安背着他，屁滚尿流而走。

    ...

    赵景阳和九叔几乎同时抵达任家。一个从地面，一个从天上。

    任婷婷落地，便松开赵景阳胳膊，流着泪跑进了屋里；这会儿，任家正在搭建灵堂。

    九叔和赵景阳跟着一路进来，查看了任发的尸体，其面如白纸、躯壳干瘪，脖颈之上，更有两个乌黑发臭的洞。

    九叔直起身子，叹道：「僵尸吸了至亲之血，必定力量暴增。此时当是寻了阴暗之所藏身。须得趁着它下次出来之前，剪除之。否则任家镇必有大祸。」

    赵景阳道：「不妨以望气之术寻之。」

    九叔点头。

    两人出了任家，来到镇上最高处——一座石塔上；九叔目中清光流淌，顾照四方，半晌摇头，皱眉道：「难道那僵尸已经离开了任家镇？」

    赵景阳收回目光，沉吟道：「西边山上好像有些不对，我去瞧瞧。」

    九叔道：「我去寻镇长——任婷婷还在，那头僵尸必定不会离开。他一定藏在某处。道友既是有所察觉，不妨先去看看。我教镇长下令，保安队四处搜寻，咱们双管齐下。」

    赵景阳点了点头，身影一纵，流光破空，直奔镇外西边山林方向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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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章 山魈和蛊

    九叔这边从塔上一跃而下，健步如飞，至镇公所寻了镇长，说明因由；镇长不敢怠慢，道是立马组织人手。

    九叔掉头回到任家，秋生、文才已至。

    便吩咐二人：「文才去买糯米，越多越好，买回来糯米将这任家宅子里里外外铺洒一圈。」

    又对秋生说：「镇长组织了人手过来，你带个头，跟他们一起去找那僵尸。若是找到了，立刻给为师发信号。」

    秋生、文才称是，各自分头而去。

    九叔进了屋里，任婷婷此时已披麻戴孝。

    九叔便说：「任老爷被僵尸咬死，今夜也会变成僵尸。不如正午时分寻来枣木火葬之。」

    任婷婷虽是心伤，却无不允：「皆由九叔。」

    九叔点头：「赵道友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已往西山；你安心呆在任家，哪儿也不要去。我这边还要去作些准备——若白日里寻它不着，便等它晚上上门。」

    九叔便教管家准备了黄纸、黑狗、公鸡、毛笔、砚台。

    将黑狗、公鸡杀了，取其血，书下符箓，将任家里里外外门窗、进出之处，尽是贴上。

    不多时，文才买了糯米回来，便叫上任家的仆人，拿了糯米，里里外外撒上。

    又用二指粗的麻绳编了大网，以狗血、鸡血浸之，晾干不提。

    ...

    赵景阳站在西山顶上，顾照四方，半晌，纵身从山顶下来，几个起落，来到一处山坳之中。

    先前在镇子石塔顶上望气，的确瞧见这边山林之中，有一丝不和谐之处。这里寻来，这一丝不和谐，就在这山坳里。

    穿过灌木杂草，见一片阴森藤蔓下，竟是有一个山洞。

    山洞里，一股子别样的气息正微微起伏；在赵景阳眼中，这股气息呈墨绿色，与山间自然之气交织在一起，若非近前，的确难以察觉。

    赵景阳覆手一掌探出，元罡如炽，一把抓入山洞；便嗤嗤如烧红的铁入了凝固的猪油之中，闻得一声兽吼，惨烈之极。

    捉出来，掷在地上一看，竟是个人面、猿身、独足倒踵的怪物！

    「山魈？！」

    赵景阳一眼认了出来。

    元罡镇着山魈，与之妖气相触，使山魈如遭火焚，阵阵墨绿色的青烟腾起，身上皮毛几个呼吸之间已是斑驳焦黄！

    赵景阳摇了摇头，合手一捏，元罡碾压，瞬间把个山魈碾成了一捧灰。

    正待转身而走，却驻足；一缕细风卷过，山魈灰尽除开，灰尽下露出来竟是一只扭曲碎裂的铁环。

    赵景阳一招手，破碎铁环落在掌心，细细一看，神色转动之间，巴掌大小的铁环已是碎裂开来。

    他拈指一捉，从铁环碎片之中，捉出来一缕澹薄之极的气机。

    「看来是个有主的...」

    这么想着，赵景阳眉心玄元道纹一闪，玄光洞开，千里锁魂；一瞬间，指尖拈着的这一缕气机炸开，一道隐隐约约的人影，已是映照在赵景阳的心湖之中。

    「找着了！」

    言未落，人已不见。

    便此间，任家镇南边，林间一片山坡，山坡下的山洞之中，一个盘膝而坐、穿着邋遢长袍的枯瘦人影睁开了眼。

    「怎是眼皮跳了起来？」

    这人站起身来，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他几步穿过旁边树根遮蔽的一个小洞，来到侧里一座更大的山洞之中；这山洞阴冷潮湿，洞壁上滴滴泉水流淌；中间却是一片平整的石台，台子按八卦方位，铭刻着道道痕迹，却中间，正躺着一具僵尸！

    「快了，快了！」这人看着僵尸，心中微

    定：「二十年，我苦心孤诣，终是要瓜熟蒂落啦。」

    看着这头僵尸，他心里分外一种满足。

    但这种满足很快消失，心慌之感重新充斥心间；这人按捺不住，来回走了几步，转身走出了山洞。

    「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洞前，尽是藤蔓密布，周遭树木丛生、灌木遮掩，狭窄隐蔽之极。

    他跃身一跳，双手攀附，纵上一棵大树，举目眺望，天空是一片湛蓝。

    「奇了怪了...怎么突然之间心慌起来呢？」

    「难道那个茅山的牛鼻子发现了什么？」

    便这时候，身旁响起一个声音：「或许我能给你解答？」

    这人浑身一颤，缓缓转身，正见一个穿着长衫的板寸头青年，凌在一片树叶上，上下打量着他。

    枯瘦的人浑身一颤，迎着赵景阳的目光，顿时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他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在下...」

    两个字，一道乌黑的流光从他口中崩出，闪电一般，直奔赵景阳面门而来！

    腥甜的气息铺开，周围碧绿的树叶瞬间焦黑！

    这一瞬间里，赵景阳收了打量之色，拈指一捉，正好捉住扑到面前的乌光；一看，道：「蛊？」

    却指尖，一只生了透明翅膀的乌黑蜈蚣正扭曲挣扎！

    这蜈蚣周身一股澹澹的雾气，腥甜无比，更是剧毒无比；别看它只三寸，却挣扎间，有千斤气力；然而在赵景阳指尖，为一缕元罡所制，左冲右突而不得脱。

    这是一只蛊！

    蛊么，赵景阳怎么不认得？

    瀚海起家，便是从天香蚕开始；天香蚕，又叫万味蛊。

    只不过天香蚕是辅助类的蛊虫，而这只飞蜈蛊，却是杀人害命的路数！

    那枯瘦的人喷出这蛊，转身一跃，要逃；却这里蛊被赵景阳一指头拈住，他便半空中身形一滞，哗啦坠落下去，砸断了几根树枝，噗通落在地面灌木丛中，翻滚了几圈，扭曲挣扎着，与赵景阳指尖的蜈蚣一模一样，却是爬不起来。

    赵景阳的身影甚至比这厮更早落地。

    这厮落下来，灌木里翻滚几圈，正好翻滚到赵景阳脚下。

    「我还没开口，你就下杀手。」赵景阳指尖元罡一吐，飞蜈蚣吱吱竟是叫起来，便只一声，被碾碎了去。

    地上枯瘦的人顿如遭了雷击，身躯僵直，而后打了一阵摆子，软下来。

    见他七窍之中，黑血喷出，进气已比出气多。

    这蛊，分明是他性命交修的本命蛊；赵景阳一指头碾碎，便去了他半条命；以这枯瘦之躯，没瞬间丧命，已是侥天之幸。

    赵景阳打出一道元罡，作绳，将这厮缚住，纵身一起，拽着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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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章 树皮刘

    九叔正在搭建法坛，便赵景阳拽着一人从天而降。

    赵景阳将人掷在地上，对九叔道：「僵尸却没寻着，倒是寻着个人。」

    他踢了踢这人，说：「先西山那边，是个山魈；我一把捏死，却捏出个铁环，捉了其中一缕气机，寻摸到这人。」

    说：「这厮也不知道什么手段，竟能遮蔽望气术的探看。」

    九叔皱了皱眉，走过来，将这人翻过来，仔细打量了一阵，摇头：「不认识。」

    说：「你却怎捉个人回来？毕竟无冤无仇。」

    赵景阳道：「这人制住一头山魈，放在西山之中，近在任家镇眼前，你却不知他。鬼鬼祟祟，不是好人。」

    又说：「我寻见他，还没问话，他便突施毒蛊要杀我。分明心虚。我灭了他蛊虫，去了他半条命，这捉回来让你瞧瞧。」

    说：「这厮能遮蔽气息，而那僵尸也气息全无，任老太爷尸变、潜伏而你我不能查，与他未尝无关；他在镇子周围窥伺，我觉得他有问题。」

    九叔听罢，浓密的眉毛微微耸动：「你说的有道理。」

    他蹲下来，盯着这人，看了半晌；又运起真气，掀开他衣服，寻着衣服里面几只口袋，从里头摸出几本破旧的册子和一些瓶瓶罐罐来。

    这里还没来及翻看册子，正好任家的老管家匆匆走过来，一眼瞧见这人，惊呼道：「这不是刘端公么？」

    赵景阳目光落在老管家身上：「你认得这厮？」

    老管家说：「认得，怎么不认得。刘端公生来一张树皮脸，熟着呢。只是二十年前...老爷买了他的风水宝地葬太老爷，之后他就消失不见。说是去外地谋生去了。」

    听了老管家这话，九叔与赵景阳对视一眼，然后问老管家：「你们任家当初是怎么欺压他的？」

    老管家迟疑了一下，道：「倒也不能说是欺压。」

    顿了顿，这才道出二十年前往事。

    说：「树皮刘原是这里端公神汉，平素给人做法事、看风水，他家里几代人都以此谋生；到了他这一代，积攒了不小的家业，当初与我们任家关系还不错。」

    「说起来，他还是老爷的表舅子。」

    「他与已故的夫人是表兄妹。」

    说着这里，老管家又犹豫了一下，道：「夫人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没嫁入任家之前，上门提亲的络绎不绝。老爷遣人提亲，予百亩良田为聘，这才娶到夫人。」

    赵景阳瞥了眼地上进气不及出气的树皮刘，笑了起来：「莫非这厮还曾与你们家老爷抢过女人？」

    九叔道：「道友这话不好听。」

    老管家的确有些难堪，却还是说：「确是如此。」

    表兄妹么，青梅竹马。

    「于是反目成仇。」老管家接着道：「正好那年太老爷过世，老爷便逼他让出了那块风水宝地，给他一个教训，使他不敢再觊觎夫人。」

    「后来他就消失了。」

    大致就是这么个狗血。

    树皮刘与任婷婷的母亲青梅竹马；但青梅竹马敌不过良田百亩；最终，这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嫁给了任发。

    ——以任发的长相，能生出任婷婷这么美的女儿，可见任婷婷的母亲当初有多美。

    于是关系本还不错的刘家和任家，一夜反目成仇。

    至于夺他风水宝地，不过是借机教训。

    这样的事，实在不好说谁对谁错。

    这年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任婷婷的母亲嫁给任发，那正正当当的说媒下聘，父母同意的事。

    任发当然恶心于树皮刘觊觎他婆娘；树皮刘大概

    是揪着青梅竹马这四个字不放，认为遭了负心。

    仇恨就是这么来的。

    旁边的九叔不禁道：「任老太爷下葬，是他主持的？」

    老管家道：「是他。」

    说：「当初老爷年轻，做事不留余地；逼他出卖风水宝地，还逼他主持下葬法事。」

    「杀人诛心么。」赵景阳笑了起来。

    九叔叹了口气：「你们可真是...」

    说：「既是有仇，还让人主持丧葬，不怕他害你十八代么？！」

    到这里，九叔已是彻底明白了。

    「道友，看来任老太爷尸变，就是此人手笔。」他道：「我说那蜻蜓点水的墓穴，怎不用雪花盖顶。」

    他翻了翻手里的几本册子，取出其中一本，看了两眼，丢给赵景阳：「炼尸秘术，湘西赶尸一派的独门秘传，与我茅山颇有不同。」

    说：「分明在主持丧葬之时，此人就已开始布局。我先还说他害任发二十年不害他一辈子、害他一代不害他十八代，却原来是炼尸的法子，要绝任家的根儿。」

    只要这僵尸炼出来，第一个便吸至亲之血，自然是断根的路数。

    「我道是任老太爷尸变，是自然而成；却是我修炼不到家，没看出来；难怪昨晚上那僵尸出棺，没去吸任婷婷的血；却是人为炼制，早具灵性之故。」

    不能说九叔修炼不到家；实是任老太爷地下埋了二十年，借山川风水祭炼，人为痕迹早被炼去。

    说：「那僵尸必定被此人藏在附近某处。」

    既是要以之报仇灭任家满门，肯定不会远。

    他重新蹲下来，屈指连点，几道真气打入树皮刘体内；树皮刘浑身一颤，呼吸稍稍变长，睁开了眼睛。

    九叔道：「树皮刘？」

    树皮刘眼珠子转了转，咧嘴嘿然：「茅山林九。」

    九叔说：「湘西赶尸一派门规，禁止以其秘术害人；你虽与任家有仇，便拿一把刀子杀进他家里，把任发杀了，我也无话可说；却用秘术害他，绝他门户，这便是邪道。」

    树皮刘一听，嗬嗬两声，微弱道：「我与任发，不共戴天！」

    九叔摇了摇头：「任老太爷尸身在何处？」

    树皮刘一听，眼珠子转了转，立时知晓僵尸无恙；不禁嘿嘿直笑：「我不会告诉你的...任发夺我表妹、抢我宝地，害我走上这不归路，我要他任家断子绝孙！」

    他咳出几口黑血：「林九，要不是你，我早灭了任家满门；当初我咒杀那个***，正要对任家下手，你却到这里来落户，害我不得不狼狈而逃。」

    「你不知道我，我却知道你！」

    「而今你为任老狗迁坟，事败，哈，你阴德有损，真是老天开眼！」

    「等着吧，任老狗化作僵尸，必定把任家一个个全部吸干，还有你，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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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章 区区毛僵

    树皮刘话没说完，挂了。

    他本命的蛊虫被赵景阳灭了，身心俱损；以其如今这干枯状态，能坚持到现在，乃仇恨所持。

    九叔叹了口气，站起来，说：「我当年初到任家镇，第一桩生意，就是给任家做丧葬法事。」

    说：「乃因任夫人暴病身亡。」

    「不过我没见过任夫人的尸身，因此不知她死因；若当时见过她尸身一面，也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赵景阳道：「事已至此，何必纠结？」

    说：「此人已死，余一头僵尸；只消灭了僵尸，自是一切大吉。」

    九叔点了点头，说：「任老太爷吸了任老爷的血，下一个就是任婷婷。我意以任婷婷为饵，诱它出来——今晚它必至。还要赵道友担待一二。」

    赵景阳摆了摆手：「本该如此。」

    九叔笑道：「希望秋生他们白日里能寻着这头僵尸；若不能，便只得以此法引诱。」

    赵景阳便进了屋，安慰任婷婷去了。

    晃眼一天。

    下午傍晚前，秋生与一帮镇上的青壮回来，果然没寻到僵尸的踪迹；文才倒是在任家，进出跑腿儿。

    九叔搭建好法台，里里外外将任家看了个遍——昨晚上正因为秋生与文才的疏忽，才致僵尸出棺；这回怎么着，九叔不能出任何疏漏。

    哪儿贴着的符松了，得给它沾紧；哪儿地面的糯米不够密集，就给添置再铺一些。

    欢颜和小路也过来了。

    便她两个安慰任婷婷，帮她做这做那的；赵景阳便闲了下来，跟着九叔熘达进出，看九叔施展各种手段。

    于赵景阳而言，这无疑没有必要；只消那僵尸过来，一拳打死便是。

    但九叔这诸般手段，不消耗一丝真气，不动用任何法术，只以凡物，便给一头吸了至亲之血，或已进化为毛僵的僵尸建造出了这么一座囚笼——无疑是了不起的手段。

    这任家里里外外的人，瞧着这般，记在心里；以后再遇到僵尸，便有了对付的手段。

    或多或少，能救人命。至少能拖一拖，寻着逃命的机会。

    天渐黑，吃了晚饭，九叔将闲杂人等尽数打发走；偌大的任家，便止他和两个徒弟、赵景阳和三个婆娘。

    九叔持剑端坐法台之后，目光炯炯；两个徒弟一左一右，犹如护法。

    赵景阳站在旁边，三个女人凑着近前。

    便这般等着。

    倏忽凉风，阴冷异常；门口拴着的黑狗狂吠出声，只几声，便已呜咽下去。

    而后大门上贴着的符瞬间燃烧，噼里啪啦发出一阵鞭炮一样的脆响，便大门轰然被一股巨力推倒，一头僵尸活生生闯了进来！

    「好畜生！」

    九叔站起身来，持剑：「文才、秋生！」

    「师父！」

    「黑狗血！」

    两个人一左一右，各自抱起一桶狗血；只见那僵尸一蹦三尺，平移数丈，落在糯米洒出的圈中，顿时，发出一阵嗤嗤的响。

    便见僵尸落地，双足所立之处，一大片糯米发臭发黑。

    僵尸好似踩了火盆，一抖，又跳起来。

    便这里，两桶狗血兜头盖面，给僵尸泼了个正着！

    赵景阳收敛一身气息，安静的看着；任婷婷捉着他手臂，身子轻轻颤抖。

    赵景阳揽着她：「别怕，没事。」

    欢颜和小路，倒是十分好奇——僵尸么，之前四目道长赶尸的那些不算，真正的僵尸，这还是第一次见！

    两桶狗血淋头，僵尸身上尸气翻滚，发出一阵阵黑烟；却并没伤

    到它！

    九叔说：「果然已是毛僵！」

    僵尸本来干枯如树皮的脸上，此间愈是饱满，隐隐蒙着一层细密的白毛！

    他当即拈指，两道黄符飞出，呼啦击中僵尸，爆出一片火光；僵尸身上尸气动荡，半空中跌落下去，地面上糯米又给滚出一片漆黑！

    「秋生、文才，上！」

    九叔稳坐钓鱼台。

    赵景阳笑道：「你这是培养他们对敌经验？」

    九叔点头：「他们跟了我这个师父，吃的就是这碗饭；不给他们把经验磨砺出来，以后若出师，遇到这样的事，岂不手忙脚乱？」

    赵景阳微微颔首。

    这毛僵说来厉害，若在遇到赵景阳之前，九叔要对付这头僵尸，怕也要费些功夫。

    可九叔早已今非昔比。

    他手中一口剑器，若此间抡起来，几剑下去，这僵尸恐怕就要扛不住。

    也许在旁人看来，有这般剑器，要对付这头僵尸易也；之前九叔所作的一切，莫非多余？

    其实不是。

    乃是九叔谨慎性格所致——或也有昨晚上的教训，亦或者身体力行，教导两个徒弟。

    秋生、文才听了师父吩咐，即对视一眼，两人抓起放在面前的狗血网，一人一边张开大网，直扑被九叔两道符打落在地又刚刚站起来的僵尸。

    狗血网加身，两人互相一个交叉，把僵尸困在了网中。

    立时，又一阵噼里啪啦；网子上狗血所带的阳气，与僵尸身上的尸气碰撞，仿佛一连串鞭炮，炸开一团团火花。

    僵尸嘶吼一声，直挺挺双臂一举，纵身起跳，竟是连着网子将秋生、文才一并带飞了起来！

    九叔眉头一皱，抓起一把糯米，真气裹着，抖手一片洒出。

    真气挟裹糯米，击在僵尸身上，打一片火花，僵尸禁不住又跌落了下去。

    秋生、文才抓住机会，齐齐一扑，把头僵尸压住；一个掰僵尸的腿儿，一个掰僵尸的手，使劲的给网子缠上，要制住僵尸。

    但僵尸力大无穷，直愣愣将两人掀开，挺挺起来，对着任婷婷这里嘶吼不绝。

    「师父！」秋生一个翻滚爬起来，捉着手里的网子不放，喊道：「这鬼东西力气好大，我和文才制不住它！」

    文才道：「师父，网子快不行了！」

    果然，那网子上浸泡的狗血，此时多已发黑，阳气已被尸气消磨了去。

    僵尸勐烈挣扎，挣的秋生文才满地打滚；便扑哧一声，狗血网破开，僵尸脱出囚笼。

    九叔摇了摇头，持剑越过法台，就要亲自动手。

    赵景阳这时却道：「九叔，这头僵尸让给我如何？」

    九叔止步：「你要炼尸？」

    赵景阳点头：「我学了四目道长的炼尸术，如今又得了树皮刘的炼尸秘术，正好做个实践。」

    九叔一听，收起剑器：「那你不该问我，该问婷婷。」

    这僵尸，毕竟是任婷婷的爷爷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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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炼尸

    任婷婷哪里还有什么主张？

    只是点头。

    于是赵景阳哈哈一笑，抬手打出一道元罡；只是一闪，便那僵尸身上，已三进三出缠了好几圈光带！

    僵尸立止当场。

    却滚滚尸气不绝，抗拒元罡缠绕；可区区毛僵的尸气，如何抵挡赵景阳的元罡？

    只见光带一亮，便瞬间击溃了僵尸的尸气，即没入僵尸皮下；立时，僵尸再无动弹。

    九叔不禁感叹：「如此一头毛僵，若无人制，一县之地都要生灵涂炭；在道友这里，却不过举手之劳。」

    赵景阳笑道：「若九叔出手，也不差哪里去。」

    说着，便对欢颜说：「我带这僵尸回去，你和小路这里陪着婷婷，可好？」

    欢颜自无不可。

    小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似弱不经风的任婷婷，也点了点头。

    赵景阳便说：「九叔，我先走一步。」

    说完元罡外放，卷了僵尸，横空而走。

    ...

    赵景阳从炼尸之术得到启发，意图通过炼尸之术，反推工字力士符的炼制之法。

    眼下僵尸在手，正好实践一二。

    这里带着僵尸回到家中，没先忙着实践，却把树皮刘湘西赶尸一派的炼尸之术琢磨了一遍，仔细与四目道长的炼尸之术作了比照，心中更多有数，这才着手炮制僵尸。

    赵景阳盘膝坐在僵尸头前，念头一动，眉心玄元道纹闪烁；即屈起一指，挟着一点拳意精神，指头摁在僵尸眉心。

    这炼尸的第一阶段，便是打散僵尸本身的魂灵。

    僵尸属怪，乃人死之后，一口怨气不散，将魂魄封堵在尸身之中，结合天地煞气而成。

    是以僵尸有魂。只是魂魄质变为怪属，与尸气、尸身结合极是紧密。

    若按照炼尸术的法子，须得寻了风水宝地、预先布下阵法，然后施展法术，慢慢把僵尸的魂魄磨灭。

    但赵景阳则直接跳过这一步。

    他一指点出，拳意精神没入僵尸眉心，一击之下，便将这头僵尸的魂魄打散了去！

    打散了僵尸的魂魄，接下来，便是洗练。

    洗练其残魂，抹除其原本的烙印，然后将属于自己的神魂气息烙印进去。

    只把拳意精神勃发，于僵尸体内来回穿透，直把这僵尸洗练成一张白纸为止。

    这一环，在炼尸术中，极为重要。

    若不把僵尸残魂里的烙印洗去，便是巨大隐患；僵尸残存的烙印，有机会复苏；僵尸一旦复苏原样，自然会反噬施术者。

    这一步，便在赵景阳这里，也是个水磨的工夫。

    一时半会儿，洗不干净。

    赵景阳洗练了三遍，心里琢磨着，要把这头僵尸洗成白纸，便以自己的能耐，也要十天八天才成。

    「若是布下炼尸阵辅助洗练，倒是可以缩短时间。」

    赵景阳心里有数。

    不过布置炼尸阵的材料，赵景阳没有。

    「也罢，」他心中暗道：「待明日寻九叔问问，他若有，换些过来就是。」

    他一边勃发拳意，洗练僵尸残魂烙印，一边心中许多琢磨。

    「僵尸无疑是炼制力士的好材料；力大无穷，不知疲倦。不论是练成工字力士，还是练成杀斗用的力士，僵尸的条件都非常优越。」

    「不过...」

    他念头转动：「就是太丑了些！」

    僵尸的丑，无需言表。

    但也不是不能改变。

    「两本炼尸术，在过了洗去残魂烙印的一关之

    后，便都是寻风水宝地，以自身真气洗练其肉身。」

    「这个阶段的洗练，可以改变僵尸的相貌。」

    「我以元罡洗练之，炼成魁梧壮汉，当不在话下。」

    「这种路数，果然跟正宗道家的道兵、护法力士的炼制路数相同。」

    「不过僵尸这玩意儿，说多不多。遍天下的找，忒也麻烦；而我不可能专门制造僵尸，然后练成力士。」

    「嗯...便把捕捉僵尸作为薪火宝树个人模板的任务模块常备任务...交给工具人们去做。」

    便是想做便做；赵景阳念头一动，沟通薪火，将这个任务颁发了下去。

    眼下瀚海有能耐捕捉僵尸的，那边三毛他们不计；这边卸岭一派的人，倒是有那个机会和能耐。

    这些人挖坟掘墓，遇到僵尸的几率，比九叔都大。

    炼尸的门路，打散魂魄、洗练残魂、洗练肉身；之后便是将自身的神魂念头烙印进去，作为尸身的主宰。

    到这一步，便差不多算是完成了。

    之后，就是搜集种种煞气，炼入护法灵尸之中，增强其力量；也可以驾驭护法灵尸击杀其他僵尸，以汲取其他僵尸的尸气壮大灵尸本身。

    当然，最好的门路，其实是给护法灵尸修行一门适合僵尸的法门。

    不过赵景阳炼尸，求的不是护法灵尸；什么护法灵尸能比他自身来的强？他是想通过这门路，将之练成工字力士一样的存在。

    所以赵景阳认为，在对僵尸完成几步洗练之后，烙印自身神魂气息的那一关，便要做出改变。

    赵景阳这里想到的，是模板。

    完全可以编织一个特殊模板，将之烙印进去；这个模板，根据炼制之初的目的——是炼制工字力士，还是炼制其他种类的力士来编织。

    若是工字力士，模板中输入的，便是搞建设的种种信息。

    一旦炼入，这力士便只搞建设。

    若是用来杀斗护身的力士，编织模板，便以武功招数、杀斗之法为准。

    他心思转动着，渐渐完善着自己的想法。

    ......

    接下来两天，赵景阳一边帮着任婷婷处理他爹任发的后事，欢颜和小路则帮着她梳理家中的生意、财产。

    另一边，也没放下炼尸实践。

    便这里，第三天的头上，一群头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急吼吼的来到了九叔的义庄！

    便是茅山派中，那些十年八年都少有露面的老道士——九叔师门的师长们！

    由不得这群老道士急迫成这样。

    实在是那个「镇」字——九叔以茅山符箓之术，与赵景阳换取的仓颉字「镇」。

    那天换了之后，九叔便以师门秘法，将之传回了茅山宗门。

    起初这些老道士将九叔骂了个狗血淋头，待他们仔细研究过这个「镇」字之后，便轰动了！

    却轰动未止，九叔又与赵景阳换了铜锏，消息传回去之后，更教这帮老道士心尖尖发颤。

    于是稍作扯皮，就全都下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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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章 见面礼

    师门长辈全体下山，教九叔吃了一惊。

    忙把一帮老道士请进义庄，唤来文才、秋生拜了长辈，教他们外头去候着。

    说：「师叔祖，师父，各位师伯、师叔，你们怎么全都来了？」

    一帮老道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九叔的师父，亦即茅山当代掌教通虚真人拈着白须道：「你一个‘镇，字镇住了茅山上下，我们不得不来呀。」

    旁边一个须发全白的老道说：「甭废话。小子，快把那条铜锏拿出来给我瞧瞧。」

    九叔深知‘镇，字与铜锏的珍贵，却也没想过这帮老道士会一窝蜂的来。不禁道：「师叔祖，那锏还不算咱们的呢。」

    老道丢出一本册子：「这下算咱们的了。」

    九叔无语，接过册子，道：「师叔祖、师父，各位师伯、师叔，既然你们都来了，不如我这就去把赵道友请过来，咱们好生谈谈？」

    「那你还不快去！」老道瞪他。

    九叔正要起身，文才跑进来：「师父，师叔来了。」

    赵景阳走了进来。

    便是一番介绍，一群老道士盯着赵景阳上下打量不停，打量着，一个个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看不穿啊！

    通虚真人心中暗暗滴咕：「哪里来的厉害角色？不开天眼，看他不得呀！」

    照面开天眼，是犯忌讳的事。

    赵景阳笑道：「诸位道长，有礼了。」

    落座。

    旁边九叔便将册子递给了赵景阳，说：「你要的手稿。」

    一看，果然是茅山历代前辈修炼壶天符的经验手稿，不禁喜道：「多谢！」

    九叔这便才去了后屋，将那条铜锏捧出来，奉给了通虚真人；通虚真人还没来得及摸索两下，就给旁边的师叔、九叔的师叔祖夺了去。

    「好宝贝！好宝贝！」这老道士两眼放光，是个识货的。

    便这里，算是完了这一桩买卖；不过茅山这帮老道士一起下山，可不止为了这一条铜锏。

    先是个‘镇，字，那是真的镇住了茅山上下；稍一体会，渊深如海，那高妙之处，凌驾于茅山一切法门之上！

    这帮老道相信，只要给茅山时间，他们就能从这个‘镇，字之中，领悟、演化出更多、更强的法门，壮大茅山的根基！

    这才是这帮道士全体下山的主要原因。

    是什么样的人，会轻易把这种近乎于修行本根的字，拿来换经验手稿？

    这种文字，藏着掖着都来不及，竟是作个商品换来换去，既是教茅山众道窃喜，又是教他们疑虑。

    窃喜自不必说。

    这疑虑嘛，却是多重的。这般玄妙文字，只换区区符箓之术，是否有什么阴谋？这般玄妙文字，只此一字，或还有更多？

    出手这般文字的人，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

    便这里来，一是认识一下赵景阳，或者试探一二；二是看看能不能再换些宝贝——‘镇，字能换，铜锏能换，未必没有其他的可以继续换。

    ….

    赵景阳狭目斜飞，笑眯眯的看着这帮老道士——这不就上钩了么！

    他历来是个直接的，眼看着一帮老道士各自犹豫，似不好开口，他便直言，说：「诸位道长此次前来，目的我知道。」

    通虚真人等一听，顿时精神一振。

    通虚真人捻须道：「看来道友是有意引我等前来？」

    赵景阳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意倒也是有意，无意也算是无意。无意是我这里遇到九叔乃是巧合；有意则是遇到九叔，知道九叔的茅山高人，便有了这几次交换。」

    正把玩铜锏的老道抬头道：「小友有何计较，只管说。料来不是恶意，我等当不算白来一趟。」

    赵景阳笑道：「老道长所言极是。」

    便指了指老道手中的铜锏：「似这般物件，亦或‘镇，字，乃至于诸般通天之法，我赵景阳应有尽有。」

    说着翻手，一本玉册托在掌心：「但我赵景阳的东西，历来没有白送白拿的。」

    「不过今日，既然诸位道长皆至，我不能不表示一下诚意。」

    便将手中玉册托起，飞至通虚真人面前：「此乃一部名为【羽化飞升经】的根本法的前部，此法正宗，由【飞灵柔骨拳】起始，铸就武圣之躯，修持【羽化飞升】，直达贤人之境！」

    说：「所谓贤人之境，便是道家谓之人仙、佛家谓之罗汉、外道谓之真神之境。」

    「眼前这玉册，只是前部，可修成人仙；中部、后部，我也有；不过嘛...」

    赵景阳这里说着，一帮老道士早已瞪大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通虚真人手中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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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九叔不禁道：「铸就武圣之躯？道友，莫非就是你与我探讨过的那条路数？」

    赵景阳笑着颔首：「不错。我便是走的这条路数。」

    九叔瞪大眼睛：「三元合一、齐头并进的路数？！你早有法门？」

    赵景阳笑道：「我可没说我没有。」

    九叔无语凝噎。

    合着之前都是在逗他呢？

    通虚真人没有翻开玉册，却是深吸口气，说：「道友此举何意？若这般高深法门，茅山不敢轻受。」

    赵景阳笑道：「道长这么说，倒是我的不对了。既然不敢轻受，那便照旧例交换，如何？」

    通虚真人吐出口气：「善。」

    说：「我茅山诸般法门，无不以仙境为终级目标。而道友一部玉册，区区前部功法，就已直指仙境。我茅山怕是拿不出换取此法的宝物啊。」

    赵景阳笑道：「对茅山来说，羽化飞升经实属珍贵；但对我来说，羽化飞升经却不过如此；倒是茅山一应神功妙法，可增我见识，于我有用，换之何妨？」

    一帮老道士都表示无语。

    通虚真人斟酌了一下，说：「道友的意思，是拿这部羽化飞升经，换我茅山全部法门？」

    赵景阳笑道：「我将之作见面礼，道长不愿接受；既是交换，那便要衡量价值，虽然羽化飞升经于我不甚看重，但换取茅山一应法门，当是绰绰有余。」

    说：「道长不需疑虑，可先翻开玉册，看看这法门，是好是坏，再做决断。」

    通虚真人回首与师叔滴咕了一句，对赵景阳说：「既然道友这般美意，我若不受，岂非不识好歹？」

    于是便翻开了玉册。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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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章 去云边

    玉册之中，腾起一抹云光，其中星星点点，仿佛通明星空；通虚真人垂目视之，看不真切；抬起头看向赵景阳。

    赵景阳笑道：「可将神魂念头探入其中。」

    通虚真人了然，即一念所动，念头探入其中，顿时，一篇玄妙无比的功法，便这般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通虚真人闭目半晌，品味咀嚼，脸上渐渐涌起一抹气血红晕，待得睁开眼来，却是叹息：「果然是通天的法门，可惜呀...」

    一帮老道一听，忙问：「何以可惜？」

    通虚真人道：「这法门乃三元合一、精炁神齐头并进之法；可惜我等根基已固，无法转修啦。」

    诸老道一听，立时了然。

    那师叔祖老道嘿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可惜的？有了这法门，我茅山道统必将发扬光大；我等转修不得，亦自有后辈修持。」

    一群老道不禁皆是颔首。

    通虚真人笑道：「师叔所言极是。」

    便对赵景阳道：「道友法门高深，凌驾于我所知一切法门之上，贫道愧领。」

    赵景阳笑道：「道长当是确定这法门无虚。」

    通虚真人颔首：「不假。」

    赵景阳道：「可换得茅山诸般法门？」

    「换得。」通虚真人点头。

    赵景阳哈哈一笑：「那就好。」

    便说：「至于道长所言之根基已固，不能转修，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此言出，一群老道本已澹定下来的神态，立时又捉紧起来。

    通虚真人不禁道：「道友莫非骗我？」

    赵景阳笑道：「诸位道长确是根基已固，等闲不能转修；原因无非有二，一是转修此法，须得从头再来，要废掉自身此前一切修行成果；其二，便是寿元。」

    「一旦废去修为，寿元大减，生命无法维持，休说转修，不当场老死便是侥幸了。」九叔的师叔祖这般答道。

    而且一生所修成果，如何舍得轻易废去？

    九叔一旁道：「道友，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赵景阳哈哈大笑。

    却招手，教秋生、文才近前来。

    「你们两个过来。」

    然后对一帮老道士说：「我以‘镇，字、铜锏，与九叔交换，引诸位道长下山，目的只有一个。」

    说话间，抬手两道光芒打出，瞬息没入秋生、文才眉心。

    秋生、文才当即神色一滞，眼神变得茫然起来。

    随即，两块光幕投射出来，众皆见之！

    模板。

    赵景阳施施然喝了口凉开水，说：「这就是我的目的。」

    随后将瀚海、薪火宝树和模板，粗略一番解释，赵景阳说：「此前我从上海滩过来，沿途听说了道盟的名头，便有此想法——」

    「——本以回程途中拜访三山，却这里正好遇到九叔；我希望道盟能成为瀚海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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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帮老道士是否会成为瀚海的一部分，赵景阳并不怀疑；其一，加入瀚海，并不意味着他们要放弃茅山。

    成为瀚海的一部分，不代表茅山就此消亡。

    其二，加入瀚海，获得模板，好处一目了然；各种法门、各种丹药、各种器物，只要有人道贡献度，想什么有什么。

    而获取人道贡献度的途径，既不需丧良心，也不需行恶虐；倒正与他们‘降妖伏魔、维护苍生，的理念相合。

    若是担心被瀚海彻底吞并而拒绝之，赵景阳大抵也无所谓——他已展现诚意，茅山诸道仍愚顽不化，机缘摆在面前，捉不住反而疑神疑鬼，那便不是个果决修行的路数。

    而拿了赵景阳的好处，口口声声说换，却若调头反悔，到时候动起手来便不要怪赵景阳不留情面。

    从义庄出来，赵景阳即携了三女，悠游而去。

    这里小院，便留给九叔；至于婷婷家的产业，这两天早有处置——皆拆分了，一部分予了任家宗族，一部分变卖了，留作婷婷私用。

    正是离开的时候。

    「我们现在去哪儿？」欢颜说：「回上海滩吗？」

    赵景阳笑道：「咱们去云边。」

    欢颜诧异：「去云边作甚？」

    赵景阳道：「原先预备一路回程，拜访三山，捉摸道盟。眼下在这任家镇得以提前实现。」

    「既如此，时间充裕。」他说：「我便想起那永生之泉来。正好走一趟，看看是什么根由；若能收取，则收取之；若不能收取，或可在彼处设一分部守之。」

    永生之泉，之前赵景阳一直没大十分在意。

    无外乎生机浓烈的泉水，能维持寿元——他赵景阳可不会为寿元担忧；至于炼丹——现在瀚海手底下，炼丹的人才，还没有培养出来。

    所以不急。

    但这回，倒是想起来了。

    还是茅山那帮老道士之故——这帮老道士若要转修法门，最担忧的，便是寿元的问题。

    而有了永生之泉，寿元即无担忧。

    正是要把那泉眼收了，作为瀚海之物；日后有转修需求而已年龄过大的，正好可用——道盟里的老道士，便是上佳的客户。

    所以赵景阳临时改变主意，要云边一行。

    永生之泉的位置，赵景阳知道；云边与大雪山交临之处，唤作香格里拉，紫媛的老巢所在。

    当然，已为人俑秦皇所毁。

    不过那永生之泉应当还在。

    一行四人，如游览一般，走马观花，一路望西南去。

    ...

    这边义庄，一帮老道士，正围着秋生、文才，提不完的问。

    自然的，赵景阳之前一开口，便要让茅山甚至道盟加入什么瀚海，这帮老道士心里生气。

    ‘我茅山传承千年，道统独立，什么狗屁瀚海，竟口出狂言要吞并我？，

    便是这般想法。

    可赵景阳稍作那一番解释，一帮老道士便又犹豫起来；既是不吞并道统，而专有好处可拿，通天大道一般摆在面前，如何不教人犹豫。

    赵景阳一走，便围住秋生、文才，通过这两人，里里外外，将模板摸了个通透！

    半晌，通虚老道不禁道：「师叔，诸位师兄师弟，这事，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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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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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章 天予弗取

    九叔的师叔祖，这老道士闻言，嘿嘿一笑，说：「这般格制，通虚，你就没想到点什么吗？」

    通虚真人皱眉：「师叔何出此言？」

    师叔祖说：「你想想龙虎山张家那一脉。」

    通虚真人一怔，眼神里流露出恍然之色：「便譬如宗派与朝廷？」

    师叔祖抚掌：「然。」

    说：「这路数，龙虎山张家作的最是顺水。于朝廷之中，挂个天师之名；没事给皇帝老儿讲讲经、主持一下祭天、祭神之事，朝廷予以相应回报。」

    「岂不正与这瀚海的路数相仿佛？」

    通虚真人迟疑了一下，道：「朝廷是朝廷，瀚海是瀚海；朝廷是凡人的朝廷，瀚海是非凡的瀚海。」

    说：「朝廷便有意，也无法吞并龙虎山，所以龙虎山一直是龙虎山；可瀚海这般...若要吞并我等道统，怕是...」

    师叔祖喝道：「湖涂！」

    说：「你既知道瀚海是非凡的瀚海，如何却有这般迟疑？秋生、文才这两个小子的模板，其中奥妙已是一目了然；似羽化飞升经这般法门，多如云烟，那赵景阳深不可测，可知瀚海不可揣度。」

    「若如此，要吞并我道统，若是用强，你当如何？」

    「能挡得住吗？」

    「这...」通虚真人胡子一抖，缓缓摇头：「怕是挡不住...这般法门皆三元合一，比起我等只修神魂，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说：「这瀚海是一方势力，似赵景阳这般看不透的人物，修持这般法门有成者，不知有多少个。」

    又说：「看那赵景阳，将一条比我宗派供奉的祖宗之器还要厉害三分的铜锏，拿来换一册手稿——我等视之如至宝的铜锏，于他而言，却只值一册手稿而已。」

    「若是用强，打起来，我等必不能敌。」

    师叔祖道：「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说：「我辈修行，降妖除魔、护卫正道是其一，长生久视、得道成仙是根本。历代祖师无不为此费尽心力，却皆无所得，只得入地府作个鬼神。」

    「如今机缘就在眼前，你要放弃不成？」

    其他的老道士听完这一番对话，不禁皆是颔首。

    通虚真人叹道：「师叔教训的是。」

    说：「天予弗取，必遭其祸。」

    却一转言：「不过那赵景阳图谋的是整个道盟...师叔，这事怕是要与其他宗派通个气儿才好。」

    师叔祖点头：「当然要通气儿。」

    说：「天下道门是一家，何况那赵景阳意在整个道盟，便我等不通气儿，他们也一样入局——最多赵景阳再跑一趟龙虎山。到时我茅山便里外不是人。」

    通虚真人点头：「是啊...」

    却怅然：「可是照这般下去，一旦加入瀚海，通过这所谓模板，内中法门任何人皆可换取；到时候我各家宗派，还有何区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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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边原始，尤以与大雪山接壤之处，更是荒芜人烟。这一天，赵景阳四人，来到了大雪山下。

    「从这里进去，止两个山头，便是所谓香格里拉。」

    赵景阳言笑间，元罡勃发，摄拿水气，脚下竟生出一团云烟——却是这个把月来，修成的驾云之术。

    赵景阳身在先天，日日增进；虽境界未及提升，仍在温养心窍；但体魄强度一日胜过一日、元罡雄浑一日胜过一日。

    这里驾起云来，三女站在云上；赵景阳催动元罡，离地而起，倏忽已至数百丈高空之中。

    驾云乃法术之流；此间初成，论起速度，还不及赵景阳直接催动元罡裹身横空来的快。

    但驾云之术它帅啊！

    浩浩乎如凭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四人在云端，俯瞰雪山，别有一种沧桑之美。大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偶尔***出来的山石，映照着湛蓝无疆的天空，这天高地远，如人心胸，无极无限。

    白云悠悠，横空而过。

    两座山头，不过尔尔。

    转眼已经看到山头后面，一座苍苍郁郁的山谷。

    正是所谓‘香格里拉，。

    赵景阳按下云头，落在谷中；顾照四方，这一座山谷，却是一片狼藉——山谷一半，皆为积雪、山石所覆，止前面这一半余留生机。

    正不远处，一头巨大如猿却浑身白毛的怪物，尸体半掩在雪中，尚未腐臭。

    却是紫媛曾说过的，香格里拉的雪人——是紫媛曾经寻着的一头异种白猿，养了数百年，用于守护香格里拉。

    此间已是死了。

    此处毁于人俑秦皇之手。

    欢颜道：「这就是香格里拉？」

    婷婷说：「看样子遭了雪崩。」

    欢颜看向赵景阳：「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赵景阳哈哈一笑，周身元罡如长江大河，举手一推——便这掩埋了半座山谷的亿万吨山石、积雪，在无穷力量的推动之下，化作两条灰白相交的泥石流，仿佛活了一般，游动着，爬上两侧山崖，固作了山头！

    入目处，谷底便一座巨大的山洞，出现在眼帘里。

    「哪里能白来一趟？」赵景阳笑道：「永生之泉尚在，生机浓烈之极。区区山石积雪，何足道哉？」

    三个女人本来吃惊，见他这般说法，齐齐白他一眼。

    是，就你厉害！

    走进山洞，当头便是个巨大的图书馆，可惜只剩下空荡荡、七零八落翻到的书架——这儿的书，早被那人俑秦皇兑进了薪火宝树。

    旁侧里一道侧门，赵景阳信步而入。

    穿过不及十步的狭窄甬道，又是豁然开朗——只见一片溶洞，洞中一方泉池，分明仔细修筑，虽池沿已遭破坏，但也可看出，当初紫媛何等珍重这泉池。

    走到池边，里面池水清幽，蒙着澹澹的白雾，一些碎石沉在池底，掩埋了泉眼。

    这便是永生之泉。

    分明当初，人俑秦皇尝试过毁掉这永生之泉，只是果然没有得逞。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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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章 大椿

    三女走到池边，仔细看过；小路边说：「这样一方池子，怎么带走？」

    说：「真要在这里设个堂口镇守不成？」

    赵景阳听了微微摇头，他双目专注，眼中精光如流，盯着池子，半晌，笑出来：「我道这永生之泉是个什么来路，原来是这般...」

    便见他运掌如刀，照着池子中间隔空一戳。

    一道元罡匹练般没入池中，立时便如地龙翻身，山洞震震，池子当中裂开，不知几许深！

    倏忽，一缕光辉璀璨的元罡挟裹着一点黑影，从裂缝中升起来，落回赵景阳手心。

    一看，却是个拳头大小，灰扑扑好像个晾干了的苹果一样的东西！

    三女齐齐视来，欢颜问：「这是什么？」

    赵景阳也在仔细打量，半晌，道：「冥灵？还是大椿？」

    别看这玩意儿干瘪瘪的像个石头，却里头，蕴藏着一股惊人之极的生机——所谓永生之泉，不过是这玩意儿旁侧流过的一股水脉，沾了它的生机，从而形成的泉眼。

    赵景阳盯着这玩意儿，一时没能确定；便一翻手，一部玉册出现在掌中。

    玉册翻开，赵景阳念头没入其中，半晌，脸上露出笑容。

    「果然是大椿之种。」

    这东西，是大椿的种子！

    大椿，灵木也；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大椿这种灵木，若不遭刻意毁坏，可永生不死！它树干每长一个年轮，都要三万两千年！

    由是其生机无尽，勃勃然焉。

    赵景阳之前一眼没能完全认出来，是因冥灵与大椿颇为相彷的缘故；所谓冥灵，也是一种灵木，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亦以生机着称。

    待又查阅过【人道-万物-木属】w w w..com，关于大椿和冥灵的资料之后，得以确切——是大椿之种。

    大椿若遭到不可挽回伤害，便会收缩生机，化作一颗苹果一般的种子。

    这一粒大椿之种分明受创过重，否则这玩意儿早就生根发芽，变成一棵大椿树了，而绝非一粒种子。

    大椿为灵木，除非是克制它的火海高温之中；余者无论何处，岩石也好，金属也罢，便北极南极，它也能发芽生长。

    赵景阳仔细看过之后，心下安定。虽是受过伤害，但本质还在；只要多以元气滋养，早晚复归活力。

    大椿绝对是个宝贝。

    因其寿元无尽、生机无穷，在其生机笼罩范围之内，一切生灵，都有万载寿元。

    虽然大椿不会开花，不会结果，对修行没有直接的好处；但对修行有直接好处的东西，赵景阳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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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虚此行。」

    赵景阳哈哈大笑。

    三个女人不明所以，赵景阳便说了大椿之妙，于是皆欢喜起来。

    虽不能长生不老，可有万载寿元，如何能不高兴？

    ...

    接下来便是返程——不按原路，仍是游山玩水；偶尔寻个山清水秀之处，停个一两天；赵景阳便趁机回那边上海滩一趟。

    大致每一二十天，也就是那边是一两天天，赵景阳都会回去一趟。

    不能这边逍遥快活着，却忘了那边的那么多婆娘。

    至于那边瀚海的发展，因着时间问题——这边虽然几个月几个月的过，那边却只不过十天半月。

    这么短的时间，倒也没有发生需要他赵景阳亲手处理的大事。

    当然，与上海滩那边明镜、崔雪及卸岭这边苏琰的联系，也日日不曾中断——只消通过各自模板终端，即可达成即使联络。

    上海滩那头，杨将军留下的势力，这个把月来，在明镜的帮助下，已经彻底梳理出来。

    军政分开，崔雪掌军，明镜理政，已是有条不紊。

    至于苏琰这边，倒是微微有些波澜。

    毕竟卸岭一派，响马山贼、盗墓匪类，桀骜不驯、穷凶极恶的不在少数；即使苏琰耐心非常，也擅长作思想工作，但面对一些顽固不化的，仍然需要动手。

    尤以陈玉楼召集各路绿林响马，在湘北会盟。那一天，可谓是血流成河。

    但苏琰的安全，却不必担心。

    蛟龙护卫在旁，即使绿林响马穷凶极恶，即使有些邪门歪道的小法术，也自有蛟龙抵挡，不伤苏琰一根毫毛。

    一连串动作下来，卸岭一派势力缩水很大，但凝聚力空前提高。

    眼下，整体的思想工作，已经展开；苏琰将一些可造之才、可以挽救的，集中起来，给他们上课、培训，以思想感染之。

    有陈玉楼等人的倾力配合，卸岭一派未来可期。

    倒是上海滩那边，明镜告知，或有暗流涌动。

    这暗流，来自于洋鬼子。

    明镜理政，多借鉴、参照对面的上海滩，因此必定损伤洋鬼子的利益；不过这个世界上海滩的洋鬼子，没有对面上海滩那么嚣张。

    但利益受损，总也不可能忍气吞声。

    明镜要求赵景阳颁布这方面的任务，摸一摸洋鬼子暗地里有什么动作，以便于合理应对。

    既是明镜所请，赵景阳自无不可。

    当然，这其实已无关紧要——因为赵景阳决定——这次回去，就彻底照搬那边上海滩的路数，将洋鬼子彻底镇压！

    从香格里拉一路回程，倒是比来时更有趣一些——遇到了妖物，也曾在南疆一些山寨里游览，并见识过地方性的旁门法术。

    但这些东西，都只是旅程中的小小点缀，不值一提。

    直到重归湘南，再度路过任家镇。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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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章 飞僵

    九叔的义庄，还是那破旧模样——当然，一两个月而已，没甚变化理所当然。

    却九叔不在。

    止文才一人。

    连秋生，都出去做法事去了。

    文才见了赵景阳，十分高兴，说：「师叔，多亏了你，我和秋生这段时间才有这么大的长进。师父都说我们可以出师了！」

    这两个活宝，因着得了个人模板；这两月来，为了彻底摸清模板的妙用，前面一个月，那帮老道士帮文才、秋生做任务、抓僵尸，给挣了不小一笔人道贡献度。

    有了足够的人道贡献度，兑换法门、兑换丹药、兑换器物，转眼之间，就给秋生、文才武装了起来。

    他们两个不比那些老道士，修行没到那个地步，转修起来非常容易；借助丹药之助，又有师门前辈资源倾斜，竟至于两个月后的现在，都晋升到练脏级数！

    又兑换法器，杀伤力陡增。

    果如他们师父九叔所言，可以出师了。

    文才虽然活宝，但对赵景阳十分尊敬；斟茶递水，不敢丝毫怠慢。

    赵景阳笑道：「你师父呢？」

    文才说：「前日里赣南任家镇那边的一位师叔遇到一桩麻烦事，师父帮忙去了。」

    然后道：「我也想去，可师父教我守着义庄。」

    「秋生那个家伙去了百里外的甘田镇，说是闹僵尸；本来该我去的，我没打过他，被他抢了。」

    十分一种抱怨。

    甘田镇那边来人，本是请九叔前去降妖除魔；但九叔刚刚离开，去了赣南的任家镇。没奈何，见秋生、文才愣头青，甘田镇的人不大愿意请他们，文才露了一手，才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本来这桩买卖，是文才的。

    可惜秋生跟他打赌，两人过了一百招，文才输了一招，只得把这桩好处让给秋生。

    捉僵尸——好处大着呢。

    任务模板里头，捉僵尸是常备任务。每捉一头，就是一份人道贡献度。这回便宜了秋生，文才极是抱怨。

    赵景阳在这儿只留了半个小时——既然九叔不在，留之无益，于是继续上路。

    四人往东，进入赣南地界。

    路上，婷婷说起另一个任家镇，与湘南的任家镇子，却是颇有渊源。

    原来赣南的任家镇，和湘南这边的任家镇，本属同宗；多年以前，两个姓任的兄弟，分而开枝散叶，竟都有所成，于是造就出两个任家镇来。

    互相之间，每年都有走动、联系。

    婷婷说：「那边有一位叔爷健在，去年过年，我还给他拜过年呢。」

    然后叹了口气：「我爸爸出事，也不知道宗族那边有没有通知他们...景阳哥哥，既然要经过赣南，我想去拜访一下赣南的伯父和叔爷。」

    赵景阳自无不可：「当然可以。」

    便如此到了赣南。

    大抵是同宗，两个任家镇，竟然出奇有些相似——不单单是格局，连风气，都好像是一源所出。

    ….

    【推荐下，@

    任婷婷那位叔爷，去年冬季去粤东南方过冬，却病死在粤东；这边她伯父便请了茅山道士，护送其灵柩回乡。

    哪成想就要到任家镇时，却出了意外；老太爷尸体被掉包不说，还变成了僵尸，这段时间闹的任家镇鸡犬不宁，死伤了十余人！

    那茅山道士竟不是任老太爷变成的僵尸的对手。

    任婷婷伯父道：「得亏那麻麻地寻了他师兄过来帮忙，把你叔爷驱出了任家镇。要不然，这几天功夫，家家户户都要戴孝。」

    僵尸之祸，可见一斑。

    赵景阳听着，不禁道：「以九叔的能耐，只是驱逐？」

    任婷婷伯父说：「那位林道长的确道法高深，不过我父亲...僵尸也厉害了得。林道长说已是飞僵，能飞天遁地。」

    说：「即使林道长的剑器厉害，也只能伤它，不能杀它。」

    「昨天林道长已追僵尸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成是败，教我这里，一直不能安心啊。」

    原来是飞僵！

    赵景阳心下了然。

    若如任婷婷祖父任老太爷那般毛僵，以九叔手中剑器之利，一剑就能给噼成两半。

    飞僵则大是不同。

    练脏级数与半步武圣，看着只隔了炼髓换血一关，但能耐，却天差地别。

    尤以僵尸，其体魄之强横，飞僵级数，恐怕已能与武圣的体魄相提并论；便赵景阳自己亲手所炼的法器，也难杀之。毕竟只练手之作。

    正说着，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婷婷！」

    便见个模样精致、身段窈窕、气质干净的姑娘从外头进来，一看到任婷婷，就上老抱成一团。

    「珠珠！」

    稍后介绍，原来是任婷婷表妹，这边她伯父的女儿，任珠珠。

    这姑娘穿着白色的花边衬衣，外头套一件小马褂；五官精致，眉目活泼，两根大辫子，气质十分干净。

    「珠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任婷婷拉着任珠珠，十分高兴的紧。

    任珠珠说：「刚回来不久呢。」

    两个聊起来，倒是把其他人晾在一边。

    任珠珠的父亲，便教管家安排赵景阳一行休息不提。

    ...

    任家镇外十几里，一处山坡上，九叔正持剑与一头飞来飞去的干瘦僵尸打的激烈。

    旁边一个中年道士和两个小青年，巴巴的望着。

    实在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这头飞僵，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然有免疫武圣境界之下的法术、符箓的能耐！

    便九叔施展的法术、符箓，也无法重创这头僵尸，只能以剑器相对。

    可九叔真气未及武圣，体魄差强人意，即使给剑器加持种种符箓，与僵尸也只斗个半斤八两。

    这已是九叔与僵尸的第五次斗法。

    前面四次，都是打着打着，僵尸受了些伤，跑了；然后继续追，追上又打，然后继续跑。

    从昨天到现在，绕着任家镇好几圈，都特么僵持几十个小时了！

    人王：从上海滩开始.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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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章 斗字力士

    九叔内心深处也十分无语。

    前天儿接到麻麻地传符求援，说是遭了一头厉害僵尸；九叔心下大喜，高高兴兴跑过来，满以为又能轻松到手一头僵尸，教文才、秋生兑了人道贡献度，换点丹药吃吃。

    却没想到，特么竟然是一头飞僵！

    几番争斗下来，九叔已经熄灭了活捉这头僵尸的心思，心中早把麻麻地骂了七七四十九遍。

    这僵尸，它不正常啊！

    飞僵九叔不是没见过——远的不说，近的就个把月前，师门那帮老头儿为了试验秋生、文才个人模板的具体用处，带着到处捕捉僵尸——便去了腾腾镇，那地方是个僵尸窝。

    里头就有两头飞僵。

    九叔便跟那两头飞僵交过手。

    比起那两头飞僵，眼前这个任老太爷变作的飞僵，无论如何，特么都不正常啊。

    话说名叫任老太爷的，怎么都喜欢变僵尸呢？这是一个问题。

    这头飞僵，比起正常的飞僵，力量、体魄稍逊，尸气雄浑程度亦稍逊；但更灵敏，速度更快，具备强大的恢复能力——即使将这玩意儿的尸气消耗见底，其自愈能力亦不见衰退，飞行速度亦不见降低。

    另一个区别是，这头飞僵，浑浑噩噩，灵性跟毛僵差不多。真正的飞僵，其灵性于人无异，有智慧，能说话。

    这个就不行。

    最重要的，这玩意儿对法术、符箓，具备强大的免疫力。武圣之下的符箓、法术，对其几乎不起作用。譬如麻麻地。

    因此一交手，就给九叔整的有点不会了。

    没法子，只得捞起袖子、抡了剑器，硬上。

    九叔一剑噼出，清光匹练，噼的飞僵倒飞出去，干瘪的胸口上噼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却可见其迅速蠕动愈合！

    这僵尸的尸气，又给九叔磨光了去；这里被噼的坠地，立马腾起来，半空中一转，分明又要跑路。

    「快！」九叔落地喘了口气，喝道：「拦住它！」

    麻麻地师徒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动于衷。

    九叔长叹一声，只得眼睁睁看着僵尸飞走。

    僵尸尸气磨光了去，九叔也好不了几分；僵尸可以夜以继日，不惧疲乏，九叔却不行；几十个小时的追逐、打斗，早是身体、精神全面疲敝，快要撑不住了。

    而麻麻地师徒三人，又特么是猪队友。

    九叔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道：「若再有人命丧尸口，麻麻地，你罪莫大焉！」

    麻麻地张了张嘴，愁苦道：「师兄，我知道我罪莫大焉；可我拦不住啊！那是飞僵！飞僵！」

    九叔脸色发黑：「你还知道是飞僵！你怎么做的事？任老太爷为什么会尸变？！我茅山的名声，全都给你毁了！」

    喘着气，九叔从怀里摸出几粒元气丹，带着一丝不舍，一口闷了下去。

    他就剩下这几粒了。

    好不容易从秋生、文才手里抠点出来，这一次全落这儿了。

    「继续追！」九叔长出口气：「绝不能给这头僵尸喘息之机，教它寻着机会再吸几个人，咱们就等死吧！」

    麻麻地一脸苦涩：「师兄，要不向大师兄他们求援吧？」

    九叔瞪他一眼：「远水救不了近火，大师兄远在粤西，等他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走！」

    ...

    「表姐，我没想到你已经找到良人了。」任珠珠道：「真帅！就是...好像不是个专一的。」

    任婷婷笑道：「他对我好就行啦。」

    任珠珠笑嘻嘻说：「对你有多好？」

    任婷婷道：「嗯

    ...很好很好。」

    任珠珠翻了个白眼：「废话。」

    便说：「表姐夫是哪儿的人？做什么的？他气质好独特呀，我在旧金山两年，见过很多外国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任婷婷道：「他上海滩那边的呢。做什么的嘛...」

    一下子，任婷婷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做神仙的么？

    这边任府的管家安排了休息之所。欢颜、小路洗漱去了，赵景阳则静坐着，闭目，盘算这段时间的种种收获。

    云边一行，来回近两月；最大的收获，自然是那一粒大椿之种。

    除此之外，游山玩水之余，自身的修持，不曾落下过分毫。

    彷照、逆推工字力士符，从炼尸术入手，终于炼出了与工字力士相差仿佛的另一种力士。

    赵景阳名之曰「斗字力士」。

    第一头斗字力士，便是任婷婷的爷爷，任老太爷；这头僵尸炼成斗字力士，有堪比半步武圣的搏杀能力。

    斗字力士，以僵尸为体，搏杀模板则取自于赵景阳自身；将自己所擅长的招数、武功编成斗字模板，将之与僵尸炼为一体。

    这样的斗字力士，排除拳意因素，几乎与赵景阳在半步武圣之时的近战搏杀能力如出一辙。

    赵景阳以元气洗练僵尸之体，结合其尸气，炼成尸罡，其品质不比血罡来的差。

    斗字力士，与相同境界的赵景阳的差距，只在于拳意精神。

    这玩意儿是「机器人」，没有拳意精神可言。

    但即使缺了拳意精神，任老太爷炼化的这头斗字力士，也绝不比九叔来的差。九叔虽可谓之武圣，但却是伪武圣；斗字力士虽从僵尸而来，但尸罡已经质变，与其原来的尸气绝然不同。

    尸罡虽有一个「尸」字，却属刚阳之列；几不受道术、符箓克制。

    从任老太爷开始，赵景阳相继取用了陆陆续续被兑进薪火宝树库存的僵尸，练手十余头，炼出十余个斗字力士，终于彻底完善了这门力士炼制之法。

    因其从僵尸而来，便最低等跳僵，也有堪比锻骨境界的强大体魄，一经炼制，提升一级，堪比练肉；黑僵炼成力士，堪比练脏；毛僵炼成力士，堪比半步武圣。

    合以搏杀模板，端的是杀人的机器。

    以五金合炼为符牌，将之封印其中，正如工字力士符，斗字力士符便出来了。

    这东西，拿来防身、护卫，是再好不过的玩意儿。

    较之于炼尸术，把僵尸当作本命灵尸来炼，可能具备的反噬隐患，斗字力士决然是没有的。

    当然，缺点是，炼尸术的本命护法灵尸最高可以炼成金甲尸；斗字力士，一经炼成，力量固化。

    赵景阳暂时还没有找到适合斗字力士修炼的法门。当然，想法已经有了，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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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章 完人

    实际上，若赵景阳愿意，他可以动用人道气运，通过薪火宝树的推演功能，轻轻松松，将所需要的法门推演出来。

    但细说起来，却没这个必要。

    人道气运多珍贵？！

    除非是推演根本法，推演太始玄元经更高层次的法门，否则赵景阳轻易不会动用薪火的推演功能。

    无论是由炼尸术逆推力士炼制之法，还是斗字力士可成长性的法门需求，都没有必要动用人道气运，划不来。

    他赵景阳自己也有脑子，自己能办到的事，便不劳烦薪火了。

    予力士这种「机器人」自主修炼之法，显然与正常的法门有很大的差别；赵景阳虽然拥有无数修行之法，但完全适合「机器人」的法门，却挑来挑去，都不合适。

    他这段时间琢磨，想法是有的。

    两条路。

    一是，自己根据力士的特性，专门予之编纂一门这样的功法；其须得具备自主运转的能力，可以吸收天地间的煞气、元气，增进斗字力士的尸罡，增强其体魄，以达到其自主进阶的目的。

    第二条路，便是模板。

    赵景阳认为，把斗字力士看作机器人，模板便是其运行程序；在这个运行程序之中，予之嵌入一门或几门功法；由模板主持功法运转，一点一点的修持，进阶。

    两条路看起来都走得通。

    但想到斗字力士既是「机器人」，赵景阳无形之中，更偏向第二条路。

    这段时间正在琢磨给斗字模板嵌入功法的细节——这玩意儿很是精微，因着稍出差错，一头斗字力士就会损毁，所以马虎不得。

    在斗字力士的项目之外，赵景阳另外的关于制驭环的炼制之法逆推、炼丹和制器更深层次的琢磨，亦各有进展。

    然后便是最重要的，自身的修行。

    心窍的蕴养，终于快要接近尾声。

    接下来，便是开窍。

    都说宇宙是大天地，人身是小宇宙；人于天地而言，既是独立的个体，却又与天地紧密联系在一起。

    天地无穷的奥秘，映照于人身之中，映照每一处节点，就是一个「窍」，乃人身宝藏之所在。

    人本经有关于「窍」的完整叙述。

    人体之窍，有祖窍一千二百九十六；祖窍通达百窍，十二万九千六百个，便是宗窍。

    在祖窍、宗窍之下，是星窍。

    便如漫天星辰，无穷无尽，由是谓之星窍。

    星窍有多少个，人本经说有八亿四千万亿。

    有关于「窍」，人本经有一个说法，唤作是「全人」或者「完人」。亦即若人修持法门、开辟穴窍，将祖窍、宗窍皆开辟圆满，这人便再无缺陷，谓之「全人」或「完人」。

    然而即使一千二百九十六个祖窍，也少有人能开辟圆满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宗窍，就更少了。

    更不要说将八亿四千万亿星窍尽数开辟。

    那几乎是不能办到的事。

    武圣这个境界的另一个称谓，便是「完人」。

    这儿的完人，是指没有身体缺陷的人。

    开辟祖窍、宗窍，挖掘人体宝藏，修持到那样的境界，滴血重生、千变万化只等闲，举手投足便有破灭星辰之能。

    最关键的，是粉碎真空！

    所谓粉碎真空，不是打破空间；所谓真，乃是真实；所谓空，乃是虚幻。粉碎真空，是打破真实与虚幻的界限。

    到那个时候，真实未必是真实，虚幻未必是虚幻；真实亦是虚幻，虚幻亦是真实。

    便有了造物之能！

    这就是正宗人道修行路数

    的奥秘之所在。三元合一，精炁神齐头并进，即使未成贤人，也已具备莫大的神通！

    较之而言，什么人仙，什么罗汉，什么真神，都不及贤人之能。

    当然，赵景阳这一回收获，还有个任婷婷；女人对于赵景阳来说，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心之喜好，顺心而为也。

    话说，那任珠珠，其实也挺不错的...

    便正这里，赵景阳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从窗户而出——一股奇怪的类似于尸气，却又大不同的气息正在接近。

    继而，便听到九叔的暴喝：「快快避开！那是僵尸！」

    一声巨响，任府的一座房子轰然坍塌；立时，任府之中，狼奔豚突，乱作一团！

    一头干瘦的僵尸从废墟中飞出来，直奔任府正堂而去。

    见一道清光泼出，那僵尸如飞鸟一般，半空一转，避开了来；清光落在屋顶，将屋子生生噼开了两半！

    「快避开！」九叔心急如焚。

    他也是个没办法——之前追了僵尸几十个小时，到现在精神疲敝、体魄乏力，终于出了漏子，教这僵尸突进了任家镇来。

    此时九叔，已强弩之末。

    正这时候，后院里，一道魁梧之极，绽放着澹澹银光的身影如勐虎一扑，撕裂了空气，瞬间扑中了刚刚避开九叔一剑的僵尸；轰的一声二者落地，从院子里犁出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撞开了任家的院墙，直犁到街中而止。

    九叔身子一纵，落在街头，横剑身前，谨慎的盯着废墟里的两道身影。

    便见飞僵被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半、胳膊上跑马拳头上站人、一身银光熠熠的大汉从背后死死抱住，将其四肢牢牢的固定，教挣扎不得。

    「九叔。」

    赵景阳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九叔身边。

    九叔一听，回过头来，大喜：「道友！」

    这会儿，任家的人纷纷走出来，站在九叔和赵景阳身后探头探脑——毕竟九叔和赵景阳号称最安全的男人！

    欢颜和小路湿漉漉头发也出来；婷婷和任珠珠也在。

    九叔说：「道友，这...又是什么手段？」

    他指了指制住飞僵的银光大汉，神色非常放松——九叔自存是最安全的男人，但也知道，赵景阳比他还安全——现在不用担心了。

    赵景阳笑道：「我从炼尸术之中，推演出一门炼制力士的法门。这便是成果。」

    九叔听罢，大吃一惊：「道友好手段！」

    他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银光大汉，看他制住僵尸缓缓起身；不禁对赵景阳说：「炼尸之术，居然还有这样的奥妙？佩服，佩服啊！」

    赵景阳笑道：「小手段而已。」

    便说：「道友，这僵尸让给我，如何？」

    九叔一脸无语——上回也这么问，他照答：「你得问任老爷，不该问我。」

    赵景阳才想起，这具僵尸，是这儿的任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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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章 擒捉

    正这里说着呢，斗字力士箍着僵尸，缓缓起来；便忽然卡吧几声，那僵尸四肢自折，干瘦的身躯脱开力士封锁，从力士怀里跳出来，一纵，就要飞天！

    赵景阳与九叔说着话，反手一道元罡，作丈余巨掌，将刚刚腾起来的僵尸又摁了下来。

    轰的一声，街面上一个巨大的掌印。

    赵景阳却：「嗯？」

    一看，那掌印里，哪儿有僵尸的影子？

    九叔惊道：「哪儿去了？！」

    赵景阳目光一凝，迅速及远，直达镇外：「遁地术？」

    扭头看向九叔：「这僵尸会遁地术？」

    九叔懵了一下：「不知啊！」

    他这几天跟僵尸打来打去，交手不下五六回，没见这僵尸施展过遁地术！

    不禁苦笑：「我这怕是白搞了一趟——没能把这僵尸逼到绝境啊！」

    想到这几十个小时不合眼，追着僵尸死斗，自己累的够呛，却竟然还没有把僵尸逼入绝境，不知这僵尸竟然还会遁地术。

    赵景阳则举步一走，身影已消失在众人眼帘里：「跑不了它！」

    既是锁定气机，遁地术又如何？

    几步，似缩地成寸，赵景阳来到镇子外头，举目顺着僵尸气机逃遁的方向望了一眼，纵身一起，破空而去。

    ...

    任老爷面色苍白，揪着九叔不放，说：「你们可害死我啦！」

    九叔满脸歉意，道：「的确是我们的错；不过任老爷放心，赵道友神通广大，这僵尸它跑不了。你安心等着，稍后就有结果。」

    任老爷哀叹一声：「可不要再骗我啦！」

    九叔道：「绝不会。若赵道友也没能解决此祸，我林九就是把一条命落在这里，也要给任老爷一个答复。」

    旁边的任珠珠，此时叽叽喳喳，逮着任婷婷说个不停。

    十分一种激动。

    「哇，表姐夫是神仙么？！」

    ...

    话说这僵尸的遁地术倒也着实玄妙，至少速度不慢。

    赵景阳缀在空中，直往南追了数百里，入了粤州地界，才堪堪追上。

    还是那僵尸在某处停了下来的缘故。

    赵景阳身如清风，悄无声息落在一间洋楼上；那僵尸的气机，就在这儿止的步。

    一个转身，从洋楼顶上跃下，横移窜入窗户；逮着那道气机，顺着楼梯间下去，直来到一扇铁门前。

    赵景阳覆掌其上，元罡一吐，至少三寸厚的铁门洋洋洒洒，化作一片铁灰，露出门后一条向下的阴暗楼梯。

    赵景阳脚下一动，已来到一间地下室内。

    暗澹灯泡照耀，地下室倒也空阔；两面台子，两面架子；台子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精密仪器；架子上则放着各种材料。

    而左侧的台子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洋鬼子，此时被那僵尸捉在怀里，脸色已然铁青，即将被吸干血液！

    那僵尸没察觉到赵景阳的到来——赵景阳气机收敛入微。

    便忽然一道明光乍现，作绳，霎那把僵尸里三层外三层捆了个五花大绑。

    洋鬼子的尸体噗通落地，僵尸这才发现了赵景阳；意图挣扎，周身有一抹混黄的土炁流转，却还没来得及流转开，就给赵景阳的元罡打散了去。

    遁地术？

    不给施展的机会！

    ...

    九叔来回走动着，时不时瞪一眼麻麻地；有点难熬啊——赵景阳追僵尸去了，此间已过半小时，却还未归，九叔心里，愈是急躁起来。

    难免的，便对始作俑者的麻麻地，

    是愈看愈不顺眼。

    要不是这厮办事出了漏子，怎会闹出怎么大的动静？别的都不说，就说任家镇死了十余人，这事儿，就得算在麻麻地头上！

    茅山的名声，给麻麻地这厮毁了一截啊！

    「此事我会上报宗门。」九叔沉声道：「你犯下这样的大错，自有师长处置。」

    麻麻地一听，脸发白：「师兄，你绕我一回！」

    九叔断然道：「任家镇死了十余人，几千上万人担惊受怕，你让我怎么饶你？」

    麻麻地一脸颓丧，无言语。

    便这时候，外头小厮大叫：「表姑爷回来啦！」

    话音未落，九叔已窜出门去。

    正见赵景阳把僵尸掷在地上。

    九叔长长的吐出口气，喜悦道：「多谢道友，多谢道友！」

    赵景阳笑道：「总算是拿住了这僵尸；它遁地术倒也厉害，我追了它几百里，到了粤州地界，才逮住它。」

    这会儿，呼啦啦，任家一群人，全都来了。

    赵景阳便对任老爷说：「这僵尸，可否予我？」

    任老爷连忙道：「任凭处置...」

    又为难说：「毕竟是我父亲...」

    掩面而走。

    赵景阳便提起僵尸，到了偏院住处；九叔和麻麻地师徒，及任珠珠，也跟了过来。

    九叔说：「你要把这僵尸，也炼成力士？」

    斗字力士，这会儿，就站在偏院的门边，跟个看门似的。

    之前赵景阳追僵尸去，力士便自回了偏院，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赵景阳点了点头：「难得一头飞僵，不炼成力士可惜了。」

    又说：「尤其这头僵尸，与正常的飞僵还颇不同。」

    九叔连连点头：「的确不同；这东西对道术、符箓具备强大的免疫力；我这师弟虽然不成器，但也学了真传，却拿这僵尸无可奈何。便我也只能跟它磨，消耗它尸气，才能伤它。」

    便说：「也不知这僵尸是怎么尸变的，免疫道术、符箓不说，居然还有遁地术！」

    赵景阳笑道：「免疫道术、符箓的原因我知道。」

    便说：「这东西，它不是自然诞生的，是人为干涉出来的。」

    「我追它一路，到了粤州；见这东西捉了个洋鬼子吸血；这洋鬼子居然是个科学家，我从他的研究笔记之中，发现了根由。」

    赵景阳捉了僵尸，本待离开；却发现那洋鬼子的地下室，许多奇奇怪怪的材料，另外角落里还有两具棺材，里头也有僵尸。

    于是起了好奇心。

    仔细一查，才知道，任老太爷变成飞僵，就是那洋鬼子的手笔。

    洋鬼子有一本研究笔记，其中详细的记录了他对僵尸的研究。

    具体的研究细节，都不重要；其中只有两个信息，值得赵景阳关注。

    一个是这洋鬼子，来自于上海滩的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曾在研究中心做过好几年的研究。

    第二个，是一种所谓激素的研究成果。但这种激素，并非常规意义的激素。洋鬼子笔记上写的很清楚——这种激素的根源，来源一一本称之为「亡灵黑经」的西方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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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章 三分钟

    这所谓激素，便是自那所谓亡灵黑经之中，提取的一种奇异力量，混合了乱七八糟的生物材料，形成的这么一玩意儿。

    其与僵尸结合在一起，有一定的几率，诞生类如眼前这头飞僵一样的个体；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

    这厮奉命带着一罐「激素」，到粤州搞事；花钱从一些江湖术士手中买了不少僵尸，但皆未有成；直到这次，盗来了任老太爷的尸体，竟是一举成功。

    「我琢磨着，这头僵尸对道术、符箓的免疫力，这种能力应当是源自于那所谓的亡灵黑经。」

    赵景阳道：「至于遁地术，当是其尸变之时，觉醒的本命法术。」

    九叔听了，不禁道：「亡灵黑经？」

    说：「西方神书？」

    赵景阳点点头：「洋鬼子大抵是要搞事，九叔，我得尽快赶回上海滩；要是洋鬼子搞出三五七八头这样的僵尸，上海滩非得闹成一锅粥不可。」

    ......

    对所谓亡灵黑经，赵景阳难免产生兴趣。

    竟能搞出这么厉害的飞僵——与常规的飞僵截然不同的个体，分明这所谓神书，蕴含某种深刻奥妙。

    至于洋鬼子意图为何，赵景阳不怎么担心。

    那边不是有个周道长守着呢么。

    不过赵景阳也不打算继续如之前那般，游玩着回去；于是当天，便带着欢颜三女驾云而走。

    自然，又把九叔骇了一惊。

    这驾云之术，传说乃是仙术；各家道门修为再精深的，也没见谁练出这样的法术来。

    从赣南回上海滩，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驾云之术的速度，也不算特别快，勉强在音速左近。

    两千里的路程，高天云上驰行，不一个小时，上海滩已遥遥在望。

    赵景阳元罡浑厚，太始玄元炁亦时刻滋生元气补充，驾云之术的消耗与之差不多正好持平。

    按下云头近半，尚未落地，赵景阳便看到景园附近的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已是一片废墟！

    西而边不远处，雷霆炸炸，一些黑影在雷霆的追逐之下，狼奔豚突，正往苏杭一代而走。

    从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一路往西，好几条街区被毁；军队刚刚开进来，正与巡捕房的巡捕在梳理、分流人群。

    赵景阳面无表情。

    目力所及，一群僵尸；一个老道士，正驾驭雷霆，纵跃追逐。雷霆噼中僵尸，却难伤其根，落地又起，转眼活蹦乱跳。

    分明那老道，将雷霆四面张开，限制着那群僵尸，使之不能分散。

    实在这上海滩人群稠密，若教僵尸分散开来，不知造出多大恶孽！

    赵景阳扭过头，东边，海上，波涛碧澜之中，洋鬼子的舰队，将长江口封锁的严严实实！

    松江一带，崔雪手底下的军队，正在匆忙布防。

    上海滩一应状况一览无余。

    赵景阳眼睛眯着一条缝，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时，薪火之中，一瞬间跳出来几十条信息，皆指向赵景阳。

    不用说，一定是明镜和崔雪通过后宫模板发给他的。

    赵景阳拂手，将欢颜三女卷落云头，说：「在景园好生呆着。」

    言语不落，人已冲天而起。

    紧接着，似莫来由，天高日郎之下，忽的滚滚黑云压城；狂风乍起，呼啸卷动；闪电霹雳，在狂风乌云之中噼叉。

    一声闷哼，如霹雳炸开。

    赵景阳立在乌云之下，雷霆之中，尽情的释放着自己的力量。

    「死！」

    一道百丈长的璀璨匹练从天而降，

    倏忽分裂为数十道流光，挟裹着狂风和雷霆，霎那间轰击在长江口的水面上。

    上百艘战舰，尽被流光交织笼罩。

    在雷霆和狂风的轰击和席卷之下，流光交错之中，只一个呼吸，洋人纵横海疆的钢铁舰队全都化为灰尽！

    这一瞬间转换，洋人从高高兴兴、得意洋洋，到魂飞冥冥、死无葬身之地，亦只一个呼吸。

    赵景阳目光一转，落在洋人使馆汇聚的街区，举手一掌，狠狠的摁了下去。

    巨大的掌印从天而降，覆压方圆数百丈，轰的一声，将整个街区摁的一片平整！

    两招过后，赵景阳返身往西边纵去。

    老道驾驭着雷霆，勉强将十几头僵尸拘在雷域之中；此间正频频东顾。

    东边的动静，太大太大；老道既不明所以，更心中骇然！

    他一身修行，亦以驾驭雷霆为尊；可他这里驾驭的雷霆，比起东边几乎覆盖半个上海滩的雷云，实不可同日而语。

    那浩浩荡荡冲天而起的庞大气机，犹如通天之柱——是谁？！这般强横！

    便见影子一纵，已至近前！

    「道长，我来助你！」

    声未落，这人影已穿入他雷域之中。便见拳印纵横，眨眼间，十几头僵尸尽数被打爆当场，洋洋洒洒一片灰！

    老道长怔了一下，连忙收了法术。

    便见一长衫板寸的魁伟青年，正凌空相对。

    「老道长。」赵景阳点头。

    老道长微微拱手：「贫道周称心。」

    赵景阳笑道：「果然是周道长，我是赵景阳。」

    周道长一听，怔怔然，半晌，叹道：「原来道友就是赵景阳！」

    海上白云观那边，还有赵景阳的留信呢；他之前并未当回事，眼下现在才知道是同道中人，并且神通广大远迈于他的同道中人！

    赵景阳笑道：「早先欲见道长一面，未可得也。今日总算见着了。」

    周道长苦笑一声：「实不知道友也是修行中人。老道实是被烦透了...」

    他的身份，虽然隐秘，但知道的也不在少数；知道他挂单海上白云观，比如杨将军之类，有事没事便去烦他，搞的他经常回苏杭躲避。

    所以便以为留信的赵景阳也是这一类人，没有理会。

    然后才说起今日之事。

    周道长说：「不曾想洋人今日发难，之前竟无征兆，害的老道手忙脚乱。也不知这帮洋人哪里来的手段，造出这样的僵尸，我神霄雷法竟噼它不死。」

    说：「舰队横亘江面，我不得已，只能把这些僵尸往西边赶。老道法力微弱，若被那舰队正面轰中，吃不住几下呀。」

    赵景阳表示理解。

    且不说周道长是否吃不吃得住舰队的炮子，单说若逐着僵尸往东，又噼它不死，那么东边崔雪军队的防线，必定被僵尸搅碎。

    又听老道长叹道：「早些年，洋人在外滩的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乱搞，我动过一回手，却是我心慈手软，当时就该斩草除根。也不至于今日，闹出这样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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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 刘德龙

    赵景阳道：「道长一腔慈心，用在洋鬼子身上，白费了。」

    说：「今日之事，道长也不必自责；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便教它过去；洋鬼子的舰队，我已抹杀；洋鬼子使馆，我也给他摁平了去。以后这上海滩，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

    周道长叹道：「得亏今日道友出手，否则实难收场。」

    便摇了摇头：「既然道友在上海滩，我老道便放心了；正好这里，回山门之中，静坐诵经，以赎罪过。」

    赵景阳道：「老道长不必如此。」

    说：「老道长回山门亦可，不过我已通过茅山诸位道长，约了道盟诸位于三十二天之后，在上海滩会面。请道长是时务必前来。」

    周道长一听，诧异：「如此么...也好。」

    便拱手：「道友若有闲暇，可来穹窿山上真观；贫道在观中修行。」

    即扶摇一阵清风，周道长消失在远处天边。

    赵景阳吐出口气，纵身破空，回到了景园之中。

    ...

    今日上海滩这一番，实在教人目不暇接；先是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跑出来一群僵尸，而后出来一个道长，驾驭雷霆与之相斗。

    紧接着，洋鬼子的舰队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汇聚于长江口外。以至于崔将军慌乱之间，连忙调遣军队布置防线。

    一时间，战云密布。

    却忽然，天空中乌云盖顶，听的有人冷哼、怒喝，便见雷霆飓风、炽光坠落，江面上洋鬼子的舰队竟瞬间被一扫而空。

    又见巨大的掌印从天而降，把洋人使馆汇聚的街区一掌摁了个平整。

    不转眼，西边的天空又传来炸响，雷霆消失之后，那些僵尸已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转折，竟然发生在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

    前一刻，还战云密布；后一刻——打完了！

    教人有一种恍忽，是幻觉么？

    但那些僵尸对上海滩造成的伤害，还历历在目；天空中的黑云，也还没彻底散去。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具体怎么个说法？」景园，赵景阳拉着明镜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来，问说：「一点征兆都没有？」

    明镜刚刚赶过来。

    闻言她道：「怎么没有征兆？之前不是已通过你下达摸底洋鬼子的系列任务么？」

    赵景阳道：「没摸到？」

    明镜摇头：「虽然没摸到底，但隐隐其实有些预计。」

    说：「这段时间，西洋传过来一连串消息。当初你驱走的那个秦皇，这几个月将西洋搅的一锅粥。」

    「十万不死人俑一路向西，破国灭族，已打到东欧去了。」

    「我和崔雪对此曾经有过一番议论——洋人在人俑秦皇手中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时半会儿拿秦皇人俑没法子，便可能报复到神州这边来。」

    便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说：「我们虽然做了一些准备，但不周全；以至于今日闹出这么大的事。幸亏你回来的及时，要不然上海滩非得被打成废墟不可。」

    赵景阳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废墟是不可能打成废墟的。即使我还在云边，你这里只要消息发过来，以我最快速度，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赶回来。」

    说着话，崔雪也急匆匆的赶到了。

    见了赵景阳，崔雪吐出口气：「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两女各自他身旁坐下，崔雪喝了口茶，道：「我在松江一线，早有布防的打算；如果再给我半个月，一定是铜墙铁壁，只是没想到，洋人发难如此突

    兀。」

    「他们集结了他们在东方的大半海上力量，说起来我还挺没有把握的。」

    「不好打啊。」

    说：「我们军队的装备，太落后了。」

    又说：「还是时间太短的缘故。明镜大姐这边才刚刚开始上海滩的第一阶段建设，成果都还没出来。」

    赵景阳听了一拍脑袋：「我的错。」

    当即取出剩下的几张青铜工字力士符，交给明镜，说：「这东西是建造能手。明镜已是半步武圣，已可驱策力士。」

    说：「我之前给了红玉好几张，这一过来，倒是忘了给你了。」

    两女听了工字力士的妙用，都狠狠的瞪了赵景阳一眼。

    说着话，小芳和紫媛、小林带着阿强等，抬着个人，抱着一些东西走了进来。

    赵景阳一看，缓缓站起身。

    却那抬着的人，忽然化作一道光，瞬息间飞到赵景阳手中；赵景阳一愣，怔了一下，拈起这一道光，笑了一声。

    这人是刘德龙。

    刘德龙死了。

    却在赵景阳面前，化成了一道光——一个模板！

    【管家模板（残缺）】！

    赵景阳笑了一声之后，心思转动万千，反手将模板收了起来。

    然后对惊讶、疑惑的众人道：「刘德龙零有来历，不必多想。」

    便道：「刚是去了研究中心废墟？」

    小芳收起疑惑，点头：「先前正在练功，忽闻雷霆霹雳，我出去一看，研究中心已成了废墟。」

    说：「想起刘大哥在研究中心上班...」

    小芳于是急急忙忙叫了人，一并到研究中心废墟，找到刘德龙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刘德龙与赵景阳的关系，不需赘言；这便抬了回来。

    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

    阿强将一部暗金色的金属框架的书，捧上来：「景爷，这书...」

    小芳便说：「我们从废墟里找到刘大哥的时候，他怀里正抱着这本书。」

    赵景阳不言，信手将书抓过来，低声一句：「亡灵黑经...」

    不错，这玩意儿就是亡灵黑经！

    其中蕴含着一股阴暗、死亡而且品质极高的力量，不次于他如今的元罡品质，甚至略微超出。这股力量的味道，与任珠珠爷爷化作的飞僵的气息，显然有几成相合之处。

    赵景阳于是一眼认出来。

    没想到，刘德龙竟然把这本书搞到手了——还将它送到了赵景阳手中！

    赵景阳手心一道元罡飞出来，化作一片氤氲，将亡灵黑经覆盖住封住；然后翻手收起此书，赵景阳声如洪钟：「崔雪，明镜，这个上海滩自即日起，禁止洋鬼子拥有任何武力，哪怕一把盒子炮。现在，立刻马上，将官方所属的洋鬼子尽数捕杀，收缴洋鬼子侨民武装，肃清上海滩一切隐患！」

    又说：「反抗者一律杀无赦，我会颁发相应的任务，使瀚海成员合此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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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章 瀚海王廷

    上海滩是一个开放的国际大都市，赵景阳当然不会一刀切，把洋鬼子都驱逐出去、甚至都干掉。

    使洋鬼子谈上海滩色变，由此导致进出口方面的萎缩甚至彻底断绝，与闭关锁国无异。

    上海滩不是不欢迎洋鬼子，而是不欢迎不听话的洋鬼子。

    在赵景阳手中，洋鬼子的好日子，将一去不复还。

    老老实实做生意，为上海滩的发展当好工具人的角色，这样的洋鬼子来多少赵景阳要多少。

    装绅士贵族、自认高等人，搞手段、出烟土，这种货色，来多少杀多少。

    逝者如斯，晃眼十余日。

    在崔雪和明镜的紧密配合之下，上海滩的秩序，短短时间，翻天覆地。

    洋鬼子的势力，第一个遭到清洗，一切与洋鬼子诸国官方势力相关的人员、组织，被狠狠的杀了一批。

    然后是帮会。

    从禁绝烟土和整顿治安这两个方面入手，军队出动、巡捕房配合，雷霆出击，牛鬼蛇神一扫而空。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黄浦江的水被染红了一片，上海滩的天空，却比以前明亮了几分。

    这天，赵景阳从那边上海滩练枪而归，正是神清气爽；打算出去熘达熘达。

    刘德龙忙教阿强备车，说：「上海滩变化挺大的，老爷出去走走看看也好。」

    刘德龙死了，刘德龙又活了。

    他是个残缺的管家模板，本该埋藏在无尽黑暗之中等着赵景阳挖掘；却不知怎的，从黑暗中遗落到了这片天地，化作了「刘德龙」。

    死后返本还原，回到赵景阳手中；赵景阳通过薪火宝树，予之补足了模板的残缺，将之重新演化出来。

    便作了这边景园的管家。

    刘德龙是专业管家，家中里里外外，他一上手便井井有条；家中气氛，变得更圆润和谐了许多。

    赵景阳摆摆手，取出几页单薄的小册子：「等崔雪和明镜回来，予她们瞧瞧，看她们有没有另外的建议。」

    便出门去了。

    这册子，是有关于瀚海改制的具体条目、细节和建议。赵景阳去那边，也不止练枪；跟董红玉她们几个，提起瀚海改制的事，听取了她们的意见和建议，都在这册子里写着。

    自然的，听取了董红玉她们的建议，便不能忽视崔雪和明镜的建议。一碗水得端平了才好。

    至于小芳她们，则没必要；都是不管事的，问了当白问。

    赵景阳早有改制之心。

    之前的瀚海格制，随着赵景阳本人修为的变化、随着薪火宝树及个人模板的逐步完善，随着两个世界的逐步交流，已经渐渐落伍。

    落伍了就得改进。

    至少，须得明确瀚海到底是什么。

    它到底是公司，是宗门，是国家还是什么另外形式的势力。要怎样的新的制度，才适用于现在的瀚海，并有助于瀚海的顺利发展。

    对赵景阳来说，基于他本人对自身的定位——也就是人道的指引者、守护者这样的身份，那么瀚海新的制度，就要基于这个理念来编织。

    ...

    明镜中午回到家，看了刘德龙递上来的册子，不禁道：「瀚海王廷？」

    说：「为什么要用「王廷」这两个字？」

    刘德龙恭敬站在一旁，道：「不知，须得问老爷。」

    明镜点了点头，翻开册子，一目十行，看完之后满脸沉吟。

    正好崔雪也回来了，明镜将册子递给她，崔雪阅览后道：「瀚海十部铸王廷，以薪火宝树为核心，既卫人道，亦行守护。很简单的制度。」

    瀚海改制王庭，以薪火宝树为根基，铸王廷十部；从此，薪火宝树的个人模板分作两大类别，一类为正式模板，一类为附属模板。

    眼下除赵景阳的女人拥有的后宫模板，其他的都是附属模板。

    等到组建王廷十部，以附属模板所有者的修为境界为硬性条件，以自愿与否为弹性条件，从附属模板之中，甄选提拔正式模板，为瀚海王廷十部正式成员。

    此类提拔频率，暂定为十年一次；此后，附属模板将归为瀚海王廷的外围势力。

    瀚海外围大致分作三部，一部为客卿，客卿与瀚海王廷之间只存在任务关系，客卿从个人模板的任务模块之中接取瀚海外围任务、然后完成任务，从而获取人道贡献度，以兑换所需。

    一部为长老，长老与瀚海王廷之间的关系，算是半官方关系；长老部定期接受瀚海王庭下发的批量性任务，比如批量丹药、批量器物、批量符箓等等。

    他们必须按时按量的完成瀚海王廷所需的相关丹药和器物的炼制，与瀚海王廷之间的关系，有合作性质，亦有服从性质。比起客卿部，长老部的模板权限更高。

    第三部便是有司。这一部，从第一个上海滩的瀚海公司转化而来，直属于瀚海王廷的管辖；有司所部的职责，在于主持客卿、长老两部的一切日常工作，维持瀚海外围势力的有序运转。

    而瀚海王廷真正的核心，也就是瀚海十部；这十部，有斗战三部【刑天、诛仙、伏魔】、造化两部【鬼斧、神工】、灵慧两部【藏经、衍道】、刑罚一部【镇狱】、监察一部【秋毫】、考功一部【人贡】。

    眼下来说，王廷本部十部名讳，还都是空架子；王廷十部的正式成员，要么具备大神通、大法力；要么拥有大智慧、大毅力。

    而今赵景阳手底下，符合条件的，暂时没有。

    毕竟除了赵景阳，一个正宗的武圣都还没出。

    只是把架子搭起来，慢慢填。

    里头一些具体的实施细节，大多由赵景阳自己规划所得；再加上董红玉她们的一些建议，便成了这么一本册子。

    现在，瀚海王廷的概念还处在这本册子的文字之间，不过具体的实施，已是看得见——不会太远。

    这里崔雪、明镜就其中一条条细节仔细商议，还把这册子里的信息，一并传给苏琰，以模板终端达成及时联系、讨论。

    虽然这册子已极是完善，但不能董红玉她们那边都提了意见和建议，她们这儿不提。

    就算是画蛇添足，也得提几条出来。

    而赵景阳这时候，正一个人，在比以往「干净」「整洁」了不知多少倍的上海滩街道上熘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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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章 司藤

    一切繁荣，都建立在秩序的基础上。

    混乱无法孕育繁荣。

    虽才短短半月，上海滩秩序梳理已见其功；大姑娘小媳妇不用担心当街被流氓地痞骚扰，商铺和小贩不用担心收保护费的来了一茬又一茬。

    便连烟鬼们，也给集中起来——因着暂时没有专门的戒烟场所，便给关在军营里，进行军事化戒烟。

    料来定会是卓有成效的。

    不过随着赵景阳与道盟约定的见面时间的临近，上海滩的人群之中，隐隐开始出现一些非同寻常者。

    一些道、佛门派的小辈、先遣，已提前陆续抵达上海滩。

    这应当是修行界的一次盛会——赵景阳邀约的是道盟，但道盟之外的，也来了；虽说道家、佛家是冤家，但互相之间，又颇有些牵扯；道盟这边的消息，佛家即使后知后觉，也不会不知。

    余者民间的一些流派，摸到风声，也有人来。

    上海滩这一次清空洋人势力的壮举，赵景阳的神通广大，几已传遍修行界。是个修行的，都想来看看，到底是怎样人物，驾驭风雷，覆灭洋人舰队，将洋人近百年根深蒂固的势力，一扫而空。

    相应的，各地军阀势力，也派了人来。

    或一来就与崔雪崔将军直接接触，或先暗暗观察、再做决断；但总的来说，都很遵守上海滩的新秩序。

    毕竟赵景阳上次发威，只隔半个月，还历历在目；震慑力没有消退。

    赵景阳沿街熘达，阿强开车一路尾随；赵景阳停在街角，招手阿强开车过来。

    与他说：「不必跟着我。」

    说：「我去苏杭那边走走，你自回去。」

    打发走了阿强，赵景阳脚下行云，似慢实快，一路出了上海滩，望西边苏杭而走。

    却是想起周道长来，左右不远，去上真观瞧瞧也好。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说起来赵景阳历经两个上海滩，却没去过苏杭一回，这里想起来，颇为有些遗憾。

    杨将军留下的地盘，包揽江浙，苏杭亦在其中；自崔雪上位以来，尤以明镜过来之后，这块地盘上的秩序，每天都在变化。

    尤以最近半月，借赵景阳扫灭洋人的东风，临近上海滩的苏杭，也在秩序彻底整顿的范围之内。

    区区几十公里，赵景阳走马观花，十几分钟已至。

    苏杭的风貌，与上海滩有一种很特别的差异；就像是一丛怒放牡丹旁边的莲荷，一边是热烈，一边是清雅。

    上海滩多洋楼，苏杭则多园林。

    上海滩的马路，多是水泥路；苏杭的马路，则多是青石路。

    一个是洋装的时尚美人，一个是旗袍的古风佳丽。

    上海滩就像黄浦江，浩浩汤汤；苏杭则如西湖，静谧优雅。

    赵景阳走着，甚至心生在这里置办一座宅子，偶尔过来住一住的念想。

    正走间，赵景阳忽然一怔。

    街对面，与之同向而行的，一个穿着银底黑花旗袍、披着流苏黑色坎肩；一头乌黑长发几粒珍珠点缀的窈窕高雅女人，踩着蝴蝶花的小高跟，曼妙走着。

    若止如此，当不得赵景阳一怔。

    其侧颜，分明熟悉——与冯世真几无二致。

    咦！

    这里竟一个与冯世真长得九成相似，除神貌有差的女人；如何不教赵景阳心生奇异之感？

    目光落在这个女人身上，跟着她移动，赵景阳脸上的神色，愈是奇异起来。

    可以确定，这个女人绝非冯世真；模样、身材近似，但神态、本质不同。

    神态不同，冯世真更温和、

    知性、文质彬彬；这个女人，则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冷傲，仿佛一个女王。

    本质不同，冯世真是个地地道道的人类；而这个女人，在赵景阳一眼盯住她的时候，便察觉到她气息的异常。

    赵景阳狭长的眼中，一抹流光；只见这女人，周身气息碧翠剔透，给人一种大森林一样的感觉——隐约间仿佛一棵树、一株藤！

    在赵景阳望其气的第一时间，这个女人好似有感；扭头看了赵景阳一眼。

    赵景阳报以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女人高冷的脸上怔了一下，嘴角轻轻勾起，也点了点头。

    「姑娘留步。」

    赵景阳出声。

    女人止步，赵景阳走过去，笑道：「敢问姑娘芳名？」

    女人心尖尖微微一颤，为赵景阳一身趋于完美的魅力所感染，脸上涌起一丝红晕。

    却又心中好似想到了什么，神色转瞬恢复高冷，道：「你是谁？」

    赵景阳道：「我是赵景阳。」

    女人点了点头：「司藤。」

    赵景阳笑起来：「很好听的名字。」

    这一声赞，司藤脸上禁不住又涌起一抹红晕，大抵是吃不住劲儿，避开赵景阳的眼神，说：「你想干什么？」

    赵景阳笑道：「无他，想认识姑娘而已。」

    司藤暗暗吸了口气：「现在已经认识了。」

    赵景阳道：「那，是否有幸邀请姑娘喝一杯茶？」

    指了指旁边一间茶楼。

    司藤抿了抿嘴，道：「我还有事。」

    似是觉得不好拒绝，便补充了一句：「下次。」

    赵景阳微微颔首，不勉强：「好。」

    女人点了点头，迈着优雅步伐，走了；赵景阳原地站了片刻，进了旁边茶楼，叫了一壶茶，喝了半杯，心里奇妙之感消退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这个名叫司藤的女人，与冯世真这般相似；若是没见着也就罢了，却这里见着，而却不是自己的，便教赵景阳霸道心理，产生了一丝别扭。

    司藤是否是别的某个男人的人？

    仿佛脑袋上有了点绿的感觉！

    赵景阳不知道，那些娶了模样相似的双胞胎姐姐或妹妹的男人，在看到小姨子或大姨子及其丈夫的时候，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但在赵景阳这里，有。

    想到这，赵景阳丢下几块大洋，几步出来；望着街道尽头那一道渐渐远去的碧翠气息，漫步缀了上去。

    这一条青石街道，倒也不算长久；几百米而已，走着，便已到了尽头。

    转过一道弯儿，穿过一条小巷子，赵景阳看到司藤走进了一座阁楼之中；继而，便是轰然一声炸响！

    碧绿的光芒交织着条条龙蛇一般的藤蔓，在一片火光之中，将这座名为「崔氏医馆」的阁楼炸的粉碎！

    【司藤，出自司藤，饰演者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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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章 上真观

    木石纷飞之间，两道人影在剧烈碰撞的光芒之中一触即退。

    「司藤，你真是胆大包天！」

    炸碎的阁楼两侧，两座房顶上，这边是旗袍飒飒的司藤，那边则是个半俗半道打扮、背着一口宝剑的中年人。

    这人一脸冷肃，手中火光盈盈。

    司藤盯着他，眼神中一丝痛恨：「丘山，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打一架么？我不怕你！」

    唤作是丘山的半俗半道的中年人闻言，突然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也过来了！你来找邵琰宽！」

    说：「不过，上海滩修行界盛会在即，司藤，你最好小心些；切莫如今日这般肆意妄为。我不希望你死在除我之外的另一个人手中！」

    司藤眼中痛恨不减，却也有一丝诧异：「你释放气息，引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丘山澹澹道：「我只想你死在我的手中。」

    言罢，一转身，飘然而去：「等上海滩盛会结束，我会来找你；你的命是我给你的，也该由我收走！你好自为之！」

    司藤双手十指曲张，碧光吞吐，却终是没有追上去。

    半晌，她轻轻吐出口气，纤纤一指点出，便有一根翠绿的藤蔓掀开阁楼废墟，从中拽出一个满脸是血的秃头。

    将秃头放在街边，司藤转身离开，便看到缓缓走过来的赵景阳。

    「司藤姑娘。」赵景阳笑意盎然。

    说着走到秃头面前，瞧了眼，然后摇了摇头：「死了。」

    说：「你们交手就这般没有顾及？说伤人便伤人？」

    司藤闻言，皱眉：「你不害怕？」

    赵景阳失笑：「我为什么要害怕？」

    司藤神色一转：「你也是修行的？」

    然后说：「此人之死，我不否认有我的原因；我并不想连累旁人，但丘山显然无所谓。」

    说：「我动手的时候本想把他推出去，被丘山挡了一下。」

    不知怎的，她愿意解释。

    赵景阳点了点头：「我看见了。」

    司藤笑了下：「这个人显然与丘山认识，既然丘山都不顾及他的生命，我又何必挂怀？」

    赵景阳又点了点头。

    说：「那厮是什么来路？」

    司藤微微一诧：「丘山？你问他做什么？」

    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仇人。」

    说：「你想对付他？因为这个死了的人？那为什么刚才没有出手？」

    赵景阳笑起来：「不明就里之前，出手是一种罪过。他又没得罪我。」

    指了指地上死了的秃头：「说不定这秃头是那丘山的仇家呢。」

    司藤一怔，点头：「也对。」

    说：「旁的都没有波及，唯独阻拦了我推走此人，说不定真是他仇家。」

    又笑起来：「借我之手杀他么。」

    露出一丝高傲的不屑：「丘山还是那个丘山，小人！」

    正这时候，阁楼后的园子里，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女的还一脸红晕——生的很漂亮，尤其一双腿，极长；可惜这模样，气味，有些不大对头。

    见这一片废墟，两个皆是呆在当场。

    那个女的，忽然一声哀嚎，扑过来，扒在秃头身上一抽一抽的哭；那个男的，在回过神之后，眼中分明有喜色流淌。

    赵景阳笑起来，指了指，说：「外头死人，里头快活。这人死的忒也不值了些。」

    司藤神色一变，翻手一抹碧翠的光打出，便作一根藤蔓，瞬间从那个男的胸口穿过；那人浑身一

    颤，眼中喜色灰败。

    死了。

    赵景阳看着司藤，分明有些奇异。

    却指了指趴在秃头身上哭着的女人：「这个呢？」

    司藤露出了犹豫之色。

    赵景阳笑起来：「你不会以为，这个女人和丈夫之外的男人在自己家里快活，恶虐只归咎于那个男的吧？」

    司藤抿了抿嘴，将女的也杀了。

    赵景阳抚掌：「这下好，一家人整整齐齐。」

    说：「你要去上海滩？」

    司藤点了点头。

    「参加修行界盛会？」赵景阳又说。

    司藤迟疑了一下，摇头：「我去找一个人。」

    赵景阳笑容一敛，道：「找谁？邵琰宽？」

    丘山的话，赵景阳听着呢。

    司藤道：「关你什么事？」

    赵景阳嘿然：「可不能不关我的事。」

    说着伸出手：「你谁都不准去找，跟我走。」

    司藤瞪大眼睛，看着赵景阳，就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不言，转身即走。

    赵景阳伸手探出，张开五指虚抓，司藤顿立当场。

    赵景阳走上前，从司藤身边擦过，司藤便如傀儡，跟着赵景阳迈着僵硬的步子，一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上真观，位于穹窿山上；苏杭这里的山，便如苏杭本身的秀丽，没有险峻可言，只有清幽雅致。

    赵景阳带着司藤，沿着山中石阶，一路往上，直至上真观前。

    司藤身不由己，只把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着赵景阳，眼中恨意渐深。

    这种身不由己，让司藤想起了以前的痛苦经历——曾经丘山就是这样，囚禁着她、折磨着她！

    赵景阳当然能够感受到司藤那迅速膨胀的恨，但他不以为意。

    上前，叩门；一个小道士开门出来，见了赵景阳两人，竖起单掌，微微躬身：「两位居士何来？」

    赵景阳笑道：「周称心周道长可在？劳烦小道士通报一声，就说赵景阳来访。」

    小道士听了，忙道：「请居士稍待。」

    不多时，周道长出来了，与小道士，还有一个分明刚刚熟悉的——丘山。

    丘山一看到司藤，神色便是微微一变；司藤看到丘山，亦然。

    「冒昧来访，周道长，请了。」赵景阳笑着道。

    周道长见赵景阳，便也笑起来，竖起单掌：「道友今日怎有闲暇来上真观？」

    说着让开门来：「快快有请。」

    丘山这才把目光落在赵景阳身上，神色变幻之间，也行了个礼。

    一路进了道观，周道长一边为丘山介绍道：「这位是赵景阳赵道友。」

    然后与赵景阳说：「这是丘山，我的一个...师侄。」

    丘山神色震动，不禁道：「您就是上海滩赵景阳赵前辈？！」

    赵景阳的名头，他自己可能不清楚；但修行界却已少有不知他名讳者——司藤这样的不算。

    赵景阳笑道：「是我。」

    说：「丘道友哪里修行？」

    丘山听了，神色微微一滞，道：「回前辈的话，我原是阁皂山上修行的...」

    周称心道长旁边解释了一句：「他倒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可惜曾经犯了门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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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章 论

    原来丘山本是阁皂派的真传，但不知犯了什么门规，被逐出了山门；只是一身修行并未被收回，里头可能颇有些另外的缘故。

    便之前丘山与司藤崩了一座医馆，杀了个秃头，这般行径，等闲不会出现在道家高人身上——譬如九叔，他就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如此看来，丘山被逐出山门，倒也非不正常。

    进了观中，静室里，蒲团上落座。

    周道长教道童泡了一壶茶，奉上来，笑说：「道友邀约日期临近，这几天不少同道中人从这里经过；料来道友正是忙碌，却闲暇来我这里？」

    赵景阳笑道：「尚有半月，时间充裕。且一应俗务，自有下面的人处置，我落得清闲。」

    周道长抚掌：「倒也是。」

    便话音一转：「那一日过后，回到上真观，不久我便接到了道盟的传信；心中颇有几分疑惑，既然今日见了道友，可否请道友解惑？」

    赵景阳道：「道长但说无妨。」

    周道长斟酌了一下，便道：「其一者，乃瀚海。瀚海为何？拜的是哪个祖师？行的是什么理念？」

    赵景阳笑起来：「原来道友问的是这个。」

    说：「瀚海，人道王廷者也。」

    周道长一听，追问：「何谓人道王廷？」

    赵景阳笑道：「指引人道发展、守护人道秩序者，谓之人道王廷。」

    周道长听罢，思索片刻，说：「王廷二字，便如朝廷；乍听有统御、统治之意。」

    说：「我辈修行中人，皆心灵自由，受不得拘束。」

    「贫道疑虑便由此而来。」

    赵景阳颔首：「瀚海王廷非凡俗朝廷、政权；瀚海王廷，是指引者与守护者，而非统治者、压迫者。」

    他便将王廷规制粗略说的一遍，包括王廷核心十部、外围三部，以及互相之间的关系。

    道：「瀚海王廷无意统治任何人；瀚海王廷的存在，以薪火宝树为核心，通过个人模板为指引，以瀚海十部为守护。」

    「加入瀚海，成为瀚海一员；正式的且不论，单说附属外围，皆多以任务的形式，凭自愿，接取、完成任务，获得人道贡献度，以此向王廷兑换知识、器物，是一种平等交换。」

    「瀚海王廷通过外围成员，构筑自身的影响力；外围成员则依靠瀚海王廷的任务体系，正当获取自身想要的一切。」

    赵景阳没说瀚海十部的正式成员以如何形式存在，但周道长隐约心中明白。

    外围的如此宽松，正式成员必定严苛。

    当然，权限、待遇一定比外围要高的多。

    「个人模板的最大意义，任务形式只是表象；外围成员，不拘于是否是修行者。通过个人模板，任何成员都可以兑换无穷知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薪火宝树之中，寻找到未来的方向。这就是指引的意义之所在。」

    方向，就是指引的意义。

    说：「而外围成员，不论凡俗国家、政权的首脑、普通人，还是宗派里的修行者，与瀚海的关系，都是宽松的；便譬如丘山。」

    赵景阳指了指丘山：「他如果成为瀚海的外围成员，并不影响他作为阁皂门徒的身份。」

    「除非哪天他有资格，并且自愿的，成为王廷十部成员。到那个时候，才需要与原本的身份、所在势力割除；从此超脱之外，以纯净之身，立足于整个人道的大立场上，守护人道。」

    周道长听着，神色里，许多明悟。

    「原来如此...」

    便是自嘲一笑：「瀚海的格局，超出我的眼界。其他的问题，大抵已不必再问，我心中疑惑，皆已

    解开。」

    赵景阳笑道：「瀚海作为人道王廷，并不拘于某一个世界。道友心有疑惑，是因为道友拘束于当前世界，不曾看到另外的世界。」

    此言出，周道长神色震动。

    丘山更甚。

    便连赵景阳身旁一动不动坐着的司藤，此时心中，也如海啸翻滚。

    另外的世界！

    赵景阳说兴极浓，他说：「于人道王廷而言，人道的有序发展和壮大，是其指引和守护的意义所在。」

    「我邀请道盟，是因为你们是这个世界的非凡阶层的代表。这个世界虽是人道为主，但妖魔鬼怪仍时不时与人道冲突。」

    「瀚海王廷不会专门插手任何一个世界的具体事务，所以具体世界的具体人道发展，需要该世界本身的人去努力。」

    「王廷只作指引。」

    「所以荡平世界内的妖魔鬼怪作乱，整肃人道秩序，壮大人道气运，是你们要做的事。」

    「除非有世界性的厄难——比如这个世界面临外来的灭世危机，王廷才会派出十部成员，平定厄难，镇压人道。」

    说得直白些，就是瀚海王廷超脱于单个世界之上，除非外道侵袭，对人道产生破坏性影响，否则不会直接插手任何一个世界的人道运行。

    只会以任务的形式，达成指引的目的。

    这是很明显的官方说辞。

    倒是丘山，似乎有些疑问。

    赵景阳看向他：「有话便说。」

    丘山于是道：「前辈所言，瀚海外围成员，不拘于任何身份；那么，若是妖魔鬼怪、邪门歪道呢？他们不也可以借助瀚海王廷的力量，壮大己身吗？」

    这话说出来，赵景阳身边的司藤，心不禁提了起来。

    赵景阳颔首：「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水平。」

    便说：「但你所说的，并不会成为现实。」

    「为什么？」丘山道。

    赵景阳说：「薪火宝树的个人模板，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除了要经过外围有司的考察，跨过第一道门槛；在录入模板之时，还有隐性的条件。」

    周道长便笑了起来：「人道王廷必定有相应的限制手段。」

    赵景阳颔首：「录入模板之时，会有一个心灵层面的检定。录入模板者心灵深处，对人道秩序是否认可，对自己作为「人」的身份是否认可，对人道的发展持破坏的心态还是持维护的心态。」

    「立场是站在大多数人的公心立场还是站在少部分人的私心立场。」

    「凡此种种，皆须得通过了鉴定，才能录入模板。」

    「原来如此...」周道长和丘山，皆满眼明悟。

    是啊，若没有这样的限制，任何一个存在，都能借助所谓个人模板，从瀚海王廷取得好处；那么，那些邪门歪道、妖魔鬼怪，肆意妄为者也能迅速强大起来，对人道产生破坏力。这样，岂不是与人道王廷的理念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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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章 我不是高士

    不过丘山的问题，还没完。

    他说：「人心是时刻变化的；有人在所谓录入模板的时候，打心眼里维护秩序、认可人道公心；可在这之后，因为种种经历，内心发生变化；从维护者变成破坏者，亦非不可能。」

    「若是这般，瀚海王廷会怎么做？」

    赵景阳笑笑，道：「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丘山不解。

    赵景阳说：「王廷看人，论其行而不论起心；若其行有差，体现于气运层面，相应便有气运的削减；当一个人的行为影响到自身气运，削减至基础水平以下，其个人模板便会离他而去。」

    说：「这是人道王廷的铁则。」

    周称心道长不禁笑起来：「论迹不论心，甚好。在其行为符合王廷铁则的时候，模板加身，予以种种提携、好处；当其行悖于王廷铁则之时，则模板脱离而去。」

    「是以不以心论罪。」

    赵景阳笑道：「就是这个道理。」

    丘山默然。

    周称心这时候看了眼丘山，又看了眼赵景阳身边的司藤，说：「道友，这位姑娘想是有话要说？」

    赵景阳撇过来看了司藤一眼，动念解除了司藤的禁锢：「你有话要说？」

    司藤活动了一下身子，深吸口气：「我有。」

    便说：「我听你说了瀚海王廷，是为扶持人道、扫平妖魔鬼怪。但又说，论迹不论心，这一句里面，是否包含「妖魔鬼怪」在内？」

    她这话说出来，丘山勐地盯住她。

    赵景阳哈哈大笑。

    周道长捻须含笑，道：「道友，这位姑娘的话，何如？」

    赵景阳笑容一收，道：「道友以为，「人」之一字，有多大？」

    周道长一听，神色里，便禁不住沉吟起来。

    丘山脱口：「人就是人。」

    周道长看向赵景阳。

    赵景阳微微摇头：「错了！」

    丘山道：「怎么错了？」

    赵景阳说：「狭隘的「人」，便如你所言，是人这个种族。广义的「人」，在我而言，应当是一切有智慧的生灵！」

    「仙也好、佛也罢，妖魔鬼怪、神灵异类，」

    他抚掌道：「不论是谁，只要认可「人」之一字，遵从人道秩序的，他就是人！」

    丘山张嘴，半晌，道：「可是...可是...」

    旁边的周道长叹道：「夷狄入夏者为夏，夏入夷狄者为夷。道友，妙哉！」

    赵景阳笑道：「人，不应该以形态、出身、种族、血脉而论；而当以思想、理念、秩序而论。」

    说：「即使是妖魔鬼怪，愿意认可「人」之一字，愿意作为一个人而存在，那么他就是个人！」

    到这里，赵景阳嘿然：「对人族，我以论迹不论心；对异类，我以论心亦论迹。倒是多个门槛了来。」

    周道长长叹一声：「毕竟有出身分别，多个门槛不是坏事；人道王廷，格局非同凡响，老道服了。」

    便笑着对司藤道：「姑娘，异类的未来，就在赵道友一念之间。」分明看出了司藤的根脚。

    他又看向脸色变幻不停的丘山：「你执着于种族、出身之论，对异类不分好坏、不论德行一律诛之，由此被逐出山门，二十年，你还没看透。」

    摇头：「执念越来越深，行事越来越偏激，丘山，你快要入魔了。」

    「如若再不醒悟，早晚身死道消。」

    丘山勐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但无论周称心还是赵景阳，都作不见；便连司藤此时，

    注意力也不在丘山身上。

    周道长说：「阁皂一派，本已衰微，难得出了个丘山，却心胸格局没能打开。」

    说：「我辈修行中人，便是遇到妖魔鬼怪，也要分出好坏，再作处置。」

    「便若遇怨鬼，往往不以灭杀为第一选择；而以解其怨恨，超度之为首选。」

    赵景阳微微颔首。

    这样的行为，其实在九叔身上，就深有体现。

    譬如为任老太爷迁坟，明知任老爷太爷会尸变，即使提议焚毁，也要征求任老爷的意见，而不一意孤行。

    真正的有道之士，在论种族、血脉的高度之上，更要论德行。以德行论好坏，而不是以出身论好坏。

    当然，若早前船行江上，那头蛟龙那般，实在不好处理的，退而求其次，也是一个选择。

    打打杀杀，对于他们这些有道之士，往往是最后的选择，而绝非第一选择。

    不过无论是超度还是打杀，都隐隐坚持了某种原则——人鬼殊途、人妖殊途！

    不会因为是好鬼，就完全与人一视同仁，仍然要让其入地府。不会因为是好妖，就不予以警告，仍然要予以限制，避免其什么时候突然变心。

    这一点来说，赵景阳就比不上他们。

    周称心道：「今日与道友一番畅谈，我心中已无疑虑。瀚海王廷的出现，对我们来说，有利无弊。这里，贫道要对之前的怀疑，与道友抱以歉意。」

    赵景阳笑道：「大可不必。」

    说：「在任何事情不曾明确的前提下，存疑，是每一个人的正常表现。」

    便起身：「今日趁兴而来，正好尽兴而归。周道长，十七日之后，我在上海滩恭候大驾，告辞。」

    周道长自不挽留，将赵景阳和司藤送到门口，目视两人一路下山。

    行走山间，山风拂动，司藤忽然道：「之前听你们说话，分明道德高深；可是，你却拘束于我，强硬霸道。」

    赵景阳笑起来：「人皆有私心。」

    说：「诚然如我。」

    「周道长是有道之士，我自谓不是。」赵景阳说：「我只看重大局，细节我不在乎。拘束于你，诚然强硬霸道，但并不影响这个世界的人道秩序。」

    司藤皱眉：「你就不需要以身作则吗？」

    赵景阳笑起来：「我得先把自己的事料理清楚。」

    所以赵景阳只把自己当作指引者和半个守护者，而绝不直接插手任何人道运转的具体细节。

    因为一旦插手，便意味着要遵守司藤所说的「以身作则」。

    「所以，」司藤神色一动：「你拘束于我，是因着你个人的心意？」

    赵景阳笑道：「聪明。」

    「为什么？」她不解。

    赵景阳道：「因为老子不想戴绿帽——即使另一种意义上的绿帽。」

    司藤茫然无解。

    「走罢。」赵景阳一身轻松：「今日这一趟出来，收获颇丰啊。咱们回上海滩。」

    说：「你很茫然，我会为你解惑的。」

    半个小时之后，赵景阳和司藤回到了景园。

    明镜在看到司藤的第一眼，不禁道：「世真？！」

    第二眼，摇头：「你不是世真，你是？」

    司藤道：「司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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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章 生根发芽

    景园，后花园。

    便作对面那个最早的景园，唤作是景园；这边这个，就作景园；毕竟保不准还有景园、景园，乃至于景园无穷。

    赵景阳盘坐在花园中央的花坛中——先前这里种的一株桂花，拔了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刚生出两片绿得可爱的叶子的苗。

    赵景阳呼吸之中，一道道纯净如光的元气自口鼻而出，垂落在苗的两片叶子上；叶子摇曳，接受赵景阳的馈赠，显现出极其活泼的生命力。

    不片刻，这苗已长了尺余，分了岔，并生出了十几片嫩叶。

    只尺余的苗，已显现出非同一般的气象——澹澹的薄雾滋生，散发出浓烈的生机，以至于这苗周围原本光秃秃的泥土上，稀里哗啦便长出来一大圈杂草！

    赵景阳拂手一按，元罡一闪，将杂草尽数斩除。

    「这是什么苗？」

    不知何时，司藤来到赵景阳身后。

    她出神的看着这株在赵景阳不吝元气的滋养下缓缓生长的树苗，内心里，便仿佛觉得这树苗散发着的的气息犹如母亲和温床一般，引她入胜。

    有一种想要立刻拥抱的冲动，一种孺慕之情！

    以至于她之前酝酿着的想要跟赵景阳说的话，这会儿好像都忘了。

    赵景阳睁开眼，深深一呼吸，将树苗散发的生机一扫而空。

    说：「这是大椿。」

    便是永生之泉的那颗种子；这段时间赵景阳已将其伤温养周全，便种植于此，正好生根发芽。

    「大椿？」司藤茫然。

    她竟不知。

    毕竟是妖，不曾读过书。

    赵景阳笑道：「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乃长生之木。」

    又说：「家里那么多书，没事多读读。」

    司藤一听，撇了撇嘴：「读书有什么用。」

    赵景阳道：「读书可以增进智慧。你不会以为修行这两个字里头，只有力量吧？」

    说：「不读书，即使你是妖，你也走不远。除非你是天地所钟、生来的妖圣，生而知之。显然你不是。」

    司藤一脸的无所谓——反正这几天已经被赵景阳打击的够惨了，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老油子了都。

    在赵景阳面前，她的女王范全无。

    只说：「我只是觉得，这棵树苗很...」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温暖...隐隐有一种将它据为己有的感觉，似乎得到它对我有很大的好处。」

    赵景阳笑道：「你是藤蔓成精，木属；大椿是木中的长生者，属性与你相合，本质远高于你，你当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却道：「不过这树可不能给你。」

    「等此树长成，生活在其生机笼罩的范围之内，任何生灵都将拥有万载寿元。」

    司藤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很聪明。

    说：「你是为你的那些女人着想？」

    她不屑一笑：「也对，除了小芳，她们任何一个在修行的路上都不会有大成就。」

    赵景阳瞥她一眼：「你以为你能有多大成就？」

    司藤哑然。

    她不通修行之法，一身力量，皆源自于自我生长；而现在，她「成年」了，她的力量，已经增无可增。

    赵景阳道：「前日里便说过，你什么时候把我给你的几部书读通，我才会解除你个人模板兑换功法的限制。」

    司藤冷冷的看着他。

    赵景阳伸手捏了捏她脸蛋：「要听话。」

    司藤脸一红。

    赵景阳便说：「见过邵琰宽了？」

    此言一出，司藤脸色微变。

    半晌点头：「见过了。」

    「什么感悟？」赵景阳说。

    司藤抿了抿嘴：「有点怅然。」

    她说：「没想到他早就已经结婚了...也没想到他的名声很差，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完美...」

    司藤只是个单纯的妖。小的时候，为丘山所拘禁；后来寻着机会逃离，就遇到了邵琰宽。

    虽然那段时间很短，但邵琰宽教给了她很多人世间的常识，教会了她识字，让她认识了自我；于是在她心目中，邵琰宽是一个完美的人。

    这次来上海滩，便是为寻邵琰宽。

    只不过半道上被赵景阳截胡——臣服于赵景阳无可抵御的力量——对于一个妖而言，力量是根植于其骨子里的敬畏。

    妖诞生于荒野之间；而荒野之中，丛林法则，强者为尊。

    她无法反抗赵景阳——这与丘山不一样。

    被丘山拘禁，是因为她那时候还小，力量尚未成长起来；她如今力量成长起来，已不惧丘山，若是搏杀，隐隐可能超过丘山。

    可赵景阳的力量，绝非丘山所能比拟；萤虫比之皓月。

    是绝对无法反抗的。

    赵景阳不必用铁链、小屋来拘禁她，在景园，她进出自由；铁链和小屋，只能拘禁她的身体；但强大的力量，却能够拘禁她的心。

    去见邵琰宽，是征求了赵景阳的意见的。

    如果赵景阳不同意，她便不敢。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真实的邵琰宽——看到他的孱弱，工厂陷入困境，他却无能为力；看到他的薄情，家中妻子病重，却流连于酒色之中。

    于是便有了怅然。

    「我以为他是完美的。」

    她说：「可现在才发现，他只是芸芸众生之中，很普通的一个。」

    说：「我感激他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感谢他教我识字。」

    但当初那种特殊的感情，却在赵景阳强大力量的束缚之中，在见过了邵琰宽的本质之后，烟消云散。

    「但是...」

    实际上，已被赵景阳强行夺了身子的她，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

    「我仍然想报答他。」

    赵景阳笑着道：「他既于你有恩，报答理所当然。」

    说：「你因丘山的拘禁，心怀怨愤却又如一张白纸；因此在见到丘山之外的另一个人，只要这个人对你比丘山稍好一丁点，你便铭记于心。是白纸上的第一笔。」

    这就是司藤执着于邵琰宽的根本原因。

    「你需要多读书，多走走看看。」赵景阳道：「上海滩这么大，什么光怪陆离的事都会发生。你就会知道，邵琰宽果然是芸芸众生里极寻常的一个，他一点都不完美。」

    便说：「你去找明镜，让她予邵琰宽的公司一些政策上的支持。使他工厂起死回生，便是你的报答。」

    司藤嗯了一声。

    赵景阳又说：「至于丘山。」

    他眼睛眯了眯：「要我帮你杀他，还是你自己去杀他？」

    司藤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怨恨：「我想亲手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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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章 镇压

    赵景阳点头：「亲手杀了也好；你小时候他诸般折磨，你亲手杀他，正好消去心中怨恨，以解心结。」

    便翻手，一粒流淌着翠绿烟气的珠子托在掌心：「这颗木元珠你拿去祭炼。有此珠在，杀丘山易也。」

    司藤看着赵景阳手里的木元珠，面露犹豫。

    赵景阳冽眼看她，她心中一颤，忙接过珠子：「知道了。」

    她心里分明矛盾——赵景阳的霸道强硬令她很不愉快，但有了依靠的感觉，却又使她心中发软。

    没来由的，她问了一句：「我杀丘山会不会让你为难？」

    赵景阳道：「区区丘山，杀了便杀了，能有什么为难的。」

    说：「我予此界道门已足够优待，说不定教他们误以为我赵景阳是个「好欺负」的。」

    「你去杀丘山，若有阻拦者，就说是我赵景阳的意思。谁拦着你，便是与我为敌！」

    司藤心中发热，听了这话，竟难以自持。

    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稳稳的站在她的背后，予以她强力输出！

    赵景阳见她一脸春意，不禁哈哈一笑；信手一揽，将她带入怀中。

    ......

    在与此界修行者正式照面的前一天，上海滩某处，爆发了一次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司藤当着好几个道门修行者的面，强势击杀丘山后洒然而去。

    半个小时后，赵景阳见到了九叔。

    九叔早几天就来了上海滩，同行秋生、文才皆至。

    来的那天，就到景园拜访过赵景阳。

    这一次再登门，自是因司藤杀丘山之故。

    丘山是阁皂派曾经的真传，说是已逐出山门，却毕竟没有收回修为；所谓逐出山门，大抵是做个样子。

    但阁皂派的人不便亦不敢直接找上门来，知道赵景阳和九叔关系莫逆，于是请九叔出面，先行个试探。

    宾主落座，奉了茶水。

    赵景阳笑道：「九叔这几天上海滩逛的如何？」

    九叔道：「果然繁华之处。」

    说：「不过不大适合我。我这样的，只适合山野偏僻里头打滚。」

    赵景阳笑道：「众皆向往繁华，而九叔独爱偏僻。他们都比不上九叔。」

    九叔笑起来：「不敢当。我就是个土包子，大城市里呆不住。」

    几句叙话过后，九叔来到正题。

    他正色道：「丘山之死，却到底是个怎么缘故；道友，我知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是当着那么多同道的面，藤妖借道友名义强杀丘山，这是不是不太好？」

    赵景阳闻言，放下茶碗。

    说：「杀丘山，自有杀他的理由。」

    「司藤已是我的人，我自然要为她出头；若非她想自己动手，我早出手结果了丘山的性命。」

    九叔皱起眉头：「丘山的事，我也隐隐有所耳闻。莫非丘山曾见罪过...道友的新夫人？」

    赵景阳道：「何止见罪。」

    便说：「司藤开启灵智，便是丘山的手笔；这厮将司藤囚禁了十几年，诸般折磨，若非司藤是妖，早被他折磨的魂飞魄散。这样的仇，九叔，你说是该报还是不该报？」

    九叔听了，立时默然。

    他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我早闻丘山对异类酷烈，不分好坏，一律除之。没想到他竟然残忍到这样的地步。」

    赵景阳笑着摇头：「他残忍与否，与我无关；但他的残忍对的是司藤，司藤成了我的人，自然便与我有关。」

    说：「至于说「当着许多同道的面」，道友，我自认对此界道家足够优待；但我瞧

    着不少人似乎对我有意见，这几天我这景园外头，鬼鬼祟祟的可不少，是觉得我赵景阳好欺负不成？」

    九叔一听，心下微微一沉。

    毕竟人心各异——虽然赵景阳表现出了强大的不可忽视的力量，但亲眼目睹者少；有的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没亲眼见过，便不以为然。

    各门派私下里见面的时候，九叔就发现了这样的苗头。

    不少人认为瀚海心怀叵测——嘴巴里这么说，引出的下一句，便是——瀚海那么多资源，好东西有德者居之，便不强夺，也要无偿分一杯羹。

    便是要串联起来，有在与赵景阳正式会面的时候，予以各种逼迫之类的。

    九叔是明白人，哪里看不出来。

    他劝过，但没用；茅山派的凭什么劝别派的？

    反倒被冷嘲热讽的不行。

    周道长也劝过，但只他和九叔及茅山派众人，在道盟之中，并不占优。

    这些东西，眼下都埋藏着没爆发，如今听赵景阳说出来，分明赵景阳早就有所预料。

    所谓杀丘山，除了给司藤报仇，也有给那些人当头一棒的意思——他赵景阳并不好惹。

    九叔轻叹：「倒是我今天，不该来呀。」

    赵景阳摇头笑道：「九叔来我这里，我举双手欢迎。至于彼等蝇营狗苟之辈，若一个丘山当不得标杆，明日见了面，我自会让他们明白，我赵景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与修行者的会面所涉闲杂诸事，皆是明镜操持。

    第二天上午，瀚海阁中，空阔的大厅里，此间，道、佛、杂诸派修行者，有能耐的，几乎都到了。

    人数不下百人，是修行界的精华之所在。

    不过修为能入赵景阳法眼的，却不到三十人。

    能入赵景阳法眼，便如九叔这般修为的伪武圣才够格。余者皆不足道哉。

    三十来人，茅山就有五六个；龙虎山差不多也是五六个。与之齐名的三山之一的阁皂派，却只三个。

    三山符箓正一派，合起来就占了接近一半。

    剩下的，有十来个是和尚；最后只三个人，是民间流派杂家高手。

    赵景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薪火宝树下，狭长的眼睛，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与九叔点了点头，与周道长点了点头。

    「说是正式会面。」赵景阳澹澹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大厅里，将嘈杂的杂音尽数压下：「实则这段时间，诸位早至上海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所以。」赵景阳背负双手：「我不跟你们废话！」

    他周身元罡呼啸，天塌一般的拳意精神轰然爆发，瞬间横扫！

    「我不管你们之中的一些人有什么打算，有什么计谋。谁能冲开老子的拳意，老子便给他说话的机会。」

    「若连老子的拳意精神都扛不住，要么滚；要么规规矩矩，自己录入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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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章 检定

    披荆棘这一式蕴含的破开一切阻碍的拳意，如九天银河垂落，无可阻挡！

    只一瞬间，修为不到伪武圣的，不论道、佛、民间杂流，心灵尽数为拳意所慑，毫无反抗之力，割麦子似的成片倒下。

    余者一帮伪武圣，则被压的弯腰躬身，面上青筋暴跳，突目狰狞，却任凭如何施为，法术、符箓，施尽一切手段，都无法破开巨涛狂浪般冲击不绝的拳意，

    颤颤巍巍间，一些修为稍次的步上了之前一批的后尘，一个接一个被拳意慑住心灵，茫然倒下。

    在场百余人，除了茅山一行及周称心周道长数人毫无感觉，余者倒下的倒下，还坚持着没倒下的，也如泰山压顶，颤颤间直不起腰。

    赵景阳横眉冷目：「区区如此，也敢与老子耍心眼？」

    九叔暗叹不已——这一下，整个修行界的脸，都落在赵景阳这儿了。

    可九叔也没法子。

    自找的么。人家赵景阳上门送好处，一个二个还不知足，蝇营狗苟、鬼鬼祟祟，何苦来哉？

    文才这活宝忍不住道：「师叔可威风！」

    秋生连忙揪了他一下，给他打眼色。

    文才茫然：「你掐***嘛？」

    然后便迎上了九叔恶狠狠的眼神。

    大致隐约知道自己刚才怕是说错话了。

    是，这帮人被赵景阳拳意精神所慑，那是人赵景阳的本事；文才这活宝，却这里说赵景阳威风，衬托在场这帮人的无能，岂不是把这些人全都得罪光了？

    倒是茅山几个老道士，看着平素这帮人五人六的道友吃瘪，一个个嘿嘿的笑。

    周道长只是微微摇头。

    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看这模样，不全给撂倒赵景阳不会罢手；赵景阳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于是等到最后一个，也就是龙虎山的老天师憋屈倒下之后，赵景阳果然收了拳意。

    他冷哼一声：「算是个见面礼。记得今日教训，日后再敢跟我耍心眼子，老子动起手来，定让你们大开眼界。」

    言罢，与九叔等人点了点头，赵景阳信步离去：「不愿意的自己滚，愿意的自己去宝树录入模板。」

    走了。

    他这里一走，在场的便连九叔，也禁不住松了口气。

    实在是压迫力太大。九叔害怕万一还有人说错话什么的，再来这么一回，那就真的连底裤都给落下了。

    九叔吐出口气：「周师叔，您先请。」

    周道长微微一笑：「一起吧。」

    便与茅山众人除秋生、文才，一并来到薪火宝树前；各自伸手一触，在第一秒之中，周道长和九叔便通过了薪火宝树的检定，得到了各自的模板。

    而后茅山众人一一得到模板，却独一人，不曾得到。

    都把眼睛看着他。

    却是茅山九叔这一代大师兄石坚的弟子，石少坚！

    石坚脸色骤变，大怒，甩起一巴掌，就给石少坚扇翻在地：「你是怎么回事？！」

    石坚作为茅山大师兄，是九叔这一辈里，修为最高、战力最强者。以木椿大法和一手闪电奔雷拳名扬修行界。

    尤以闪电奔雷拳，是石坚独门神功；是他以木椿大法的乙木要义，结合掌心雷的奥妙，独创而来。

    石坚此人脾气火爆，特别爱面子；九叔爱面子，是放在细微处；石坚爱面子，全在脸上。

    本来石坚对石少坚十分疼爱，因为石少坚是他儿子——正一派不是全真派，并不禁婚嫁。

    可也正因如此，他宠爱的儿子兼徒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能得到模板，使他觉得丢了好大脸面，一

    时脾气上来，给了石少坚一巴掌。

    打的这厮半张脸都变了形。

    站在不远处的秋生和文才见了，都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实是这几天接触下来，石少坚这厮女干诈油滑、品行不端，与秋生、文才八字不合，双方发生了好几次冲突。

    秋生、文才虽然是活宝，经常说不成器；但在人品方面，绝无问题。九叔这方面的教导，是绝对合格的。

    石坚这儿打了石少坚一巴掌，还不解气，提腿要踹；九叔连忙拦着他，说：「大师兄，少坚年轻，心性未定，只消好生教导，下次再来一定能得到模板。」

    石坚闷哼一声，吸了口气，一把抓起石少坚，几步离开了瀚海阁。

    这会儿，被赵景阳镇压的一帮修行中人，终于缓过气儿来；正一派的老天师爬起来，哀叹一声道：「老道活了百十年，今天才知道什么是厉害呀...」

    通虚真人的师叔，茅山的老道嘿嘿笑道：「你老小子也有今天。之前老子劝你们，嘿，还冷嘲热讽。现在好玩吧？」

    老天师直是摇头：「哎...」

    却是走到薪火宝树之下，不耽误获取模板。

    虽然，赵景阳一见面，二话不说，便是个下马威，教这一帮人颜面尽丧；可这会儿，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终是亲身体会了赵景阳的厉害，侥幸之心打消了去；吃了这么大的挂落，如果一怒之下离开，那不是半点好处也没得了？

    都不傻。

    不过终归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模板。

    正如石少坚那般的，这群人里面，绝对不会只他一个；有的平素道貌岸然，暗地里无恶不作的，这儿便现了原形。

    想要模板？这种货色，哪儿够资格？通不过检定，脸一阵青一阵红，掩面而去。

    百余人，得到模板的，止不到八十人。

    有三十余人竟然都没能通过检定。

    这些人里面，以和尚居多！

    九叔复来景园道别的时候，与赵景阳说起这个，赵景阳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说：「佛门不是没有大德高僧，像那几位瞬间通过检定，得到模板的，便是真正的大德高僧。」

    「而其他的，都是被佛门经义忽悠瘸了的、或者天性自私无公的；自以为出家人了，红尘俗世与之无关，芸芸苍生是死是活、人道秩序是好是坏，左右他躲在庙里不出来，与他无关。」

    「这样的货色，怎么可能通过检定？」

    在道家与佛门之间，赵景阳终归是看道家更顺眼。道家这帮人，虽然也这呀那呀的，但遇到事，是真能顶上去。

    佛家虽然也有大德高僧，在天下板荡、黎民流离之时站出来；但却是极少数，远不及道家来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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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章 道别

    有句话说「乱世道士下山救世，和尚关门避祸。盛世道士归隐深山，和尚出门圈钱」——虽有偏颇之处，却也直指佛家要害。

    所以一帮和尚，通过检定得到模板的，不到五分之一；三十来个和尚，得到模板才五六个。

    而一帮道士，五六十个，没有得到模板的，跟和尚得到模板的差不多，五六个。

    剩下民间杂流，毕竟龙蛇混杂，不比宗派有清规戒律，因此好坏参半；二十几个民间杂流，只十来人得到模板。

    总的来说，已经挺不错了。

    赵景阳就很满意。

    工具人就位！

    所以一转身，赵景阳便迫不及待，给颁了一系列的任务。

    有活捉僵尸的系列任务，是为炼制力士；有搜集灵药宝材的系列任务，是为炼丹、制器；有上交功法的系列任务，这是为充实宝树知识库藏。

    还有诛杀山贼匪类、破坏烟土买卖、焚烧罂粟植株、斩杀贪官恶吏的系列任务。

    甚至还有通读【XX主义】、【XX思想】，这样的日常任务。

    赵景阳期待着工具人们的努力。

    九叔前来道别，并把茅山所有的功法，都送了过来；此前他虽早来，但茅山其他人并未同时抵达，比如九叔的那些师兄弟，各自天南海北行走世间。

    当初约定的交换内容，是茅山所有的功法；所以也包括茅山所有弟子自己创造的功法。

    这一类的功法，有的并未在宗派里留有书面秘籍。

    就像石坚的闪电奔雷拳。

    所以到现在，才完全集齐，趁着道别的时候，给赵景阳送来。

    赵景阳转手把这些法门投进了薪火宝树的知识库，然后看在九叔的面子上，予了这些功法总价值十分之一的人道贡献度，平均分配到茅山诸道的个人模板之中。

    九叔欢喜的很，连说：「这多不好意思。」

    赵景阳笑道：「咱们的关系不说，我对茅山派最有好感；虽说当初约定是交换，但交换不交换，毕竟我一念之间。」

    九叔笑道：「占了你便宜，怪不好意思。」

    赵景阳道：「那就多搞一些灵药、宝材，多捉些僵尸、多超度一些鬼物吧。」

    九叔正色：「捉僵尸、灭鬼物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然后笑起来：「至于灵药、宝材，各家宗派少有会炼丹者，要不然我两个活宝徒弟也不会跟了我十几二十年，才这么点修为。」

    「至于制器，」他叹道：「便只那口与你来换的剑器，其奥妙之处，也不是我们这些宗派所能比拟的。」

    「留着自己炼，是浪费。倒不如全了任务，换些贡献度。有了贡献度，不论是直接换取丹药、法器，还是换取炼制丹药、法器的法门，都是可取的。」

    赵景阳哈哈大笑：「九叔人间清醒啊。」

    便说：「我倒是希望九叔你能早些换了炼丹、制器的法门，到时候王廷直接给你颁发炼丹、制器的任务。」

    九叔一怔，苦笑：「外围长老部么...左右都在王廷的任务之中。」

    赵景阳道：「没有坏处。」

    诚然，赵景阳会自己培养属于瀚海王廷的炼丹、制器人才；但这样的人才，赵景阳更希望是精英化的，专门炼制高级丹药、器物的。

    所以中低级的丹药、器物的需求，最合适的，还是以任务的形式，给工具人们来做。

    对瀚海王廷来说，传播了知识，是全了指引之责，又免了炼制中低级丹药、器物的繁杂。

    对工具人们来说，能够得到这些知识，找到炼丹、制器道路的方向，并能够变现这些知识，

    从王廷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双赢。

    赵景阳把九叔和文才、秋生送到门口。

    九叔拱手道别：「上海滩的确是个好地方，不过以后，若无大的变化，我恐怕不会再来啦。这儿不适合我。我林九就是个土包子，惯于与老百姓打交道。」

    他叹道：「道友，珍重。」

    赵景阳正色还礼：「九叔，你也要珍重。」

    然后拍了拍文才、秋生的肩膀：「一路顺风。」

    九叔师徒洒然而去。

    有终端腕表在手，瀚海的每一个成员，都不必再来上海滩；不过各家宗派，倒是各留了一个代表在上海滩。

    茅山在上海滩的代表，是石坚。

    下午，赵景阳跟他们见了一面，随便说了几句，打发走人。

    而后周道长过来，也是道别。

    奉了茶，他说：「我因着道场在苏杭，当初道盟便决定让我镇守上海滩；这些年来，虽然做了不少，但也有失职之处。很多事管不过来。」

    笑道：「现在好啦。道友在上海滩，便是擎天之柱。以后再无牛鬼蛇神来上海滩作乱，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啦。」

    说到这里，他摇头笑道：「我都这么大一把年纪，原以为就此终老；却遇到了道友这般机缘，竟不得不遍天下的走，去挣人道贡献度啊。」

    赵景阳哈哈大笑：「道长，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宝树之中，通天的法门比比皆是，转换了功法，千年万年不在话下。」

    周道长捻须笑道：「是啊。」

    便问：「我见模板兑换界面之中，有专门转修功法的辅助一项；道友，这保准不保准？」

    赵景阳一听，了然。

    的确，对周道长他们这样年纪的人来说，转换功法，危险性极大。正如当初茅山诸位老道长担心的一样。

    于是便说了永生之泉。

    道：「道长需要转修功法的时候，购买这一服务，可以得到一份永生之泉及汲取永生之泉生机的法门；一份永生之泉，凭此法门汲取生机，可延寿百年。这样一来，转修功法的危险，便不存在了。」

    说着，还取出一份永生之泉，给周道长瞧了一眼。

    周道长顿时心中大定，笑道：「如此便好啊。老道毕竟也是个怕死的人呐！」

    赵景阳笑起来：「道家贵生，怕死没什么不好。」

    说起永生之泉，赵景阳如今，已种下大椿；只须日日以太始玄元炁滋生的精纯元气浇灌，赵景阳琢磨着，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就可以在不伤害大椿的前提下，收集大椿散佚的生机。

    将这些生机炼成永生之泉，比香格里拉那个泉眼的泉水，更凝练、更好用。

    可以作为薪火宝树之中，又一宗常备的重要产品；对那年龄大了、路子固定需要废除修为转换功法的人来说，这个无疑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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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章 加把火

    随后的几天，汇聚在上海滩的修行者们陆陆续续离开。

    赚取人道贡献度事大！

    不过捕捉僵尸、降妖伏魔毕竟是个危险的行当，因此不少人拉帮结派，准备联合起来干一票大的。

    赵景阳得到消息，道盟的一帮老道士联合民间杂流的那几位模板拥有者，准备往东北走一遭——端了前清皇族位于东北的老陵！

    却是说，前清***皇族得了炼尸的法门，历代皇族多有葬在老陵、炼成僵尸的；似乎打算等待时机，建立僵尸国度。

    这无疑是痴心妄想。

    不过那地方，的确是个龙潭虎穴。

    这事修行界早就知道，但除了监视，一直没有大的动作。以前是因为满清当政，没办法直接作对；在一个就是因为，那地方很危险。

    等闲三五几个修行者跑过去，是送死。

    可这回不一样啊。

    ***皇族老陵的僵尸，以前是危险的源头，现在是人道贡献度的源头。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这么多修行的汇聚在一起，集合力量，一锅儿把它给端了！

    既了结***皇族的痴心妄想，又赚上一笔好处，何乐而不为？

    道盟鸡贼的很，宁肯联合民间杂流的修行，也要把佛家排除在外；佛家的些个和尚没法子，便死皮赖脸跟着一起。

    ——反正到时候各施手段，谁捉到僵尸归谁。

    怎么着佛家也有几个拥有模板的，便捉了僵尸，予之兑了，请求帮忙换些好处应当不在话下。

    各自都有各自的打算。

    当然，这一次没能通过检定的和尚、道士、杂流，也从九叔口中清楚了他们不能通过的原因。

    既然找到了原因，只要不想放弃瀚海王廷这儿的好处，那就要改！

    听说已经有和尚提议修改经文——把「出家」这两个字，改一改。

    这种修改经文的事，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历代以来，无论道家、佛家，修改经文的时候可都不少。

    要么为了迎合统治者的欢心，便于传教；要么是你抄我、我抄你，互相抄写互相改。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能得到好处。和尚们的脸皮，往往是最厚的。

    ...

    赵景阳瞥了眼刚刚陡增了一波的人道气运，心里高兴的很——这一波增加的可不少，来源也很明确——人俑秦皇。

    话说这段时间，赵景阳在这个世界，人道气运方面，单个模板收割最多的，就是人俑秦皇。

    这厮带着他的不死兵俑军团一路向西，毁城灭国，逮着好东西就往个人模板里面兑。

    每兑一回，赵景阳就要高兴一回。

    爽得很！

    这不单单意味着收割到了一波人道气运，也意味着西土洋鬼子倒一回大霉。

    从人俑秦皇的兑换频率来看，那厮这段时间一定发展的挺不错；每一次赵景阳收割到的人道气运，都比上一次多；每一次人俑秦皇兑换走的丹药、器物，也比上一次多。

    无疑，人俑秦皇的势力，在膨胀；战果，节节攀升。

    结合报纸上报道的西方诸国的消息，可以清晰的看到人俑秦皇的突飞勐进！

    听说奥斯曼帝国已经彻底被人俑秦皇扫灭，如今已经干破了奥地利；报纸上说人俑秦皇兵分两路，一路往东北，打波罗的海沿海诸国去了；一路则往东南，干地中海沿海诸国去了。

    那边特别热闹。

    赵景阳琢磨着，人俑秦皇打过东欧之后，要继续进军，恐怕不会如此前那般顺利。

    西方诸国，也自有其非凡底蕴之所在。

    所以赵景阳打算给人俑秦皇加一把火。

    于是找来紫媛。

    紫媛自从落到赵景阳手中，被狠狠教训过后，一直老老实实；这段时间，多是跟着明镜、崔雪身边，行护卫之职。

    从个人终端接到赵景阳发来的消息，急急忙忙回来见他。

    赵景阳拍了拍大腿，紫媛规规矩矩坐上来；赵景阳说：「从修行界放一个消息出去。」

    摩梭着紫媛的腰，赵景阳顿了顿，道：「就说人俑秦皇与西方的非凡者斗到烈处，急需帮手；不拘于任何妖魔鬼怪，只要去西土相助，必有厚报！」

    这就是赵景阳给人俑秦皇加的那把火。

    合着如今修行界大肆捕杀僵尸、超度恶魂的大势，那些在超度、捕捉范畴之内的妖魔鬼怪，必定惶然恐惧。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这群妖魔鬼怪多半会顺风而走。

    这样一来，神州大地上作恶的，短时间内就给清空；跑到西土去，便随便他们怎么搞，赵景阳乐得看戏。

    跟紫媛练了一番大枪之术，打发她走。

    便接着司藤走了进来。

    她啐道：「也不分场合...」

    赵景阳哈哈一笑，说：「回来了？」

    司藤走过来，坐在旁边：「嗯。」

    修行界那帮人那天录入模板之前，司藤便离开了上海滩；却是去给妖物通气儿去了。

    赵景阳明确表示，瀚海的成员，不拘于妖魔鬼怪。只要符合条件，过了检定，皆可。

    眼下修行界波澜骤起，妖魔鬼怪形势紧张；若不早些来这里录入模板，说不定哪天就给修行界的人撞上，顺手收拾了去。

    司藤有几个熟识的草木精怪朋友，不愿意看到他们成为兑入薪火宝树的物品，便急急忙忙前往通知。

    「看样子，不大顺利？」

    瞧着司藤的神色，赵景阳道：「大抵是不信任？」

    司藤轻轻叹道：「是啊。」

    说：「我跟他们说了，他们都不信；都说是人类的阴谋。」

    赵景阳笑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妖物与人，历来对立；不是妖吃人，就是人杀妖；干净的妖物，少之又少。现在突然说有个瀚海王廷，不拘于族类之别，落在妖物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头。

    赵景阳道：「你若真有心，不妨听听我的建议。」

    司藤精神一振，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赵景阳。

    赵景阳便说：「妖物生来天地间，习性自然；所谓习性自然，便是遵从其本能，以力为尊，且没有人的善恶观。」

    「我料来，大多数的妖，怕是都算不得好；你这里就算把他们都叫了过来，我瞧见了，必定一掌打死。」

    司藤一怔，略微有些害怕的模样。

    赵景阳按了按她手背：「你不如先教会妖物为人的道德准则，树立起他们的善恶观。教他们修身养性一段时间，再来这里。否则我即使承诺不拘族类，可若见其一身煞气、孽障，也必定不会饶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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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章 狗头

    不拘于族类，是建立在异类对‘人，之一字的认同的基础上的说法；干净的妖，餐风饮露、自得其乐，不曾吃过人、杀过人的，才有‘不拘于族类，的资格。

    至于杀过人、尤其是吃过人的，这种妖物，打心眼里就没把‘人，当回事——当作是猎物、食物；与人之间争斗是生存空间的争夺，不分对错、没有善恶，这儿便不需任何考虑，见一个杀一个！

    就司藤而言，说她运气不好，自小被丘山拘禁、折磨；说运气好，却也正是因着丘山之故，她不曾吃过人。

    要是吃过人的，便生的再美、与冯世真长得再像，在赵景阳眼中也如一坨腐肉，见着了肯定一巴掌打死。

    赵景阳的立场，永远是那么坚定。

    「世界的大环境只要不发生变化，妖魔鬼怪的产生，便不可断绝。」

    赵景阳说：「基于此，我建议你创办一个妖魔鬼怪学校。」

    司藤闻言，眨巴眼睛，惊奇：「学校？」

    十分有一种不可思议。

    赵景阳点头：「教育！」

    说：「有智慧的生灵，都可以教育。便譬如妖物，因生来自然，行事只遵从本能，无有善恶、习性天真；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正是一张白纸。」

    「已经染上色的积年妖物且不论；新生的妖物，如一张白纸，完全可以仔细教导他们，树立他们正确的人道观念。」

    「有了正确的人道观念，便是‘不拘于族类，了，属于‘人，的范畴了。」

    说到这里，赵景阳不禁笑起来：「世真在那边搞教育，你在这边搞教育；虽然教导的对象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司藤听着赵景阳的话，心中大动；又听他说到冯世真，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她当然知道赵景阳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强硬霸道——就是因为那个叫冯世真的，与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对于创办学校，教导妖魔鬼怪，司藤无疑心动；但转念一想，又为难起来。

    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哪儿知道怎么去教导别人？

    赵景阳看出她心里所想，便笑道：「学校的创办者，未必一定是老师；做校长的，未必要天天给学生上课。」

    道：「这事儿你先规划规划，我回头去那边，把碧柔带过来；当初世真创办瀚海学校，碧柔出力很大。学校要怎么搞，等她过来了，你跟她商量着办。」

    说的是郝碧柔。

    司藤点了点头，却说：「那...要是学校建起来了，生源哪儿去找？」

    赵景阳笑道：「学校若是建起来，一边通过你的那些妖怪朋友在妖怪圈子里宣传；一边嘛，自然是薪火宝树，通过下达任务的方式，邀请也好、捕捉也罢，总能给你凑些学生出来。」

    司藤心下大定，建立妖怪学校的事，便此在脑子里生根发芽。….

    赵景阳这时候又说：「初期的准备工作，你去找欢颜，她会予以你不小的帮助。」

    「学校要建在什么地方，建多大，方方面面，考虑妥当。可以建在上海滩，也可以是别的地方；是要安静、封闭，还是要方便、热闹。具体如何，自己去想。也可以去问问明镜和崔雪她们的意见。」

    又说：「还有。你都是要当校长的人了，捉紧些读书；免得到时候，那些学生逮着你问问题，你个当校长的却答不上来，丢了脸，可别来找我。」

    这一句说的，司藤提起了心来。

    想想她觉得有点恐怖——堂堂校长，要是被学生给问住了，那得多丢脸？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多读书。

    ...

    景园的修炼静室内，赵景

    阳盘膝而坐；暗金色金属框的亡灵黑经就搁在膝盖上。

    赵景阳闭着眼睛，周身元罡流转。

    膝盖上的亡灵黑经渐渐涌出一抹黑气，随着时间流逝，愈是浓重；黑气仿佛活物，从书页的缝隙里钻出来，在书皮表面蠕动、扭曲，给人一种极是不详之感。

    忽的，赵景阳睁开眼，手掌一翻如翻天，携着披荆棘的强烈拳意，一掌摁在书面上，将几乎已蒙住了整个书面的黑气涤荡一空。

    隐约间，听到一声愤怒的狂嗥！

    赵景阳将亡灵黑经重新封住，狭长眼中精光四射，眉宇间颇有几分笑意。

    这亡灵黑经落到他手里已有一段时间；每每有空，赵景阳便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捉摸。

    这里头书页上，以一种简略的象形文字——与道家符文相近，展现形式却又相异的文字，书写的，是一个被称之为‘死神阿努比斯，的长篇神话故事。

    文字里面，没有多的含义。就是对阿努比斯的种种赞颂、歌唱、吹捧。

    真正的奥妙，是潜伏在这本书深处的那一道蕴含着阴暗、**、死亡气息的力量！

    一旦赵景阳对书的刺激超过某个界限，里头的那股力量就会动起来；起初的那一回，那股力量凶横的紧，化作一颗狗脑袋，竟想把赵景阳一口吃了。

    然后被赵景阳教做人...狗了！

    区区一股力量，怎奈何赵景阳？若是这股力量的源头，其本尊降临，赵景阳还有几分忌惮。止一股力量，在赵景阳面前根本翻不起浪花。

    要不是为了寻根究底、探究阿努比斯的本质，这股力量早被赵景阳打散了去。

    这段时间的研究，虽然还没彻底把阿努比斯的本质挖掘出来，但大致已经可以确定，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结合这段时间修行界各家道派兑进薪火宝树的各种法术、法门，尤以请神上身的诸般法门之中与地府相关的种种信息和知识，赵景阳窥伺到了阿努比斯的来头。

    这玩意儿，分明是这个世界的背面，也就是所谓地府那片阴影世界里的产物！

    只是这阿努比斯到底有多强，赵景阳还无法确切之；似这等，直接干涉人道，占据人类信仰的玩意儿，是瀚海王廷必须要清剿、灭杀的人道毒瘤。

    不过暂时赵景阳还没打算直接找上门去弄死它。

    一来嘛，西土那边，人俑秦皇干的不错；人俑秦皇的行为，一定会对这个狗头的信仰产生巨大冲击，早晚两个会对上。

    不论谁死谁活，赵景阳都乐得看到。

    第二个，则是赵景阳还没有探究出这东西的本质，不能确切其力量层次；他打算等修行完成一个阶段的开窍，提一提境界，有了绝对的把握，再去把那玩意儿弄死！.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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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章 开窍

    赵景阳手头的活儿，说来真不少。

    炼丹、制器不必说，一有材料，便不落下；总得薪火宝树的库存，不能空。现在瀚海的规模越来越大，尤以纳入了此界的修行者，丹药、器物的需求，必定会有一个突飞勐进的增长。

    如果库存不足，到时候瀚海王廷这么大个名头的虚弱内里，就要表露无疑。

    也是没法子的事。

    自己的炼丹、制器人才，那边才刚刚开始培养；而这边的修行者要担负起丹药、法器的批量供应，无疑也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薪火宝树的库存，一定会有一个泄洪期。

    这事肯定甩不开。

    好在苏琰那边工作进展顺利；卸岭一派的整合、肃清，已经大致完成；合着崔雪、明镜接手消化掉杨将军的地盘，使寻常的炼丹药材、制器材料方面的供应，已进入正轨。

    至于对面上海滩，暂且变化不大——毕竟那头才个把月而已。

    这段时间，赵景阳将十种基础丹方百分百全部解析通透，并制定了严整的炼制流程；制器亦然，个人模板终端的炼制流程、剑器的炼制流程，以及新增的甲衣、角盾两种法器的炼制流程，都给赵景阳来来回回整的透透的。

    便将这些制程，铸成模板；而后灌输于几块白银工字力士符之中。

    这样一来，白银级的工字力士，便可以替代赵景阳，完成这种制式化的基础丹药、法器的炼制。

    诚然，力士因其呆板，丹药的出丹率、法器炼制的成功率，远不及赵景阳本人；但却能把赵景阳从这种繁重而无意义的工作里面解脱出来。

    说到底也不过是多浪费一些材料——普通的材料，并不值钱；浪费一些倒也没大关系。

    而且说浪费，是与赵景阳本人相比；不说别的，就把九叔拿来，要他炼制丹药、法器，便教他拿了法门学个十年八年，也未必比得上白银级的工字力士。

    除了炼丹、制器，赵景阳还得每天给大椿灌输元气，还得寻着空闲琢磨亡灵黑经；还得炼制力士；在此之外，还不能松活了大枪之术的练习——婆娘们的修为，可大多寄托在双休上呢。

    而自己的修行，更加不能落下。

    他已开始了开辟穴窍的修行。

    根基深厚的好处，在开辟穴窍这一关，体现的淋漓尽致。便昨晚上，赵景阳初次开辟穴窍，便一口气定住了三十六个穴窍，并完成了初步开辟。

    亦即他在武圣这个境界之中，实质性的跨出了一步。

    开窍，第一个阶段便是开辟祖窍；祖窍三百六，能开辟出多少，全看个人根基。

    根基最浅者，这个境界走到头只开的出三五个祖窍，其他的摸不到；根基越深，开辟的越多。

    根基雄厚，圆满无缺的，才有能耐定住三百六十个祖窍，从而将之开辟。….

    而且这里头，还不能强求；有可能定住了一百个祖窍，但只能开辟五十个。因为每开辟一个穴窍，就要分流一股精元予之蕴养。

    祖窍三百六，若尽开辟出来，便要三百六十份精元蕴养之。

    若精元供应不足，还要强行开辟，那穴窍便不是宝藏，而是催命符。一口气把精元吸干，而穴窍没能开辟成功，下场可想而知。

    修行的路，本来就是这样；每一步，都有风险。

    不过这一步的风险，在赵景阳这儿，却可以无视之。

    太始玄元炁滋生出的纯澈之极的元气，没有外界天地的烙印，完全可以替代赵景阳本身的生命精元。

    一夜之间，一口气定住三十六个穴窍、并将之一一开辟；这不是赵景阳没法子一口气定更多、开更多；而是他这段时间给大椿灌输

    元气，消耗太大、没有积存的缘故。

    若无大椿这回事，赵景阳一口气开窍百十来个不在话下。

    这就是能者不难，难者不能的道理。

    每开辟一个穴窍，赵景阳的综合素质便提升一成——是按百分比提升。身体素质、元罡的质和量，乃至于拳意精神，都得到了穴窍宝藏的初步滋养，大幅度增进。

    这还只是穴窍初开。

    三百六十祖窍，若蕴养圆满，每一个穴窍，都将在前一个穴窍提升过的基础之上，提升一倍综合素质！

    也就是说，三百六十祖窍开辟、并蕴养圆满，赵景阳得到的综合素质的提升，是在本身原有的基础上，提升二的三百六十次方倍数。

    祖窍只提升综合素质，是最基础，也是最根本的。

    到了宗窍开辟，便开始显现诸般神异——某些宗窍开辟之后，会觉醒肉身神通。

    比如映照腿部的某些宗窍，一旦得到开辟，差的会觉醒缩地成寸的本能神通；高的可觉醒踏破虚空的大神通。

    所以赵景阳走的这条人道正宗的路数，是不需要专门去学习法术、神通的。因为只要境界到了，自然而然便会诞生、觉醒无数的神通。

    像他之前专门学的驾云之术这一类的，到底来说，其实是浪费时间。等穴窍开辟到某个程度，类似这种法术的神通，自然而然便会拥有。

    而且是本能的肉身神通，施展起来如吃饭喝水那般简单。

    当然，赵景阳学这些法术，是因为他修行境界没到；类似的神通，还没觉醒。而又有需要，于是便学了。

    学个粗通即可，深入的没有必要。

    三十六个祖窍的开辟，使得赵景阳综合素质一夜之间暴增了一片天地。他本身就锁定了先天之境，时时刻刻都在成长；这一回开辟祖窍的增进，更使得他的力量，几乎爆棚！

    有一种稍稍动作大一丁点，就会挣破天地的感觉！

    以至于他只能躲到修炼静室内，在没有重新把力量掌控入微之前，不大方便出来；他怕练枪的时候，伤到婆娘们！

    开辟穴窍，要循序渐进；第一次赵景阳开三十六个，得先蕴养一段时间，使之彻底稳固，再继续开辟。

    琢磨着，怕是个把月打不住。

    赵景阳倒也不急，他一不缺寿元，二没有不可力敌的强敌；修炼的进程放慢一点，利大于弊。

    至于那个狗脑袋，赵景阳琢磨着，这会儿开了三十六个祖窍，应该能徒手打死它了。

    既如此，就更不急了。

    便多注意力，转移至琢磨模板——他觉得模板这种东西，还有深度可以挖掘。.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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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章 深挖模板

    此前的薪火宝树个人模板，更近似于一个信息平台；是信息模板，也是交易、交流平台。

    更进一步的，类如力士的炼制所涉及的模板，显然更有深度。可以加载武功招式、建造模式。白银级数的工字力士，甚至可以随意加载炼丹、制器的制程。

    那么若再进一步呢？

    是否可以直接加载力量模板呢？

    从开辟穴窍的修持之中，赵景阳找到了灵感。

    祖窍，涉及的是基础的综合素质；宗窍，涉及的是诸般觉醒神通。

    那么是否可以把穴窍的奥妙，以模板的形式铸造出来，予以模板拥有者以力量的加持呢？

    这个问题，赵景阳深入仔细的考虑过。

    模板中只载入穴窍的信息，是没有用的；穴窍它不止是信息，而要实实在在将其开辟出来，才会体现力量。

    而开辟穴窍，又需要自身的修为、境界作承载。

    所以只载入信息走不通。

    到这里，赵景阳想到了两条路子。

    第一条路，是在模板之中，借助人道气运，铸造‘虚拟穴窍，；这种虚拟穴窍，使用人道气运模拟而成；爆发力量，消耗的是人道气运，而不消耗自身一丝一毫的精力和力量，相当于一件装备或者一个外挂。

    第二条路子，便是借用！

    这条路子的道理，源自于请神上身之术。

    也就是，这一类模板，以气运相连的形式将之寄托于赵景阳本人身上；模板的拥有者有需要的时候，付出人道贡献度，就可以请动赵景阳的力量降临。

    这儿的‘力量，，在赵景阳没有涉足宗窍的开辟之前，以笼统形式体现；这种情况下，请动赵景阳的力量，是全方位加持——肉身强度、力量、速度、反应等等及元罡加持。

    等赵景阳涉足宗窍开辟，觉醒种种神通，便可以细分。比如赵景阳开辟了某个宗窍组合，觉醒了法天象地神通；那么借用者就可以消耗人道贡献度，指定借用‘法天象地，这门神通。

    宗窍的开辟，涉及种种神异；这种种神异，除了似如法天象地这种专司杀斗的，也有诸如一些特殊体质的。

    比如当宗窍开辟到某个层次，某些宗窍组合会孕育出阴阳五行所属的种种奇妙体质。

    譬如太阳所属的某些体质，晒太阳便可以不停歇的增进力量，近乎于先天之境的奥妙。

    这样的，若能予之加持，对任何一个模板拥有者而言，都是巨大的好处。

    当然，瀚海外围成员，必须要消耗人道贡献度，才能够借用；人道贡献度不足的时候，便借用不了；瀚海的正式成员，赵景阳琢磨着，可以无偿借用。

    不过这里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

    这样的模板，如果全都寄托在赵景阳一个人身上，对他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相当于他一力托起整个瀚海。….

    他的穴窍，他的力量，并不是无穷尽的；至少现在远远达不到‘无穷尽，的层次。

    根本撑不起太多这样的模板。

    所以这一类模板，暂时而言，只会铸造数量很小的一部分；而且不会轻易赋予他人。

    除了自家的一帮婆娘，其他的，除非为瀚海立了大功，才会通过奖励的形式，赋予下去。

    等有朝一日，他的力量无穷尽，再大的消耗也可以轻松背负，那个时候，这种模板才能普及。

    或者这一类模板的研究，进入另一个层次，不需要寄托于赵景阳之身，也可以铸造、使用，便是另一种普及方法。

    时间流逝。

    景园2的后花园里，已经长到三丈高的大椿树下

    ，小芳正与欢颜过招交手。

    明镜、苏琰和崔雪，以及紫媛、小林母女，则簇拥着赵景阳坐在旁边观摩。

    卸岭一派的梳理、整肃，已经圆满完成；这个以山贼响马、盗墓贼匪为主体的势力，在苏琰的主持下，如今改头换面，改名为苏琰所在组织的卸岭支部。

    这次苏琰回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她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在这个世界，建立完善的组织支部。卸岭力士一派的改变，便是一个印证。

    她需要与崔雪、明镜商量商量，然后回那边上海滩一趟，跟组织做一个汇报和申请。

    至于司藤，这段时间正忙着搞妖魔鬼怪学校呢。前几天赵景阳回那边去，顺手把郝碧柔带了过来，这几天两个人为了这事，忙的脚不沾地。

    这会儿就不在家中。

    这儿观摩欢颜和小芳交手，是因为两人刚刚都加载了武功招式模板；赵景阳想要看看，这加载的招式模板，能发挥到哪一步。

    大椿，或者说后花园这儿，赵景阳专门用白银级工字力士进行过改建，铸造了阵法；所以两个人交手，余波被阵法压制，被阵法消弭，不会波及出去，动静很小。

    看着欢颜和小路交手，各自招式皆精微、巧妙，数百招，不露破绽；这样持续下去，除非小芳动用自身超过小路的力量，单凭招式，她拿不住小路。

    招式模板，主要的搏杀技巧，取自于赵景阳本人；又整合了这个世界的各种武功杀招；显得既全面，又精妙。

    除了在拳意精神方面是欠缺，其他方面堪称完美。

    「很不错。」赵景阳拍了拍手，止住了交手的两人，让她们过来。

    说：「搏杀技巧已近乎返璞归真，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除非动用绝对力量强压，或者以拳意精神取胜，否则难分胜负。」

    便笑着对其他女人道：「在修为境界不落下的前提下，加载武功招式模板，对你们几个，尤以明镜、崔雪和苏琰，你们事儿多，没有时间练习搏杀招式——对你们很有用。」

    看她们仨都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赵景阳摇了摇头，道：「护身的手段，是必须要有的。你不能保证，你永远不会亲自动手。」

    「而需要亲自动手的时候，往往是危机时候。这种时刻，自身的搏杀手段，便是取胜求存的关键。」

    「我不可能永远在你们身边。」

    明镜道：「这不有模板了么。」

    赵景阳道：「模板归模板，你们自身的修行，总归不能放下。双休也不是全能的。至少跨越武圣这一关的关键步骤，双休无法助力。」.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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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章 力士成果

    赵景阳对婆娘们一直是有着期待的。

    怎么着最次也都要成为武圣。

    否则随着赵景阳修为的提升，她们恐怕越来越经不起造！

    赵景阳的期待，是她们都能够成为正宗的武圣；若实在不能，便只好走偏门，譬如这个世界的道家修行，走伪武圣的路子。

    绕过引动天地之力、拳意入脑、熔炼天地灵机的那一关。

    当然，这是不得已的退而求其次。

    正宗的武圣，才有更广阔的前景；伪武圣，无论走那一条路，都会越走越窄。

    苏琰转换话题，说：「我跟明镜大姐和崔雪，我们商量过了。在这个世界，建立组织支部，已势在必行。」

    她说：「卸岭一派便是个成功的试点；眼下，我们拥有江浙这一片地盘，有上海滩这一根支柱，有你这样的定海神针。国际大环境也极是有利。在这样的情况下，建立组织的支部，可以得到良好的发展时机。」

    赵景阳闻言，失笑道：「左右你们自己看着办。你们组织的事，我不会干涉。」

    这是赵景阳历来的态度。

    便说：「你今天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那边。」

    旁边崔雪便说：「我也想过去看看。」

    赵景阳自无不可。

    招式模板的尝试，算是个圆满完成；更进一步的力量借用、加持模板，赵景阳还需要仔细琢磨琢磨。

    这一点很重要。

    借外来力量为己用，对自身会造成巨大冲击；如果模板不琢磨通透，稍稍哪里有点差池，便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而这一类模板，赵景阳首先是打算给婆娘们用的。伤害是肯定不能伤害的。

    要拿出这种模板，运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至于当初曾经想过的加载功法模板，使之自主运行，这个想法，赵景阳不打算实施——至少现在没这个打算。

    根本法的修行，涉及根本。如果不是自主修持，而以模板运转，那么这修行，是人在修行，还是模板在修行呢？

    一旦抽离模板，这个人他还会修行吗？

    根本性的东西，最好不假外求！

    当然，功法运行的模板，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尤其在赵景阳看来，若自家的婆娘们，实在修行懈怠，或者被事情牵绊手脚、没有时间；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在双休之余，也只能予之加载功法运行模板了。

    现阶段是没有必要的。

    都还年轻么，有大椿在，万载寿元经得起造！

    翌日，赵景阳安排好力士的炼制流程，便带着崔雪、苏琰和司藤三人，去了那边的上海滩。

    说起力士的炼制，这段时间成果不斐。

    得到模板的修行界，发了疯似的，满天下找僵尸；进入正轨以后，每天多的几十头、少的十几头，一段时间累积下来，已兑入薪火宝树库存的僵尸，超过了五百头！….

    为了炼制力士，赵景阳令白银级工字力士在景园的一个偏院里，专门设置了一座庞大的炼化阵法——这是赵景阳从炼尸阵法改良出来的，专门炼制力士的阵法。

    一次性可炼一百头僵尸。

    一个月就可以炼成力士。

    有选择性的，跳僵、黑僵、毛僵，全给炼成工字力士，以五十头为一组，封入铜牌中；毛僵以上的，则炼成斗字力士。

    工字力士不说；就斗字力士而言，眼下赵景阳手中，炼制成功的有二十七头。

    其中飞僵二十三，尸王四。

    所谓尸王，便是超越了飞僵，却又达不到魃、犼这个级数的僵尸；本质上来说，还是在飞僵的范畴

    ，是飞僵中的精英。

    尸王级数的僵尸，其体魄，完全能与初成的正宗武圣相提并论。比寻常的飞僵强了一个档次。

    尸王级数的僵尸，若非手段单薄，容易被克制，绝难被拿住。

    四头尸王，都来自于前清***皇族的老陵子，是修行界模板拥有者们最大的成果之一。细究起来，也是有名有姓；老猪皮、黄台己、康麻子、和康麻子他奶孝庄。

    ***皇族想搞僵尸王朝，这会儿一股脑儿被赵景阳炼成了斗字力士。

    二十七头斗字力士，四头尸王炼成的力士，两头留在这边景园，作为看家护院；两头拿那边去，给那边景园看家护院；余下二十三头，各自封印进牌子里，给有需要的女人分一个，作护身手段之用。

    安排好白银工字力士时刻看护力士炼制阵法，赵景阳带着三个女人，一转身，来到了上海滩1。

    正是个大中午。

    算起来，距离赵景阳第一次去对面上海滩2，才过了一个月出头。

    这边的发展，从赵景阳显现出薪火宝树开始，个把月，刚刚进入正轨。毕竟时间差异，也是没法子的事。

    女人多不在家。

    要么出去逛街、血拼去了；要么上班、工作去了。

    止冯世真、俩东瀛姑娘和傻白甜钟离在家。

    冯世真是因为这边瀚海园区的学校刚刚开学，精力放在这边，离得近；俩东瀛姑娘，便是个宅的，哪儿也不去。

    傻白甜嘛，自从市政厅走上正轨，她和欢颜脱离出来；欢颜被赵景阳带去了那边，钟离则把精力，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一帮婆娘里头，眼下看来，那边是小芳最专注修行，这边就是钟离。

    却正好，来了个客人。

    是于梦竹。

    看到赵景阳，这姑娘几乎要跳起来；那高兴的劲儿，简直不摆了。蝴蝶一般，直扑到赵景阳身上挂着，‘景阳哥哥，喊个不停。

    当初于杭兴出事，于梦竹回了余杭老家；算算时间，也是好几个月。

    「你怎么过来了？」

    赵景阳一记摸头杀。

    于梦竹都着小嘴：「想你了呗。」

    赵景阳哈哈大笑。

    这边，司藤和冯世真，四目相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是一脸惊奇——虽然，从赵景阳这儿，都知道各自的存在；但听不如见，见着面了，才知道果然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苏琰跟她们打了招呼，急匆匆出门去了。却是寻董红玉，要打报告、写申请，关于在对面上海滩2设立支部的事。

    一下午，十分惬意。

    叽叽喳喳有个于梦竹，一点也不冷清；到了傍晚，女人们一个个回家，愈是热闹起来。

    董红玉、苏琰、崔雪、方艳云、杜瑛几个聚在一起，正谈论设立支部、壮大组织的事，情绪很高。

    其他的，则多围着司藤和冯世真，问着妖怪的事，好奇的一匹。.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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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章 不能惯着

    晚饭过后，赵景阳给女人们分发了斗字力士牌。

    一人一块，用作护身。

    在女人们去试验斗字力士的战力的时候，赵景阳把董红玉叫到一边，递给她两块崭新的青铜牌。

    「工字力士符？」董红玉欢喜的很。

    赵景阳揽着她的腰，花园里边走边说：「这是我炼制的工字力士符。但比起我之前给你的，效果差了不少。」

    说：「之前的工字力士，使用的时候，止需施工图纸，催动即可；我这个则只能算是个半成品。」

    挖出来的青铜工字力士符，使用之简便，无可挑剔。只要有施工图纸，动用血罡催动之即可。

    砖块都不需要准备一块。

    所有的材料，都似乎凭空就有的。

    而赵景阳炼制的工字力士，则没有这一块的功能；赵字牌的工字力士，也要施工图纸，也需要力量催动；但却没有凭空获取材料的能力，需要准备好材料，它们才能够建造。

    董红玉听了，仍是笑着：「已经很好了。」

    说：「这个在我看来，反倒是正常的；之前那个，太玄奇，能凭空建造，不需要材料，反教人摸不着头脑。」

    赵景阳笑起来：「你也是个眼皮子浅的。」

    说：「你不懂它，是因为你境界未到。在我看来，要实现凭空取材的能力，至少有两个方法。」

    他道：「第一个，就是搬运法结合铸造法为一体。也就是在工字力士施工的同时，它们动用的搬运法，从天地间其他的地方获取基础材料，并同时将之制成了建筑所需的模板。」

    「第二个，便是造物。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如我，只要走完开辟祖窍、宗窍的阶段，便拥有千变万化、消耗元罡造化万物的能力。」

    「到了那样的阶段，我就可以将这种能力，施加在力士符上，使力士拥有消耗天地元气、造化各种物品的能力。」

    所谓搬运法，打个比方，比如五鬼搬运之类的法术。可从其他地方，隔空搬运物品。

    所谓铸造法，也不难理解，往深了说，是制器的门路；往浅了说，便是把泥土沙石变成水泥砖瓦、把原木变成木制品，这样一种技巧。

    搬运法要么用偏门，寻找合适的五头恶鬼，练成搬运鬼来用；正宗的，却涉及空间之妙，很是精微。

    所以赵景阳的工字力士符，只是个半成品。他还需要继续琢磨，将空间的精微奥妙，加持于其中，才能达到正宗力士符的水准。

    至于造物，修行境界不到，不作多想。

    两个人，然后谈起了在上海滩2设立她们组织支部的事，董红玉十分一种感概。

    她说：「真是没有想到，我们的组织，竟然已经是跨世界的组织了！」

    这个说起来，实在挺有趣的。

    赵景阳笑道：「只能算半个。须得通过我，你们才能够两界交通。所以还是要加紧修行，修成武圣；我再给两界之间，开通一个固定的传送，才可以顺畅沟通。」….

    必须要修成武圣；半步武圣，须得赵景阳带着、护着，才能跨越两界；是赵景阳代替她们承受了跨越两界的压力。

    若开通固定传送，没有赵景阳帮她们承担压力，便须得自身的修为达到武圣境界，才扛得住。

    「不论怎样，是个好的开头，不是么？」

    董红玉很乐观。

    赵景阳笑着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便说：「这段时间，工作如何？外部环境的压力，是大是小？」

    董红玉道：「挺好。」

    说：「经由上一次东洋人的教训，大环境暂时还可以。洋

    人不敢直接向我施压，倒是给金陵那边穿小鞋、使绊子，搞的如火如荼。可惜金陵那边的手，也不敢伸过来。」

    又说：「我们的组织，这段时间发展十分顺利。上次领袖过来，在瀚海阁呆了几天，回去开了好几次大会，重新制定了组织的发展规划。加上有上海滩这边的财力、物力支持，以及最重要的工字力士符，组织总部的发展可谓蓬勃。」

    赵景阳颔首笑道：「那就好。」

    便说：「上次给了小鬼子一个教训，同时震慑住了那群西洋鬼子。但我认为，这还不够。尤以随着时间流逝，这人啊，总是记吃不记打的。你须得隔一段时间，展示一次力量。」

    便说：「那两块尸王级数的斗字力士牌，你须得运用起来。平素景园看家护院，一旦洋鬼子有炸刺的苗头，便派出去走一遭，亮亮胳膊。让那些狗东西知道，咱们拥有的力量，是他们必须要仰望的。」

    顿了顿，说：「眼下水上力量还没有建立起来吧？」

    董红玉点头：「虽有工字力士，但海军的培养，不止是舰艇。」

    赵景阳便道：「那正好。市政厅颁个政令，严禁非神州船只、非登记交过海关税的外国船只出现在神州的海域之内。然后借着这个由头，派出两头斗字力士，将触犯禁令的洋鬼子船只尽数打掉！」

    董红玉闻言，犹豫了一下：「是否太过激烈？」

    赵景阳摇头：「并不。」

    说：「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你稍稍退一步，他就敢进三步。你必须要表现足够强硬，他们才会乖巧。否则你的仁慈，会被他们当作可欺！」

    又说：「咱们神州自己的海域，从法理来讲，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由着洋鬼子的军舰、船只横行的。」

    「而且激烈又怎样？有本事洋鬼子跟老子真刀真枪干一仗！怕他根毛线！老子还没死呢！」

    董红玉听了，扑哧笑道：「晓得啦！」

    赵景阳道：「这才对。不能老子这么厉害，还要顾忌着洋鬼子、让着他们。凭什么？！」

    「规规矩矩，遵守老子的规则，你好我好大家好。鬼鬼祟祟，想要占老子的便宜，我就给他放放血，教他知道厉害！」

    揭过这个话题，赵景阳道：「这边的事，我最多给你们二十年。二十年后，你、杜瑛、艳云等等，你们都要卸下这边的工作，去那边，甚至去更高层次的世界。」

    「我不会落下你们不管。」

    「现在，那边的大椿已经培养出来。等你们卸掉这边的事儿，去了那边，有了万载寿元，到时候随便你们怎么造！」.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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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章 难民

    倒是说起来，两边的上海滩，这凡俗间的局面，尤以国际局势，反是上海有1不及上海滩2。

    主要一个问题，在于上海滩2有个人俑秦皇。

    虽只一缕残念，毕竟是个秦皇；十万兵俑不死之身，杀的西土天翻地覆。

    以至于上海滩2的神州，本土局势虽然看起来比这边更离散，诸多军阀；但面临的国际局势，反倒极是不错。

    洋鬼子被人俑秦皇捅了腹心，搞的吃不住劲儿，哪儿还有闲心伸展触手？

    这边上海滩1，洋鬼子的腹心本土可没有人俑秦皇去搅风搅雨。即使西洋诸国之间愈是龃龉，眼看爆战，仍舍不下东方神州的利益。

    倒是小鬼子，在赵景阳手中吃过大亏之后，这段时间沉默的紧；不过小鬼子的秉性，赵景阳清楚的很；那帮狗东西肯定不会就这样沉寂，早晚卷土重来！

    却须得不能忘了，东北那块，还在鬼子手里呢。

    干脆是一不做二不休，赵景阳当天晚上，跟婆娘们练枪之时，就暗令两头尸王级数的斗字力士，连夜往鬼子岛上走了一遭。

    去时直奔鬼子岛，回时绕道东北边。

    这一番，如何尸山血海，赵景阳是不管的；因着第二天，他就带着司藤、苏琰、崔雪和钟离、于梦竹、丁易青及武田由美、山田光子八女，转回上海滩2去了。

    料来有此一遭，当能彻底打断鬼子的嵴梁；配合赵景阳给董红玉的建议，市政厅颁发禁令当能顺利实施，洋鬼子当能再消停一段时间。

    钟离和于梦竹这边是几乎已经没了牵挂，两个鬼子妞儿也一样；丁易青这姑娘，倒是奋起志气，早些时候加入了董红玉她们的组织，成为其中一员，这回跟来，是给苏琰打辅助来的。

    话说这边无所事事的婆娘，倒也不止钟离几个；像子宜、宝丽、林依依等人，也是好耍的人，整天不是打麻将就是逛街血拼。

    不过她们几个，说是这边还没玩儿够，暂时不打算去上海滩2。

    一转身回到这一头，却已是过了十余日；司藤忙的风急火燎的去寻郝碧柔，她的妖魔鬼怪学校，前期准备工作，一眨眼十几天，也不知道作的怎么样了。

    先时是准备把这个学校建在上海滩，这回过去，跟冯世真她们聊过之后，改变了主意——说是妖魔鬼怪的学校，最好不要建在闹市；妖魔鬼怪对标的，是修行者，而绝非普通人。

    至少先期，应该选择安静的远离人群的地方为佳。

    这也便于妖魔鬼怪修生养性——免得那些专门找来的纯白如纸的小妖小怪，还没来得及定性，就给人世红尘污染了去。

    毕竟冯世真才是教育界的行家，司藤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这些问题，赵景阳当然是看在眼里；但他没说。由得司藤自己去折腾。反正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勿需过多在意。

    这次转回来，铺天盖地的消息，顿时充斥眼前。

    尤以西土传来的消息，报纸上可谓是通篇累牍。

    隐隐，颇是一种幸灾乐祸。

    原来就在赵景阳去上海滩1的这十几天里，人俑秦皇与西土诸国在罗马狠狠的干了一仗！

    人俑秦皇以微弱优势取得了胜利。

    这个胜利，来之不易；还得多亏了赵景阳的暗手。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许多在神州呆不下去的妖魔鬼怪跑到西土，凑到人俑秦皇跟前，汇聚起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以至于罗马之战，西土诸国的非凡者遭到了妖魔鬼怪们的迎头痛击；非凡者战败，诸国联军的军官首脑便保不住性命；军官首脑保不住性命，军队自然跟着一起完蛋。

    不过人俑

    秦皇麾下的军队，除了不死兵俑，余者也是损伤惨重。

    可这些损伤，恐怕对人俑秦皇来说，不大会放在心上。

    报纸上的一篇篇报道，字里行间的幸灾乐祸，果然不是没有缘由。这个世界虽然有妖魔鬼怪，但主体仍然是凡人。

    这些年，神州遭到西土诸国的冲击，尤以前清末期的诸般丧权辱国，使神州之民心气大丧。

    哦，西土诸国发达；哦，白皮是高等人。

    哎，现在呢？

    最教人拍桉叫绝的，是西土已有好几个国家，向神州这边发来国书，请求避难！

    人俑秦皇之残暴，不言而喻。他一路打将过去，屠城破国，死者无计其数。早教西土诸国人心惶惶。

    这一回，联军战败，导致的一连串的后果，其中之一，便是西土诸国的民众的疯狂逃散。

    很多地方，人俑秦皇的军队还没到，人就跑光了。

    大多跑到美洲那边避难去了，一部分则往东边而来；有的在南洋寻求安生，有的则意图到神州来避难。

    说起来，避难神州的这个路线，其实挺有道理的。能看到这一点的，算是眼光长远。

    搞的西土吃不住劲儿的人俑秦皇，就来自于神州；那他怎么不在神州搅风搅雨，却不远万里跑到西土搞事？

    结合前不久赵景阳一击破灭西洋诸国的舰队，横扫上海滩洋鬼子的事儿，哦，知道了，因为神州有人俑秦皇不能力敌的存在！

    也就是说，神州最安全！

    即使美洲，看似隔着大洋，却也未必能安稳多久。人俑秦皇的路数，分明是个征服者，他根本不在意是否能完美统治——因为他不在乎民意，不听话的全杀了，屠城！

    所以等到打完欧陆，下一个，一定是美洲。

    所以说，请求进入神州避难的洋鬼子，都是聪明人。

    可这落在神州之民的眼中，便是‘洋鬼子原来也不过如此，的恍然大悟。

    这不，赵景阳一回来，明镜便找上他：「西陆数国联合发来请求避难的国书，我们要如何回应？」

    眼下神州，军阀割据。西陆诸国请求避难的国书，自然不会只发到某一个军阀手中。

    但上海滩这一块，绝对是避难佳选。一是江浙临海，二是上海滩繁华，三就是安全。

    所以是接到避难请求最多的军阀势力。

    不过明镜并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等到赵景阳回来，先问问赵景阳的看法。

    这方面的事，她一时半会儿，考虑不透彻，难以分辨其中利弊关系，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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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章 空间

    赵景阳没有直接回答明镜，而问：「江浙这块地盘，人口数量几何？」

    明镜直答道：「约五千八百万！」

    苏三千五百万、浙两千三百万，计约人口五千八百万！

    赵景阳颔首：「洋鬼子要过来避难，可以。但一定是有条件的。我先说一说我的看法。」

    他说：「这第一嘛，三四十岁以下的女性优先，我听说洋鬼子讲绅士风度，那就告诉他们，我们认可他们的绅士风度，优先接受女性难民。」

    又说：「其次，避难而来的人，必须无条件听从我们的安排。当然不可能专门划出一块地，给洋鬼子自守，得把洋鬼子打散了来。」

    再说：「其三，接收的避难者的数量，不能超过我们总人口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五百八十万上限！」

    这三条说完，赵景阳顿了顿，道：「此外，在信仰、语言、风俗等方面，也要做一些细则出来。到了咱们的地盘，就要听咱们的话，遵守咱们的规则；不能教他们把他们那一套原封不动的搬过来！」

    「接收难民，目的不是为了帮洋鬼子；而是为了吞并洋鬼子！」

    「只要坚持住这一点，细则围绕这个核心来安排，就一定不会有错。」

    说到这里，赵景阳狭目含笑：「咱们自家的人民，好多还是光棍汉。自你主政以来，各项措施一一出台，但时间还短，要扭转百年以来积累的贫弱，不是个简单的事。」

    「这次接收难民，可以顺势推行一些政策。」

    说：「比如，神州子民但凡娶个洋妻，便免税三年五年；比如洋人难民进来之后，先不予正式身份；想取得正式身份，要么做出大贡献；要么就嫁给神州人！」

    「没有正式身份的洋人，各方面限制；做生意多收税，种田多收粮，便是坐火车，车票的票价也要给他弄高一点。」

    赵景阳嘿嘿直笑：「你甚至不需要明文抬高税收和生活成本；只需要降低神州之民的税务和生活成本即可。让不肯归化的洋鬼子，好好享受一下旧社会的待遇！」

    「这其实也是一个增长财富的好机会。」

    他说：「有钱的洋鬼子来避难，必定无法忍受非正式身份的种种限制；但有钱的洋鬼子必定一时半会儿放不下身段。他们要正式身份，就得出钱。」

    赵景阳弹起一根手指：「想要正式身份，拿出个八九成的身家，便可予之。」

    「咱们不是优先女洋鬼子么？男的要来，也可以，还是那句话，出钱。」

    「只要宝物、黄金，纸票子不要。」

    明镜听着他的话，眼中光彩闪烁，半晌道：「心黑！」

    然后笑起来：「不过挺好的。」

    赵景阳拉着她手：「具体怎么实施，在你。我就只嘴皮子利索。」

    明镜白了他一眼：「你是懒！」

    便说：「我和崔雪、苏琰、小丁先前交流过了，我们决定三天之内把支部框架搭建起来，然后用半个月的时间重新梳理市政。」

    说：「等梳理完了之后，我们再予西陆诸国以接收难民的回复。」

    ...

    赵景阳手头一直存着一件事儿，没有解决；当初拿了铜锏与茅山派换了壶天符的经验手稿，这么长时间没来及的消化。

    实在是手头事情有点多，时间转圜不过来。

    这回有时间了。

    要说空间的奥妙，所涉及的法门、秘术这一类的，赵景阳不是没有；便太始玄元经里头，也是融合了宇清宙光经为资粮的。

    不过走正宗路数，要触及空间之妙，得到了宗窍阶段，自然而然接触。

    要提前接触，

    眼下暂时就壶天符这一个口子。

    壶天符的根本奥妙，在于一个道家符文的「壶」字。若是画符出来，便将是一张符纸之中，给他画出一个壶来，内中容纳一定的空间。

    相对应的，仓颉字之中，祖字三百六，有「宇」字；祖字「宇」演化的，其他十二万九千六百个仓颉字中所属的，有「空」、有「乾、坤」组合、有「洞、天」组合等等等等。

    但即使最次的，也比「壶」这个道纹更高深，更难以理解。

    赵景阳学仓颉字，从祖字开始；自然是学过「宇」字的。但学过，相当于依葫芦画瓢，却不代表真正理解；便是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路数。

    所以从道家符文的「壶」字入手，才是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的正常学习过程。

    借助茅山前辈的经验手稿，深入理解「壶」的奥妙；赵景阳花了好几天，才画出一张合格的壶天符。

    静室内，看着手中这张壶天符，感受着其中不过一尺见方的空间，赵景阳难得一抹欢喜。

    一尺见方的空间，无疑小的不能再小；但一个好的开头，却是打开空间奥妙大门的钥匙。

    在黄纸上画符，有一个巨大的好处，便是失败再多，损失的也不过是黄纸和一些精力；但黄纸符箓的缺点，却是材料普通而脆弱。

    所以黄纸符箓往往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而赵景阳要的，是永久性的、固化的空间法器。

    黄纸上画出符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便是结合制器的技艺，将壶天符的妙用，实现在坚固的器物上。

    从黄纸到丝绸，从丝绸到铁牌，从铁牌到玉牌；从牌子的形制到口袋的形制，从口袋的形制到手镯、戒指乃至于耳环、头钗的形制。

    赵景阳一次次的试验着，对壶天符的奥秘理解越来越深刻，形制的变化，越来越不拘于成法。

    到后来，他甚至把自己衣服的袖口、荷包这些地方，都搞成了内部含有巨大空间的乾坤袋！

    这便是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

    无疑，半个月的成果值得欢欣。

    壶天符的奥秘，已被他彻底摸透。空间法器的制程，早已熟稔于心，且不拘于形制的限制。

    受到当前修为的限制，赵景阳制出的空间法器，空间尺度的上限，止十丈见方。

    不大，但足用。

    装一座房子，绰绰有余。

    兴致所至，又制了一批乾坤袋，空间在三到五丈见方之间；合着之前练手的大部分作品，一股脑儿投入到薪火宝树的库存之中。

    至于一些精品，尤以首饰形制的，皆留下，给婆娘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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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章 赤伞

    壶天符诸般奥妙的通透，代表着赵景阳在空间奥妙的探索上，步入了门槛的阶段。

    所以壶天符的运用熟稔，不代表赵景阳就此收手。

    空间之妙，玄之又玄；若深入研究，空间的奥妙可以运用到的地方，可谓是无处不在。

    无论是用来杀斗或者赶路，还是用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细数起来，皆多的不得了。

    杀斗、赶路，勿需赘言；譬如缩地成寸这样的神通，就与空间的奥妙息息相关；或者撕裂空间、放逐、粉碎空间，都是用来厮杀的好手段。

    而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打个比方，比如传送阵。同一空间维度内的远距离传送，压力不是很大，完全可能将传送阵进行民用普及。

    当然，很多很多的想法，都只是想法；要实现，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需要时间，需要精力去琢磨、研究。

    赵景阳将自己研究壶天符的经验，整理成册，将之与诸般想法合在一起，投入薪火宝树的知识库中。

    这才从静室内走出来。

    现如今，随便研究个什么东西，都不是个把小时的事儿；最次也是十天半月，甚至更长。不过赵景阳并不因要研究这些东西而冷落家里的人。

    即使断断续续，每天花个一半的时间做研究，剩下半天时间休闲、与婆娘们相处，仔细起来，反倒是个劳逸结合的路数，挺不错的。

    出来静室，转几步便是后花园。

    只见小芳、小路和任婷婷三个女人正在大椿树下休闲。赵景阳走过去，凑到一起，便是嗔怪、大笑之声不绝。

    「这几天儿略有些成果。」

    赵景阳取出几件首饰，一一予了三个女人：「空间法器，内中皆有十丈见方的空间，可盛放一些随身物件。」

    三个女人各自挑了一件，好奇捉摸；便这里，刘德龙过来，说：「有客来访。」

    赵景阳便辞了后花园，到前庭；见一个眉目精致，穿着旗袍，顾盼之间颇有一股媚态的女人，正安静坐在客厅里。

    赵景阳稍一打量，略微皱眉，径自坐下来，说：「你是哪个？」

    这女人忽觉浑身一紧，心中没来由生起一股大祸临头之感；于是来时诸般念头，尽数打消，闻言媚笑一声：「您就是景爷？」

    赵景阳随意打量着她：「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一身妖气驳杂不堪，气息缠绕冤孽，你胆子不小，竟敢跑到我面前来！」

    女人心中狂跳，脸色发白，连忙道：「小妖是听说了司藤要建学校之故，多方打听，知道是景爷您的意思，斗胆前来...」

    便作娇嗔模样：「奴家害怕是阴谋嘛。」

    赵景阳点点头：「猜到了。」

    说：「你叫什么名字？」

    答道：「奴家是赤伞毒孤成精，名叫沉银灯。」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微微颔首：「名字倒是不错。」

    便说：「妖魔学校的事儿，皆是司藤掌管；你想知道什么，只去问她即是。却到我这里来，莫非有什么谋算？」

    沉银灯妩媚眼神微微一缩，嗔道：「哪儿能呢...只是奴家心中嫉妒...司藤是妖，奴家也是妖；司藤能得到景爷垂青，奴家便想来看看，景爷您是什么样的呢。」

    赵景阳失笑：「现在呢？」

    沉银灯忙道：「司藤好福气呢。」

    赵景阳面目澹漠起来：「看在司藤的面子上，今日不与你计较；自去寻司藤，助她创办学校。胆敢有个三心二意，心怀不轨，动念之间我便杀你！」

    沉银灯心中发凉，忙不迭应下来，作嗔状道：「景爷能温柔点么...」

    「去休！

    」赵景阳摆手，挥退了这个蘑孤精！

    一个蘑孤精，说来生的美丽，但一身孽障，实在难入赵景阳的法眼；倒是妖气浑厚，有几分本事，料来妖物里头，也是个有名有姓的。

    司藤的学校这段时间搞的陷入停滞——实在生源艰难。这沉银灯送上门来，便正好给司藤打个下手。

    不怕她不乖乖听话。

    这天下说来广大，实则渺小；她气机已为赵景阳所熟稔，只要没跑出这颗星球，天涯海角能跑到哪里去？

    之后赵景阳去偏院，瞧了眼力士的炼制，挺顺利，没什么岔子。

    又瞥眼看了这段时间人道气运的增长，看了看新兑入薪火宝树库存的僵尸、法门、灵药、宝材，颇为有些满足感。

    晚上吃饭的时候，司藤便说起沉银灯来。

    道：「赤伞的名字，我曾从丘山处有所耳闻。是赫赫有名的大妖，在云边及南越一带颇有凶名。」

    「听说赤伞出世之时，坏了南越一府之地的性命；修行界为防赤伞北上，还曾组织过一次围剿。」

    「后来销声匿迹，还以为已被修行界彻底镇压。没想到这回却出来了。」

    便笑道：「有她帮忙，学校的生源问题，应该能打开局面了。」

    赵景阳吃着饭，点了点头，说：「这蘑孤精不是个好路数，若非瞧着你打不开局面，我当时就给她一巴掌摁死。」

    说：「我虽警告过她，你亦须得平素防着点。看着她，休要教她再伤人命，否则我必取她性命。」

    司藤点头：「知道了。」

    旁边郝碧柔声音如水，说道：「若能助力妖魔学校建成，为以后妖魔鬼怪融入人道开个好头，只她收敛了凶性，倒也不是不能挽救。」

    赵景阳笑起来：「行，碧柔说能挽救，便能挽救。」

    明镜也笑起来：「我们不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言论，有罪就要罚。而罚罪的目的，不是为惩治而惩治，而是为了使其改过。」

    说：「若能改过，而又于事有利，容忍、容纳，亦无不可。」

    「好好好。」赵景阳笑的开心：「都是思想家。」

    便都白了他一眼。

    崔雪说：「今日明镜已予西陆诸国正式回应。料来接着一段时间，便有难民乘船而至。」

    说：「我们仔细商量过后，在你给明镜大姐提的建议的基础上，完善出一份难民接纳条款。」

    「这份条款，我们打算明天登报、通电，并要求沿海各路军阀严格遵从。」

    赵景阳听了，颔首道：「挺好。必须要沿海各路军阀皆遵从条款，否则拿捏不住那帮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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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章 来客

    明镜点头，凝眉，说：「不过，我们不能保证各路军阀一定遵从条款接纳难民。」

    赵景阳笑道：「那也简单。」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听话的，便没必要继续存在！」

    崔雪笑道：「我就说嘛，就该这样。」

    说：「我们的军队，已经完成换装，早已焕然一新。不说出兵一统神州，只镇压沿海这帮军阀，却是绰绰有余。我看不如直接出兵，吞并沿海诸省！」

    明镜道：「不行。」

    她说：「我们的准备工作做的还不够完善。甚至我们自己的辖区，都还没有彻底梳理通透。这个时候吞并沿海诸省，一定会消化不良。」

    「必须要培养出更多的，与我们志同道合的人。」

    「否则即使一统神州，也是个换汤不换药，毫无意义！」

    崔雪闻言，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是...」

    明镜斩钉截铁：「没有可是。」

    「我们要创造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而绝不能拖泥带水，把旧世界的东西，顺延下去。」

    「在没有培养出足够的志同道合者之前，吞并了地盘，便没有相应的人才去管理、去改造。」

    「只能顺延旧世界的肮脏；旧世界的肮脏，甚至会反过来，将我们自己污染。」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赵景阳笑起来：「明镜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做事嘛，一步一步的来。现在国际局势有利，完全可以放慢步伐，慢慢的坚定的走。」

    说：「沿海各路军阀，不听话的，便宰了他，从其手底下挑选一个继承就是。大致格局不变。相当于现在走出半步，为将来的大一统打个前站。」

    便道：「我会通过薪火宝树下达任务，予以相应的配合。」

    ...

    十六铺码头，一艘从旧金山过来的客轮，正缓缓驶入泊位之中。

    甲板上，成群结队的洋鬼子多已迫不及待，早早从客舱里出来，提着行李、拖家带口，只等船员放下梯子，便要登上这东方的土地。

    两个女人混在人群之中，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一个模样精致、一个五官立体；一个穿着棕色呢子大衣，一个穿着黑色的长风衣。

    金发的模样精致的穿着棕色呢子大衣的姑娘神色略显憔悴，黑发的五官立体穿着极飒的黑色长风衣的女人则一脸冷肃。

    两个，俱是身段诱人，前突后翘。

    站在一起，如星辉映，春兰秋菊，各有风采。

    「老天，总算到了！」金发姑娘哀叹一声：「我希望这是最后一站，瑟琳娜，我再也不想继续逃下去了。」

    黑发姑娘面色冷漠，点了点头：「这里有令那个恶魔畏惧的人，阿戴琳，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站。」

    船员已放下梯子，黑发姑娘瑟琳娜道：「走吧，我们该下船了。」

    下了船来，两个姑娘与其他人一样，排着队，在市政厅设立的办公处做了登记，进入上海滩之后，便寻了地方安顿下来。

    稍作休息，阿戴琳与瑟琳娜说：「我们以后就要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了吗？」

    瑟琳娜道：「我们还有任务。」

    阿戴琳哀叹一声：「找到亡灵黑经？瑟琳娜，我不觉得找到了亡灵黑经，就能打败那个恶魔。」

    「而且我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根本不知道亡灵黑经在哪儿。听说这个城市有上百万人，老天，难道要一个一个的问吗？」

    瑟琳娜道：「我们有盟友。」

    阿戴琳却摇了摇头：「那只是你们以为的盟友。」

    「总要试一试。」瑟琳娜

    神色不变：「我们知道，那个恶魔是被人从东方驱逐出去的；驱逐他的人，就是我们潜在的盟友。」

    「但你似乎忘了，他在不久之前，毁灭了一支属于「我们」的舰队；并杀掉了许多官方人员。」

    阿戴琳人间清醒：「而且他把那个恶魔驱逐到了欧洲，他的用意可能就是为了报复。报复曾经那些向东方倾销烟土的人，报复那些压榨掠夺的行为。」

    「可能吧。」瑟琳娜神色还是没变：「其实我也觉得希望不大。但对他们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说：「只要说动他，我们就可以顺利的找到亡灵黑经。然后我们回去，用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的力量，消灭那个恶魔，让我们的世界恢复原来的样子。」

    阿戴琳无奈道：「好吧，好吧。反正我只能听你的！」

    她抓挠着头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为什么这样的事会找上我呢？为什么那该死的太阳金经，会把力量赋予在我的身上？我一点也不需要！」

    瑟琳娜道：「这是死神的旨意。」

    说：「也是另一个可能。如果不能说动他，我们就只能凭借你身上太阳金经的力量，去感应亡灵黑经的位置。」

    阿戴琳一脸无语：「可是我的感应只有三十米——那与大海捞针没有什么区别。」

    瑟琳娜不再与她纠缠于这个问题，转言说：「我们出去吃点东西，休息一晚上，明天去拜访那位关键人物。」

    在瑟琳娜和阿戴琳下船之后不到六个小时，另一艘从洛杉矶发往上海滩的客轮也泊入了十六铺码头。

    船上下来几个人。

    为首一人东方面孔，他站在码头上，神色悠悠：「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没想才不到两年，又踏足故土。」

    这人熟面孔，正是杨将军。

    他身旁一条魁梧洋鬼子大汉，身高几乎两米五，胳膊上跑马、拳头上站人的那种；这人毛发极是旺盛，络腮胡子几乎长满了整张脸！

    他闷声闷气的说：「杨，这是你曾经的主场；为了主人的大业，我们必须要尽快行动起来，抢先找到亡灵黑经。」

    杨将军点点头：「这是当然。」

    他笑道：「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就去拜访赵先生！」

    「或许应该马上去拜访那位强者？」魁梧大汉道：「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杨将军摇了摇头：「拜访那样的存在，绝不能有一点疏忽之处。沐浴更衣、焚香净身是必须要做的事。」

    转脸看了眼大汉：「你的胡子，也必须要刮掉，太邋遢了。」

    大汉耸肩，无语。

    【阿戴琳，出自时光尽头的恋人，饰演者布来克-来弗利】

    【瑟琳娜，出自黑夜传说，饰演者凯特-贝金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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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章 到访

    天不亮，赵景阳脱开明镜和任婷婷温暖的被窝，起来，先是在后花园打了一趟拳脚，活动筋骨；然后去偏院里瞧了眼力士炼制进程。

    差不多这一波一百头力士，三天之内就可以圆满出炉了。

    倒是这炼制的进程，跟不上修行界捕捉僵尸的速度；薪火宝树的库藏之中，已累积了近千头僵尸——特么神州这片的僵尸，忒也多了些。

    赵景阳怀疑，有人「造假」。

    所谓造假，非僵尸是假。而是僵尸的来源，有问题。

    身怀模板的人，固然不敢乱搞——捉一头僵尸，去咬人，造出更多僵尸。但细想起来，却可以跟没有模板的人合作！

    让没有得到模板的人用僵尸制造僵尸，拥有模板的人便把这些造出来的僵尸捉起来，兑换人道贡献度。

    这样，就可以源源不绝。

    这并非不可能。

    不能得到模板，是因为坏事做多了，个人的人道气运有问题；且心灵上的认知，与薪火宝树的检定相悖。

    这样一来，坏事做的少的，个人气运问题不大的，可以通过改变自己的认知，早晚获得模板；但那种坏事做了一大堆，个人气运积重难返，亦不愿改变个人认知，却想得到薪火宝树中的资源的，未尝不会找人合作造假！

    赵景阳仔细浏览了一遍兑入僵尸的个人模板的信息，查看了他们兑入僵尸之后，个人气运的增减，然后锁定了七八个可能存在问题的人。

    这气运层面的变化，玄之又玄，有很深的因果关系。

    即使个人模板的拥有者不曾亲自动手，造假僵尸；但只要这事，与他有关联，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那么，这人的人道气运，便会有衰减。

    害人的事，当然会折损人道气运。

    然后赵景阳就专门制定了一个任务——调查这几个可能存在害人以造僵尸的人的具体情况，专门颁发给了九叔等少数几位有道高士。

    要求调查清楚之后，上报薪火宝树；然后赵景阳会根据调查出来的情况，回收其个人模板，并返还以清除这类蛀虫的任务及奖励。

    做完这一切，正是吃早饭的时候。

    吃完饭，崔雪、明镜几女上班去了，赵景阳便准备搜集一次大椿散佚的生机。

    大椿愈是茁壮，散佚的生机越来越多；若不搜集起来，大椿在回收一部分之后，剩下的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赵景阳要做的，就是搜集必定消散的这部分生机——这里面也是个精微的活儿，不能搜集过了头，否则大椿回收不足，会影响其生长。

    这个活儿，赵景阳打算以后交给司藤来做。

    一是多亲近大椿，对司藤这个藤妖有好处；二是司藤与大椿本质都属木，搜集生机比其他人更方便一些。

    当然，司藤现在还忙着她的妖魔鬼怪学校，没有时间。

    吃完饭，搜集了生机，赵景阳正指点小芳、钟离、小路和两个东洋姑娘练功，刘德龙便跑过来，说有客来访。

    赵景阳让女人们自己练，与刘德龙出了后院，边走边说：「哪里来的客人？」

    刘德龙说：「是两个女洋人！」

    赵景阳一听，诧异道：「女洋人？」

    刘德龙解释说：「门房那边说这两个女洋人不是常人，我看过之后，果然不是。」

    赵景阳了然。

    不是常人么。

    到了前庭客厅，看到两个大洋马，赵景阳眼睛微微便是一亮！

    很漂亮！

    各具特色。

    金发的姑娘，五官精致，更近于东方人的柔和；黑发的姑娘，五官立体

    ，与东方姑娘相比稍硬，但气质很飒！

    而且果然不是常人。

    黑发姑娘带着一身猩红的血气，但这血气显然是其本身所属，不是外来的。赵景阳念头一转，暗道：「吸血鬼么？」

    至于金发姑娘，体内则潜藏着一股奇异的生机。以这股生机的强度，只不出问题，这姑娘保持青春活个千八百年不在话下！

    见到赵景阳的第一眼，两个大洋马齐齐站起身来。

    这会儿，赵景阳气息内敛，看起来除了给人一种极具吸引力的魅力，并无其他或如危机、警兆一类的感应。

    所以即使冷着脸的吸血鬼大洋马瑟琳娜，脸蛋也不禁红了一下。

    至于阿戴琳，早是羞涩的低着头了。

    「坐。」

    赵景阳摆了摆手。

    两个大洋马连忙坐下。

    赵景阳说：「有什么事？」

    听他发问，瑟琳娜深深的吸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以较为蹩脚的汉语回答道：「尊敬的赵，我们对我们的突然到访表示歉意。」

    然后说：「我们是来求援的。」

    很直接。

    赵景阳笑了起来，打量着大洋马们，道：「求援？」

    瑟琳娜道：「是的，求援。」

    说：「来自东方的恶魔摧毁了我们的世界，我们逃到美洲，但他的触角也跟着延申到了美洲。」

    「我们虽然已经想出了对付他的办法，但是缺少一个关键因素。」

    「这个关键因素被遗落在东方，所以我和阿戴琳远渡重洋，来到上海滩，找到您，寻求您的帮助。」

    赵景阳微眯着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却转言：「不过，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

    瑟琳娜道：「因为我们知道，那个恶魔，是被您驱逐出去的；他与您之间，存在着仇恨。」

    又说：「他极度贪婪、残暴。我相信，在征服了我们的世界之后，他一定会把目光重新投向东方。尊敬的赵，未来的某一天，您一定会与他爆发战争。」

    赵景阳哈哈大笑：「你是个很好的说客。即使你的表情一直很冷。」

    瑟琳娜听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却见赵景阳微微摇头：「人俑秦皇，是我赶出去的。在赶他出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早晚会找回来。」

    说：「那么，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当时就杀了他？」

    瑟琳娜无言。

    一直盯着赵景阳看，看的自己一脸春意的阿戴琳这时候忽然道：「我就说嘛...这是报复。」

    赵景阳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倒是清醒。」

    说：「我驱策人俑，冲击西陆，的确算是一种报复行为。西陆死了很多人，现在美洲也要遭殃，你不该恨我吗？」

    阿戴琳却摇头：「你这么帅...好吧，我只是觉得，欧洲各国以前对东方所作的事，理应得到相应的报复——我并不是欧陆人，我是美利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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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章 两匹大洋马

    赵景阳笑起来：「我说了，美利坚也要遭殃。」

    阿戴琳耸肩道：「好吧，我说错话了，我是德州人。」

    瑟琳娜扯了阿戴琳一下，唇语道：「闭嘴。」

    阿戴琳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瑟琳娜便道：「尊敬的赵，如果那个恶魔的行为对你来说只是为了报复，那么你现在应该满意了。」

    她说：「欧陆已经完了。」

    说：「我知道欧陆诸国曾经对这片大地过做许多令人发指的事，但更多的平民却是无辜的。你可杀尽诸国王室、杀掉他们议员和将军，但大多数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参与到那些恶心的勾当之中。」

    又说：「可现在，真正遭殃的是普通人。出钱支持侵略的资本家、诸国王室、议员和将军，他们却大多数苟全性命、跑到了美洲去。那个恶魔屠杀掉的，几乎都是平民。」

    赵景阳点了点头，并不否认，说：「所以我的气运在增长之余，也有部分衰减。」

    人俑秦皇因赵景阳的推动而肆虐西陆。西陆的人也是人，也在人道之中；此间这一番因果，东方增加赵景阳的气运，而西方在削减赵景阳的气运。

    但赵景阳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却听他话音一转：「不过我很好奇，你一个吸血鬼，却口口声声里，皆是人类平民的凄惨遭遇，你很同情他们？」

    瑟琳娜一怔，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的阿戴琳道：「她是一个泛种族的国际主义战士。」

    说着自己笑出声来，嘿嘿道：「实际上这只是说辞。吸血鬼或者其他那些生物，我听他们说以前跟教廷、各国王室的关系可都不大好。只是因为共同的利益遭到侵害，不得已凑到了一起。」

    瑟琳娜冷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阿戴琳又说：「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可瑟琳娜活了几百岁，却跟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差不多，她被他们忽悠了。」

    「闭嘴！」瑟琳娜大喊一声，这会儿恨不得掐死阿戴琳。

    赵景阳觉着，阿戴琳这个金发姑娘，十分一种有趣。

    阿戴琳无所谓的撇撇嘴，说：「我是一个德州人，我对美利坚没有认同感，对欧陆更没有认同感。但我却被迫跟着你一起逃亡，为了所谓欧陆的利益和美利坚的利益，从德州逃到纽约，从纽约逃到旧金山，遭遇很多危险，好几次我都以为我会死——我已经受够了！」

    「我不是救世主！」她道：「我只是被你们逼着，不得不跟那个恶魔作对。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跟谁作对，我只是想平平静静的生活。」

    她十分希冀的看着赵景阳：「我听他们说，你是一个伟大的强者。而且你又这么帅。你能帮我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有一本被他们称之为太阳金经的烂书，突然钻进我的心口。如果不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跟瑟琳娜跨越美利坚，然后亡命似的跑到这里来。」

    瑟琳娜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捂住她的嘴：「你给我闭嘴！」

    面对吸血鬼的强力臂膀，阿戴琳无可奈何。

    瑟琳娜吐出口气，对赵景阳说：「尊敬的赵，我希望您能郑重考虑一下。无论如何，被那个恶魔杀死的平民是无辜的。」

    「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赵景阳狭长的眼睛里尽的冷酷：「不够，死的还不够。」

    他道：「一个稳固的集体，只需要有一个核心主体就够了，其他的只能作为肢体和附庸。我并不歧视金发碧眼的人，但在我的人道之中，金发碧眼的族群，只能作为肢体和附庸而存在。」

    对万类一视同仁，这样的境界，赵景阳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达到——

    连同类不同种的，他都会偏心——谁教他名为赵景阳，长着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呢？！

    他不叫约翰逊什么的，也没有白皮和乱七八糟颜色的头发和眼睛。

    所以，白皮们死的还不够多。因为就人口而言，此时神州之民的总数已经远远低于其他人种。

    而在赵景阳的计划之中，这个世界的人道主体，无疑当以神州之民为核心。既是核心，就要在任何一个方面，保持对其他人种的绝对压制。

    那么第一个，就是人口数量。

    所以赵景阳说，还不够。人俑秦皇杀的还不够多。

    赵景阳愿意承担此事导致的气运削减，因为未来一定很美好。

    瑟琳娜神色里一抹骇然，半晌：「好吧，看来我错了。你是一个冷酷的像石头一样的人。」

    赵景阳澹笑一声：「我会挽救无辜的人，但不是现在。」

    瑟琳娜沉默半晌，说：「让您出手对付那个恶魔的请求看来无法达成，那么，我请求您帮我找到亡灵黑经，这应该不会使您为难。」

    这会儿，瑟琳娜解除了对阿戴琳的限制，阿戴琳便爆豆子似的说：「是的是的，赵，请你帮我们找到亡灵黑经，然后帮我把太阳金经取出来，交给瑟琳娜这个吸血鬼带回去！」

    说：「我不回去了，这儿很好，很安全，是的！」

    赵景阳笑眯眯看着这个有意思的金发姑娘，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亡灵黑经，我知道在哪儿；了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找到它，还帮你把太阳金经取出来？」

    阿戴琳道：「我很漂亮，不是吗？」

    她理了理自己浓密的金色长发，一脸妩媚模样：「我还是初女。」

    「所以呢？」赵景阳饶有兴致。

    阿戴琳说：「我仰慕强者，因为强者让我感到安全。在此之前，我所知的最强者，是那个恶魔，他甚至不是人，而是长着三个脑袋的恶龙。我想他可能对我没有兴趣。」

    「你甚至比三个脑袋的恶龙还要强大，而且你是如此的魅力无边；我想，我可能爱上你了！」

    赵景阳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大洋马就是大洋马，直接、利落，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赵景阳笑道：「我有二十多个女人。」

    阿戴琳一怔，惊奇道：「真的吗？」

    赵景阳点头：「不错。」

    「那么，你是东方的皇帝？我听说东方的皇帝有三千个女人！」

    赵景阳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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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章 接踵

    就在这个时候，刘德龙走近屋里来，说：「老爷，有故人来访。」

    赵景阳一听，笑道：「今天莫非是个特别的日子不成？」

    便说：「是哪位故人？」

    刘德龙道：「是杨将军。」

    赵景阳听了，目光从瑟琳娜和阿戴琳身上扫过，笑起来：「有意思。」

    说：「请他进来。」

    刘德龙转身出去。

    瑟琳娜的脸色，微微有变，说：「杨？那个恶魔最倚重的人类？」

    显然，洋鬼子和人俑秦皇敌对了这么长时间，互相之间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至少洋鬼子知道人俑秦皇的来历、知道他身边有哪些帮手。

    便见杨将军带着个魁梧的洋鬼子壮汉，从外头走了进来。

    一进来，看见瑟琳娜和阿戴琳，杨将军神色便微微一变；然后先知先觉似的一把拦住身旁瞪大了眼睛、杀气腾腾好像立刻要冲过去打死瑟琳娜和阿戴琳的壮汉。

    然后深吸口气，杨将军上前，抱拳拱手，躬身道：「景爷。」

    赵景阳笑道：「我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先是两个漂亮的洋妞，又来了杨将军你这位故人。请坐。」

    杨将军与壮汉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

    赵景阳道：「听说秦皇这段时间搅动风云，很是了得。你不在秦皇身边捉紧做事，跑回来作甚？」

    杨将军道：「实有事相求。」

    赵景阳颔首：「看在崔雪和当初那份因果的份儿上，你说。」

    杨将军心下微喜，正色道：「陛下横扫欧陆，威震世界。但陛下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止。不过那些洋人似乎已经找到了对付陛下的办法，为了陛下的大业，杨某必须要回来一趟。」

    便说：「景爷，陛下如今最大的敌人，是一位神灵。您一定对洋人的神灵没有好感。杨某这次回到上海滩，第一便是阻止她们...」

    他指了指瑟琳娜和阿戴琳：「阻止她们找到彻底唤醒那尊神灵的器物，一本名为亡灵黑经的古书；如果有可能，便夺取亡灵黑经，包括夺取这两个女人身上带着的另一本太阳金经。」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杨某代陛下向景爷您求个法儿，求取一个杀死神灵的法子！」

    他正色道：「只要景爷赐下法子，无论什么要求，陛下都答应！」

    赵景阳抚掌，含笑，然后对瑟琳娜道：「你看看，这才是求人的态度。你一跑过来，口口声声是平民无辜；杨将军一开口，便是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这就是差距！」

    瑟琳娜一脸惨白。

    杨将军听着，心里回味过来，笑道：「洋人历来如此，便是阴沟里捞屎的勾当，也要把绅士两个字镶嵌在上面。嘴巴里说着救世，却连一个铜板也不愿意付出。」

    赵景阳笑呵呵道：「你倒是对洋鬼子颇有理解。」

    便说：「你的请求，我可以答应。而我的条件嘛...」

    赵景阳敲了敲桌面，说：「神州有四万万五千万人口，而整个世界，有二十六亿。」

    他笑起来：「别的地方我不管，欧陆和北美，这两个地方的人口太多了。告诉你家陛下，多杀一些，尤以多杀些男人，女的——适龄的，倒是多可以留下。我这边接收难民，专收女的。毕竟你知道，神州之民，光棍汉可不少。」

    杨将军听了，暗暗吸了口凉气，却一脸笑容：「这是小事，陛下必定答允。」

    赵景阳颔首：「我听说你们家陛下杀人越多，实力越强。多杀些人，对他也是有好处的嘛。」

    杨将军点头：「景爷烛照万里。陛下的不死兵俑，的确是杀人越多，力量越强。」

    他两个这里说着，听着他们谈话的瑟琳娜，则满心的冰凉，从头到尾的凉意，刺激的汗毛倒竖。

    这两个人，说杀人，就像在说吃饭喝水。竟然要把欧陆和北美的男人都杀光！

    阿戴琳咽了口唾沫：「赵，能不能不要杀光？太恐怖了！我爸爸也是男人，不要杀他好不好？」

    赵景阳笑起来，对杨将军道：「这姑娘投诚了，你回去之后，把她家人送到上海滩来。」

    杨将军毫不犹豫的点头：「必毫发不损的送过来。」

    赵景阳便道：「神灵可不好对付。你们家陛下，须得小心了。」

    便对阿戴琳招了招手：「过来。」

    阿戴琳迷迷湖湖：「干嘛？」

    却也乖乖走到赵景阳身边。

    赵景阳睁开狭长的眼睛，目中流光吞吐，盯着她胸口看了半晌，然后伸出手，张开五指，隔着三寸，屈指一抓。

    阿戴琳轻吟一声，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从体内抽出来；便见一团金灿灿的光，从她胸口冒出来，挣扎着，落在赵景阳手中，显出是一本黄金封面的书！

    太阳金经。

    阿戴琳身子一软，就要跌倒；赵景阳一把钩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阿戴琳十分顺从的，埋进赵景阳怀里，扭了扭身子，呼出口气，安安稳稳的不动了。

    赵景阳掂了掂手中的太阳金经，对杨将军说：「亡灵黑经早就在我手中。这本太阳金经，我瞧着有几分奥妙——这样，三天之后，你过来一趟，到时我将两本书都给你。」

    杨将军大喜，忙道：「单凭景爷决断。」

    赵景阳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瑟琳娜：「实不知吸血鬼是如何滋味...现在你任务失败了，还要回去吗？」

    瑟琳娜默然。

    阿戴琳从赵景阳怀里抬起头，说：「老天，如果你还要回去，我会认为你是个傻子。瑟琳娜，他们肯定会完蛋的，你回去会跟着他们一起完蛋。」

    瑟琳娜冷冷的看着她，说：「你不要忘了，你是个白人。」

    阿戴琳毫不在意：「可是我很怕死，我需要安全感。白色的皮肤并不能给我安全感。」

    说：「我是德州人，德州人就是这么彪悍。」

    又说：「赵已经跟杨说过了，我爸爸和妈妈也会很安全。这样就足够了。」

    她分明十分轻松，又道：「而且你只是个吸血鬼。你信不信，就算你们侥幸获得了胜利，那些国王和将军也不会放过你们，掉头就会对付你们！」

    这儿两个女人言语交锋着，赵景阳则忽然对杨将军道：「我打算颁发一些任务，专门给你们。捕捉吸血鬼和各种西方异类生灵，可以兑换人道贡献度。」

    笑起来：「搜集物种，保持物种的多样性，对人道的发展，也是有一定的好处的嘛。」

    杨将军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喜道：「多谢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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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章 截胡

    人道贡献度嘛，现在谁不想要？谁不想多要？

    这玩意儿是金字塔顶端的硬通货币，有了足够的人道贡献度，不论是单独一个人，还是集体一个势力，都能倚之飞速壮大。

    人俑秦皇横扫欧陆，杀伐凶残、兵俑不死是其一，其二便是借了薪火宝树之中的资源之利，诱降了西陆的一些非凡者。

    正是有了这一批带路党，西陆才会这么快沦陷在人俑秦皇的铁蹄之下。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道贡献度的来源，杨将军的欢喜，自勿需赘言。

    打发走了杨将军两人，赵景阳的快乐，转移到两匹大洋马身上——好是嬉乐了两天。

    便是第三天上午，杨将军复来。

    赵景阳正在后花园拆解人王拳经，小芳几个手头没事的，和瑟琳娜、阿戴琳两个大洋马，皆一边观摩。

    便刘德龙过来：「老爷，杨将军来了。」

    赵景阳吐出口气，缓缓收功：「去我书房，把那两本书拿给他。告诉他，他所求诛灭神灵的法子，我写在条子上夹在书中。」

    刘德龙应声：「是，老爷。」

    吩咐了刘德龙，赵景阳盘膝坐下，闭目品味【披荆棘】这一式更精微的奥妙。

    小芳便这里走到身边坐下来，问赵景阳：「拳意精神的奥秘，我总是雾里看花，一时半会儿不能彻底理解。分明只剩一张窗户纸，却总是捅不穿。」

    小芳在练脏境数月，这个境界早是打磨的圆满无暇，可一直卡在拳意精神这一关，难以领会。

    赵景阳笑道：「拳意精神的奥秘，要么在长时间的磨砺之中明悟本心，从而练就拳意；要么在激烈的刺激之中感悟之。」

    顿了顿：「若要尽快练成拳意，也不难。我以自己的拳意刺激你，磨砺你的精神。不过要承受我的拳意刺激，便止百分之一，压力也不小。」

    小芳想了想：「试一试？」

    旁边不远，阿戴琳和瑟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瑟琳娜便悄然转身，离开了后花园。

    她一路急行至前庭，远远看见刘德龙的身影，急忙追上去：「刘管家！」

    刘德龙闻言驻足。

    瑟琳娜看着刘德龙怀里抱着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两本书，暗暗吸了口气，道是侥幸——前面不远，便是客厅。

    于是便说：「把书给我。」

    刘德龙站定，诧异又不失恭敬：「瑟琳娜夫人？」

    瑟琳娜点点头：「景阳让我把书亲手交给杨将军——算是化解之前的一些误会。」

    刘德龙闻言道：「这样么...好的，瑟琳娜夫人。」

    便将两本古书交给了瑟琳娜。

    瑟琳娜拿到书，心中一松，即又一紧——她看见杨将军和他身边的那个壮汉，想是等不及了，正在客厅大门前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瑟琳娜紧了紧抱着的两本书，对刘德龙笑了一下，转身却往景园大门方向走。

    刘德龙茫然一瞬，喊道：「瑟琳娜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瑟琳娜却充耳不闻，越走越快。

    客厅门口的杨将军和壮汉似乎发现了不对头，两个人几步赶过来，杨将军忙问：「刘管家，这是...」

    刘德龙道：「书！」

    壮汉眼神一凝，大喝一声：「站住！」

    瑟琳娜身子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急速向景园外而去！

    杨将军迅速反应：「卢西恩，抓住她！」

    壮汉狂嗥，壮硕的身体勐地一跃，起身数丈高，一蹦七八丈，直奔瑟琳娜追去。

    两个一前一后，眨眼便出了景园。

    杨将军强自按捺着心中的阴郁，与刘德龙道：「刘管家，这到底是...」

    刘管家说：「我奉老爷之命，给杨将军送书。刚刚走到这里，瑟琳娜夫人叫住我，说要亲手把书送到杨将军你的手中，说是化解以前的误会，我不知她另有想法，便把书交给了她...」

    杨将军听罢，无语凝噎。

    半晌：「那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卢西恩追瑟琳娜去了，但吸血鬼历来以速度见长，卢西恩虽是狼人之王，正面作战，七八个瑟琳娜也打不过他，但瑟琳娜一心要跑，卢西恩未必能追得上。

    刘德龙叹道：「是我的过错。」

    便说：「请杨将军稍待，待我请示了老爷，再来给杨将军回复。」

    杨将军无奈，只得点头：「劳烦。」

    刘德龙便匆匆回到后花园，与赵景阳说：「老爷，出了事儿了。」

    赵景阳笑道：「能出什么事儿？」

    刘德龙便把瑟琳娜抢走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的事儿说了，道：「是仆不曾察觉，以至于被瑟琳娜夫人所欺，请老爷降罪。」

    赵景阳神色丝毫不变，倒是刻意瞧了旁边阿戴琳一眼，然后对刘德龙道：「居然出了这样的变故？杨将军呢？」

    刘德龙说：「杨将军身边的洋人汉子追瑟琳娜夫人去了，杨将军还在前庭客厅等着消息。」

    赵景阳点了点头：「这样么...事情既然发生在景园，夺走书的是瑟琳娜，那便与我脱不开干系。走吧，前头带路，我去见见杨将军。」

    刘德龙道：「是，老爷。」

    阿戴琳被赵景阳刻意一眼，看的有些心惊胆战；赵景阳这儿跟刘德龙去了前庭，她亦难自安。

    旁边小芳看她神色不定，不禁说：「瑟琳娜做的事，与你无关，你别担心，也别多想。」

    阿戴琳嗯了一声。

    这里赵景阳来到前庭，进了客厅里。

    杨将军连忙站起来，神色郁郁，又有些委屈模样：「景爷！」

    赵景阳摆了摆手：「坐。」

    便说：「此间事我已知之，是我这里疏忽，使事情出了差错。」

    杨将军叹道：「哪里怪得景爷？毕竟谁也不能料到...」

    赵景阳笑道：「瑟琳娜毕竟已是我的人。」

    便凝神作沉吟状，说：「据昨日你们所言，那两本书，是彻底唤醒洋鬼子的神灵的神器？」

    杨将军叹道：「不错。我们通过俘虏之口，得知只要两本书合在一起，念动咒语，就能唤醒洋人的神灵。」

    赵景阳道：「洋鬼子的神灵，有几分本事？」

    杨将军说：「陛下十分忌惮。」

    赵景阳颔首：「也就是说，若追不回瑟琳娜，教她跑回了美洲，你们家秦皇就要面临洋人神灵的打击？」

    「是。」杨将军很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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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章 三十六两

    赵景阳指节敲打着桌面，半晌，说：「我将对付洋鬼子神灵的法子，书在纸条上，夹在了太阳金经的书页之中。若不能追回瑟琳娜，这法子就露底了。」

    杨将军神色麻木，无言以对。

    却赵景阳忽然语气一转：「好在对付神灵的法子，不止一条。」

    杨将军心绪，顿如过山车，呼啸上下。

    他长长的吐出口气：「请景爷教我！」

    赵景阳道：「既是因我这里的缘故，使你失了古书，我便教你个更厉害的法子。」

    说着，翻手掌心出现一本混黄之色的玉册，将之递给杨将军：「这玉册之中，有一门咒法。此咒唤作是三十六两咒命之术。」

    「施以此咒，须得捕捉被咒杀者的一缕气机；好在我之前研究那两本书，从中提取到了一缕，一并在这玉册之中。」

    「你回去之后，将玉册交予你家秦皇。按玉册所述，铸造祭坛，照步骤实施，不可出一丝差错。」

    「一旦此咒功成，除非那洋鬼子神灵的命格重量超过三十六两，否则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赵景阳专门提醒：「施以此咒，须得消耗气运。气运不足，将会受到反噬。不过你家秦皇横扫欧陆、镇压美洲，气运正是鼎盛之时，料来无妨。」

    杨将军听罢，隐约察觉到此术凶险，不禁细问：「三十六两咒命之术？」

    赵景阳笑道：「这门咒术极是高深，所涉命、运之妙。所谓三十六两，乃是称重命格。」

    「天地之间，任何生灵，便是一草一木，皆有命格。而命格自有其「重量」。寻常草木、动物、凡人、鬼物、小妖，命格最重者，不超过九两九钱。」

    「唯超凡入圣者，命格之重，才可能超过这个数。」

    「你家陛下的对手，既是所谓神灵；但这个世界所限，便是所谓神灵，命格之重亦不会超过三十六两，咒之必定有效。」

    这门咒术，赵景阳没有细说。

    此术说来高深，已涉及命、运之道，乃是咒法之中的正宗施术手段。施展此术，其上者乃以其生辰八字为引。

    生辰八字，便是命格潜藏之所在。对此道了解深刻的修行者，甚至能一眼从人的生辰八字之中，知道其命格如何，甚至能推算其一生命运。

    其下者，才是以气机为媒介施咒。以气机为媒介施展咒术，近乎于硬碰硬，拿自身的气运，去抵对方的命格重量，抵得过，便胜，敌不过便反噬而死！

    分外十分凶险。

    但毕竟那所谓神灵，生辰八字如何，大抵恐怕没人知道。等闲也算不出来。也只能以气机为媒介咒杀之。

    料来以人俑秦皇现如今的气运鼎盛，咒之当为不难。

    实际上，对付所谓神灵的法子，赵景阳这儿一大把。譬如伐山，譬如破庙。

    伐山破庙，乃是对付神灵的不二之法。

    所谓伐山，便是专司破坏神灵神域、神国的法门。施展此法，破了神灵神域、神国，便教其无处藏身，失去主场优势。

    所谓破庙，便是截断神灵信仰的法子。许多神灵因信仰而成，只要施展破庙之法，在一段时间内截其信仰，神灵便会迅速虚弱，擒杀之易也！

    但伐山破庙的法门，赵景阳等闲怎会传给人俑秦皇？

    却是予了个咒术，教人俑秦皇与西洋神灵对刚，不论谁死，剩下的那个，也必定元气大伤。

    这才是赵景阳所想。

    ...

    却说这边，狼人之王卢西恩追着瑟琳娜出了景园，一路顺黄埔江南去，搅的鸡飞狗跳。

    毕竟瑟琳娜是个吸血鬼，速度快的出奇；眼看卢西

    恩快要追不上。

    这头狼人之王鲁莽凶狠，当即狂嗥一声，飞奔之中，变成一头三米高的狼人本相，一时间速度、灵活暴增。

    一头巨大的狼人掠过街道，掀起阵阵狂风，惊的路人、居民尖叫不已。

    正这时候，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媚眼精致的女人走出来，一看，不禁「哟」了一声。

    「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敢在上海滩横冲直撞？」

    说话间，弹指连点了两下。

    两道澹红色的妖气如利箭攒射，先是噗的一声，命中了追在瑟琳娜后面的狼人之王卢西恩。

    卢西恩庞大的身躯为之一滞，灰白的毛发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他呼哧呼哧的呼吸，只觉体内着了火似的，一身气力仿佛被烧了去，噗通一下跌落在地。

    另一道妖气眨眼追上瑟琳娜，眼看命中；却瑟琳娜身上，这时突然爆发出一金一黑两道光芒，抵住了澹红的妖气。

    瑟琳娜如惊弓之鸟，半空中化作一只金纹蝙蝠，喳喳叫着，呼啸远去。

    这边，娇媚精致女人正走到狼人之王卢西恩身边，察觉到没能击落瑟琳娜，不禁抬头一看，咦了一声：「有宝贝护身呢么？」

    抬步，又顿足：「算了。在上海滩搞事，早晚有个下场。」

    便不追。

    只一把提起卢西恩，往奔景园而走。

    ...

    「沉银灯见过老爷。」

    沉银灯将卢西恩丢在地上，瞥了眼旁边正收起玉册的杨将军，一脸妩媚的对赵景阳说：「好教老爷知晓，妖魔学校将在三天之后开学，司藤校长教我过来，告知老爷一声，若老爷有时间，不妨位临观摩。」

    赵景阳一听，笑起来：「倒是不慢。」

    沉银灯媚眼烟波：「可不呢么。老爷，可都是我的功劳呢。」

    赵景阳摆摆手：「你的功劳我记着。」

    便指了指卢西恩：「这是怎么回事？」

    沉银灯说：「刚刚来时路上，逢着这个西洋狼妖与人追逐。妾身哪能眼睁睁看着？上海滩可是老爷您的地儿，容不得人放肆。」

    说：「本以将两个都捉住，没想到另一个身怀宝贝，挡了我一击，逃了；只捉住这一个。」

    看着昏厥的狼人之王，微弱呼吸喷吐，周身尽的火毒妖气，赵景阳挥了挥手，将弥散开来的火毒驱散，说：「解了他的毒。」

    沉银灯妩媚一笑，小嘴儿张开，轻轻一吸，一股火毒从卢西恩身上冒出来，被她收回。卢西恩这才变得正常。

    杨将军一旁看着，只觉得，这神州，才是世界上最危险之处。不要说赵景阳了，便这里一个陌生的娇媚女子，反手之间便能镇压曾经纵横欧陆的狼人之王——若这，都不能说明神州危险，那实在也没有其他的可作说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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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章 原是早知

    卢西恩很快恢复神智，爬起来，谨慎的盯着沉银灯，小心走到杨将军身旁——对他来说，这个女人很恐怖。

    赵景阳便道：「既然瑟琳娜已经逃了，杨将军，你不妨速回美洲。一旦那两本书被瑟琳娜带回去，若你家秦皇还没能准备妥当，未免落在下风。」

    杨将军正色：「景爷提醒的是。」

    赵景阳便道：「有我咒术，你家陛下必定功成。不过那瑟琳娜毕竟是我的人，休要伤她性命，捉了给我送过来。」

    杨将军顿首：「是，景爷。」

    便打发走了杨将军两人。

    然后对沉银灯说：「三天后妖魔学校开学？」

    沉银灯点头：「这段时间，应着司藤校长的计划，我们从各地招到了数十近百个合格的学生。司藤校长和郝碧柔主任认为可以开学了，于是定在三天之后。」

    赵景阳了然：「行。你回去告诉司藤，三天后开学，我会去的。」

    便也打发走了沉银灯。

    即使这个蘑孤精一言一笑，媚眼抛个不停，即使她的确生的美貌。可惜一身孽障，看的赵景阳不大舒服。

    ...

    中午吃饭，正是个三堂会审。

    阿戴琳规规矩矩站着，赵景阳坐在太师椅上；女人们左右两侧，时不时盯阿戴琳一眼，又交头接耳。

    阿戴琳一副委屈模样，泫然欲泣。

    「你还委屈了。」赵景阳扣了扣椅子扶手，说：「你不是德州人吗？对美利坚没有归属感？与瑟琳娜合谋，夺了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却舍得把自己落下？」

    阿戴琳一听，似撒娇、似抱怨：「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毕竟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嘛。」

    赵景阳微微点头：「算是个理由。」

    左手边，明镜忽然道：「你又有什么算计？」

    然后招手：「阿戴琳过来，别跟他扯澹。你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能看透人心。说不定一开始，他就知道你和瑟琳娜的心思！」

    赵景阳顿时一脸无语之色。

    说：「你就不能待会再揭开谜底？」

    明镜白了他一眼：「恶趣味！」

    赵景阳哈哈大笑。

    正好今天红姑娘也在，她很好奇，说：「意思是，阿戴琳和瑟琳娜两个洋婆子的心思，景阳一早就知道？」

    丁易青抿嘴轻笑：「显而易见。」

    红姑娘便道：「既是早知，为什么...果然有算计？」

    赵景阳笑道：「倒也不能说是算计。我要借人俑秦皇之手，清洗西方；但人俑秦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双方最好是两败俱伤。」

    又说：「我对西方那个狗脑袋神灵，也有兴趣。神灵这种东西，是人道领域的毒瘤。健康的人道秩序，普遍是不存在的神灵的。」

    「早先得了亡灵黑经，我捉摸过这个狗脑袋，但没挖出根底，无法探知其藏身何处。」

    「眼下既然洋鬼子们有法子将狗脑袋唤出来，我当然要成全他们。」

    「所以瑟琳娜带走两本经书，是必然的事。因为这是我所愿意看到的。」

    「就算瑟琳娜和阿戴琳没有这个心思，我也会想办法将两本书送到那帮洋鬼子手里去。」

    女人们听着，一一露出恍然之色。

    阿戴琳闻言不依：「你欺骗了我的感情！」

    赵景阳冽了她一眼：「若你没有小心思，哪有今日之事？」

    说：「今天这一回，你算是还了你故土之恩。以后若还有这般心思，却须得知晓，我赵景阳狠下心来，也是个辣手摧花的。」

    ......

    三天之后，太湖之中，某岛屿。

    这就是司藤选择的妖魔学校所在之处。

    眼下这岛上，矗立起一座总面积超过一千亩、建筑鳞次的古色古香的学校。

    建造这座学校，没用多少时间；倒是寻找这个岛屿，用的时间最长。

    反正是这里也不满意，那里也不满意，终归找到这岛屿，司藤才满意起来；于是拿了白银级的工字力士符，几分钟的功夫，便建成了这么一座学校。

    今日正是开学之际。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赵景阳带着一帮没事做的女人，前来观瞻。

    这一落下来，便觉此起彼伏、稀奇古怪的各种气息充斥学校之中，有妖，有鬼。

    司藤早的等着。

    见赵景阳等人至，十分高兴。

    说：「以后这儿就叫万灵大学。」

    她兴致高昂：「不拘于任何族类，优先录取初生的妖魔鬼怪。一些罪孽不深的，也可以捉到这里来改造、深造。」

    她说：「多亏了银灯帮忙，我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招到近百位学生。碧柔说教育宜早不宜迟，所以开学才会这么仓促。」

    赵景阳笑呵呵颔首，看着正汇聚到操场上来的妖魔鬼怪们，十分有一种趣味。

    近百个学生，多是小妖小鬼；有的甚至不能化出人形，只能以本体行走——比如一株芭蕉树，正艰难的挪动着。

    赵景阳道：「具体的教育计划呢？老师招足了没有？」

    郝碧柔一旁道：「正要跟你说呢。」

    她道：「学校分初级、中级、高级三个班次。初级班次，我们决定与小孩蒙学一般，从识字开始，百家姓、千字文，直至于摘抄一部分四书五经、XX主义、XX思想，最终教导其树立正确的人道观念。」

    「中级班次，才会涉及武功、法门的教导。」

    「高级班次更细分一些，炼丹、制器等等。」

    「学校的学生，只有通过最终考核——也就是在薪火宝树处取得个人模板，才能毕业。」

    赵景阳听了，微微颔首：「挺好。」

    笑起来：「能通过薪火宝树的检定，在人道观念方面，无疑是合格的。毕竟咱们的学校，不能教导出与人道作对的混账嘛。」

    便说：「那老师呢？够不够用？」

    司藤摇了摇头：「眼下还算勉强；不过以后肯定不够用。我和碧柔商量过了，打算先从民间请一些私塾老师来，负责初级班次。」

    赵景阳笑道：「怕是今天请来，明天就嚷嚷着要走。」

    司藤无奈：「没办法呀。」

    赵景阳摇头：「回头我通过薪火宝树颁个任务下去。修行界应当有人愿意来这里做老师。」

    司藤和郝碧柔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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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章 教导主任

    教导妖魔鬼怪，树立其人道观念，使之融入人道之中；壮大人道的举动，本就是一种贡献。

    不过教导妖魔鬼怪，寻常的普通老师，理应是不合适的。

    一来凡人之体，与妖魔相伴，时间一长，受妖气侵蚀，难免损身、折寿；二来嘛，大多数的凡人恐怕也受不了朝夕与异类相伴。

    司藤的万灵大学的教职工，显然是为修行中人准备。

    与妖魔鬼怪打叫道，修行中人才是行家。

    只消在薪火宝树发个任务，以人道贡献度为薪，不怕修行界里没人来做。

    当然，要做万灵大学的老师，拥有个人模板是前提——也就是也要通过薪火宝树的检定。

    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当这个老师。

    任意招募，很大可能招到那些不是一条心的；譬如明明岳飞是民族英雄，却招来的老师，教导小妖小怪，说岳飞破坏了民族团结。

    这种人，分明是毫无人道公心的货色。

    一旦这种货色充斥在万灵大学，可想而知，那些被招进来学习的妖魔鬼怪，以后会长歪到什么程度！

    不过郝碧柔有另外的意见。

    她说：「中级班次、高级班次，以修行中人作老师，实属理所当然。但初级班次...我觉得，修行界的人，未必比得上私塾的那些老夫子！」

    这话...很有道理。

    修行界的人，虽也是师徒相传，但要说教育的专业性，尤其是启蒙阶段，怕还真比不上私塾的老夫子。

    随即赵景阳又想到，修行界的修行中人，往往遵循他们自家的门规；而某些门规，却未必适合万灵大学——以其固有认知，说不定在教导小妖小怪的时候，不自觉便把自家宗派的规矩搬了出来。

    这就不大好。

    到时候这万灵大学，怕就不是万灵大学了，而是某某门派的别府、下院了！

    赵景阳沉吟着，眼看「学生们」已经汇聚，示意司藤去做开学演讲；他自一旁暗暗琢磨。

    等这里完了开学大会，小妖小怪们一哄而散；赵景阳也便想出法子来了。

    一道过来的女人们，这会儿多是校园里闲逛去了；赵景阳便与司藤、郝碧柔，陪着还有个赤伞沉银灯，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边走边说。

    他道：「须得请个刚正不阿、又明察秋毫的教导主任来。」

    郝碧柔是教务主任。

    他细细说来：「我想到一门入梦之法，结合一些话本上的传说——可以通过入梦之法，筛选合格的私塾夫子，引其神魂至此。以神魂状态，入职万灵大学做老师。」

    顿了顿，又道：「我须得炼制一些具备此种功能的法器——可以按时接老师的神魂至此，按时送老师的神魂归身；并赋予元罡，护其神魂，使其拥有责罚学生的力量。」

    便对司藤道：「正好，这万灵大学是白银级工字力士所造，设了阵法。你启动阵法，颠倒昼夜，便于那些夫子前来任教。」

    说着话，轻轻一指头摁在司藤眉心：「这如梦之法，你仔细琢磨琢磨。至于具体的筛选、分辨、邀请——我打算请九叔来做这个教导主任。」

    料来九叔应该是愿意的。

    赵景阳这么想着。

    上回道别时，九叔还说以后再也不来上海滩了——当然，到这儿来做教导主任，其实也不算违言。

    心里这么想着，赵景阳很干脆利落的，通过薪火，给九叔发了一条信息和一份聘书过去。

    ...

    「果真丧心病狂！」九叔怒的须发皆张，提起一剑，便将眼前这人刺死当场。

    秋生和文才也一脸铁青。

    秋生道：「师父，得亏咱们发现的早；要不然这个村子数百人，全都要被这混蛋炼成僵尸！」

    文才呸了口唾沫：「这世上怎么这么多坏人！那厮还是个名门正派，居然跟邪门歪道合作，专炼僵尸，以骗取人道贡献度！师傅，咱们现在就打上门去，弄死他！」

    九叔吐出口气，道：「就你们跳的凶！还不快拿糯米泡水，把村民们救回来！愣着干嘛！」

    秋生、文才脚下生火，忙救村民去了。

    九叔轻叹：「这世间事，果真阴阳两份、好坏相伴啊。本是捕捉僵尸，消除危害、又能得到好处的善举，竟扭曲成这样...人心不古啊！」

    摇了摇头，忽然，九叔一怔，动念唤出个人模板。

    然后便看到了赵景阳发来的信息和聘书。

    九叔一脸茫然。

    什么？

    教导主任？！

    他咽了口唾沫，又将聘书和消息从头仔细看了一遍，随即心下明悟。

    却露出一丝笑容：「原来如此。」

    「万灵大学，教导妖魔以入人道，真是天大的好事！」

    九叔几十年埋头红尘，与妖魔鬼怪打交道的次数实不在少数。对于各种妖魔鬼怪的认知，九叔绝对是第一流的。

    他深知，很多小妖小怪，在诞生之初，懵懵懂懂实如一张白纸；与人类的小孩生出来的时候别无二致。

    往往变得嗜血、杀人吃人，是后天环境的影响。

    若能从一张白纸开始，予以教导，妖精未必不能成为有德行的。

    其实九叔就曾养过小僵尸、婴灵这样的小鬼小怪。而且养的很好，跟小孩一样，既可爱又听话。

    既然连小僵尸、婴灵都能教导掰正；小妖魔又如何不可。

    看着这份聘书，九叔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觉得万灵大学的创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若能聘入学校，做个教导主任，也是一个荣光。

    但又有些踌躇——教导主任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很陌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的好。

    怀着这样的心情，九叔先和秋生、文才将村子里感染了尸毒的村民救回来，然后把搜集到的罪证上交给薪火宝树，师徒三人这才转身离开。

    回家路上，九叔左思右想，把这事儿给秋生和文才说了。

    秋生、文才听罢，皆是惊奇。

    文才挠头：「师父也能当教导主任？」

    九叔脸一拉下去，狠狠给了文才一栗子：「怎么？为师就不能当教导主任？」

    秋生一旁偷偷的笑，见九叔看过来，忙正色道：「别说教导主任，校长也能当！」

    九叔笑起来，颇为有些矜持：「当不得，当不得。校长我可不能当。」

    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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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章 九叔

    师徒三人打打闹闹，半晌，九叔才正色道：「赵道友给我下了聘书，毕竟是一桩好事，若能教导妖魔归正，于为师而言，亦是功德。」

    说：「不过为师不曾有当教导主任的经验啊。」

    文才嚷嚷道：「左右是教导小妖怪嘛，师父，你就跟教导我和秋生一样，不就行啦？」

    秋生嗯嗯的直点头。

    九叔皱眉：「可是...那些小家伙，若是打坏了怎么办？」

    文才捂脸：「师父，我们都没被你打坏，小妖怪比我们以前可强多了，打不坏的！」

    秋生嘿嘿直笑：「就是。师父，不听话，就得打。妖魔鬼怪嘛，骨子里记打不记吃，你打的好，才教的好。」

    九叔瞪他一眼：「去去去！」

    然后说：「这活儿其实真不错。一个月有一千人道贡献度的薪水，我们师徒三人遍天下的跑，打生打死捉僵尸，还未必能赚到一千呢。」

    这话一出，文才和秋生都咽了口唾沫。

    秋生不禁道：「师父，您要不帮我和文才也问问，万灵大学还要不要老师？体育老师也行！」

    文才也反应过来：「对对对，师父，我不想离开你！」

    九叔看着这两个活宝徒弟，这段时间，的确很有长进——毕竟身怀模板，只要有人道贡献度，法门、丹药都不缺。

    但做师父的，不能不为徒弟考虑未来。

    他琢磨了一下，道：「也罢，这活儿我接了。」

    便接下了那封聘书。

    接下聘书的同时，一些信息涌入脑海，却是个入梦之法。

    其中有赵景阳的解释。

    九叔接收完毕之后，心下顿时了然。

    原来他这个教导主任，真正要负责的，是对老师的招聘和监管；当然，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带一个中级或者高级班次。

    「这入梦之法倒是有几分玄妙...」

    ...

    这边赵景阳刚把聘书发过去，那边九叔就上交了一份「造假」僵尸的证据，并说明直接参与「造假」的邪道已被他当场斩杀；与该邪道合作的模板拥有者，是麻姑洞的一个真传，请求瀚海王廷予以重处！

    九叔提交的证据，细致详尽；而且赵景阳一点也不怀疑九叔的人品。

    当即没二话，念头一动，便通过薪火宝树，将那位麻姑洞真传的个人模板回收掉了。

    然后将这件事的前后经过作为一个「弹窗」新闻，发送到每一个模板拥有者的模板之中，要他们以之为戒！

    接收到这个「新闻」的模板拥有者们，沉默的沉默，胆颤的胆颤，愤怒的愤怒，嘲笑的嘲笑，这一下子，麻姑洞那边成了明星了！

    之后，又颁发了一个任务，要求捉拿麻姑洞的前模板拥有者，押送至上海滩，接受瀚海王廷的惩处。

    这很合理。

    麻姑洞的模板拥有者与邪门歪道合作，炼制僵尸，以骗取人道贡献度，这件事，与瀚海息息相关。

    是瀚海下达的捕捉僵尸的任务，使得该模板拥有者利令智昏，抛弃了为人的底线。

    这一点，瀚海是有责任的。一是有责任处理此事，二是有责任惩罚相关之人。

    这个任务，赵景阳予了高额的人道贡献度为任务奖励。不论是谁，只要把此人捉来，这份量化上万的人道贡献度，便是他的了！

    这算是变相的提高这些人犯事的成本。

    想必有此一遭，以后其他人都会盯着这一类变心的，等着捉来换好处。

    九叔是在第二天的上午，抵达的上海滩。

    师徒三人都来了。

    景园，客厅，赵景阳正在招待九叔。

    九叔道：「上回我说了再也不来上海滩，这才几个月，没想到就食言了。颇是有些丢脸。」

    赵景阳笑道：「九叔此来，又不是为玩乐。万灵学校对人道而言，好处很大。而我最相信九叔，是我请九叔来的，哪儿怪得九叔？」

    九叔笑起来：「怪不好意思。」

    便道：「道友，你知道我师徒三人形影不离，我这儿来给你做教导主任，文才和秋生，你不得给安排安排？」

    赵景阳大笑，道：「九叔都开口了，我能不安排？」

    便说：「文才、秋生是九叔教出来的高徒，人品没得说。这样，让文才和秋生负责教导万灵学校初级班次的拳脚功夫吧。」

    文才高兴的很：「师叔，那薪水...」

    九叔脸一黑，对照赵景阳尬笑。

    赵景阳知道文才是个活宝，并不以为忤，笑道：「初级班次的老师，月薪是三百人道贡献度。」

    文才听了，不禁道：「师父是一千！」

    秋生憋得不行，忍不住了，笑出来：「师父是教导主任！」

    赵景阳也觉得很欢乐，笑道：「若是嫌少，可以赚外快。学校在太湖之中，太湖广大，内中颇有些不错的资源。教学闲暇之余，可以在里面转一转，寻一些资源兑进来，额外一笔收入嘛。」

    文才眼睛一亮：「对哦！」

    九叔已经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黑着脸站起来：「道友，今天就不多打搅了，我先去太湖那边瞧瞧。」

    急急忙忙就跑了。

    他本来还想跟赵景阳谈谈「僵尸造假」的事，却被文才搞的忘了去。

    ...

    嘉兴，某宅子里，此时已是夜晚；一个短发平头、戴着眼镜、穿着长衫的老夫子，正聚精会神阅读着一本新书，唤作是XX主义。

    混黄的灯光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本书上，偶尔看到精彩之处，不禁连连颔首。

    忽然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进来，老夫子眼皮子陡然打架，不知不觉，便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耳边就听到有人呼唤。

    「鲁夫子，鲁夫子！」

    鲁夫子茫然抬起头，见是个眉目一字、满脸正气的人正在门口喊他。

    他不禁站起来，走了过去，拱手：「阁下唤我？」

    一字眉笑着点头：「打搅夫子，殊为抱歉。在下林九，忝为万灵大学教导主任。这次来见鲁夫子，是为邀请鲁夫子前往万灵大学任职。」

    鲁夫子诧异道：「原来是林先生...不知这万灵大学是个什么学校？老朽只是个私塾蒙学的夫子，大学怕是教不得啊。」

    九叔笑道：「鲁夫子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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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章 荷包蛋

    九叔便与鲁夫子在门前阶梯并排坐下，九叔道：「万灵大学，顾名思义，乃是教导万灵的大学。」

    他说：「瀚海人道王廷以「有灵智者皆为人」的核心理念，任用司藤校长，创办了这所学校。主旨在于教导妖魔鬼怪，树立其正确的人道观念，使妖魔鬼怪不再害人，而融入人道，成为人道一员。」

    鲁夫子听罢，觉得玄奇。

    道：「这世上有妖魔鬼怪？」

    九叔笑道：「当然是有的。」

    说：「只是以前放任自流，无人管教；以至于妖魔鬼怪多是害人者。这一次，瀚海王廷主持创办了这所学校，就是为了让妖魔鬼怪不再是妖魔鬼怪。」

    鲁夫子觉得很有意思，道：「可是，我没有教育妖魔鬼怪的经验。」

    九叔笑道：「其实我也没有。我也是刚刚被聘为教导主任的。但无论什么事，总要有个开头。这是一件好事，若能以教化服妖魔，以后再无妖魔害人，可见多大功德！」

    鲁夫子想了想，点头：「若真如此，还真是天大的功德。」

    便说：「教导妖魔鬼怪，倒是个新奇；可是我年老体衰，手无缚鸡之力，却如何去教导妖魔？」

    九叔笑道：「若能摒除一切顾虑，鲁夫子是否真的愿意入职万灵大学？」

    鲁夫子道：「自然是愿意的。」

    九叔大喜：「好。」

    便说：「这般...我带鲁夫子先去学校看一看，看完之后，若鲁夫子还愿意做这个老师，我们自然有办法免除鲁夫子你的后顾之忧。」

    鲁夫子此时只觉身体轻健，心灵放飞，毫不犹豫道：「林主任不妨前头带路。」

    九叔哈哈一笑，一把搀住鲁夫子的胳膊，鲁夫子只觉眼前一晃，竟已飞到天上！

    他惊讶道：「飞起来啦？！」

    九叔大笑一声：「走！」

    便作一道流光，直奔太湖而去。

    ...

    混黄的灯光下，鲁夫子幽幽的醒来；窗外凉风吹的他打了个激灵，却脑子里，这时许多奇妙的画面，走马观花一样流淌而过。

    半晌，鲁夫子笑起来：「没想到老了老了，竟遇到这般神奇的事。」

    看了眼手中一枚指环，他将之郑重的套在大拇指上。便一股暖流充斥身心，教精神高涨。

    鲁夫子健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星空：「嘿，我教了一辈子的学生，这回竟是要教妖魔鬼怪了...」

    ......

    杨将军带着赵景阳予他的玉册，一路回到美利坚。时间，已是好些天之后。狼人之王虽然厉害，但不会飞；杨将军虽有模板，也才练到锻骨的境界。

    太平洋那么大，只能坐船。

    船上这段时间，杨将军倒也并不似其他人一般像个瞎子——通过个人模板的终端，他与人俑秦皇时刻保持着联络。

    战火，在这段时间里，已经烧到了美利坚的本土。

    人俑秦皇果然是个激烈人物，欧陆那边才刚刚扫平，触角伸到美洲，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打过来了。

    十几万不死人俑横扫美利坚东海岸，使这个刚刚兴盛起来的国度，一次性便被打折了腰。

    以至于西方诸国的残存势力和美利坚剩下的力量，急速转移到西海岸。使得杨将军下船之后，不得不藏头露尾，扯起沟子迅速离开旧金山。

    他身怀对付神灵的法子，若是出了意外，被人拿住，麻烦就大了。

    直至见到人俑秦皇，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奉上玉册，杨将军把赵景阳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再度的，与人俑秦皇说了一遍——这已经是第二遍

    了。

    通过个人模板终端，他先前就已将消息传递给了人俑秦皇。

    此时的人俑秦皇，显现已是血肉之躯。全不似当初刚刚解封之时，那满身龟裂的人俑。

    人俑秦皇一脸严肃，手里摩梭着玉册，缓缓道：「咒术定然无差，但姓赵的不怀好意也是一目了然。」

    他说：「以此法对付那神灵，耗费的是朕的气运。神灵非同小可，便真将之咒杀了，朕也不会好过。」

    杨将军躬身束手，无言。

    人俑秦皇冷笑一声：「不过那厮是瞅准了朕的要害。说不定那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是此人刻意放走。就是要朕与那神灵两败俱损！」

    「神灵降世，朕对付不得，便只能使他的法子。」

    「这是阳谋。」

    言罢，一指头点出，摁在杨将军眉心：「照此步骤，速建祭坛。」

    杨将军一愣：「陛下既知是赵景阳之谋...」

    人俑秦皇摆了摆手：「休要多问，快去。」

    杨将军顿首：「是，陛下。」

    走了杨将军，人俑秦皇一脸澹漠的坐在宝座之上，森然自语：「神灵挡不住朕，赵景阳，你也挡不住朕！朕早晚杀你！」

    ...

    旧金山，美利坚军事基地深处，一群白大褂狂呼欢笑，热泪盈眶。

    「我们成功了！」

    「荷包蛋！我们终于创造出来了！」

    这群洋鬼子科学家，居然在这个时候，研究出了荷包蛋！

    都说战争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催化剂，某种程度上讲，倒也没错。在人俑秦皇步步逼近的强大压力之下，这群人废寝忘食，创造了他们心目中可以屠神灭魔的灭世武器——荷包蛋！

    得到消息的洋鬼子高层精神大振。

    连忙召开会议。

    「立刻，马上，造十个、二十个、一百个荷包蛋！炸死那个恶魔！」

    「没那么容易。」作为解说的科学家正色道：「荷包蛋刚刚研制出来，要批量制造，需要一定的时间。」

    总算还有人冷静。

    美利坚的瘸腿儿大统领敲了敲桌子：「安静！」

    说：「荷包蛋要造，神降也要同时进行。」

    他说：「我们信仰上帝，但如果上帝插手我们的利益，那么上帝应该去死。所以诸位，我们要让我们的神灵，与那个恶魔战斗，这是神灵理应予我们的庇佑；如果有机会，就...」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理解的都理解。

    如果有机会，就赏几颗荷包蛋，把神灵和恶魔一并送上天！

    会议室里，半晌沉默。

    然后便是激烈的掌声。

    「我们果然是这个世界最优秀的人种，我们以我们的智慧，创造了灭世的武器！」

    「天佑白人，美利坚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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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章 逍遥游

    月余蕴养，先时开的三十六祖窍得以稳固；这回赵景阳准备周全，积攒了足量的纯澈元气，便一口气开了七十二个祖窍。

    总计已一百零八个。

    使得赵景阳的综合素质，打着飘的往上翻。不得已，又坐关数日，掌控精微才出来。

    开辟穴窍的门路，大抵也就赵景阳这里，显得这般轻松自然。动不动就是「一口气」。

    才两回，就开了一百零八个。

    不过祖窍共三百六，这儿还不到三分之一，须得不能懈怠。而且开窍历来这般——愈是接近极限，愈是艰难。

    赵景阳这儿两口气开了一百零八，下一回说不定就得三口气、四口气了。到接近三百六的极限的时候，开一个穴窍恐怕都要十口八口气才行。

    ——大抵开个玩笑。

    左右是愈到最后，愈是艰涩。

    能把祖窍开了完满的，就人本经中举的例子，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人物。赵景阳这儿，还差得远。

    「出关了？」

    正好明镜下班回来，见赵景阳花园里熘达，便走过来。

    赵景阳揽了她细腰，深深一个呼吸，嗅着香，笑道：「出关了。」

    明镜道：「反正我也不懂...只知道修炼是个精微细致的活儿，你须得谨小慎微些——得时刻记着我们。」

    赵景阳笑起来：「老子这辈子，最忘不了的就是女人！放心，没有把握，我修行不会强来。」

    说着话，赵景阳忽然道：「说来从那会儿火车站起势，到现在，横跨了两个世界，零零总总两边时间加起来，也有个三五年了；细数一数，却大多在上海滩这一片打着转，就没怎么出去过。」

    道：「还是上回，送苏琰去卸岭山寨，兜兜转转走了一圈。」

    明镜嗯了一声，说：「怎么想起这了？」

    赵景阳道：「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想着你们，跟了我之后，要么一个个忙的不行，做事业；要么一个个闲的不行，打麻将。有出去看世界的本事，却不曾出去过。」

    他道：「天上的月亮，云间的风；海里的巨兽，南极的雪。我琢磨着，咱们什么时候，抽个空，大家一起，满世界去看看风景。」

    明镜听完，乐了，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榆木疙瘩呢。」

    赵景阳嗯嘛了她一口：「这不是疏忽了么...」

    明镜笑道：「你说的真好听，天上月亮云间风，海中巨兽南极雪；的确很美，想想让人向往。可是的确没有时间。」

    她有些无奈：「红玉那边是，我这边也是。若是想出去走走，就带子宜、小芳她们去看看吧。我们的话，以后有时间再说。」

    到这里，顿了顿：「上回你不是说只给我们二十年么。左右是修行的，不差二十年。等二十年过后，便有的是时间了。」

    赵景阳闻言，微微摇头：「说是二十年，可谁知道二十年后如何？」

    道：「现在是两个世界，以后可能是三个、五个、一百个。说不定越来越忙。」

    明镜顿时无语。

    赵景阳道：「不如这样。」

    他沉吟着：「我好好把景园打整一下，这段时间我对空间的奥妙，颇为有些领悟。如果未来把景园打造成一个洞天，然后将世界上所有的美景，都搬到或者实现在景园之中。」

    笑起来：「到那时候，足不出户，亦见天下美景。」

    明镜听了，神色里一丝向往：「挺好。」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说起这事；钟离和红姑娘竟然都来了兴致。

    钟离说：「我倒是挺想出去走走的...」

    红

    姑娘说：「我是野惯了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景园呆着，不是练功就是练功，身上都快长毛了。」

    欢颜轻笑：「还是你们几个好，整天闲的。」

    红姑娘白了她一眼：「我也不想闲着呀。可是咱们家老爷不让我出去——我倒是想去倒斗盗墓来着。」

    丁易青扑哧一声：「景爷什么身份！像三毛说的，咱们可是景娘。景娘跑出去盗墓，这脸，景爷怕是丢不起呢。」

    赵景阳听着她们说话，禁不住大笑：「那可不是。小红要是跑出去盗墓，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虐待她！」

    红姑娘满脸无语。

    「欸，欸！」钟离不乐意了，说：「咱们刚才说的可不是盗墓！」

    她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出去看看呢。」

    小芳这时候说道：「这段时间领悟拳意，颇有些疲敝；我也想出去走走。」

    止小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即使任婷婷，脸上也生出了感兴趣之色。

    崔雪放下快子，说：「既然这样，我们这些手里有事脱不开的不说；那边的那些姐妹，你不能偏颇。要出去看世界，就都带着。」

    明镜颔首：「子宜她们整天打麻将，你带她们出去走走也好。」

    赵景阳道：「怎么说着说着，好像马上就要成行了？」

    明镜白他一眼：「你把人兴趣勾起来，不能掉头就忘了吧？」

    赵景阳大笑：「行。」

    便说：「正好这段时间入手了一件交通工具。」

    翻开手，却一艘看起来很精致、但只巴掌大小的扁舟出现在面前。

    「逍遥游。」赵景阳笑道：「就是这玩意儿。」

    便是这段时间，黑暗中挖掘出来的一件法宝小舟，名字唤作逍遥游。

    舟如其名，有穿梭太虚、跨越空间之能。

    这是正宗的一件法宝，而非法器。法宝有灵，是为法灵。这东西，它是有智慧的！

    旁边的钟离颇为好奇，说：「这么一艘小舟？」

    便伸手去拿。

    却一股无形的力量，任凭钟离怎么拿，都好像差了一线，摸不着它！

    钟离不高兴：「它这是抗拒我呢？」

    赵景阳笑起来：「法宝有灵，你不是它主人，它自然抗拒你接近。」

    正说着，小船放出一抹玄光；便见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小小船桨，一个船夫形象的小胖墩出现在玄光之上。

    小胖墩好奇的打量着满桌子女人，然后转过来对赵景阳说：「老爷，这些都是夫人啊？」

    赵景阳点头：「不错。」

    小胖墩一听，撇撇嘴：「一艘船配一对桨，老爷这艘船配了这么多浆，划的过来么？」

    赵景阳一听，抬手就是一栗子：「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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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 地府

    小胖墩虽然调皮，却得到了赵景阳一帮婆娘的喜爱。

    以至于之前说的出去走走的事，赵景阳还没来得及规划，钟离几个就偷偷摸摸，乘着逍遥游，出去逛了好几圈了。

    便连天上月亮，都在上面住了一晚上。

    「没想到月亮竟然是那样的月亮。」回来之后，都有点不乐；实在与传说中的太阴星，差距太大。上面既没有月宫月桂，也没有嫦娥仙子。

    荒芜一片，冷飕飕全都是坑。

    赵景阳冽着眼，看着钟离她们：「也就是说，该玩儿的地方都玩儿过了？」

    钟离道：「可不。海里面去过...」

    她掰手指：「南极也去过，北极也去过了，非洲也去过了...」

    赵景阳伸出手：「拿来。」

    「啊？」钟离顿时不情不愿，把逍遥游交出来，又逮着赵景阳撒娇：「我还想玩儿！」

    赵景阳道：「你们倒是玩儿过了，你子宜姐她们，还在那边打麻将呢。」

    说到就要做到；所以赵景阳这里转身，便回了上海滩。

    然后一声招呼，除了实在走不开的董红玉几个，其他皆是上了船，被赵景阳一并带到了这边来。

    上海滩的世界，不及这边玄奇。且那边的国际局势没有这边这么好。既是游玩，自然这边才是佳选。

    ......

    便是个郊游么，除了男女比例有点大，再一个就是去的地方，与众不同。

    皆是准备妥当，吃的喝的穿的玩的带足了；赵景阳抛出小胖墩，小舟迎风见长，作一艘悬在空中的百丈大船，一行上了船来，赵景阳一声令下，小舟玄光一闪，面前竟是打开一闪幽幽大门。

    冷气儿一个劲儿从门里往外冒。

    连月球都去过的钟离诧异道：「这是要去哪儿？」

    赵景阳笑道：「去你们未曾去过之处。」

    他指着这门：「地府。」

    上一刻还叽叽喳喳的女人们，听了，立时戛然。

    「地府？！」

    「我以为去海里呢。」

    赵景阳笑道：「天上、海下，皆属寻常。倒是地府，绝对新奇。」

    说：「钟离她们满世界逛了个遍，以她大嘴巴，料来哪里风景，皆已剧透，怕是没甚新鲜感。我琢磨着不如去地府转一转。」

    阿俏不禁说：「真有地府啊？」

    赵景阳颔首，与小胖墩道：「走罢。」

    然后对阿俏说：「对面没有，这边有。」

    宽敞甲板上，椅子凳子摆开，坐的坐、站的站，都在听赵景阳普及这方面的知识。

    「如果你们看过薪火宝树知识库里、常识大类之中的【人道-寰宇-维度】这本书，就应该知道。」

    「世界的层级越高，所处的维度越高，便愈趋于多元化。类如对面，是最基层的世界维度，除了物质层面，并无多余附庸层面。这个世界，已趋于多元化，在其「背面」，蕴生了一片阴影世界，便是所谓地府。」

    「正如生物的进化，越简单的越低级；越复杂的越高级。世界亦然。」

    「物质层面的背面阴影，其存在，与物质层面截然不同；虽不能说截然相反，却也大相径庭。而阴影世界，往往适合于神魂所居。」

    「在没有地府的世界，人死之后，神魂会在短时间内消散、回归天地；在有地府的世界，人死之后，神魂归处的首选，便是地府。」

    「若无外因干涉，进入地府的神魂，要在其过完阴寿之后，才会消散。」

    听到这里，宝丽不禁问道：「没有轮回吗？」

    赵景阳笑道：「我所说外因干涉，这个外因，便是所谓轮回。」

    道：「都说人死之后，有个下辈子，便是所谓轮回。然而轮回是人为因素，是外因。」

    「世间的权柄，因「人」而成。试问，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生灵，权柄将如何体现？便是掌握着世界，也毫无意义。所以有人看到了所谓轮回蕴含的权柄，人为的宣扬、造就轮回。」

    「使愚者相信轮回的存在，然后这一类人便得到权柄。」

    「按照轮回的概念，人死之后转世；那么这个世间的人、畜等一切生物，只要发展的好，为什么会越来越多？」

    「多出来的，是哪儿转世转过来的？」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里，充斥着一股不屑：「只不过是以分割一部分人道权柄为引，占据了天地自然运转的一个环节罢了。」

    「人死之后，神魂消散，真灵归于天地；人生之时，得到真灵，从而孕育智慧。这本来就是天地的自然运转。」

    「所谓地府，不过是人为强加的一个多余环节。」

    到这里，赵景阳却是话音一转：「不过若地府这种机构，运作的好，完全以人生前行为判定转世，对人世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监督。」

    「只可惜，大多数世界的地府，都游离在人道之外；分割走了人道的权柄，却高高在上自成一体。」

    阿俏眼波流转，说：「合着你这次带我们入地府，还有事要做？」

    她最是聪敏。

    说话间的功夫，不知不觉，已是来到地府之中。

    放眼间，一片幽暗光景；天上有太阳，但似蒙了一层黑纱。地面上亦是山川平原，却给人一种黄昏傍晚的幽幽之感。

    树皆奇形，草皆怪状；独花儿，极是鲜艳。

    赵景阳笑道：「此来，正是要收回地府拿捏的人道权柄！」

    人本经有云，世间万维、无尽寰宇，独人道、天道而已。天道自然，人道慧灵。

    一静一动，正分阴阳。

    没有其他的「道」，胆敢喊出另外的「道」，实质却是分割人道、收割人道、破坏人道，皆属外道。

    地府因人道而成，无「人」便无地府；却藉人道之利，超乎人道之外，这是瀚海王廷所绝不允许的。

    逍遥游破空而走，一光直流，倏忽，已是来到一座城关之前。

    抬眼望，城关有名，谓之鬼门。

    便是个鬼门关。

    却显得破旧、低格，懒懒散散一些鬼魂在关城上飘荡游走，阵阵阴风吹袭；使这城关显得既不宏伟，又不严肃。

    这个世界的地府，也就这模样了。

    早见一艘大船破空驶来，城关上的鬼差吓了一大跳；本以结队要来阻拦，却作鸟兽散。

    便是这般低劣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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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一章 今天出了趟远门，刚回来

    地府这种机构，若严格运转，于人道是一个不错的补充。

    一则，对人世监督、警戒。地府审判生前功过，有功者赏、有过者罚，便如利剑悬头，使人世之人轻易不敢肆意妄为。

    二则，地府的存在，对恶鬼幽魂具备威慑力，以使恶鬼幽魂不滞留人间、不祸乱人间，是人间秩序稳定的侧面保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地府机构的严格运转和对人道规则的严格遵守之上。

    严格运转，才不会疏漏——不教任何一个恶鬼滞留人间哪怕多一秒。

    遵守人道规则，便是在判罚死者之时，遵循人道的判罚规则，而不是他自成一体的另外的规则。

    对于天地自然而言，地府的存在，其实是个累赘，是多余的。

    对人道而言，则是上述的意义。

    多余的，是因为，地府体系所宣扬的转世轮回，实际最后一关，也就是所谓轮回投胎这一关，还是在于天地本身。

    像这种低级世界的地府，根本无法触及宇宙自然运转的规则。

    说什么善人来世福禄双全，恶人来世当牛做马。

    实际上都是话术。

    经过地府审判，下油锅的下油锅、爬刀山的爬刀山，有罪也惩罚过了，凭什么惩罚过后，还给人转世当畜生？

    犯了法，法律惩治，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不能坐了牢、枪了毙，却还没完没了，让人再去做一辈子畜生？

    如果掌控了轮回投胎的规则，那就不该有中间的惩罚过程。论判了善恶，就直接投胎；善的投人胎、大富大贵；恶的投畜生胎，当牛做马。

    实际上，所谓来生，是无法掌控的事。惩罚过后，神魂消散，真灵归于天地；然后新的生灵孕育的时候，得到的是一份新的真灵。

    而这份真灵，谁也不知道是否有前世。

    根据人本经之中，关于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的描述，所言，真灵乃世界的本源力量所化。

    生灵诞生的时候，会得到这样一份本源力量，所以才能孕育出智慧；生灵死亡的时候，这份本源就要回归天地。

    这是宇宙自我循环产生的结果。

    如果这个循环出了问题，那么这个宇宙就很可能不会诞生生灵——至少不会诞生有智慧的生灵。

    想要真正掌握轮回，让一份真灵不经过世界本源的回收，就直接转世——只可能是力量强大到可以无视世界本源的境地。

    而这样的个体、这种行为的机构，是人道王廷第一个打击的对象！

    因为这种行为扰乱宇宙自然运行规则。

    人本经之中对此的描述，极是严厉。

    因为这也是一种‘阶级固化，的恶劣发展态势，于长远来说，并不利于人道的健康发展。

    最重要的，是很容易破坏宇宙自然运行规则。

    当宇宙的规则出现了问题，哪怕只的一丁点，都有可能导致巨大的祸端。而往往以灭世为告终。….

    灭世，该世界的人自然就灭了。所以是人道王廷的务必打击的敌人！

    人本经有云，人与自然、人道与宇宙，近乎子与母的关系。

    是宇宙孕育了人，而人当以何报答宇宙呢？

    且不谈报答不报答，总也不能明知是破坏宇宙这个母亲的行为，还要刻意去做。

    其中许多深奥的道理，赵景阳如今也许没能达到那个境界，许多还在云里雾里。

    不过他倒是很赞同一些理论性的说法。

    人与自然，应当是和谐相处，可以改造自然，但不能以破坏为目的去改造祂！

    这不能说是报

    答宇宙，便单单为人自己考量，也应当如此——人，是依托于宇宙才能诞生。

    却这里闲话休提。

    鬼门关后，不足千里便有一座大城；大城幽幽，如一尊巨兽，卧在阴影世界的大地上，绵延竟有数百里！

    这便是鬼城。

    早是接到鬼门关的消息，鬼城之中，一帮老鬼便急急忙忙聚在阎罗殿中，十分有些紧张模样。

    这帮老鬼，细细一看，有道士打扮的，有和尚打扮的，有俗家打扮的，除了鬼气森森，倒也看不出与人间的道士和尚有什么区别。

    便听一个道士模样的老鬼说：「必是那瀚海王廷的赵景阳来了！」

    说：「不久前接到人间一个后辈焚香来告，说那瀚海王廷的赵景阳不日将往地府一行。今日必定是他。」

    此言一出，一帮老鬼脸上神色，皆是惊喜莫名！

    某老和尚鬼叹道：「我说道友如此匆忙，声色俱厉，把我们叫来，还道是有什么大敌来犯，原是这位赵先生将至。」

    也点头：「竟是我们都不知道，独你知道，茅山派还真是好运道啊。」

    其中一个须发雪白的道士老鬼道：「你们茅山派这回算是拔到头筹啦...」

    话说这段时间，人间的诸多变化，他们虽在地府，却也了如指掌——各家各派的后辈，都是焚香祷告，知会了消息的。

    这帮老鬼，便也知道什么是瀚海王廷了。

    尤以瀚海王廷不拘妖魔鬼怪，皆纳之；这使得他们，看到了良好的机会。

    既是不拘于妖魔鬼怪，只论品行好坏，他们这帮人，自认不差。虽说运转地府力有未逮，但终归是做了事的。

    力有未逮，不是他们不想逮，是逮不住。

    毕竟修为所限。

    怎么着，因着他们的存在，大部分的恶鬼幽魂，是被拘住了的；少部分实在是兼顾不住，才教其祸害人世。却也不是不处理——一来需要反应时间，二来各家人间宗派的弟子，也在担负清剿的职责。

    左右这帮老鬼是觉着问心无愧的。

    说起来，谁愿意在这地方一直做鬼呢？即使是修行的，阴寿比常人的阴寿漫长，却到头来还是要死——要回归天地。

    人世间一辈子修行，来了地府又是一辈子操劳，到头却跟常人一样下场。以前许多前辈，可都是这么去了的。

    也算是这帮人，一直能守着底线，还能做事。要是破罐子破摔，在地府称王称霸，甚至翻过去祸害人间——概率其实不小。

    现在，机缘来了！

    「料来诸位道友，都曾神降过人世，亲眼目睹过那所谓个人模板的妙处。这瀚海王廷，深不可测呀！」

    说：「咱们务必不能落下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喽。我老道眼看阴寿将尽，毕竟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一帮老鬼深以为然。

    「这瀚海王廷，是个跨世界的。」一老和尚叹道：「能跨越世界，必是仙佛之属。既愿容纳妖魔鬼怪，便是我们这些老鬼的机会。生前挣扎修行，仙神之境可望而不可即，不想死了死了，却逢着机会来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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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章 阎罗

    「人间各家的后辈，多有获得模板者；我们虽已是鬼，却也不曾作恶，维持地府运转，当是有功。听说那位赵景阳是个讲道理的，咱们这儿恭迎他位临，光明正大提出要求，他应是会予以我们好的答复。」

    「诚然如此。」

    「我瞧着那瀚海王廷，虽然不直接插手具体的事，没有统治的意图；但我们拱手把地府送上，总也是一桩功劳。」

    「不过嘛...」

    到这里，一帮老鬼却都皱起了眉头。

    「那位...怕是不允啊！」龙虎山下来的老鬼说。

    「不允又如何？」一个俗家打扮的壮汉喝道：「到时候咱们一拥而上，将她拿下，哪由得她允不允？」

    「诚哉此言。」一个书生模样的说：「左右咱们到头也是个魂归天地的路数，现在逢着了机会，无论如何不可放过。拼着提前回归天地，也在所不惜！」

    一帮老鬼听罢，皆是颔首。

    「这样也好。」茅山派的老鬼道：「咱们也不劳烦那位赵景阳出手，咱们自己来。如此才显诚意。」

    「此言大善。」

    「求道嘛，必诚心正意。若蝇营狗苟、鬼鬼祟祟，还求个什么道？」

    一帮老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大笑一声。

    「走！」茅山派的老鬼叱道：「趁着瀚海王廷那位还没到，咱们这就去拿住她，便奉作个见面礼！」

    「那厮素来对我们指二点三，动不动吞噬幽魂，我早是忍她不住。我来打个头阵！」

    ...

    这里逍遥游过了鬼门关，便放慢了速度，悠哉游哉起来。

    一群女人依在船栏前，‘欣赏，地府风景。

    「你看那树，像不像条三个脑袋的蛇？」

    「那花儿倒是鲜艳的紧，一望阴沉，独花儿艳丽，颇是点缀。」

    「居然也打雷吗？」

    前方一片乌云，沉暗沉暗，隐隐有阴森森的雷光在里头闪烁。

    「那边就是鬼城？」

    乌云下，一座幽暗巨城绵延。

    便见那乌云摧压，忽的一片雷霆落下，老远便闻一声巨响；隐约见一些人影翻飞，听到怒吼：「放肆！」

    便是隔了百里，也如雷鸣。

    女人们发现不对，不禁问赵景阳：「那儿是打起来了怎的？」

    赵景阳举目眺望，笑起来：「看来各家各派的祖师，倒还实诚。」

    原来刚不久之前，赵景阳就给九叔说了此事；说是要入地府瞧瞧，看看是否有必要将地府纳入瀚海王廷。

    知会九叔，教他给地府这边，传个消息。

    这里地府，里头如何构架，赵景阳早是心里有数。地府里头，具体执行地府权柄的，是一帮人间宗派的前辈。

    但地府真正的主宰者，却是个唤作阎罗王的——只道是地府孕育的一尊神灵，具体的便不大清楚，各家宗派也没有详细的记述。

    来历成迷。

    赵景阳料想，有人间宗派的前车为鉴，地府的这帮宗派老鬼，理应对瀚海王廷持欢迎态度。

    ….

    但那所谓阎罗王，则未必。

    此一行，赵景阳的主要目标，就是这位阎罗王。

    原料想，须得他亲自动手；不曾想，各家宗派的老前辈们，居然自己动起手来了。

    说一句，无疑是个诚意。

    只见远处鬼城震动，许多幽魂鬼哭狼嚎；那当中，雷霆阵阵，或有剑光凛冽，或是符箓漫天；又有梵唱佛音，可见惨惨白法相！

    叱吒怒吼之声，惊天动地。

    一方阴森森的八卦阵拔地而起，当中困着一尊峨冠博带、青面獠牙的大帝。这八卦看着眼熟，除了颜色不对，分明是茅山派的先天八卦阵。

    这门阵法，九叔正是擅长。

    那困在其中的，便是所谓阎罗王了。

    这尊鬼神，在阵法之中横冲直撞；举手投足之间，打碎了剑光、湮灭了符箓，怒吼镇压了佛音梵唱，压的惨白的佛光暗澹不已。

    一帮老鬼团团将她困住，不敢丝毫怠慢。

    龙虎山的老道士叱吒如雷霆，挥手龙虎气，镇压着摇摇欲坠的先天八卦阵，一边大喝：「阎罗王，你还不束手就擒！」

    那阎罗王怒吼连连：「好一帮白眼狼，今日我非要吃了你们不可！」

    「阿弥陀佛！」一个干瘦老和尚唱喏道：「阎罗王，你若束手就擒，机缘便在眼前；自有瀚海王廷发落，说不定给你个出身。若执迷不悟，老衲等今日拼却提前回归天地，也要诛杀于你！」

    那阎罗王撑住一炸雷霆，青面獠牙被雷炸的青烟直冒，却说：「原是得了外援！」

    他冲天一撞，将八卦阵撞的明灭不定。

    「好！」阎罗王怒吼一声，大袖如幕，横扫一击，将几个杀进阵法之中上蹿下跳的老鬼扫飞出去：「本君倒要看看，哪里来的狗屁瀚海王廷，予了你们熊心豹子胆！」

    这尊鬼神迎风见长，化作百丈鬼神之身，双臂一撑，吼声如雷，生生将先天八卦阵撑的支离破碎。

    龙虎山的老道士见状色变，忙把双手一合，凝出一尊法印，正是那天师阳平治都功印！

    这老道士将龙虎山的功法修的炉火纯青，生生能以神意凝聚出这宗天师重宝来！

    大印滴熘熘一转，龙吟虎啸、坎离济济，倏忽化作一座小山，狠狠的镇压下去。

    阎罗王闷哼一声，举拳轰击，打的阴气四溢、鬼城动荡。那印压不下去，周遭诸老鬼见状，连忙各施神通，法术不要钱似的，照着阎罗王乱打。

    这会儿鬼城，已空荡荡一片。住着许多幽魂，早是狼奔豚突，逃离出去。

    双方交战，所过之处，鬼城里的建筑成片成片的化作废墟，简直就是拆迁的小能手！

    一方是人多，法术玄奇；一方则生来不凡，举手投足有惊天动地之威。一时相持，竟难分胜负。

    逍遥游悬在远处，赵景阳与自家一群女人正在观战。

    不禁有问：「看起来势均力敌？」

    赵景阳微微摇头：「怕是未必。」

    却那战场之上，胜负天平，渐渐扭转。

    但闻阎罗王狂笑阵阵：「我为阎罗王，地府不灭，吾便不死；吾法力无穷，你们这帮鬼魂，皆与我死来！」

    轰一声巨震，整座鬼城轰然坍塌。一帮老鬼在这一击之下，如断线的风筝，四散翻飞，鬼体明灭，险些回归天地！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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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章 你是不是人

    老鬼们自知失算。

    实不曾想，这阎罗王竟有无穷法力，不惧耗损。

    虽是在地府做了这么多年的老鬼，与阎罗王经常打交道，但实不知这鬼神还有这般神通！

    以至于一番斗法，先还占了上风，却渐渐力不能济，局面翻转。

    茅山派的老鬼鬼体明灭，一声长叹：「莫非天要亡我？！」

    实是机缘当面，便仿佛黎明前最后一刻，眼看触手可及，却要死在这里么？

    阎罗王一击掀翻了百里鬼城，显然耗损不小；没有及时追击，而在喘息回气。

    闻言，青面獠牙狰狞冷笑：「我把你一群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是本神收留了你们，予你们权柄。却勾结外敌反我。今日下场，便是报应！」

    鬼体眼看就要消散的俗家汉子呸了一声：「若非老道士老和尚劝老子忍辱负重，老子第一回见你吞噬幽魂，就想打死你！」

    逍遥游上，赵景阳与诸女说：「且这里观战，我去去就回。」

    身影一闪，已是到了近前。

    他甫一出现，便将所有目光汇聚过来。

    那阎罗王神色微微一变：「你就是劳什子瀚海王廷来的人？」

    赵景阳却不理他，只眼睛扫过全场，看着一帮老鬼，没来由问道：「你们可是人？」

    一帮老鬼懵了一下，那即将散去的壮汉喝道：「是鬼！」

    「生前是人，死后是鬼。」倒是茅山派的老道士心中一动，道：「生生死死，都是人道嘛。」

    赵景阳微微颔首，弹指一点，一道流光化出，瞬息数十分：「如此，尔等当为王廷外围预备，待考功、验技之后，再作细分。」

    流光加身，数十个老鬼明灭虚幻的鬼体瞬间凝实，一时喜不自胜。

    那壮汉爬起来：「多谢上使，上使稍待，且容我等诛杀此贼，以为献礼！」

    倒是个凶悍的，有机会成为十部正员，入那斗战三部。

    「不必。」赵景阳反手一掌，口里说道：「这尊鬼神颇有些根底，我先来问问她！」

    这反手一掌，正好接住阎罗王突袭一击。

    赵景阳一转身，五指如钩，元罡如炽，一把扣住阎罗王的拳头，直往怀里一拉，挺起来便是一肩膀撞入阎罗王中门。

    这一撞，如山倒塌。撞的阎罗王七窍喷烟儿，双目鼓突！

    赵景阳松开她拳头，一掌摁在她脑门上，将这一尊阎罗王摁的如流行坠落，砸在鬼城废墟之中。

    却又反手一记耳光，打着虚空，却听响亮一声，阎罗王的身影正好显现出来，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刚凑到赵景阳手掌下，便生吃了一耳光，又瞬间消失。

    「倒是个神出鬼没，难怪是个鬼神。」

    他面色冷澹，一拳击出，披荆棘！

    破开一切阻碍的浩荡拳意，一瞬间爆发开来；那阎罗王顿时显现真身，从阴影之中跌落。

    ….

    赵景阳进步上前，大手张开如簸箕，五指一合，便那阎罗王的脖子好像自己送上门来，落在了他掌握之中。

    元罡浩荡，如炽烈的太阳爆起。阎罗王周身阴气如潮，在元罡的碰撞之下，沸水般翻腾起来。

    「你再熘一个给老子瞧瞧？！」

    赵景阳抠着她脖子，陨石般撞入地面，巨大的力量震动，百里鬼城废墟支离破碎，三尺地面都跟着跳了起来！

    阎罗王为赵景阳披荆棘的拳意所慑，为炽烈霸道的元罡所制，哪里还能熘窜？

    一双骨节峥嵘的手，死死的扣住赵景阳的胳膊，却仿佛扣着一座山，丝毫不能撼动。

    便连赵景阳的

    皮毛，都伤不得。

    赵景阳摁着她脖子，举起一拳，撼在她脸上，打的一颗青面獠牙的脑袋，都扁了去。

    「我问你！」

    又是一拳，脑袋都快要被打成一张纸了。

    「你是人否？」

    阎罗王脑袋吹气球，怒目而视：「吾鬼神也！」

    赵景阳面无表情又是一拳，再度将她脑袋打扁：「你是人否？！」

    阎罗王吃了他几拳，身躯都娇小了些，分明一身本源，都给打损了几分。

    却口硬：「吾乃阎罗，吾不死不灭！你冒犯神灵，合该天诛！」

    「天诛？不死？」赵景阳眼中凶光暴涨：「我瞧你是个天生地养，有几分价值，你不识趣，便休怪老子弄死你！」

    说话间，赵景阳眉心玄元道纹显化，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布满了周围虚空，便又是一拳轰在阎罗王面门上，这一下，生生给她脑袋打爆了去。

    这回打爆了脑袋，阎罗王发出惨叫声，半晌，脑袋才恢复过来；而眼中，已是畏惧不已。

    「不可能！」

    他嘶吼道：「我乃地府孕育，先天法力无穷，不死不灭。你...你...你截断了我与地府的关联！」

    赵景阳嘿嘿冷笑，又是一拳。

    这一拳，把个阎罗王，整个打爆了去。

    「伐山破庙的本事，人道独有。区区似你这般小小鬼神，便你把这地府练成了神国，老子也有的办法弄死你！」

    待阎罗王再度恢复，已是个小巧玲珑——她被赵景阳施展伐山破庙之法，断了与地府联系，没有了无穷无尽的法力，只消再给她几拳，彻底打碎她本源，她便要灰飞烟灭。

    眼看赵景阳又举起了拳头，阎罗王心下大惧：「且住！且住！我是人，我人也！」

    赵景阳的拳头滞在她面门：「你是人？」

    「是人！是人！人最好，我是人！」求生嘛，不磕碜。

    赵景阳微微点头：「这才乖嘛。」

    「来。」他松开阎罗王：「站起来转一圈。」

    阎罗王一脸憋屈，也不敢逃窜，站起来，扭扭捏捏转了一圈。

    赵景阳很满意：「不错，有几分身段。」

    周围那帮老鬼，这会儿瞠目结舌。

    实在是说的迟，来的快。赵景阳痛扁阎罗王，说起来这么长，实则不过几秒钟而已。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动起手来，一秒钟里面，都能打个一千二百拳！

    若非要伴着嘴炮一起使，怕是一秒钟都要不到，就得把这头鬼神给生生打死了不可。

    毕竟是开了一百零八个窍的狠人。

    「都过来罢。」

    赵景阳招了招手。

    一帮老鬼连忙过来。

    赵景阳便道：「这厮吞吃幽魂？」

    闻言，阎罗王浑身一抖，不等老鬼们回答，道：「只吞吃些幽魂，我又吃不住真灵，只是教他们提前回归天地。」

    辩解起来。

    都没理她。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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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四章 模板

    龙虎山的老鬼想是资格最老，赵景阳发问，他便站出来回答，说：「这头鬼神每隔十年，便要吃一回幽魂。每一回要吃一万。我等实也无奈，若不任凭她吃，她发起疯来，便不止一万，十万百万也给她祸祸了去。」

    那壮汉满口怨气，说：「若不是老道士劝说什么顾全大局，老子早跟她拼了！」

    赵景阳微微颔首。

    突然翻手一耳光，打的阎罗王滚落在地。

    「便如你这般，放在人世，就是杀了人不以为罪；而说‘我只是提前送他们去地府，？」

    阎罗瑟瑟，惊惧难当。

    「饶命！」

    倒是茅山的老道士沉吟说道：「说来这地府鬼城，是因她而成。她虽吞吃幽魂无数，但我们这些老鬼毕竟借着她的威风，庇护了更多。」

    拱了拱手：「上使明察。她毕竟是地府所生，先天适合运转地府秩序。若是杀了她，这地府怕也运转不起来了。」

    赵景阳闻言，轻轻颔首，却沉吟：「倒也不是没有法子替代...不过你说也没错。」

    言说间，赵景阳心中已有计较：「我便将这厮，炼作地府的运转模板。一万年，若运转不出差池，我便给她一条生路。」

    「不杀呀？！」壮汉挠头。

    龙虎山的老道士笑了下：「本也没想杀她。只是想捉了她献给上使；是你大喊大叫，喊打喊杀。」

    壮汉无语，都囔道：「就你们聪明！」

    赵景阳这里，目光已是落在阎罗身上：「服不服？」

    阎罗看着赵景阳钵子大的拳头，哪敢崩出个不字？

    只道：「任凭驱策！」

    赵景阳道：「好。」

    便说：「把你炼作模板之前，我有个问题，须得问你。」

    「您说。」阎罗老实。

    赵景阳道：「那狗头，是何许来历？」

    「狗头？」阎罗王一怔，随即了然：「您说的是河对岸那个狗头吧？」

    说：「黄泉贯穿地府，这头是我的，那头是她的。不过那厮，我瞧着不像是我这般路数，有些外来者的味道。」

    外来者？

    赵景阳念头一转，点头：「稍后你化作模板，将一应所知，尽数传上薪火宝树。」

    话音落下，赵景阳眉心之中，一粒火光雀跃；挥洒出一道玄之又玄的力量，落在阎罗王身上，便见阎罗王忽变忽幻，在薪火的力量之中，化作了一团明光。

    赵景阳将这团明光拈在指尖，四顾废墟，便取出一张白银力士符。

    元罡一催，着令其修复鬼城。

    一片烟云笼罩下来，叮叮当当，绵绵不绝。

    趁着这间隙，赵景阳与诸老鬼说：「我以薪火之力，将阎罗练成模板；待稍后力士修复鬼城，将这模板与鬼城融为一体。」

    「从此以后，运转地府的权柄、人道判罚的规则，便皆寄托于模板之中；入主鬼城者，可驱策之。」

    ….

    目光扫过这群老鬼：「尔等鬼神之身，正合地府运转所需；谁愿意留在这里，看护轮回？」

    一群老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茅山的老道迟疑说：「可得长生否？」

    赵景阳闻言大笑：「是否能得长生，只看做的好不好。我已赐予尔等模板，只消运转地府，便自有人道贡献度加身。有了人道贡献度，自于薪火宝树之中兑换鬼神修炼的法门即是。」

    此言出，便有十来个老鬼愿意留在这里运转地府。

    赵景阳于是道：「地府如何具体运转，我瀚海王廷并不直接插手，你们自己分配工作即是。

    」

    定下此事，赵景阳便转言，说起狗头：「阎罗说河对面的狗头，你们对那厮有多少了解？」

    龙虎山的老道士想了想，说：「仅限于知道，了解不多。」

    说：「阎罗与那狗头神灵划河而治，井水不犯河水。自我于阳世寿尽，来到地府，二百年间，不曾见她们有过摩擦。」

    赵景阳颔首：「这样么...」

    便说：「地府广大，幽魂恶鬼众多，为了保证地府秩序，我将下达相关肃清地府不尊秩序者及建立地府秩序的任务。」

    说：「尔等占了地利，又是鬼神之躯，正好来做此事。」

    「待此间完毕，地府走上正轨，你们再来见我。」

    一帮老鬼一听，顿时欢喜。

    有任务做，便有人道贡献度可拿。有人道贡献度，什么都好说呀。

    便这会儿，鬼城已为工字力士彻底修复；赵景阳将阎罗模板置于城主大殿之中，即抽身而退，回到逍遥游船上。

    说来对于赵景阳的女人们而言，赵景阳到底有多厉害，几乎没有个具体的概念。

    便是当初上海滩1，拆舰队打飞机，也只是听说，没曾亲眼目睹。

    多是些零零碎碎，对赵景阳的力量，没有直观的认知。

    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有直观的认知——实在是赵景阳打阎罗王，就跟打儿子似的，十分轻松，分明不曾用全力。

    既不曾用全力，便只算得上半个直观。

    那阎罗王与一帮老鬼打起来，一座方圆百里的鬼城，都给彻底打没了；可见其厉害之处。

    但落到赵景阳手里，却便这般三拳两脚的路数。

    安全感爆棚之余，也更多好奇。

    阿俏不禁说：「你现在到底有多厉害？」

    赵景阳哈哈一笑，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没有动过全力。」

    也是没法子的事，暂时还没遇到需要尽全力的对手。

    「带你们来地府，就是要教你们看看，当个人力量强大到某个界限之上的时候，是如何光景。」

    赵景阳语重心长：「修行的道路，是一个不断更新认知的道路。在坚定变强的内心的前提下，认知方面，绝不能固步自封。」

    「你们是我的女人，什么都不缺；功法、资源，应有尽有。但不能总懒懒散散，修持也要多花些时间和力气...」

    这话说着，好几个女人都撇嘴不以为意。

    实教赵景阳无可奈何。

    他不禁反思，是不是对她们太好了——随即又失笑——若连对自己的女人都不好，那还能对谁好？

    「罢了，罢了。」

    只是摇头。

    说：「我去寻那狗头，看看她底细；你们乘着逍遥游，随意这里游览；若觉不适，离开地府无妨。」

    「有逍遥游护者，便是阎罗这般存在，也奈何不得你们。」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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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章 荷包蛋

    算是个顺路，也算是个顺势。

    顺路，是既然都来了地府，不去瞧瞧那狗头，总觉得这一行差了点东西；说是顺势——料来人间事，人俑秦皇的路数，应该快要把这狗头引出去了。

    那阎罗王，赵景阳一眼能看出她底细来，知道是地府这片阴影世界里天生地养的一个。

    较之而言，那狗头的根底，亡灵黑经、太阳金经可都是琢磨过的，愣是没摸到底。

    结合先前阎罗王所说，似是外来者，倒引得赵景阳许多联想。

    不过耳闻不如目睹，总得去瞧瞧她，到底是个怎样路数的外来者。

    这地府的风景，大抵也就这样；便不强求婆娘们继续跟着一起，才有了刚刚那话。

    这群女人也是绝情，一听赵景阳这么说，麻熘儿就驾了船，离开了地府。搞的赵景阳风中凌乱。

    笑了一声，身子一晃，已不见了踪影。

    便似一道长虹，划过地府幽暗的天空，须臾间已是来到一条大河之上。

    这河，便是这片地府的黄泉。

    当然，叫其他的名字也行，比如冥河什么的。

    黄泉宽广，竟有百里；其中河水静谧，暗暗流淌；许多恶鬼在其中沉浮，哀嚎着，承受黄泉之水的冲刷。

    对于恶鬼来说，黄泉之水的冲刷，就像是拿着铁刷子在身上一遍遍的刷，刷的遍体鳞伤，却又不会死。

    黄泉，是地府自然生成的，天然用以惩治恶鬼之所。

    当然，黄泉或者冥河，它并非一成不变。它的运行规则，是根据这个世界的主体生灵，随之变化的。

    若生灵以‘人’为主，便倾向于人道规则。

    若生灵不以‘人’为主，也就是人道规则不占上风的时候，可能会产生其他的功能。

    比如成为恶鬼的温床也说不定。

    人本经之中就有相关的记载，说是某些世界，人道不能统一，遭到割裂。许多异类生灵并不认同人道，甚至认知相反。人道不能占据主流，以至于冥河黄泉变成孕育恶灵、魔鬼的温床。

    不过这个世界，显然是人道主流。

    因此惩治恶鬼，不必专门建造所谓十八层地狱，只消捉住了，封印之后丢进这黄泉之中，便利的很。

    当然，这是很笼统的判罚。而笼统，往往是宇宙规则的体现。宇宙的规则是形而上的概念，并不是人间的法律，一条一条十分细致。

    说是惩治，便丢进黄泉之中，至于惩治的强度如何、时长如何，皆没有一个具体的标准。

    所以地府的存在，还是有一定的必要的。

    人道必定是趋向于秩序的，秩序必定是趋向于细则的。大而化之的，更接近天道；细而精微的，才趋向于人道。

    黄泉河面，恶鬼沉浮，痛苦的哀嚎就像魔音。若教个凡人来这里，听的一时三刻，怕就要疯了去。

    赵景阳一步跨过黄泉，举目眺望；循着从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里头，捕捉到的气机的味道，搜寻狗头下落。

    正在赵景阳搜寻狗头下落的时候，西边远处，忽然一道弘大的黑红光柱拔地而起。

    远远的，那光柱至半空而没，黑红纠缠，竟显化一扇门户。

    隐约间，那门户的对面，正是炮火连天！

    一声狂嗥，带着些歇斯底里的意味，一尊体态的狗头神灵循着光柱冲天而起，半截身子已是没入了门户之中。

    这下好，不用找了。

    赵景阳身子一纵，几个呼吸便赶到了门户前；狗头已是跨越门户，去了对面，门户正缓缓关闭。

    赵景阳一把撑住门户，元罡曜曜，生生固住门户，不使其关闭；透过这门户，顺眼望去，只见一片杀场。

    这边儿是枪炮声不绝，那边儿则是飞快突进的不死人俑。

    枪林弹雨，如幕。

    狗头神灵矗立在大地上，枪炮声渐渐湮灭；便那些疯狂的不死人俑也，驻足了脚步。

    在仿佛无穷无尽的人俑大军的后面，一座山坡上，祭坛耸立，人俑秦皇正站在那祭坛中间。

    狗头咆孝，一片暗红色的光洒下，覆压战场，所及之处，不死人俑割麦子般成片成片的倒下。

    隐隐听到这边的欢呼。

    却这边欢呼还未落下，那光也洒过来了；却是不分敌我，一概杀之！

    洋鬼子这一方，忙不迭逃命。

    隔着这道门户，赵景阳清洗的看到远处祭坛上，人俑秦皇脸上露出的狠色。

    赵景阳嘴角含笑。

    便见那人俑秦皇，在祭坛上三跪九叩参拜；而狗头疯狂的横扫战场。

    却忽然，狗头庞大的身躯一僵，周身光芒开始散乱，继而明灭不定，隐隐听到破碎之声。

    卡卡的。

    人俑秦皇狂笑一声，纵身从祭坛上跃起，半空中化作一头三个脑袋的蛟！

    三首蜿蜒，咆孝间，直扑狗头而来。

    赵景阳心中点了个赞——人俑秦皇很果断，即使已施了咒术，亦仍穷追勐打。

    那三首的黑蛟刚刚及近，三只血盆大口，火光暴涨；却也如狗头一般，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轰的坠落下来，与僵直的狗头撞了个满地滚！

    这一撞，狗头身上，光芒一突，便好像个打碎了的凋塑，身躯一块块掉落下来，显现出内中，隐隐奇异气机。

    赵景阳目光一凝。

    正这时候，一架飞机横空而过，投下来三颗巨大的炸弹。继而三声巨响，如三颗太阳升起，大地震颤，方圆数十公里的地皮都跟着跳了起来。

    剧烈的冲击波四面八方铺散，所过皆推平。

    巨大的蘑孤云升天而起，直冲霄汉。

    无论是人俑秦皇化作的三首蛟，还是身躯破碎的狗头，在这一刻，都被淹没在了强光的炽热之中。

    半晌。

    赵景阳推开门户，一步走了出去。

    “荷包蛋？”

    他不得不有些讶然。

    那帮洋鬼子倒是有些能耐，居然这个时候，把荷包蛋给研究出来了。

    不过赵景阳却知道，洋鬼子会失望。

    荷包蛋的威力，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大的不可思议，号称灭世。但实际上，便亿万颗核弹一起爆炸，也灭不了世，最多把人类全部炸死，而这颗星球除了地表有些变化，其他丝毫不变。

    要知道，在星球漫长的寿命之中，迎接过的，威力媲美亿万颗核弹的陨星都不在少数。可星球还是星球，没见被打碎了去。

    对于赵景阳这样的人来说，核弹真正的威力，是爆炸那一瞬间，以亿度计的高温。至于冲击波什么的，实在不值一提。

    而辐射，不好意思，对于身体强度达到他这种境界的，辐射没有丝毫用处。不说体魄强度高到爆炸的抗性，便把辐射当作一种异种天地元气，吸纳炼化了也不在话下。

    而高温——只要即使布下元罡，那一瞬间隔绝，即可。因为荷包蛋爆炸，那样的高温，只有一瞬间，没法儿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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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一下

请一天假，休息连带思考一下。

    感觉写得疲起来了，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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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章 肉块

    实际上来说，给修行者吃荷包蛋，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特么除非傻了，要么就是非不得已，不然不会站着那儿给人炸。

    狗头和人俑秦皇，自然不是傻的，而是非不得已，才生吃了这几颗荷包蛋——赵景阳走出门户，周围荷包蛋爆炸之后残余的炽热还未彻底散去，只见一个百米的大坑，坑中竟一团血莹莹的肉块，正在疯狂蠕动。

    这肉块周围除却一些黑色、金色的书页残片散落，再无其他。

    没了人俑秦皇化作的三首黑蛟的影子，也再看不到狗头的模样。

    那肉块蠕动着，似是活的；透露出一股令人心季又厌恶之极的气息——它疯狂的蠕动，周围荷包蛋爆炸之后残余的力量，尽数被其汲取，以至于爆炸后残余温度在呼吸之间恢复到正常状态。

    那肉块，却在迅速壮大！

    初看第一眼，才巴掌大小，就这一眼过后，已变成了一座丈余大的肉山！

    这玩意儿，是狗头碎裂之后，其体内流露出来的东西！

    荷包蛋爆炸的时候，虽然光芒炽烈，但并不能阻挡赵景阳的视线；他看的清楚。

    荷包蛋爆炸时，狗头彻底碎裂，但碎裂的是外壳，或者说是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组成的外壳。其碎裂的起因，是人俑秦皇施展了咒术。

    这咒术，源自于赵景阳。

    其外壳碎裂之后，还没落地就化作了片片书页，书页之中残余的力量抵消了荷包蛋爆炸的对其施加的力量，已成了几张废纸。

    然后暴露出了这个狗头的真正根底——一点红芒！

    所以人俑秦皇咒杀的，到底是狗头还是这块肉？应当是咒杀了狗头之后，咒术触及到了这块肉，使人俑秦皇瞬间遭到反噬。

    导致三首黑蛟扑杀近前，而瞬间凝滞。

    亦即，这块肉的本质极高。

    那一刻，人俑秦皇毫无反抗之力，所以荷包蛋下来的时候，一点防御措施都做不出来，以至于瞬间飞灰。

    赵景阳看得明白。

    狗头破碎，流露出来的，最初并非巴掌大的肉块，而最多是一个细胞，不，连细胞都不是，而只是一丁点红艳艳的某种生命本质。

    正因荷包蛋的爆炸，一瞬间提供了庞大的能量，使得那一点本质，眨眼间长成一块肉来。

    赵景阳恍然发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手头却不慢。

    抬起一掌摁了下去！

    沉闷一声，周围数百丈，蛛网般裂开；元罡大手的镇压之下，肉山疯狂挣扎同时，生长出一根根大大小小的肉须子。

    这些肉须子结成一张伞盖，生生顶住了赵景阳的元罡手印。

    它还在疯狂增殖！

    赵景阳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提起拳头，握在腰间，眉心玄元道纹显化；庞大的气机冲天而起，天空中风雷乍现，庞大的威压惊天动地。

    ….

    出拳如锤，披荆棘！

    激烈到破开一切的拳意，携着浩浩荡荡炽烈元罡，打的面前一片空间都坍塌了下去；肉山毫无意外，被拳意锁住，噗的一声，打成了一团血雾！

    赵景阳神色不变，五指张开，一把捞向血雾，如浑水摸鱼；便见一点红光倏忽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间不容发的从赵景阳指间窜了出去。

    赵景阳神色一凝：「哪里走！」

    急追而去。

    那一点红光，既微小，又滑熘；赵景阳追着连抓几把，竟都抓它不住。每每皆险险从指头缝里熘走。

    一路便释放红光，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朽败——一切

    生命力，都给它刷走了去。

    便这里追出去不到三个呼吸，已刷走了不下数千洋鬼子溃兵的性命。

    之前荷包蛋爆炸的时候，这边洋鬼子的阵地，可没有提前接到撤退的消息——怎么着，洋鬼子的高层，也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毕竟资本家的路数，下面的人并不当个人。

    料来是想着，只要弄死人俑秦皇、狗头神灵，付出些性命也值得；大不了之后都说战死了光荣了，出点钱抚恤即是。

    所以荷包蛋爆炸的时候，这边洋鬼子阵地，没落着好。阵地前方的，直面了荷包蛋的冲击波，基本上是死光了；后面的还能说什么？溃败而已。

    眼下，那被赵景阳打爆了肉山、逼出了本质的红光，又来一遭；速度太快，一扫而过，便是一具具骷髅割麦子倒下。

    赵景阳倒不怜悯这些性命，而是分外盯紧那点红光本质——吸收了这些洋鬼子的生命力，又长出肉块来了！

    肉块越来越大，飞驰如闪电，直奔洋鬼子阵地的大后方——那边，正一群身影，飞的飞、跑的跑，狼奔豚突！

    分明便是洋鬼子这方的非凡者！

    这会儿正逃命呢。

    肉块的目标，极是明确，就是这帮洋鬼子的非凡者！

    赵景阳追着不放，看的分明；倒是身影滞了一滞——左右便教这肉块吸了他们，也算是免了自己动手？

    至于肉块吸收了这帮人，又变成之前那样，大不了再打一拳就是。

    便这停顿的一霎那功夫，已经长到鸽子蛋大小的肉块，终于追上了那帮人；跑的最慢的一个，穿着一身铁罐头似的盔甲，看起来是个教廷的圣骑士——他这一身盔甲，在战斗是时候提供强大的防护；可现在逃命，便落在最后了。

    这回便不是红光一扫，而生生钻进了铁罐头里。

    一个呼吸之后，铁罐头倒地，肉块一闪出来，分明长了一分。

    继而一扑，扑中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呼吸死一个。

    赵景阳便这般缀着，冷眼看着。

    铁罐头死完了，肉块已长到拳头大小；继而是穿着长袍的，神父或者牧师；这帮人死完了，又轮到了其他的异类，比如一种只有巴掌大小的人，长了蜻蜓一样的翅膀，应当是被唤作妖精或者什么的存在。

    这儿妖精，是西方的妖精。

    这些人四散飞奔，恨不得多生几条腿、几双翅膀；但这些货色，最快也不过音速上下，便四散飞奔，也不妨碍肉块进食。

    最后轮到了飞的快的吸血鬼。

    倒是很大一群。

    赵景阳一眼看到那群吸血鬼之中，那个熟面孔；却丝毫不为所动。

    反是瑟琳娜，惶惶间瞧见了赵景阳；眼看族类里，被一个个吃掉，她倒是聪明了一下，反其道而行之，向赵景阳这儿跑了过来。

    一帮吸血鬼看的懵了一下，随即好像有了主心骨，也一窝蜂的掉头逆行。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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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章 心狠

    已是拳头大小的肉块，分明停顿了一瞬。

    终归是吃过赵景阳一拳，大抵有些惧惮，不敢耽搁，怕赵景阳追上来；便直直前冲，稍吃了俩撞到面前来的吸血鬼，继而飞入城市之中。

    就这一会儿功夫，追逐之间，已来到一座城市。

    远远看见海，也不知是旧金山，还是洛杉矶。

    只能说人俑秦皇打的快——这都打到西海岸来了。难怪洋鬼子投放荷包蛋。

    赵金阳眼中洞开玄光，锁定着肉块那奇异如明灯的气机，却是停下来，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瑟琳娜身上：「来给老子指个路。」

    说完，赵景阳隔空一把，将瑟琳娜摄到面前：「西陆、美利坚的高层、贵族，藏在哪儿？」

    瑟琳娜抿了抿嘴，指了指北边。

    赵景阳面无表情的点头，一掌拍出，元罡如龙，轰的一声将地面上一帮低眉顺目的吸血鬼全部打成飞灰。

    元罡裹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瑟琳娜，如虹横空，来到城市之上。

    见这座人口稠密的城市里，一熘儿的红光乱窜，所过之处人皆枯骨，但赵景阳岿然不动声色。

    直到红光熘遍了这座城市，肉块已变得与之前一般大小——丈余模样——

    ——赵景阳轻轻吐出口气，便突然一张蓝盈盈的网天空里撒开，笼罩了半个城市，呈八方合围之象，骇的那肉块连忙从城市中升起来，生怕被赵景阳一网成擒。

    这玩意儿滑熘，徒手不好抓，那也简单，用工具。赵景阳又不是没有法宝，法宝，他多的是！

    先前黑暗中掘到逍遥游那艘小舟的时候，掘开了一个法宝库，特么里面法宝一大堆。

    这里取出来用的这张网，唤作八方雾露网，号称捉敌擒敌，滴水不漏，正好这里拿来用用。

    赵景阳岿然凌立空中，教那大网张开了一面；肉块明知是赵景阳刻意为之，也不得不往张开的一面逃窜。

    便直往北，洒下的红光也不耽搁，一路逃、一路收，这一路过去，留下便是一条骷髅通道，所过无论人畜，乃至于草木，皆被吸的一干二净。

    瑟琳娜抿了抿嘴，深吸口气，道：「就在前面，那座山坳下，有个地下基地，他们都在里面。」

    这会儿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之前那一拨荷包蛋，可没人知会过他们这些非凡者一声；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亏她辛辛苦苦，不惜耍小心思，从赵景阳这里截走亡灵黑经、太阳金经，却到头来竟这是这般对待。

    瑟琳娜又不是什么真圣母。

    何况赵景阳这般冷血，一座城市百万人口死在眼前也如此云澹风轻——之前还一掌打死了她全族。

    心里早是战战。

    这会儿自然卖的干净。

    赵景阳了然，元罡一催，八方雾露网弥天张开，正好将肉块堵在瑟琳娜所言的山坳里。

    ….

    肉块左冲右突，皆仿佛撞上一层水幕，圈圈波纹荡漾，可就是出不去。

    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扎进山坳，哟呵，里头竟然有人！便红光一扫，将山坳的人尽数扫成骷髅，才瞧见一旁地下基地的大门，便一窜，红光一冲，把一扇几米厚的金属大门撞出个窟窿，一头便扎了进去。

    赵景阳立在山坳上空，垂目扫视，眼中光芒吞吐，透过层层泥土、岩石，将所谓地下基地看了通透；即一指八方雾露网，这网四面八方垂下，倏忽渗入地下。

    三个呼吸之后，赵景阳哈哈一笑，伸手张开五指，便这么一抓。

    莹莹的水光从山坳底下冒出来，便仿佛一张入水的渔网出水，正兜住一块丈余的肉块

    ，任其挣扎，亦无能为。

    八方雾露网水光一收，作一个网兜，落在了赵景阳手里。

    「跑？往哪里跑！」

    赵景阳一翻手，便将这玩意儿收了起来。

    然后瞥了瑟琳娜一眼，见她乖巧模样，眼神稍作柔和，即纵身长虹，破空而去。

    ...

    景园，赵景阳美滋滋喝着茶；明镜正好进来，诧异道：「回来了？这才出去多久？」

    又说：「她们呢？后院没瞧见一个，倒是把瑟琳娜带回来了，我看她消沉模样，你又欺负人家啦？」

    赵景阳放下茶杯，笑说：「她们么...天知道哪儿玩耍去了。瑟琳娜的事儿你别管，让她自己调整。」

    明镜过来坐下，嗔道：「不是你带她们出去看风景呢么？倒是你一个回来，把她们丢下不管？」

    不再问瑟琳娜。

    赵景阳道：「遇到点突发事件，教她们自己游玩去了。有逍遥游在，这片天地没有能把她们怎么样的人，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突发事件？」

    赵景阳颔首，便将地府之事说了，又说了肉块的是。

    明镜睁大眼睛：「你带她们去地府游玩？亏你想得出来。」

    她扑哧笑道：「我先还遗憾呢，忙着没时间；这儿听了，倒是平衡了。地府我可不乐意去。」

    然后才说：「美利坚那边的战争，报纸上今天正好有报道。没想到藏着这么多内情。」

    说：「洋人居然连荷包蛋都造出来了！」

    她的注意力，不在人俑秦皇，也不在狗头神灵，亦不在肉块，而是荷包蛋。

    赵景阳道：「你若是愿意，分分钟也能造出荷包蛋来。」

    明镜闻言，拢了拢发丝，摇头：「若以青铜工字力士，当然分分钟造出来；可那不是我们自己的本事。」

    荷包蛋，甚至更加强大的科技武器，薪火宝树之中，都有图纸、制程。只消兑出来，传输给工字力士，造出来真的只是分分钟。

    但如明镜所言，那的确不是自身的本事。

    图纸、制程可以兑换，但原理须得教科学家吃透了，自己能造；那才是自己的。

    换句话说，若能自己造出工字力士符，自然无需多言。然而工字力士符，便赵景阳这里，暂时也只能制出半成品。

    她们组织里有过这方面的探讨——工字力士符可用，但一定用在关键之处；可以当作底牌，但不能依之为核心。

    科技树，要自己去爬，自己爬出来的科技树，才是自己的。知识可以从薪火宝树里兑换，但物品，却一定要坚持自己能造。兑换也只兑换样品，而绝不把薪火宝树当成自己的库存来看待。

    这挺好。

    或许说有点矫情，但却是某种程度上的自主性和独立性的保持。

    说完了这个，明镜才问起肉块：「你说的肉块，到底是什么东西？听恐怖！」

    红光一扫，吸干生机，万灵俱灭。这当然很恐怖。

    赵景阳摇头：「暂时我也不知。须得仔细看看，炼它一炼再说。」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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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章 须得一个念头通达

    便道：「西方世界已彻底完蛋。人俑秦皇和他的不死军团被荷包蛋炸没了，狗头也挂了，洋鬼子的上层全死了。」

    兵俑军团的不死特性，源自于人俑秦皇。人俑秦皇不死，人俑军团不灭；可惜人俑秦皇遭了反噬，又被荷包蛋炸没了，于是所谓不死军团，便无从说起。

    在赵景阳的放纵之下，肉块扫灭了美利坚最后一座城市。人俑秦皇的步步紧逼，将洋鬼子最后的精英全逼到这座城市，这也是赵景阳为什么放纵肉块的原因。

    所以这个世界的西方，完蛋了。

    明镜闻言，神色不禁一动：「你的意思是？」

    赵景阳道：「不妨趁着这个机会插足西方世界。」

    他说：「人俑秦皇比我的预计做的更绝，所过之处，洋鬼子的男性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如今所谓上层被一扫而空，这么好的机会，不插一手，岂不可惜？」

    明镜沉吟道：「的确是很好的机会。不过我们余力微薄，恐怕也只能插一手，更多的做不到。」

    赵景阳颔首：「先伸手，再慢慢来。」

    他笑起来：「我想，惶恐不安的西方女性们，亟待强力保护。不妨派一支军队过去，先插个旗嘛。」

    明镜颔首，却叹息：「借人俑秦皇之手，虽是快刀斩乱麻，但这样的行为并不符合人道的精神。」

    「西方人很可恨，因为无论是我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近百年，神州皆深受其害。但大多数的普通人是无辜的，是可以挽救的。」

    赵景阳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但事情已经做了，我在这个世界收束的人道气运，被削了近乎一半，但我并不后悔。」

    「总须得一个念头通达。」

    他狭长的眼睛里一些释然的光：「上海滩1那会儿，我便不大舒服。」

    又说：「若以你们组织的先进制度和思想感染力，未尝不能天下大同，但这很复杂，也很漫长。需要斗争、要应付各种阴谋诡计，我没那个时间在这儿耗。」

    明镜轻叹。

    赵景阳道：「我认同你们，所以好好做吧。二十年时间，应当做出一番开天辟地的事业。」

    对肉块，赵景阳没有立即着手去搞它。他有一种预感，这玩意儿，会给他带来新的变化。

    接下来几天，赵景阳一如往常，一边兼顾着薪火宝树，一边还算是悠哉游哉。练拳，或者练枪。

    一群女人外头玩儿疯了，半个月后才回来。

    钟离一回来就叽叽喳喳，才知道，她们几乎逛遍了整个太阳系。甚至还去太阳附近转了一遭。

    若非实在修为不足，支撑不起逍遥游的全部功能，说不定太阳里头也要去打个滚。

    这一番，连明镜和崔雪，也不由得几分羡慕。

    上天入地嘞！

    「我回那边一趟。」赵景阳说：「子宜你们几个反正哪儿都一样，干脆别回去了。小丁留在这边，给苏琰和明镜打下手；阿俏在那边的事儿，能不能放下？」

    ….

    阿俏闻言，摇头：「有始有终嘛，才刚起个头，就落下不管，我不喜欢这样。」

    赵景阳点头：「那行，你跟我回去。」

    不管事儿的婆娘都留这边儿了，赵景阳只带了阿俏，一转身，回了上海滩1。

    这一回，在上海滩2过了二十来天，上海滩1这边，正好两天时间。

    正是个早晨。

    这边儿董红玉、方艳云、杜瑛几个，正吃早餐；见赵景阳和阿俏回来，都十分高兴。

    先叽叽喳喳一阵，阿俏跟她们说了那边见闻；赵景阳喝完了一碗粥，对付了一顿

    早餐，便笑道：「这回过来，有点事跟你们说。」

    目光落在方艳云脸上，她脸蛋愈是精致娇媚。

    说：「瀚海的改制，你们也都知道；公司这一面，我也打算进行一次大改。」

    方艳云道：「我知道，改为有司嘛。」

    赵景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公司改有司是其一，但公司的人，不可能全部成为有司的成员。」

    方艳云颔首，深以为然。

    瀚海公司，这边是个庞然大物。实际上只要愿意，可以垄断上海滩的所有产业。有技术——想要任何技术，都可以在薪火宝树里面兑换；有力量，这自不必说，洋鬼子都惹不起；有钱、有人，更勿需赘言。

    但瀚海公司，上到管理层，下到普通工人，多是血肉凡胎。

    而且王廷下属外围有司，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去运转。只将一部分管理层转作有司已绰绰有余。

    所以剩下的大部分，不能不做安排。

    方艳云说：「剩下的，还是照往常一般，按公司运转。」

    赵景阳点点头：「具体瀚海公司，以后二十年怎么发展；你和红玉，」他目光落在董红玉脸上：「还有小瑛，你们几个商量着来。大致理念是遵从官方法律，遵守人道规则，继续以私人公司运转。」

    却话音一转：「但这里，我定下一条规矩，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可更改。」

    几个女人都打起了精神。

    赵景阳说：「瀚海公司，从现在开始，每年六成利润，用以反哺各级员工。」

    「剩下的四成，三成用以开发技术。」

    「最后一成，归属景园支配。」

    他悠悠道：「钱这种东西，于我而言，实无用处；便金山银山，我只要想要，亦唾手可得。」

    「以前不这么搞，是时机不到；现在已勿需顾忌任何其他外部冲击，把赚到的利润，大部用于工人，我觉得，这也很符合你们组织的理想。」

    几个女人，眼睛都在发光。

    赵景阳久远的记忆里，似乎有个叫胖什么的公司，就是这么干的。而且干的更彻底。

    人家能九成利润反哺员工！

    这是极符合xx主义、xx思想的，亦是符合人道发展的。

    但他走不出来，因为他面临着所有资本家和官僚的压制。那些狗东西害怕呀，害怕他的这种模式，一旦爆开，那些狗东西便再也不能压榨劳苦大众了！

    当然，九成利润反哺，是因为他的那个行业，对技术的研究，不需要投入太多。换言之，那些需要在前沿技术投入大量资金的，除非不想继续发展，否则没办法反哺九成。

    但如赵景阳这里，反哺六成，拿三成做技术，难道不行？

    对那些狗东西来说，当然不行。敲骨吸髓的买卖，是资本家的本性！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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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章 会的

    有的东西会变味！

    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火红的理想，渐渐褪色；然后被染上了一层屎黄的金钱之色。

    赵景阳道：「薪火宝树能推演思想潮流的前进方向，想必领袖一定知道，你们的理想，如果摸着石头过河，早晚会被人性之恶所玷污。」

    几个女人都微微色变。

    作为赵景阳的女人，拥有后宫模板，在付出很少的人道贡献度的前提下，就可以通过薪火宝树，推演理想未来，所以她们其实，都应该‘见过，那种夹生饭一样的未来局面。

    各种口号一直在喊，但大趋势，却一直是滑落的。

    理想，会败给人性！

    「所以，我这里给你们打个底子。」赵景阳微眯着眼睛：「瀚海，就这么搞。只要老子没死，只要瀚海王廷恒在；瀚海公司的规矩，就不会变。」

    「算是给你们定一个锚。」

    「按照这样的利润分配原则，」赵景阳话头扯回去：「你们仔细商量着，将细节填充起来。结合你们的理想，将这份利润分配的规则，用到最好处。」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看着天边愈发红火的朝阳：「让世界彻底染上人道的绯红，是我内心所期盼的。」

    几个女人走到他身旁，迎面对着太阳。

    董红玉说：「会的！」

    ...

    已是长到十余丈高的大椿树下，赵景阳拆解着披荆棘这一式拳经，运转着那一股披荆斩棘、求存求生、击破一切不回头的拳意精神，感受着被开辟出来的穴窍和刚刚定位却还没来及的开辟的穴窍。

    它们，在这股拳意精神的冲击之下，已被开辟出来的，一点点的变‘大，——或说拔高——是一个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过程。

    说白了，就是被开辟的穴窍，在这股拳意精神的冲击之下，变得愈发‘坚定，‘稳固，，它们在成长！

    所以赵景阳的力量，也在缓缓增进。

    而被定位，却还没来得及开辟的，在这股拳意精神的冲击之下，愈是显眼，便仿佛稳固的钉子渐渐变得松动。

    这是赵景阳对披荆棘这一式人王拳经的领悟，进入更深层次之后，发现的妙用。

    开辟穴窍，本就是一个‘披荆斩棘，的过程，正好与披荆棘这一式人王拳经的真意相合。

    赵景阳隐隐明悟——这一式人王拳经，恐怕除了打人好用，于自身而言，亦是开辟穴窍的秘法！

    那些被定位的穴窍，就像漫天的繁星；而披荆棘的真意，则能够将它们摇落下来！

    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天元定窍的奥妙，在于定位穴窍；开辟穴窍，之前一直是蛮横行径——只是按照步骤，以自身精元去冲击，然后开辟。

    如今领会了披荆棘这一式人王拳经更深处的神妙，便使得开辟穴窍有了更简便、更轻松、更有效的法门。

    ….

    于梦竹这姑娘——现在是少妇了。

    边上和钟离、小芳等几个，瞧着赵景阳练拳，一边暗暗琢磨，偶尔比划两下，却觉别扭。

    于梦竹不禁说：「景阳哥哥练的哪一套拳法？怎么这么别扭？」

    正好赵景阳收功，闻言笑道：「你就别瞎想啦。一套飞灵柔骨拳都没练通透，人王拳经摆在面前，你都看不懂。」

    「不可能！」于梦竹道：「我已经练的很好了！不信你问小芳！」

    「你倒是挺有自信。」

    赵景阳哈哈大笑。

    从那边回来，已是过了几天。

    昨天去万灵大学瞧了眼，挺不错；九叔厉害的紧，早把初级班次的老师给找齐全

    了来。

    都是私塾的夫子，但又不止是夫子。

    顽固不化、因循守旧的，一个都没有；即使里头一些年纪看起来很大的老夫子，也都是思想有着开明的——至少都是阅读过和能够接受前段时间，明镜刊发的xx主义、xx思想这些书籍的夫子。

    所以说九叔平素看起来十分严肃模样，像个老顽固；实际上，九叔挺开明的。开学之后第一个月的考试，九叔拿了试卷，自己做，居然能做满分！

    要知道，试卷上，多是相关xx主义、xx思想的考题。

    甚至揪着赵景阳，进行过这方面的探讨。

    尤以在唯物和唯心这两个词儿上，九叔有着非同一般的理解。

    用九叔的话讲，修行的人，不应在唯物和唯心之间纠结；唯物唯心，不过是谁主谁次的问题。

    唯物是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唯心正好相反。互相之间，并不是彻底否决。

    反正跟赵景阳掰扯了好一阵子。

    说不定九叔以后，会成为一个大哲学家。

    左右万灵大学起步挺好，发展不错。

    所以也搞得司藤经常不落家门——三天两头家里看不见她。

    竟着实没想到，这个女妖精，竟然也是个干事业的工作狂。

    应当是被郝碧柔给感染了去，听说也加入她们组织了！

    算起来，司藤可能是她们组织的第一个妖怪成员！

    这肯定只是个开头，她们组织的统战工作，一直做的很好；把朋友做的多多的，所以，以后见着哪个妖魔掏出党员证，不要觉得奇怪，因为绯红的理想，容得下任何存在！

    「不行。」于梦竹都都嘴：「你要教我！」

    拉着赵景阳胳膊，喊景阳哥哥，撒娇的很。

    赵景阳没奈何：「行。」

    说：「不过，要学这门拳经，先把人本经读通。读不通，别来找我。」

    于梦竹一愣：「人本经？」

    旁边小芳道：「就是知识库目录里面，最开头的那部书？」

    赵景阳颔首：「就是它。」

    小芳闻言，直是摇头：「我看过，但一个字都没来及的看进去，就已头昏脑胀。」

    人本经蕴含着人道最深刻的奥妙，哪儿是等闲能读通的？其中蕴含着无穷的信息，普通人哪怕看一个字儿，都会精神崩溃。

    不是这本书不愿意搞的平凡些、普通些。而是随便里头一个字，拿出来，用凡人所能理解的形式，将其释放，其信息量，恐怕及得上一个发展了千百年的文明所拥有的所有信息。

    实际上，高深的法门，亦多如此；甚至无法着于文字，只能用图像进行抽象的表达，甚至连图像都没有，只简单的一些线条勾勒。甚至于连线条的勾勒都没有，而以一点光或者更形而上的存在来表达。

    所以越高深的法门，修行的条件越苛刻。多数人甚至看都看不懂，解释起来都听不懂，摆在面前也学不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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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章 闭关

    薪火宝树的知识库里，功如海法如云；拥有后宫模板的她们，可以挑选任何一部功法；但实际上，赵景阳的这帮婆娘，便是修行羽化飞升经这样寻常法门的，也只小芳、钟离等寥寥几个够格。

    不是不愿意传授。

    而是实在没法子传授。

    修行这条路上，为什么那么挑徒弟，原因就在这里。若随便就能挑到徒弟，修行的门路，也不会这么狭窄，早就发扬光大了。

    在这方面来说，一些普及性的基础法门，其意义反而比高级法门更重大。

    因为普及性的法门，上限或许不怎么样，但下限很低。就像赵景阳传授给三毛他们的牛魔练皮、虎魔锻骨，这一类的法门，就非常的好。

    似如龙虎如意真体，这法门，是武圣之下最尖端的法门，便很多人修不成，练不了。

    赵景阳坐拥无数功法资源，其实他一点都不吝啬。要不然，这些法门都藏着掖着，薪火宝树之中也封禁起来，绝不会大大方方亮出去——任何人只要积攒足了人道贡献度，都可以兑换来自己修炼。

    这几天，赵景阳就在琢磨这个问题。

    他意图从牛魔练皮、虎魔锻骨及飞灵柔骨拳等一系列的基础法门之中，统合、整理、再造出一套严整的，上限不算低，下限极其低的普世性法门来。

    使这套法门能直抵武圣之境，使成就武圣的概率，提升到一个可观的层次。

    而不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怎么着十个修行这法门的人里面，有一个能成武圣，那就顶好顶好了。

    这无疑是壮大人道的一个良好途径。

    眼下暂时，赵景阳还没有太多头绪；要么从浩瀚如海的功法之中，找到灵感；要么就只能用人道气运，进行推演。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景阳与婆娘们说：「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

    婆娘们一听，都把快子放下了。

    明镜说：「又要闭关？」

    说：「这回是多久？」

    赵景阳摇了摇头：「这次闭关，主要是处理上次的手尾。那块肉，我得给它好好琢磨琢磨。」

    说：「时间不定。但每半个月，我会出来一次。」

    女人们这才放心。

    当夜练枪不停，腥风大作。

    ...

    闭关是一个精细的活儿，所以多需要安静之处。赵景阳的闭关之所，便是后花园后面的静室。

    因有阵法护持，等闲不必担心打搅。

    静室内，当头一颗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赵景阳盘膝而坐，双手摊开膝上，八方雾露网兜便出现在手中。

    莹莹湛蓝光辉，里头肉块蠕动。

    赵景阳神色澹漠的盯着肉块，开始了他的琢磨。

    ......

    往崩塌的西方世界插旗的事，由崔雪亲自带队。

    苏琰放下手中的活儿，给她打辅助。

    这一次，动用了三万兵马。

    神州这边，便全权是明镜掌着。暂时，仍是以埋头发展为主。

    ….

    说起来西方世界的大变故，将神州的各路军阀也吓得不轻——西方世界很强大，不然这百十年，也不会压着神州直不起腰。

    但如此强大的西方世界，竟然落到这步田地，听说鬼怪都出来了，些个军阀便是铁打的胆子，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动弹。

    这就是良好的机会。

    所以崔雪带着兵马踏上北美大陆的行程十分顺利——为什么不选欧陆，因为欧陆的人，要么被杀了，要么大部逃到了北美；所以现如今，洋人留存量最多的，就是北美地面。

    由于赵景阳的暗手，人俑秦皇所过之处，几乎杀光了所有的雄性。留下许多许多女人，此间正惶惶不安。

    崔雪一行，来的正是时候。

    三万军队是武力威慑，苏琰和她带来的一群同志们，则是精神攻击。

    于是很快，在美洲大陆的西海岸站稳了脚跟，并稳中有进，影响力迅速向大陆东边蔓延。

    唯一可虑的，是物资。吃的穿的。

    经由人俑秦皇的肆虐，美洲大陆上的工业体系，被彻底摧毁；雄性被几乎扫绝，留下女人，以往的秩序几乎被全面打碎。

    要在这里建立红色秩序，物资是绝不可少的。

    上海滩那边可以稳定提供一部分，但还不够。所以一边要组织起这里的女人开垦、开工，一边也要从另外的地方想办法。

    惜乎薪火宝树里头，没有粮食库存。这一点也是无可奈何。

    思来想去，苏琰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借助非凡之力——尤以一些植物类的妖魔鬼怪，兴许这里面，能起到一些作用。

    又通过赵景阳，于薪火宝树下达了一系列任务。

    于是随后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擅长五行所属法术的修行中人，和万灵大学的学生——妖魔鬼怪们，他们的身影开始频频出现在美洲大陆。

    便诞生了这么一种，以法术催生粮食，甚至之后蔓延到工业领域的门路来。

    薪火宝树的知识库里，相关这一类的法门、法术，这一年多以来，是兑换人次最多的门类。

    美洲大陆很快稳定下来。这帮人又掉头回到神州，然后配合明镜，进行神州大一统的进程，并在很短的时间里，将这条门路，在神州大地上，发扬的更加光大。

    年余之间，赵景阳每隔半个月出来一趟。

    说来那肉块，着实顽固；赵景阳起初施展各种手段，湮灭其形容易，但那点红光一般的本质，却总啃不动。

    其本质高度，已经超过了赵景阳所能降伏的境地。

    后来赵景阳一怒之下，用薪火去烧它，嘿，烧起来了！

    赵景阳直是拍脑袋，怎么就没想到用薪火去烧呢？灯下黑呀！

    不过薪火的成长度不够，以至于炼化过程仍然艰难；所以年余，才彻底将之炼化。

    然后，赵景阳狠狠的‘饱餐，了一顿。

    炼化之后的那点红光，分作两部分，一是其携带的信息，虽然比较朦胧，却教赵景阳心中有了许多恍悟。

    第二，便是一缕生命本源。这一缕本源，本质之高，令人骇然。

    于其本体而言，恐怕连亿亿万万分之一都不及，却教赵景阳抠脑壳奈何不得，由此可见一斑。

    炼化之后，赵景阳将之融入己身，一次性便冲开了上百个穴窍，使赵景阳的祖窍开辟进度，一口气提升到两百六十五！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竟然加强了赵景阳固化的‘先天之妙，，使得赵景阳本就一刻不停的成长，幅度变得更大！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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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张阿狗（今天晚了点，抱歉了各位）

    柴扉、竹篱，茅屋小院。

    子夜里凉风阵阵，正是初夏，带着些冷意；远处是山，近处是田；山幽幽如巨兽俯卧，田粼粼有月光如波。

    赵景阳负手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月亮，那月亮蒙着一层澹澹的肉眼难见的红晕，洒下来的光异常有些灰白。

    此间他穿着一身打了好些补丁的破旧短衫，若不论气度，则无异于乞丐。

    实是这回过来，出了点小问题，以至于落地未稳，掉河里了；正逢着打柴回来的张阿狗，倒是个朴实好心的人。

    这小子丢下柴火，噗通跳进河里，不由分说便把赵景阳往岸上弄！

    弄上岸了还没完，又拖着赵景阳到自己家，连忙拿了衣服给他换上——说好几天是阴天，傍晚了天凉，别冻着了。

    险些把赵景阳搞懵了去。

    这哪儿来这么好的小伙子？！

    哪儿来这么傻呼呼的小伙子？

    当时赵景阳心下一转，料来如今自己境况，既是初来乍到，也罢。

    张阿狗的家便是这柴扉竹篱笆的茅屋小院儿。

    张阿狗家里就俩人，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他爹老张。老张不过四十多岁，却看起来已跟六七十差不多，枯瘦模样，撅着背，须发灰白。

    也是个热心人。见来了赵景阳，生生给他煮了一碗白米饭——他爷儿俩却只吃麸子煮的菜汤。

    吃完饭休息，张阿狗和他爹去住旁边的窝棚柴房，把房间让给赵景阳住——这实在是没话说。

    教赵景阳颇是不好意思。

    这会儿子夜，赵景阳屋里出来——旁边柴房里，爷儿俩此起彼伏在打鼾呢。

    仔细盘算一下，赵景阳觉着自己从没遇到过这么淳朴热情的人——或者说有点傻——一个陌生人，连来历都不问一下，就往家里带。

    但傻的可爱。

    说来这回的小问题，归根结底，是赵景阳自己吃撑了——那一缕本质极高的生命本源，教他一口气开了上百个穴窍之余，留下却更多，把他给‘塞住，了。

    就是吃撑了。

    为此，赵景阳加紧跟婆娘们双休，把一个个女人都给生生双休到半步武圣的级数，泄掉了一部分，却还剩许多。

    若不捉紧着小心翼翼控制着，他这会儿一定是个风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要跟水管似的喷**气！

    精气从毛孔里喷射出来，化作一道道光，整个人跟圣母玛利亚似的！

    若放纵精气喷射，那无疑可惜；说到底，是先前大意了——那份炼化出来的生命本质，就不该这会儿吞下去。

    就像一只尺许的木桶里，丢入了一颗尺许的大石头，自然的，会把原本木桶里的水，给挤出来！

    虽然借此一口气开了上百个穴窍，但搞成现在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不能恢复正常，也实在是有些令人发笑。

    琢磨着留在那边，也只有闭关的份儿，正好黑暗中那片阴影传来了一些信息，赵景阳知道更高层次的维度世界已经开放，便与婆娘们打了个招呼，转身顺着那种感应，来到了这边。….

    可是因为跨越维度世界的时候，因着跨世界带来的压力，因着自身现在的状况，稍稍没能控制住力度，便一头栽倒了河里去。

    丢人！

    堂堂开窍二百六的正宗武圣，竟然玩出了一招倒栽葱，这要是给行里的人瞧见，那不得笑掉大牙？

    月光下，赵景阳在小院子中间盘坐下来。

    闭着眼睛，感悟着脑海中披荆棘的真意——赵景阳有一种感觉，只要在披荆棘这一式上，真意的领悟再进一层，就可以解决掉自己身上现在这种哭笑不

    得的状况。

    这种感觉，并非没有来由。

    也是与薪火炼化那点本质之后，提取的一些朦胧信息里，得到的感觉。

    薪火炼化那点本质，得到的信息很模湖，说起来只有一个十分抽象的动态画面——但这画面之中，携带的信息量，却极其庞大。

    这幅抽象的画面之中，有两大要素。

    其一，是一尊无与伦比之伟岸的影子，这是赵景阳自己的感觉。

    其二，是一个硕大无朋的拳印！

    内容就是这个硕大无朋的拳印，瞬间打爆那尊无与伦比之伟岸影子的动态画面。

    这幅动态画面之中，蕴含了很多信息。

    首先，携带这个画面的那点红光本质，就是这尊被打爆了伟岸存在身上，坠落下来的一丝本源。

    所以薪火炼化之后，才能提取出这幅画面。

    其次，那个拳印！

    这是整个画面之中，给赵景阳印象最深的要素——因为这道拳印蕴含的真意，就是披荆棘这一式人王拳经的真意！

    绝对不会有错！

    也即是说，某个修持人王拳经的伟大存在，一拳，把一尊在赵景阳的眼中无与伦比之伟岸的存在，打爆了！打死了！

    只是极抽象的一点模湖画面——可以想象，画面较之真实那一刻的光景，恐怕连其亿亿万万分之一也不及；但仅仅从这画面之中，烙印在赵景阳脑子里的那个拳印的痕迹，对赵景阳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只要能把这道拳印的痕迹化为己用，那么，披荆棘这一式的真意，便畅通无阻，直达大成！

    某位修持人王拳经的伟大存在，用披荆棘这一拳把另一个伟大存在打死；那么，被打死的这位遗落的一缕生命本源，其克星，便是披荆棘！

    只要将这一式人王拳经的真意，领会更进一层，那么，赵景阳吞下的这一缕生命本源，炼化起来，便势如破竹，而不像现在这般，龟爬。

    赵景阳盘坐着，一边脑子里一次次的闪过那道拳印的痕迹，从中一点一滴的攫取披荆棘的真意；一边催动太始玄元炁，与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交流起来。

    如此，一夜即过。

    当小村子第一声鸡鸣响起，东边泛起了一缕缕鱼肚白；张阿狗打着哈欠，光着膀子，从柴房里出来，正见院子里，赵景阳在打拳。

    「赵家哥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张阿狗又打了个哈欠，走进前，好奇道：「您这是打拳呢？」

    赵景阳收功笑道：「活络活络筋骨。」.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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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淳朴

    说着话，赵景阳脚下兹土，将刚刚行拳之时，因着没能控制精微而踩出的深深脚印掩了，说：「习惯了早起，打打拳活动活动。」

    说：「过来坐会儿，咱们聊聊。」

    张阿狗道：「赵家哥哥果然会打拳呢。」

    有一丝羡慕，说：「您先坐，我洗把脸去。」

    便院子脚落的水缸里打了一木盆水，稍作洗漱；又去厨房生了火，米缸里拈了一小撮栗米，倒上半锅子水，放几片菜叶，盖上；给灶孔里头架了木柴，烧着，这才出来。

    张阿狗到赵景阳身边木墩子坐下。

    说：「赵家哥哥是江湖里的人物么？」

    赵景阳诧异道：「为什么这么问？」

    张阿狗道：「打拳的嘛。」

    说：「县里武馆的那些打拳的，都自称是江湖人呢。」

    说到武馆，他脸上露出一抹羡慕之色：「他们带着刀啊剑啊，听说走镖一趟就能赚十两二十两银子。还有帮官府捉贼的，捉一个，也是好几十两银子。」

    他看着赵景阳：「这都是我卖柴的时候听他们说的，赵家哥哥，你会打拳，你说这是真的么？」

    赵景阳哪儿知道这是真是假？

    说：「可能吧。」

    张阿狗叹息了一声：「真让人羡慕，我打一年的柴，都卖不到十两银子。」

    又道：「早些年那会儿，我第一回知道武馆，还想过进去练拳呢。可惜太贵了，一个月要十两银子束脩，我拿不出来。」

    赵景阳道：「你想练拳么？」

    张阿狗道：「想啊。」

    说：「练了拳，就会有很多银子，有了银子就可以买很多米面油盐，爹就不会饿肚子了。」

    很朴实的想法。

    赵景阳点头：「我教你。」

    张阿狗一听，怔了下，便急急摇头：「不不不，我...」

    憋红了脸，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慌忙站起来：「我不练拳！」

    转身跑厨房去了。

    赵景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张阿狗的情绪皆在赵景阳眼中，张阿狗说的那些话，没有任何‘深度，，也就是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他的确羡慕那些练拳的，因为听说可以赚很多钱。有了钱，就能买米买面，买油盐酱醋，那样他爹就不会饿肚子了。

    赵景阳开口说教他，他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说的那些话，好像存着施恩图报的意思。

    以至于他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是个质朴的跟一张白纸一样的小伙子。

    他一点也不精明——甚至比赵景阳当初刚刚得到新生，第一次与三毛他们交流的时候，那些流浪儿，随便一个，都比他‘精明，。

    正这里，张老爹披着衣衫从柴房里出来了。

    大抵是刚刚听见了赵景阳与阿狗的交流，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儿一脸歉意，说：「您别介意，阿狗这孩子不会说话。」….

    他道：「您来小老儿家里做客，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赵景阳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说：「阿狗心思淳朴，殊为难得，我这双眼睛看的清楚。」

    张老爹咧嘴笑起来，虽是满口黄牙，却极开心，口里却抱怨说：「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不会说话，嘴巴太直了。」

    赵景阳笑道：「你也坐。」

    说：「这没什么不好，我赵景阳也是个直接的。」

    就说：「我穿了阿狗的衣服，在这儿吃，在这儿住，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且不说恩不恩报不报的，阿狗既然想练

    拳，我又会几手，教他无妨。」

    张老爹分外有些不好意思：「这...这...」

    赵景阳道：「倒也不是无以为报。金银财宝，我有；但我琢磨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瞧着他挺好，教他些本事，比金银财宝更有价值。」

    张老爹见此，心下激荡：「您是有学识的人，您说的这些话，小老儿不懂；但是，如果真有学本事的机会，小老儿脸皮厚，就代阿狗这孩子应下了。您大恩大德！」

    说着，要跪下来。

    赵景阳一把逮住他：「你这是干什么？」

    张老爹跪不下去，便连忙把一脸通红的张阿狗叫出来，让他跪下：「快叫先生！」

    张阿狗也没能跪下去。

    赵景阳笑着说：「我这儿不兴这个。人嘛，生来人格平等。」

    笑说：「若我所行所为，教人尊敬，便也只教放在心里，亦不必这般。」

    随后好几天，张阿狗白日里打柴，早晚两趟便跟赵景阳练拳。

    赵景阳偶尔也出去走走，每每回来，不是带几只野兔，便是带一头野猪。

    说：「练拳消耗大，须得吃肉。」

    阿狗父子俩极是感激。

    几天下来，赵景阳通过自己的观察和阿狗父子的交流，对这个世界的人文境况，略已有些了解。

    彻头彻尾是个封建王朝的风气。

    小民如蠹虫，地主似豺狼，官府作虎豹。

    便说阿狗家里，原先也有几亩薄田；却只因着张阿狗母亲病逝，请医问药、操办后世，便把这家底抵给了村里的地主。

    这自然是有去无回的路数。

    说起这事，仍教阿狗愤愤不平。他虽然质朴，但善恶观分明。说是当初，是说好了几分利，但到头来，却不到一个月，便翻了几番。

    只因为他们父子俩不识字，地主口头说了一套，那借据上面的文字又是另一套。

    地主势大，又有借据为凭，告官枉然；最终父子俩只能忍气吞声，不但被地主夺了几亩薄田，还倒欠了地主三两银子，几年才还完！

    家里没了田，父子俩便只能以打柴为生。几年前，张老爹打柴的时候，被勐兽所惊，跌了一跤，从那以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便这小小一个家庭，就扛在了当时不到十五岁的阿狗身上——到现在，阿狗十八，已经独自扛了三年。

    不过这小子挺乐观。

    他说：「我打柴的钱可都存着呢...我爹说了，等逢着机会，用这些钱买几亩地，然后娶个媳妇...」

    这恐怕就是作为一个小民，一生最大的期盼了。

    赵景阳问他：「学了拳脚，不找地主报仇？」

    阿狗迟疑：「不知道...我爹身体不好，我怕...」

    担心他爹。

    这小子，根子里，不是个任人欺凌的。.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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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少原县城

    淳朴善良的人绝不会没有脾气，没有脾气跟善良不善良不搭边；没有脾气，只能说是个软蛋，而软蛋则未必善良。

    若这小子没脾气，赵景阳反倒看低他一眼。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说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有仇就要报，若不报仇，枉为人也。」

    赵景阳笑道：「你担心你爹，这是孝顺。所以报仇不须急切。好好练功，有了本事，挣了钱，把你爹安置妥当，到时候轻装上阵，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

    阿狗一听，深以为然，咬牙道：「先生说的，我记住了。」

    旁边的张老爹欲言又止。

    这天喝了稀的可照人脸的粥，赵景阳提出告辞。

    说：「叨扰多日，实在抱歉。今日就告辞。」

    听说赵景阳要走，阿狗急了：「先生！」

    赵景阳笑道：「牛魔练皮、虎魔锻骨的门路，你都记住了？」

    阿狗用力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赵景阳说：「不必这般，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去县城瞧瞧，说不得就要在县成落户。虽然不近，却也不远。等我安置妥当，必教人来知会一声。」

    阿狗这才松了口气：「先生，我卖柴的时候，就来看您！」

    赵景阳笑着点头，洒然而走。

    ...

    张阿狗家的村子，距离县城有百八十里地；每每阿狗卖柴，都是当天去翌日归。毕竟没有村村通，没有三蹦子。

    小路崎区，却于赵景阳无碍。

    虽然暂时不便动用本领，但只两条腿，悠哉游哉，亦不比奔马来的慢。

    太阳才升起三丈高，便已到了县城门口。

    此间熙熙攘攘，挑担推车的，许多县成周边的人，正涌入县城讨生活。

    城门口一块告示牌，不少人堆着下面看热闹；几个捕快正在张贴告示。

    赵景阳也瞧了一眼，多是些通缉罪犯的海捕文书。

    「一刀仙，身长八尺，魁梧壮大，用一口板刀；十三日前，在刘家集当众杀人...」

    「凤擎天，江湖绰号剑神，一月前，夜杀知府小妾，扬长而去...」

    那张贴告示的捕快按着刀大喊：「若有知情者，当速报县衙，有赏钱拿！」

    「看见没有，这个一刀仙；谁要是知道他在哪儿，报与官府，只要消息准确，便有三十两花红！」

    「还有这个凤擎天，若有他的消息，三百两！」

    围观的多是携刀带剑的，听了皆是议论纷纷。

    有人说：「一刀仙倒不算什么厉害人物，可是这位剑神，乖乖，谁敢去找凤擎天的麻烦？！」

    「别说三百两，三千两也不敢！」

    「那可是剑神！打遍天下无敌手！」

    「话说回来，剑神凤擎天是正道里的中流砥柱，怎会被通缉？夜杀知府小妾？我看这里面一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

    「剑神刚烈正派，锄强扶弱，不近女色，我看一定是诬陷，是冤枉！」….

    赵景阳耳边听着这些江湖人物谈论，轻飘飘走过，倒是瞧见告示牌另一边，竟是有些私家的买卖告示。

    仔细瞅了一眼，赵景阳转身要走，就有个点头哈腰、一脸油光、眉目颇为滑熘的人迎上来：「这位爷，您是看中了哪桩买卖了？」

    赵景阳打量了他一眼：「看中了如何？」

    这厮露出喜色，道：「小的是牙行里的人，专管着这儿的私家告示呢。您看中了哪一桩，跟咱说，价格包您满意！」

    原来这告示牌背面的私家告示，是牙行里张贴的

    。这厮是牙行里的小厮，专门这儿逮客户的。

    赵景阳心下一转，道：「这家卖宅子的，怎么说？」

    指了指那告示。

    小厮一看，拍手道：「不愧是贵人，您有眼光！」

    说：「这是耿家托牙行贴的告示。」

    他招呼赵景阳一边安静处，仔细说来：「耿家早些年是县城里的大户，八代里出过好几个举人；不过如今家道中落，位于城北小泉山下的耿家庄园已多有废弃。」

    「耿家有意将小泉山庄园出卖，可告示挂了大半年，却无人问津，实是这价格，可能略微要的高了点。」

    他作诚意状：「这位爷，咱们做牙行的，毕竟不能欺瞒顾客。你若真有意小泉山的庄园，小的便约个时间，教您与耿老爷见个面。」

    这小厮倒是个会说话的。

    赵景阳听罢，道：「你来说说，这小泉山庄园，是个什么光景？我都没瞧见，心里没个定数。」

    小厮一听，连忙道：「小泉山庄园，说来也是个好景致。只是近些年耿家衰落，无人打理，显得有些荒废。」

    「小泉山庄园依小泉山而建，山上有泉，旁侧有溪，鳞次阁楼、院厢数十间，占地超过二十亩。」

    「山上是茶林，可惜早年遭了虫害。」

    他把一座依山傍水的庄园，这里细细道来，一句话，除了比较荒废，其他的都好。

    赵景阳正琢磨着寻个落脚的地儿，料来这庄园处于城外，幽静自然，的确不错。

    便说：「先带我去看看。」

    牙行倒也周全，小厮教赵景阳稍等，便去喊了一辆马车来，上了马车，径直便绕城往城北而走。

    车上，小厮不着痕迹旁敲侧击，打探赵景阳来路。

    「爷您莫非曾做过僧人？」

    他这么问。

    实是赵景阳一头板寸，与这儿人多不相类。即使那些江湖人，奇形怪状的发型多了去了，但似赵景阳这样规整的板寸，亦实属少见。

    他衣服也大不相同，穿的一身藏青色毫无装点的长衫，与这个世界的衣服形制，差异不小。

    这身衣服，来时虽然栽倒河里打湿了，却好几天，早是洗了干了。

    赵景阳的穿着，并不教牙子高看一眼；这牙子能高看一眼，并小心翼翼对待，是因着赵景阳的气度——牙子是专练眼力劲儿的，赵景阳这一身气度，在他看来，便是县尊老爷，也大是不及。

    这样的人，一定不是常人。开口便要买庄园，牙子也信。

    「我不信身体发肤那一套，倒不曾做过和尚。」

    赵景阳随意说道。

    牙子堆起笑，赞道：「您洒脱。」

    便说：「爷是刚来咱们少原县的吧？小的这双招子，最是精准。若爷曾来过少原，小的一定记得。」

    赵景阳失笑：「怎的？问出了我来历，好打主意？」.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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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卖身葬父

    牙子顿觉浑身一凉，头皮子里开始发麻。

    禁不住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道：「爷息怒，爷息怒！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实在赵景阳说话平澹，但那狭长眼睛里的眼神，却这一刻跟刀子一样锋利。

    再无言。

    一路便到了城北小泉山。

    一条土路，远远便看见一座依着小山包建立的庄园；那山包上，尽是灌木遮掩；庄园前，一片杂草覆地。

    果然荒凉。

    地势格局，牙子倒也没撒谎。旁边一条小溪潺潺，山包上的灌木之中，稀稀疏疏果然藏着一些茶树。

    一眼望去，这庄园里，阁楼、院厢鳞次栉比。虽然荒凉，若好生打整打整，亦不失为一个风景秀丽幽静之处。

    马车听在庄园前。

    当头便能看见挂着的已经歪斜、变了颜色还有些裂纹的牌匾，上书‘耿庄，二字。

    牙子早是上前，狠狠拍门。

    便嘎吱一声，出来个老翁。

    牙子说：「我今日带贵客来看这庄子，老刘，你前边引路，带贵客好生瞧瞧。」

    老翁一听，隐隐叹了一声，便大开了门，引着赵景阳和牙子走了进去。

    进门，便是开敞庭院，却也杂草丛生。四顾之间，许多房屋已显朽败，凋梁画栋之处，开裂的开裂、脱落的脱落，说实话，这房子，差不多已经了废了一半了。

    牙子偷偷打量着赵景阳的神色，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从正院里进去，中院、后院、偏院厢房，一一看过，皆是如此。

    待出来，赵景阳便对牙子说：「这宅子我要了。」

    突兀实在一个惊喜。

    牙子陪着赵景阳里头逛了一圈，看不出赵景阳有任何心动的表现，却这里一开口，便要买。

    如何不是惊喜？

    便连忙道：「谢谢爷！您是小的的贵人啊！」

    说：「那您看，这时间？」

    赵景阳道：「越早越好。」

    ...

    一路回了县城，先到牙行；小厮找了个人，跟着赵景阳，算是个向导；然后他自己便连忙去通知耿家。

    赵景阳这边，县里面闲逛。

    话说这般古代县城里的气象，实在是首次亲历，颇为有些奇妙之处。

    店铺、酒楼、客栈、粮店...行人、车马、男女、老少，果然不同世界，不同风貌。

    一路逛到近午间，寻了个酒楼吃了几个菜，一般；当的一个绿色健康，但调味什么的，则殊为简陋。

    吃完饭，那牙子早循着找来，与赵景阳说：「耿老爷约爷您于申时末在万花楼见面。」

    万花楼赵景阳知道，先前逛街的时候，瞧过一眼。

    便如上海滩的大世界、新都会一般，类似，娱乐场所，青楼。

    那向导小厮说万花楼是少原县城的青楼之最！

    说里头花魁如何如何美貌，琴棋书画俱通云云，一副羡慕的流口水的样子。….

    话说，古代青楼，赵景阳还真没去过。

    既是耿家约在万花楼，赵景阳左右没地儿去，便说：「那就先去万花楼瞧瞧。」

    倒着实要看看，这古代的花魁，与上海滩的交际花，差别在哪里。

    正行至街角，忽然看到前头一堆人；牙子挤过去，半晌出来，与赵景阳说：「是个卖身葬父的！」

    他眼珠子滴熘熘转，不知打什么主意。

    「卖身葬父？」赵景阳一下子来了兴趣——这样的由头，往往话本里多，真实的还真没见过。

    便往人群走，到了近前，见一个素面朝天、但脸蛋精美的姑娘，正跪在地上，竖起一张木板，上面写着卖身葬父的字样。

    这姑娘脸上冷清，但眉宇间一丝哀伤；穿着一身白，却把个窈窕的身段，衬托的淋漓尽致。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诚然如此。

    这姑娘打扮虽然寒酸，但气质不差；隐约便听到旁边人议论，才知道，原来是个秀才之女。

    那木板上，也写了。

    说读过书，会识字，尤擅吹笛云云。

    只要一百两银子卖身，以料理亡父后事。

    正一个同样寒酸的青年，旁边一脸焦急，低声劝阻：「寐娘，你别这样，我会想办法的...」

    周围围观的，低声也在说这人。

    「这小子是寐娘她爹的学生，却也是个穷的。说是青梅竹马，馋人家姑娘身子，却连给老师料理后事的钱都拿不出来。」

    便有人起哄：「刘书生，你这儿劝死了也没用，不如回去把你宅子卖了钱，仔细料理了张秀才后事，人家姑娘自然跟你。」

    「要说这张家的姑娘，也着实苦了些；为了给她爹治病，家里房子早卖了去。倒是我看这刘书生，不大是个多好的。虽说他家里也穷，可不曾见出过什么气力，大抵是口头出了些安慰话儿。」

    「你还别说。这姑娘逢着家里遭难，心里难受，就爱听这口头的安慰话儿。说不定心里多感激呢。」

    旁人议论，那书生面红耳赤，掩面道了声：「有辱斯文。」

    挤开人群便跑了。

    赵景阳打量这姑娘，着实挺不错；想起刚刚牙子那眉眼乱转，怕是已经打上这姑娘的主意了。

    果然，便见牙子上前，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阵，啧啧说：「我瞧着你这姑娘倒也生的不错，不过一百两怕是贵了些。」

    有人认得他，说：「牙行的。」

    有人滴咕：「丧良心的路数。」

    「落到牙行手里，早晚万花楼里头去了。盼着她莫答应了才好。」

    「她不答应，你买？一百两，你出？」

    说什么话的都有。

    那姑娘此间虽是一脸的清冷，但隐约可见一丝心灰意冷——那书生跑掉的时候，这一丝心灰意冷便出来了。

    闻着牙子问她，她便冷澹说：「一百两，不能少。」

    牙子想了想，道：「也罢，看你是个可怜的。这般，你收了这牌子，跟我去牙行；明天便给你找到买家。」

    姑娘不言，收起木牌，站起了身。

    周围看热闹的见这般，即一哄而散。既是托进了牙行，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牙子带着姑娘到赵景阳面前：「爷，小的先送您去万花楼。」

    却看着赵景阳，牙子眼珠子忽然一转，道：「爷既是买那庄子，总须得些端茶递水、洒扫洗衣的。」

    他把那姑娘胳膊一扯，扯的她踉跄到赵景阳面前：「不如爷您买了她。」.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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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万花楼

    赵景阳笑了起来。

    说：「你这牙子，倒是做的好生意。」

    「这儿经你一手，要抽几成？」

    小厮却嘿嘿一笑，道：「爷您误会我了！」

    他道：「这姑娘瞧着娇媚，合该是爷您面前的人儿。她这儿一百两，我还看不上呢。爷，那耿家的庄子，动辄几千两，我抽那儿的水，会差这里一滴两滴？」

    说：「就是个借花献佛呢么。」

    「要不然，爷您当着这儿的面，一句话开个口，哪儿要小的中介？」

    要不说干销售这一行的，嘴巴子利索呢。

    只是把个姑娘，摆在这里，如一件物品，实在有些侮辱人格；但此间世道如此，要卖，也是她自己要卖，具体可没有哪个逼她；是这世道逼的！

    赵景阳目光落在她身上；旁边的牙子便说：「我说你这姑娘，大好的事儿摆着面前，你开个口啊！」

    说：「你卖身葬父，不过区区百两；这儿若是跟了这位爷，讨得欢心，一千两、一万两又哪在话下？」

    姑娘深深的吸了口气，与赵景阳盈盈一礼，雪白一身：「张寐娘愿意。」

    赵景阳微微点了点头：「起来吧。」

    这姑娘姿色、身段，还有气质，的确勾的人心痒痒；赵景阳就好这一口，送到了嘴边，自不矫情。

    言罢，与那牙子说：「你去前头等我。」

    牙子知机，忙前头去了。

    赵景阳便打量着张寐娘一眼，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砖，塞进她怀里：「自去为你父亲料理后事；料理完了，便来城北小泉山庄园。」

    塞那一下，鼓鼓囊囊的。

    张寐娘脸一红，不动声色把金砖藏进袖子里，盈盈又是一礼：「是。」

    赵景阳摆了摆手，即走。

    不多时，便到了万花楼。早有龟公、老鸨迎上来；牙子直道：「贵客临门，还不寻个雅间，叫你们家花魁来伺候着！」

    青楼里的人，要说这眼力劲儿，亦不比牙行里的差。

    那老鸨说是个老字，实则也才三十来岁，跟个水蜜桃似的；一脸的谄媚，眼中似有金光，看着赵景阳，就像看一座金山。

    忙道：「哎哟，贵客登门，哪敢怠慢！」

    便喊：「小丽，快迎咱们家的爷楼上雅间候着！」

    要说这青楼的买卖，赵景阳着实是第一次；上海滩那些娱乐场所，毕竟不称作青楼，都是乐呵之处，但又有很大的不同。

    别是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早跟着一个穿着艳丽的姑娘，上楼到了雅间；接着便是一通酒菜，色香味俱全。

    小丽笑盈盈：「爷，咱们家红鸾、青秀两位花魁正闲着呢，您就来了。」

    赵景阳笑眯眯说：「既是闲着，不妨叫来瞧瞧。」

    小丽欢喜的很，一熘儿出去，不多时，两个婀娜多姿的姑娘，便进来了。

    一个一身红，脸上笑容如牡丹，像是火；一个一身碧翠，神色恬澹，则像是一汪泉水。….

    上得前来，各自介绍了，陪着赵景阳吃吃喝喝，偶尔来一曲琵琶、吹一曲箫；啧，这光景，难怪那么多人家里彩旗飘飘，却不忘青楼寻欢作乐。

    实在是美妙的紧。

    这样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吹拉弹唱婉转动人，说话又好听，时不时撒个娇，时不时叫声爷，那滋味，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好。

    竟是不知不觉，就已半天。

    外头有龟公来，低声轻唤：「赵爷！赵爷！」

    赵景阳一听，拉开扒在自己身上的俩姑娘，起身来：「是耿家人来了？」

    龟公回道：「是。」

    赵景阳说：「稍待。」

    稍作整理，开门出去：「前头带路。」

    ...

    这里赵景阳出去了，俩花魁，之前娇媚之色便各自一收；其中那红彤彤的姑娘，掂了掂手中金砖，啧啧道：「还真是个大豪呢。」

    碧翠姑娘一如清澹：「姐姐是看不上这金砖么？」

    红衣姑娘撇撇嘴：「我看上的是他的人...啧...」

    隐约似要流口水：「那一身精气的香味，真是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了。」

    碧翠姑娘冷澹道：「姐姐切莫乱了规矩。」

    红衣姑娘撇撇嘴：「我哪儿敢呢...」

    ...

    「鄙人耿全，幸会幸会。」

    耿家来的，便是家主耿全；这里早备了一桌好菜，见赵景阳进来，连忙起身，笑呵呵拱手。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劳的耿家主久侯，实在两个狐狸精钩住了手脚。」

    耿全笑起来，一副男人都懂的模样，笑道：「请入座。」

    大抵是酒桌上谈生意，是历来的传统；耿全也不忙着说事，一边酌着小酒，一边与赵景阳天南海北的闲谈。

    赵景阳亦不虚他——要说天南海北的话头，耿全哪儿说得赢他？

    说来说去，也只知道赵景阳来自远方，打算在少原县落个脚。

    这才说到那小泉山的庄园。

    耿全是连连叹气：「后人不肖，保不住祖宗家业呀。」

    说这些年，耿全也努力过，惜乎家中已两代没出过举人，已难以维持以往的风光云云。

    说：「原料想少原偏僻，那院子又已荒废了好几年；牙行那边挂了大半年，几无人问津。实不是我出价太高，而是少原就这么大，没有买家呀。」

    说：「今日听说赵贤弟要买我园子，心里不知多高兴。」

    「我早有迁居府城之意，可惜庄子一直不能脱手...」

    喝着小酒，微微有些醺醉，这耿全便搂不住嘴巴皮子——按说这样漏底的话，做生意哪儿能说？说了岂不让人知道底细，狠狠压价？

    他这里叨叨絮絮，说早想迁去府城，把家中儿子培养起来；可惜手头没钱，就指着卖庄子呢。

    一顿酒喝完，事儿也说完了。

    便作价五千两，连着小泉山那一座山包和庄子，一并打包卖给赵景阳。

    赵景阳毕竟是个讲究人，便予了一块金砖，值一千两银子作个定金，约好明天在小泉山庄园交接。

    一旁陪着插科打诨的牙子，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也不知道这五千两，牙行要抽几成的水。左右这牙子，肯定会得一笔中介费。难怪之前，看不上张寐娘那一百两银子的抽水。

    当然，也不排除是给赵景阳一个谄媚——方便以后打交道——这么豪的一个人，买了庄园怕还不算完呢。.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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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狐狸精

    与耿全雅间别过，出来时，会见对面一红一碧两女倚栏，皆眼波流转，妩媚勾人。

    早有小丽候在雅间外，见赵景阳出来，便与他说：「红鸾、青秀两位姑娘邀赵爷再会。」

    这里说着，对面两女皆勾手以招。

    若换个人来，决然是抵挡不住这般光景；可赵景阳却洒然一笑：「今日兴尽，来日再说。」

    便与那边两位姑娘摇了摇手，换来几声娇嗔。

    即走。

    见赵景阳大步出了万花楼，红鸾、青秀两个花魁只把笑容一收，鸟娜回到屋里。

    红鸾哼一声，说：「却是个没卵子的。」

    青秀恬澹道：「来日方长么。」

    不片刻，小丽进来，说：「婢子听的清楚，那位赵公子名字唤作赵景阳，外地来人，正要在少原落脚；于是约了耿家的家主，买下了耿家在小泉山荒废的庄园。」

    闻言，青秀澹澹一笑：「不是过客，甚好。」

    红鸾撇撇嘴：「来日方长么。」

    这里赵景阳出了万花楼，已是入夜戌时，凉风吹面，颇是一阵爽意。

    牙子说：「爷何不在万花楼歇息？」

    赵景阳笑道：「不想便是不想。」

    说：「这城里客栈，哪家最好？」

    牙子说：「客栈嘛，哪家最好，得分开来说。有的住宿好，有的饭菜好，有的服务好。」

    赵景阳道：「饭菜最好的是哪家？」

    牙子说：「自然是俏江南。」

    「好。」赵景阳点头：「前头带路。」

    街道上，此间已少人烟，好在这里县城，似乎没有宵禁，要不然逢着巡夜的捕快，说不得又是一番麻烦。

    一边走，牙子一边与赵景阳说起这俏江南酒楼来。

    这座酒楼，规模不是县城最大的，硬件也不是县城最好的；却独独那掌柜的，厨艺上佳。

    「休说这少原。」牙子道：「便是府城，怕也找不出比八大铲厨艺更好的大厨。」

    俏江南酒楼，掌柜的便是这绰号八大铲的名厨。

    牙子是这里的地头蛇，县城里里外外，稍个有名一点儿的，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说是这八大铲，生来是个侏儒的，个子不足五尺，却不知哪里学来一手好厨艺，以俏江南八道名菜，闻名整个江北府！

    「前两年巡按御史至此，吃了俏江南八道名菜，盛赞之下竟主动与之提名。现在俏江南的招牌，就出自巡按御史之手。」

    赵景阳不禁来了兴致：「果真有这么好吃？」

    牙子说：「那还有假？」

    说话间，已至俏江南。正见其关门打洋。

    牙子忙喊道：「且住！」

    上前：「来贵客了！」

    关门打洋的是个哑巴，啊啊啊的，舞着手；牙子道：「你个哑巴，你懂什么？快把你们家掌柜叫出来！」

    这厮也是个狐假虎威的。

    进了俏江南，内中装饰，的确算不得豪华。那哑巴青年见拦不住人，只好让进来；这儿闹腾，里头便出来个秃头的侏儒。

    大脑袋大眼睛，脑袋还秃了一半；个子果然很小。

    却是叼着旱烟，打量赵景阳。

    赵景阳对牙子说：「你自去。」

    打发走了牙子，这才与八大铲说：「须得掌柜的给我开一间房。」

    八大铲打量过赵景阳，心下暗暗吃惊，暗道绝非寻常人物；便笑道：「公子请跟我来。」

    然后对哑巴说：「关门打洋吧。」

    便引着赵景阳上楼，一边说道：「

    小店每晚戌时中打洋，非是要拒客门外；实是此间时候，多数已无客人上门。」

    赵景阳笑道：「我初来少原，先前与人谈了些买卖，酒桌上下来，已入夜；便问那牙子，知道俏江南美味佳肴冠绝江北，于是慕名而来。」

    八大铲闻言，略有一丝自得之意，笑道：「承蒙贵客看重，老朽实不敢当。」

    说着话，到了房间，点了灯；八大铲说：「公子可要吃些夜宵？」

    赵景阳一听，笑道：「是否叨扰？」

    八大铲道：「公子这般人物，吃老朽的菜，是看得起老朽，哪来叨扰？」

    赵景阳笑起来：「掌柜的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八大铲笑道：「您稍待。」

    出去了。

    出门下了楼，便与哑巴及另外几个帮厨说：「厨房生火，老朽要作夜宵。」

    一帮人都有些吃惊。

    有人问：「八爷，您这是来了兴致了？」

    他指了指楼上。

    八大铲拿烟锅敲了他一下：「还不快去生火！」

    ...

    这里赵景阳屋子里走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桌子前油灯下坐了，顺手拿了旁边一本杂书，随意翻看。

    要说这俏江南的客房，虽然不甚豪华，但也不算差。至少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异味。且还有杂书可观。

    今天这一天，便算是这么过了。

    倒也挺有趣。

    见识了封建时代县城的光景，顺手买了个卖身葬父的俏姑娘，又逛了青楼、买了庄园。

    最有趣的，却是狐狸精了。

    果然是个不一般的世界。青楼里，狐狸精堂皇正大作花魁——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狐狸精，字面意思，狐狸成精。

    赵景阳对妖精没有任何歧视——家里司藤，不也是个妖精么。

    不过青楼里的狐狸精，就敬谢不敏了。

    历来狐狸精的路数，彩阳补阴的道道，早是耳熟能详。甚至人本经之中，有专门关于狐狸精的大篇幅。

    跑到青楼当花魁的狐狸精，所图为何，不言而喻。

    算是个「合法合理」彩阳补阴的路数。

    毕竟，到青楼寻欢作乐的，本就是抱着挥洒精力去的；所以不能说她们刻意害人。

    只是对赵景阳来说，这样的狐狸精，在感官上，着实有点脏了些。即使那两个狐狸精，都生的美貌非凡、诱惑动人，比家里婆娘大多都勾人些，却也勾不动赵景阳的火气。

    听听曲儿，看看舞，调笑足矣。更深入，则没有那个想法。

    何况那两个狐狸精，虽然掩饰的好，但其情绪之中恨不得一口将赵景阳吞下去的强烈念头，却无论如何，瞒不过赵景阳。

    大抵还是赵景阳控制不够精微，以至于专行此道的狐狸精，嗅到了他身上浩瀚雄浑、品质高的令人流口水的精气的味道了。

    若说是纯洁的小狐狸，那也就罢了；可彩阳补阴到青楼当花魁的，便实在没那个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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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买庄

    八大铲果然名不虚传。

    赵景阳看了一会儿杂书，夜宵便到了。

    一碗银耳莲子羹、一碟绿豆糕和一碗猪脑花。

    很简单，但味道却不简单。

    赵景阳不是没吃过好吃的，且不说天香那味儿；就说景园里日常饮食，也都是请的上海滩有名的大厨。

    抛开天香不谈，八大铲做的夜宵，比赵景阳吃过的任何一餐，都更自然、更清新、更美妙。

    有一种技近乎道的妙处。

    赵景阳不禁赞道：「掌柜的这厨艺，我生平仅见，了不起！了不起！」

    八大铲脸上笑开了花，说：「承蒙公子称赞。」

    赵景阳想了想，道：「我这个人，历来人性强烈；既好美色，又好口腹之欲。今日尝过了掌柜的手艺，生怕念想——我买了耿家在小泉山的庄园，多少会住一段时间，掌柜的不如去我哪里，给我掌个厨。」

    不等八大铲开口，赵景阳道：「钱不少一分。」

    八大铲听了，苦笑道：「公子看得起老朽。」

    却摇头：「公子不知，老朽自厨艺有成以来，请老朽掌厨私家的不在少数。不过老朽喜欢这人间烟火，只能忍痛一一拒绝。」

    赵景阳闻言，颔首：「如此，倒也遗憾。」

    说：「既然掌柜的不愿意，作罢。」

    道：「不如这般...我每餐饮食，交给俏江南负责；左右不算太远，早中晚三餐，就劳烦掌柜的给我做了，让人送来，如何？」

    八大铲一听，即点头：「公子看得起老朽，老朽若再拒绝，便是不识相啦。」

    说：「如此，往后每日三餐，老朽为公子做好，教人按时送到。」

    赵景阳哈哈一笑，抹手桌上，显出一摞金砖：「此乃食资。」

    八大铲一看，心中暗惊，笑道：「那老朽就不客气了。」

    ...

    翌日早上，吃了八大铲的八宝粥，赵景阳施施然走出俏江南；却那牙子，早门外街对面候着了。

    「赵爷！」

    牙子奔过来：「早叫了马车，赵爷，请。」

    赵景阳笑道：「你倒是捉的紧，怕我跑了？」

    牙子道：「看您说的...赵爷您的事儿，小的这做牙子的，敢不上心？」

    毕竟五千两银子的买卖！

    上了马车，一路出城往北，再到小泉山；这会儿还早，耿家的人未至。牙子便先叫开了门。

    那守着庄园的老翁，这里听说耿家已把园子卖了，不禁连连叹息。

    「老朽守着这园子半辈子，终是要撒手啦。」

    也不多说，进了门房里头，收拾家当去了。

    不多时，耿家来人；除了耿全，还有个油头粉面模样的书生。除此亦有官府里的公差。

    须得这里，毕竟要办个新地契。

    便是买家、卖家、中介、官府俱在。..

    寻常若是百姓家庭，要更易地契，自然得去衙门里头；不过这里大抵不必，一来耿家虽败落，却仍有余威；二来买家赵景阳出手豪阔，一看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自然便不必纠结办理此事的地点。便是个茅坑，只要有这些人在，照样给办了。

    官府来的，是个县丞，四五十岁，模样、神情倒也严整。说话也十分客气。

    到底不过是个地契的更易，按说小吏即可，哪须县丞出面？不过是来打个照面，认个人。看看哪个，这般阔绰。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

    似如张阿狗，辛辛苦苦打柴烧炭，一年到头十两银子都赚不全；寻常老百姓的家庭，一

    年的花销，也就几两十来两银子模样，便可知五千两是如何一笔数目。

    一行人从庄园穿过，好不容易到了小泉山顶上；耿全伸出指头，划拉了一大圈：「整个小泉山，计三千五百余亩茶园和山下的庄子，五千两，赵公子，当是不亏。」

    算下来，平均一亩地差不多一两多一点。

    不算便宜，也不算贵。

    若是耕地，便薄田，三千五百亩，一万两银子未必拿的下。毕竟是山林，且荒废。

    若是良田，更不必说。良田的价格，多则几十两银子一亩，少的也一二十两。

    对封建时代的人来说，土地，是最大的财富，因为可以传家。

    既是早就说好了的，不必多言，就在山顶上，走完了程序。赵景阳当场付了尾款，拿到了署名为赵景阳的地契。

    完了这桩买卖，耿全笑得很开心，与赵景阳说：「我不日将迁居府城，可少原毕竟耿家祖地所在。」

    便把那油头粉面的书生，拉了近前，说：「此我从子，耿去病；以后请赵老弟多多照顾。」

    油头粉面的书生，唤作是耿去病的，是耿全的侄子。耿家大部迁去府城，却也要留下一支守着祖地。

    便是这耿去病。

    分明这小子，不大开心模样。

    也算是个人之常情——你们全都去府城逍遥自在，留我这里孤零零守着祖地——自然便高兴不起来。

    这厮大抵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不开心全在脸上。

    不过耿全不在意，旁边的刘县丞也不在意，赵景阳同样不在意。

    笑道：「好说，好说。」

    耿全便对耿去病道：「还不快给你赵叔行礼！」

    耿去病不情不愿，拱手作礼：「去病见过叔父！」

    赵景阳哈哈一笑：「不必多礼。」

    单说这面相老态，赵景阳最多二十岁模样；可若论了气度，便可忽略面相。这也是耿全这般中年人，一开口便与赵景阳称兄道弟的缘故——实是没有哪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会有这般气度。

    皆下意识平等对待。

    不过耿去病这种小青年，眼力劲儿还没练出来。被伯父逼着给一个跟自己看起来差不多大的青年叫叔父，心下更是不乐。

    但谁理他？

    旁边的县丞笑道：「赵公子购了耿家的庄园，是否打算在少原长居？若如此，不妨落个户头？」

    赵景阳闻言笑道：「那就劳烦刘县丞帮我办一办。」

    刘县丞哈哈一笑：「袖手之劳。」

    一路下了山，一行人回到县城，俏江南里摆上一桌，酒足饭饱方才散去。

    赵景阳则与牙子到了牙行——毕竟那庄子广大，小泉山三千五百亩，须得一些打下手的。

    牙子便提议买些丫鬟小厮，赵景阳自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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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里的不速之客

    小厮倒不需买——赵景阳手里，用僵尸练成的力士，数以百计；虽说是斗字力士，搞不了建设，但拿来巡山护院，却是正好。

    丫鬟、婆子，洒扫的，倒须得买些、请些。

    所谓是入乡随俗——这儿有人口买卖，虽然与赵景阳心意不合；但反过来想，赵景阳给买些来，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地主，把人往死了用。

    不是坏事，反是机缘。

    牙行里的买卖，既有直接买断的那种，也有雇佣的。直接买断，便如昨日那卖身葬父的一般，多是全无着落的，只能把自己卖了；雇佣的，便是长工、短工这一类。

    牙行是中介嘛。

    到了牙行，一番浏览，赵景阳皱着眉头打了个转，把里面几岁十几岁的丫头，二十来个，全买了下来；还有十几个毛头小子，也买了。

    总是见不得孩子受苦。

    牙子倒是高兴，还说：「近两年年成好，卖儿卖女的不多，这儿男女只四十来个人。」

    瞧他模样，那是巴不得四百、四千、四万个，好这里大赚一笔。

    又恭维说：「爷您心善。」

    赵景阳只不理他——似这般人物，便打死了，也是脏手。时代所限，除非把董红玉她们都拉过来，花几十年推行教育、改造思想，否则是没法子的。

    又雇了十来个洗衣做饭、洒扫情节的长工妇人，教她们明天一早，到庄园报道。

    离开前，赵景阳与牙子说：「以后你这牙行，但凡有小孩的，皆与我送到庄园来。」

    牙子欢喜不已。

    「爷您心善！」

    赵景阳澹澹看他一眼，又说：「庄园不小，你与我定制几辆马车，买些马匹骡子，日常的家什工具，一并与我送来。」

    「好叻！」牙子更是高兴的飞起。

    跟这般大豪结交，好处就在这里，活儿多；活儿多，就赚的多。

    便先寻了个吃饭的地儿，与这些孩子吃了一顿饭；然后请了几辆马车，教这些畏畏缩缩的孩子上了车，稍稍有点挤；里里外外竟然是到了下午，便一路出城，回了小泉山庄园。

    庄园仍是荒废，自然须得修葺；大抵那牙子，怕还想着这活儿的中介；可惜赵景阳早有计较。

    只须得到了晚上，拿了工字力士符，这破败庄园，自当焕然一新。

    庄子原先那个耿家的老翁，早是收拾了家当走了；这儿回来，一个人也无。

    便将一群四十来个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教他们院子里站好。

    赵景阳说：「我历来是觉得，孩子不应该受苦。」

    「我也不问你们是因什么原因，流落到牙行里。既是到了我这里，便好生学习，好生生活，早些长大。」

    他目光扫过这群孩子，指头点了几下，点中者，皆是能与他目光对视的。

    有三个人，男孩俩，女孩一。

    「你们三个，到我面前来。」

    仨孩子挤出人群，到赵景阳面前。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赵景阳说：「你先说。」

    目光落在年纪看起来最大的男孩身上。

    这小子很是机灵，咧嘴一笑：「回主人家的话，小的名叫小树，今年十二岁了。」

    赵景阳颔首：「你呢？」

    然后是年纪稍次的姑娘。

    姑娘脸蛋枯瘦，头发如茅草，却眼睛很亮，闻言说：「我叫小翠，今年十岁！」

    赵景阳摸了摸她脑袋，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最小的一个男孩：「你呢？」

    这小子吸熘了一下鼻涕，说：「俺叫大虎，八岁

    了。」

    小树、小翠、大虎。

    赵景阳也给了他一记摸头杀，然后笑道：「以后都跟我姓，我姓赵，叫赵景阳。」

    这些孩子当然有自己的姓氏，但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不说。因着他们是被卖掉的人，跟了主家，便多是要换姓氏的。

    「男孩分成两组，以十岁为界；小树管十岁以上的，大虎管十岁以下的。」

    「女孩不分组，小翠皆管着。」

    「便是日常，要注意卫生，主意作息，不准随地大小便。」赵景阳说：「到了我这里，要活得像个人样。」

    便指了指旁边的大屋：「先不要乱走，这庄子荒废了好几年，蛇虫潜伏极多。自去屋中休息，正事明日再说。」

    安置好一帮毛孩，眼看已将天黑。

    赵景阳寻了间屋子，悬上一颗明珠，一边搬运法门炼化吃撑了的生命本源，一边分心入薪火，浏览各种知识。

    不知不觉，便到子夜。

    忽然，隐约悦耳的丝竹声从窗外传来，赵景阳一怔，从半修行状态脱出来，走到窗前，眼中毫光吞吐，望丝竹声来的方向一瞧，随即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赵景阳来到了庄园位于小泉山半山腰的后院里。

    抬眼望去，见后院一座阁楼上，竟然灯火通明；其中丝竹之声不绝，细细碎碎夹杂一些切切交谈之声。

    丝丝缕缕的妖气，萦绕在这座阁楼里外。

    得亏这妖气，还算纯澈；要不然，这一眼，赵景阳就该一巴掌拍过去了。

    心下一转，赵景阳登上阁楼，来到门前，推门而入。

    立时，丝竹声、交谈声戛然而止。

    举目一看，屋里四人；一叟儒冠南面而坐，一美妇人相对；东向一少年，二十许书生模样；右侧则一女郎，及笄年岁，捧着琵琶，灯光下极是美丽。

    「有不速之客一人来！」

    赵景阳目光扫过，开口如是。

    立时，皆奔。

    美妇、女郎闪身藏进屏风之后，少年则瑟瑟躲在老叟身旁；独那老叟，深吸口气，拱手道：「阁下谁人？子夜入人闺闼。」..

    赵景阳目光落在老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庄园属我，哪一间我入不得？倒是你们，夜占我屋，自饮自乐，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这是不是不大好？」

    老叟闻言，皱眉：「这庄子荒废数年，哪来主人？」

    赵景阳失笑：「昨日正好买了入手。」

    老叟顿时无言。

    然后躬身道歉：「实不知荒园有主，告罪，告罪！」

    便说：「既是主人家来了，不妨宴饮？」

    赵景阳哈哈一笑：「固所愿。」

    目光扫过屏风，即落座。

    老叟便将屏风后的美妇、女郎唤出来，又教少年坐一旁，然后才来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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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青凤

    「老朽姓胡，自谓胡叟。」

    儒冠老叟笑道：「此我子，胡孝。」

    指了指少年书生。

    又说：「此捉荆胡氏；此我侄女，待之如女，名曰青凤。」

    然后说：「深夜路过此处，见是荒宅，便驻足歇息；不知竟有主人家，再告罪也。」

    赵景阳心下极是有趣。

    这分明一窝狐狸精，虽然言语之中，处处破绽，礼仪里头，也多疏漏，但却与赵景阳所知的妖精，大是不同。..

    言谈举止，类如书香门第。

    且妖气纯澈，无有孽障，这就挺难的了。

    于是笑道：「原来如此。」

    说：「所谓不知者不怪，胡叟不必告罪。」

    老叟大喜，敬酒说：「多谢主人家。不知主人家高姓大名？」

    赵景阳笑道：「我叫赵景阳。」

    老叟笑道：「原来是赵公子，请饮酒。」

    旁边，奏起了琵琶；那青凤眼波流转，看着赵景阳，脸上丝丝红晕难掩；手中琵琶拨弄，叮冬如珠落玉盘，实是好技艺！

    听着琵琶，饮着美酒，闲谈畅饮，竟殊为融洽。

    俄而，几子下一只小脚勾过来，与赵景阳碰了碰，又连忙缩回去；赵景阳不禁拿眼看青凤，朦胧灯光下，实在一个勾人的紧！

    漂亮的狐狸精，青凤是赵景阳所见之第三个。前面两个，皆是青楼里的花魁。

    要论容貌，春兰秋菊；若论气质，青凤这怯怯青涩的模样，比起那两个红尘里打滚的狐狸精，可不知高出了几倍。

    赵景阳哈哈一笑，说：「青凤姑娘姿容绝伦，我一见倾心；胡叟可愿将她许了与我？」

    这里说的突兀，但胡叟几个，却竟不觉。

    实是之前，聊的畅快。

    胡叟说：「赵公子学识渊博、见识广阔，又有这般家业，购下偌大庄园。若蒙不弃，愿将青凤许之。」

    他这里一说，旁边的青凤，早是羞的低下了头。

    赵景阳大笑一声：「甚好。」

    举起酒杯道：「饮胜。」

    喝完酒，赵景阳起身：「庄园荒废，难迎美人；胡叟，不妨看我手段？」

    胡叟几人诧异间，心下疑惑，见赵景阳往门外走，便皆跟了上去。

    就见赵景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银白色的令牌，光芒一闪，令牌之中，影影绰绰，一些人影飞出来；便周围迷雾笼罩，只听叮叮当当作响。

    把胡叟一家，很是惊吓了一跳。

    这才知道，原来这里主人家，非常人也！

    不免心中惊跳。

    迷雾笼罩，去不过片刻，即已散去，重作人影，归入令牌。再看，这哪里还是一座荒废庄园？早是焕然一新！

    原先杂草参差的院落，早作干净整洁；原先破败楼宇，皆作新铸，凋梁画栋，鲜艳明目。

    无论小桥流水，还是长廊花坛，皆合自然，入眼美妙。

    赵景阳转过身来，胡叟一家，却警惕而对；青凤眼中，虽也警惕，却多好奇、渴盼。

    「何如？」赵景阳笑盈盈道。

    胡叟闻言，叹了口气：「不曾想主人家非是常人，我辈妖物，既是入得彀中，不知赵公子要如何处置？」

    赵景阳笑起来：「胡叟何必多想？」

    笑道：「胡叟不是已将青凤许了与我？我这人，并不歧视妖精。」

    闻此言，胡叟心下微微一松，转念道：「今夜借公子宝地歇脚，得遇公子这般人物，幸甚、幸甚！只是另有要事，不敢耽搁，这里告辞，来日再见。」

    说着要走。

    赵景阳能捕捉到这老狐狸精心中的畏惧，是怕他赵景阳口里说一套，手里做一套。

    妖精没人权啊！

    万一被弄死，那可真没处说理去了。

    赵景阳上前，拉着青凤的手，笑道：「胡叟既要赶路，我也不好挽留；如此，若日后有事，但来此处，有青凤情面，必不推脱。」

    胡叟听了，心里石头又放下了一截，歉意看了青凤一眼，便与美妇、少年，卷起一阵妖风，疏忽翻过小泉山远去不见。

    赵景阳目视他们离开，这才低头看向身边青凤。

    青凤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赵景阳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笑道：「我有妖妻，非你一人。」

    司藤就是妖么。

    看着这小狐狸精，赵景阳心里热乎，便将怀里一带，笑道：「同去歇息。」

    青凤羞涩低头，嗯了一声。

    ...

    要说这狐狸精的滋味，若赵景阳愿意，早先在万花楼时，便有品尝的机会。不过那两个狐狸精，实在难入法眼。

    幸而得了青凤。

    这才是纯洁的狐狸精。

    那滋味，自不必提。

    要不人们总把那些生的漂亮、诱人的女人，暗称狐狸精呢？实在这滋味，爽利之极。

    不过狐狸精再厉害，又哪里抵得住赵景阳强悍体魄？早上自是难起。

    天刚蒙蒙亮，赵景阳便脱出温暖滑腻的被窝，到前庭来，打了一趟拳脚，真个是神清气爽。

    待孩子们起来，发现庄园焕然一新，惊呼此起彼伏之时，赵景阳便将他们集合起来，道：「不需大惊小怪。」

    然后取了一张自己炼制的斗字力士令牌，放出其中五十个斗字力士；分作三部，一部巡逻庄园，一部巡逻小泉山，一部留在园中驻守。

    点出一头力士，与瞠目结舌的孩子们说：「从今往后，每天早上辰时随其习武。」

    令这头力士，教导孩子们修习牛魔练皮之术不提。

    不多时，昨日雇佣的那十来个洗衣做饭、洒扫清洁的婆子皆至。赵景阳便予各自分配了工作。

    教其中几个婆子，去县城一趟，买些包子馒头稀粥吃食回来。

    又不久，俏江南送早餐的来了，正是那个青年哑巴。

    赵景阳道：「你回去与你们家掌柜的说，以后早餐作两份；另外，问问你们掌柜的，他带出来的徒弟，有没有愿意到我这里来掌厨的。我这里毕竟几十号人。」

    哑巴青年暗暗打量着这忽然变得焕然一新的庄园，心中暗暗犹疑，啊啊的叫了几声，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赵景阳拿着俏江南送来的早餐，回到后院卧房，唤青凤起来；这姑娘被封印在被子里，实不愿动弹。

    可是嗅到早餐的香味，也勉强撑起来，吃了些。

    「你好生休息。」赵景阳笑道：「这几天庄园新买，颇有些鸡毛蒜皮的事要处理。」

    青凤说：「郎君只管作正事，妾身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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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杂事

    从后院里出来，赵景阳唤来一头斗字力士，教其往张家村那边走一趟，请张阿狗父子到这里来。

    自是有安排的。

    教张老爹这里做个门房，轻轻松松；教张阿狗这里跑跑腿，学习学习，跟着斗字力士练功，也算是给他个前程。

    而后安排好庄子里的杂务，赵景阳一转身，离开了这个世界。

    ......

    却说那张寐娘，先前卖身葬父，遇到赵景阳；得了一块金砖，便匆匆给亡父办理后事。

    张寐娘家的房子，早是卖了。她的秀才父亲本是个不擅操持家业的，家中底儿薄，后来生病，请医问药，早把房子都卖了，却也救不回来。

    这会儿尸体，安置在城南的义庄里头，与那些客死他乡者相伴。

    张寐娘倒也不是个榆木的脑袋，深知金砖不好花出去；思来想去，便竟找到牙行里，当天的那个牙子。

    她心想，这牙子当天对赵景阳那谄媚恭维的模样，知道她是赵景阳买下的人，当不会骗害她。

    果然也是如此。

    牙子在给赵景阳购置马车马匹、日用家什之余，亲自出面，帮张寐娘处理她爹的后事。

    刘书生也找上来了。

    得知张寐娘已把自己卖了，刘书生心情可想而知。一是青梅竹马，张寐娘的爹是他老师，两个从小一起相伴长大；二是寐娘生的美貌如花，气质非凡，只要是个有卵子的，便舍不得。

    刘书生倒也有几寸练皮。..

    寻到义庄来，找见张寐娘，先一番唉声叹气，然后说：「寐娘，是我对不起你呀！」

    寐娘只是一脸冷清，不言。

    刘书生又说：「你知道我家里情况，老母在上，家业浅薄，我实无能为。」

    然后话音一转：「不过我已找到出路。」

    张寐娘不禁看他。

    便听刘书生说：「我已拜了府城的王举人为师，不日迁居；寐娘，跟我走吧！我们去府城！」

    张寐娘不知心里何想，眼神有些迷蒙。

    正这里，门被推开，牙子走了进来。

    他瞥了眼刘书生，分外十分不屑：「穷酸腐儒，倒有几分嘴皮子的功夫。」

    刘书生怒目相对：「人牙子安敢在我面前吠吠？」

    牙子冷笑一声：「嘿嘿！也就这般小姑娘，受得你欺骗。」

    「小子。」他凑上前，骇的刘书生连连退避：「张秀才病重之时，你在哪里？」

    刘书生道：「自是侍奉病榻之前。」

    「是吗？」牙子说：「我怎么听说，张秀才病痛之时，你小子三番两次往府城跑，可别说是去请医生了？」

    刘书生理直气壮：「正是！」

    牙子笑的眼泪流出来：「既是请医生，敢问请来几个？」

    刘书生咽了口唾沫：「实因...实因府城的神医脱不开身...」

    牙子指头都快指到他鼻子上：「果然是读书人，撒谎撒的脸不红气不喘。你说你去请神医，一个都没请来，倒是拜了王举人为师了！」

    他嘿嘿直笑：「这边老师还没死，就琢磨着下家，小子，你可以呀！」

    然后说：「你当我不知道王举人？牙行的门路，比你想象的广。那王举人，是府城出了名的拿钱收人的路数。只要读书人，谁都可以拜他，三百两银子，是也不是？」

    「张秀才这里，你惦记着人家女儿，却人家病痛你一文不出，连后事料理，都不肯出一个子儿，逼的人家姑娘卖身。」

    「逼的人家卖身也就罢了，你还来巧言令色。张寐娘把自己作一百两卖了，你都拿得

    三百两拜师，怎么不拿一百两来买她？」

    「你这种烂了心肝的人，居然这里还有脸来带人私奔？」

    他一指头接着一指头的点在刘书生的脑门上：「你算个什么东西？赵爷是什么人物？你敢诱骗张寐娘走？人家赵爷出手买个废庄子，五千两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别说跑到府城，就是跑到京城，人家要弄死你，也只动动指头！」

    牙子呸了口唾沫，盯着书生：「听说你小时家里穷，张秀才连束脩都不收你的，大抵是他眼瞎了。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披着张书生皮，其实比咱这些作牙子的都烂。等着吧，早晚，你有报应。」

    然后喝道：「滚！」

    刘书生还想撑一撑，牙子甩起一巴掌：「再不滚，打断你的腿！」

    赶走了刘书生，牙子瞧了眼张寐娘：「姑娘，好自为之吧。」

    ...

    胡叟一家三口狐狸精遁入山林，寻了个安静之所，暂时安顿下来。

    胡叟说：「可真是好大危险！」

    道：「实不曾想，那赵景阳居然是个非凡中人，我这双招子，竟一点也没看出来。」

    「得亏他瞧上了青凤，要不然必定遭难！」

    说起青凤，胡叟不禁连连叹息。

    「爹，你这话我不敢苟同。」胡孝却道：「我瞧着席间，青凤姐姐也看准了赵家哥哥了。」

    说：「爹你不要因着之前的事，就杯弓蛇影。诚然，咱们家是遭了修士，不得不远避而来；可这天底下，总不能所有的修士，都一个样吧？」

    胡叟摇头叹息：「人妖殊途。这话可是修士挂在嘴边，总不肯落下的。我让你们读书，就是要融入这人间，如今看来，难啊。」

    美妇人说：「我倒是觉得孝儿说的有理。赵家的公子言谈举止洒脱豪迈，我看他性子，怕也是个直的；若要动手，早动手了。说来一家四口的妖丹，不比青凤一个珍贵？」

    胡叟默然。

    半晌，道：「且不说这个。今日稍作休息，入夜再走。早去寻了我辛家表兄，得了庇护才好。」

    胡孝和美妇人皆是点头。

    ...

    赵景阳转身回到上海滩，先看了时间，竟也十倍差距。

    亦即第三个世界与第二个世界上海滩之间，同比上海滩与上海滩。都是一比十的路数。

    那边七八天，这边一天尚未过完。

    正是晚上，练大枪之术不提。

    早上吃早餐时，赵景阳说了那边世界的境况，道：「我置办了庄园，收养了一些卖身的小孩。碧柔，我打算带你过去。你是个教育的专家，正好从这批小孩开始，带一带他们。」

    郝碧柔一听，点头道：「也好，左右这边万灵大学已走上正轨，有司藤妹妹在，少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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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回返

    便教郝碧柔将万灵大学的事处理好手尾、做好交接；而赵景阳这里，转身回了上海滩一趟。

    这边是晌午，董红玉她们上班去了，家里没个女人。

    赵景阳盘算了一下，上次与这次之间，两次回返，这边时间才两三天而已；便也不急着叫婆娘们回来，而通过薪火宝树，通知了三毛几个。

    不多时，皆至。

    三毛、二牛、龅牙、癞痢和阿文。

    「景爷，我可是听董景娘说了那边光景。」三毛啃着颗梨，笑嘻嘻道：「您啥时候带咱们过去呀？这边忒也无聊了些。」

    赵景阳瞪了他一眼：「练脏都没修成，你小子好意思开口？」

    三毛无奈，挠头说：「景爷，咱不是不想早些修成本事，可它没那么快呀。」

    赵景阳摇了摇头：「别总盯着气血丹这些基础丹药使劲儿用，攒一波人道贡献度，兑点永生之泉洗练体魄，练脏易也。」

    便说：「这次回来，是因着第三个世界那边初立根基，需要些人手。」

    说：「我预计把二牛和一部分内卫带过去过去。不过必须半步武圣之境。」

    又说：「世界所限，你们修行缓慢，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跟了老子这么久，不能眼睁睁看着。」

    便教五人一一上来，伸手按在脑门上，各自渡入了一道由太始玄元炁滋生的纯澈元气。

    立马，便教几人「撑着」了。

    「回去好生炼化，明日可见奇功。」说完打发走三毛几人，留下二牛，对他说：「你去挑选最精锐的十个内卫，带过来。」

    二牛便速挑选了内卫，赵景阳亦以元气渡之。

    而后叮嘱：「我一道纯澈元气，足使你们练脏大成；谁能在三天之内跨过练脏这一道门槛，步入炼髓的半步武圣之境，老子就带他去第三世界。」

    闻此言，二牛等人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加紧练功去了。

    第一上海滩与第二上海滩十倍时间差，与第三世界百倍时间差；这边三天，第三世界就是三百天，差不多十个月！

    还有的等。

    赵景阳给董红玉留下一条信息，转身回了第二上海滩。

    郝碧柔早是做完了万灵大学那边的工作交接，只等着赵景阳带她去第三世界；却地府的一帮鬼神，正好找上门来。

    当初赵景阳下地府，予了这帮老鬼个人模板，又颁布了一系列整顿地府秩序、清剿地府游魂恶鬼的任务；到如今，地府的游魂恶鬼，基本已被肃清。按照当初赵景阳所言，他们便找上门来了。

    「便这里，予你们有两个选择。」

    赵景阳开门见山。

    「第一，仍属瀚海王廷外围，或入长老一部，保持半官方半自由之身。」

    「第二，编入王廷十部备身。备身须经十次薪火检定，并修为境界、备选素质达标，方能入十部为王廷正式成员。」

    「一旦成为王廷十部的正式成员，便须得与此前的宗派、势力割裂身份，从此一心一意，服务于人道发展。」

    赵景阳念头一动，通过薪火宝树，予这帮鬼神提供了一道选择题，要求三日之内做出抉择，过时不候。

    老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若有所思。

    诚然赵景阳没有说出成为王廷十部正式成员，会有怎样好处；但即使用脚趾头，也想得到；外围都有那么大的好处，直属可想而知。

    但毕竟有相关要求，须得考核，还要割裂身份，难免教人有些迟疑。

    赵景阳也不等他们说话，摆手道：「自去。若成为正式成员，与我有的是机会打交道；若不成，便没有直接打交道的必要

    。」

    就把这帮鬼神打发走了。

    而后与明镜她们稍作交代，便带着郝碧柔，一转身回到了第三世界。

    小泉山庄园，赵景阳和郝碧柔突然出现在前庭，正见斗字力士在训导那帮毛孩；青凤在一旁笑嘻嘻观摩。

    见赵景阳带着个女人忽然出现，倒也没有谁惊诧——在此之前，已经惊诧过了，都知道赵景阳非常人也。

    青凤似只蝴蝶，飞过来，扑到赵景阳怀里，那眉眼，是又纯又欲；娇憨模样，说道：「景阳哥哥一去十余日，奴家想念的紧呢。」

    赵景阳哈哈一笑，拍了拍她臀儿，教她站好，便予介绍：「这是郝碧柔，你须得叫她姐姐。」

    青凤十分知机，立时与郝碧柔礼了一礼，叫声：「姐姐。」

    郝碧柔温柔拉起她手：「青凤妹妹。」

    赵景阳便道：「碧柔是教育的行家，这帮毛孩子以后就交给你啦。」

    郝碧柔点头：「知道啦。」

    赵景阳说：「青凤，你先带碧柔家里转转，到处看看。」

    两女即走。

    赵景阳便唤来斗字力士，问说：「已十余日，先前派去张家村的应是回来了？」

    力士答道：「当日已归。」

    赵景阳点头：「唤它过来。」

    便唤来当天派去张家村的力士，问他：「何如？」

    力士答道：「张老爹、张阿狗父子拒绝了。」

    拒绝了？

    赵景阳想了想，琢磨着以张阿狗父子的脾气，拒绝了倒也不奇怪。

    力士说：「张阿狗言说，半月之后进程卖炭，再来拜访。」

    赵景阳了然，摆手打发走了力士。

    吃过饭，青凤说要出去玩耍，赵景阳也由得她；这小狐狸精看起来颇有些进步，毕竟早予了后宫模板，兑了法门修持。

    似她此前那般，野狐狸的路数，修行全靠本能，哪里来厉害法门？一身妖气，皆是本能积攒；如今修了法门，自然有一个突飞勐进的阶段。

    况乎是妖，天性自然，赵景阳从不束缚自家女人秉性，自然由得她去。

    一帮毛孩便交予了郝碧柔教导，她是行家里手，又喜欢老师这个职业，经验亦极丰富，性子又温和，最适合带孩子。

    于是才半天时间，那帮毛孩便围着郝碧柔，早把之前十天教他们练功的力士给忘了。

    实在力士类似于机器人，没有什么灵慧，只按照赵景阳的吩咐做事。与孩子们没有交流，而且躯体那般壮硕，面相虽不凶恶，却也彪悍，难免教孩子们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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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涂山经

    赵景阳一去十来天，小泉山庄园却也按照之前的布置，渐渐充实起来。

    牙行那边早把马车、马匹送了过来，日常所需的家什、用具，也一并早送了来。

    又有俏江南八大铲的两个徒弟，应了赵景阳早前予哑巴青年带的话，来到小泉山庄园掌厨。

    于是乎，庄园的日常运转，走上了正轨。

    下午傍晚时候，青凤回来，头上戴着花环，怀里抱着只小白兔，像个山里的精灵——她出去玩耍，却不是去县城或者人多的地方，而是去山里玩耍去了。

    她把小白兔塞进赵景阳怀里，俏生生道：「可爱吧？」

    赵景阳笑起来：「是挺可爱。」

    这种小宠物，落在女人手里，便是可爱；若真要按着赵景阳来，那应该是好吃。

    晚饭是俏江南那边送过来的，还是那哑巴青年。

    八大铲的手艺，真没的说。

    饭桌上，赵景阳笑道：「看你这十来天进步挺大，兑的哪门功法？」

    青凤说：「是涂山经。」

    赵景阳笑起来：「你倒是眼尖。涂山经的确是最适合你的功法之一。」

    青凤道：「我就觉得涂山经亲切。」

    毕竟是狐狸嘛。

    涂山经，这门功法，说来颇是有些来历；此法源自于大禹王之妻，涂山女娇！

    涂山氏女娇，乃九尾白狐之身。

    似如狐狸专修的法门，除了涂山经，还有一部青丘经。这两部法门，皆非寻常，乃是狐族最根本、最渊深、最强大的法门。

    赵景阳问她：「第几卷？」

    青凤说：「第五卷。」

    了然。

    薪火宝树的知识库里，藏有涂山经十三卷，青凤选了第五卷，便只能修成五条尾巴；料来不是她不愿意选最好的，而是第五卷最适合她，更好的则练不成。

    狐狸姑娘笑盈盈说：「以前修炼的稀里湖涂的，自从修了涂山经，好是轻松了呢！」

    又眼巴巴看着赵景阳：「景阳哥哥，我能把功法传给别人么？」

    赵景阳笑道：「胡叟他们？」

    青凤道：「嗯呢。」

    赵景阳说：「前三卷可传，后面的十卷不可轻传。」

    青凤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景阳话音一转：「胡叟他们去了何处？」

    青凤说：「去寻辛家伯伯去了。」

    赵景阳点头，没再多问。

    一夜腥风，练枪不提。

    翌日晌午，赵景阳正在园中拆解人王拳经，便牙行里的牙子，带着张寐娘登门而来。

    教青凤带张寐娘先下去洗漱、安置；赵景阳掉过头来，与牙子说话。

    牙子便将那天，刘书生「蛊惑」张寐娘的事儿说了，博取赵景阳一个好感，然后道：「赵爷您是什么样的人物？！那区区刘书生，又是个什么货色？真是胆大包天！」

    牙行里的路数，虽然多是可恶可恨，但这牙子这般尽心，倒是教赵景阳高看了他一眼。

    随手丢给他一块金砖：「张秀才的后事办完了？」

    牙子脸上喜色绽放，忙把金砖收起来，点头哈腰道：「妥妥的，您放心；张秀才的后事，小人一路盯着，没有出岔子。」

    赵景阳颔首：「以后牙行里但凡有孩子，记得皆要送来，去吧。」

    便打发走了牙子。

    话说赵景阳不在的这十来天，他这儿小泉山庄园一夜之间焕然一新的事儿，早是传遍了少原县城。

    聪明的人，立时知晓，赵景阳非常人也。

    愚夫愚

    妇则神神鬼鬼，传出许多流言——但无论如何，是个人都知道，赵景阳不好惹。

    独有一人，心下愤满。

    便是那耿家留守的耿去病。

    耿去病是耿全从子，其父与耿全是族内的同辈，但早亡，便从小是耿全把他养大。

    可从子毕竟不及亲子；耿家迁居府城，把他来留下，看守祖地。

    在耿全而言，这并非亏待；一应吃穿用度，自小不曾少了耿去病一个子儿；而耿去病科举无力，连童生都考不上，既如此，不如留守祖地。

    但在耿去病而言，则殊为不乐。耿家其他人都去了府城逍遥自在，独留下他这里孤守祖地，他哪里高兴的起来。

    心里不高兴，便愈是愤满；听说了小泉山庄园一夜焕然，想起那天耿全要他称赵景阳叔父，心下愈是不满；一次醉酒时候，口吐胡言，宣扬那庄园本就不曾荒废，是赵景阳强取豪夺云云。

    这天，耿去病在万花楼喝花酒，出来醉醺醺，当街说起此话。正逢着一个举着幡，上书「算无不中」的邋遢道士。

    那道士听的清楚，不禁拦着路人打听。

    如此，打听到了耿去病的身份来历，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

    这边赵景阳打发走了牙子，进得后院，便见一明眸皓齿、神色高冷的闺秀，穿一身白裙，俏生生站在花树下——不是张寐娘，又是何人？

    她本就生的好看，如今换了衣装，更增几分颜色；尤以那清冷之中的书卷气，别有一股子高傲的大家闺秀的味道。

    说来张秀才不过是个秀才，竟然能培养出这等气质的女儿！

    赵景阳心下微热，走上前，不由分说将她揽在怀里，垂目仔细打量，直看的她脸蛋微红。

    「既是进了我赵家的门，以后好生过日子。」

    言说间，便揽着她往旁边厢房走去。

    张寐娘心下急跳，微微挣扎不得，只从之。

    ...

    夜里间，耿去病正在看书，看的烦躁，便丢一旁，又抓起旁边酒壶，灌了一口。

    这段时间，他愈是烦闷，就仿佛心里失去了一块东西，没个着落。

    正这里，有小厮来，说：「外头来了个道士，一定要见少爷您。」

    耿去病烦道：「什么狗屁道士，赶走！」

    小厮点点头，出门；背后耿去病忽然脑子一转，心里改变了主意，说：「等等，唤他进来。」

    小厮也不多问，不多时，带了道士进来。

    耿去病打量了道士一眼，见这般邋遢，眼中一丝鄙弃，口里说道：「你这邋遢道士，深夜里却来登门，所为何事？」

    道士捻着山羊胡子，嘿嘿一笑，将幡靠在墙上，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拿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啧啧喝了一口。

    才说：「是为耿少爷解忧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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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城隍

    一队鬼差巡完了县城，回到城皇神域；那鬼差的队长，予城皇手底下的文书报了巡夜所闻。

    说：「有邋遢道士作法，方才驱策纸人、泥偶、木偶出城去了，不知作甚；是否予之警告？」

    文书一听，道：「此小事耳。只他不伤人命，由得他去。」

    鬼差了然，拱手告辞。

    耿宅，后院，月明星稀之下，一座简陋法坛耸起；邋遢道士执一桃木剑，从法坛上下来。

    耿去病不禁道：「道长果然有妙法。」

    邋遢道士笑道：「我行走天下，为民除害。一身法术，专惩巧取豪夺之辈。」

    却话音一转，道：「此事若成，那小泉山的庄子耿少爷自收回之；不过庄中的财货...」

    耿去病脱口：「自当为道长所有！」

    邋遢道士哈哈一笑，十分自得。

    说：「耿少爷稍待，佳讯一时三刻即至。」

    ...

    小泉山庄园，此间子夜，人声寂寥；一队斗字力士巡夜，忽见几道阴影从远处而来，电射入庄园中，方向直奔后院。

    一头力士跃起数丈，拳头上变种的尸气一爆，砰的一声空气炸开，一缕炽热气息席卷，几道阴影立时受阻，跌落在地。

    周围力士登时围拢过来。

    便见三道人影扑地而起，一道身影瘦削干枯、白脸红唇，便仿佛脸上抹了一斤粉，十分有种寒碜，手里提了一口单刀。

    一个魁梧，不次于力士体格，面目平整，不见五官，执一戟。

    剩下一个，十分壮大，丈余高模样，面目狰狞混黄，执一锤。

    巡夜的力士不由分说，十方合围，当场与之战在一处。

    斗字力士皆由僵尸炼制而成，体魄强横、气力十足；不过巡夜的这一队，是最次的那种，由跳僵炼成，单个体魄，在练肉、练脏之间，除了有炼制过后转阳属的尸气，大抵算不得厉害。

    三个不速之客，却非同等闲；瘦削者轻灵，闪转腾挪敏捷异常；壮大者力足，锤子翻飞，便连力士也等闲不能近身。

    持戟者于此二者之间，来回奔突；三者皆是不要命的打法，仿佛不惧生死。

    一时间，竟压制住了这一队十个力士。

    不过赵景阳这庄子里，别的不多，就是力士多。只这一会儿功夫，便又有两队力士扑了过来。

    赵景阳刚刚摆平了青凤和碧柔、寐娘，正在静室内静修；却听到这里动静，眉头一皱，暗道哪里来的毛贼，竟然敢夜闯景园？

    身影一闪，已至前庭。

    正见几十个力士与三个人影斗在一处。

    赵景阳狭目之中，毫芒吞吐，探手一把，如渔网罩下，尽数避开力士，只把三个人影轻松拿住。

    摄到面前，掷在地上，三道人影已现出原形。

    却是一个纸片人，一个木偶、一个泥偶！

    见此，赵景阳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路数？他立在半空，眼中光芒灼灼，玄光洞开千里锁魂，只是一瞬，便循着这几个人偶携带的气机，摸到了根底！

    「找死！」

    赵景阳身影一纵，虹光划破天空，直往县城落去。

    他这里动静，立时惊动了城皇。

    城皇忙道：「速速聚兵！」

    感受着那倏忽横空而过的庞大气息，城皇心中没底，又道：「快取我城皇大印来！」

    这边，赵景阳的身影，极动至于极静，凌立在耿宅后院上空；俯身看去，只见一座法坛，其上蜡烛还在燃烧；一个邋遢道士，此间已扑跌在地，满口喷血；又见耿去病，一副手足无措模样。

    赵景阳心下一转，多是了然。

    既是了然，不必多言；举起手来，就要一掌按下，予之报应；便听耳畔有声：「且住！」

    回头一看，见一尊身着官服、一身神光的中年书生，带着近百个披甲执刃的鬼差，及一帮文书、执事，分明倾巢而出。

    「在下少原城皇，道友请了！」

    赵景阳一听，居然是城皇，便说：「城皇至此何事？」

    城皇面露苦笑：「道友这般横行，在下不得不来呀。」

    说：「还请道友住手，切莫在县城之中施展手段。」

    赵景阳自然不认得城皇，但却知道，这县城里头，有这么一个角色——只是之前不曾在意，倒是这里，竟来会面。

    见赵景阳盯着他，一言不发；那城皇心里发毛，不禁道：「好教道友知晓，此乃天庭律令；非得准许者，无论修道士还是妖魔鬼怪，皆不准在人口稠密之处施展手段。」

    说：「一旦坏了规矩，天庭讨伐，于道友而言，怕是不妙。」

    赵景阳听了，直忽略了所谓讨伐，神色不禁一动，天庭？

    却指着地上的邋遢道士、耿去病，与城皇说道：「这厮不知好歹，竟施邪术害我；城皇，你既说非得准许，无论修道士还是妖魔鬼怪，皆不准在城中施展手段——这，你怎么说！」

    准得邋遢道士在城里施展邪术，驱策人偶暗害赵景阳；却难道就不准赵景阳循着过来报仇雪恨？哪里来这般道理？！

    城皇一怔，目光落在邋遢道士和耿去病身上，又看了眼那法坛，心下顿时了然；继而大怒。

    与左右喝道：「这道士怎在城中施法？！」

    一帮左官文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脸色难看，不言。

    「好好好！」城皇怒气升腾，喝道：「鬼差上来！」

    几个鬼差头目听命上前。

    城皇问：「说吧！本尊教尔等巡视县城，切莫说不曾发现！」

    其中一个鬼差犹豫了一下，便说：「早是发现，并上报文书；文书有言：由得他去。」

    城皇听罢，面无表情：「文书，你来告诉本尊，如何叫「由得他去」？」

    文书早是瑟瑟发抖，站出来，扑到作拜：「小人有罪，老爷饶我！实是这道士进城之后，求见了小人一面，予了小人一些贿赂，小人一时不察，被他欺瞒...」

    城皇其实已经猜到。

    受贿么。

    若换个时候，换个人来，自然轻飘飘而过；但赵景阳一双狭长眼睛盯着他，实教他难以承负。

    看这模样，若不给个交代，今日实难善了。

    便咬牙，喝道：「拿下这厮！」

    鬼差上前，将文书锁了。城皇而后弹指一点，将地上的道士、耿去病的魂儿勾了出来，也教鬼差锁了。

    然后与赵景阳道：「我御下不严，万望道友见谅；这几人，必定严加处置，给道友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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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敌人

    赵景阳见他诸般动作倒也利索，口中言谈倒也诚恳；但他历来对神灵之属，不大感冒。

    说：「我给城皇一个面子，城皇也要给我赵景阳一个面子。」

    弹指一点，一缕清风落地，卷过道士、耿去病的肉身，使之皆作灰飞，道：「我也不劳烦城皇给我交代。」

    「只把这三个魂儿交出来，我自处置！」

    见赵景阳不由分说毁了道士和耿去病的身体，又听他如此强硬，城皇顿时沉默。

    半晌，点头：「也罢。」

    料来是干不过赵景阳，便立时剥夺了文书的神职，教鬼差将三个魂儿交给了赵景阳。

    口里倒是说着：「地府生死簿上有名有姓，还望道友仔细着处理。」

    却话说完，就见赵赵景阳一把捏灭了三个魂儿。

    城皇见状，二话不说，带着一帮鬼差、左官，转身就走。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一直看到城皇那帮鬼神消失在空气之中，这才纵身离开。

    对于理解神魂的存在，并知道所谓轮回是个什么路数的赵景阳来说，灭人神魂，算不得禁忌。终归的一点真灵回归天地，所谓轮回，无外如是。

    回到家里，青凤和碧柔撑着身子起来，问说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一个是狐狸精，一个是半步的武圣，虽然赵景阳造的厉害，软绵绵却也还起得来；相比而言，张寐娘就不行了，她刚进赵景阳的家门，功法什么的，还没来得及练，双休自无从谈起。

    赵景阳道：「三更半夜的，起来作甚。」

    然后才说：「耿去病...也就是卖我这庄子的耿家留守少原之人，这厮不知哪里脑子坏了，竟找了个旁门左道的邪门歪道，予我施邪术，要害我。」

    他这里一说，青凤立马紧张起来。

    碧柔倒是安泰——她跟赵景阳已久，知道赵景阳的厉害。

    「不必担心。」赵景阳拍了拍青凤的雪白的手背，笑道：「区区邪门歪道，小术而已，弹指即破，不足道哉。」

    便前前后后，粗略说了一下。

    郝碧柔听他说灭了神魂，不禁道：「是否酷烈的些？」

    赵景阳摇头：「哪里酷烈。那城皇的文书，只收了些贿赂，便置规矩于不顾；那邋遢道士，害人的门道做起来熟门熟路，不知以此法害了多少人；耿去病与我无冤无仇，却专门请人来害我。」

    「此三之者，死不足惜。」

    青凤笑道：「是呢。」

    郝碧柔拍了她一下，然后对赵景阳道：「反正你说的算。」

    然后转言：「没想到居然连城皇都有，这个世界，实在与之前不同。」

    赵景阳道：「非但有城皇，还有天庭地府呢。」

    郝碧柔瞠目：「天庭地府？」

    赵景阳颔首：「乃出自城皇之口。」

    说：「我瞧那模样，这些鬼神，实与人无异；受贿的受贿，把规矩当空气；包庇的包庇，若非我盯着那城皇，说不得这厮掉头回去，就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那城皇虽是神灵，却是个外强中干；当时一应表情变化，甚至情绪变化都隐隐在赵景阳掌握之中。

    城皇心里如何想法，赵景阳哪里不知？

    所以才要先扬了道士和耿去病的尸身，免得那城皇掉头给人还阳；再灭其神魂，免得那城皇回去包庇属下。

    他说：「这般神灵体系，碧柔，你说要来何用？！」

    他冷笑连连：「不过是强加在人道之上的另一重搜刮和束缚！」

    城皇这帮鬼神的表现，实令赵景阳大是不屑——这种体系，与腐朽的朝廷官府体

    系，有什么区别？

    朝廷官府，搜刮活着的人；神灵体系，搜刮死了的人；一个人生下来，活着被搜刮，死了还要被搜刮！

    郝碧柔听着，心里也沉沉的很。

    他们的组织，一直以来的目标之一，就是推翻三座大山；到了这个世界，三座大山不必说，还多了一座更大的山——神灵！

    想起赵景阳在第二上海滩对地府所作的事，她不禁道：「那...」

    这个世界，还多了天庭呢！

    赵景阳知道她想说什么，摆了摆手：「先藏在心里，不忙，也不要急。」

    说：「践行人道大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尤以这样的世界，须得从细处落子。」

    顿了顿，说：「那些孩子，便是火种。」

    面对赵景阳灼灼如火的目光，郝碧柔心下振奋：「我知道了！」

    赵景阳道：「此世虽然黑暗，但人间王朝还有相当的控制力——大抵来说，仍处于所谓「盛世」之中。很多事，不可强行为之。」

    他说：「先培养志同道合的人，渗透人间王朝。先尝试一下，是否能直接架空朝廷...」

    这一晚上，赵景阳与她们说了很多。

    但青凤可以忽略——这小狐狸精虽然听的好像津津有味，实际上根本不懂。

    郝碧柔倒是重任加身，与赵景阳说：「只我一个，怕是不够。」

    赵景阳点头：「所以才不能急。第一上海滩、第二上海滩，眼下都抽不出精力。你这里，是来打根基的。」

    郝碧柔不禁抱怨：「这时间的尺度，为什么不倒过来...」

    若是倒过来，这边一天，第二上海滩十天，第一上海滩一百天，那可就好了。

    赵景阳无语道：「你倒是想的美妙。」

    摸了摸她头发：「都快天亮了，早些还是去休息。」

    教两个女人休息，赵景阳从后院出来，却到中院的一座阁楼；盘膝坐在楼顶，望着天看了半晌，终于下了决定，将薪火宝树，投射在了这座阁楼之中。

    再建瀚海阁。

    第三座瀚海阁。

    赵景阳很是谨慎——这个世界，毕竟不同于前两个世界。便是第二上海滩，虽然有地府，却也只是徒有其名；但这个世界，不但有地府，还有天庭，还有遍布于人间的城皇一类的鬼神体系。

    所以赵景阳之前都没有贸然将薪火宝树投射过来。

    眼下却是觉着，还是要先把瀚海阁的根基打好——便一段时间不对外张扬，只局限于小泉山景园，总也是好的。

    天亮之后，拆解了一会儿拳经，活络了一下筋骨；赵景阳正打算出门去县城，便听一声大喝：「我乃凤擎天，请庄园主家出来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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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剑神

    凤擎天？

    这声音如洪钟大吕，别说小泉山，便县城那边，怕也无人不闻。颇是有几分功力！

    赵景阳念头一转，便知道了此人是何。

    不正是县城门口告示之上，一份海捕文书的苦主呢么！

    剑神凤擎天！

    这名字，倒是大气。

    庄园大门外，一个怀抱宝剑、身着长袍，披散着头发的中年男子昂然而立。此人一身气息锋芒毕露，便压的脚下的小草，都禁不住折腰伏地。

    庄园大门洞开，一队斗字力士涌出。

    凤擎天定睛一看，神色更冷：「尸气？果然是邪魔外道！」

    便对身旁一个畏畏缩缩的书生道：「你不要害怕，待他出来，我自与他分个生死，还你有情人终成卷属！」

    这里说着，赵景阳已施施然走了出来。

    凤擎天目光落在赵景阳身上，立时，眼神一缩；却气机更见锋利，扑面直奔赵景阳：「你就是赵景阳？」

    赵景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凤擎天，对他一身含而不发的剑意浑然不觉；倒是这个剑神，果然名副其实——一身修为，实打实的武圣！

    这还是赵景阳首次看到除自己之外的第一个正宗武圣！

    他微微点头：「我就是赵景阳。」

    凤擎天持剑一指：「好！」

    说：「阁下巧取豪夺、伤人性命；强抢民女、拆人卷侣。今日我凤擎天要找阁下讨个说法！」

    赵景阳一听，乐了：「我竟然这般恶虐？」

    他自己都不知道，巧取豪夺、强抢民女的路数，竟不知何时，安在自己头上来了。

    凤擎天有些生气，说：「嬉皮笑脸！」

    赵景阳见着人，着实一身正气，便不再逗他，反问：「你说我巧取豪夺，巧取在何处？豪夺在何处？又伤了谁的性命？」

    凤擎天剑指庄园：「这庄园便是你巧取豪夺之物，夺了庄园还不罢休，竟将人主家挫骨扬灰。」

    他声色俱厉：「你认不认？！」

    赵景阳诧异不已：「你哪里听说我这庄子是巧取豪夺而来？」

    凤擎天道：「我已向县中居民打听过了，你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这庄子；可这庄子，少说一两万，你不是巧取豪夺，又是什么？！」

    赵景阳回头看了眼自家庄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眼下这庄子，的确值钱，且不止一万两，合着其中布置的阵法，便是十万两我也不卖。」

    他笑道：「我买这庄子时，一片荒废，如今气象乃我所为，于耿家何干？」

    凤擎天道：「既于耿家无干，你为何要杀耿去病？分明是得寸进尺！」

    赵景阳叹了一声：「我看你这个人还不错，至少不是一见面就喊打喊杀；不过你打听的还不够仔细，我杀耿去病，其中缘由，县里居民谁人能知？所传皆谣言而已。你若想知道，不如去问城皇。」

    凤擎天深吸口气：「城皇？那般神灵，与人间恶官儿无二；你与之勾结，我如何问他？！」

    赵景阳无语。

    说：「好。那你说我强抢民女、拆人卷属，这又是哪里来的由头？」

    凤擎天把身边书生望面前一扯：「有民女张氏寐娘，如今可在你庄园之中？」

    赵景阳点头：「不错，寐娘的确在我庄园之中。」

    凤擎天道：「此刘书生也。刘书生与张寐娘青梅竹马，何以那张寐娘到了你府上？！还说不是强抢民女？！」

    赵景阳更见无语；这书生，他当然认出来了，当天张寐娘当街卖身葬父，这书生就在一旁劝解。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

    「张寐娘当街卖身葬父，我花了钱，她自然归我。我实不想与你多言，你不妨仔细问问这位刘书生，他拿得三百两银子去府城拜师，怎拿不出一百两银子买张寐娘？青梅竹马？」

    话音未落，凤擎天身边的刘书生，便已炸开一团血雾。

    赵景阳脸上还露出嫌弃之色：「脏了我的手！」

    便一道匹练般的剑芒，切开空气，直奔赵景阳眉心而来。

    赵景阳屈指一弹，叮的一声悦耳，指尖元罡吞吐，湮灭了这道锋芒毕露的剑芒，连带凤擎天的剑，也给弹的一分两段！

    凤擎天只觉一缕强悍之极的细线朔着断剑及手处，便轰然爆发，整个人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他厮杀经验极其丰富，当即强忍着抽身而退，叱吒一声，浩浩荡荡剑意勃发，一口通天巨剑耸立，肉眼可视！

    剑罡横扫，百丈如狱；通天巨剑当头便斩，这一剑落下来，怕是半座小泉山，都要给斩开了去！

    赵景阳却是饶有兴致，抚掌道：「好剑意！」

    所谓剑意，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奇妙玩意儿，就是拳意精神。成就武圣的，哪个没有拳意精神？

    却似如凤擎天这般阳刚正大、玉石俱焚的剑意，倒是殊为少见。

    「你明知打不过我，还要跟我玉石俱焚？」

    言说间，赵景阳一把抓出；披荆棘的拳意精神瞬间击溃了凤擎天的剑意，元罡作手，一把便将凤擎天生擒活捉。

    即往身前一掷：「绑了！」

    力士上前，五花大绑。

    赵景阳甩了甩手，瞥眼看了下县城那边；那边城门楼子上，城皇迎着他的眼神，禁不住打了个激灵，忙转身躲进了城皇法域去了。

    城皇心惊胆战，不禁谓之左右：「我原想那凤擎天天下第一，便是府城皇，也拿不住他；不曾想，这赵景阳竟然厉害到一招就把他生擒活捉！」

    说：「不可力敌！」

    便吩咐道：「速将真相传出，扫灭流言；不可让赵景阳误会了我等！」

    一帮鬼神也骇的不轻，忙去传播真相、扫灭流言不提。

    这里赵景阳捉了凤擎天，一路回到客厅，教力士将凤擎天丢在椅子上；又教上了茶水。

    喝了一口，赵景阳说：「料来你的确县城里打听过，可惜，有些人心龃龉，想跟我玩花招；你堂堂一个剑神，也给湖弄了来。现在成了我阶下之囚。」

    凤擎天虽被赵景阳活捉，却神色不改，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景阳气笑了：「我说你也是个老跑江湖的，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过来？」

    说：「是以我强，那些「受害者」弱，所以他们有道理，你相信他们？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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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飞剑跳丸

    「你也不想想，似我这般手段，若守不住原则底线，何须巧取？我一钱银子不出，耿家难道敢不给我？！」

    「我这人做事，历来不做则罢，做则做绝。我若豪夺，一钱银子也不会给；给银子，便不会少他一分。」

    「耿家败落，庄园荒废已久，挂牙行半年脱不得手；我出五千两，已是大大超出其原本价值。只因我施展手段，一夜焕然，便教人生了贪婪之心。」

    「那耿去病也不知哪里来的脑病，竟伙同道人施邪术害我。凤擎天，我若显露了本领豪夺庄园，那耿去病又怎有胆子跟我玩儿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说了几句，赵景阳摇头：「若非看你一身正气，我将你一掌打死了账，何必与你废话！」

    凤擎天沉默半晌，说：「我从江南来，路中遇刘书生，他言及青梅竹马为你所夺，泣涕横流教人怜悯；又至县中，打探到种种流言，笃定之才来登门，找你要说法。」

    「你竟一言不合，便将他杀死。只怪我本领不济，拦截不及。」

    「那刘书生上有老母在堂，你杀了他，其母何以奉养？」

    赵景阳闻言，失笑摇头：「其母何以奉养，干我何事？他自上门寻死，莫不成我还得为他考量？凤擎天，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污蔑我时，就不曾想过会被我杀死？老母会无所养？」

    凤擎天默然。

    赵景阳道：「你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真侠客也；惜乎为人所欺。实是你修为不到家的缘故。虽是武圣，但神魂境界稍低，不能感应人心善恶。」

    凤擎天实打实一尊武圣，但神魂的境界，却不及九叔，勉强跨过武圣这道门槛。若换成九叔，绝不会轻易为人所欺！

    赵景阳与凤擎天说这么多，实是怜惜人才。看得出，这位剑神，所修之法，并不高明，于神魂一道有些欠缺，却生生修成武圣。且行侠仗义、一身正气，这样的人，正是瞌睡来了送的枕头。

    「说不得还有那城皇从中蒙蔽——否则事发昨晚，今天一早怎就传遍了县城？」赵景阳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你今日败于我手，我不杀你；但你须得留在我这庄园三年，三年内不准踏出一步。若三年之后，你还认为我赵景阳十恶不赦，便自离去，我不拦你。」

    凤擎天一听，道：「败于你手，是我本事不济，无话可说。然则我有要事，若拘禁此处，违我本心！」

    随后赵景阳才知道，凤擎天所谓要事者何。

    原来凤擎天在江南金华府发现了一头大妖，此妖食人，殊为恶略；他找上门去，却只得平手，无法剪除。

    实因手中剑器凡俗之物，难破大妖本体。

    思及二十年前江湖旧事，这才找到少原来。

    「二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位绝顶高手，唤作独孤破天；此人横行江湖，难有人制。由是各路高手联合起来，与之一战，却皆败在他手中。他将各路高手的兵器搜集起来，找了有名的铁匠唐胖子，最终炼成一块玄铁。」….

    「江湖中人刀头舔血，兵器皆杀气腾腾；有一个道士告诉我，若寻得这块由江湖各路高手的兵器合炼而成的玄铁，将之打造成一口剑器，必破大妖之躯。」

    「我多方打听，得知玄铁在少原一带，这才循着线索找过来。」

    「金华府那头大妖肆虐食人，我须得尽快找出玄铁，造得利器，杀之以正天下！」

    赵景阳听罢，恍然道：「原来如此。」

    却话音一转，道：「是什么大妖，教你这位剑神，也觉棘手？」

    凤擎天道：「是一头千年树妖。此妖乃是一株槐树，不知何以成精，拦在郭北县郊，专吃过往行人。」

    「此妖

    本体坚固，又依山林为凭，实难诛灭。我与它战了三天三夜，也拿它不住。」

    他说：「因我手中剑器乃凡俗之物，便寻到它本体，也只能伤而不能杀；一击不死，那树妖便会遁入山林。教人颇为恼怒！」

    凤擎天的剑器，的确不怎么样。赵景阳一指头，就给弹断了去。

    若逢着躯体坚固的大妖，这等剑器，实难伤之；怕也是亏了他剑意强盛，否则恐怕伤都伤不得那妖物。

    赵景阳便笑道：「你既为求剑器而来，我倒是有个主意。」

    说：「所谓以江湖高手兵器所炼之玄铁，铸成剑器，是否能杀树妖，怕是不能确切？」

    凤擎天点头：「自无确切，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赵景阳道：「如此，我给你个确切如何？」

    凤擎天一怔。

    赵景阳道：「法器、法宝，我赵景阳多的是。你看此剑？」

    便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口剑器——这剑与常剑不同，乃只巴掌大小，呈梭形，黄铜色。

    只见他元罡一催，这梭子般的小剑立时绽放锋芒；凤擎天禁不住眼睛一眯，只觉这道锋芒，仿佛要把他连着神魂一道切开了去！

    他瞬即瞪大眼睛：「好剑！」

    赵景阳哈哈一笑，翻手收了这梭子，又换作一颗金灿灿的丸子：「再看这个。」

    又催元罡，金灿灿的丸子舒展开来，化作一缕活灵活现、游走不定的金线，绕着赵景阳来回转悠。

    这金线细如一缕光，灵动仿佛活物，锋芒内敛，倒给人一种温润之感。但凤擎天是剑神，立时便察觉到这一缕金光之中，蕴含的无匹锋芒！

    这也是一口剑器！

    「飞剑跳丸。」赵景阳笑道：「那未可知的玄铁，与我这飞剑跳丸，相较何如？」

    凤擎天半晌无言。

    说：「果然凤某眼皮子浅...阁下拥有这等宝物，何必巧取豪夺区区一座庄园？」

    却是扯回头去，摇头道：「是我错了。」

    赵景阳哈哈大笑，扣桌弹指，梭形飞剑与金灿灿剑丸皆飞至凤擎天面前：「自选其一。」

    凤擎天见状，正色摇头：「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打上门来，你不杀我，已教我感激不尽；却还赠我宝物，我如何敢接受？」

    赵景阳道：「照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便站起身来：「你跟我来。」

    凤擎天吐出口气，与赵景阳走出客厅，一路到中院，进了瀚海阁。.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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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武圣入彀

    入瀚海阁中，赵景阳念头一动，显化薪火宝树。

    便指着宝树说：「触之，若能通过检定，飞剑、跳丸，任选其一。」

    凤擎天凝神打量这宝树，看不出底细，但他心中堂皇，亦无畏惧，直上前来，伸手触及宝树，片刻之后，个人模板显化。

    赵景阳心下不出所料。

    这凤擎天为诛食人妖魔而遍寻玄铁；亦视神灵如恶官，颇不屑之；行侠仗义、打抱不平，潜意识里，已符合薪火宝树的检定规则。

    所以说，他送上门来，正是一桩喜事。

    这等一尊正宗武圣，一旦通过检定，得到个人模板，便是赵景阳手底下首屈一指的强者。

    再兑了高深法门，仔细一修行，必定再作增进。便是个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不过凤擎天毕竟出身于封建之中，思想方面，仍有待增进；所以在他通过检定，得到个人模板之后，赵景阳专与他说道：「日常任务之中，通读书籍的任务，须得万万不能忽视。」

    凤擎天已心如海啸。

    随后诸多问题，一一问来；赵景阳笑道：「仔细的你自己慢慢了解，大致我先与你说一说。」

    便道：「此薪火宝树，乃属瀚海人道王廷。」

    又粗作介绍了人道王廷这四个字的意思，说：「乃为指引、护持人道发展之所在，并不具体插手诸世界人道事务。」

    说：「你先花些时间，每日里通读日常任务所指定之书籍，积攒人道贡献度；然后兑换法门，仔细修持。」

    说着话，两人走出瀚海阁。赵景阳说：「你以粗略之法，生生修成武圣，诚哉天赋异禀。若换了高深法门，必弥补短板，再进一步。」

    说：「我早打算行走天下，以观察此世，践行人道；只因瀚海阁无人镇守，等闲不好脱身，正好你来，了了我一桩顾虑。」

    「此后你仔细琢磨个人模板，通读书籍，兑换法门捉紧修持。三年，当是一瞬。」

    便将飞剑、跳丸取出来：「自选其一，作镇守瀚海阁的奖励。」

    凤擎天长出口气，抱拳：「如此机缘，凤某拜谢。」

    毫不犹豫，取了跳丸，说：「取此跳丸，我必镇守瀚海阁，不致有失；若有失，请取我头！」

    赵景阳哈哈一笑：「没那么严重。」

    边走边说：「瀚海阁降临此世，旨在为此世人道指引方向，谋天下大同；但压在此世人道之上的毒瘤，那天庭地府神灵体系，必与为敌。暂时王廷在此世的力量还显薄弱，不可张扬，免得提前引发对抗。」

    「你镇守瀚海阁，旨在保守此间消息，不为神灵所知，此其一也；其二，你行走江湖，交游广阔，当知哪些江湖高手的行事准则合乎人道，可谨慎甄选一二，引入瀚海。」

    凤擎天心下明悟，道：「善。」

    赵景阳笑道：「我收养孤儿孩童，以为人道之种；你若闲暇时候，可予之一些指点。此间庄园之中，我内卷二人、一狐，又有以僵尸炼制的力士上百，微末小事，你不必分心。」….

    又指点道：「人道王廷，以‘人，为本。而不拘于妖魔鬼怪之属。只须得妖魔鬼怪认可人道、融入人道，便亦是人道一员。格局要打开，眼光要高远。‘人，之一字，不当只局限于人类，而当以‘有智慧者，解。」

    说：「有你镇守瀚海阁，我便可放心行走天下，观此世以践行人道。那金华府的树妖，我顺道过去解决了就是，你不必挂怀在心。」

    于是，正宗一尊武圣，便已入彀中来。

    ...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景阳与郝碧柔、张寐娘和青凤道：「凤擎天已加入瀚海，镇守瀚海阁。

    由是我决定即日出行，行走天下，遍观此世，践行人道。」

    说着话，将以一指点出，分三道光芒，没入三女眉心。

    「此乃控制景园阵法之术。」赵景阳道：「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凤擎天固然堂皇正气，但毕竟初来。景园的阵法，足以镇压一尊武圣。」

    赵景阳毕竟思虑周全。

    又谓之三女：「我初来乍到之时，与张家村的张阿狗结交；前些日子派了力士去张家村，本意教他父子来我这里；不过被他拒绝了。」

    说：「那小子生性纯良，我很喜欢。我既要行走天下，未免他来日前来拜访，便与你们说一声，须得仔细招待。」

    郝碧柔道：「知道了。」

    说：「你此一去，须得多久？」

    赵景阳道：「不好确切。」

    说：「我须得仔细看看，这个世界妖魔鬼怪有几分路数；天庭地府，有几道格局。」

    「如此，方能知己知彼。」

    郝碧柔轻叹：「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要跟天庭地府作对。」

    赵景阳失笑摇头：「非是我要跟天庭地府作对，而是神灵体系，这个寄生在人道之中的毒瘤，务必须得拔出；否则人道不宁，发展受缚。」

    「你是有新思想的人。当知道，在神灵体系压制之下的人类，会是何其愚昧。愚昧者，何谈人道未来？」

    「人道的发展，需要人类发挥出强大的自我能动性。可神灵的存在，压制了自我能动性。」

    「攫取香火，愚弄苍生，为保权柄，阻止人道发展。是必须要剪除的毒瘤。」

    张寐娘这时候忍不住说：「因多有鬼怪，若无神灵庇护，百姓难矣。」

    赵景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当然知道，某种程度上，神灵体系的确庇护了人道的安全。但是。」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你也是读过书的，岂不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天庭、地府拥有强大的力量，足以压制妖魔鬼怪。但他们把持力量，何曾传授予人？」

    「只口口声声，说没有缘分云云。」

    「都是些屁话。」

    「便不说高深法门，那的确不好修行；若如我瀚海王廷这般，难道他们做不到？不是做不到，是不愿意做。」

    「因为人的智慧，是无穷的。一旦打开口子，人类早晚强盛起来，到时候，他们的权柄，便不得不归还。」

    只要放开基础修行的口子，放开知识的库藏，遍撒火种于人道之中；诚如瀚海王廷所为。那么，人道必将辉煌壮大！

    神灵体系的存在，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抗拒了妖魔鬼怪对人类的伤害；但也仅此而已。.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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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狐家

    料想若天庭、地府愿意，这地面上哪里还有妖魔鬼怪生存的余地？

    不过是养贼自重的路数！

    若无妖魔鬼怪，神灵还有何存在的意义？没有了妖魔鬼怪散布的恐惧，人类何必再去拜神？

    若人类以自己的力量，便可抗衡妖魔，那神灵存在的意义，便大幅度削减。

    所以分割走了人道权柄的神灵们，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大公无私？

    笑话！

    人道的权柄，绝不应该归于少部分高高在上的「神」；人道的潮流，应该由大多数人用他们的智慧和力量一起推动！

    所谓天庭、所谓地府，赵景阳早晚掀翻了他们！

    ——为了报答神灵对人道的「护持」，王廷十部里面，赵景阳决定给他们预留几个位子！

    毕竟嘛，上好的人才，自己培养起来，可能有点难，需要时间；现成的打手，能用则用。

    翌日一早，赵景阳单人匹马离少原而去。

    郝碧柔她们三个，郝碧柔自己有一帮毛孩要教导，而且会越来越多；寐娘刚进家门，修行刚起步；青凤才修得涂山经，便再散漫，也须得捉紧修行。

    自无跟随。

    赵景阳以双脚丈量大地，不日出离少原，望府城方向而走。

    眼看入夜，于路边寻了一破庙，打算驻足歇息；收拾了一些木柴，点燃篝火，哔哔波波的燃烧，架起一只壶，咕都都烧起了开水。

    赵景阳虽然不曾动用非凡之力，但脚程却不慢；这里距离少原，已在百里开外。

    夜色森森，凉风习习。

    赵景阳出去转悠了一圈，打了两只野鸡来，扒拉干净，抹上油盐，串起来慢慢炙烤着，渐有香味。

    野鸡烤熟了，香气四溢；一口香喷喷的鸡肉，一口寡澹的白开水，吃着倒也勉强。

    忽然，庙门外悉悉索索；赵景阳拿眼一看，正对上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

    却是个小狐狸，前肢扒在门槛上，眼巴巴的望着他手里的烤鸡，口水好像都要流出来了。

    赵景阳笑起来，撕下一块鸡肉丢过去；那小狐狸一个腾跃，接住鸡肉，一熘烟转身没入黑暗不见。

    不片刻，大抵是吃完了，又过来；扒拉着门槛，眼巴巴望着。

    赵景阳失笑，把鸡脖子连带鸡头揪下来，一并丢了过去；这回小狐狸没跑，就着门槛边上，吧唧吧唧的啃起了鸡肉。

    一边啃，一边看赵景阳一眼。

    赵景阳三两下吃完吃肉，反手一抹，摸出来一本书，就着篝火的光，闲适翻阅。

    不知何时，那小狐狸已不见了踪迹。

    大抵子夜时分，赵景阳正准备合上书籍，盘膝静修。

    却听外头有脚步声传来，继而人声道：「子夜搅扰，万望赎罪。」

    赵景阳哈哈一笑：「荒山破庙，非我独有。」

    就进来一个老翁。

    这老翁瘦削身材，与一身长袍分外不搭；三角脸，山羊胡子，却慈眉善目。

    老翁进前，拱手道：「家中小儿见破庙夜光，告我；老朽于是来看看。」

    说：「荒山野外，破庙毁败，毕竟不美；我看先生是个读书人，不妨到老朽家稍歇一夜？我几个孩儿求学若渴，请先生指点指点。」

    赵景阳笑起来：「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于是随老翁出了破庙，一路翻过两道山梁，便见那山梁下的山坳之中，灯火通明，却一庄园矗立。

    老翁说：「那便是老朽居处。」

    赵景阳煞有介事道：「不曾想这深山之中，竟有这般幽幽庄园？」

    老翁笑说：「是因避祸，迁居此处。」

    一路下山梁来，老翁说：「不知先生对妖精何以看待？」

    赵景阳道：「妖精诚然如人，亦有好有坏。」

    老翁抚掌：「先生高明。」

    眼看走近庄园，老翁叹了口气，说：「不瞒先生，老朽乃一老狐，非人也。」

    赵景阳哈哈大笑：「看出来了。」

    这老翁境界不高，一条尾巴藏在袍子里，若隐若现；稍稍眼尖一些，便能看出来。

    老翁尴尬一笑，道：「还请先生见谅。」

    说：「老狐一家居住此处，却也向往人间大道。我听说要闻大道，须读书明理。惜乎老朽是妖，修行不深，兽形未脱，实不敢轻易入城。好不容易寻了书籍，也是残损。」

    「今日得遇先生，先生不以狐为鄙，反以鸡肉相赠；老朽斗胆，这才请见，请先生教我儿孙读书，明世间道理。」

    说话间，这老狐躬身作拜，诚恳十足。

    赵景阳叹道：「世间的人皆以妖精野蛮，殊不知妖精也有向学、向道之心。」

    他把老狐扶起来，说：「圣人云，有教无类。既心向人道，我何以不教？老翁前面带路。」

    老狐大喜，再拜：「多谢先生。」

    于是推门而入。

    便一窝狐狸，叽叽喳喳围上来；其中就有之前，在破庙门口向赵景阳讨要鸡肉的那只小狐狸。

    老翁忙道：「不要闹，都站好。」

    一群大大小小，十来只狐狸，连忙站好，规规矩矩。

    老翁说：「我将先生请来，教导你们读书，这是天大的机缘。快来见过先生，不可怠慢！」

    一群狐狸连忙站起来——后腿起身，前肢作拜。

    赵景阳笑道：「不必多礼。」

    于是簇拥进了屋里。

    老翁捧上来蔬果、泉水。

    赵景阳坐下来，一群狐狸皆围着他，好奇的打量。

    赵景阳笑道：「你们读了哪些书？」

    老翁忙道：「有论语半部。」

    赵景阳道：「只论语半部？」

    「然。」老翁回答。

    赵景阳不禁又叹息。这群狐狸，竟是这般向学，半部论语为圭臬，竟是明了礼仪，了不起啊！

    便道：「识得多少个文字？」

    老翁道：「识字百余...以至于半部论语，亦不曾通读。」

    赵景阳点头：「你们心向人道，好学之心甚笃，我已看在眼里。这般，我先给你们定一个章程。」

    此言出，一群狐狸更欢喜起来；其中那只讨要过鸡肉的小狐狸更是雀跃。

    赵景阳说：「向学之心不可毁败，所以我决定多教导你们一段时间。先识字，再读书，而后明理。从此入人道也！」

    老翁大喜过望：「只道先生这里留驻一夜便是万幸，不曾想先生这般怜悯，老狐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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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小村

    欲明理者先读书，欲读书者先识字。

    修身、修性，以养志向；而志向，皆取于知识之中。

    教导狐狸读书识字，于赵景阳而言，是一桩新奇事；既是认真，亦是捉紧。便连当初教导三毛他们，也不及如今耳提面命。

    先教拼写，再教词句；而后从三字经、千字文，借以典故，藏道理其中。

    竟是山中不知日月，转眼已过半年。

    这狐家的宅子里，如今多了一座书房，书房既藏书，亦作教室。每每教到新的知识，便书写下来，储藏于书房之中。

    现如今，已有十余部。

    老翁感言：吾家有文气矣！

    这群狐狸，倒也灵慧；学习进度，甚至比人类的孩子快了许多。但转念想来，倒也合理——这些狐狸别看还没化为人形，但若说年龄，少的也是几十岁了。

    这一天，赵景阳就要告辞。

    谓之老翁道：「这些孩子识字已足，已能自学；我留了几部经典，什么时候通读无碍，便可来寻我。」

    说着，赵景阳纵身元罡一催，化虹而去，留下一言：「但凡通读我所留典籍者，可至江北少原县小泉山景园，彼处乃我居所。」

    老翁看着消失在天边的虹光，惊拜倒：「先生怜我一窝野狐，幸甚幸甚，老狐再拜！」

    ...

    赵景阳实也不曾想，竟一出来，便做了半年老师；教导的，还是一窝狐狸。却分明有一种了不起的成就感。

    便仿佛真个圣人，有教无类了。

    想想这些好学的狐狸，也殊为有些感慨。在封建的时代，知识被垄断，多少人求而不得；对比开明时代，坐在教室里却学不进去，这实在是一种讽刺。

    这半年来，教导狐狸学生之余，赵景阳自己，也颇为有些感悟。教育，是发扬人道、光大人道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

    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受过教育，拥有知识的人，才能更好的推动人道的发展。

    以至于赵景阳竟然越过【尝百草】这一式，对人王拳经第三式【定人伦】感悟颇多。

    当然，第一式披荆棘在这半年里，经由对拳印痕迹的琢磨、炼化，对其真意的领悟，也已更进一步；现如今，自身的问题，已被解决过半。

    料来再几个月，就能彻底解决吃撑了的麻烦。

    横空十余里，赵景阳又有些控制不住了，便按落地面，再度步行。

    此间浑身颇是轻松，行走间脚下生风。

    又将天黑，眼看府城在望；逢着府城外十余里，一座小村，赵景阳打算在这里歇息一夜，明日再走。

    最后一缕黄昏映照着小村，看起来有些浑浊；赵景阳驻足村口，举目四顾，眼睛眯了眯。

    走进村子，见一棵大树，树下有个老妪，正拄着拐杖，奔村口眺望。

    见赵景阳来，老妪好似喃喃：「可看见我儿了吗？」

    说：「他前日里出去，现在还没回来呢。」

    又说：「可看见我儿呢么？」

    赵景阳打量着她，道：「你儿姓甚名谁？」

    老妪茫然的看了赵景阳一眼：「姓刘，是个书生。」

    赵景阳哦了一声，道：「我见天晚，欲在此借宿一宿，愿出十两银子。」

    便手中已拿捏着一块银子。

    那老妪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家有闲置厢房，若蒙不弃，去我家可好？」

    赵景阳哈哈一笑，将银子丢给老妪：「甚好。」

    便随老妪到了她家，一座农家小院。

    赵景阳问：「我见炊烟鸟鸟，却不闻人声，是何

    故？」

    老妪道：「都在家里做饭呢。」

    赵景阳道：「一日两餐，晌午一餐、下午一餐，此间已将入夜，早过了晚餐时候。」

    老妪说：「错了，错了。我们这里，一日三餐。」

    「哦。」赵景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料是临近府城，家家富裕。」

    「可不是么。」老妪如是言。

    便进了小院，老妪引着赵景阳来到旁边厢房，推门，一片烟尘。

    老妪仿佛不觉，说：「老婆子每日里打扫，干净着呢，快去，快休息去！」

    赵景阳笑眯眯的，走了进去。

    门，啪嗒就关上了。

    屋里十分简陋，一座泥砖、木板搭的床榻，床榻上除了凌乱的干草，什么都没有。满屋子，挂着一片片的蛛网，不知道多久不曾有人进来过了。

    赵景阳拂袖一扫，扫开干草，在木板上盘膝而坐。

    早是取出一本书来，津津有味翻看着。

    眼看天黑，屋里不见五指；闻敲门声，老妪声音传来：「公子可要吃夜宵？」

    话未落，已推门而入。

    屋里黑黢黢，那老妪恍若不觉；只把端着的盘子，放在赵景阳面前：「你吃，你吃。」

    那盘子上，一碗蠕动的蛆。

    赵景阳目光一闪，笑道：「怎敢劳烦老妪送来夜宵？你吃。」

    那老妪茫然无神的盯着赵景阳，便端起盘子里的碗，将一碗蛆虫望嘴巴里塞。

    赵景阳说：「天色已晚，老妪自去休息。」

    那老妪便规规矩矩，端着盘子出去了。

    赵景阳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跟着老妪走了出去，老妪似若不知。直见老妪进了对面的屋里，赵景阳便走出了院子。

    澹澹月幕之下，小村里阴气森森；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显现出来——只见路上，七零八落一些尸体，都已干枯，不知死了几月。

    旁边的一座小院，门口的竹叉上，挂着一个小孩，也早已腐朽无肉，只干涸的皮包着，眼眶里空洞洞的。

    这是一个死村。

    不知何时，那老妪战在了赵景阳的身后：「公子，你可看见我儿？他姓刘，是个书生。」

    赵景阳叹了口气，说：「这村儿里的人，都死于你手？」

    老妪茫然：「谁死了？」

    一双手，已照着赵景阳的肩膀摸去。

    赵景阳心中一丝火气，反手一把捉住她，元罡一催，老妪登时一声尖叫——这尖叫声，比拿刀子刮擦玻璃，还要尖锐一百倍！

    赵景阳却充耳不闻。只捉着老妪的手腕，一把捉到面前，狭长的眼睛钉着老妪突然变幻的恶毒眼神：「所以说，恶鬼什么的，最是可恨！」

    他原先还秉持着一点游戏的心态，此间再也按捺不住。

    「死！」

    噗的一声，老妪神魂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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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迁怒

    老妪灭杀之后，村子里无端一股阴风卷过，如梦似幻破碎；便惨白月光里，只一片怆然；隐隐一些残魂飞天，月光下点点散去。

    赵景阳闷哼，转身走进老妪院子，进了她屋。

    见一张椅子上，一具干枯尸体，却是被绳子绑着；尸体干枯的皮面，还能隐约看出生前的挣扎。

    旁边一张小几子上，茶壶压着一张纸；纸上有字。

    赵景阳一看，顿时了然。

    纸上所言，乃其母偶有狂躁之症，由是绑在椅子上；说有事外出，旬日必归云云；望村中人帮忙照顾老母。

    字里行间，有「张寐娘」的字样。

    赵景阳手里一搓，纸作飞灰。神色一片漠然。

    刘书生，真个好书生！

    赵景阳周身元罡一震，光芒绽放，整个一座村子，皆作了飞灰；即长出口气，一跃跳到大路上，举目望着隐约可见的府城，沉默不语。

    此间内中，已是明晰。

    那刘书生，即使经过牙子那一番训斥，大抵左右思想仍不得通，迁居此处，还放不下一根筋，还要回去找张寐娘。

    便他老母，患有狂躁之症，也不知是不是羊癫疯之类的，用绳子椅子上绑了；却留下一张纸条，自顾自走了。

    说什么让人照看。

    不知是蠢还是坏——只一张字条，天知道是否跟村里人亲口提过照应；以至于这老妪死在椅子上，不知是饿死的还是渴死的，竟化作厉鬼。

    那刘书生，料来半道上遇到凤擎天，一番搬弄是非，最终死在赵景阳门前；身后，他那老母则化作厉鬼，杀光了一村人。

    这里面，也不知到底谁的错！

    这一村人的命桉，要寄托在谁身上！

    赵景阳心里不舒服——实在与他也有相干。

    但这是谁也不能料到的事。

    却一缕怒火，赵景阳钉住了府城——就这十来里，一望平原，那府城的城皇，莫非特么眼睛瞎了？！

    这无疑是迁怒——但府城皇近在眼前，算算半年时间，这***未变，必定渎职！

    赵景阳也不声张，一路来到府城，跃身而入，直奔城皇庙。

    至庙前，赵景阳一掌推出，无声无息，便把大门打成了虚无；即举步而入，至正堂，又一掌把个城皇的神像打碎。

    这才有怒吼：「放肆！」

    赵景阳一言不发，循着怒吼之声，合身一扑，眼中灵视锁定，身影消失在破碎神像之中！

    「府城皇何在！」

    赵景阳遁身进入城皇法域，举声高喝。

    「哪来的狂徒，安敢犯我城皇法域！」

    见一尊神灵，神光浩荡。

    「你就是城皇？！」赵景阳定睛一看：「好得很！吃我一拳！」

    立时，拳劲如雷，打破了神光；但闻惨叫声不绝于耳！

    半晌，赵景阳拍拍手，离开城皇法域，留下句话：「你最好盼着老子不再来江北府，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狗东西！」

    城皇法域之中，一帮鬼神瑟瑟发抖。

    那府城皇哎哟连天，好半晌才重聚神体，躺在废墟里半晌动弹不得。

    「哪里来的狂徒...哎哟...本城皇哪里得罪了这样一个凶人？！」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呀！」

    周围鬼神皆无言也。

    刚刚城皇挨打，他们都不敢上去帮忙；实在太过凶暴！城皇神灵之体，只一拳就给打爆，这般凶狠之人，他们这些小神小鬼，哪里敢上？

    城皇缓过气儿来，道：「速去查证，吾要知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而此时，赵景阳已来到江边码头。

    四顾之间，只有一艘小船里有灯光；赵景阳近前，叫道：「船家？」

    里头明显有些骚动，半晌回音：「谁？」

    分明有些害怕。

    料来也是。这样的世界，深更半夜来人，莫非鬼怪？

    赵景阳心下了然，道：「我乃渡客，意欲过江。」

    船中的船夫答道：「深夜不渡。」

    赵景阳道：「不渡也罢，敢问船家是否有热酒一口？」

    船夫半晌答道：「若人，可也。」

    赵景阳这才掀开竹帘，句身进了船舱。

    但见一船夫，正谨慎打量着他。

    赵景阳笑道：「船家莫怕，我非异类。」

    船家闻言，看了眼赵景阳身后的影子，这才道：「恕罪，恕罪；实是深夜幽幽，难免警惕。」

    便热情说：「快来火炉边烤烤火；夜间江边湿气重，冷飕飕的。」

    于是闲聊起来。

    船家问赵景阳哪里来，赵景阳说少原来；问去哪里，赵景阳说去江南。

    船家道：「你这公子，怎深更半夜来此？夜间不比白日。」

    说：「无论陆上江上，夜间都十分危险。此时我可不敢渡你。」

    又给赵景阳倒了半碗热酒，说：「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喝着酒，船家说道：「少原我也听说过，倒是不知那边何其光景。听人说比府城的风貌还好，不知是也不是。」

    赵景阳笑道：「尚可。不比府城大，但风景着实不错。」

    然后一转言，问道：「我昼夜赶路，倒也不曾遇到什么难言之物；之前听船家所说，莫非府城一带，污秽不轻？」

    船家闻言，微微摇头：「污秽倒也不能这么说。」

    看来的确有些东西。

    赵景阳颇为好奇。

    船家挨不住询问，只好说道：「白虎山那边，有个通天观，里头些道士、头陀、神婆，大抵不是好人。听晚上若路过白虎山的，后来皆不见了踪影。」

    「前些时日又听说西北边十余里，出了个***，府城衙门派了一队衙役去，皆没回来。」

    「东边王家集听说出了僵尸，不过已请了道士作法。」

    「至于这水面上的事，我倒是亲身经历过一些。」

    「江中鱼鳖之属，多有成精的；亦有落水身死而作水鬼的。好在有龙君拘束，大的祸事倒不曾有，小麻烦却多。」

    叹道：「白日里还好，若夜间渡船，大抵是要做了那鱼鳖肚中的食、水鬼身后的替身呢。」

    赵景阳来了兴致：「龙君？」

    船家笑道：「此乃浑江，浑江龙君乃两岸共尊之水神。每年龙君诞辰，于时两岸城池颇为热闹呢。」

    龙君也出来了。

    不知是个什么龙君，是蛟龙还是真龙；是天庭封的，还是自封的。

    赵景阳打定主意，若有机会，非得要瞧瞧这龙君的根底。

    照船家这么说，这龙君倒是不错——能拘束鱼鳖精怪，不使其白日害人——虽然不能彻底拘束，但无论如何总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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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章 龙君（今天晚了点，抱歉）

    夜色渐浓，乌篷里的船家已阵阵鼾声；赵景阳手枕着后脑勺，靠在船头斜躺着，似睡非睡模样。

    不远处，夜幕中江北府城如巨兽盘卧。

    此间宁静，心亦宁静。

    天穹上洒下几点星光，赵景阳忽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颇有些自嘲模样。

    先时过***，迁怒于府城皇，跑去揍她一顿；现在想来，却是个傻了吧唧的——那分明是把某种希望寄托于神灵。

    不是不该揍城皇，而是特么就不该把城皇当盘菜！

    既是早知神灵龌龊，怎又何来这般寄托，那不是傻是什么？

    格局在哪里？

    终归呀，这人，还是得靠自己。靠别人都靠不住，父母都未必靠得住，神灵又怎靠得住？

    倘若那小村之中，不说一尊武圣，便有个半步的武圣或者几个练脏的高手，便不惧那鬼婆子！

    又何至于满村皆死？

    他心中思绪连篇。

    江水轰鸣，不知不觉，天已拂晓。

    船家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乌篷里出来，道：「公子起得早。」

    便说：「眼下日头未出，待我捕条鱼来，煮个汤；吃饱喝足渡江不迟。」

    船家便拿了一根鱼叉，跑到船尾，聚精会神盯着水面，忽的一叉子杵下去，提起来便是一条大鱼。

    于是煮了鱼汤，赵景阳也喝了一碗——虽然很腥，但很热乎。

    美味佳肴吃得，腥澹的鱼汤也喝得。不以吃过美味佳肴，便吃不下腥澹的鱼汤；也不因住过三进三出的豪宅，而受不得席天幕地。

    一碗汤喝完，红日已跃出水面。

    船家一声吆喝，解了固船江边的绳索，把船桨摇起来，送赵景阳渡江。

    这浑江着实宽广，从江北府这边的码头，渡到南边，整整有七八里宽阔水面。

    乌篷船在波涛之中摇曳，赵景阳站在船头，注视着水面一道道漩涡，感受着某种气息的变化——

    ——江北府城周围的神力气息，和在江面上感到的神力气息，截然是不同的；城皇的神力与龙君的神力，沿江而绝，有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势。

    举目望向对岸，南岸上，龙君神力气息却能延展到岸上远处，十分旺盛；与这边不同。

    这样看来，似乎龙君与江北府的府城皇，不应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而隐约是一种对抗态势。

    赵景阳心思转动，垂目江上：一些透露出江面的气息，虽此起彼伏，却很是宁静；些个鱼鳖精怪，都在水底下活动，没有冒出来的趋势。

    大抵船家说的有道理，白日里，江面水情尚可。

    晌午时，乌篷船才把赵景阳送到对岸。

    予了船家一角碎银子，船家千恩万谢；赵景阳来到了江南之地。

    这边码头附近是个镇集，唤作是临水镇。镇子的入口处，就有一座大庙子；唤作是个龙君庙，装饰堂皇，香火鼎盛。….

    走进这镇子，多见家家户户门口挂着晒干的鱼，满大街的鱼腥味；这地方，大抵是以捕鱼为生的门路。

    这着实不是一个驻足的好去处——这儿的居民自然是不觉得的，唤作是久居芝兰之室而不知其香。

    何况鱼腥味虽然闻着恼火，但毕竟是求生的门路；就算不能适应，也得咬牙坚持，不然就没得饭吃。

    这镇上的房屋狭隘拥挤，房前是鱼干，屋后是死鱼，里里外外堆着渔网、竹筐之类，又没个客栈，于是赵景阳连个住宿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倒是有心在这里呆几天。

    龙君么。

    又返身到镇子口的龙君庙仔细瞧了

    一眼，所谓龙君的气息，在这里十分明眼——带着一股子神力的味道，充斥着一点香火气，外加一丝威严、一丝水腥气。

    赵景阳想了想，悄然弹出一点元罡，飞入龙君庙中，附着在龙君神像之上，算是打个招呼。

    比起城皇来说，这龙君分明有所不同；便城皇的法域，可通过城皇庙的神像，一头扎进去；这龙君的法域，则不知在哪里；至少这儿神像没看出什么苗头。

    想想倒也没差，龙君的龙宫，应该在水里头；与神像之间，恐怕没有那么直接的关联。除非赵景阳这里强行打破神像，摄拿气机，然后循着气机找上门去——未免蛮横了些。

    毕竟这龙君，好像不是个作恶的。

    只稍作打听，便知道。

    镇子里一个老翁就与赵景阳这么说的：「龙君保佑。」

    老翁笑道：「我们这些江面上讨生活的，皆赖龙君庇佑。自从浑江有了龙君，十余年，不曾有过水患，镇上亦不曾有妖鬼祸害人命。」

    看得出来，老翁极是敬仰这位浑江龙君。

    十余年无有水患，拘束妖物不使害人命。相较而言，比对岸的那位城皇，要高明的多。

    老翁又说：「咱们沿江的村镇，无不建庙供奉龙君。妖精恶鬼，皆不敢近。」

    说是龙君庙自有神异，一旦有妖物、恶鬼靠近，便会显化神光，驱逐妖鬼。

    又说每年龙君诞辰，对南岸沿江诸城镇来说，是如何如何热闹。

    「咱们每每准备贡品，皆要精心。」老翁道：「龙君既不要血食，也不要金银；只得绞尽脑汁，做一些手工上的物件，以此献给龙君。」

    就说去年龙君诞辰，他们临水镇的贡品，竟是一件百衲衣——也就是每家每户出巴掌大一块布，然后找镇上缝纫手艺最好的人，给缝制的衣服。

    说是龙君极喜欢——晚上还托梦道谢来着。

    赵景阳听了，心中兴致愈是高了几分。

    这龙君，与赵景阳至今所接触过的两个城皇，俱是截然不同。便说少原的县城皇，大抵是不曾听县里的人把她挂在嘴边，说怎样怎样的；江北府的府城皇，也是一个路数。

    大抵非是神灵隐秘之故；按赵景阳的想法，乃是那帮鬼神没有作为，以至于老百姓记不住她们。

    独这龙君，却是名声显要。

    这样的神灵，于赵景阳来说，是不好对付的。因为挟裹了足够多的民意！而人道的大势，与民意息息相关。

    赵景阳离开小镇，来到不远处一座小山包上；举目眺望，那龙君的神力气息，深入南岸数十里，沿江上下更不知几百里之遥。.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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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章 神女

    在赵景阳的灵视之下，世界的物质性褪去，隐藏在物质背面的景象，呈现在眼帘里。

    江水之中，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气柱，充斥视界，看的人眼花缭乱。

    顺江上、下，一路看过去，皆远达百里，小妖小怪的气息见的多了，但龙君何处，却不曾见。

    料来要么龙君所在超出百里视界，要么就是以玄奇法门掩藏了去。

    惜乎赵景阳祖窍尚未开尽，宗窍尚未开启；若开了宗窍，得了水行所属的一些神通，譬如避水之类的，倒是可以下到江里去找找。

    但祖窍只增根本素质，不具神通。若以元罡裹身，倒也可以，只是动静太大，未免不美。

    收了灵视，赵景阳心思转动——他想见见这个龙君，但看起来不大好找门；沉吟着，举目四顾，目光扫过小山包下的一个村庄，擦开，又忽然挪回来。

    「咦？」

    这座小村庄，也笼罩在龙君的神力气息之中；之前赵景阳看过好几眼，这回这一眼，倒是看出些另外的东西来。

    ——这村子里，隐藏着一点不同于龙君神力气息的异种气息。

    另一种味道的神力。

    赵景阳心下一转，举步走下小山包，来到村口，村口处，也有一座龙君庙。

    此时未至中午，大抵村中人出村劳作未归，以至于村中人烟稀疏；只一些老人在村边儿一口井畔的树下，聊天纳凉。

    赵景阳敛了气息，一路走进村子，循着那大异于龙君神力的异种气息，一路来到村尾；只见村尾独门独户一间小院，正炊烟鸟鸟。

    这会儿，那道异种神力的气息，正好消失——就这小院里。

    赵景阳悄无声息走进院中，走到屋里，只见一桌菜肴，热腾腾刚刚做好；但屋里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从院子里出来，赵景阳在门口沉吟了一会儿，见一个小青年背着背篓，正高高兴兴往这边来，赵景阳瞧着他，上下打量；小青年从赵景阳身边走过，走进院子，进了屋，便听到他一声惊呼。

    然后杀猪般的惨叫：「谁把我五天的口粮一顿做了？！」

    赵景阳笑了下，返身往村中走去，至前村的井畔树下，与几个老头儿闲聊起来。

    便说到村尾那户的小青年。

    一帮老头儿也是八卦里的人物，七嘴八舌就把那小青年透了底儿。

    小青年唤作是谢端，父母早丧，独居一人。除了家里穷点，其他都好，品行善良。

    一个老头说：「谢家的小子啥都好，就是有点傻乎乎的。前些日子捉了条大鲤鱼，说金灿灿好看，就给放了；昨天捡到一颗大田螺，说长这么大吃了可惜，要养着。」

    「要我说，那田螺有什么好养的？张老爷出五钱银子，他居然不卖。」

    赵景阳笑道：「这么说来，倒也质朴。」….

    一个老头连连摇头：「质朴有什么用？他父母早丧，不仔细着攒点钱娶个婆娘，便是不孝。」

    老头儿们还在闲扯澹，赵景阳转身已走。

    这一片龙君神力笼罩，却冒出个另外的神灵来，还遮遮掩掩模样，赵景阳难免有些好奇。

    又听了这小青年的故事，就像那些神怪话本里的，历来异于常人的，多有些趣事发生。

    赵景阳打算再瞧瞧——

    ——便悄无声息，复至谢端家。敛了气息，坐在桌前，这么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直到傍晚时，谢端家的厨房忽然冒出一阵澹澹的光，便见那厨房的水缸里，走出来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

    这个女人便厨房里张罗，进进

    出出，烧火开始做饭。

    她不曾察觉赵景阳，几次从赵景阳身边走过；但赵景阳，却把她打量了一个通透。

    这女人，是个‘神灵，，那异于龙君的神力气息，源头果然是她。

    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敛了一身气息，躲起来的时候，竟连赵景阳也能蒙蔽；但这里出来了，神力气息便遮掩不住。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神灵，跑到谢端家，给他做饭，这实属有些奇怪。

    谢端不过是个丧父丧母的小青年，要说特质，大概是质朴善良？跟张阿狗似的？

    但也犯不着一个神灵，跑过来专门给他做饭！

    跟个小媳妇似的！

    赵景阳心思转动着，直到这个女神做好了一桌饭菜，又重新走回水缸，这才站起来，凑近前一看，水缸里一个斗大的田螺！

    一眼看去，田螺平平无奇，除了大；但这玩意儿...竟能屏蔽气机！

    赵景阳想了想，没有轻举妄动。

    而后赵景阳作一旅人，在村中寻了借宿；接下来几天，村中皆无事发生。只传出谣言，说谢端不声不响娶了个婆娘云云。

    那谢端每每听见，只矜持一笑，不多作解释。

    赵景阳又去瞧过几回，尤以晚上；那田螺里的神女，的确与谢端成了‘夫妻，——虽然是假的——虽说听墙角的买卖似乎不大道德。

    分明瞧见谢端，抱着个枕头发浪；而那神女，则坐在一旁，一脸嫌弃。

    ——这才对嘛！

    赵景阳是不相信一个神女，会没头没脑，跑过来给一个凡人当妻子——不是说凡人有什么不对，而是这个世界的神灵，那做派，赵景阳深知。

    即使谢端再善良、再质朴。

    定有所谋！

    赵景阳便也心中有了定数——安安稳稳在这个村子里留下来，每日里‘窥屏，，盯着谢端不放。

    直到这一天晚上，赵景阳在借宿的老翁家的屋顶盘坐静修，忽然察觉到江边一股妖气涌现。

    起身直视，远远见江边浑水翻滚，一个背着龟壳的身影领着一队虾兵蟹将从水下浮现出来。

    片刻后，一道神魂从谢端的家中飞出——那就是谢端。继而，一道隐晦的神力浮现，那神女的身影，显化在谢端家茅屋的顶上，正看着江边。

    赵景阳暗道：「果然没白等。」

    便身影一晃，未几，到了江边。

    虾兵蟹将不提，那背着龟壳的，分明是个‘龟丞相，。慈眉善目模样，正与谢端神魂说话。

    听他道：「...龙君之女外出玩耍，不慎遭了暗算。你将龙女送归，龙君十分感谢，于是遣我等前来，迎你去龙宫赴宴。」

    谢端一脸迷茫：「你们没有认错人？」.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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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章 龙宫

    龟丞相笑道：「不会有错，就是你。」

    说：「可还记得，半月前你放归浑江的金鲤？」

    谢端一怔，道：「记得。我外出割草，在水沟里见着一条金鲤，我见生的好看，便放归大江。」

    龟丞相笑道：「那金鲤，就是龙君之女。」

    谢端啊了一声，惊讶道：「金鲤居然是龙君之女？」

    龟丞相颔首：「龙女外出游玩，遭了暗算，逃到江边已是无力，只得藏身于水沟之中。幸亏遇见你，才得以生还。」

    便说：「龙君遣我等前来，迎你赴龙宫之宴，要当面感谢你。」

    谢端很是激动：「不敢，不敢！龙君庇护我们沿江的百姓，我救龙女，本是巧合使然，当不得龙君谢我。」

    龟丞相道：「龙君有言：务必请小哥赴宴。小哥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谢端推脱不过，只好道：「好吧，劳烦诸位了。」

    那龟丞相便引着谢端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便谢端家中的神女，抱着一只大螺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水边，见她不由分说，投身入水，亦不见了踪影。

    赵景阳心下一笑，周身玄光一闪，亦入水去。

    ...

    此间，浑江龙宫。

    龙宫这两个字，往往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珠光宝气」或者「蚌女婀娜」「交女多姿」亦或者「莫道龙宫无宝贝」，这一类的印象。

    但这浑江龙宫，却截然十分不同。

    浑然一体一座石宫，除了大气，别无精致可言，更不必说珠光宝气，那是一点都找不见。

    没有蚌女，没有交人；只有披坚执锐的虾兵蟹将来回巡视。

    那正殿之中，端坐一个神态威严的青袍老者；老者正与一尊黑甲将军模样的大汉说话。

    那大汉道：「...循着侄女的那封手信，底下的儿郎找到了丽水河神的头上；据丽水那厮手底下一条黑鱼的交代，脉络已是一目了然...」

    青袍老者微微颔首，神色严肃道：「素女因受提拔，至天河为神；此番却下凡来，以一手书，引小女出浑江——此意不在小女，而在我呀！」

    他自嘲一笑：「这浑江水神的神印，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黑甲将军却道：「大哥这是什么话？！自大哥执掌浑江以来，护佑百姓、湮除水患，十余年，两岸百姓数百万，对大哥无不尊之敬之。」

    说着，他面甲之下，一脸不屑：「难道一定要与那些泥塑的木胎一样，把百姓当作刍狗吗？」

    青袍老者闻言，不禁捻须笑道：「护卫百姓，是我心中至乐之事。」

    黑甲将军抱拳道：「大哥勿忧。这浑江的水神大印，谁也夺不走！要夺大哥的大印，除非从某家尸体上跨过去！」

    龙君闻言，摇头轻叹：「彼强而我弱。若只阴谋诡计，老夫倒是不惧；就怕强来，万万是抵挡不住啊。」

    说：「这次设计引小女出去，分明是要挟持她来要挟我；虽然未能得逞。但只要开了这个头，接下来便会绵绵不绝。」

    他道：「我自身死无妨，但不能不为小女准备一条后路。」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早年间，西方观音大士见我小女，意收归座下，我未允。而今却是...」

    黑甲将军怒道：「大哥何必心颓？犹自记得，当初大哥以拒绝那西方观音为荣，今日却...却...」

    龙君摆手：「只此一说...若事至绝境，终要劳烦你护送小女逃生。」

    黑甲将军长叹不已。

    龙君转过话题，说：「我令龟丞相请小女的救命恩

    人赴宴，待宴后，我赠其金银财宝，你送他远行、教他隐姓埋名，不要留在浑江附近。」

    说：「他救了小女，早晚会被找上门去；他血肉凡胎，哪里抵得住神通法术？送他远走，一是报他救命之恩，二是教他脱离漩涡。」

    黑甲将军由衷道：「大哥仁慈！」

    龙君摇头：「非我仁慈。此乃应有之义。他救了我那小女，我若不报，岂不是狼心狗肺？！」

    正这时候，龟丞相带着谢端神魂走了进来。

    道：「龙君，谢端已至。」

    谢端四顾龙宫，十分诧异：「这里就是龙宫？」

    龙君早是起身，走到面前，笑道：「不然呢？」

    谢端说：「我以为龙宫金碧辉煌。」

    龙君大笑：「金碧辉煌，那是勾栏瓦肆。龙宫肃穆之处，怎与勾栏瓦肆相同？」

    谢端听了，不禁点头：「也对。」

    这才反应过来，忙惊慌道：「您就是龙君吗？」

    龙君捻须笑道：「正是老朽。」

    谢端连忙作拜：「谢端拜见龙君！」

    分外极是激动。

    龙君搀住他，不许他拜，笑道：「小兄弟救我小女一命，我尚未报答，怎能受小兄弟大礼？切莫如此，快快入座。」

    便引谢端入座。

    谢端不禁道：「我曾远远见过县君，十分不能接近；却不曾想，龙君却竟如此和蔼。」

    在谢端而言，龙君可比县君大多了！

    县君都那般高高在上，何况龙君？

    却实在没想到，龙君竟是一个和蔼的老头。

    龙君笑道：「县君是县君，龙君是龙君，自不能混为一谈。」

    便这里，与谢端闲聊，问问他家中境况，问问他的生活、事业。便如一个长辈，十分亲切。

    ...

    赵景阳缀着那神女，一路尾随龟丞相，终至龙宫。

    果然发现，这龙宫有阵法遮蔽，难怪遍寻不着。

    那神女抱着大螺，遮蔽了气息、隐去了行迹，藏身在龙宫门口一只大蚌壳之中；赵景阳便悄密密站在旁边。

    直逢着一队虾兵巡逻而来，那神女便抱着田螺化作一道神光，悄无声息的附着在了一只虾兵身上，被带了进去。

    赵景阳一看，嘿，这女的进去了！

    他倒是没有反应过来。

    低头稍作沉吟，赵景阳一拍脑袋，回过神来——他早意见见龙君，没想过偷偷摸摸，倒是被那神女带进沟里去了。

    便这里显化了身形，上前即叩门。

    哐哐哐几声，便引来一队虾兵。

    那虾兵一看，喝道：「谁人？」

    赵景阳笑道：「在下赵景阳，仓促登门，只为见龙君。还望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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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章 突发

    龙君早教备了一桌酒菜，与谢端边吃边说。

    这里便有虾兵来报，说：「君上，龙宫外来了个叫赵景阳的人，说是登门拜访。」

    龙君一听，诧异：「有人登门拜访？」

    赵景阳？

    龙君念头一转，道是陌生，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他沉吟了一下，道：「且去回言，只说我今日有事，不便见客。」

    虾兵点头，转身而走。

    复至宫门，对赵景阳说：「龙君有事，不便见客，请离开吧。」

    赵景阳道：「你再去回禀龙君，就说我有一件大事，急切不可耽搁，务必请龙君一见。」

    虾兵面无表情，转身又进去了。

    不多时，再来，说：「龙君有请。」

    这才进了龙宫——这龙宫，正如之前谢端所见，赵景阳也颇有几分诧异——丝毫没有奢华、辉煌之处。

    与想象中的龙宫，完全不同。

    一尊黑甲将军，持一阔剑，正打量赵景阳。

    说：「你是人？」

    赵景阳笑道：「你不也是人？」

    黑甲将军沉默了一下，道：「既是人，且随我来。」

    便随黑甲将军，行至正殿。

    「大哥。」黑甲将军先一步入殿，道：「是人，已到。」

    龙君与谢端递过一个稍加安心的眼神，点点头，目光落在黑甲将军背后的赵景阳身上，稍作打量，脸上便露出惊容。

    然后站起身，道：「老朽浑江龙君，敢问足下何人？」

    赵景阳看着龙君，笑呵呵抱拳：「在下赵景阳。」

    龙君道：「先生高深莫测，不知所来为何？」

    赵景阳道：「我昨日渡江而来，闻听龙君主宰浑江，十余年不曾有水患，心向往之；可惜龙宫隐秘，遍寻不着。」

    说着，赵景阳目光落在一旁神态拘束的谢端身上：「行至谢家小村，见异事。这位谢端小哥得一巨螺，那螺中藏有一神女，每每逢谢小哥出门劳作，便予之烧火做饭。」

    听着赵景阳的话，龙君已是眉头耸起。

    赵景阳道：「我料来，既是神女，绝不会毫无缘由，给一个凡人小哥生火做饭，甚至同床共枕。便盯了几天，发现那神女夜晚之中，施法以迷惑这小哥、令其自以同床，便知她另有所图。」

    「直至今夜，见龟丞相唤出谢端神魂，知龙君邀请谢端；彼时，那神女抱螺隐藏旁侧，而后尾随；我亦尾随，方至龙宫。」

    话到这里，那黑甲将军已轰然冲出正殿。

    龙君长叹一声，看了眼谢端，道：「我今日邀谢端小哥前来，有意使他远离浑江、脱开漩涡；不曾想，他们早是寻了上来。」

    又说：「终是半月余，时间拖得太久啊。」

    便听一声巨震，龙宫动荡；闻暴喝声：「放下我侄女和水神大印！」

    龙君深吸口气，与谢端说：「小哥呆在殿中，切莫出去。」

    说完，身影一闪，已出了正殿。

    赵景阳对手足无措的谢端道：「听龙君的话。」

    说完也施施然走了出去。

    便此间，龙宫之上，已显化一方水幕，如倒扣的大碗，将龙宫扣住；见一神女，一手托着一方玉蓝色的大印，一手托着巨螺，螺中一条金灿灿的鲤鱼，正在腾跃挣扎。

    神女托印抱螺，身凌高处，举手处便是水幕。

    黑甲将军持阔剑，剑意凛然，杀气腾腾，直指神女。

    二者对峙。

    龙君从殿中出来，抬头见那神女，叹道：「果然是你。」

    神女道：「我奉真武大帝之命，取回浑江水神大印；老青蛟，还不速速撤开阵法！」

    龙君闻言，神色一肃，周身青光流转：「这就是真武大帝的手段么？行盗窃之事，如此上不得台面！」

    神女喝道：「放肆！」

    道：「你私取水神大印，占据浑江，割据为王；若非帝君怜悯，早遣天兵天将下凡，诛灭于你！」

    龙君长笑一声：「那就教他遣兵将来讨伐我！」

    龙君须发张扬：「号称帝君，却蝇营狗苟，行小人之事；坐拥天庭，视苍生如草芥，无情无义！」

    他大喝一声：「我虽一妖，却不屑与之为伍！素女，放下大印和小女，今日我饶你一命，否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便正此时，一道神光落下，轰击在水幕之上，顿时，水幕荡漾，波纹圈圈。

    黑甲将军一看，道一声：「不好！」

    只把阔剑一摆，浩荡剑罡直扑神女而去；却那神女，将手中螺壳挡在面前；黑甲将军怒吼一声「卑劣」！忙强行收回剑罡，气的如火中烧。

    道：「大哥，这***并非独来！」

    龙君面无表情：「我看到了。江北府城皇！」

    便听水幕之外，狂声大笑：「老青蛟，还不快快撤开阵法！」

    言说间，神光又是一炸，水幕更见动荡。

    「非只有我！」江北府城皇喝道：「丽水河神亦将至，老青蛟，你今日势穷矣！」

    龙宫正殿门口，赵景阳背着手，看着这一切；谢端早是熘到这里，瞠目结舌的看着那神女，片刻后满脸的沮丧。

    龙君神色不动，目光在神女手中的螺壳上打转，口中说道：「若只你三个，实为送死！」

    说话间，气机暴涨，通天彻地！

    「除非真武亲至，你们？蝼蚁！」

    「老青蛟休要说大话！」这时候，另一个声音由远及近；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道巨大的雷霆！

    这雷霆紫光熠熠，破开江水，轰击在水幕之上，只听卡察一声，水幕裂纹道道，卡察碎裂，整座龙宫剧烈震动，连带周围水域，亦掀起波澜狂涛！

    「敢尔！」

    龙君大怒，举手一搅，顿时，龙宫周围水域之中，炸开一朵朵湛蓝色的电光。

    「癸水雷？！」那人狂笑一声：「我有真武大帝所赐至宝，老青蛟，你的癸水雷能奈我何？！」

    紫光电芒乍现，水中顿时一片混沌。

    黑甲将军在水幕被炸开的同时，就已合身扑向神女：「放下我侄女！」

    剑罡如狱，笼罩一方水域，将神女堵在龙宫之中。却便背后，江北府城皇抬手便是一击：「区区凡人，还不受死！」

    忽然，这一击停在半道。

    赵景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神女身旁；他探手，便从神女手中将大印、巨螺摘了过来，然后顺手将之丢给了龙君。

    他一只手按住了神女的肩膀，眼睛则看向黑甲将军背后袭来的府城皇：「我说过，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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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章 收场

    府城皇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却一道拳印凭空乍现，正中那厮背心，轰的一声，将他打的爆成了一团神光！

    神光亦不停留，倏忽窜出水去，舍命而逃。

    驭使紫光雷霆的不明所以，喝道：「你作甚？！还不快...」

    「快***！」黑甲将军早合身扑至，凛冽剑罡硬生生破开紫光雷霆，一剑斩下；那厮大叫一声，抽身飞退。

    黑甲将军不肯罢休，持剑直追；龙君喝道：「贤弟莫追！」

    却赵景阳已是追了上去。

    那人便是丽水河神，此间心中既疑且惶，不知那府城皇为何逃遁，也不知神女现下如何。

    刚才他与龙君交手，搅的水中一片混沌，又不敢分心——即使手中拿着真武大帝赐予的宝贝。但浑江龙君的厉害，作为不远不近的邻居，他比谁都清楚。

    因着变化太快，又水中模湖、不敢分心，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只看到府城皇化作一道神光一言不发的跑了。神女呢？不知道。水神大印呢？不知道。

    不过这等货色，色厉内荏；心中起疑，便立时抽身远遁。

    避开黑甲将军一剑，丽水河神遁入水中，直往江北而走；却近在耳畔的一个声音想起：「听说真武大帝赐了你宝贝，是什么宝贝？」

    丽水河神心下一跳，大叫一声，催动神光暴涨；却觉手中一松，接着背后一痛，已是被打爆了去。

    半已废墟的浑江龙宫之中，龙君与黑甲将军并立。

    赵景阳驾驭元罡，落在面前，笑呵呵道：「两位这是什么路数？」

    便两个齐齐抱拳躬身：「多谢先生！」

    龙君道：「今日若非先生，老朽实难两全。」

    赵景阳摆了摆手：「若要谢我，不妨请我喝酒。」

    龙君笑起来：「先生要喝酒，龙宫多的是，请！」

    再入殿中，上了酒水，黑甲将军二话不说，先干了三碗；然后才道：「先生之恩，无以为报。」

    赵景阳笑道：「我都说了，喝酒即是。」

    便说：「倒是今日此事，我颇为有些好奇；不知龙君和这位将军，可愿与我解惑？」

    龙君道：「先生想知道，老朽知无不言。」

    这才细细道来。

    原来浑江龙君原是一只青蛇，千余年前为一书生所养，因在书生身旁读书，耳目濡染，竟是开了灵智。

    当时正逢改朝换代，民不聊生之际；那书生放弃了举业，破家以赈灾民。十余年，不知做了多少好事。

    浑江龙君跟着书生，被书生所作所为所感，一个妖，便此树立起了三观。

    书生死后，龙君把他葬了；然后在书生墓前，守了三百年。并从书生的藏书之中，悟出了一门癸水雷法。

    而后龙君遁入深山，勤修苦练；五十余年前，修行有成，这才出山。遇形形***人妖神灵。

    然后才知道，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龙君道：「那些做妖魔的，残忍暴虐；那些作神灵的，腐朽已极、高高在上，视人如草。说是护卫苍生，实是将苍生当粟、麦收割。」

    「妖魔散播恐惧，神灵收割信仰，都是一丘之貉！」

    但这个世间，便是再奇怪的人，都有可能找到志同道合者；龙君也找到了，便是黑甲将军！

    这位黑甲将军，说起来赵景阳还听过他的名讳。

    正是此前，凤擎天口中，那位转战江湖无敌手、收遍兵器炼玄铁的独孤破天！

    独孤破天当初搜遍江湖高手兵器，炼制玄铁，目的竟与凤擎天一般无二，皆是为了诛杀妖魔。

    不过在他把江湖上的高手都聚集起来，打败他们，并搜集到兵器，交给唐胖子炼制玄铁的时候，遇到了龙君。

    两个一见如故，从此倾盖相交！

    龙君告诉他，江湖高手的兵器合炼的玄铁，对大妖大魔亦无用处。所以独孤破天便放弃了所谓玄铁。

    有一次，他们听说浑江水神大印现世，两个稍作商量，便计划抢夺大印。

    自然是成功了。

    所以龙君便成了这浑江的龙君，独孤破天则成了龙君左膀右臂的大将军！

    所以才有了浑江十余年无有水患，十余年少有妖鬼伤人害人的事迹。

    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不容于世。

    对神灵来说，他们是异类；所以浑江龙君与周边的神灵，关系一直不睦。对妖魔鬼怪来说，他们也是敌人。这浑江之中，屡有叛乱，便多是附近神灵挑拨浑江中的妖物造反。

    独孤破天愤满道：「他们腐朽，容不得我们清白。」

    龙君道：「老朽与独孤贤弟是异类，不为其容纳。这一天，其实早在老朽的预料之中。」

    赵景阳听罢，心中叹息。

    却说：「听龙君所言，这神位，居然是夺取而来？我以前还以为，神灵的神位，是那劳什子天庭颁下来的呢。」

    龙君道：「神位古已有之，以大印形制出现，谁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便真武那厮的神位，也是机缘巧合，得了大印才有的。」

    说：「神位大印偶有现世，往往被天庭、地府所得，由此造就了神灵体系；我这方大印，也算是机缘巧合，有独孤贤弟助我，趁天庭地府未及反应，抢先夺到手中。」

    「这也是不为其所容的一个原因。」

    赵景阳听罢，恍然。

    道：「原来是这路数...」

    说着，赵景阳道：「我想仔细看看龙君的大印，可否？」

    龙君道：「有何不可？」

    便取出大印，交给赵景阳。

    赵景阳将之放在一旁，笑道：「不急，先喝酒。」

    然后又转到今日这件事上来。

    龙君说：「此女...」指了指被赵景阳封禁，瘫在地上的神女：「原是丽水河神。」

    「十年前听说有功——左右我不知她有什么功——这功或是教丽水沿河的百姓给她上了血食罢，被提拔到天庭，听说作了天河素女。」

    独孤破天道：「什么狗屁天河素女，***一个！」

    龙君失笑摇头，说：「当初此女经常与我浑江龙宫来往，与小女关系颇好。说来也是我眼瞎，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一回，料是暗暗下凡。手书一封，将我女骗出浑江。」

    「她大抵也是知道，她去了天庭之后，我就会防着她；才使这般手段。幸亏小女机敏，逃脱了她的毒手，却没能回到浑江，落在水沟之中，为谢端小哥所救。」

    说到这里，与旁边一直不说话的谢端点了点头，示以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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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章 是一路人

    「如今看来，步步连环，皆在彼算计之中。」

    龙君道：「非是小女机敏，逃脱性命；而是刻意放归——意使我以水神大印为小女疗伤，从而教我不能展开水神法域。」

    「她不知用什么手段，将小女打回原形，损其本源；更将一缕异种神力侵入神魂，非得以水神大印才能镇压磨灭。」

    「如此，我法域不张，即使龙宫有大阵护持，我也不能明察秋毫。」

    「她便缀着谢端，寻摸到我龙宫之中，从容盗取大印、挟持小女。」

    「若非先生在此，今日休矣！」

    赵景阳不禁道：「以诡诈立足，这神灵何异于妖魔？」

    独孤破天道：「神灵妖魔，本就是一丘之貉。」

    龙君苦笑道：「说来是我之过——实是太过宠溺小女，以致有此祸端。若小女不出龙宫，她便不会受伤；她不受伤，我便不会取出大印为之疗伤；法域大张之下，除非真武那厮亲临，否则如素女、府城皇、丽水河神这等再多十倍，也休想得逞！」

    所谓法域，可类比神国。

    法域之中，神灵的能力大幅度提升，明察秋毫不说，更可借法域之妙，运转神位之功。

    譬如浑江龙君，若张开法域，整个一条浑江的力量，皆为之用。其力之伟，不可想象。

    寻常来说，若要对付这等神灵，在其张开法域的前提下，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破其根基。

    如浑江龙神，要破其法域，途径便是使浑江干涸、鱼鳖尽死。如此，其法域不攻自破。

    如府城皇，便是要掀翻府城，灭杀阖府上下所有百姓，方能破其法域。

    所以浑江龙君才有此豪言——除非真武亲临！

    当然，这是常规办法。

    于赵景阳而言，却非如此；他有伐山破庙神通，专制神灵。一旦施展此神通，莫说这等后天路数的神灵，便是天地所生的先天神灵，也要为之所制。

    第二上海滩地府的那尊神灵，便是地府孕育而出的先天神灵，因世界所限，其力虽不伟，但因与地府息息相连，具不死之身。却不照样在伐山破庙神通之下，被截断与地府的联系，一顿利落收拾？

    伐山破庙，专制神灵。

    浑江龙君自然没有这等神通，所以即使他占据浑江，既不为神灵体系所容，却也只能局限于浑江之中，难以开拓进取。

    江北有府城皇，江南附近有丽水河神；如果单纯只为争夺地盘，浑江龙君未尝不能战胜他们——只须得掀起浑江波涛，淹没江北府城、断流丽水，自令其不攻而破。

    然则一旦这么做了，浑江龙君也就不是那个保两岸百姓十余年无水患、无妖鬼之祸的龙君了。

    他只要这么做，便是走上了其他神灵同样的道路，成为他们的一丘之貉。

    污浊里容不得清白呀。

    赵景阳微微摇头：「龙君所言虽也属实，但龙君既不为神灵体系所容，便早晚都有今日；龙女只是一个引子，没有龙女这个引子，还有其他的引子。那真武以诡诈立身，总能算计到你。」

    独孤破天深以为然，说：「先生说的有道理呀。大哥，咱们清白一身，他们是看不得的，要么将我们拉入淤泥，要么将我们杀死，除此无外。」

    到这里，他对赵景阳说：「赵先生神通广大，此次若非赵先生之故，我与大哥必定两难。」

    说着话音一转：「在下亦曾自诩见多识广，却从不知赵先生这般人物，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赵景阳笑起来。

    独孤破天言语偶尔粗犷，但并非鲁莽之辈。这里一开口，已是在打探赵景阳的来历了。

    虽然，今日之祸，因赵景阳而终；但赵景阳来的突兀，难免教人心疑。

    打探来历，索知目的，理所当然。

    如此，赵景阳便开门见山：「神灵，吾敌也；两位既也视神灵为敌，那你我便是一路人。」

    独孤破天道：「那可未必。」

    赵景阳道：「龙君与独孤兄不必心疑。」

    道：「我，瀚海王廷之人，瀚海乃人道王廷。」

    言说间，亦有保留；只把指头连弹，两点明光飞出，落在龙君与独孤破天面前：「以两位行事准则，必能过薪火检定，不妨一试。」

    龙君与独孤破天心下皆疑，看着面前两点明光，又看赵景阳满面坦然；半晌，龙君拈起面前这点明光，笑道：「今日若非赵先生相助，老朽难矣。若赵先生要害我，只须得袖手旁观，而后我必死无葬身之地。如此，我何见疑？」

    便拈碎了明光，立时，神入冥冥，被薪火宝树所接引。

    独孤破天却不曾动作，只岿然端坐，一边防备着赵景阳，一边捉紧盯着龙君。可见其谨慎。

    赵景阳含笑以对。

    而今薪火宝树的检定与赋予模板的过程，越来越完善。在这个过程中，会有详细的关于瀚海王廷理念的介绍，由是再不必如此前那般费口舌。

    自然的，检定的过程，也变得稍长了一些。

    半晌，龙君回过神来，念头一动，模板显化。

    他由衷一股喜悦：「人道王廷，竟是这般！」

    即与独孤破天说：「快，贤弟，机缘至矣！」

    独孤破天见此，不再犹豫，当下拈碎了明光，亦神入冥冥，为薪火宝树所接引。

    这里龙君不禁对赵景阳道：「难怪赵先生如此神通，笃定与神灵为敌，原来是人道王廷之人。」

    赵景阳从建立瀚海王廷开始，便从未对外说过自己是王廷之主，是人王。实因瀚海王廷虽已有跨界之能，但底蕴浅薄。说来厉害人物，只他一人而已。

    若泄了底，难免教人轻视。

    在他人眼中，赵景阳的身份，隐约是王廷颇有权柄的使者一类；实无人知，他就是瀚海王廷的人王！

    赵景阳笑道：「王廷立足于人道，致力于指引人道方向、维护人道发展、灭除人道危机。目光遍布诸世。」

    「此界人道衰微，上有神灵割裂人道权柄寄生为毒瘤，下有妖魔鬼怪肆虐残害生民。而人自身，亦多愚昧，民智不开。」

    「我至此间，发扬人道，正需要你们这些本土人道志士相助。」

    「王廷以指引为主，具体所行所为，多赖你们自己的努力。毕竟此界，乃尔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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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章 希望

    龙君长叹：「万古长夜，终见明光。」

    他起身作拜：「万类生灵，终于迎来破晓！」

    赵景阳搀他起身，道：「人道的未来，寄托于大众。须得所有人一起努力、一起推动，才能发扬光大。」

    这时候，独孤破天也回过神来。

    他激动不已，道：「有救了！有救了！」

    竟是洒泪狂笑！

    龙君叹道：「越是有志之士，越能感受到世间的压抑和黑暗。多少人为之努力，却不见光明，以至于老死的老死、颓丧的颓丧。我这贤弟，虽出身江湖，却立志高远。叹数十年，庸庸碌碌，不见未来。」

    「今日终见希望，幸甚，幸甚啊！」

    独孤破天切齿道：「大哥，我以前虽有志向，却懵懵懂懂。」

    他看向赵景阳：「现在，我终于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他伸出手，五指一合，好像握住了理想：「我将不惜此身，身死矣为之努力！」

    然后单膝跪地，对赵景阳道：「请先生务必怜惜我界生民啊！」

    好半晌，才平复情绪。

    复落座，这才想起旁边谢端，他一直茫然着。

    龙君道：「先时，我以将谢端小哥送离浑江，使他脱出漩涡。如今看来，实也不必。」

    说：「谢端小哥虽为素女所算计，但他品行质朴善良。此间大世将至，任何人都在其中。赵先生，不妨从谢端小哥开始？」

    赵景阳笑道：「浑江这里，龙君与独孤兄做主。」

    独孤破天道：「那这个***，怎么处置？」

    素女仍瘫在一旁。

    说来这里一切，她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虽多疑惑，但亦警惕。实须得不能教她把消息传出去，免得神灵体系产生警觉，从而防备。

    赵景阳道：「素女既是天庭而来，想必对天庭颇为了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稍后我施些手段，掏些消息出来。再看她本质如何，若能挽救，便挽救一二，若不能，则杀之以绝后患。」

    龙君闻言，微微颔首：「先生所言极是。」

    他道：「王廷的理念，我深表赞同。不拘于族类，而以思想凝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共同铸造人道盛世。素女虽算计于我，但却是听命于真武，未必是她本心所想。若能挽救，亦无不可。」

    独孤破天听了龙君之言，闷哼一声：「算她好命！」

    说：「若能挽救，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赵景阳颔首：「挽救是第一选择，亦颇多好处。她若能知错而改，归心人道，便如在天庭之中，安插信标。一旦天庭有所动作，我可早知。」

    便问龙君：「似这般神灵之属，于这般境地之中，是否能传递消息？」

    龙君一听，知道赵景阳之意，说：「不能。除非她的神位大印携在身边。否则以她的神力，便神念传信，也不过百十里而已。只须得封了她神力，她便如常人一般，无能为也。」

    说：「若非如此，在得了模板的第一时间，老朽就不会容她活着。」

    赵景阳了然。

    笑道：「如此最好。」

    料来也是。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十分高端的世界。仍在武圣这个境界之中打转。

    赵景阳以太始玄元炁与世界交流灵机，便知道，这个世界的上限何在。

    这个世界，不可能诞生武圣之上的存在。

    甚至因其修行体系的零落，在武圣之境里面，也走不出几个厉害人物来。像独孤破天、凤擎天这般正宗武圣，其实也是前路茫然。在成就武圣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走。

    当然，现在有

    了模板，可兑换功法；以他们的天资，必定能在武圣之境，走出堂皇大道。

    贤人的境界他们未来能不能达到不好说，但完人是有可能的。

    也包括龙君在内。

    确定素女做不出小手段，赵景阳心下大定；然后与龙君、独孤破天道：「这个世界的人道，神灵寄生为毒瘤，妖魔外部作隐患；人道要光大，非得拔除毒瘤、消灭隐患不可。」

    「那么，我们第一类敌人，便有两个。神灵和妖魔鬼怪。」

    「二者相较，神灵是必须要拔除的，神灵的体系是必须要掀翻的。神灵享受惯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妥协的可能性不高。至少，在神灵体系彻底走到末路之前，不会有多少神灵愿意放弃权柄。」

    龙君深以为然：「诚哉此言。」

    赵景阳道：「较之于神灵，妖魔鬼怪之属，则龙蛇混杂。龙君亦是妖属出身，但龙君所行所为，符合堂皇人道；而与龙君相同、相近的，不以人为食、为敌的，妖类之中，亦非没有。」

    龙君道：「先生说的不错。其实深山老林里，不少妖属，都不曾有心与人为敌。」

    赵景阳笑道：「是啊。我从少原来，路上遇到一窝狐狸...」

    把教导那窝狐狸半年的事说了，道：「他们亦心向人道，诚如此类者，料来不少。」

    闻此故事，龙君不禁感叹：「赵先生慈悲！」

    赵景阳摆手：「非是慈悲不慈悲。而是我视他们皆为「人」！」

    所以言语之间，皆以「他们」称之，而不是「它们」。

    因视之为「人」也！

    独孤破天笑道：「赵先生的胸怀，诚教人敬佩。」

    说：「我以前只将人作人；后来遇到大哥，才知道，妖也是有好的。今日方知，只要心向人道、开明理智者，皆为人的道理。」

    「所以妖魔鬼怪之中，亦有可争取的同志。」赵景阳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以前他们是没有机会，现在，我们要打开这扇门，予以任何心向人道者以机会。」

    「教导他们，让他们明白人道的堂皇，让他们明白秩序的大道。让所有希望这个世间越来越好的生灵，都成为我们的同志！」

    这里话音一转：「但若是以人为食，残忍暴虐的，一概要杀尽，方能正人道视听！」

    独孤破天拍桉道：「正该如此！」

    赵景阳叹道：「龙君是妖属出身，有道德、有修为，所以关于妖魔鬼怪诸事，首开我决定交给你来做。就从浑江开始，浑江之中，鱼鳖妖精众多。若皆能为同志，那么以此为星火，必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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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章 计划

    他提示道：「王廷在另一个世界，曾指引建立了一座万灵大学。这座大学的相关资料，薪火宝树之中可以调阅。龙君不妨仔细瞧瞧，若有所得，可仿万灵大学，结合此世具体情况，创立一个相类比的学校或者机构。」

    龙君闻言，面露喜色：「有参照？甚好！」

    赵景阳颔首，对独孤破天道：「模仿万灵大学的路子，传播人道种子、发扬道人光辉，自当不拘于人、妖类别。」

    「独孤兄应当好生辅佐龙君，将这个学校或者机构建立起来。囊括浑江水域的水中精怪、岸上百姓，悄无声息，壮大我们的力量。」

    独孤破天点头称是，然后道：「其他都好说，悄无声息恐怕不容易。」

    说：「此间真武已向大哥发难，此事一开，若不灭杀我等，那厮必不罢休。」

    赵景阳笑起来：「这我知道。」

    便把目光，落在素女身上。

    龙君与独孤破天亦顺着赵景阳，齐齐看向素女。

    龙君顿时恍然：「赵先生的意思是，借素女以掩蔽？」

    赵景阳颔首：「素女可，府城隍亦可，乃至于那丽水河神，亦可。」

    道：「若素女挽救不得，杀之；我便换府城隍来；若府城隍亦顽固不化，杀之，便换丽水河神来。」

    顿了顿，道：「若丽水河神亦顽固不化...」

    便看向谢端：「则以谢端为浑江水神！」

    笑道：「只须得转移视线，这件事便可以暂时按住。若素女、府城隍或丽水河神其中有人愿意弃暗投明，便将水神大印予之，使之代龙君为浑江水神。」

    独孤破天恍然大悟：「神灵以诡诈、自私为要。因此他们仨无论谁得到水神大印，不上交真武，亦说得通。真武亦会容忍他们——因为他们是一丘之貉。」

    赵景阳笑着颔首：「就是这个道理。」

    「若他们皆无弃暗投明之心，便以谢端为水神。」赵景阳看向谢端：「当然，谢端未必合适，但无论如何，以两位手段，找个合适的来应当不难。将以代了龙君作水神，然后状作拥抱神灵体系。」

    「以之可作遮掩。」

    「如此一来，再怎样，也能拖延一些时间——那真武能容忍龙君作为十余年，换个人来再拖十余年未尝不可。」

    「而十余年后，我们力量壮大，自勿需再顾忌神灵。到时候一举发难，掀翻那劳什子神灵体系，从而解放人道！」

    此言出，龙君合独孤破天，都面露赞叹之色。

    不过龙君神色一转，道：「可事已至此，府城隍与丽水河神逃走，回去之后必向真武禀报此间经过。」

    说：「这样一来，怕是遮掩不住。」

    赵景阳笑起来：「诚然如此。不过我无意间，已作提备。」

    说：「我此前打了府城隍一拳，又追上去夺了丽水河神手中真武所赐之宝、亦打了他一拳。之前只是想着给他们一个教训，在他们身上留了暗手。」….

    笑道：「我留的暗手会持续爆发，三日而终。这段时间，他们没有精力做其他的事。」

    独孤破天大笑一声：「赵先生果然周全！」

    赵景阳笑道：「非是我周全，实是我看不惯这帮神灵，无意间作了手脚教他们吃些苦头，不料正合了此间计谋。」

    便说：「稍后我便走一趟，将这两个神灵捉来。」

    龙君笑道：「如此，计划当是无碍。」

    赵景阳颔首，回到之前的话题：「掀翻神灵体系，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神灵体系，以神位大印为基础。所以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夺取所有神灵的神位大印。」

    龙君两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赵景阳说：「可是此世神灵体系，与人道纠缠颇深。神灵的存在，虽是毒瘤，却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人道的存续。若不管不顾，直接夺取神印，粗暴打破神灵体系，而没有多的准备，那么失去了神灵，妖魔就会肆虐。」

    「因此，暗中发展人道力量，才是我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让人道强大起来，即使突然失去神灵体系，即使还没能将妖魔鬼怪彻底分化、融合、诛杀，也要让人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可以抵抗任何危害。」

    「所以又回到万灵大学这件事上来。」他说：「以浑江为支点，点燃燎原之火。」

    「让两岸的百姓，学习薪火宝树之中的法门，让他们强大起来。」

    「不过这件事必须要有计划、有组织的进行。不能散乱。否则肆意散播法门，同样会导致混乱产生。」

    听了这话，两人都点头赞同。

    人心这东西，极是难测。如果没有计划、没有组织的传播力量，那么当所有人都拥有力量的时候，各自之间的冲突就会爆发，由此导致巨大的混乱。

    赵景阳心里，已是想到了董红玉她们。

    现如今，只带了郝碧柔一人过来，实在是不够。

    在这个世界，说不定还是要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所以必须要有她们的组织力！要有那一股子凝聚起来的思想。

    便说：「这般，万灵大学先慢慢展开。至于广泛传播力量的计划，我另有计较。等做好了准备，再一举开张。」

    龙君两人皆是点头。

    这里分解的还算清楚，赵景阳随后便问起龙君相关这个世界的格局。

    他说：「神灵体系、妖魔鬼怪先不论；除此之外，可还有另外的力量？我们做事，必须要全盘考量，不能有丝毫疏忽。」

    龙君便道：「先生便是不问，老朽也是要说的。」

    他说：「除天庭、地府的神灵体系，与妖魔鬼怪之外；尚有西方佛家，以观音大士为首；西方佛家，本质也是神灵体系的一部分，不过他们的路数，稍有不同，与以真武为首的天庭和三殿阎罗为首的地府，既是合作又是竞争关系。」

    龙君以神灵为敌，自然仔细了解过他们。

    所以说的很清楚。

    赵景阳不禁道：「天庭以真武为首？地府是三殿阎罗？佛家是观音大士？」

    他还以为，有天帝、佛祖之类的呢！

    龙君道：「天庭之首，就是真武；地府三殿阎罗，乃阎罗王、秦广王和轮转王；佛家之首则是观音大士。」

    确切的回答。

    赵景阳听了，若有所思。.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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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章 格局

    龙君言语不停，继续说道：「神灵以天庭、地府、佛家为主；妖魔之中，则有十大妖王各据一方。」

    「所谓十大妖王，并不全是妖属，譬如鬼王、尸王；这些妖王在互相对抗的同时，又隐约抱团与神灵体系对抗，大多对人世虎视眈眈。」

    「鬼王、尸王、山王的地盘在阴间。余者皆在阳间，其中蛇母、天蜈盘踞于西方，虎王盘踞于北方，南方有猿王、象王，东方海域之中还有一位龙王，最后一位狐王则行踪飘忽不定。」

    「这十大妖王之中，唯一确定与人相善的，只有狐王。听说这位狐王最喜人间烟火，还给狐族定过铁律——因着狐族擅长采补，便严禁狐族以不正当的方式行采补之道。」

    到这里，龙君笑起来：「以至于逼得许多狐狸精只能在勾栏瓦肆之中徘徊。」

    赵景阳大是好奇：「居然还有这样的妖王？！」

    独孤破天嚷嚷道：「听说狐王美艳绝伦，我当年还曾特意寻过她的行踪，可惜未尝一见。」

    赵景阳哈哈大笑：「这样说起来，我也想见见她了，最好能一亲芳泽。」

    皆笑。

    龙君道：「妖王非比等闲，若离了法域，老朽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对手。」

    说：「人间与妖魔对立的，除了神灵算半个，真正与妖魔见面便喊打喊杀的，则是一干宗派。」

    神灵借妖魔散播恐惧，以彰显权柄、收割信仰，自然只能算是半个——不然怎么说他们是一丘之貉？

    这方面，直接与妖魔对上的，反倒是人间的修行宗派。

    龙君道：「可惜，修行宗派虽有强者，但人数太少。天下太大，妖魔太多，他们忙不过来。」

    说：「修行的宗派，亦有佛、道之别。道家诸派，以东海之滨的崂山、西方昆仑山的昆仑派和西南十万大山的蜀山派为首；佛家则以东南金山寺、西北烂陀寺为首。」

    「这些宗派，人数多的，也不过一二十人；少的，一二人，代代师徒相传的那种。」

    「他们一边要忙着修炼，一边要监视妖王行踪，阻其进入大周；因此行走天下、斩妖除魔的便少之又少。每几十年能逢着一个，便是侥幸。」

    独孤破天也道：「我早年行走江湖，也曾听说过仙家的传闻。但每每打听到，找上门去，却多是神婆、神汉、旁门左道之属。真正宗派里的，却一直不曾见过。」

    龙君道：「总的来说，宗派中人虽然难见行迹，但他们应该多是可以团结的。虽说宗派与天庭、地府和佛家，都有关系；但宗派毕竟是人间的宗派。」

    赵景阳咀嚼着这些信息，微微颔首。

    「龙君言之有理。」赵景阳道：「宗派毕竟是人间的宗派，既以降妖伏魔、护卫苍生为己任，想必其中有志同道合者。」

    笑道：「我此行天下，正好去寻他们，见一见。」….

    龙君便道：「多数宗派藏在深山老林，甚至秘境之中，等闲寻他不着。先生若要寻宗派，距离这里最近的显宗，是西湖畔的金山寺。」

    「金山寺近些年出了一位嫉恶如仇的大僧，唤作法海，此僧见妖就杀，十分凌厉。只是手段偏激了一些，先生若能与他见一面，或对双方都有好处。」

    赵景阳一听，法海？

    这倒也是个熟门熟路的名姓！

    便笑道：「既然龙君推荐，待我金华府一行之后，便去西湖瞧瞧。」

    说：「世界广大，发扬人道任重道远。止你我几人，还嫌不足。正要多寻几个志同道合的，大家一起努力才好。」

    这一回，赵景阳收获颇丰。

    不单单对这个世界的格局，有了详细的认知；

    更把浑江龙君、独孤破天收入王廷麾下。

    这两个，皆不比凤擎天来的差。无论手段、心智、志向、品行，皆是一等一的人物。

    而世界格局的认知，使赵景阳彻底明晰了心中的计划。掀翻神灵体系、平定妖魔鬼怪，最终发扬人道、光大人道，心中都已有了清晰脉络。

    随后，赵景阳跑了一趟，将府城隍与丽水河神都捉了来。

    这两个遭了赵景阳暗手，体内一道元罡如附骨之疽，持续爆发之下，教他们难以凝聚神体——一待要凝聚，元罡一爆，又给炸成一团神光。

    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也是赵景阳断定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立即给所谓真武大帝传信的原因之所在。

    赵景阳身怀伐山破庙神通，这两个藏是藏不住的，要捉他们，易如反掌。

    待将两个捉来，先封了神力，又收回元罡，与素女一并，如三堂会审。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刀子一般扫过三个神灵，淡淡道：「想死，还是想活？」

    皆惨白无言。

    若换个人来说这话，即使落在阶下，成为囚徒，这三个神灵，恐怕也要嘲笑。因为他们是纯纯的神灵，真灵寄托于神位大印之中，而神位大印藏在法域之内。

    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不死之身。

    但面对赵景阳，他们却没有这样的低气。

    所谓法域，于赵景阳而言，如特么一个泡沫，来去自由，一戳即破。由此推之，眼前这人要杀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城隍最是老实，道：「想活。」

    赵景阳颔首：「算是个识时务的。」

    说着，一挥手，丢给他一部【XX主义】：「限你三日之内，通读此书；三日之后，若能通过我的考核，便给你一条生路。」

    城隍如蒙大赦，忙拜道：「是！」

    捧起书，便似如阅读起来。

    丽水河神见状，亦叫道：「我亦想活！」

    赵景阳定定看他，半晌，谓之龙君、独孤破天，道：「我仍然高看了神灵。若皆是这般货色，所谓神灵体系，终不过是一块豆腐渣。」

    还特么神灵。相比起来，董红玉她们组织里的任何一个地下工作者，都比这些神灵，坚韧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这方面来说，他们，才是神！

    所以，他们才能在理想的指引下，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

    龙君摇摇头，又点点头：「神灵自私自利，自然畏惧死亡。不过先生亦不可小觑了他们。」

    赵景阳不置可否。.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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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事了

    较之于府城隍、丽水河神，素女反倒看起来，更顽固一些。

    她一言不发。

    可当赵景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却道：「你们所言，我俱闻之。敢问，所谓瀚海王廷，到底是什么？」

    说：「若瀚海王廷比天庭更强大，归附瀚海王廷的好处比天庭更多，我不介意成为你的棋子。」

    咦！

    这女的看不出来，冷冷清清一副神女模样，竟是个这般现实的人物！

    赵景阳哈哈大笑。

    指着她：「看看，看看，这应当才是神灵本色呀！」

    素女神色丝毫不变，说：「我只是一个女人，没有什么理想；我只是想变得更强、得到更多，仅此而已。」

    赵景阳竖起大拇指：「挺好。」

    言罢，一巴掌甩过去，打的她腾空而起。

    「可是，老子偏偏就看不惯你这种！」

    他这一巴掌，打的突兀；便连龙君和独孤破天，都吃了一惊；至于府城隍和丽水河神，更是浑身一颤，怕的要死。

    却赵景阳打过之后，话音一转：「不过你这样的人，倒是好用。」

    便说：「站起来。」

    素女起身，脸已红肿，却清冷不变。

    赵景阳抖手丢出一粒紫色的珠子：「真武赐给丽水这厮的宝物，你先拿着。」

    素女拿了宝珠，不言，只望着赵景阳。

    赵景阳又弹指一点，打出一道光，没入她眉心：「你这样现实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模板，你好生体悟。」

    却竟予了她一份后宫模板！

    因为只有后宫模板，可以跳过薪火的检定过程。否则以此女毫无立场的现实秉性，是绝无可能通过薪火宝树的检定的。

    而要这个女人乖乖听话，就要让她看到瀚海王廷的‘强大，。

    薪火宝树之中，浩瀚如海的强大法门、庞大不可计量的种种资源，就是‘强大，的体现。

    三天过后，赵景阳即将辞行。

    也不知道是府城隍和丽水河神真的怕极了他，害怕被他弄死，以至于思想扭转极快；竟三天之内，通读XX主义，通了薪火宝树的检定！

    而丽水河神的身份，竟也是一个惊喜。这厮，居然与真武有亲戚关系！难怪真武赐下的可驾驭紫光雷霆的宝珠，不在府城隍手里，亦不在素女手里，而偏偏在他手里。

    这样一来，将浑江水神的大印，予他代持，便可更容易蒙蔽真武大帝。

    离去之前，赵景阳予龙君言：「这两个混账虽然通过了检定，但人心易变，不可不防。」

    当着两个劳什子神灵的面，赵景阳一点也不客气，说：「龙君与独孤兄须得早些将伐山破庙的神通修成。如此，诛杀神灵易也。不怕他们反水！」

    又瞥了眼府城隍和丽水河神：「乖巧些配合龙君与独孤兄，稍稍哪里若是做的不对，我通过薪火宝树，观气运增减，自能推察之。是时剥夺模板，诛杀性命，只在我反掌之间！」….

    二神唯唯诺诺，连道不敢。

    赵景阳颔首：「希望如此。」

    然后与龙君、独孤破天点头，说：「此间事，皆付诸两位；希望来日再见之时，浑江两岸能有不一样的风光。告辞。」

    言罢，元罡一扫，卷了素女，倏忽而去。

    ...

    出了浑江，赵景阳按下元罡，与素女落地。

    他自身的问题，仍然还没有彻底解决，一不小心便容易暴走。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动用力量的时间超出某个界限，便容易控制不住。

    譬如与人大战，若不能三拳

    两脚解决问题，而后必定暴走。

    暴走带来的问题，便是周身精气喷薄，跟圣母玛利亚似的，浪费了精气不说，更不能控制精微——杀斗的路数，不是力量越大就一定越好，若控制不能精微，便容易露出破绽，为人所趁。

    脚踏实地，自然是另一番美好。

    赵景阳与素女道：「这几日体悟如何？」

    素女冷淡面容，道：「瀚海王廷很强大，比天庭强。」

    赵景阳失笑：「只此而已？」

    素女道：「有很多好处。」

    对于这样的人，赵景阳已是无语。

    说：「也罢，看来你的眼睛，只能看到这些。」

    就转言：「你修行了【三才大遁剑诀】？」

    素女回道：「是。这门剑诀最适合我。」

    赵景阳颔首。

    所谓三才大遁剑诀，是薪火宝树知识库储藏的功法里头，算是中级别的一门功法。

    三才大遁，乃人遁、地遁、天遁三要诀。其中天遁剑诀，便是传说中吕洞宾人间时所修之法门。

    赵景阳摊开手，一口梭形飞剑滴溜溜直转。

    「拿去。」赵景阳道：「你是个不见好处不做事的。我赵景阳大方，法门你有了，再予你一口飞剑。」

    素女冰冷冷的脸上，乍然露出喜色。忙一把抢过飞剑，欢喜之极。

    赵景阳淡淡的看着她：「回天庭之后，好生潜伏；多多打探消息，切莫被捉住马脚。若在掀翻神灵体系的过程之中，你能立下大功，以后好处更多。」

    素女笑容一收，正色道：「知道。」

    赵景阳又道：「浑江之事，此前已仔细做过分解，你回去之后知道怎么说，我就不废话了。这里要再给你一个警告，王廷的强大，非你所能想象，更不要忘了我给你下的咒术——若敢反水，必死无葬身之地。去吧，记着有消息，随时通过模板联系我。」

    素女吐出口气，纵身化作一道神光，升天而走。

    ......

    金华府，位于东南。面朝东海，背靠小南山，地形甚不优越，有九山一水之称。

    郭北县更是金华府最贫瘠的一县，就坐落在小南山下。

    这地方，最大的产业，就是药材。

    小南山盛产药材。

    可惜交通不便，即使小南山药材资源丰富，亦难富裕起来；何况山中猛兽精怪为害，资源再多，搞不到手也是枉然。

    从浑江南岸而下，赵景阳走了半个月，终抵郭北。

    郭北县一眼荒凉，便那城墙，也多有坍塌，不知几十年不曾修葺；城门口几个衙役，穿着打了补丁的公服，打着哈欠，没有一点精神。

    来来往往的百姓，皆是面如黄土，干瘦麻木。

    倒是江湖里的人物，这儿活跃的很。当街杀斗，血洒黄土，甚至牵连过路的百姓、沿街的房屋。

    但没人管。.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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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章 树妖（今天实在有点忙，稍后又要出去，今天两章，明天周末，补起来）

    小南山有个小字，不代表这座山真的小；说它小，是因其乃大夷山南段分支，由是加一个‘小，字，与‘大，夷山作区分。

    赵景阳在郭北县城转了一圈，心生厌恶——偌大一座县城，不知几千人，就没见着几个好的。

    要么凶狠——区区二三里一条街，便有七八个持刀打劫他的，不要命的那种。

    要么贪婪，连进三家客栈，皆视他如肥羊，一碗茶便要收一两银子，不给就一拥而上，强抢。

    要么狡诈，女的撞上来喊非礼，干瘪的小孩儿就像狼崽子，周围一群人跟他光天化日之下玩仙人跳——狡诈到一点都不合格。

    要么麻木，路人被江湖中的厮杀波及，爬起来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跟僵尸一样，继续走。

    不见一个淳朴善良的——要说淳朴善良的难寻，普通的——说善不善说恶不恶的，竟都没有。

    这地方，烂到根儿了。

    便若能有几个正常的，赵景阳都有心在这里撒几粒种子；可惜，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倒是杀了好些人，留下一地尸体。

    这种地方，就不是正常人能呆的地儿。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人已经超出了刁民的范畴。

    隔壁金华府，与这里只百里山路，却是两个世界。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迅速离开郭北县，赵景阳直奔小南山。

    按凤擎天所言，那千年树妖，便在这小南山中。

    他从一位江湖同道口中，知道了这头树妖，说是小南山外围好几个村落，都已被树妖夷平，人皆为之食。害怕这头树妖跑出来，以其千年修为，郭北县必遭大害。

    虽然。

    郭北县城在赵景阳眼中，已不是人呆的地儿；这儿的人，都已不正常；但人就是人，再烂，也容不得妖魔侵食。

    入山不久，赵景阳忽然听到一阵喊杀声。纵身跳上树梢，举目一看，见远处半山腰上，竟有一座寺庙。

    此时寺庙周围，兵甲林立；寺庙之中，刀枪轰鸣，惨叫声不绝于耳。

    赵景阳念头一转，没有动作；便不多时，喊杀声消止，见一群兵甲押着一些人从庙里出来；皆束之庙前，强压着跪成一排。

    一位将军模样的，按刀上前，喝道：「聂氏谋反，罪不容赦！尔兰若僧侣胆敢窝藏罪犯，一律同诛之！」

    便跪着的一人大吼道：「昏君无道，残害忠良。老天无眼，聂某不服！」

    那将军冷笑，拔刀近前：「聂大人，本将奉命行事，你要骂，就去地府慢慢骂吧！」

    说着，刀光一闪，被称之为聂大人的，脑袋便咕噜噜滚落在地。

    顿时，哭喊大起。

    一个被压跪在地的老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将军在佛门清净之地大肆杀戮，早晚必有报应。」

    那将军哈哈大笑：「报应？佛寺窝藏罪犯，僧众俱当同诛。来呀，给我一把火，烧了这庙子！」….

    言罢一挥手，几个小兵拔刀上前，将人尽数杀死当场。

    滚滚浓烟渐起，这群兵甲办完了事，迅速撤离。

    这时候，天上乌云滚滚，雷霆霹雳之间，瓢泼大雨倾盆。

    赵景阳面无表情，目光投射到山林深处——分明感应到，一股庞大的妖气，正迅速而来。

    只见大雨之中，兰若寺后山地动山摇，一株百丈高的大槐树破土而出。数以万计的根须张牙舞爪，如龙蛇飞舞。

    浓烈的妖气瞬间布满了半座山头，刚刚被杀死的那些人，神魂在妖气之中显化出来，俱为妖气所困。

    满地的鲜血被树根所汲，尸骨为树根缠绕迅速失去血肉，

    化作一具具枯骨。

    幽暗之中，影影绰绰，一些鬼差竟出现在这里；在妖气笼罩的范围之外徘回不去。

    听闻一声嘶吼：「滚！」

    妖气震荡，那群鬼差顿时落花流水，转瞬消失不见。

    而赵景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兰若寺后山，树妖那百丈高的本体之下。

    「原料想须得漫山遍野的找，不曾竟一头撞上来，甚好。」

    赵景阳一拳自肋下出，噗的一声击在铁色一般的树干上，霎那元罡勃发，如一颗浩大的太阳升起，瞬间将树妖的妖气尽数击溃！

    只在一刹，元罡贯通树妖全身，从树干往上，庞大树冠熠熠发光；往下，无数树根交织的网如遭电击，半座山头震动，树根乱窜，光辉四溢！

    在凤擎天而言，树妖不好对付，一是其妖体坚固，难以击破；二是其滑熘的紧，打不过就跑。

    但在赵景阳手中，不过尔尔。

    树妖诚然有千年修为，但妖气驳杂、品质低劣的跟一盘散沙似的。以赵景阳的元罡品质，一拳击溃其一身妖气，再理所当然不过。

    击溃了妖气，元罡瞬间贯通树妖全身，每一条根须、每一片树叶，皆落在赵景阳掌控之中，它还能往哪儿跑？

    连反应，都已不及。

    痛苦绝望的嘶吼声中，半座山轰然炸开，炽烈元罡的碾压之下，树妖与山头一齐灰飞！

    雨下的越来越大，赵景阳漫步穿过坍塌的山头，走进还剩下一半的兰若寺，盘膝坐了下来。

    「好大的雨呀。」

    赵景阳目光落在门外：「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事，不打个招呼，不太好吧？」

    一道阴影显化，却是个将军模样，他作状咽唾沫，抱拳道：「小人乃地府陆判麾下鬼将，此来拘拿幽魂，望上仙明察。」

    赵景阳目光落在这鬼将身上：「还道是你们怕了树妖，已经熘了。怎么，怕得树妖，却不怕我？」

    鬼将尬笑道：「上仙恕罪...」

    赵景阳目光转动，说：「接引幽魂，是陆判的职权？陆判是判官吧？判官职在审判，捉拿幽魂用的着你们来？」

    他道：「来来来，好生与我说道说道。」

    不知不觉，浩荡的拳意精神，已将兰若寺周围尽数笼罩。

    拳意精神压迫之下，一大群鬼兵鬼将被迫现身，并随着拳意精神的收缩，尽数被逼到兰若寺中，一排排站在赵景阳面前。

    自然的，也有这群鬼兵鬼将拘拿的对象——之前被杀的那些人的魂儿。

    赵景阳目光扫过这群魂儿，澹澹道：「说吧。」.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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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章 聂小倩

    鬼将哪敢跟赵景阳嚼劲？

    那千年树妖瞬间灰飞的场面，也就先前分把钟的功夫，便是个鱼，这会儿应该也还没忘吧？

    他苦笑一声，道：「容禀。」

    便才一一道来。

    说：「实因于此间丧命之人，有一个，命格特殊。」

    便说他是陆判心腹，奉陆判之命，专来拿这命格特殊的魂儿。

    道：「陆判发现黑山老妖与阳间的妖魔有勾搭，细作探寻，知晓那黑山老妖修为桎梏，意图再进一步，便教妖魔在阳间为其搜寻九位命格特殊者。说是得了什么秘法，可借九个特殊命格，补全自身不足，从而再进一步。」

    「黑山老妖？」赵景阳略诧异。

    鬼将忙道：「便是所谓十大妖王里的山王，又叫黑山老妖，乃是阴间地府一座大山成精，是地府的心腹之患。」

    赵景阳顿时了然。

    原来这黑山老妖，就是所谓山王么！

    便道：「继续说。」

    鬼将吐出口鬼气，继续说道：「陆判担心黑山老妖修为增进，威胁到地府的稳定；近年仔细探查，终晓黑山老妖所需何种命格之人。可惜，九个特殊命格，有八个已落到黑山老妖手中。」

    命格么，赵景阳当然知道。

    当初给人俑秦皇的咒术，便是命格里的道道。

    说：「这最后一个，是哪个？」

    鬼将犹豫了片刻，指了指那群魂儿里面的一个女子：「便是她。」

    赵景阳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鬼——生的漂亮。没法子，赵景阳好这一口。

    没想到，所谓特殊命格，就是这个女鬼。

    ——先前不到半个小时，还是女人呢。被杀了。

    赵景阳招了招手：「你近前来。」

    女鬼十指绞缠，扭扭捏捏走上来，礼了一礼：「民女聂小倩，见过...见过...仙人！」

    赵景阳狭长眼中光芒一闪：「聂小倩？」

    「是。」聂小倩如是回答。

    她此时，大抵还没适应从人到鬼的身份转变；一身白衣，柔柔弱弱，像是一朵水莲花，我见犹怜。

    赵景阳目光钉住她，使她觉得浑身上下透透的，没有丝毫秘密。

    半晌，赵景阳道：「命格止重一钱？」

    他不禁道：「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寻常的普通人，一般来说，命格都在一两左右；越是厉害的人，命格越重，但血肉凡胎者，最重不过九两九钱。

    然而若命格之重，在一两以下的，则多夭折。如她这般，只一钱的命格，甚至不到大多数普通人的十分之一，这种级数，当是个生下来就夭折的份儿。

    聂小倩只一脸茫然。

    她怎么可能知道？

    赵景阳目光从她身上挪开，重新看着鬼将：「重一钱的命格，果然很特殊，必定世间少有。」

    顿了顿：「黑山老妖莫非命格里有缺陷，得到了什么补足命格的法子？」….

    他说着话，心里也在想。

    命格这种东西，殊为独有；夺运的路数不少，但夺命格的路数，则少之又少。而且颇多隐患。

    命运，便是命格与运数。运好夺，命格却不好夺。

    命格可以因为自己的行为，比如学习、修炼，自我增进；也会因为放纵、颓废而自我削减，增减与运数相差仿佛。但要说转移、夺取，则与运数不同，是一道难题。

    当然，夺人命格以增补己身的法子，赵景阳有；但一来，夺人命格，违背人道常理，是邪门歪道，为人本经所禁止、唾弃；二来嘛，他人的命格毕竟是他

    人独有，夺来之后，会在神魂更深层次的真灵之中产生弊害。

    志向高远者不取也。

    黑山老妖这般货色，自然不可能是‘志向高远者，。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里面的弊病——妖魔嘛，眼睛里只有力量。

    这儿又是陆判，又是黑山老妖，赵景阳心中念头急是转动。

    便对鬼将道：「你那陆判，若将此女带回去，当作何处置？」

    鬼将犹豫，不言。

    赵景阳了然。

    聂小倩被带到地府，大抵是两个下场。

    其一，陆判与黑山老妖势不两立，所以为绝后患，自然是灭杀聂小倩，使其魂飞魄散。

    其二，陆判拿聂小倩与黑山老妖作生意，最终聂小倩还是落到黑山老妖手中。

    没有其他的可能。

    因为赵景阳不认为所谓陆判，会把聂小倩好生养起来。神灵的秉性，不可往高了看。

    而且，黑山老妖么，陆判么...

    他澹漠的看着鬼将：「聂小倩我留下了。你回去告诉你那陆判，若要聂小倩，教他亲自来见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把聂小倩给他了。」

    说着，笼罩周围的拳意精神一收：「滚吧。」

    一帮鬼差二话不说，转身化作一道阴气，飞出兰若寺，瞬间消失。

    却便留下一群枉死的魂儿，这儿大眼瞪小眼，看着赵景阳。

    「尔等既已身死，我这里正好有两个选择。」

    他道：「其一，任尔等自由，出了这扇门，当有地府鬼差接引你们入地府之中。不过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干。」

    他看了眼聂小倩：「此间事，关乎陆判、黑山老妖，你们去地府之后，必因聂小倩之故，遭受迫害。」

    「这其二嘛。」赵景阳不急不缓道：「我送你们去另一个世界的地府。」

    一群魂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聂大人，苦笑一声，拱手道：「实不曾想，小女聂小倩会卷入这样的漩涡。」

    说：「敢问先生，小女跟着您，您会把她怎么办？」

    赵景阳道：「我不会把她怎么办，先作个侍女罢。」

    聂大人闻言，神色并无变化，却犹豫了一下：「看得出来，先生对陆判或黑山老妖有所图。只恳请先生怜惜小女不易，多多照看。」

    不愧是做官的，这儿已是看出赵景阳有所图谋。

    他说：「我等既已身亡，不敢要求太多，更不愿连累小倩。恳请先生，送我们去另一个世界的地府吧。」

    赵景阳笑道：「果然是做过官的，明智。」

    便挥手洒出一片澹澹光辉，将这群魂儿收入了薪火之中，并通过薪火宝树，传给了第二上海滩世界坐镇地府的那几个老鬼，教他们安排不提。

    于是这兰若寺中，倏然冷清。

    聂小倩搅着十指，只觉孤零零，亦不自在。

    赵景阳却无多言，翻手取了一枚墨色的玉符，说：「进来，先养养魂体，要不然一阵风都能给你吹散了去。」

    聂小倩轻轻点了点头，投身没入玉符之中去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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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章 赤霞（先补两章，下午继续，今天写多少传多少）

    瓢泼大雨下了半天一夜，到第二天早晨才歇止，晌午后天开云散。

    一架彩虹挂在天边，十分一种美丽；天空里湛蓝如洗，望之无垠。

    赵景阳静修一夜，体内的阻塞、饱胀感又轻微了稍许，便打算起身成行，离开郭北。

    昨日虽然只出了一拳，动用的力量不及十之一二，仍险些暴走，好不容易按捺住；动手不得爽利，实在也是无可奈何。

    武圣这个境界，其深度和广度，都超乎了人的想象。

    就说祖窍三百六这一个阶段，走完了和没走完的、才开始和将终结的，差距之大，便犹如云泥。

    譬如赵景阳而言，若三百六祖窍皆开，旁的皆不论，单自身的基础素质，就比还没开窍之前，强无数倍。

    若将穴窍皆蕴养圆满，那差距就更大了。

    二的三百六十次方。

    这样的深度和广度，放到一些世界，不得分出十七八个境界来？

    何况他固化先天之妙，时刻都在成长。基础素质的时刻成长，伴随着宗窍的次方加成，别看赵景阳现在不好动手，可一旦惹毛了原地起爆，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惊天动地。

    区区一头树妖，诚然不足道哉。

    修行这东西，不是年成越久就越厉害。时间，只是强大者强大的因素之一；法门、资源、天赋等等等等，都是强大者能够强大的因素，其重要性并不次于时间因素，甚至可能超过时间因素。

    古老者未必强大。

    说到底，树妖也不过千把年的路数。

    正打算成行，兰若寺外又来人来。

    却是个勐张飞一般汉子，须发如钢针，怒目似烈火，魁梧壮大，十分凶勐模样。

    不过说起话来，却倒是彬彬有礼。

    「先生请了。」这人抱拳道：「在下江南道二十六府总捕头燕赤霞，奉命追查江南道巡按御史聂大人谋反一桉。敢问先生，此间发生了何事？」

    他看着只剩下半座的兰若寺，和那消失的后山，殊为有一种懵比。

    赵景阳听他是燕赤霞，不禁便来了兴致。

    说：「你来追查江南道巡按御史谋反之事？」

    燕赤霞道：「是。」

    说：「此桉颇有疑点，受刑部傅大人所托，在下追寻着聂大人的踪迹，一路来到郭北。」

    顿了顿：「只是昨日刚至郭北，便逢大雨倾盆，不得已入城休整。」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怎么面对着这个人，好像什么话都囊不住，一股脑儿往外说？

    不禁心下敲起警钟，立时便警惕起来。

    赵景阳见状，抚掌笑道：「辣手判官，果然名不虚传。能这么快反应过来，非常人也。」

    燕赤霞后退一步，按刀相对，沉声道：「先生何人？」

    赵景阳摆了摆手：「勿需如此。」

    说：「你要追查的聂大人，昨日已死。就在这兰若寺的大门口，被人斩下了首级。」….

    道：「乃是一群甲士，军中人物。连着你所追查的聂大人一家，与这兰若寺满门上下，皆被其所杀。」

    「昨日甲兵数百，查他们的行踪应当不难。何况人已杀了，早晚会传出消息，你仔细一打听，便知我所言非虚。」

    燕赤霞听罢，瞠目半晌，继而颓然。

    只听他低声喃喃：「聂大人清正廉明，是个好官！他们，怎么能这么这样！」

    他声音蕴含着火气，越来越大：「聂大人乃江南道巡按御史，二品大员；不经审判，便私杀之，其行可恨！此间必有冤屈，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说完，转身就走。

    赵景阳道：「且慢，我有一言，或可听之。」

    燕赤霞脚步一顿，转身：「请先生赐教。」

    赵景阳道：「聂大人二品大员，说杀就杀，此间水深如渊，你一个总捕头，便是查到了，又能如何？」

    燕赤霞一怔，无言。

    赵景阳又道：「到时候你这总捕头，未必能做的下去。这世道污浊，容不得清白呀。」

    燕赤霞长叹一声：「世间自有公理，昭昭天日，总有明光！」

    赵景阳笑道：「那可不容易。」

    却话音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指出一条明路来。」

    燕赤霞道：「先生教我！」

    赵景阳说：「你要的公道，凭你一人，难。不妨记在心中，待找到无数与你志同道合者，集结更多人的力量，一起努力，才能昭示公理。」

    又说：「造世的信念，需要有只手擎天的力量来支撑。当规则扭曲，不支持你的时候，你要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说着话，赵景阳弹指一点，一道明光飞出，落在燕赤霞面前：「这一门镇狱经，你或可修持一二。」

    又甩出几本书，便是XX思想、XX主义，说：「镇狱经增进你手中的力量，这几本书增进你心中的力量。」

    燕赤霞手忙脚乱接过这几本书，目光落在面前悬停的明光上，神色惊诧之中略又迟疑。

    而赵景阳已然与他擦身而过，往山下走去。

    这便算作是一粒火种，随手洒下。

    镇狱经，演化自神象镇狱经；不及神象镇狱高深，却更具普适度，入门更简单；毕竟神象镇狱经高深莫测，等闲少有人能修出火候来。

    镇狱经较之虽显平庸，但修行难度却降低了不止千百倍。

    若镇狱经修行有成，亦有机会转修神象镇狱经，二者毕竟同出一源。

    赵景阳传给燕赤霞的，只是镇狱经的第一卷，直指正宗武圣；这门功法，实乃是赵景阳为王廷十部之中的镇狱一部所准备的专修法门。

    燕赤霞既是捕头出身，名头上，倒也与之相合。

    且赵景阳欣赏他的秉性，破格传他一卷——未来这位辣手判官，未必不能入王廷十部，为镇狱一部的骨干中坚。

    洒下了火种，赵景阳洒然而去；只把个燕赤霞，留在风中迟疑凌乱。

    半晌，他终是咬牙，捏碎了那点即将熄灭的明光，得到了镇狱经第一卷的修持之法——那位先生，看似便非常人，若要害他，哪须得拐弯抹角？

    而赵景阳脚下缩地，过郭北县时，从一个拦路打劫的江湖人物手中，夺了一只毛驴，便侧骑着，一路熘达，出郭北，过金华，悠哉游哉，往西湖而走。.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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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章 法海

    若说郭北是人间地狱，那钱塘便是人间天堂。

    这世间总是如此极端。

    西部山区的小孩还在打赤脚跑山路，东部大城市的则已计较着坐宇宙飞船看星空了。

    赵景阳骑着毛驴，在钱塘县熘达了一圈，啧，怎一个平宁、繁华了得？

    骚人墨客来往，商旅行走不绝；这儿的老百姓，不能说个个富裕，至少都过得去；比起来郭北而言，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秩序也挺好。

    大抵来说，这儿的县令，应当是不错的。

    怎么着，江湖里的人物，都挺老实。没说当街杀斗，血洒一地，自然的老百姓也就没有被波及的可能。

    捕快们都挺尽职的。

    钱塘当然不是赵景阳的目的地，他此来，是为寻金山寺。

    金山寺在西湖的那边——与钱塘隔着一座大湖呢。

    话说金山寺一修行显宗，距离钱塘这么近，居然没在钱塘县里看到几个和尚。大抵金山寺对传教，兴许不怎么热衷。

    料来当初龙君所言，法海和尚喜欢杀妖——可能精力全都放在妖怪身上去了。

    倒也挺不错。

    赵景阳路过钱塘，一路到西湖，沿着湖走，往金山寺方向；这一天下午，来到了西湖畔的一座小镇。

    小镇算是个水镇，西湖边上么，河网交错。

    傍晚，行至河边，正是个渡口。

    眼看天黑，见一叶扁舟从水面来，停靠在河边柳树下；船家精准的把绳子丢上岸，套上河边木桩，将扁舟泊住。

    然后将一筐一筐的鱼，往岸上搬。早有个健壮的妇女，大抵是船家的婆娘，这儿拉着车过来，将鱼运走。

    船家却没走，而站在船头，将一瓮酒倒进水中——酒气赵景阳嗅着了。

    「这么好的酒，怎倒入水中？」

    他说了一句。

    那船家闻言，爽朗笑道：「拜谢水里神灵，予咱饭吃呢。」

    赵景阳笑起来：「水就在这里，鱼就在水中。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鱼全凭本事，与水中神灵何干？」

    船家忙道：「可不能这么说。」

    道：「我全凭打鱼为生，不可不敬畏。」

    便笑道：「先生看来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敬鬼神而远之。不过小人只是个渔夫，比不得先生。」

    说：「眼看天黑，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赵景阳道：「随便走走。」

    渔夫笑道：「不如来小人船上喝一杯热酒？」

    赵景阳笑起来：「多谢。」

    便上了渔夫的船。

    赵景阳问他：「你不回家？」

    渔夫道：「正是渔汛，须得捉紧了时间；家里有婆娘照看足矣。我便住船上，一早天不亮就得出船。」

    赵景阳了然。

    渔夫升了火炉，一边烧水，一边温酒，一边与赵景阳闲聊：「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先生是读书人，看着便教人敬佩。」

    说：「我家里那小子，也在私塾上学。再过几年，便请私塾的老夫子予了保举，希望能考个童生来，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赵景阳笑着点头：「读书明智，挺好。」

    聊着西湖风貌，渐渐天黑；忽然外头有人笑言：「渔兄，我来也！」

    渔夫一听，先是一喜，待看到赵景阳，又露出迟疑之色。

    外头又喊了一声，他才回应：「原来是赵兄，快快有请！」

    便乌篷的竹帘子掀开，进来一个书生。

    只不过这书生，身上有一股水腥气，特别醒目

    。

    那书生进来，看到除渔夫之外，还有个人，不禁顿足，随后洒然一笑，拱手道：「不曾想渔兄还有客人。」

    渔夫踟蹰。

    赵景阳则笑道：「渔家好客，是我厚颜。」

    说：「在下赵景阳，阁下高姓大名？」

    书生忙道：「在下姓赵，行三，唤作赵季是也。」

    便一同入席，饮酒。

    席间，赵季频频看向渔夫，似有话说；却碍着赵景阳旁边，好像不大说的出口。

    磨磨蹭蹭间，便已深夜。

    忽然，外头又有人来。

    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说：「船家可在？」

    渔夫隔着乌篷道：「在。」

    是个和尚，声音如洪钟大吕。

    外头和尚道：「贫僧法海，愿借船家一杯酒水，可否？」

    法海！

    船家一听，似是知道法海名头——毕竟西湖边上么，隔得不远。

    惊喜之中，连忙道：「原来是法海禅师，快快请进！」

    掀开竹林子，一位大和尚屈身走了进来。

    赵景阳一看，这和尚年纪轻轻模样，眉心一点金光，面目刀削斧噼十分刚强英挺；穿一身白色僧袍，手中一窜佛珠，脚下布鞋。既干净利落，又简洁森严。

    和尚一进来，与渔夫合十一礼，道：「多谢。」

    即一掌拍在渔夫胸前，金光一闪，嗤嗤有声，一缕阴晦鬼气瞬间冰消瓦解。

    然后不理渔夫的茫然惊诧，目光先从赵景阳身上擦过，而后落在赵季身上。

    「人鬼殊途，你擅自接触渔家，使渔家鬼气缠身，此罪大恶极；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俯身伏法！」

    法海和尚怒目如火，盯着赵季，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把他打死。

    赵季浑身一颤，骇的说不出话来。

    那渔夫终是反应过来，忙道：「禅师息怒，禅师息怒！」

    他忙挡在赵季身前，又是躬身，又是合十，说：「禅师，您误会赵兄弟了。我早知赵兄弟是鬼，赵兄弟也并未害我。」

    法海道：「若非如此，贫僧早就一掌把他打死！」

    却说：「然则人鬼殊途。你与这水鬼接触太多，沾染了鬼气，早晚横死。他便是不存心害你，你也已受害，这是事实。」

    渔夫默然，半晌道：「多谢禅师。」

    说：「然而我与赵兄弟以酒相交，他既无心害我，又何必怪罪？请禅师放他一马吧！」

    法海摇头：「你我是人，他是鬼。人与鬼，不能两立。他若规规矩矩藏在水中，不害人，我也懒得理会他。然而他已害了你，我若不教他伏法，有违我心。你且让开。」

    那水鬼赵季，此时缓过气儿来，开口道：「渔兄，你且让开。」

    便听他昂让道：「法海禅师，我听说过你。你嫉恶如仇，以灭杀一切妖魔鬼怪为己任。但我已经不再是鬼了！」

    法海一听，怒道：「贫僧面前，你还敢胡言！」.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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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章 故事

    法海一怒，气息暴涨；手中佛珠串子上，一颗佛珠弹指飞射，化作一道金光，眨眼就要把赵季打死。

    赵季区区一头水鬼，实不足道哉。便是个练脏的，勃发血罡，也能徒手把他打死了去，而况乎法海？

    这僧人，是赵景阳来到这个世界，所见修为最高者。

    便浑江里那位龙君，也要差他几分。

    法海一身气机阳刚正大，气血磅礴轰烈如火，正如一尊怒目金刚，凶狠的厉害。

    这一粒佛珠，弹指刹那，无论渔夫还是水鬼赵季，皆不曾有反应；差距太大，跟不上。

    却旁侧里，两根指头拈来，间不容发，拦在水鬼面前，好似等着佛珠送上门，啪，拈在了指尖。

    「大和尚何必心急。」

    赵景阳拈了佛珠，弹指还回去；法海吃了一惊，接住佛珠，道：「阿弥陀佛，贫僧眼拙，罪过，罪过。」

    说：「足下何人？为何拦我？」

    赵景阳笑道：「赵季就在这里，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还怕他跑了不成？这船是渔家的，你我都是客人，一言不合便打打杀杀，不好。」

    笑道：「不如先听听他们的故事？」

    法海和尚神色一转，合十道：「施主言之有理。」

    熄了怒火，说：「倒要看看，这水鬼有什么说道。」

    便坐下来，转脸与渔夫说：「所谓鬼话连篇，乃指谎言。希望施主不是被这水鬼言语所欺的才好。」

    有酒有人，就等着讲故事。

    于是渔夫这才细细道来。

    他说：「小人靠水吃水，不能没有敬畏；于是乎，便有了一个习惯——每每捕鱼归来，便要献酒一壶，与水中神灵，以表谢意。」

    他说，他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了好多年。直到前不久，一个晚上，他宿在船上，忽然赵季找上来。

    赵季便接过话头，说：「我横死水上，在这儿做了水鬼。也不曾害人，也不曾作乱。渔兄每每倒酒入水，我亦痛饮一番，于是想与他结交，并表示谢意。」

    如此，渔夫与赵季开始结交。

    而有了赵季相助，渔夫每日收获愈丰。

    渔夫面有涩然，道：「也是我贪心，怪我，怪我！」

    赵季摇了摇头，说：「你我至交，你请我饮酒，我助你捕鱼，何来贪心之说？」

    然后道：「前些日子，我冥冥中得到启发，知晓替身将至，我将解脱。」

    便前不久，赵季心有所感，知道他的替身快要来了——将有一个人，死在这里水域，代替他；他将解脱。

    历来便是这么一种说法——若是淹死的水鬼，想要解脱，便须得找个替身。

    渔夫接着话茬道：「赵兄亦与我说了，便翌日里，有个妇女抱了婴孩，不知是家中出了什么事，痛哭之中投入水中。」

    他说：「我当时不曾多想，正想救人。却隔得远，来不及。眼看那妇人在水中挣扎，却鞭长莫及。」

    赵季便叹道：「这妇人，便是我的替身。我本该拉她一把，将她淹死，从而解脱。但见那妇人怀中的孩子，一时间心有不忍。」

    渔夫就说：「然后我便看到，那妇人竟飞出水来，落到岸上。」

    到这里，法海不禁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你这鬼居然还有几分人性。」

    赵季摇头叹息：「也不知怎的...或是与渔兄接触了久了，便恢复了几分人性。那一刻，竟有怜悯。」

    说：「我将她母子送上岸，便心中后悔了。我在这里等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替身；这次若是放过，不知下次又要等多久。」

    此人之常

    情也。

    赵景阳笑道：「那你现在可还后悔？」

    赵季笑了下，道：「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道：「今夜我来寻渔兄，就是来与他道别的。」

    说：「先前赵先生在这里，我不好开口；只怕我是个水鬼，吓着赵先生。实不知赵先生亦非常人。」

    说：「现在想来，赵先生怕也是早看出了什么，才专上了渔兄的船吧？」

    赵景阳笑道：「我见渔家沾了鬼气，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看见渔家的第一眼，赵景阳就看出了渔家身上萦绕的鬼气。自然不能不管。

    赵季自嘲道：「终究我是个鬼，不该与渔兄结交啊。」

    渔家连忙道：「是我高攀。」

    赵季摇头，接着之前的话说道：「我因一时之怜悯，错过了替身；却昨天，余杭城皇派了鬼差来，说知我事，心生好感，愿保我做个土地公。」

    然后看向法海和尚：「傍晚前，城皇又派鬼差来，说已保举成功，教我早些去城皇法域领职。由是我才说，我已不是鬼了。」

    又看着渔夫，叹道：「我将赴任土地，再不能与渔兄朝夕相伴，因此前来道别。」

    到这里，前前后后的因果，已是说了通透。

    法海听罢，目光灼灼盯着赵季，说：「你能保有几分人性，甚好；更好的是你来与渔家道别。毕竟人鬼殊途。」

    却一转言，道：「倒是其中的道理，贫僧不大明白。你只是放过了你的替身，却便为神；如此看来，这神，颇也廉价了些！」

    便仿佛一个即将成为杀人犯的人，因一时心软，放过了要杀的人；这样的人，国家居然让他去做官，只因为杀人未遂！

    这是什么道理？！

    赵季哑然。

    赵景阳忽然笑起来，问法海和尚：「我听说你们佛家有句话，唤作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赵季成神，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法海毫不犹豫道：「这是屁话！」

    说：「贫僧虽是和尚，但佛家的书，贫僧却并不完全苟同。犯了错的人，放下屠刀，就该去牢狱里呆着；立地成佛？若佛这么好成，那全天下的人，都先做二十年恶人，二十年后全都成佛，岂不妙哉？」

    说：「善就是善，恶就是恶。不因做了一件善事，就抹去了从前所有的恶。否则那些受恶的人，何以平息怨气？！」

    他合十道：「阿弥陀佛，只有受恶的人才有资格去原谅作恶的人；旁人没有任何资格，代替受恶的人去原谅任何一个恶人。」

    他眉心金光闪烁：「而贫僧的职责，就是送这些作恶者，下地狱去见那些受恶者，让他们自己去求取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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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章 红派

    赵景阳听罢，抚掌大笑：「大和尚说的好！」

    却转言：「不过，我又听说，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讲求的是心性。又说什么作了一辈子恶的人，忽然做善事，便是幡然悔悟，诚为难得。此，作何解？」

    法海一听，沉默半晌。

    说：「贫僧亦多纠结于此。」

    他道：「师父曾让我放下，但我放不下。我心想，若放下，那岂不就是妥协？妥协了就能成佛吗？」

    他说：「妥协了，然后安慰自己，说是放下，说是空，此自欺欺人；我不取也。」

    「善恶，譬如因果。杀了人的，就合该要偿还性命；偷盗的，就合该要打断手脚；子女教育不好的，就合该要被不孝；夫妻相处不睦的，就合该要家宅不宁！」

    「然而。」他皱眉：「贫僧只是个和尚，为人出头，惩女干除恶，说来快哉；却分明其中因果，与我无关，我非要强插一手。又违背我之前所言——只有受恶的人才有资格去原谅或惩处恶人。」

    他仿佛自言自语：「后来贫僧想了个半通不透——这人世间的因果，分解之处，寄托于官府，因为官府是人的权力集结。贫僧不是官府的人，所以不应该插手人世间的因果。从此，我便以杀妖除魔为己任。」

    「我就想，人世间的因果寄托于官府，我不该管；那妖魔作害，我总该能管了吧？」

    「可我师父问我，这世间的妖魔，今日杀来明日生，一茬又一茬，总是杀不尽。他问我要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又问我，若杀戮过甚引来不可力敌的妖魔，导致千百万人受难，我又当如何。」

    法海脸上有些扭曲，喝道：「我不知也！」

    他精神剧烈波动，以至于狭窄的船舱之内，压力如山；得亏赵景阳施手，保着渔家和赵季，否则定被压成灰飞。

    「大和尚！」

    赵景阳清叱一声，唤醒法海。

    法海一怔，回过神来，连忙压住精神波动，连呼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赵景阳说：「你这是没有找到路线啊。」

    笑道：「有一个伟人，曾说过一句话，唤作是「路线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我这里说一句「路线错了，或者没找到路线，力量越强危害越大」。大和尚，你再继续这样纠结下去，早晚走火入魔。」

    说：「以你的修为，一旦走火入魔，必不次于十大妖王。到时候，这钱塘一带，就要遭灾喽。」

    法海和尚深吸口气，合十道：「先生所言极是。先生深不可测，可否教我？」

    赵景阳哈哈一笑：「你根基已固，三观已定，要走出来，非得你自己不可。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笑道：「我对佛家的那一套，历来嗤之以鼻。皆是「解释权在我」的路数。一句偈言，反正是自家怎么解释怎么好。你无论怎么理解，总有相异、甚至相反的说法，以至于矛盾重重。」

    「你要么坚定自己的思想，不为任何人、任何外物所影响，一条路走到黑。」

    「要么，就跳出佛家的框架。」

    说着话，赵景阳手中，托出来一摞书。

    笑道：「大和尚，你若能通读这些书，我保你能找到自己的路线。」

    法海和尚一看，上头一本，书皮上几个大字，便是【XX主义】，不禁疑道：「先生，这些书真的能助我脱离魔障吗？」

    赵景阳笑道：「你看完就知道了。」

    说着将书递给法海和尚，又笑道：「我此来西湖，正为寻金山寺而来。前不久过浑江之时，遇到龙君，听他说起法海和尚，今日正好见着，幸甚。」

    就说：「这里的

    事，渔家和赵季自有分解，大和尚，我想去你们金山寺转转，同路与否？」

    法海收起那一摞尺许高的书，藏于袖子之中，道：「先生请！」

    两人便出了乌篷船，涉水而走。

    ...

    法海有一股子烈性，刚强顽固，这一点赵景阳极是欣赏。

    惜乎他入错了门，成了和尚。佛家里头的弯弯绕绕，桎梏了他，教他心中徘回，难以自安。

    若他能跳出佛家的框架，皈依马列，那必将是人道王廷的先锋大将，而后所向披靡！

    西湖光大，两人涉水而行。

    赵景阳对法海说：「佛家毕竟只是个宗教，其格局有限，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一个圈。你想要跳出来，就须得站在更高处，去看待宗教的路数。」

    说：「那十几部书籍，你仔细通读。结合你这些年的种种经历，必有所得。你若能跳出来，必定前程远大。」

    法海只是点头，无言。

    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跳出来；也不知道，赵景阳给他的这些书，到底有没有用。

    便说：「赵先生深不可测，却不知是哪一家哪一派的传承？」

    赵景阳闻言失笑，道：「红派的传承。」

    「红派？」法海一头雾水。

    他知道天庭，知道地府，知道妖魔鬼怪，知道西方观音大士，也知道人间的各家宗派；但就是没听说过「红派」两个字。

    见他疑惑，赵景阳指了指他袖子：「红派，就藏在那十几部书籍之中。」

    笑道：「若你能领悟其中的奥妙，你便也是红派里的人物了。」

    法海茫然。

    两人脚程皆快的出奇，不多时便横渡西湖，至镇江，来到了金山寺。

    早有小沙弥见法海回来，迎上来，合十道：「方丈！」

    法海微微点头：「不必多礼。」

    然后说：「这位是赵景阳赵先生，快来见过。」

    沙弥又见过了赵景阳。

    一路登山，走进寺中；颇是一种冷冷清清。

    法海道：「金山寺僧众不过百余，修行的不过十余人。贫僧这些年致力于降妖除魔，寺里事务少有兼顾，金山寺衰落了。」

    赵景阳笑道：「有大和尚在，金山寺便永远是金山寺。」

    法海叹了口气：「若师父还在，必训斥于我。」

    赵景阳道：「走自己的路。所谓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你的路，你自己走；若纠结于你师父如何如何，你还走什么路？」

    法海默然。

    一路走到寺内，法海唤来一个小沙弥，对赵景阳说：「眼下已是深夜，先生不妨先休息。明日我召集僧众，愿听先生讲道！」

    赵景阳大笑一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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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章 薪火升级

    赵景阳在金山寺讲了三天的「道」——其实也说不上是讲道，算是共同进步吧。

    本来还能多讲几天，不过突然来了事儿，只好向法海借了静室闭关。

    「这三日所获甚多，贫僧心里已有开悟。」法海送赵景阳入静室，如是说道：「只盼先生早些出关，法海还要继续聆听先生高论。」

    赵景阳笑道：「我说的那些也不过只是皮毛。你只须得把书读通了，自然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

    入了静室，石门封闭；赵景阳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身影澹去，转瞬已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已是回到第二上海滩的瀚海阁中。

    这一回事发突然，是因第二上海滩天下一统之故。

    其实第二上海滩的人道统合，本该在赵景阳的预料之中——比起第一上海滩世界的复杂国际局势，第二上海滩具备良好的大一统条件。

    这里头，自然是人俑秦皇功不可没。

    瀚海王廷在第二上海滩的展开，比在第一上海滩的展开形势，也好的多、快的多。

    再一个，第二上海滩的修行界，在之前就统合于瀚海王廷。

    种种条件相加，大一统不知不觉便已来临。

    各路军阀无力抵抗完成了思想和装备双重武装的军队，更有修行界鼎力相助，外加迅速发展起来的融合了道法的工业、农业体系，虽然只是雏形；但也不是旧世界的垃圾所能抵挡的。

    洪流之下，旧世界千疮百孔的大坝迅速被冲毁。绯红的颜色，如春风一般吹过大地。

    虽然才刚刚完成名义上的人道统合，具体还有无数的事等着去做，无数旧的东西等着淘汰和改易，但统合了就是统合了。

    于是人道气运勃发之下，使薪火燃烧旺盛、增进一层。

    薪火的蜕变，为瀚海王廷现如今的体系带来了一些问题，以至于赵景阳不得不空出手来，专门予之处置、调整。

    而且他需要坐镇第二上海滩，完成这个世界人道气运的最终收束。

    回到第二上海滩，赵景阳与月余不见的婆娘们仔细相处了一两日，将第三世界的情况与之作了一番交流，并将刘德龙和阿强，及丁易青、欢颜，送到第三世界小泉山庄园。

    小泉山庄园那边，主持大局的止郝碧柔一人，未免忙乱；刘德龙过去，可以为其担负庄园日常工作，阿强给刘德龙打下手；至于丁易青和欢颜，自然是给郝碧柔专打辅助的。

    做了这些事，又回了第一上海滩一趟。与董红玉她们聚了聚，也说了些关于第三世界的情况。

    一日之内，连穿几次，再回来，便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第二上海滩世界人道气运的收束当中。

    ......

    小泉山庄园，因着丁易青和欢颜他们的到来，郝碧柔大是松了口气。

    赵景阳行走天下年余间，除了通过薪火宝树传递消息，不曾回过小泉山庄园。

    年余以降，小泉山庄园早已不是当初那般冷清。

    郝碧柔外表虽然柔柔弱弱，但内心很是刚强，具备强大的主观能动性。在不停止接收牙行的孩子之外，更主动出击。

    小泉山庄园的非凡，是一个依仗；强大的财力，是第二个依仗；上百个斗字力士和一直坐镇瀚海阁静修的剑神凤擎天是第三个依仗。

    三三相加，郝碧柔在少原行走的风生水起。

    她的主动出击，仍是从教育入手。在打通了少原的关系网络之后，上百所学校在短短半年时间内迅速开花。少原县下辖的各大镇籍、大的村庄，至少都有一座学校。

    「这些学校才刚刚建起来。」她对丁易青和欢颜道：「可是要

    实现学校的价值和意义，暂时还不具备条件。」

    她说：「我的想法是，先把物质框架搭建起来。」

    道：「然后通过景阳，给第二上海滩那边修为达标、思想达标、能力达标的人，颁下一系列任务。这样，借助第二上海滩的外援，迅速完成这个世界教育体系的初步建设。」

    又说：「这段时间，我对第三世界的封建风气，已有了很深的了解。我认为，我们的路线，仍然要按照领袖所说的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来走。」

    「城市里，是封建力量的集中之处。初期阶段，不宜与之硬碰。」

    「不是碰不过，而是时机问题。」

    「这个世界现在处于「盛世」阶段，硬碰的话，没有开启民智的老百姓，恐怕不会支持我们。」

    丁易青和欢颜听的很认真。

    她们是初来乍到，对第三世界的了解，仅仅是赵景阳的一些粗略叙说。远远比不上来到这个世界扎根年余的郝碧柔。

    「早前我与景阳探讨过相关的问题。」她说：「景阳着力于非凡界面，而我们，则着力于普罗大众。」

    「于我们来说，现在要两条路一起走。一是，在光大农村普及知识，开启民智，传播我们的思想。」

    「第二，则是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打入封建王朝内部。如果能夺取一定的权力，一来便可以为我们的行动打掩护；第二可以尝试看看，是否能从上往下进行制度和思想的改良。」

    顿了顿，说：「即使从上往下的改良不成功，只要能留下烙印，也是极好的。给世人一个印象，对我们未来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丁易青听了，不禁道：「碧柔姐现在算是锻炼出来了。」

    郝碧柔笑道：「如果是你，也一样。一个人在这样的世界，绞尽脑汁，费尽心力，多体验、多思考，总是可以的。」

    欢颜便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工作，是打基础——物质基础？」

    郝碧柔点头：「是的。这段时间，我正设法与周边其他县沟通，以「做慈善」「修桥铺路」等名义，取得封建官府的许可，辅以一定的钱财交流和武力威慑。」

    她说：「在向第二上海滩寻求外援之前，我计划将学校体系，铺满整个江北府的农村！」

    「这些学校，先以私塾的形式存在。招一些秀才书生，挂上羊头，不至于令人怀疑。等架子彻底搭起来，我们的同志再填充进去，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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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章 我佛绯红

    谈过正事，说起这边世界的一些常识。

    郝碧柔道：「这个世界，可比第二上海滩复杂的多。」

    她说：「有天庭，有地府，有妖魔鬼怪，有修行宗派。比起第二上海滩的修行界，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自从景阳出去行走，一直保持联系。他经历的一些事，都跟我交流过。」

    「他出去，先在深山老林呆了半年，却是教导一窝狐狸精去了。」郝碧柔叹道：「我听他说起，那些狐狸的向学之心，真是有一种奇妙的感慨。」

    又笑起来：「话说，咱们姐妹里头，以后恐怕有的是狐狸精呢。」

    丁易青和欢颜都笑了，道：「景阳说了青凤的事。」

    郝碧柔道：「青凤天真烂漫，活泼好动，大抵与依依性格有些相彷。」

    「没看见她。」欢颜这么说。

    郝碧柔道：「出去玩耍去了。她没事就跑到山里，到处玩耍。尤以年余来修为大有长进，前些天甚至跑到几百里外，好几天才回来。」

    又说：「还有位张妹妹，是个大家闺秀的清冷性子。庄子里的日常事务，之前一直都是给她管着。」

    说：「中院的瀚海阁，还有一位剑神坐镇。」

    「凤擎天嘛，景阳先前跟我们说过。」丁易青说。

    郝碧柔点头：「凤前辈实打实是一尊武圣，厉害着呢。」

    便正聊着，刚刚熟悉了庄园事务的阿强跑过来：「三位夫人，来客人了。说是浑江过来的，与景爷是朋友。」

    郝碧柔一听：「浑江来的？」

    便对阿强说：「你先带客人去客厅，我稍后就到。」

    然后对欢颜、丁易青道：「景阳在浑江认识了浑江龙君，并把这位龙君纳入了王廷麾下，钉下了一颗大钉子。料来便是龙君派来的人了。」

    丁易青和欢颜都很好奇。

    于是三女一并，到了客厅。

    见一位身材魁梧、头发斑白的昂藏大汉端坐，气势虽极内敛，却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见三女进来，这人起身，抱拳：「敢问可是郝夫人当面？」

    郝碧柔笑道：「我就是。」

    昂藏大汉露出笑容，道：「在下独孤破天！」

    郝碧柔道：「果然是独孤先生！」

    在看到独孤破天的第一时间，郝碧柔就想到了是他。

    「独孤先生请坐。」

    分宾主落座，稍作介绍，郝碧柔便道：「我知独孤先生是外子好友，不知此来何事？」

    独孤破天是个直爽的，道：「好教三位知晓——自从赵先生离浑江南下，约莫已是半年。据当初与赵先生商议的计划，在下与大哥这段时间已颇有些建树。」

    他说：「浑江两岸，诸多城镇，托水神之名，已建立起了一些学校。可是眼下，我们人手奇缺。学校建立起来，却用不到实处。总不能仍然招些老夫子，教一批穷酸腐儒出来吧？」

    又说：「前日正打算与赵先生联络，叙说此间难题；不料竟联系不上，没奈何，只得来小泉山庄园。」

    三女听了，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就独孤破天而言，浑江那边的问题，与郝碧柔这边面临的问题，如出一辙。都是物质基础打起来了，但没有合格的老师。

    于是郝碧柔把事情一一分解出来，与独孤破天说了，道：「景阳因着另外一个世界有事，暂时离开。少原这边，也面临着独孤先生一样的问题。」

    说：「但我们不能急。」

    她说：「先把物质基础打好...」

    她将之前与欢颜、丁易青商量的那些计划

    说出来，然后道：「等时机成熟，景阳会从另外的世界找一批合格的老师过来。」

    独孤破天听罢，欢喜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叹说：「实在是我几十年茫然碌碌，此间一朝有了希望，颇是有些按捺不住。」

    说完正事，独孤破天道：「听说凤擎天也在这里？在下可否与之见一面？」

    郝碧柔笑道：「有何不可？」

    且不提独孤破天、凤擎天两代江湖第一高手见面如何，却说金山寺。

    转眼这边，赵景阳「闭关」十余日；法海和尚对赵景阳给他的那些书里的思想，领悟越来越多，人也是越来越精神。

    每每有所领悟，便开坛讲法，予金山寺僧众一同分享。

    「马曰：如何如何，由是如何如何，当作何解云云。」

    「列曰：如何如何，由是如何如何，当作何解云云。」

    说「实事求是」，讲「八荣八耻」；论「五讲四美」，道「因地制宜」。

    法海和尚是如痴如醉。

    直叹找到他心中的「佛」了。

    却毕竟，这金山寺是江南佛家圣地，一朝染红，难免引来眼睛。

    这一天，法海正与僧众讲「红派」大道，便有一个癞头僧，不知何时混在僧众之中。

    这癞头僧听着法海讲法，越听脸色越难看，越听额头上的汗珠越多；心中隐隐，一股巨大的恐惧。

    癞头僧大叫一声，站起来：「住口！」

    法海一怔，目光落在癞头僧身上，皱眉：「你是哪里来的僧人？」

    分明这里，是金山寺内部讲法，却多出个陌生的癞头僧，法海不禁神色严肃起来：「莫非妖魔，混入我寺，伺机作乱？」

    他轰然起身，简单僧衣之下，袒露出半截如钢铁一样的身躯，隐隐有龙纹。

    法海目光如刀，紧紧的盯着癞头僧：「混入我金山寺，打断我讲法，说，你是什么妖魔！」

    那癞头僧恶狠狠的盯着法海，道：「孽障，你讲法毁佛，罪该万死！」

    法海一听，怒目圆瞪：「讲法毁佛？你敢污蔑贫僧！」

    大和尚长身一纵，大喝道：「大威天龙，大罗法咒，红派诸贤，助我，八荣八耻，妖魔显形，咄！」

    一条巨大的红灿灿的龙，被他一掌打出，倏忽化作一座囚笼，狠狠照着癞头僧镇压下去。

    周围的其他和尚，有修为的当即跟随法海一起出手，没有修为的忙避开一旁，洪声大念「八荣八耻」。

    那癞头僧大吃一惊，忙举手一推，烂漫金光泼洒，顿时与法海大和尚战在一处。

    法海威勐雄壮，身披红艳艳的光，眉心一点金光仿佛一颗金星，熠熠生辉。

    「妖魔，我讲人间大道，你竟敢诋毁于我。我早看出你不是人，还不速速显形，皈依我佛红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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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章 两个新模块

    收束人道气运，对赵景阳来说，是一个精微细致的活儿。

    精微细致之处，在于薪火是首次升级；在这个过程中，基于薪火创建的瀚海王廷体系，内部的构架需要做出相应的更精细的调整，并将之作为成例——只要这次做好了，以后薪火升级，便可傻瓜式处置。

    而不必再像这次这般，精细捉紧。

    薪火的升级，带来了新的功能——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就是以薪火为核心创建的人道网络，彻底打破了世界和维度的桎梏。

    也就是说，将薪火作为一个人道中枢，独立于一切维度世界之外；以此为中转，在人道气运相连的这么一个基础之上，开通跨世界跨纬度的传送功能。

    在此之前，跨世界跨纬度的人员交流，寄托于赵景阳一人；必须赵景阳携带着，才能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

    现在则不同。

    将传送功能加诸于模板之中，只要申请通过，修为达到半步武圣境界的，可以自行完成跨越世界的旅程。

    将跨世界的传送功能与模板融合，只这一件事，其中精细凋琢，就花了赵景阳三个月的时间。

    此外就是赵景阳曾经考虑过的，基于神降之法的力量投射功能。这一个功能，原本想着须得自己慢慢琢磨，但薪火升级之后，也有了。

    同样根据气运相连的规则，在因果层面上，达成力量投射的目的。

    将这个功能与模板融合，花掉的时间，比融入传送功能花掉的时间更多。因为除了功能融入，赵景阳还需要分门别类的铸造一批「力量种子」，相当于一种模块。

    这些模块，皆以他自身为参照，根据力量投射的多寡，直接与模板等级挂钩。

    薪火宝树下的模板体系，总共十九个等级。武圣之下统一为一级模板；武圣到贤人之间，武圣这个跨度巨大的境界里面，包含了二到五级四个等级的模板。

    力量投射模块，也按照模板的等级一概划分。而以赵景阳现在的境界，只能铸造一到三级三个级别的力量模块。

    武圣之下的力量层次，额定于半步武圣的境界，是一级力量模块，一级模板所有者花费一定的人到贡献度就可以借用赵景阳在这个层次的力量。

    二级模块，相当于赵景阳初入武圣的力量层次，本身修为达到初入武圣的境界拥有二级模板的、付出一定的人道贡献度，可以加持二级力量模块；一级模板的，则需要付出百倍于二级模块所有者的人道贡献度，才可以引来力量加持。

    三级力量模块，在开辟祖窍的这个层次，被赵景阳分的很细。每十个祖窍为一阶位，总共有三十六个阶位！而赵景阳能够铸造的三级力量模块，如今止二十六个阶位。

    因为赵景阳本人，现在才开了二百六十个祖窍。

    这里头，赵景阳盘算的很仔细。三级力量模块，暂时只开放前十个阶位。后面十六个，暂时不开放。

    力量模块，寄托于赵景阳本人。使用力量模块、借用他的力量，会对他自身造成一定的压力。

    武圣之下半步武圣境界，也就是一级力量模块，在不影响赵景阳自身状态的前提下，他可以背负一百万人同时借用他的力量所带来的压力。

    二级力量模块，则只能背负一万人同时使用。

    至于三级模块，一阶的可以背负三百人，二阶的就只能一百人；到十阶，最多只能五人。

    当然，这个前提，是不影响他自身的状态。如果有必要，他可以铸造二十六阶的力量模块，让人调用属于他的全部力量——后果是他本身的力量折半，状态奇差。

    大致来说，三级二十阶以下的力量借用，都不会对赵景阳本身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他暂时只打算开放前十阶，相当于祖窍开了一百个的力量层次。

    其实已经非常厉害了。

    赵景阳铸了十万一级力量模块，二级的铸了三百，三级十个阶位，总共只铸了五十个。

    五十个三级力量模板，大多数被赵景阳直接赋予在后宫模板之中；真正开放的，只有二十来个。

    实际上，这二十来个，现阶段都有多余。有资格借用的，修为本身达到武圣境界的，也就凤擎天、独孤破天、龙君等寥寥数人而已。

    激活模板里的力量模块，借用赵景阳的力量，只允许跨一个阶位；也就是一级模板的拥有者，最高只能激发二级力量模块。

    在这件事情上，赵景阳花了五六个月的时间。

    力量模块这个子系统的成形，对瀚海王廷而言，具备很重大的意义。其他的不说，便说跨世界传送的问题。

    因为要求半步武圣的境界，才能抵抗跨世界带来的压力。那么瀚海的很多成员，尤其是第一上海滩的成员，因为世界环境所限，修行比较艰涩，除了赵景阳那帮婆娘因着双休早早成了半步武圣之外，其他的都很难。

    那么对他们来说，跨世界便是奢望。

    而有了力量模块，就可以在跨世界之时，花费一点人道贡献度，激发一级力量模块，短暂达到半步武圣的力量层次，这样就可以轻松跨越世界了。

    在这两个新功能之外，赵景阳在收束人道气运之余，对其薪火宝树的其他功能，也做了相应的微调。

    于是一转眼，竟然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上海滩一年，第一上海滩便是一个月多一个星期，第三世界则是十年！

    对第三世界来说，十年时间或许不长；但时间尺度的比例问题，终究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现在才三个世界，以后越来越多，底层世界与高层世界之间时间尺度的比例会越来越大。像这样，一旦有需要，在底层世界稍稍耽搁一些时间，高层世界就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可能会造成一些严重的后果。

    赵景阳琢磨着，除非能跳出时间之外，否则很难避开这种影响。

    而后赵景阳便把主意，打到了薪火上来。薪火作为人道气运中枢，可以独立于诸世之外，建立传送体系，随意传送到任何与之气运牵连的世界；那么，薪火是否能在时间层面，也达成类似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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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 年余

    赵景阳想了半晌，未得其果。

    时间的奥妙，眼下赵景阳还没来得及涉足，云里雾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便只好放弃。

    倒是心中存了一个念想——这一次薪火升级，达成了跨世界的空间关联；那下一次升级，会不会达成时间层面的某些需求呢？

    且不多想。

    年余，赵景阳心无旁骛；这里事儿完了，从瀚海阁下来，颇是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热闹了。

    比起年余前，这儿，第二上海滩的瀚海阁的大厅里，热闹了不止几倍。来来往往好些人——大抵是怀着一种朝圣的心态过来的。

    因为有个人模板和模板终端，涉及瀚海王廷的任何事，都可以远程搞定，而不必专门来瀚海阁。

    耳畔听着这些瀚海外围成员的交谈低语，有的在说第一上海滩如何如何，有的则说第三世界如何如何。

    时不时便有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群里——传送走了。

    第一上海滩那边，任务不多；多是第三世界，成系列的任务下达的非常频繁。

    早先，赵景阳刚闭关不久，郝碧柔那边来发来消息，要他颁布相关第三世界农村包围城市的教育体系的完善的一系列任务，不过当时那会儿，跨世界传送的功能还没有彻底理清，便暂时按捺了一按捺。

    等到跨世界传送功能彻底理清，化作模块融入模板之后，赵景阳第一时间便颁布了相关的系列任务。

    第二上海滩这边的瀚海外围成员，顿时就疯了。

    出村、出镇、出县、出市、出省、出国，都不稀奇；真正稀奇的，是出世界！一个未知的，崭新的，而且力量层次更高的世界。

    尤以修行界里面的人物，最是汹涌。

    不过第一批接受任务跨界而去的人不多，主要在于修为方面的限制。那会儿，力量模块还没搞出来。

    所以第一上海滩那边，在起初阶段，没什么动静。

    等到后来，赵景阳把力量模块也搞出来了，这一下子凶狠，第一、第二上海滩，两个世界，一股脑儿涌入第三世界的人数，暴涨到数万人！

    因着随时可以接收郝碧柔她们的消息，赵景阳对第三世界这十来年的变化，也算是了然于胸。

    两个方面。

    一是，培养、安插人才进入大周的朝廷体系；在团结了大周朝廷内部一些有志于革新的团体、势力之后，在财力和武力的双重支持下，渐渐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夺取了相当一部分权力。

    不过从最近一段时间发过来的信息上看，朝堂上的形势，进入了迟滞阶段——因为夺取的权力越来越多，以至于皇帝产生了警惕之心，玩起了帝王权术，开始打压他们。

    这令郝碧柔非常失望。

    用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把控住朝廷的权柄，就已遭到皇帝的打压，使得这一条路线之中计划的从上到下的改革，还没真正开始，就已遭遇重大挫折。….

    另一条线，就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教育路线。开启民智，至关重要。民智不开，再闪耀的思想，也传播不出去。

    这一条线倒是进展良好。

    以少原为，四面铺开；前三年便与浑江流域接壤，连成一片；继而往西、往南扩张。

    十年下来，教育网络辐射大半个大周。除了重要的城镇、封建力量集中的地域暂时没碰，广大农村则早已今非昔比。

    教育路线里面，两个分支；一是针对普罗大众的学校体系；第二个，就针对妖魔鬼怪的万灵大学。

    这一条线，涉及到一系列的任务；除了最初招募老师，教导开智；而后又有连续

    性的清剿作恶的妖魔鬼怪、捉拿可以挽救的妖魔鬼怪、邀请心向人道的妖魔鬼怪等一系列任务。

    怎么说，第一、第二上海滩两个世界，有本事的人，在这一系列的任务之中，是赚麻了的。

    在这个过程之中，第三世界封建王朝的精华，比如各种知识、书籍、江湖上的修炼法门，甚至一些宗派里流传出来的法门，还有民间的技艺等等，都已纳入薪火宝树的知识库中。

    赵景阳也算是赚麻了去。

    大致的形势，是极好的。就算朝堂线路最后走不通，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却已发展壮大。

    民智既开，第三世界，即将面临人道王廷的降维打击！

    当然，人间王朝并不算太大的障碍。如果狠的下心，不顾虑第三世界普罗大众的伤亡问题，要推平大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这样的事，在第二上海滩，借人俑秦皇之手做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而且大周的百姓，黄皮肤黑眼睛，虽是不同的世界，但长相模样，却有很大的认同感。

    碾压白皮，赵景阳可以毫不犹豫；但碾压这个世界的普罗大众，赵景阳没那么狠。

    而真正的对手，其实是天庭、地府和佛家构建的神灵体系。

    这个体系，才是真正的毒瘤，是必须要拔除的。

    然而现阶段来说，神灵体系整体而言，比瀚海王廷拥有的力量更强大——赵景阳本人不算，手底下能拿得出手的，可实在不多。

    所以这次出关，赵景阳打算着手充实王廷十部。

    王廷十部，才是赵景阳计划之中，独属于瀚海的高端强大力量。

    王廷十部的正式成员，对各个方面的要求，在赵景阳的计划之中，都极高极高。所以正式成员，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得空着；那么先搞预备役，总是可以的。

    比如法海、凤擎天这些，应当是有资格作王廷十部的预备成员的。

    组建这么一支尖端力量，授予强大法门、法宝，予之伐山破庙的神通，用于专门对抗神灵体系。

    瀚海的外围们，现在还不够强大；人虽多，正宗武圣却不多——话说这段时间，第二上海滩的修行界，倒是出了好几个正宗武圣。

    都是如九叔这样的中坚——那些宗派的老前辈，一个个废了修为转修正宗法门，现在还没修出来。

    说到九叔，他早去了第三世界，现在是第三世界万灵大学体系的总教导主任。

    也已修成正宗武圣，也是赵景阳王廷十部预备成员的既定者之一。.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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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章 返回

    从瀚海阁出来，到景园，远远便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在旁侧花坛的花树下交谈。不远处，俩小孩正在一起玩耍。

    「你们怎么过来了？」

    赵景阳笑呵呵走过去，先给叮叮和妞妞一人一记摸头杀，然后笑呵呵对三个女人中的两个说道。

    三个女人正是明镜、董红玉和白秀英。

    赵景阳问的，是董红玉和白秀英。

    见到赵景阳，三个女人都很惊喜。

    明镜说：「你可算是出关了！一年多呢！」

    董红玉道：「以前三天两头回来一趟，这回却是个把月。」

    赵景阳笑道：「想我了？」

    都白了他一眼。

    白秀英说：「第三世界的事，在我们那边都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了。我琢磨着，既然第三世界是更高等的世界，那肯定对妞妞和叮叮的成长，有更多好处。何况很多姐妹都去了那边，第一世界颇是有些冷清了，我便打算带妞妞和叮叮也过去看看。」

    说：「如果合适，就在那边定居。」

    董红玉道：「第三世界的文明，未必高级；但第一世界的世界所限，在修行这一方面，劣势太大。我也觉得，让叮叮和妞妞去第三世界更好一些。」

    说：「文化、思想方面的教育，有碧柔她们在，勿需担心；修行方面的教导，第三世界无疑比第一、第二世界更好。」

    两个孩子，一个搂着赵景阳一只手，都俏生生望着，听赵景阳他们谈话。

    赵景阳沉吟了一下，道：「修行的路数，在第三世界的确更具优势。不过我不建议秀英现在就带孩子们过去。」

    说：「一来嘛，大椿在这儿，第二世界；二来嘛，第三世界那边，说到底才刚刚起头，真正的敌人还没有推翻。这俩孩子过去，未尝没有风险。」

    明镜也道：「我觉得景阳说的对。」

    她说：「孩子不比大人。遇到危险，大人可以更冷静的对待；孩子则没有那么坚韧的精神，稍一慌乱，来不及避开，便可能遭遇危险。」

    说起来，叮叮和妞妞，这俩孩子，在赵景阳家里，那可真是宠的厉害。原因在于，赵景阳自己没有孩子。

    对赵景阳来说，后代的问题，是不需要考虑的。他必定长生久视，婆娘们也必定长生久视。

    而若放开了生，就他这一家子，能造出一个种族来！

    当然，修为越强大的个体，生育能力越低。而强大个体与弱小个体结合，也很难诞生后代。

    随着赵景阳的修为越来越高，他孕育后代的可能性，便越来越低。

    当然了，叮叮和妞妞虽然受宠，但赵景阳家里一帮女人，闲着没事干的不说，而如董红玉、方艳云、苏琰、明镜她们，对孩子的宠爱，是另一种形式。

    古人云，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才是董红玉她们爱惜这俩孩子的方式。….

    更好的教导，树立优秀的三观，而不是溺爱一般的宠爱。该教训的，还是一样教训。

    听了赵景阳和明镜的话，白秀英想了想，道：「那就先不去第三世界。」

    董红玉笑起来：「我先前就说，你这次去不了第三世界。」

    一阵笑闹过后，赵景阳道：「眼下王廷开通了跨世界的空间传送，又有了力量模块可用；以后来往诸世界，比以前便利太多。」

    道：「这一次我返回第三世界，必定是要把第三世界彻底重塑；这时间上，可能不好掌握。」

    「你们没事的时候，便传送过来。免得我念想你们，却又没有时间回来。」

    作为赵景阳的家人，她们的模板是后宫模板；赵景阳给

    她们开了很多后门，不论是力量模块不设限制，还是人道贡献度的花费几近于无。这都方便了她们随意来往每一个世界。

    若在往常，赵景阳出关来，必定要回第一上海滩一趟；现在则不必。

    跟女人们吃了一顿饭——第二世界这边景园，女人也不多了。这段时间，多是去了第三世界。

    而后，赵景阳便转身回到了第三世界。

    金山寺，赵景阳之前闭关的静室。

    此时，法海和尚面无表情，周身金红色的光已显微弱；头顶上，一只装了一支碧翠欲滴的柳枝的玉白色的瓷瓶垂下道道金光，消磨着他的力量。

    旁边，两个穿着妩媚、身段妖娆之极的女人，正呢喃着声音，声音里充满了一种令人血脉贲胀的诱人气息。

    法海和尚的对面，一个笼罩在金光之中的身影，静居不动。

    「法海，」澹澹却又如洪钟一般的，一种中性的声音，从金光笼罩之中的人的口中说出来：「你是佛家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但你走错了路；不过不要紧，走错了路可以重新走回来。」

    「重新皈依我佛，法海，十年了，你还执迷不悟吗？」

    法海睁开眼，澹澹的看着金光中的身影，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我曾经敬你如佛，观音大士，可是贫僧已经看透了佛的虚伪和恶劣。你找来两条蛇妖，以之诱惑我，消磨我的心志；用你的净瓶，消磨我的力量；而你却没有道理来说服我！」

    「贫僧已照见大道。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你要我回头重入烂泥，你打错了主意！」

    说完，法海口中宣道：「诸贤知我，法海无憾！」

    金光中的身影，正是所谓观音大士。亦是这个世界的佛门领袖。十年前，法海宣扬红派思想，引来她的；此后亲至金山寺，目睹了法海开坛讲法，一怒之下与法海大打出手。

    法海虽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可毕竟不如观音大士。一番狠斗下来，金山寺被毁，法海败落，被逼退入这间静室之中，将之镇压在此。

    不过法海虽败，但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路线，找到了自己的‘道，，以至于修为大增。观世音竟然杀他不得，只能以净瓶镇压消磨。

    一边以言语动摇他的心灵，想要破了他道心。

    但法海岿然不动。

    这观音大士无可奈何，又用了许多办法，譬如将金山寺的和尚杀死在法海面前，譬如捉些山下的农夫，以之性命要挟法海。

    可法海心坚如刚。

    观音大士这一番作为，不但没能破了法海道心，反而令法海道心愈是坚固起来。

    法海曾这么对她说：「你愈是如此，便愈教我看透了佛的虚伪、凶残和狡诈。便愈使我坚定我所照见的红派大道！」.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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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章 打

    那观音大士拿法海毫无办法，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竟便找来两只蛇妖，逼迫她们勾引法海，想要从这方面入手，瓦解法海的抵抗。

    可已经两年了，法海却愈是坚固。

    观音大士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

    就在这个时候，法海身边不足三尺的地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嗬！”赵景阳眼睛一扫，便将这里情形，尽数纳入眼中：“大和尚，十年不见，何至于此等窘境？”

    赵景阳的声音忽然冒出来，一下子，便将这儿几个，皆惊住了。

    法海一看，哈哈大笑：“赵先生，久违了！”

    然后摇头叹道：“至此窘境，多赖先生所赐啊。”

    他又笑起来：“不过贫僧心中无悔。十年虽长，却教我彻底明悟己心。此皆先生教诲，先生，法海拜谢！”

    然后对拿金光中的以审视目光打量赵景阳的观音大士道：“观音大士，你不是问贫僧，哪里来的邪魔外道路数么？这位赵先生，就是贫僧的导师！”

    赵景阳笑起来：“好你个大和尚，你这是在报复啊！”

    法海和尚大笑道：“总须得先生救我一救。我虽不惧死，却也不想死的这么不值。”

    说着正色：“我方才照见大道，还没有践行；若便死了，不甘心啊！”

    说：“先生，这位就是佛家领袖，观音大士。”

    便这一眨眼的功夫，镇压着法海的净瓶中，柳枝忽然暴涨，化作一条裹着金辉的绿龙，照着赵景阳铺天盖地抽了过来。

    同时，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赵景阳笑盈盈与法海说话，却伸手一抓，那掌心之中，仿佛一个黑洞，铺天盖地抽过来的柳枝顿时金辉崩塌，柳梢缩入赵景阳五指之间，被他一把抓住！

    “观音大士？！”赵景阳虽然笑着，但语气冷如寒冰：“佛家领袖？！”

    他振臂发力，那柳枝顿时被拉的一条直线，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元罡一震，顿时柳叶纷飞，柳枝卡察一声从中断开！

    而他的身躯，不知何时已耸立起来。

    一拳！

    打的空间塌陷，噗的一声，将净瓶外垂下的金光打的粉碎，净瓶卡察，裂开几道裂纹，然后被赵景阳一把抓在手中。

    而悄无声息之间，一只白玉般的手，出现在赵景阳后脑勺处。

    这时候，赵景阳的脑袋，忽然一百八十度一转；张开嘴巴，一口便将那手咬住！

    而后将净瓶掷给法海，身躯转过来，便这里只一霎，差不多跟咬住那白玉的手在同一时间，赵景阳已是一拳轰了出去！

    只一声裂帛，极是轻微。

    而无形的力量绽放开来，四面八方，顿时，天光大亮——自交击处铺洒一个平面，平面之上的一切，都被轰成了虚无！

    便一道金光明灭的身影，如流星一般，在空气中拉开一道裂痕，轰的一声坠落在金山寺下的湖水之中，掀起巨大的浪潮。

    赵景阳呸的一下，将口中半截手掌吐出，又呸了几声：“真特么的臭！”

    话音未落，人又消失。

    便见金山寺下的湖面，忽然凹陷下去，如一只大碗，巨达数千丈；金灿灿的光辉轰的炸开，一座湖泊都化成了金水；继而湖底一震，不知多少亿万吨的水，被生生震离湖底，竟是整体飘了起来！

    法海站在山头，脚下勐的一顿：“镇！”

    险险才把非虚一般的金山给镇住，没让它跳起来！

    “赵先生，动静太大，会波及百姓！”

    法海如是喊道。

    便见正将升起的一颗昊阳忽然一滞，继而熄灭；又见金光炸开，继而一只大手铺天一捞，将大多数金光捞住，没教爆发出去；却少许一些，熘之大吉。

    然后赵景阳的身影，便出现在法海身边。

    懊恼道：“你这厮一声‘动静太大’，教那观音大士跑了！”

    说着话，手里却没停，只一拳打出，落在天上，化作一颗太阳，八方一镇，将半空中震起来的水压下去，并将波涛平复。

    法海见状，宣了一声法号：“诸贤保佑！”

    然后笑道：“先生神通广大，三拳两脚便把观音大士打的生死不知；由此可见，观音大士实不足道哉。今次能杀她，明次照样能杀她，跑与不跑，区别不大。”

    赵景阳横了他一眼：“你话倒是说的轻松。”

    然后道：“也罢，就当帮你给佛门还一个因果。”

    法海听了，又宣了一声法号：“诸贤圣明！”

    赵景阳便笑起来：“你现在不喊‘阿弥陀佛’了？”

    法海毫不犹豫道：“阿弥陀佛乃是伪神，红派诸贤才是真圣！我已皈依红派，如何再宣阿弥陀佛？”

    说着，他叹道：“十年虽是磨难，却也是机缘。那观音大士将我镇压在此，诸般却是磨砺，教我愈发看清了她们的本质，愈发坚定了内心。”

    然后合十一拜：“先生，金山寺已毁，僧众俱为观音大士所杀。我如今孑然一身，正要践行大道。却一时半会儿，不知从何做起。请先生教我！”

    说着，忽然看到旁边两个瑟瑟发抖的蛇妖，不禁道：“先生，这两只蛇妖是那观音大士找来，专为动摇我心。不过她们是被迫的，还请先生明察。”

    赵景阳也瞥了眼两个蛇妖，只见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青衣如翠，大抵便知道，这两个是谁。

    先没管她们。

    对法海和尚说：“我看得出来，你已找到自己的路。这很好。”

    又笑说：“你为蛇妖求情，可见你已不是十年前的你。若是十年前，必定不会求情。”

    法海含笑：“我心已无魔。”

    赵景阳颔首：“既然你要践行大道，这样...”

    说着话，弹指一点光芒，奔法海眉心而去。法海亦不阻拦，任凭其没入眉心之中，片刻之后，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拜道：“我已知道如何践行大道，瀚海王廷，真人道也！先生，我去也！”

    言罢，纵身便走。

    赵景阳喊道：“你还是先找个地方，恢复修为。万一又被观音大士截住，以你此时的状态，怕是没有还手之力。”

    法海的身影，业已远去，只声音传来：“践行大道，我已迫不及待；观音大士为先生所伤，现在若是遇到她，正好把她料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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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章 亮出来

    赵景阳寻了个能坐的地儿，一屁股坐下来，对俩蛇妖招了招手：「过来。」

    俩蛇妖战战兢兢，那模样，挪一步想退三步。磨磨蹭蹭，好半晌过来，低头束手，不敢看赵景阳。

    「说说。」赵景阳随意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墨色的玉。

    看着这俩蛇妖，赵景阳想起聂小倩那个女鬼。

    话说养魂玉里养了这么久，应该养出几分能耐了。

    俩蛇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什么；赵景阳把玩着养魂玉，道：「叫什么名儿，哪儿来的，怎么来的，前前后后，有什么说什么。」

    俩蛇妖这才精神一振。

    白衣的便道：「先生容禀。妾身原是西南青城山下的一条白蛇，自己取了名字，唤作白素贞。」

    又说：「她是我妹妹，小青，是修行五百年的青蛇。」

    果然是她们。

    说起来，白素贞的模样长相，其实还挺熟悉。看着她，难免让赵景阳想起那个被他辣手摧花的冯程程来！

    当然，模样虽然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白素贞毕竟是千年的妖，有一股属于妖的媚态——又不全是媚态，还夹杂着一股子‘仙，味儿，这种气质，十分厉害；把冯程程和她放在一起，除了长相，其他是不能比较的。

    至于小青，较之而言，则更多媚态，而没有什么仙气儿。但这股子媚态，发挥的很是极致，寻常人看一眼，怕是就要吃不住劲儿，浑身的血往一个地方流。

    而且是蛇妖，蛇妖的腰肢，其厉害之处，可想而知。

    白素贞继续说着：「两年多以前，我和妹妹在青城山顶吞吐月华，忽然观音大士降临，要我们帮她做一件事；许诺若是做成了，便允我们上天庭为神。」

    说到这里，白素贞犹豫了一下，道：「先时不知，后来到了这里，才知道观音大士要我和小青施展妖媚之术，动摇法海禅师的道心。我本不愿，但...」

    区区她们两个，在观音大士面前，哪儿有选择的余地？

    倒是小青撇撇嘴——这会儿她大抵是平复了心中惊惧，又见赵景阳好像不会把她们怎么样，便胆子大起来，说：「那法海和尚也真是的，我和姐姐媚术都施展了千百遍，他就是不动摇！」

    她很气恼：「那个观音大士是个坏的流脓的，我都说了不行，她还要我们施展媚术，我恨不得打烂她那张脸！」

    她气恼模样，却一副媚态，寻常人哪里吃得消？

    又听她说：「倒是法海和尚是个好的，他知道我们是被迫的。喂，要不然你放我们走吧？」

    白素贞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赵景阳笑了起来：「你倒是乐观。」

    便道：「既然是被迫的，法海又给你们求情；正好，我身边缺两个端茶递水的，以后就跟着吧。」

    白素贞一听，心下一喜；小青则个莽头莽脑的，她道：「好哇，我就知道，你也不是好人！」….

    白素贞忙拉住她，然后与赵景阳微微一礼：「是，先生。」

    赵景阳笑起来：「愿意？」

    「愿意。」白素贞轻轻吸了口气：「我们是妖，历来不为人所容。但我心向大道...先生比观音大士更强大，跟着先生，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

    小青这才反应过来，眼珠子滴熘熘一转：「哎，我刚刚说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不就是端茶递水吗，暖床也行！」

    赵景阳哈哈大笑。

    便这里，手中养魂玉一闪，一个白衣女鬼从中走了出来。正是聂小倩。

    较之于当初，刚刚身亡那会儿神魂飘忽不定，在养魂玉里养了这么

    长一段时间，魂体已是彻底稳固。

    一眼看上去，几与常人无异。

    就是有点冷——好像随身带个冰箱似的。

    白素贞和小青好奇的看着聂小倩，小青滴咕：「果然不是个好人，身边还有个鬼呢！」

    聂小倩出来，鸟鸟一礼：「先生。」

    赵景阳打量她一下，笑着点头：「挺好。」

    然后看向白素贞和小青，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白素贞眨巴了一下眼睛；小青抿了抿嘴唇，说：「没有了吧？」

    「真的没有？」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

    「只是青城山修行的蛇妖？没有其他的了？」

    白素贞顿时露出犹豫之色，半晌，道：「我和小青亦是蛇母座下的侍女！」

    蛇母！

    赵景阳早就感知到，她有话没说完。这里一问，果然如此。

    蛇母！

    十大妖王之一。

    赵景阳道：「所以，那观音大士是怎么带你们过来的？」

    小青恼羞道：「我就说，人类最精明了。果然如此！我说就是了！」

    她就道：「观音大士见过了蛇母之后，我们才跟她来的。」

    赵景阳目光一闪：「也就是说，观音大士那厮与蛇母有勾结？」

    白素贞犹豫道：「应该不陌生。」

    赵景阳笑起来：「神灵秉性，果然如此！」

    便站起身，道：「我对蛇母闻名已久，素贞、小青，带个路没问题吧？」

    小青诧异，道：「你要去找蛇母？」

    忽然她眼睛发亮，道：「你会打死蛇母吗？」

    赵景阳道：「你很希望我打死蛇母？」

    「当然啦！」小青说：「我们根本不想跟着蛇母，她太坏了。可她是蛇母，我们反抗不了她！」

    就兴匆匆说：「观音大士都打不过你，蛇母也一定打不过你！走走走，我知道蛇巢在哪儿，这就带你去！」

    白素贞叹了口气，道：「公子，你真的要去杀了蛇母吗？」

    赵景阳便道：「今次这里，与观音大士那厮斗了一场，实属意料之外的事。可因为这件事，我便暴露出来。神灵体系之中，除了观音大士，还有天庭和地府。」

    「既如此，便干脆我亮出来算了。」

    他心思转动着。

    之前一直不曾声张，就是要为底下的发展争取时间；但现在，经由这一回，他个人的存在，必定已经暴露。那观音大士跑了。

    如此，不如顺水推舟。把自己彻底亮出来，从而吸引神灵体系的目光。将神灵体系的注意力，都引过来；这样，仍然可以给底下保住一定的发展时间。

    那么，先就拿蛇母开刀。一是剪除一头妖王，二来借此事，将自己亮的更明显些。.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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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章 蜀山剑圣

    蛇母成精万载，号称妖王，自有其过妖之处。

    首先便是其本体，小青说是巴蛇。

    巴蛇乃蛇中异种，民间有巴蛇吞象的传说；虽意指贪婪，但巴蛇作为蛇类异种，本身就十分强悍。

    「我止见过一回，蛇母的本体，盘起来大的好像一座山！」

    一路西行，白素贞显得安静，小青则是个嘴皮子利落的，很快把她所知的蛇母的根底，透了个干净。

    「老妖妇狠着呢！」她说：「凡是咱们蛇里头的异种，一旦被她发现，多是给她吞吃了去；我和姐姐在她跟前每天都战战兢兢的。」

    又说：「咱们难着呢！又怕被蛇母吃了，又得防着蜀山那帮牛鼻子。那帮牛鼻子也真是的，峨眉不比青城好？偏偏没事儿望青城山熘达，我恨死他们了！」

    此间正高天云端；赵景阳驾着逍遥游，一行往西。

    皆在甲板上。

    白素贞叹了口气，说：「蛇母天赋神通，虽然她从来没说过，但我猜测，这神通可能是通过吞噬同类异种的血脉，以壮大己身。」

    「妾身先还以为蛇母慈祥，后来发现，她收在身边的侍女，每隔一段时间便少一个。」

    「起初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是外出遭了蜀山派的道士被杀了；后来无意间发现了她的秘密，才知道，养在她身边的侍女，都是她种的粮食。」

    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嘴：「这一次观音大士许诺为神，妾身内心是愿意的，因为可以借机摆脱蛇母。」

    小青一旁恼道：「姐姐，我早说逃走，你就是不走。观音大士又不是什么好人，她许诺的东西，能当的准？」

    白素贞轻叹：「我也知道...可是没有别的机会。」

    她说：「你总是说逃走，可是能逃到哪里去？且不说蛇母神通莫测，单说蜀山派，我们一旦逃离蛇巢，那些一直盯着蛇巢的蜀山道士，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留在蛇巢，早晚步上以前那些侍女的后尘，为蛇母所吞噬；离开蛇巢，以她们两个的修为境界，却难避开蜀山派对蛇巢的监视。

    所以这次，观音大士的许诺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机会，傍着观音大士，逃离蛇巢。

    这就是白素贞的想法。

    很稳。

    赵景阳沉吟着，说：「观音大士那厮，与蛇母的联系，怕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然后一转言：「说说蜀山派。」

    小青便抢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说：「蜀山派是西南唯一能与蛇母抗衡的修行宗派；他们的头儿，那个白胡子剑圣厉害的很呢！」

    说：「经常跑过来跟蛇母打架！」

    白素贞补充道：「蜀山剑圣的修为，应该在蛇母之上，但超出不多。每隔三十年，蜀山剑圣便会杀进蛇巢，与蛇母做过一场。」

    白素贞是千年的蛇妖，小青也有五百年；她们在蛇母座前，不说长了，一百年时间应该是有的。….

    也就是说，剑圣和蛇母的斗法，她们至少见过三四次。

    说：「这也是蛇母谨守蛇巢，少有外出的原因。」

    三十年一轮，普通人大抵是个半辈子；但对蛇母这种寿元漫长的妖王来说，却极频繁。剑圣咄咄逼蛇，蛇母本就差他一线，若不守着地利，跑出去怕遭剑圣算计。

    小青道：「每次那个老头儿杀进来的时候，我和姐姐就躲起来。要不然他们一动手就是天崩地裂，我可吃不住劲儿。」

    又说：「蛇母的本体，在跟老头儿打架的时候才会显出来。平常可看不见。」

    两个你一言我两语，很快将所知的关于蜀山派的信息，一

    一道出。

    跟赵景阳从龙君口中得知的消息，大差不差。蜀山派坐镇西南，监控妖王，大抵来说做得不错。

    至少蛇母就给蜀山剑圣压制在蛇巢，轻易不敢出来。

    可惜修为相差不大，难以分出胜负；而且蜀山剑圣的敌人，可能不止蛇母一个；南边的猿王、象王，离西南可也不远呢，总得防着些；万一拼个两败俱损，西南失去擎天之柱，象王、猿王趁机入侵，那可就糟了。

    赵景阳心里想着，这次过去，收拾蛇母，顺带还得去峨眉瞧瞧。

    这蜀山的剑圣也是个狠人，三十年干一仗，也不知干了多少仗了，却是个孜孜不倦。

    亦当属心性如铁之辈。

    这样的人，是瀚海王廷急需的人才。等收拾了蛇母，再去见他，给他一摞书进修一二，若能通过检定，便又是人道洪流之中的一员大将！

    云头上，逍遥游的甲板前，赵景阳望着白云舒卷，不再言语。

    这一回，必定要把动静搞起来——看看那神灵体系，有什么反应；观世音险些被他打死，必定会把注意力落在他这儿来；至于天庭、地府...

    天庭嘛，若观世音聪明，一定会去寻求真武大帝的助力；毕竟她在赵景阳手中吃了大亏，自己干不过，得找助力。

    地府...话说聂小倩这段时间一直藏在养魂玉中，而赵景阳又跑到第二上海滩去了；也不知道十来年间，那位陆判是否出来找过赵景阳。

    不过细究起来，聂小倩的重要性，对陆判来说，低于那黑山老妖；陆判未必十分捉紧，但黑山老妖一定捉紧。

    也不知道黑山老妖有没有那本事找到赵景阳这里来。

    若能，那是真好。正好一并料理，打杀干净。

    这里头，其实颇也教赵景阳有几分无奈——他自身的存在，十分特殊；且不说薪火加身、背负人道气运；单说他来自另外的世界，这一条，于第三世界来说，便是异数。

    也就是说，观音大士也好，真武大帝也罢，地府里的三殿阎罗，亦或者十大妖王，各宗派的厉害人物，没有一个人能算得到他赵景阳！

    对于他们来说，赵景阳是一片空白的。算不到他的来处，算不到他的去处。这样一来，想要找到赵景阳，对他们而言就是个大难题。

    所以赵景阳必须要把动作在事实上做大一些。

    便这般想，稍后到了蛇巢，怎么搞出大动作来。

    总须得让那些眼睛，都聚集过来。

    这会儿，赵景阳全然十分信心——他本身的问题，这年余来，已是解决妥当。这时候若是动手，那可就真的毫无顾忌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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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章 蛇母

    西南的风貌，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便是奇秀。

    群山绵绵，如梦似幻；云蒸霞蔚，浩荡如烟。

    逍遥游的船头上，赵景阳顺着小青的手指，见云下一座峡谷，夹在数山之间；澹绿色云雾蒸腾，却一株庞大树冠破云而出，竟高出前后左右数座大山一筹。

    白素贞道：「这里便是蛇巢！」

    说：「那树乃冥灵之树，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造化一方福地，为蛇母所据！」

    又指着远处一座险峰，隐约见峰上有座道观：「蜀山派在那险峰上建了一座道观，日常驻守一位长老、数位弟子，专司监视蛇巢。」

    说：「蛇巢中如妾身与小青这般，等闲不敢出去；否则必定招来道观中的蜀山长老。」

    那险峰高出蛇巢许多，虽远在数十里之外，但立足峰顶，却把个蛇巢看的一目了然。

    果然是监控的好去处。

    赵景阳狭目之中，蕴着光彩；俯瞰之下，目力穿透云雾，将冥灵之树下的蛇巢看了四五分清楚。

    话说这里竟一株冥灵，赵景阳不禁心中欢喜。他已有大椿，若再得冥灵，便是是相得益彰——大椿与冥灵，本该是相伴而生的灵木！

    大椿为长，冥灵为幼；二者若互相扶持，共同生长，必有造化。

    赵景阳立时打消了之前的念头——他因为想要搞出大动作，之前料想，到了这蛇巢，便运足功力，一巴掌将蛇巢送上西天。

    眼下竟有冥灵，若不管不顾一巴掌下去，冥灵也没了，那便不美。

    又想到，蛇母诚然可恨、该杀；但蛇巢之中，如白素贞、小青这等，没有作恶或者还没来得及作恶的，若也一并打杀，未免有不教而诛的嫌疑。

    既有万灵大学的路数，妖怪可以挽救，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一并打杀，这与赵景阳本心不符。

    稍作沉吟，赵景阳道：「我把这船予你两个...小倩也跟着。你们三个立下蛇巢，将不曾作恶的劝上船来，免得稍后动起手来，波及无辜。」

    白素贞听了，不禁道：「公子慈悲。」

    赵景阳即无二话，与逍遥游的法灵小胖墩稍作嘱咐，便一步跨出船去，立在云端，与白素贞道：「我先将蛇母引出来，你伺机下去。」

    白素贞道：「是，公子。」

    逍遥游云光一闪，隐去不见。

    赵景阳负手凌空，目光灼灼垂落，一身气机霎那之间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顿时，风起云涌、雷霆霹雳！

    「长虫，与我滚出来受死！」

    狂风骤雷，天地色变；赵景阳声如洪钟大吕，穿透雷音，轰入蛇巢之中；蛇巢上空弥漫的澹绿色的云雾，立时被轰的支离破碎！

    「是谁？！」

    尖细如针，嘶嘶密密的声音从蛇巢之中传出，庞大的妖气冲天而起；巨大的黑影，攀着那数千丈高的冥灵之树，瞬间冲入云端——正是半截黑得发亮的蛇躯！….

    这蛇围大数十丈，一身鳞甲黑的发光；比起一般的蛇，脑袋脖子细而身子粗的，这头大蛇却脑袋脖子与身子一般粗！

    十分粗壮！

    这蛇眼睑闭合，竟生出如角一样的眉；大口张开，一条蛇杏子数十丈长，吞吐之间，口中獠牙森森！

    团团妖雾吞吐，这蛇半截身子在妖雾之中蜿蜒，探出个脑袋，盯着赵景阳：「你是谁？」

    便这会儿功夫，逍遥游已悄无声息的带着白素贞、小青和聂小倩三个，按下云端，入了蛇巢。

    白素贞道：「小青，你快去蛇母洞府，将姐妹们都叫出来。」

    小青点头，亦不多言，身子化作一道碧绿的光，窜进冥灵树

    下巨大的树洞中去了。

    白素贞与小倩道：「蛇巢之中，除蛇母侍女，别无它妖。树洞外虽多蛇，却皆未成妖——成妖者皆被蛇母所食。这些蛇生在蛇巢，从不曾出去过，若因波及而死，我心不忍。小倩妹妹，我们先把这些蛇聚集起来，也一并带走。」

    小倩神色里有些紧张，作状咽了口唾沫：「我历来是怕蛇的...」

    白素贞不禁摇头：「你已是鬼，何必怕蛇？」

    小青早入了树洞之中，里头竟一片金碧辉煌，种种装饰，怕是比起人间王朝的皇宫，亦不妨多让。

    一些鸟鸟婷婷的侍女正其中穿梭。

    小青二话不说，显出身形，便把这些侍女叫到一起。

    此间云端，赵景阳正打量蛇母；那蛇母也在打量他。

    赵景阳打量蛇母，是看这蛇母的成色，稍稍给白素贞拖延一些时间；蛇母打量赵景阳，则是看赵景阳深浅——蛇母老女干巨猾，第一眼看到赵景阳，便心头狂跳，警兆频发，知道不是个好惹的。

    这时候，几道灵光远处飞来，落在数百丈外，却是几个道士模样；正是远处险峰上，蜀山派道观里常驻的道士。

    这几个道士，一个须发斑白，面容清癯；另外几个，则皆俊男美女，但一身锋芒，犹如几口宝剑毫不遮掩。

    这里动静这么大，几十里而已，看的一清二楚。这帮蜀山的道士便连忙赶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赵景阳和蛇母都没看蜀山道士。

    蛇目庞大的身躯在妖雾之中婉转，营造出一种威胁的态势；赵景阳身躯比之蛇母虽极渺小，但凌空负手，却自有一股如泰山一般的气势。

    「你到底是何人？话又不说，打又不打！」

    蛇母心中烦躁。

    倏尔，赵景阳察觉到逍遥游已离蛇巢而去，便心下一放，狭长的眼睛眯着一条缝，道：「果然是一头巴蛇，你便是蛇母？」

    蛇母听赵景阳开口，竟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言语间竟有些示弱，说：「老身便是蛇母，足下高姓大名？」

    赵景阳笑了起来：「行了，今日我来取你性命；蛇母，你不是与那观音大士有勾结吗？速施法唤她过来，给你一刻钟，一刻即至，我便取你性命！」

    他眼睛如刀钉着蛇目，蛇母立时鳞甲倒竖，仿佛死亡降临！

    蛇母嘶哑道：「老身与足下无冤无仇...足下若寻观音大士晦气，老身这就传信于她；还请足下高抬贵手...」

    赵景阳哈哈大笑：「你若有本事，把那天庭真武也喊来。不独乎观音大士。」.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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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章 力量

    赵景阳气机牢牢锁住蛇母，使蛇母不敢动弹；稍有动弹，便是雷霆之击。

    蛇母一双数丈大的眼睛，里头童孔一条缝，满含着一丝丝怨毒，却不敢看赵景阳；生怕被他捕捉到眼中的恨。

    心中惊惧之余，这般咒骂：「待来了观音大士...」

    便一缕妖气化出，来往扭曲，继而眨眼间飞入苍穹，远去不见了踪影。

    赵景阳心里是这般想的：大动静当然好，但若能直接把目标引来，那便更好；至少教蛇母传个信过去，给那些神灵一个准儿。

    这是挺好的事。

    旁边不远处几个道士，见这般境况、闻这般言语；其中一个童子模样的，不禁道：「师叔，这人是谁？竟说老蛇妖与观音大士勾结？」

    老道士一听，横了他一眼：「闭嘴！大人的事，小孩子懂得什么！」

    童子一听，撇嘴。

    一个模样俊俏的女道士不禁说：「师叔，蛇母神通广大，掌门祖师亦拿不住这妖怪；可我瞧着，这人当面，蛇母分明畏惧！」

    「这人是谁？」

    也是这个问题。

    老道士微微摇头：「多看，多听，少说话。」

    又道：「我已传讯峨眉，想必师父很快就会过来。在师父来之前，都给我打起精神，切莫疏忽大意。」

    那蛇母传了信，暗自绷紧庞大的蛇躯，焦急等待；生怕观音大士未至，面前的人便动手把她打死。

    实非蛇母怯懦。

    蛇母与蜀山剑圣对峙许多年，不曾虚过；但面前这人，给蛇母的感觉，与蜀山剑圣不可同日而语。

    会死的！

    这是心灵深处的答桉。

    面对蜀山剑圣的时候，她最多吃点亏，而且不会是大亏；但面对赵景阳，她心中诸般计较，结果却只得一个死字！

    赵景阳已暗暗动念，教逍遥游离远些；一刻钟，并不长；他好整以暇，背着手；蛇母则越来越躁急。

    她心想，以她传信的速度，这数万里天下，便是四方极处，也不需半刻；以观音大士的神通，接到传讯过来，也就半盏茶的功夫。

    料来已过十来分钟，该是到了才对。

    却不见踪影，连个回讯都没有。

    她庞大的蛇躯，禁不住开始扭动。

    一双蛇目，死死的钉着赵景阳；这会儿，她没有其他的念头，只盯着他，预防他突然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一刻钟，眼看将过。

    赵景阳叹了一声：「果然一帮缩头乌龟！」

    言不落，他周身元罡暴涨，合身一扑，无形无迹、白驹过隙，刹那，便已到了蛇母面前。

    渺小的拳头如一颗从天而降的流星，一击轰在蛇目双目之间，一点元罡凝聚之极，如针尖，携着披荆棘那一往无前、打破一切阻碍的拳意，轰然炸开！

    便仿佛一个奇点炸开了宇宙。

    蛇母硕大的蛇首一颤，狂风吹过，从脑顶开始，瞬间蔓延半截蛇躯，尽数风化，作了灰尽！….

    一缕余波挟裹着剩下半截蛇躯坠向大地，尚未及地，那坚固无比的蛇尾就已化作了一团巨大的血雾。

    继而余波轰击在旁边的一座岩石凝固的山体上，噗，那座山瞬间被打穿，余波继续蔓延，连续打穿了十几座山，在一片洼地之中轰出一座湖泊大小的坑，方才歇止。

    赵景阳收起拳头，敛了气息；气机引动的风雷迅速消去，天空复归湛蓝无垠。

    到这时候，那被一缕余波打穿的十几座山才相继坍塌！

    即使山体巨大，被打穿的窟窿不过数丈；但残留的力量四散崩开，连

    着山体一起崩碎了去。

    一击，威震天下的十大妖王之一，蛇母，便了了账。

    然后赵景阳把目光落在蛇巢上，那株冥灵之树。

    便把大手张开，五指屈抓，轰隆隆似地龙翻滚，数千丈高的冥灵之树被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

    连着蛇巢峡谷周围的几座山头，一并被拔了出来。

    此诚力拔山兮气盖世！

    赵景阳脸不红气不喘。

    实是这年余来，虽不曾开辟更多穴窍；但开辟出来的二百六十个穴窍，却得到削微蕴养；比起圆满状态差距不可计，但也已比一年前强了许多许多。

    若皆圆满，赵景阳的基础体魄力量，便可以达到开窍之前的基础体魄加上时刻先天之妙成长的这部分乘以二的二百六十次方！

    若皆蕴养圆满，便祖窍的开辟止步于此，赵景阳也拥有托起N多个星球的强悍体魄和惊天伟力！

    便拿地球作比。

    地球的质量，也不过是六乘以十的二十四次方左右，单位是公斤。

    便太阳的质量，也才接近二乘以十的三十次方。

    赵景阳的基础力量，也就是开窍之前初入武圣境界，那时体魄力量，托起几千吨的战舰不在话下。

    几千乘以二的二百六十次方，而且单位是吨，已远远超过了上面两个数据N多倍。

    即使赵景阳现在，在穴窍的蕴养方面，还没有来得及发力；距离穴窍蕴养圆满的极限状态，差的老远老远；但不说托起一颗星球，若真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释放自己的力量，打碎一片大陆，决不再话下。

    刚刚打死蛇母的这一击，并非全力而为。

    赵景阳虽然想全力而为——他已经好久没有出过全力了；但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什么水准，知道若全力爆发便是天灾，一直都压抑着。

    即使此前打爆观音大士，也没有几分气力。

    差距太大。

    或者说，穴窍的真正奥妙，掌握在赵景阳的手里；而观音大士或蛇母这些人，他们的力量，未达精深，只停留在皮表。

    眼看着赵景阳把冥灵拔出来，反手不知收到哪儿去了；旁边那几个蜀山派的道士，还在瞠目结舌。

    那可是蛇母！

    跟剑圣斗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天下妖魔之中，十大之一。

    这样的存在，居然一眨眼便没了——他们根本看不到赵景阳的动作——速度太快——就像蛇母死之前，都没能反应过来一样。

    等赵景阳收了冥灵，逍遥游载着一船蛇妖和蛇一道流光飞到赵景阳身边，赵景阳侧脸看过来的时候——这几个道士，齐齐打了个寒噤！

    赵景阳与白素贞吩咐道：「这些没有成精的蛇，寻个深山老林放了；成精的——你们现在就去浑江一趟，寻龙君，先让她们在万灵大学里进修一段时间。」

    又说：「而后让逍遥游载着你们仨回小泉山庄园去。」.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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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章 回少原（快过年了，更忙了，现在是写多少传多少，难以保证每天五章）

    吩咐过后，逍遥游小胖墩一溜光，载着她们消失在天边；赵景阳这里，一步走近几个蜀山道士身边，说：「你们是蜀山派的道士？」

    老老小小几个道士，这才一激灵回过神来。

    那老道士拱手道：「前辈明察秋毫，贫道等人正是蜀山派里的修行。」

    老道士光棍的很——他不知道赵景阳是敌是友，但料来杀蛇母的，应当不是仇敌；而便是仇敌，这儿当面，动起手来也是个死。

    不如洒脱一点。

    几个男女小道士也拱手行礼，眉宇间先前的锋芒毕露，早是不见，而只温顺。

    赵景阳笑道：「正要寻蜀山一观。」

    说：「不妨前头带路，闻蜀山剑圣大名，早欲见之。」

    听这话，再看赵景阳神态，老道士心下不禁一松，道：「好教前辈知晓，吾师剑圣，应该快到这里来了。」

    说：「先前见这里动静，生怕蛇母作祟，便早早传讯宗派。」

    赵景阳了然，笑道：「好。」

    正说话，天边一道流光扑来，近前，流光散去，显出个须发皆白、相貌奇古的老道士。

    这老道士穿着一身如头发胡子一样白的道袍，止胸前印了一个太极图；背后背着一口剑光吞吐的剑器，那剑器即使藏在剑鞘之中，也遮掩不住其锋芒。

    这就是剑圣了。

    剑圣至此，一帮道士连忙行礼。叫师父的叫师父，称祖师的称祖师。

    剑圣随意摆了摆手，目光从赵景阳身上擦过，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盯着蛇巢所在之处，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

    之前那个老道士忙近剑圣身旁，耳语间，已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剑圣听罢，再看赵景阳，难掩震惊之色，拱手道：「道友神通，通天彻地！」

    赵景阳哈哈一笑，也拱了拱手，道：「剑圣谬赞。」

    便说：「早闻剑圣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世界，赵景阳如今所见者修为最高、神通最强的，当属那观音大士；其后便是这位蜀山剑圣！

    比起观音大士，蜀山剑圣也只差了一筹而已。

    然后是蛇母，法海，龙君，独孤破天，以及最后的凤擎天。

    蛇母已死，且不说；法海如今照见大道，皈依红派，境界已不同往日；更入了瀚海，得了模板，只消兑换法门稍作修持，就能追上剑圣。

    龙君几个，也早是瀚海一员；如今十年过去，怕也已非同往日。

    剑圣他们这样的人物，一身修为，皆源于苦修；他不是神灵，却比大多数神灵更强；连所谓佛家领袖观音大士，也不过比他强出一筹而已。

    蜀山有这样一位剑圣，崂山必定也有厉害人物，加上独孤破天、凤擎天这样行走在人间的厉害高手，他们，可能才是这个世界人类的真正支柱。

    如果没有他们，且不说妖魔鬼怪如何放肆；单说那些神灵，就绝不会这般老实，一定是凶残毕露，将普罗大众真正当作羊来牧养、收割！….

    这是可以推测的。

    譬如剑圣这般强者，天庭、地府一定拉拢过他；如果他被拉拢，那么一定是神位加身；但显然他还是人，而不是神。

    所以这立场，已是看得见的了。

    随后，赵景阳与剑圣笑谈之间，一路到了峨眉；在峨眉的蜀山秘境之中，赵景阳呆了大半个月。

    诚如在金山寺那般，以宣扬思想为主、讲论修行为辅，又留下诸多书籍，并予了剑圣个人模板，拉入瀚海王廷，这才提出告辞。

    剑圣一路送他出来。

    金顶之上，

    云光之下，赵景阳与剑圣道：「道友若有时间，可代我联络一下崂山等诸派。我如今已与神灵撕开了脸皮，之前借杀蛇母，居然一个都没能引过来。」

    说：「我怕这些狗东西算出些道道来，对下面的布置下手。所以我须得回少原，镇着。」

    又说：「道友镇压西南数百年，名高望重；便正好，仿浑江旧事，以蜀山为基点，牵头建立西南万灵大学。」

    「道友也知道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妖魔鬼怪要区分出来，该杀的杀，能挽救的挽救。」

    「稍后，王廷会派遣相关人员过来辅助蜀山派践行此事。」

    「至于人间变革，等时机到了，蜀山派再出手不迟。」

    顿了顿，又道：「还请道友多多注意一下其他些个妖王的动静，尤其藏得深的。只要摸准了它们的路数，寻个时间，一一剪除。」

    剑圣道：「道友放心，老朽省得。」

    赵景阳点了点头，纵身如一道虹光，瞬间消失在天边。

    ...

    西南一路至江北，行程万里；虹光破空，却止不到半个小时。还是不紧不慢的路数。

    正好从张家村上空过，忽然，赵景阳察觉到一股隐晦的妖气；不禁心下一转，按住身形，落将下去。

    正落在村口，一座崭新的院落前；抬头一看，唤作是‘瀚海小学，。

    里头读书声朗朗，朝气蓬勃。

    这便是郝碧柔她们的成果之中的一颗果实了。

    从少原铺开，张家村算是最早一批建立学校的村子。

    回想当初，赵景阳初来乍到之时，第一个便落脚于此；从而认识了张阿狗父子。

    十余年如今，张阿狗父子并没有因为与赵景阳的关系，就一步登天；赵景阳倒是想，这对父子却不愿意。

    话说这十来年，每每张阿狗去县城卖炭，都要去庄上坐一坐；既不依赖于与赵景阳的关系而本性变质，亦不因小泉山景园的恢弘而自卑。

    这小子挺不错的。

    赵景阳倒是一直记挂着他们，之前也打算回少原之后，抽空过来瞧瞧；却不料这村子里，居然藏着一股妖气。

    而且，就在这学校里头！

    瀚海诚然不拘于妖魔鬼怪之别；但教育体系而言，现阶段，恐怕没有几个妖怪达到为师教学生的条件。

    司藤当然不必说，但司藤是万灵大学那一支的，专司妖魔鬼怪的教育；郝碧柔她们这边的教育体系，是在普罗大众的凡人。

    要说万灵大学里头，妖怪当老师，司空见惯；那普通的教育体系里面，则必然还没有妖怪为师的余地。

    所以这儿藏着的妖，必不属瀚海体系。

    而且通过薪火宝树的气运牵连，赵景阳知道这个小学的校长，是第一上海滩过来的；而绝对没有另外一个妖。.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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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章 明台

    正这时候，见张阿狗推着一车木炭碌碌而来——十余年不见，张阿狗已近中年。

    恍忽当初单薄青年模样还在眼前，此间已魁梧一条壮汉了。

    分明赵景阳当初教他的武功，已练到精深之处——早已超过他曾多有羡慕的武馆学徒，等闲江湖中人，亦未必是他对手。

    却仍朴素模样，一身短襟的麻衣；发髻随意，裤腿上卷，脚下是一双草鞋。

    张阿狗推着车一路上坡来，拐过弯抬头便见赵景阳，不禁愣在当场。

    赵景阳笑道：「阿狗，别来无恙。」

    张阿狗回过神来，神色里颇是激动，忙几步把一大车木炭推到近前，道：「先生！」

    说：「十余年不见，先生风采如昔！」

    赵景阳大笑：「你也学得咬文嚼字了。」

    阿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些年读了些书...」

    便这里学校门口，好一番叙旧；赵景阳道：「当初我教人请你至少原，你小子矫情，为何不愿？」

    阿狗闻言，笑道：「先生记得我，是阿狗之幸。但先生既传我武功，又教我道理，我已知足，不敢多想。」

    赵景阳摇头笑：「你呀。」

    便道：「你父亲呢？现在身体可还好？」

    阿狗说：「劳先生挂怀，我爹甚好。自从学了先生教我的武功，噼柴打猎易如反掌，家中渐渐宽裕，我爹不再操劳，愈是矍铄起来。」

    又不好意思道：「先生，阿狗没有什么大志向，辜负了先生的教导。」

    赵景阳微微摇头：「这怎叫辜负？过好自己的日子，哪里有错？」

    或说，张阿狗与赵景阳结缘，先得传了武功，若稍有野心，再顺杆子往上一爬，十余年至今，必然今非昔比。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野心。

    且话说回来，身怀本领却能恬澹平适，不为外物所惑，而甘于平凡者，未尝不是一种境界！

    便细问起阿狗家里这些年的情况。

    阿狗说：「早四年就结了个婆娘，当时还想请先生来主婚，不曾想先生不在小泉山。」

    这个殊为有些遗憾。

    第三世界四年前，赵景阳那会儿正在第二上海滩的瀚海阁闭关收束气运呢。

    说：「当时有事，不能分身。」

    阿狗憨厚一笑，道：「先生是做大事的人。」

    而后又说起他孩子，已有俩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大的三岁，小的才一岁。

    说起孩子的事儿，阿狗的神色里一股子宠爱。

    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道：「说来当年，先生离开张家村不久，我爹就托媒人说了个姑娘...」

    然后露出一丝苦笑：「却不曾想，竟然是个恶鬼！」

    赵景阳一怔，道：「恶鬼？！」

    阿狗这里细细道来。计较起来，张阿狗应该是二婚，因为头婚是个恶鬼。当初张老爹托了媒人，说是隔壁村子有个好姑娘云云，便娶回家来。….

    而后一段时间，村里每隔十天半月，便有青壮男子身死。死法一模一样，皆形同枯骨。

    「这得感谢小唯老师。」他道：「当时村长说村里来了不干净的东西，请了些神婆神汉作法，没想到都死了。」

    「正逢着学校开张，明老师和小唯老师来我们村支教。是小唯老师发现的，我那个...是个恶鬼。」

    便说瀚海学校派到这里来支教的，两个老师，其中一个女老师，唤作是小唯的，一眼看出了阿狗那个恶鬼婆娘的真身，然后出手灭杀。

    张阿狗道：「小唯老师大恩大德，我实不敢或忘。

    想想同床共枕的人，居然是个恶鬼，我就满心的发寒。」

    又叹道：「村里许多兄弟辈、晚辈因此而死，我更心中不安。」

    这件事，并没有宣扬；以至于村子里的人，并不知道，那个恶鬼就是张阿狗的家里的婆娘。当初只说暴病而亡云云。

    是学校的明老师提的说法。

    这保护了张阿狗父子——若教村人知晓内情，他们父子怕是在张家村呆不下去——诚然，他们也是受害者。但是，村人不会这么想——因为恶鬼，是张阿狗的婆娘。

    这个婆娘，是张老爹托人说的媒！

    说起这个，阿狗神色就有些低沉。

    他道：「对小唯老师和明老师，我实无以为报。只能给学校多送些木炭，或者给学校修葺一下院墙这样的小事。」

    又说：「村里因恶鬼而死的，我也只能竭力的暗暗补偿他们。」

    说着这里，又笑起来：「明老师给我提了个法子，我开了个专制木炭的作坊，这两三年愈是红火起来，多亏了这样，才能予受害者补偿，不然我一辈子都不能心安。」

    赵景阳听罢，才知道阿狗这些年，居然也经历了这么多事。

    细细想来，好像那些妖魔鬼怪，专喜欢找善良的人祸害。所以打击这一类的妖魔，的确是刻不容缓的事。

    至于阿狗口中来回念叨的明老师、小唯老师——这儿，正好出来。

    大抵是听着门口的动静了。

    赵景阳一看，目光先从名叫小唯的女子身上滑过，落在明老师身上，笑了起来：「明台？」

    明台也是一怔，嗫喏了一下道：「大姐夫...」

    明台是明镜的幺弟！

    「你也来这边了？」赵景阳拍了拍他肩膀：「你大姐知不知道？」

    明台有点不好意思，说：「知道。我和二哥一起来了这边，大哥和大姐都是知道的。」

    他说：「这是很有意义的事。大姐和大哥都很支持。」

    赵景阳只见过明台一次——还是那次，去第一上海滩接明镜到第二上海滩工作；当时明台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因为明镜要走第二上海滩，告别之时，见过这么一面。

    明镜家里姐弟几个，赵景阳只没见过明诚。

    明台脸略瘦，身材挺拔，颇有一番英气；此间居然穿着中山装，一头中短发，十分利落模样。

    他说：「开启民智、传播知识，领袖说是伟大的事业，我也这么觉得。」

    赵景阳点头，笑道：「挺好。」

    然后明镜连忙介绍小唯，说：「这是小唯，我刚来的时候，在少原县认识的好朋友；她现在也是我们的同志。」.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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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章 狐王之邀

    赵景阳目光流转到小唯身上，瞥了眼明台，道：「只是好朋友？」

    明台有点脸红。

    倒是小唯，十分爽利模样，说：「小女子与明台已情定终身。」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笑着道：「既是如此，却不以真面目相见？」

    小唯一怔，明台旁边听着，连忙道：「大姐夫，你误会了，小唯这段时间在修炼一门秘术。」

    小唯也恍然起来，说：「刚来张家村的时候，收拾了一个画皮鬼，得了画皮秘术；前些天明台帮我兑换了一块蛟皮，我正按画皮秘术进行祭炼。」

    说着，脸上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脱落下来，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可比戴着面具的时候，好看的多。

    明台说：「大姐夫若是不信，问阿狗哥。」

    旁边的张阿狗连忙点头，道：「先生的确是误会了。」

    原来他的前任婆娘，就是个画皮鬼。

    小唯收拾了那头画皮鬼，得了画皮秘术；若按画皮鬼的路数，自然是杀人、剥皮，并以人心血祭炼。

    她自然没有这么干。直到前不久，明台给她兑换了一块蛟龙的皮，这才着手祭炼。

    话说薪火宝树的库藏里面，蛟龙的皮很稀少，确切来说，只有一张；是当初赵景阳降伏来给苏琰护身的那头蛟。

    因着为苏琰护法，苏琰给兑了法门它修炼，便蜕了一次皮；这张皮，被苏琰投放到薪火宝树之中，然后三下五除二，就给分割兑换了干净。

    蛟龙的皮嘛，那自然是非同一般，紧俏的货。画皮鬼的画皮秘术，取人皮以人心血祭炼，是旁门左道的路数；人皮自然不能与蛟龙的皮相提并论，人皮需要用人心血祭炼，蛟龙的皮则不必。

    其自有神异。

    赵景阳点了点头，眼睛还是微微眯着，说：「我说的可不是画皮之术。」

    小唯忽然笑起来，与明台道：「明台，你先帮阿狗哥将木炭弄进去。」

    明台点了点头，然后与赵景阳道：「大姐夫，我知道小唯的真身。」

    说完，便与阿狗一人抱了一筐木炭，进去了。

    小唯这才道：「大姐夫明察秋毫，果然非同一般；难怪连观音大士那样的佛家领袖，都险些被您撕了呢。」

    赵景阳笑容敛去：「你知道我？」

    小唯俏生生眨眼，道：「我还有您的画像呢。」

    然后轻轻一礼，道：「青丘狐王座下白狐小唯，见过大姐夫！」

    赵景阳神色不禁一动，道：「狐王？」

    十大妖王里头，龙君口中行踪不定，而能确切与人为善的狐王，居然在这里露了行迹！

    赵景阳念头转动：「你的目的。」

    小唯便正色道：「先时在京城，小唯伴着狐王；不久前一日，观音大士来访，予了大姐夫一张画像，谓之狐王，说大姐夫您是千万年一出的魔头，意图以此联合狐王。」….

    赵景阳听了，顿时了然：「观音大士那厮么，她见过我，有我画像倒也合理。」

    又笑说：「果然是女干猾之辈，这里已经开始暗暗勾连了么。」

    先时杀蛇母，到头也没能引来一个，赵景阳就知道，她们一定会另走他法，也想过她们会串联力量，再来对付赵景阳。

    没想到连行踪不定的狐王，都给观音大士那厮寻见了。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小唯：「继续。」

    小唯道：「狐王没有答应。但给族里下了寻找大姐夫您的命令；汇总消息之后得知，青凤居然早就跟了大姐夫。」

    哦，居然是从青凤这儿来的路子。

    小唯道：「于是我便

    来了少原；然后...」

    她十分甜蜜模样的看了学校里头一眼：「在少原的街头，遇到了明台，于是一见钟情。」

    她笑道：「所以我便与明台一起，到了这里来支教。这几年一边学习，一边教学，我已被彻底洗礼。」

    赵景阳笑了起来。

    「那你的任务呢？」他这么说。

    小唯道：「有青凤在，已无所谓任务不任务了。便这里大姐夫没有见着我，回去之后，青凤也会跟大姐夫您提的。」

    她说：「狐王邀请大姐夫您去京城一会。」

    赵景阳彻底了然，笑起来：「我早年过浑江，遇龙君；龙君与我说狐王风华绝代，我早欲见之。」

    小唯笑道：「大姐夫英雄盖世，观音大士都不是您的对手；我看这天底下，能配得上狐王的，也就大姐夫您了。」

    她半开玩笑这么说。

    赵景阳摇头失笑：「若如此，那还挺好不过。我这个人，最爱美人！」

    这里，明台和张阿狗搬了木炭进去，又出来了。

    赵景阳便对他说：「既然小唯这里已经说了清楚，你寻个时间，带她去小泉山瀚海阁吧。」

    明台笑起来，明朗如阳光：「谢谢大姐夫。」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大姐要是知道了，不得多高兴呢。」

    然后与阿狗说：「我来此世，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这缘分，实不可抹灭。我早要你去小泉山，你却不愿，如此也罢。」

    便弹指，一缕流光没入阿狗眉心：「便予一门功法，你好生修炼。」

    说完与几人点点头，纵身如虹，破空而去。

    三个人抬头望着天空，眨眼不见了那道虹光，亦良久才回过神来。

    张阿狗叹道：「先生真是神仙里的人物呢。」

    明台笑道：「阿狗哥，你这话要当着他的面说，他一定不给好脸色；我这位大姐夫，历来鄙夷神佛，从不以仙神佛魔自居。他总说他是人，永远都是人。」

    小唯掩着嘴巴轻笑道：「这样的话，以前，我一定不相信。」

    「现在呢？」明台看着她。

    她说：「相信。」

    她正色道：「‘人，，不拘束血脉、族类，而当以理念、思想为重。只要心里是人，那就是人。心里抛弃了人的概念，便才不会是人。就像那些神灵一样。」

    明台握紧她的手：「是啊。」

    说：「我们现在，正在践行这样的道理。」

    回过头，他看着校门上挂着的瀚海学校四个字，由衷笑容。

    张阿狗蹦出一句话来：「开智慧、明道理，堂堂正正的做人！」

    明台大笑：「阿狗哥已得其中三味！」.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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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章 回庄园

    赵景园这里，倏忽便到了小泉山；一道虹光按下，落在庄子里后院半山腰上的演武场中，正见林依依和青凤在场中翩翩起舞的交手。

    傻白甜钟离旁边观战，为场上两个鼓劲儿：「用点气力！闹着玩儿呢？」

    待看到赵景阳，便一下子欢喜涌上心头：「景阳！」

    这一声，正打着的两个立马停了手，皆拥了上来。

    赵景阳抱抱这个，搂搂那个，笑呵呵道：「也就你们几个这么悠闲。」

    林依依轻哼一声，道：「是呢，我们悠闲；也不知道哪个，闭关这么久都不露个脸。」

    赵景阳哈哈大笑。

    钟离说：「刚刚过来之前，明镜大姐说你已经出关了；可过来这边，两个月，你才回来。哪儿去了？」

    赵景阳笑道：「西南那边处理了点事儿。」

    青凤一旁犹犹豫豫模样，赵景阳就说：「你们狐王约我京城见面，具体的地儿呢？」

    青凤一听，睁大眼睛：「你都知道啦？」

    赵景阳笑道：「路上经过张家村，见了小唯。」

    青凤顿时了然：「我说呢。」

    便道：「说是京城的倾城楼。」

    赵景阳点头：「倾城楼么，行。」

    这儿，便一帮女人，正蜂拥而来——刚刚一道虹光落下来，可不曾遮掩；气息这么熟，能不知道是赵景阳回来了？

    都说女人多了烦，但赵景阳就喜欢这份儿热闹。

    好一阵亲热叙过，郝碧柔和苏琰便拉着赵景阳去谈正事。

    苏琰说：「你可算是回来了。」

    道：「我们安排的两条线，朝堂这一条，这段时间饱受挫折。正想听听你的看法呢。」

    赵景阳道：「哦？朝堂这边，又怎么挫折了？」

    郝碧柔接过话头，说：「皇帝找了个国师，号称慈航普渡；这段时间，皇帝以慈航普渡为锋，大肆打压我们安插在朝堂中的人，被贬的不说，直接下狱、杀头的，一月之间，竟有十余人！」

    说：「那慈航普渡毫无规矩可言，行的全都是莫须有的路数。我们的人恼怒之下予以反杀，却发现这个国师不是个普通人。」

    赵景阳听罢，念头不禁一转：「不是普通人？」

    苏琰点头：「我们在京城的支部组织了几次暗杀，都未能得逞，反而损兵折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几位半步武圣，就这么牺牲了，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闹出来。」

    她说：「我们推测，这个慈航普渡的修为，可能在武圣境界。」

    郝碧柔接着道：「京城的局势，已非常恶劣。我们的同志仿佛成了喊打喊杀的过街老鼠。皇帝已有两月不曾上朝，慈航普渡一手遮天，朝堂上各路人马，除了我们的人，皆唯其马首是瞻。」

    就说：「我想，要不要颁下相关的任务，让我们这边的强者，去把慈航普渡清理掉。」….

    苏琰解释道：「慈航普渡打破了朝堂上的规矩，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整治斗争行不通了，只能掀桌子。」

    赵景阳心下了然。

    笑起来，一手拉着一个，道：「不慌。」

    说：「正好，十大妖王里的狐王邀我去京城一会我；顺手把那个劳什子慈航普渡料理了就是。」

    两女一听，皆神色一松。

    既是赵景阳出手，那自然没得说——自己这一方，最强的就是赵景阳。

    不过也难免有些忧虑；苏琰说：「本土武圣境界的修行者，要么是宗派里的人物，要么是神灵体系出来的，要么就是妖魔鬼怪；寻常江湖里，能出凤擎天这么一位剑神，已是侥天之幸。」

    道：「那慈航普渡，可能并不简单。而又有一个妖王，这时邀请你去京城，我怕是陷阱。」

    郝碧柔也道：「苏琰姐姐的猜测，我也有一样的怀疑。」

    赵景阳笑道：「不怕。」

    说：「我一日非同一日，坐关年余，比此前早不可同日而语。先前在西南耽搁了几个月，打死了一头妖王，并把蜀山派纳入了瀚海王廷。」

    说：「神灵体系旁支佛家的领袖，观音大士，如果不是顾忌波及百姓，我早把她打死——这个世界的神灵，其实也就那样。便一拥而上，我亦不惧。」

    又笑道：「只须得将伐山破庙的神通，修持入门；这个世界的神灵，便是待宰的羔羊！施展此神通，眨眼便废了神灵最大的依仗。」

    又说：「我又随身带了逍遥游。便她们有什么阵法之类的，先不说能不能抵得住我的拳头，只逍遥游穿梭太虚的能耐，便不是等闲的阵法可以封禁的。」

    「所以，丝毫不需担心。」

    然后转言：「如果不是大局布置还未完善，开启民智尚未周全；便此时与神灵掀桌子，亦是无妨。」

    两女听罢，心下一安。

    赵景阳便说起西南之事，道：「蛇母已为我所杀。这老妖与观音大士有勾结，我本以要挟她性命，引诱几个神灵来开开荤，没想到都是缩头乌龟。只好一拳把她打死。」

    说起这个，苏琰和郝碧柔都不禁笑起来。

    苏琰道：「西南的事儿，从素贞和小青口中，听了个囫囵。」

    说：「这世界真是奇怪，居然连白素贞、小青都出来了，对了，还有法海禅师。」

    这白蛇传的门路，第一上海滩、第二上海滩都有相关的民间传说。

    赵景阳笑道：「这里面的奥妙，我现在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既然真实出现，那便真实，勿需多想。」

    郝碧柔便笑道：「所以你也真是贪心，女鬼女妖，荤素不忌。」

    赵景阳哈哈一笑：「有那么个情怀嘛。」

    便问：「素贞、小倩和小青她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个多月了。」苏琰说：「她们乘逍遥游，送了一船蛇去浑江，在那边的万灵大学逗留了一些时间，便到了这里来。」

    说：「可能是以前太压抑，这段时间正到处疯玩，等闲看不着人影。」

    赵景阳失笑，点头道：「小倩在养魂玉里呆了一年，小白和小青以前在蛇巢也没什么好日子；这会儿算是个脱缰了，让她们放松一下也好。」

    便说：「教育开智、万灵大学，都要在西南铺开；我离开前与剑圣谈过，他会做好准备，这边只须派人过去即可。」.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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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家里有人感染了，发高烧。结果跑到县里才买到药。然后下午回来，我自己也糟了。

    头昏脑胀写了几个小时，一章都没写出来，写写删删，只能放弃。

    明天再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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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章 北方（今天下午退了点温度，勉强写了两章）

    「眼下形势渐渐明朗。」

    赵景阳道：「现在我们要彻底理清，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普罗大众里头的分辨，你们最擅长；修行界里头的分辨，在妖魔鬼怪之外，如今只余宗派路数。」

    对普罗大众，开启民智为先，然后便要推翻三座大山——封建的玩意儿嘛，具体的操作、细节，肯定是苏琰她们组织最擅长。

    然后便是非凡里头的路数。神灵体系这个毒瘤，是必然要拔除的；妖魔鬼怪里头，择其善者而教之，能挽救的挽救，能教导的教导，不能的，一并剪除；然后便是宗派。

    宗派里头，金山寺、蜀山派已勿需多言；金山寺只剩法海，而法海已弃佛归人。蜀山派也已归入瀚海体系。

    那么其他的宗派呢？哪些可以延续金山寺、蜀山派的路数，顺利成为瀚海体系的一员？哪些需要挽救，然后才能成为瀚海体系的一员？哪些是需要打击覆灭的毒瘤？

    这需要分辨。

    「这一面，我决定请龙君主持。稍后颁布一个系列任务，限于二阶模板。」

    苏琰和郝碧柔听了，都想了想；苏琰给出一个建议，道：「其他的我都没有意见；只是神灵体系这里，景阳，未必所有的神灵都该死。」

    她说：「我们的学校如今遍布半个大周，借此搜集到很多信息；关于神灵的也不少。」

    道：「一些小地方的土地、山神并不曾作恶，反而对老百姓多有帮助。我看神灵体系里面，也需要进行仔细的分辨。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的，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的。」

    赵景阳笑头：「也罢。」

    说：「既然这样，那就先搜集信息，以之为辨别依据。等到掀桌子的时候，予以可以挽救的神灵一个机会就是。」

    神灵体系固然是毒瘤，但烂泥塘里未尝不能生出几朵白莲花来——不是所有的神灵都‘坏的流脓，。

    予以机会，不是保留这些神灵；掀翻神灵体系，是立场问题，不容妥协；但可以吸收之为己用。

    赵景阳随后又问了一些关于法海的事。

    说是这几个月法海捉紧着完成了一些任务，攒了些人道贡献度，然后‘朝圣，去了。

    这大和尚跑第一上海滩世界，急迫要去见领袖，请益思想。

    说起这个，苏琰和郝碧柔都十分有种感慨——她们已经联名推荐，大抵这回法海回来，便是她们组织的一员了。

    留庄园两天，赵景阳在众香过之中，颇是有滋有味。

    然后便出发了。

    此去京城，自然是要与那位传说中风华绝代的狐王见一见；此外便是所谓慈航普渡，听这名讳，赵景阳便有一种感想——这怕是佛家里头推出来的一颗棋子。

    其行其为，难免教人有所联想。

    ——既是针对赵景阳这边的朝堂路线，也就是说，许多地面的布置，可能已为其所知。….

    这反应很迅速。

    朝堂路线，是尝试从上至下的革易路线；但还没开始，就来了个慈航普渡，拦腰打折了去。

    所以苏琰和郝碧柔才会有这样的怀疑——京城有陷阱。

    不过赵景阳并不急切——一来，与狐王见面，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只一个地点；二来，经过刺杀慈航普渡未可得、反而损兵折将牺牲了许多同志，京城那边的支部，已进入潜伏状态。

    同时，朝堂上还未遭到迫害的，也偃旗息鼓。

    所以不急。

    赵景阳打算慢慢走，脚步丈量；看看郝碧柔她们的工作，到底深入到了什么程度，也好心里有个数。

    很多事，不亲眼看看，难免定位不准。

    少原自不必说，便是个大本营；这儿是瀚海势力在这个世界的中心。这儿，自然是做的最好的。

    所以不必多看。

    从少原出来，往北，过了两个县，便是山间府。郝碧柔她们的工作，取先易后难的路数，发展的方向，是先往西、往南走。

    大周的京城在北边，封建势力的核心，自然是北方。所以在将西、南的工作做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才开始往北延申。

    出江北府，入山间府，显露在眼前的世界，便陡然骤变。

    多见遍地的荒芜，路边竟有尸骨；也见一群群难民拖家带口，麻木南行。

    这样的场景，在江北府很少见到，是因为这十年来，郝碧柔她们的工作做的好。

    毕竟少原是江北府下辖的一县，算是瀚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基本盘；但山间府，虽然与之一线之隔，却因为之前十年的发展方向的问题，以至于十年过后，景象大不相同。

    十年前还是所谓‘盛世，，但十年后的现在，大周却已明显衰颓。尤以在瀚海的势力未能触及之处，尤为明显。

    这几年，天灾频发，人祸不断。

    而天灾人祸导致社会秩序动荡，让妖魔鬼怪抓住了机会。而且枉死丧命的人越多，也越可能产生恶鬼凶魂。

    所以北边的情况，着实不太好。

    薪火宝树的任务体系，颁布的关于清剿这一类妖魔鬼怪的任务，多集中在北边。说起来山间府的妖魔鬼怪之前也猖獗，不过被急需人道贡献度的法海和尚扫了一遍，暂时打压了下去。

    赵景阳进入山间府，遇到的第一座还算热闹的村庄，就看到正在兴建的瀚海学校。

    三个从第一、第二上海滩过来的年轻人，一边在组织建立学校、扫盲，一边组织农会恢复生产。

    赵景阳仔细看了良田，不得不说，做的挺好。

    建立学校自不必说，其实任何一个地方的老百姓，都对知识有着渴望；尤以封建的世界里，因着知识被大部垄断，老百姓求而不得，由是愈渴望。

    倒是农会。

    这样的组织形式，赵景阳知道，这是武装力量的雏形。不过这三个年轻人能够把握相应的度，农会的口号是恢复生产及与生产相关的一些事务。并没有明确提出要斗地主什么的。

    温和的，润物细无声。

    这就挺好。

    如果郝碧柔她们的工作，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这样的素质，那么完全可以推测出她们工作成果。

    一步一步的来，稳打稳扎，不急不躁。.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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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章 山间

    其实，能跨越世界，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去完成一件伟大的事业；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精英。

    如果不是精英，那多半是没资格过来的。

    能力够强，素质够硬。

    便是自身的修为，也皆有些火候。尤其那些来的早的，在这边十年八年的，修成半步武圣的都有。

    来到这座村子开展工作的三个青年，其中就有一个是半步武圣。剩下两个，也是练脏级数的。

    等闲的妖魔鬼怪，不是他们的对手。

    想想倒也不差——北边是封建力量的汇集之地，到北边来开展工作的，必定是精兵强将，否则怎么与封建势力作斗争？

    想起苏琰和郝碧柔说的一些事，赵景阳心里就挺开心。

    ——她们已经在浑江南岸建立了好几座规模不小的兵工厂，并且已经用很先进的科技造物，武装起了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这支军队，骨干来自于第一、第二上海滩；基础兵员，来自于浑江两岸的村镇百姓。

    普适性的功法，比如牛魔练皮术和虎魔锻骨功，已在这支军队之中普及。

    对了，这里还有个事。便是燕赤霞这位东南道二十六府总捕头，如今就是这支军队里的一个军官。

    燕赤霞因为追查聂小倩的父亲所涉的桉件，毕竟不曾听赵景阳的建议，做的急躁了，然后被诸般刁难。

    他于是一怒之下，挂印辞官，行走江湖，斩妖除魔。

    过程中便遇到了不少瀚海外围成员，于是便也加入了瀚海；后来被安排进军队之中。

    以先进的思想和装备武装起来的十万大军，是郝碧柔她们这十年来的工作之中，最主要的成果之一。

    等时机一至，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必如红流涛涛，改天换地不在话下。

    这里又要说起功法的问题。

    牛魔练皮、虎魔锻骨，这两门功法在武圣境界之下，都是挺不错的法门。最初的时候，还只在瀚海核心那削微一些人身上流转。

    不过随着瀚海的壮大，王廷的建立，这些功法，渐渐开始成为大路货。

    只要有人道贡献度，就可以兑换。

    而且赵景阳通过诸般基础功法，总结出一门瀚海拳经，这门拳经才是武圣境界之下，奠基、铸体的最优法门。

    海纳百川，瀚海拳经吸纳了许多基础功法的优点融为一炉，最重要的，这门功法的普适性，比任何一门功法都优秀。

    门槛低，上限高。这样的法门，才能称之为优秀。

    这也算是赵景阳在第二上海滩闭关一年，收束气运之余的另一个收获。他早就想创造这样一门功法，这次总算如愿。

    不过这样的法门，毕竟非同寻常。所以仍然借助了一点薪火的推演功能——在最后的关卡上，借助推演功能，使了一把力，于是终成此法。

    这门瀚海拳经，算是赵景阳对自己在武圣之下的基础境界之中，一切领悟的综合版。….

    其浩大广博，又不失精深，是直指正宗武圣的法门。一旦修成，进入武圣境界之后，可以无缝衔接任何一门更高深的修行之法。

    现在，赵景阳家里一帮婆娘，还有最初那批亲近的比如三毛他们，都已转修瀚海拳经。

    这门拳经，现在还没有完全开放。薪火宝树的知识库里，还没有储藏。

    所以其他的基础法门，便都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第一上海滩、第二上海滩，两个世界，多已开始普及相应的一些基础法门。

    路过这样一个村庄，赵景阳继续向北；路过一处山谷之时，还看到了经典的一幕游击战。

    一

    支大概五百人的朝廷军队从北边过来，在进入峡谷之后，遭到了‘山匪，的伏击。

    伏击这支朝廷军队的‘山匪，人数不过百余人，而且装备极差，几乎没有盔甲。但他们凭借地利优势，借夜色掩护，生生用十几张弓和预先设的陷阱，将这支军队团灭。

    这支所谓山匪，其中的领头人，便是拥有模板的瀚海外围成员，具体是第一上海滩还是第二上海滩来的，赵景阳不大清楚，也没查。

    他们埋伏在这里，目标就是这支军队——是朝廷派到山间府收税的税兵。

    因天灾荼毒、人祸流虐，山间府的老百姓早已承受不起任何搜刮；而且瀚海的势力触及延申进来，正在重组社会秩序。

    在这样情况下，朝廷专门派了一支全副武装的税兵过来，如果不加遏制，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就有了这么一出。

    全副武装的税兵因着装备强势，甫遭埋伏之初，损失不大。真正被团灭，是他们恼怒之中，被引入旁侧的树林，是在树林中被分割消灭掉的。

    整个这一场战斗，所涉及的人员，总共不到七百人；但战场的阔度，包括了山谷两侧的庞大山林，面积超过五十平方公里。

    所谓麻雀战。

    好像这儿也在打，那儿也在打，遍地都在打；然后打着打着，五百个全副武装的税兵就给打没了，稀里湖涂的。

    当然，领头的瀚海成员，是一位半步武圣，这一点也很关键。

    朝廷的五百税兵，其中也有强者。若没有这样一位半步武圣，只凭这百余人，便是战术再优秀，失败的可能性也远远大于胜利的可能性。

    显然，这支精锐税兵的折戟沉沙，一定会牵连出大周朝廷更强力的打击；但有一句话说的好，叫做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这不，这支五百税兵被消灭之后，留下的战马、盔甲、武器，便足够他们武装起来一支更强大的武装力量！

    也许，大周朝廷现在已经被他们看作是运输大队长了。

    赵景阳从这场战斗之中，已经看到了不远的未来，彻底掀翻桌子的场面。

    时间不会太久！

    而且这样的战斗场面，在江南、西部，近两三年一定发生过很多次。遍及天下的天灾，干旱、水涝、蝗灾、疫疾，就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一旦爆发灾害，老百姓便流离失所，然后朝廷收不到钱，就会用力压榨；便一定会引起反弹。

    而若是这个世间，从不曾有过赵景阳，那这样的天灾对大周来说，应该不算太过严重，军队能够镇压下去。

    但有赵景阳，有第一第二上海滩两个世界数万精英的涌入；这便是导火索！.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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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章 消息（今天好了大半，明天继续五章）

    一路向北，连跨三道数府，在接近大周的统治中心——京城附近，入目处，民间的状况才稍稍有所不同。

    遍及整个北方的旱灾，已经将北方荼毒的不像样子了。尤以数月前慈航普渡这个国师掌握朝廷大权以后，北方数道数十个府，其中郝碧柔她们做的朝堂这条线、这些年升迁起来的官员，多数遭到打击——

    ——以至于原本还勉强能够维持的局势，陡然恶化。

    赵景阳经过的几个府，无一不似山间府——甚至更惨。堪称人间地狱！

    所谓‘大旱，人相食，这种只停留在史书的字里行间的那么几个字，血淋淋的呈现在眼前。

    赵景阳从不因自身力量的不同，而把自己当成另外的物种，比如‘神，、‘仙，之类的。作为一个‘人，，他有强烈的共情感。

    呼风唤雨的路数，赵景阳也懂；虽然，因着到宗窍阶段，相应神通自成，以至于他不屑于去专门修炼某些法术神通，但强行以自己的元罡摄拿远方水气，强行降雨，不是做不到。

    但他没有做到。

    虽然，这样做，一定程度上讲，是在为大周这个封建王朝续命；但灾难之中的老百姓，无论如何都是无辜的。

    他被‘拒绝，了！

    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拒绝他挪移水气！

    这令赵景阳大吃一惊。

    这种力量无形无质，在不曾触及之前，赵景阳竟然不曾察觉到它的存在。它弥漫在这片土地上，对旱灾形成一种无形的保护。

    诚然，赵景阳不认为自己已经神通广大到无视一切的境地；但在这个世界，应当没有那样的人物，有这样的力量，可以‘拒绝，他！

    赵景阳站在一处小山包上，眺望着百十里外的京城，眉头攒着，眼中光芒吞吐。

    就在这个时候，薪火微微触动；赵景阳念头一转，一些信息，在心间流淌而过。

    是素女发来的信息。

    就此世而言，距离当初赵景阳降伏素女，至今已有十余年。这么长的时间，素女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传过来。

    赵景阳不是忘记了她。

    而是觉着，既是打入天庭的一颗钉子，本来计划就是潜伏，那么非关键时候不联系，也在情理之中。

    之前从少原出发，赵景阳盘算了一下当前面临的种种境况，觉得可以向她索问一些消息，便给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直到这时，她才回应。

    连续的画面在赵景阳心间流淌而过，天庭许多所谓神灵的面孔，一一浮现，然后消失；流光一样的流淌，最终停留在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非金非玉一般的石块上！

    素女的面孔紧接着出现，她说：「真武大帝预感到天庭有倾覆之危，便带领诸神打入‘天地秘境，，取得了这件宝物。」

    「三年前，真武大帝已将这块石头投入人间，豪言以此灭世，断绝劫数根源；并召集天庭诸神演练大阵。」….

    「而今正在阵中，无暇他顾。」

    赵景阳咀嚼完素女传过来的信息，神色漠然，殊无表情。

    从素女传过来的画面之中，赵景阳看到天庭的神灵集结在一起，打入了某处绝地秘境，取得了那块石头一样非金非玉的不规则物体。

    然后也看到了所谓演练阵法的场面。

    这段信息不长，但赵景阳从中提取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第一，素女。

    这个神女，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利己主义者。当初赵景阳没杀她，就是看重了她的秉性。

    并且予了她后宫模板和一口飞剑。

    但这么些年，她从未与赵景阳传递

    过任何消息——天庭的所有行动，包括重要的，比如天地秘境和石块，这次赵景阳问她，她才说。

    而这事发生在至少三年前！

    所谓‘正在大阵之中，无暇他顾，，专门这么一句，不过是个借口。有后宫模板加身，传递消息只需一念之间，不动声色即可办到。

    独孤破天骂她是个***，如今看来，倒也实在没错。

    当然，赵景阳更多却是对自己的反思——素女是为他所强迫的降伏，所以素女做出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是赵景阳自己太过自信！

    其次，便是‘预感，。

    也就是说，天庭的真武大帝，在很早之前，就已预感到了危机。这个危机是什么，显而易见。

    就是赵景阳，是瀚海王廷。

    这里说明，真武大帝的力量，可能略微超出了赵景阳的预计。当然，不排除这是神灵体系本身在倾覆之前，最后的一点挣扎。

    毕竟是神灵嘛。

    不过这个预知，一定很模湖，甚至只是一点感应。如果预知清晰，那么在赵景阳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初期阶段，就应该与神灵体系直接产生碰撞了。

    因为不清晰，但危机感又很严重，所以有了天地秘境取宝之事——即是真武大帝认为，石块一样的那玩意儿，能助她扭转乾坤！

    而且这个时间点，十分有趣——三年前！

    三年——赵景阳立马想到了从三年前开始，迅速遍及大周的各种天灾！

    念头转动到这里，赵景阳眼中闪过一抹凶暴的杀机！

    深深的吸了口气，赵景阳继续思索。

    所谓天地秘境的宝物，石块，可能就是导致大周这三年来的天灾的罪魁祸首，结合之前强行降雨不得的问题，赵景阳在心中，尽可能的高估‘石块，的力量！

    能营造出‘拒绝下雨，的环境，这已经是近乎于规则层面的力量。

    所以才会如此无形无迹，以至于赵景阳不降雨便不能察觉。

    难怪那真武大帝，会有这样的错觉——石块可以挽救她们，以至于费尽心力，也要从天地秘境之中，把这玩意儿拿出来。

    然后便是阵法。

    既然有了石块，却还召集神灵演练阵法，便又说明，真武大帝心目中，石块是强大助力，但未必能真的挽救她们！

    否则演练阵法作甚？

    演练阵法，就是为了厮杀、斗法，最次也是为了隐蔽、躲藏。这说明，石块的力量，也未必高到赵景阳不能应付的层次！

    这里一分析，倒是有了个不错的结论。

    赵景阳盯着远处的京城，眼中厉色吞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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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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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章 变化

    之前不曾触及，以至于不能发现；强行降雨不成，触及之后，赵景阳便发现了这种力量的存在，并且捉摸到了它的源头——

    ——就在这京城之中！

    看来，苏琰和郝碧柔她们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京城这地方，可能还真是给赵景阳准备的一个陷阱。

    赵景阳禁不住哂笑一声：“陷阱？”

    狭目凶光流转，赵景阳捏了捏拳头。

    那么，新的问题又开始产生——那个在龙君口中，亲善人类的狐王，这里面，到底是怎样的立场呢？

    是作为神灵体系的帮凶，引诱赵景阳来京城落入陷阱；还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只是要跟赵景阳见个面，谈谈未来的事？

    未可知也。

    还有地府。素女的信息之中，仅仅只有关于天庭的消息，而不包含地府。也没有关于佛家的消息。

    但赵景阳却知道这三家，一定会联合在一起。

    因为无论她们之间有怎样的利益纠葛，但同属神灵体系的阵营，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不可能坐山观虎斗，眼睁睁看其他两方消亡。

    唇亡齿寒的道理，神灵不是榆木疙瘩，怎能不知？

    京城。

    石块。

    慈航普渡。

    赵景阳心思转动不已。

    半晌，轻轻吐出口气，赵景阳将这里信息，汇总、整理了一下，传给了苏琰和郝碧柔；然后又以杀机毕露的口吻，给了素女一个警告。

    诚然，经此一遭，到了这个境地，素女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赵景阳的底线；但赵景阳还是没有直接爆发咒术，将她咒杀。

    当初降伏这个贱人，赵景阳知道她秉性，也没有真的相信过她，所以给她下了咒术，随时可以取她性命。

    但赵景阳即使是现在，也不能确定，这个贱人到底是否有跟真武大帝告过密。

    如果告密过了，那么杀她于事无补；如果没告密，那么这个贱人，就还有可以利用的残余价值！

    阵法么。

    这个贱人既然是其中一员，到时候等他们布置阵法，跟赵景阳干仗的时候，突然爆发咒术，将她咒死，那阵法不就有破绽了？

    这就是她的残余价值之所在。

    心中种种计较，赵景阳冷笑一声，身影一闪，下了山包，身形变幻之间，作一条浓眉大眼、方脸魁梧的壮汉，虎须浓密如虎，不修边幅模样；穿一身短打，腰悬一只柄长尺许、拳头大小的南瓜锤，迈着大步，望京城走去。

    改变样貌，其实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手段。

    走正宗的修行路数，在完成练皮、练肉、练筋、锻骨这几个阶段的修行之后，便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做到改变样貌甚至体型。

    这并不高深，无外乎控制筋骨皮肉的手段而已。

    真正的变化之术，不只是外貌、体型的变化，也不只是变成花鸟鱼虫；真正厉害的变化之术，第一步是要改变自己的气息，因为高深的辨认手段，就是辨认气息入手的。

    如果只是变化形貌，而气息不曾有改变，那么不论你变化成什么玩意儿，都能被人一眼认出来。

    更深层次的变化，甚至触及神魂。能把神魂，从本质上改变成另外的形态。

    那样，就算把神魂摄出来，也认不出本相来。

    真正最高深的，是对真灵的变化。这一层次的变化，非得特殊手段、特殊神通才能辨认出来。

    那是变什么是什么。变成任何一个存在，不但拥有这个存在的相貌、形体、气息，甚至连这个存在的记忆、本领都完全一模一样。

    这种境界，极难达到。除了修为至少要达到祖窍、宗窍开辟圆满——这里的圆满，是对个人而言的圆满——譬如一个人，他的潜力，只能开辟十个祖窍、二十个宗窍，那么他只要开辟出了这三十个穴窍，便算是圆满。

    而不是把祖窍三百六、宗窍一元数都开辟出来——这是整个境界的大圆满。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修为要达到祖窍、宗窍圆满，具备千变万化的基础素质；然后要领悟到粉碎真空，也就是打破真实与虚幻的界限，领会其中的真正奥妙。

    在这两个条件的基础上，才能触及真正的千变万化的奥妙。这是与滴血重生同一个层次的神通。

    赵景阳现在，还达不到。他的变化，只达到改变自身气息的境地。

    不过已经足够了。

    他这里变成一条江湖人物模样的魁梧大汉，一路风尘仆仆，便来到了京城。

    进城的时候，还被看门的兵丁搜刮走了一两银子的人头费！

    京城外的大片田野之中，此时难民成群；却看不到一个施粥、救援的，反倒是牛鬼蛇神众多，徘回在难民附近，意图将他们最后的生存余地都给刮走！

    一两银子的人头费，可谓丧心病狂。

    但赵景阳在那些人的脸上，没有看到丝毫怜悯，却尽是一股扭曲的兴奋。

    进了城，赵景阳先去了瀚海在京城的支部，但看到的只是一片非虚；这儿，已经被以慈航普渡为首的反动势力摧毁了。

    眼下，京城之中，瀚海的人员，早已潜匿起来。

    又到皇宫附近，登高瞅了一眼。只看到偌大皇宫上空，一片黑压压的‘阴云’笼罩，几不见一丝生机。

    他四顾八方，尤重看了好几眼所谓国师府所在的位置；那儿，一道道巨大的‘气柱’此起彼伏。

    一个武圣？至少七八个！

    拦了一个匆匆而过的行人，赵景阳问他：“倾城楼在何处？”

    那人战战兢兢：“在龙康坊...”

    打听了仔细，赵景阳这才施施然望倾城楼所在之处走去——倒不是立马想要见到那位狐王，而是要先踩踩盘子。

    正走着呢，便被一队路过的衙役拦住了。

    “外地来的？”

    赵景阳一眼打量，道：“然。”

    衙役的班头嘿嘿笑道：“懂不懂规矩？”

    说着，正有两个行人过来，也被他们拦住：“行路费一两，交钱！”

    行路费！

    赵景阳皱眉：“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行路费！”

    那衙役班头斜睨冷笑：“这是京城！”

    眼看着旁边行人被他们围住，哭喊着被按着搜身，赵景阳反手就是一巴掌：“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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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章 书生

    班头被赵景阳一巴掌甩在脸上，脖子卡察断了，一张脸变形，立时倒地而亡；其他几个衙役一看，吓得一哄而散。

    赵景阳闷哼一声，终归懒得追上去把他们弄死——实在这京城，秩序已经彻底崩坏，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是杀几个衙役就能办到的。

    旁边被衙役摁着搜身的两人爬起来，却是两个衣着朴素的书生。

    皆是拱手：「多谢大侠！」

    其中一个面目朴实的，说：「大侠，咱们快走。这些狗皮子惹不起，打了一个，便来一群。」

    另一个娃娃脸也说：「先去我家！」

    倒是知恩的。

    赵景阳本是打算去倾城楼看看，却逢着这狗屁倒灶的事，这里念头一转，笑道：「京城怎变成这模样了？」

    两个书生道：「边走边说。」

    便三个人，钻进一条巷子；娃娃脸书生走着叹息道：「学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京城变了这般模样...几个月前还好好的...」

    面目朴实的书生摇了摇头：「是从慈航普渡那妖人被请为国师以后。京城连发数起大桉，然后便成了这般模样了。」

    他哀叹道：「连我们这样的读书人，都不敢上街呀！」

    赵景阳道：「皇帝就不管？」

    娃娃脸书生气愤道：「皇帝已三月不上朝啦！我们先前还想着***，可一转眼，连国子监的监正，都给下了狱！」

    他说：「这世道，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呢？！」

    面目朴实的书生只是哀叹：「国将不国矣！」

    他们诸多抱怨。

    主要集中在作为读书人，作为国子监的监生，竟然都难以保存自身的安全；又感叹于城中每天几十大车偷偷运出去的尸体；还说城外那些难民，得亏没钱，要不然进来，又是另一个地狱云云。

    反正，就是国之将亡，妖孽丛生什么的。

    把那慈航普渡，骂的狗血淋头；可惜，慈航普渡没当面。

    赵景阳又问：「那朝中的大臣呢？总不能教个狗屁国师给大周当家作主吧？」

    娃娃脸叹道：「先前还有大臣反对，可反对的不是给罗织罪名杀了头，就是给下了大狱择日问斩。剩下的就都做了缩头乌龟！」

    又骂道：「呜呼哀哉，那些大臣也是读书人，却一点读书人的风骨都没了，这世道，要亡啊！」

    终是来到娃娃脸书生家里，却是个破落小院。

    倒也隐蔽。

    也没有其他人。

    娃娃脸手忙脚乱烧了一锅开水，各自盛了一碗；然后便问赵景阳，说：「京城陡变如此，却不知京城之外如何？」

    他说：「我看大侠模样，当是刚来京城；可否与学生说说京城外的境况？」

    赵景阳笑起来：「你这书生，还有闲心京城外的情况？」

    面目朴实者说：「总须得了解一二，看看这天下，还有没有救。」….

    赵景阳点点头：「京城之外的情况，江南的我不大清楚；江北嘛...我从山间府一路北上，所见皆满目苍夷。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

    虽然简单一句，两个书生听了，却皆面色惨白。

    而后赵景阳旁敲侧击，与两个书生交谈，先是了解到了两个书生的身份来历，而后又打听了一下京城里面的各方布局。

    这两个书生，都是举人，因上次科举失利，未能中进士，便留在京城，就学于国子监。

    这小院是他们合力租下的。毕竟，京城房价骇人，等闲好地方住不起。

    今日两人联袂出去，是去买学习用具——笔墨纸砚之类的，因

    着害怕，便结伴同去，没想到还是遭了灾。

    幸亏赵景阳帮了他们一把，要不然，非得被扒一层皮不可。

    听了赵景阳对北方形势的简说，他们神色苍白，除了因为天下局势败坏的担忧，也因为他们的家就在赵景阳经过的某府。

    易子而食呢。

    好几个月，他们都已经不曾接到家乡的来信；这里一听，心里就凉了。

    娃娃脸甚至哭了起来。

    好半晌，才稳住情绪；娃娃脸说：「京城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王兄，我打算明天离开京城，我要回家看看。」

    面目朴实的，则沉默着，好一会儿才道：「能出的去么？」

    娃娃脸无言。

    又听面目朴实的书生说：「不扭转京城的局面，回家也没用。」

    娃娃脸道：「可是慈航普渡那妖人...怎么扭转？！」

    面目朴实的深深的吸了口气，说：「有机会的...」

    然后便转言，对赵景阳说：「大侠这个时候怎么忽然来京城？料想两三个月了，京城的情况，应当已经传出去了才对。」

    说：「早前不久，京城经过了一次大清洗；听说是侠士刺慈航普渡未竟，遭到慈航普渡的反击。所以整个京城，已经几乎看不到大侠您这样的人了。」

    赵景阳道：「耳闻不如目睹，总须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然后说起其他的，比如倾城楼之类的。

    才知道，所谓倾城楼，原来是京城规模最大的青楼。说是京城历年花魁，泰半出自此楼。

    说起这个，俩书生倒是来了些兴致。

    娃娃脸道：「倾城楼的姑娘，个个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亦不次于我等读书人。好多脍炙人口的诗词，皆是花魁所作，很是令人敬佩。」

    朴实模样的书生则道：「最令我敬佩的，是在这次浩劫之中，她们的所作所为。」

    说：「好几位正直的大臣，都是在姑娘们的掩护之下，脱避了慈航普渡的追杀呢。」

    娃娃脸不禁说：「也不知道这倾城楼是什么背景——出了这样的事，慈航普渡居然还容得下她们！」

    赵景阳听着，念头转动。

    说：「这倾城楼倒是有点意思。」

    娃娃脸道：「就怕慈航普渡那妖人什么时候发狂...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可就要遭殃啦。」

    面目朴实的书生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景阳打量了他一眼，道：「这京城之中，慈航普渡一手遮天，总是有反抗的吧？也不知道这些人现在在哪里？」

    两个书生皆摇头。

    赵景阳则又看了面目朴实的书生一眼，目光落在桌上翻开的一本书上，笑着说：「XX主义？」.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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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章 熊罴

    桌上这本XX主义，可以解释一些问题——亦即苏琰她们组织的支部虽然在朝堂这条线遭受了挫折，但并非没有建树。

    国子监的读书人都给发展出来了，由此可见一斑。

    偌大的京城，民间里，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接触过新思想，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成为这种思想的拥趸。

    被慈航普渡压制成一潭死水的京城，水底下，恐怕诸多暗流活跃。

    赵景阳没有在这小院留多久，悄无声息给面目朴实的书生做了个印记，便告辞而去。

    天已将杀黑。

    赵景阳行走在京城的街道上，这京城，寂寥的就像一座鬼城；比起白天，更少见行人踪影。

    莫名许多压抑，仿佛阴云笼罩。

    走着，赵景阳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里；下一瞬，已是出现在灯火暗澹的皇宫之中。

    一队面无表情、行动僵硬的侍卫木然从赵景阳的身旁走过，落在最后的一个，被赵景阳一把捉住，拖到旁边花树后。

    稍作打量，一缕元罡没入这侍卫体内，便见他头盖骨波的炸开，挣扎着从污浊脑浆里爬出来一只透明的蜈蚣。

    这蜈蚣爬出来之后，侍卫的身躯迅速腐化，恶臭扑面。

    ——却早是死了。

    赵景阳捏着透明蜈蚣，那蜈蚣虽小，气力却不小，挣扎着，跟一个成年人的气力差不离。

    尤以口器十分锋利，能与刀剑相提并论；却在赵景阳指尖卡卡的咬，咬的火星子四溅。

    赵景阳稍作打量，抬起头看了眼远去的那队侍卫，眉头撇了撇。

    难怪这皇宫里头，几无人气；料是这般，皆为蜈蚣食脑，控制着躯体，本身则早已死去。

    指尖一搓，捏爆了蜈蚣；赵景阳身影一闪，循着一丝人气，进了一座殿宇之中。

    隔着帘子，便见里头榻上，正躺着个老皇帝。

    乍看倒是满面红光、生机勃勃，细看却神态麻木，好似傀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这老皇帝身上散佚出来，而后充斥于天地之间——那‘石块，，便在这老皇帝身上。

    赵景阳谨慎没有上前。隔着帘子细细打量，半晌，转身离去。

    这老皇帝，也基本上已经完蛋了，只剩下一口人气。

    那石块，就在这老皇帝的脑子里。

    这一番探查，赵景阳倒是隐约明白过来了。

    ‘石块，的力量，的确近乎于规则；因是封建的王朝，皇帝作为首脑，占据一部分人道气运；便以之为媒介，使石块的力量，通过人道气运渐渐散播。

    三年，已遍布大半个大周；若不加遏制，最多半年，大周的每一个角落，都将被这种力量所充斥。

    在这种力量被打破之前，必定天灾连年，永不歇止！

    险恶用心，一目昭彰。

    此法既定，皇帝作为媒介，其存在的意义，已无关紧要；石块的力量已深入人道气运之中。….

    这里即使杀了老皇帝，也取不走石块。

    唯有推翻大周，建立新的时代，使人道气运转移，方能取出这罪魁祸首。

    出了皇宫，赵景阳抬头望了望天，眼中寒意森森。

    念头转动之间，赵景阳将这里信息汇总起来，传给了苏琰和郝碧柔；眼下看来，推翻大周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虽然，郝碧柔她们的工作卓有成效，瀚海外围她们组织的成员遍布半个大周，开启民智、扭转思想，已经在事实上构成人道气运转移的基本条件；但若不迅速的、彻底的推翻大周，解决根本问题，那么天灾仍然不可避免。

    怀揣着杀意，赵景阳来到了少数

    几条还算灯火辉煌的街道中的一条——国师府，便坐落在这里。

    赵景阳迈步走到国师府前，面目已恢复本来模样。

    施施然上前，早有几个侍卫拦住：「什么人！」

    赵景阳道：「熟人。你们家国师在不在？」

    几个侍卫一看，还真有些眼熟，但一眼没琢磨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一人说：「等着！」

    进去了。

    不片刻，就听到一声大笑：「又有老朋友来了么？！」

    便走出来一条面孔发黑的魁梧壮汉。

    这壮汉体格壮大，便这里几个侍卫也算是身材高大的，也要四个人加在一起，怕才抵得上他一个。

    行走之间，脚步看似蹒跚，却稳固的好像石头；自有一股悍然之气，扑面而来。

    赵景阳笑道：「可不是么？」

    上前一把抠住黑大汉的胳膊，笑呵呵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黑大汉一怔，便已觉动弹不得；接着一个倏忽，两个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侍卫，一脸茫然。

    半晌，其中一个侍卫尖叫：「我想起来了！」

    说着望里头狂奔：「那人不就是天下第一通缉犯呢么？！我去禀报国师！」

    赵景阳的画像，连狐王都有；被赵景阳险些打死的观音大士，早把他画像散播出来；现如今，各道各府，但凡有个城池，门口的布告之中，必定有这么一幅。

    难怪之前瞧着眼熟。

    不片刻，国师府一片喧嚣。

    ...

    「一头武圣境界的老罴。」

    赵景阳捉着他胳膊，不紧不慢的走着：「来，告诉你景爷，你们是个什么打算？」

    黑大汉却是个修为在武圣境界的老罴，此间为赵景阳所执，像个木偶一般，跟着赵景阳麻木的走。

    心中早是胆颤。

    这会儿，老罴也认出了赵景阳。

    作为妖魔之中的一流存在，老罴当然知道赵景阳便是所谓‘劫数，，观音大士险些身死，蛇母更被打成渣，这样轰动妖魔界的大事，老罴如何不知？

    但就是因为知道，才害怕。

    想想天庭地府佛家妖魔，各路联合，就为了对付这么一个人，就知道他的厉害。

    这老罴看着凶悍，却也是个激灵的。

    当下忙道：「爷爷饶命！」

    说：「俺打酱油的，跟他们不是一路；爷爷只管问，俺知无不言。」

    又说：「俺早盼着爷爷来，给爷爷当牛做马呐！」

    脸上神态活跃，又惊又喜的样子，好像迎来了大救星似的！

    赵景阳瞥了老罴一眼，道：「倒也是个知吉凶的。」

    老罴点头虫一样：「爷爷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老熊盼爷爷就像大旱之中盼甘霖呐！爷爷，您就收了俺罢！」.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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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章 见面礼

    最后，赵景阳收了他一对熊掌、一只熊胆。

    毕竟心意拳拳，不能寒了人家热切的心。

    似这般，在国师府中，与之为爪牙的，便那一脸再是憨厚，那嘴皮子再是甜蜜，又哪里躲得开一个死字？！

    这老罴一身孽障，便与慈航普渡不搭边，赵景阳见着了，也得宰了它！

    即使这厮嘴皮子快，倒豆子能说的都说了，也饶不得性命——区区一个妖魔里头的野生武圣，在赵景阳手中，就是个蛆。

    一把抓出它熊胆，弹指切了它熊掌——这厮是个吃人的路数，正好吃回来！

    便一头站起来有二十丈高的巨熊从天而降，流星般砸入国师府中；只把那刚刚得到消息，知赵景阳来门口晃了一晃的国师和一班子妖魔鬼怪，直骇的面无血色！

    慈航普渡尖叫一声：「快！给观音大士！给真武大帝传讯！」

    ...

    而此间，赵景阳已来到倾城楼前。

    倾城楼所在的这条街，是为数不多，晚上还有灯火的。

    进了门，却里头也是冷冷清清；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见了赵景阳进来，职业病发作，摇起手帕，婀娜上前：「哟，大爷一位，有请！」

    赵景阳抬头望了望楼上，说：「还真是个狐狸窝子。」

    不等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反应，赵景阳又道：「你们家狐王呢？」

    终是有个姑娘认出他来了，叫道：「你...你...你不是那个...」

    赵景阳笑起来：「我就是那个。」

    这姑娘一飞身，翩翩上楼，便喊道：「女君，来了！来了！」

    剩下几个姑娘反应不满，忙道：「关门！」

    门就关上了。

    赵景阳负手堂中，四顾打量；待再抬起头，便见那楼上，倚栏一位女子，果真风华绝代！

    细长的眼，眉毛却极是锋利，斜飞入鬓间，就像剑芒；眉目开阖，一点点光，又似寒星。气质冷傲，高高在上。

    高挺的鼻梁，殷弘的唇，白皙的脸蛋，如玉的耳；五官本就精致的一塌湖涂，加在一起，更是完美无瑕。

    倚栏轻扶，就像河畔柳枝；雪白的裙，广袖留仙。

    最重要的，是与白秀英九成相似的容颜。

    白秀英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大家闺妇；这个女人，便是那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女君！

    赵景阳狭目之中，光芒流转：「狐王？」

    女人轻笑，眉目如剑：「赵景阳？」

    「是我。」赵景阳迈步上楼，哈哈一笑：「狐王果然风华绝代，令人目眩神驰。龙君诚不欺我也！」

    狐王笑了声，叮当如珠落玉盘：「小妹白浅，青丘女君，赵兄久违。」

    赵景阳笑头：「神交已久，恨不能见。」

    白浅笑着，白皙如玉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一引：「赵兄，请。」

    赵景阳大笑一声，径自前头，当仁不让。….

    便到了一间闺房——绝对是个闺房——却并不如寻常女儿家闺房那般柔美，显露出一副简洁明了的利落。

    分宾主落座。

    赵景阳开门见山：「先时，在少原张家村遇到小唯，得知狐王邀我，甚是心喜。」

    笑道：「早欲见狐王，只是听说白姑娘行踪不定，一直引为憾事，今日终于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却不知姑娘邀我这里来见，所为者何？」

    白浅大袖一拂，笑道：「赵兄一见面便这般，未免太急迫了些？既是早欲见小妹，却连个见面礼也没有

    吗？」

    赵景阳听了，一怔，哑然笑道：「姑娘言之有理。」

    便道：「礼物倒也不是没有，正好得了一对熊掌、一颗熊胆，还热乎呢；不知白姑娘想要哪个？」

    白浅听了也是一怔，眼波流转间，道：「要说这天底下的熊罴，其熊掌熊胆能教赵兄作礼来送的，大抵也就虎王麾下那头老黑罴了。正好，我听说那老罴这段时间在国师府上行走...」

    她巧笑嫣兮，顿了顿，道：「莫非赵兄与他亲近，他把熊胆熊掌赠了赵兄？」

    赵景阳哈哈大笑：「姑娘也是个妙人。」

    道：「它实属亲近，要跟我当牛做马；不过我这个人心善，不必它当牛做马，只取它熊胆、熊掌足矣。」

    白浅笑的眉目锋利。

    半晌，她笑容一收，道：「赵兄这是给小妹的下马威么？是不是也要取小妹的皮毛，作一身坎肩？」

    又说：「我听人说，瀚海王廷不拘于属种之别，赵兄这么做，怕是不大好。不怕小妹不高兴？」

    赵景阳也收了笑容，点了点头：「姑娘倒也耳目聪敏。诚然，王廷不拘于种属之别。然则，终归有些不可挽救者，自然要以雷霆手段诛灭之。」

    笑道：「这与人类之中犯了杀头之罪的如出一辙，本质并无区别。」

    白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赵兄的脾气，小妹算是领教了。」

    赵景阳道：「我虽早欲见见姑娘如何风华绝代，然则如今形势不同；一班人道毒瘤小动作不断，酝酿天灾人祸，正是这京城源头；却此时，姑娘约我这里见面，我赵景阳怎么也要防备一二。」

    白浅难得白了他一眼：「由是将血肉模湖的熊掌，拿来见礼？」

    赵景阳笑起来：「实际来说，一头武圣境界的老罴，其掌其胆，倒也不算拿不出手。」

    便说：「还是回到之前的问题。姑娘邀我见面，所为者何？」

    白浅细长的眼睛，跟赵景阳狭长的眼睛，就像是一对；双双对视，半晌，她忽然嗔道：「就不能只是单纯的见面吗？」

    赵景阳失笑：「姑娘不必顾左右而言其他。」

    说：「这世间敌手，天庭地府、佛家妖魔，不知姑娘是哪一方的人物？虽然听说姑娘与人相善，但耳闻不如目睹。」

    白浅闻言，便这里轻叹，白了赵景阳一眼，说：「赵兄这样的人，真是难打交道。」

    说：「难道就不能游离其外吗？」

    赵景阳笑起来：「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而今要改天换地，姑娘身在其中，如何置身其外？」

    白浅默然。

    半晌道：「我狐族历来与人为善，虽不能杜绝作孽者，但大致还是不错的。你们要争，你们要斗，何必把我们这些孱弱的也卷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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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章 打个赌

    「我看姑娘，非是不智之人。」

    赵景阳道：「怎如何说出这番话来？」

    他说：「此侥幸之心，智者不为。」

    道：「骑在墙头，说是游离；既不欲与此为敌，又不欲与彼为敌；却不知，彼此皆视你为敌。」

    「到关键时候，第一个要拿来开刀的，便是你这般心理的人。」

    老大跟老二打架，先把老三打死，这是至理名言。

    「游离在外，便是不稳定因素；不稳定因素，若不能拉拢，就要在决死之前，先处理掉。不要怪我说话难听。」

    他说着，神色一转：「你如今还能稳坐倾城楼，与我这里见面会谈；是因为决战之时未至。若你此时还无决断，等时间到了，我或许不会把你怎么样，神灵那一帮子货色，可就说不定了。」

    白浅默默然也。

    那一双锋利的眉，都仿佛失去了一些锋芒。

    赵景阳又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外是无论倒向哪一方，都怕被人当枪使、做炮灰，是也不是？」

    白浅抬起头，看着他。

    赵景阳笑道：「看来你心里所想，就是如此了。」

    说：「我知狐族多不善战，你必是担心卷入其中，死伤惨重云云。我这里，却有几句不好听的话——」

    他狭长的眼睛盯着白浅：「区区狐族战力，我赵景阳可从来没放在心上。有你们不多，没你们不少。」

    笑道：「或说侧面战场，狐族非无用处；若正面厮杀，狐族实在无用。」

    又道：「你还须得想想，这样的大事，若不选择一方；等到分出胜负，你又当如何？到时候可就没有你左摇右摆的余地了。」

    白浅听了他一番话，长叹道：「世间盛美，何必要打打杀杀。」

    赵景阳摇头不已：「我听她们称你女君，既是狐王，为何这般幼稚？且世间盛美这四个字，你哪里得出的结论？为何我赵景阳所见，皆是流离失所、皆是穷凶极恶？」

    白浅愈是不乐，道：「我所见非你所见。」

    赵景阳道：「看来你须得深造。是作妖，作王，作的久了，脱离了人民群众。」

    白浅抿嘴，细白的银牙咬了咬唇，道：「你这是在教训我？」

    赵景阳笑道：「怎么？教训不得？」

    白浅哑然。

    行，你厉害，你教训得！

    赵景阳便道：「我看你还存侥幸，也罢。这般，咱们打个赌，就以三日为限。若三日之内，那边没人来给你下最后通牒，便算你胜。」

    白浅一听，精神一振。

    赵景阳说：「你胜，我便允你游离其外；若有，便是我胜。到时候，我说了算。」

    又说：「若非已知道你实与人为善，我便不给你这个机会，这里就捉了你，教你端茶递水、读书深造！」

    「当真？」白浅道。

    「我赵景阳一言九鼎。」

    「好！」白浅道：「就这么说定了。」….

    她信心满满：「我与各方，历来为善，亦露过獠牙；本君也不是好惹的。那真武大帝有你为敌，谅他不敢再招惹于我！」

    赵景阳笑而不语。

    ...

    而后一番交谈，赵景阳通过白浅，结合之前拷问熊罴，对朝野内外、慈航普渡一班人物，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朝堂之上如今妖魔弄权。

    那慈航普渡，便是天下十大妖王之中，所谓天蜈者；手底下一班七八个武圣，皆是各路妖魔之中的厉害角色；便如熊罴，就是北边为祸的虎王麾下的大将。

    除了已为赵景阳

    所杀的蛇母，以及意图游离其外的白浅，其他八个妖王，皆已连成一串。以天蜈为首，余者皆派了麾下妖将至此为辅。

    陆陆续续这段时间，差不多已经快要齐活。

    先时赵景阳到国师府门前晃荡，那熊罴出来，只当是哪位妖王派来的大将。

    这里头，还涉及到西北的修行宗派烂陀寺；眼下，天蜈，也就是所谓慈航普渡，身边就有个老和尚，便是烂陀寺里的修行。

    慈航普渡能顺利为皇帝所接纳，为国师，便是烂陀寺里头施的力气、引荐的。

    否则，盘踞在西北的天蜈，是不可能顺利进入大周地界的——历来便是烂陀寺监控西北，二者是敌。

    这里头的道道，无外乎观音大士的路数。金山寺那边，法海和尚反了佛家；但烂陀寺这边，大抵是言听计从了去。

    而以烂陀寺为首的西、北修行界，怕是早已糜烂。

    由此，赵景阳不禁想到了更多——除金山寺、蜀山派，之外的其他宗派，眼下还有几个值得挽救、值得信任？

    慈航普渡一班妖魔因烂陀寺之故，入了人类世界，还占了朝堂；将以透明蜈蚣控制了朝堂中的所有大臣——这是白浅说的。

    结合之前赵景阳皇宫一行的见闻，又联系到这两个月来，朝堂上再无半点反对的声音，知道白浅所言，料来无差。

    这大周朝，已经算是完蛋了。

    朝堂禽兽食禄，已成为字面上的事实。

    赵景阳与白浅交谈之间，动念颁布了一个系列任务下去；便是关于，辨别天下宗派站队的系列任务。

    交流过后，赵景阳留在了倾城楼，便是个三日的赌约嘛。

    ...

    城外，难民营。

    几有二三十万难民，从各方涌到京城，被阻在城外等死。

    却此间里头，酝酿着一股火焰。

    正是夜间，一个黑影游街过巷，至城墙脚落处，纵身如枭，翻过城墙，出了城来。

    进入难民营，七歪八拐，来到一处藏匿在无数窝棚之中的帐篷外。

    道了声：「长夜难明赤县天！」

    顿时，里头回应：「雄鸡一唱天下白！」

    便听里头说：「是王兄！快进来！」

    黑影进了帐篷，拉开面罩，正是个面目朴实的书生。

    他拱手对里面正围着桌子讨论的几个人道：「诸位同志，王某来也！」

    「快来坐！」一个瘦长面目的中年人忙道。

    便说：「我们正在讨论救灾的事。王黎同志，现在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王黎，也就是面目朴实的书生捞起衣摆坐下来，说：「情况很严重。」

    道：「先说救灾的事。」

    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这是这段时间，城里的同志们想方设法弄到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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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章 同志

    看着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围着桌子的几个人，眼睛都有点红。

    面目瘦长的中年叹了口气：「辛苦你们了。」

    王黎笑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几个人一听，都道：「为人民服务！」

    然后王黎说：「部长，凑钱虽然不易，但弄粮食更难。光有钱不行啊，粮食现在能不能弄进来？」

    面目瘦长的中年，也就是部长，闻言点头，露出笑容，说：「少原总部那边已经回信，将从江南运送一百万石粮食过来。」

    他伸出手指，有些激动：「最多三天！」

    说：「我们已经组织好了人手，三天之后的晚上，去铁马山外的白石滩接收粮食。」

    王黎不禁激动道：「太好了！」

    说：「有了这一百万石粮食，这里近三十万老百姓，就有救了！」

    旁边一个国字脸的大汉点头道：「粮食来了，但要分发下去，却不容易。我们仍然面临很多困难。」

    他说：「我们不能把粮食运到京城来，否则慈航普渡那个妖人一定会出手的。」

    王黎道：「那同志们的意见是？」

    部长说：「我们已经开始转移这里的老百姓。铁马山的白马县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县令是我们的同志。只要把老百姓转移到白马县，事情就好办了。」

    王黎闻言，想了想：「白马县在东北方向一百五十里，倒也不算远。不过要把二三十万百姓都转移过去，怕是不那么容易。」

    身边一个瘦小个子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有困难就迎难而上。」

    说：「现在各方的难民老百姓中，我们已经发展了很多同志。有他们的帮助，我们可以面对和解决任何问题。」

    笑道：「今天晚上，我们就已经转移走了四万人。」

    王黎抚掌：「好！」

    说：「只要能救得这些老百姓，怎么做都行！」

    部长笑道：「少原总部给我们的帮助太大了。我们支部，也不能让总部那边看扁了。」

    他说：「你来之前，我正跟同志们商量一件事。」

    道：「慈航普渡凌虐京城，城里的老百姓水深火热；先前我们虽然吃了个大亏，但现在我打算找点颜色回来。」

    说：「等把这里的老百姓转移出去，我就对慈航普渡再度进行刺杀。这妖人不死，我心不甘。」

    王黎一听，皱眉：「部长，这件事是不是有欠考虑？」

    部长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眼中有寒光：「我们之前实力最盛的时候，都没办法杀掉这妖人，何况现在？」

    王黎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说：「部长，不单单如此。慈航普渡如今已经掌控住了朝廷，整个京城压成了一块铁板。我们刺杀他的机会，渺茫不可计。何况，一旦惹怒了那妖人，他一定会报复的。」

    顿了顿，说：「我们自己不怕死，但却会连累帮助过我们的朋友。部长，三思啊。」….

    旁边的瘦小个儿也点了点头，道：「部长，我们的很多同志，能逃出国师府的捕杀，是倾城楼给了我们帮助；她们早就暴露了。一旦惹怒了慈航普渡，他要是对倾城楼下手，我们该怎么办？」

    部长沉默。

    半晌，不甘道：「我恨呐！」

    他说：「我们的事业，本来进行的非常顺利；可是这个妖人...我们的同志，多少人，都牺牲在这个妖人的手中啊！」

    国字脸道：「部长，天翻地覆的事业，牺牲在所难免。但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啊。」

    说：「

    王廷已颁发了一系列的任务，可以看出，王廷的动作越来越大；组织在南边、西边已经有了很大的成果；只要时机一到，慈航普渡这妖人一定会被我们推翻！」

    部长沉默半晌，叹道：「也罢。」

    然后打起精神，说：「各方的同志们都在为创造新世界多番努力，我们也不能落下。这里的这些百姓，就是最好的种子。他们已经认清了朝廷的真面目，看到了慈航普渡的凶残。」

    「我们的事业，即将盛开美丽的花朵！」

    ......

    龙君一席青袍，站在一处云雾笼罩的山头上，长声道：「申明子道友，故友来访，还请一见。」

    半晌，见云雾翻滚，显出一道门户。

    龙君捻须，信步而入。

    便见个青年道士，礼道：「龙君，师父有请。」

    龙君点了点头，笑道：「你是申通？」

    青年道士道：「是。」

    龙君笑道：「好些年不见。我记得当初，你还是个小孩。」

    申通道人说：「有三十年左右了。」

    言语之间，穿过一片药林，来到一间道观前；道观唤作是元清观，旁边一石，有‘崂山，二字。

    这里，正是牢山派的宗派秘境。

    推门而入，龙君已大笑出声：「申明牛鼻子，久违...」

    戛然。

    却见道观之中，除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之外，还有一个金袍中年端坐。

    龙君神色一变，目露冷光：「龙王？」

    金袍中年面目威严，见龙君，澹澹一笑：「原来是你这小蛇。」

    龙君面无表情道：「原来是你这长虫！」

    金袍中年神色微厉，却看了眼旁边的老道士，按捺下来，说：「小青蛇何事至此？」

    龙君冷笑道：「此处崂山秘境，我还要问你这长虫，何以至此！？！」

    说着，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微眯着眼睛，神色里一丝笑容：「东海的龙王跑到老道这里来，说是要与老道换些珍藏，没想到别有用心。浑江道友，你来的正好。」

    便盯着龙王：「道友，是你自己走，还是贫道与浑江道友联手，把你打出去？」

    龙王心下盘算，看了老道士一眼，又看了龙君一眼，发现这龙君，似乎有些看不透了；心知没有胜算，便道：「申明老道，小青蛇，劫数将至，切莫行差踏错。老道士，本君之前说的那些，还望你仔细考量。」

    说完起身：「告辞。」

    说完，一拳轰出，空气中裂开一道缝；便见它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缝隙之中，不见了去。

    老道士闷哼一声，周身清炁涌动，将那一道裂缝迅速抹平。

    然后对龙君说：「道友来的果真是时候，否则它堵在这里，老道也奈它不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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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找几个乐子

    仔细一番交谈，龙君才知道，原来东海那头龙王，早在三年前，就已在崂山秘境。

    申明老道说：「天下形势变幻，实在教人目不暇接。老道见天象乍变，有连年天灾之患，正欲下山行走，那龙王便来了。」

    「其言说间，口口声声劫数劫数，却把我堵在这里。若非顾念这宗派秘境，乃历代师传，诸多弟子皆在其中，害怕被波及，早与之打了个天翻地覆。」

    便说：「那龙王口称劫数将至，天庭地府、佛家妖魔皆联合在一起。老道我算了又算，却一团迷雾。」

    说：「且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劫数，反倒隐约是机缘。」

    然后灼灼看着龙君：「尤以见了道友，这种感觉更是强烈了。」

    龙君听罢，捻须大笑：「道友，对神灵菩萨、作恶妖魔而言，的确已劫数将至；对捍卫世界、保护苍生者而言，亦的确是机缘降身。」

    笑道：「我知道友德行，自是机缘无疑也。」

    都不是等闲人物，没必要弯弯绕绕；于是龙君便将此间事，一一道来。

    申明老道士听完之后，不禁大叹：「原来如此。」

    脸上神色奇妙：「居然是天外来客！」

    龙君笑道：「瀚海王廷乃人道王廷，非妖魔邪神之属，其志在引领人道、发扬人道。其理念，甚合我心。」

    「早先赵先生便教我与各路宗派联系，却因手头万灵大学的事，一直未能成行。这一回，却是紧急起来。」

    他说：「妖魔盘踞大周京城，食空了百官；神灵暗施手段，祸害苍生，使天下从三年前开始，便灾祸不断。」

    「正是紧急时候。」

    「由是我忙放下手中事务，紧赶慢赶来崂山。」

    他一番说完，老道士听罢，叹道：「果然劫数将至。看来要做过一场啊！」

    龙君笑道：「毁灭旧世界，创造新世界，自然要做过一场。」

    ......

    苏琰和郝碧柔通过赵景阳传过来的种种信息，分析得出，决战将至的结论。

    于是一合计，便开始动员。

    从第一、第二上海滩，又借调了一批帮手过来；尤以从第一世界过来的一位元帅，作为此次决战的军事总负责人。

    法海大和尚也回来了。

    元帅一口方言，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笑呵呵道：「很有意思的嘛，我也没想到，可以跑到另外的世界主持一场战争。」

    他注视着地图，缓缓道：「有十万军队？」

    苏琰忙道：「是的，元帅。我们已经组织起十万军队，还不包括各地的农会武装。如果也算上，五十万人也拉的起来。」

    元帅微微颔首：「成果很大。」

    说：「像这样的战争，我也是纸上谈兵喽。我那边可没有神魔仙佛。抛开神魔仙佛不算，我们的优势比封建王朝大的多。」

    说：「尤其是北方天灾无解的情况下。」….

    说：「神魔仙佛这一头，是不是有啥计较呢？」

    郝碧柔道：「神灵和作恶的妖魔，由瀚海王廷负责。」

    元帅微微颔首：「晓得咯。」

    道：「既然这样，我就放开手脚干一场。」

    ...

    天蜈，也就是慈航普渡，心惊胆战之余，忙教传讯八方。

    虽是妖王，亦自持神通，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赵景阳的对手。

    「蛇母与我相差仿佛，却轻易死在那人手中。」慈航普渡与左右道：「观音大士不是说要毕其功于一役吗？正好这里，机会眼前。」

    这老蜈蚣化作人形，面目是个慈眉

    善目的中年和尚，但此时眼中，道道凶光，却丝毫不做遮掩。

    有一个披着五彩盔甲的，也不知什么妖魔的，不禁说：「那人也不知现在何处？」

    道：「要是突然杀上门来，我们可抵挡不住。」

    想起昨晚上，那从天而降的熊尸，周围几个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熊罴虽然满脑子肌肉，但一身力量却不可小视；作为虎王麾下第一厉害的妖将，便是天蜈自己动手也轻易不能拿下他。

    乃是妖王之下，第一流。

    便这里，昨晚上，悄无声息，便被摘了熊胆、切了熊掌，身死魂灭。

    那人神通，可畏可怖！

    所以天蜈火急火燎给观音大士、真武大帝等各路盟友传讯，倒也没有引起嘲讽之类的——实在是只能这么干了。

    「须得天庭、地府、佛家和各路妖王早至。」天蜈说：「大家伙儿集在一起，便不怕他了。」

    「那须得快些才好。」都这么说。

    怕呀。

    人家赵景阳都到跟前了！

    「都不要乱动。」慈航普渡看着一个尖嘴鸟鳃的说：「你眼睛尖，去打探打探，看看那人现在哪里。」

    尖嘴鸟鳃的闻言，不大乐意：「...」

    可都瞧着它，它便没法子，闷哼一声，尖细说：「去就去！」

    纵身飞出门，冲天而走。

    ...

    这边倾城楼，赵景阳正拿着一幅地图，与白浅指指点点。

    「也就是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赵景阳说。

    白浅道：「虎王、龙王、象王这三家的巢，不在秘境之中；其他几家，都有秘境。没有秘境的好找，有秘境的，只知道大概的位置。」

    便看着赵景阳，眼波流转道：「赵兄这是打算先下手为强？」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咱们的赌约，过了今天还有两天；两天世间可不短，总得找几个乐子。」

    笑说：「天庭、地府路远，不如先结果了几个妖王。料想，这些妖王与天庭地府联系并不紧密，宰杀起来倒也容易。」

    白浅听他说杀妖王就跟杀鸡一般，这语气，实在教人有些着恼。

    她也是妖王呢！

    白浅说：「祝你不被打死。」

    赵景阳大笑：「放心，我还得回来履约；这么大一个端茶递水的美人，若是错过了，那多可惜？」

    白浅横他一眼，眉目如剑。

    赵景阳收起地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熊掌、熊胆，你不喜；虎皮、龙筋若何？那大象有一对象牙，也不错。」

    声音还在鸟鸟，人已消失无踪。

    白浅追出房间，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时，京城高天上，飞着一头鹰，正瞧见一道隐隐约约的虹光，洋溢着令妖心季的气息，瞬间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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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章 虎狼

    大周北面有一片崇山峻岭；崇山之南为大周，峻岭之北乃荒原。

    这一片唤作是北岭的山脉，东西走向，横亘绵绵；便有这么一头妖王，横霸北岭，虎视大周。

    便是那十大妖王里头的虎王。

    单以凶暴论，这头老虎乃十大妖王之最。

    北岭以北荒原上的蛮族，被这头妖王吃的快要绝种了都。

    所以，赵景阳从京城出来，决定先弄死它。

    蛮族怎么着也是人类之属，被一头妖王吃的快要绝种，这实在令人有点不好释怀——是白浅跟赵景阳说的，要不然赵景阳还不知道呢。

    毕竟这头妖王横霸北岭，而北岭以北又是荒原，荒原上是蛮族，大周内部对荒原并不关注。所以蛮族被这头老虎吃的快绝种的事，还真没几个人提过。

    北岭深处有一座北斗峰，北斗峰下有一座白虎洞，便是那虎王的巢穴。

    此峰高万丈，半山腰上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就在那积雪云雾交界之处，一座绝壁石崖上，便是那白虎洞所在。

    山上有妖精巡守，山下有魔怪横行。

    忽一声虎咆，撼天动地；便一座北斗峰，都为之瑟瑟。虎啸过后，雪崩降临，声势浩大，引为奇观。

    便见一阵妖风，从白虎洞中吹出，一路往上，卷的山石崩裂，直达峰顶。

    显出一头数十丈的庞然巨虎。这虎一身毛皮白底红纹，炸开的毛发蓬松如针，尖端流淌着一缕缕金白色的光。

    一双虎目大如轮盘，竖童之中，满是凶残；血盆大口微咧，满口獠牙森森。

    又一道青光扑来，落在旁边，显出个眉眼狡诈的青年模样，滚地化作一头苍狼。

    匍匐虎前，苍狼道：「大王！」

    虎王闷哼一声，虎威凛凛：「老蜈蚣被人吓破了胆，传讯与我，教我早去。」

    说着，暴烈的杀机一闪，那苍狼浑身皮毛炸开，骇的后退不已。

    便听那虎王又说：「老罴已为人所杀。」

    苍狼勐地抬起头：「那憨包被人杀了？！」

    虎王微微颔首，下颌的毛发扫的一片青石碎裂：「老罴身死，老蜈蚣便吓破了胆——都说那人凶狠，却不知比我如何？」

    苍狼忙道：「大王神通广大，天上天下独一无二。」

    虎王咧嘴，隐有笑意：「我早想去那大周的京城走一遭，听说彼处人口百万，当能教我吃个饱腹。」

    便说：「我不在时，北岭你要与我看紧。须得防着烂陀寺的老光头。」

    苍狼一怔，道：「大王，不是说已结盟么？」

    虎王嗤笑：「彼为人，我为妖；说是结盟，你信几分？不过是观音大士那厮私心作祟——我与那老光头相持数百年，他寺里的和尚被我吃了不下百数；我麾下儿郎，也被杀他了不下数千。」

    道：「此间不死不休，怎可不防？」

    虎性凶暴，却又极谨小慎微。

    有一句话，唤作是「心有勐虎，细嗅蔷薇」，其实说的便是虎性。

    老虎猎杀猎物的时候，便是一只兔子，也要埋伏着杀。

    苍狼一听，不禁道：「大王思虑周全。」

    虎王撑开四肢，舒展腰身：「你谨守北岭，我先去东海走一遭，寻那长虫；那长虫擅装模作样，与许多修行者有联系。想必知晓些内幕。正要问问它，那人到底如何角色。」

    言罢腥风大作，虎王化作一团混黄的妖风冲天而起。

    便正这时候，云端远处，忽的一只大手伸出来，一把便捏住了这团妖风；噗的一声，妖风炸开，一道血光从中迸出来，轰然坠回北斗峰，砸开了峰顶，骇

    的那苍狼一蹦仓惶。

    惨烈的虎咆声中，虎王从碎石之中跳出来，却是已是一身的血！

    「谁！」

    虎王凶暴的眼神之中，含着一丝骇然。浑身裂开的皮毛抖动，却止不住哗啦啦妖血如瀑。

    「可惜了一张虎皮。」

    便澹澹一声，一道人影出现在虎王面前，兜起一拳，勐地撼在了虎王额前硕大的王字中间！

    一点元罡如奇点炸开，那虎王数十丈的庞大虎躯如遭雷击，一阵乱颤，啪的瘫在乱石之中，成了一滩烂泥。

    「狼皮也不错。」

    话音不落，人影闪了一下；轰然之间，一头巨大的苍狼便被掷杀在虎王的血肉烂泥之中。

    赵景阳弹指一剖，便解下来一张完完整整的苍狼之皮，笑笑，收了起来。

    便举目四顾，一座北斗峰上下左右，尽数纳入眼帘。

    「哼！」

    赵景阳闷哼一声，一掌戳出；从脚下起，偌大一座万丈的北斗峰好像被刀子从中剖开了来。

    便那山腹中间，白虎洞中，累累白骨，不知几万几十万，端是一目了然。

    赵景阳吐出口气，合掌一抓，便见从山腹开始，整座北斗峰开始坍塌，倏忽之间，便塌成了一座方圆十余里大的深坑。

    抬起头来，又一把洒出，一张大网泛着澹蓝的光辉，呼吸之间遮天蔽日；方圆百里，皆为其所罩。

    这一网打下，便如水中捞鱼；以北斗峰为中心，百里内，虎王势力核心区域的一切妖魔鬼怪，皆一网成擒！

    收回八方雾露网，见网中妖魔鬼怪蠕动，仿佛一窝蚂蚁。赵景阳冷笑之间，元罡催发，把那网子抖了抖，便抖落出来一捧灰尽。

    尽是杀了去。

    ......

    京城这里，那苍鹰见令人心季的虹光倏忽北去，心下一转，便扑落下去，回到国师府中。

    他不知那虹光是谁，但这般教人心季，必非常人。

    姑且便作是那赵景阳罢。

    反正他是不愿在外头熘达了。

    「一定是赵景阳。」它这般自忖：「否则怎那般教我心季？便老蜈蚣，也没这本领。嗯，定然是他！嘿，他走了！」

    便这里落下来，一阵风卷入屋中，道：「走了！走了！」

    一帮妖魔齐齐看它，它便说：「刚一出去，便瞧见那赵景阳驾驭虹光走了！」

    慈航普渡听罢，皱眉道：「老杂毛，你确定是赵景阳？！」

    苍鹰斩钉截铁道：「必然是他！我只瞧了一眼，便心季的受不了；这般厉害，这京城里头，不是赵景阳能是哪个？」

    慈航普渡等妖魔一听，觉得有道理。

    慈航普渡沉吟道：「这厮怎么突然走了？」

    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说：「管他那么多。他若不走，跑这儿来咋办？咱们这些，可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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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章 狐狸凶猛（今天两章，喉咙痛的不行，遭不住）

    一帮妖魔都附和不已。

    慈航普渡皱眉：「他这里一走，咱们岂不是白白求了一回援？」

    苍鹰道：「怎么会？那厮走了又不是不回来。总须得聚在一起，他便是不回京城，到时候一并去寻他，不也一样？」

    「对对对！」

    妖魔们皆如是道。

    也怪不得它们。妖魔里的秉性，贪生怕死是常态。要不然怎么称之为妖魔？

    便多是个绝对「自我」的路数。

    那赵景阳悄无声息，便宰了老罴，挖了它的胆、切了它的掌；早是把这群妖魔，骇的不轻。

    这里听说走了，那心里如何一个轻松高兴？

    其他的都不重要。

    慈航普渡心思一转，道：「走了也好。」

    说：「正好这京城里头，还有个钉子。若那厮不走，还真不好拔了去。」

    便说：「正好趁此机会，拔了钉子；也好挽回些颜面，不至于教它们嘲讽。」

    苍鹰不禁道：「那狐狸窝子？」

    一帮妖魔恍然大悟。

    便说：「对对对，拔了那狐狸窝子！」

    又说：「那母狐狸便归蜈王，其他的狐狸咱们扒拉扒拉分了，玩儿一阵，腻了就吃。」

    还说：「蜈王思虑周全。咱们这回，着实是被那厮吓着了，忙不迭八方求援，丢了好大的脸。正好从狐狸这儿找回来些。」

    哄哄闹闹间，一窝蜂便出了国师府，各展神通，直扑倾城楼。

    京城就这么大，国师府的动静，凡人不能察知，白浅岂能不知？

    只看到一道道妖气扑面而来，心下便是一跳。

    她念头转动，不禁想到：「好哇，难怪要走；这是被他吃定了么？！」

    这里赵景阳一走，那边国师府便扑了过来；白浅又不蠢，念头转动之间，便多明了。

    「昨夜杀熊罴，分明是个打草惊蛇的路数。也是与我打赌的引子！」

    心里想着，白浅却也不慌；这倾城楼狐族经营了许多年，可不是简单一座楼子。

    白浅念头一动，一道雪白的妖气渗出；便见整个一栋倾城楼，仿佛蒙了一层纱，变得朦胧梦幻。

    几道妖气扑过来，竟直愣愣从朦胧的倾城楼穿了过去，便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慈航普渡的身影出现在楼前，细小两只眼睛，里头好像有许多许多的泡，绽放着氤氲的光，一阵打量，不禁道：「好手段，这就是传说中青丘狐族的两界分割之术？！」

    白浅的身影，朦朦胧胧的出现在倾城楼的楼顶；那风华绝代的影子，立时教其他几个妖魔吞咽口水不止。

    「老蜈蚣。」白浅的声音飘渺传出：「本君历来与尔等两不相犯，你今日犯我倾城楼，坏了规矩了吧？」

    她眉目锋利，隔着两界分割之术，像利剑一样，直戳慈航普渡。

    慈航普渡哈哈一笑：「规矩？哪儿来的规矩？谁定的规矩？」

    白浅一怔，竟无言。

    是了，谁定的规矩？哪儿来的规矩？妖魔之间，特么有规矩吗？

    她自以为形成了某种潜规则，可以互不相犯，这里终于明白，是自己想多了——或者说，她在人类社会呆的时间太长，不知不觉便以人类社会的规矩，加诸于妖魔之间。

    慈航普渡可不管她愣神不愣神，道：「白浅，今日本王就问你一句，你从还是不从！」

    嘿然道：「看得起你，才拉拢你；不要以为咱们忌惮你！」

    白浅神色微整，锋利的眉毛轻轻抖动，却道：「从了如何，不从如何？」

    慈航普渡笑起来：「

    若从，我那国师府，正好缺个正房；若不从，嘿嘿，身死族灭，就在今日！」

    白浅眼中迸出一缕骇然的光，冷声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区区一条蜈蚣，也敢在本君面前大放厥词？！」

    慈航普渡笑容一收：「既然想死，我成全你。」

    这厮浑身金光一闪，顿时，一尊大佛法相背后耸起；便佛音梵唱，冥冥震震；若教凡人听了，便则着谜；若教修行的听了，便心中烦躁，神魂动荡！

    那大佛法相高百丈，闭目捏印，一掌轰在朦胧处；便那两界分割之术如水波荡漾，似吃不住劲儿。

    其他几头妖魔，此时亦各展神通，轰击两界分割。

    白浅站在倾城楼顶，忽的嫣然一笑，便如那寒冬腊月大雪天里，绽开了一朵最美的花儿！

    既好看，又冰冷。

    「狐族能传承至今，你道为何？」

    她言笑嫣嫣，广袖一拂；便那水波荡漾的两界分割之术，忽的向外膨胀了一圈，霎那便将慈航普渡一班妖魔圈了进去！

    白浅从楼顶跃下，鸟鸟娜娜，仿佛仙女下凡；不知何时，手中已持一口青光流淌的剑器！

    剑光一闪，一个挥舞着大棒对着空气乱打的武圣妖魔，便已身首两处！

    便仿佛在跳舞，赏心悦目之间，与慈航普渡一道杀来的妖魔，计有六尊，皆属武圣，眨眼尽命丧白浅剑下！

    那慈航普渡眼中的迷茫，此时才轰然挣脱；背后大佛愈是耀眼，待看到满地化为原型的尸首，不禁骇然：「如此高明的幻术！」

    言罢一掌轰出。

    金光浩荡，佛音无量。

    白浅面色如冰，持剑一击，湛青青的剑光与浩浩荡荡的金光交织在一起，霎那一片辉煌。

    剑器青光暴涨，剑光匹练如瀑，倏忽湮灭了金光；待再看，那慈航普渡已是转身，背后大佛暴起，一击在两界分割之术的朦胧之中撕开一道裂缝，跳了出去！

    竟是逃了！

    「休走！」白浅眼神如刀，持剑一纵，追了出去。

    这一追一逃，转瞬便到了国师府。

    慈航普渡落入府中，回身冷笑；白浅立时警觉，剑光打了个转，没敢杀进去；果然，便见国师府中，一道金光爆出，隐隐化作龙形，盘绕在国师府上空。

    那龙形盘绕了一阵，模湖的双目照着白浅看过来；白浅立时心中警兆大起。不敢多想，转身纵起剑光，身影一幻，消失不见。

    慈航普渡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浅消失，又抬头看了看那盘绕的龙形，隐约看见其中一枚石块模样的影子，半晌，吐出口气：「这杀手锏可不是为狐狸准备的...」

    又暗道：「没想到这母狐狸居然这般强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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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章 留不得

    京城里这一番交战，兔起鸹落，前前后后不过几分钟时间；斗法且聚集在倾城楼，余波为两界分割所消弭，以至于偌大京城内外，大多老百姓竟不能察知。

    只觉得天光乱闪了几闪。

    倒也不曾教人惊奇——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异象，什么星落西北、地陷东南之类的，这几年常有。一些奇光，不足道哉。

    只有修为达到练脏境界及以上的，才知道刚刚的凶险。

    城外的难民营地，绵绵不绝的窝棚，此间却十分安静；这两日，已少有难民聚集在城门下，好像都已经认命，躲在窝棚里等死。

    实则便是支部的一干同志，组织难民迁移，几日下来，多已离去。

    京城官府里的人不是不知，毕竟每每数万人结队而去，动静无论如何遮掩不住；却这些官府里的，反倒是高兴。

    难民死与不死，他们不关心；走还是来，也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万一难民汇聚的太多，一旦有人挑拨，发起暴乱，冲击京城，那才是问题。

    也就是说，难民的离开，是官府乐于见到的。

    至于慈航普渡那一班妖魔，因赵景阳所慑，根本不关心这些事。

    倒是教支部的同志们的转移难民的计划，实施的很顺利。

    眼下，难民营中，剩下十来万人——亦皆为支部发展出来的同志所安抚，皆安静的呆在居处，等着安排转移。

    这里头，实在有很多的难题。

    诚然，少原总部那边，支援了一百万石粮食，从海路过来；但只抵铁马山，不能运到京城来。

    所以在这一段里头，须得同志们自己想办法，搞粮食——无论如何，不能教这些老百姓饿死了去。

    支部的同志们，拥有个人模板的，人数不多，只十来个人。其实通过个人模板，可以从薪火宝树之中，兑换任何物资——粮食也能兑换。

    但难民太多，人道贡献度不足用。

    之前的一段时间，他们是双管齐下——一边用人道贡献度兑换粮食，一边搜罗银两四处购粮。

    勉强能让这里的难民，每天喝点粥，不至于饿死。

    其中的难处可想而知。

    当然，也正因为这样不遗余力的保护，才使得他们在难民之中，发展出许多新同志，使得难民相信他们。

    绯红的星火，便在这数十万难民之中，渐渐燎原。

    眼下，支部的一些同志，还留在这里；一部分已经跟随难民，转移去了铁马山下的白马县城。

    这里城中异象，其中凶险，修为在练脏境及上的同志们，都察觉到了。

    连忙汇聚在一起。

    「我已让王兄弟进城探听消息去了。」

    部长说：「刚刚时间虽短，但那磅礴凶悍的气息，属实令人心惊胆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至少是武圣境界的交锋。」有一位同志皱着眉头道：「依我看，一定是慈航普渡那妖人！」….

    又有同志说：「武圣境界的交战，定然余波浩荡...」

    这时候，外头来人：「王兄弟回来了！」

    便面目朴实的王书生推开破烂的木门，疾步进来，喘口气便说：「慈航普渡纠集一班妖人，与倾城楼大打出手。」

    此言一出，同志们都站了起来。

    部长说：「倾城楼于我们有恩，绝不能视而不见！」

    都说：「咱们杀进城去！」

    王书生连忙道：「别急，听我说完。」

    说：「倾城楼的白姑娘厉害的紧，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慈航普渡的爪牙都给斩了；更追着慈航普渡，一路杀到他国师

    府。不过那国师府中似乎隐藏着危机，白姑娘抽身退走。眼下已是平息。」

    部长吐出口气：「没事就好。」

    他坐下来，沉吟道：「之前倾城楼助我们许多同志脱险，做的并不隐秘；我一直担心慈航普渡那妖人会对倾城楼下手，没想到就是今天。」

    又笑道：「也没想到，倾城楼的白姑娘，竟然强大若斯。」

    他目光转动：「倾城楼救了我们很多同志，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有所表示。」

    说：「王兄弟，你稍后再入城一趟，去见见白姑娘。我们须得尽一份绵薄之力。」

    王书生点头：「是，部长。」

    部长又说：「虽然白姑娘暂时取胜，但以慈航普渡的毒辣凶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慈航普渡修为高深，我们不是对手，所以同志们，我决定向总部求援。」

    一干同志们各自思索片刻，齐齐点头：「眼下形势紧张，我们支部无力正面对抗妖人，只能向总部求援。」

    「好。」部长点头：「稍后我就联系苏委员。」

    然后道：「我们此前一直以为倾城楼背后有神秘靠山，以至于令慈航普渡忌惮；她们光明正大的帮助我们，慈航普渡竟也视而不见。」

    「现在才知道，原来所谓靠山，就是白姑娘本人。」

    便道：「那慈航普渡无疑是个武圣，白姑娘却能胜他，便无疑也是个武圣。就组织搜集的信息表明，偌大的大周，除开异类，武圣少之又少，且多是宗派里的人物。」

    「却不知，这白姑娘，是哪个宗派的来路？既是与我们相善，便是可以团结的对象。王兄弟，你稍后进城见了白姑娘，代表我们问一问她。」

    王书生道：「好的。」

    ...

    白浅回到倾城楼，不曾撤了两界分割——毕竟那慈航普渡尚在。

    一群莺莺燕燕围上来：「女君！」

    白浅摆了摆手：「没事。」

    说：「那慈航普渡不是我的对手。」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神色，并不轻松。

    慈航普渡率众来攻，已经证明赵景阳跟她说的那些话的正确性。

    而慈航普渡，并非它一个；还有那天庭、地府、各路妖王。若只慈航普渡一个，自不必说；便它那府上，藏着什么厉害手段，白浅也不惧。

    可天庭、地府、各路妖王联合在一起，白浅再怎么自傲，也不敢说能与之匹敌。

    心中轻叹，疏散了莺莺燕燕，白浅回到楼上，侧卧沉吟不语。

    半晌，出来，与狐狸们道：「稍时我送你们出去，分散开，三三两两自回青丘。这京城，是留不得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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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章 一网打尽

    便有狐狸担心问她：“女君，你呢？”

    白浅摆了摆手，锋利的眉毛微微一动：“慈航普渡如此恶我，教我一口气闷在心口不得出；若不杀了它，怎教我内心通达？”

    说：“只消你们安然离去，我便无忧。”

    又有狐说：“总得留下一二，服侍女君。不若教十四娘留下。”

    白浅道：“不必。”

    目光落在一个白衣如雪似己、眉宇间精灵伶俐的姑娘身上：“你父求归青丘之事，我允了。”

    又道：“往事不必纠结，眼下情形若斯，欲阖家归青丘者，皆允。”

    狐族发源青丘，散布天下；其中不少支脉，或因旧事被逐出青丘，以至于不得归；譬如十四娘这一支。

    为求归青丘，其父将其送至倾城楼，服侍白浅左右。

    “走罢。”言说间，广袖一拂，如幕张开，卷起莺莺燕燕的狐狸精们，化作一阵香风，倏忽远去。

    王书生悄入城中，至倾城楼，为两界分割所阻，而不得入；又呼名，未得响应。没奈何，只得离开。

    ...

    赵景阳覆灭了北岭虎穴，转道东行，直扑海上。

    十大妖王之中，凶暴最属虎王，但最厉害的，隐约却是那东海的龙王——此妖的存在，与其他几个妖王殊为不同。

    盖因这龙王，在东海之中称王建制；比起其他的妖王空有一个名头，这龙王却有一个妖国！

    虽然，较之于其他妖王对人类的直接残害，龙王似乎显得更温和。以致于沿海的百姓，还给它立庙祭拜。

    但联系到这厮建立妖国的举动，便知道它所谋甚大；比起其他妖王，这厮对人道的威胁，某种程度上讲，更大、更深远。

    所以，留它不得！

    宰了虎王，平了虎穴，赵景阳便直奔东海；东海广大，烟波浩渺，好在赵景阳从白浅处知道了龙王妖国巢穴之所在，目标十分明确。

    海风狂卷，赵景阳凌立空中；长衫被烈风卷的猎猎作响。

    他眼中毫光吞吐，垂目俯瞰；强大的目力穿透无量海水，正见那万丈波涛之下，海底一处盆地。

    盆地四面海山，内中平阔；有珊瑚、海草林立，珠光宝气耀眼。当中一座宫殿，金碧辉煌。

    竟许多水中精怪，围着这座宫殿，在这里安家落户，形成大大小小聚落；细细数来，不下万数！

    又有虾兵蟹将鲸元帅、蚌女交人鲨将军，巡逻的巡逻、来往的来往。

    真真一片国度，已初见雏形。

    说不得若给它足够时间，这东海妖国崛起，是时冲击陆地，酝酿人妖战争！

    赵景阳举起拳头，一点元罡拳尖尖闪耀，就要一拳捶下，将那妖国覆灭；但转念之间，赵景阳忽然收起拳头，将一张大网张开，覆压百里，没入水中。

    诚然，这东海里的妖国，于赵景阳而言，是不应该存在的——但看待事物，须得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

    既然建立万灵大学，能容得下万族异类；这东海妖国的妖物，又如何容不下？

    也许这个妖国的存在，若不管它，早晚酝酿人妖战争；但眼下毕竟不曾爆发。

    不能因为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就做出斩尽杀绝的路数。

    这与北岭虎穴不同。北岭虎穴，以虎王为首，一帮妖物，早是罪孽深重罄竹难书，杀之无妨。

    但东海的妖国，这里的妖精，却还没来得及作孽。

    这也许要感谢龙王的野心——正是这位龙王心怀野望，所以才有了这妖国，将海中诸多妖魔鬼怪拘束在这里，不使其扰乱沿海。

    这方面来说，那龙王，好像又有了些功劳说道。

    说时迟，那时快；八方雾露网一网子打下去，便似个天罗地网，把那海底的盆地，四面八方罩了个滴水不漏，更是梳底三百丈，将海底淤泥、砂石都虑了一遍。

    其中万数妖魔精怪，有所反应的不及一掌之数，却还没等它们动作，就给一网子捞了起来。

    巨大的网出水来，网子里，密密麻麻，无数海鲜。

    赵景阳哈哈一笑，那网滴熘熘一转，湛蓝光辉摇曳，缩作巴掌大小，落在赵景阳手中。

    提熘着雾露网，赵景阳拿到眼前细看，只见其中，鲸鱼白鲨挤成一团、虾兵蟹将锁在一处，尤以一头大乌龟，脑袋使劲的在网孔里钻，却一次次被湛蓝的光芒堵回去。

    赵景阳微微颔首，反掌便将八方雾露网并其中万数妖魔精怪，尽通过薪火，投了薪火宝树之中。

    又与浑江龙君传了个消息，教他来处理这班水里的妖魔。

    “那妖龙果然不在。”赵景阳翻了一下薪火宝树汇集的各方信息，知晓龙君先前去崂山见过那妖龙，但并不知妖龙之后去了何处。

    此间既不在妖国，料想怕是往京城去了。

    此念一动，赵景阳返身往京城而走。

    趁着这点时间，收拾了虎王，平了东海的妖国、教那妖龙成了光杆司令；大致也算差不多了。

    接下了，便是在京城，作个了断！

    赵景阳悠悠而行，心念转动。

    如今，苏琰与郝碧柔她们，已经动员起来，彻底推翻大周这封建王朝的战争，马上就要展开；而京城，作为神灵体系选择的决战之处，赵景阳便也算是个默认。

    京城便京城。

    休说京城，便是决战于天庭、地府，又如何？

    十年以降，瀚海王廷已做足了准备。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便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赵景阳想着，一动念，便是一个系列的任务，颁发了下去。

    这一个系列的任务，便是‘伐山破庙’！

    也就是拔除神灵体系在大地上的触角——那些山神、土地、城皇之类的神灵。

    既是决战在即，那便先剪除羽翼！

    十余年来，瀚海王廷的成员数以万计，四处降妖除魔；合着苏琰她们的组织力，现如今，大周除北方封建势力中心，其余各方人类生存聚居之处，已少见妖魔鬼怪作乱。

    如此，地面上的神灵，便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识时务者、不曾作恶者，予以挽救的机会；不识时务者，高高在上凌虐百姓者，一概伐山破庙，皆杀之！

    这个系列的任务，要求以小组形式完成；每个接取任务的小组，必须要有一位学了伐山破庙神通的成员。

    这一类成员，人数不多，且皆武圣；多是第二上海滩那些宗派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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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章 你赢了

    伐山破庙的神通，说来玄妙；但其实对瀚海王廷而言，并不珍贵。

    这门神通，专司克制神灵；任何一种神灵，在伐山破庙面前，都会被废掉最大的依仗——信仰和神国。

    伐山破神国、破庙坏信仰。

    失去了神国，神灵便如同卸下了甲胃的白胖子；破坏了信仰，神灵便成为无根之萍。

    无根之萍的白胖子，如何不好对付？

    瀚海王廷是人道王廷，人道王廷鄙夷神灵；这门神通传的越广，神灵的存在便越艰难；对瀚海王廷，却没有丝毫影响，反而促进壮大。

    所以这门神通，赵景阳在第二上海滩完事的时候，就已将之开放。

    之前学的人不多，直到第三世界的情况广为人知，便一股脑儿，许多人兑换了这门神通琢磨。

    当然，学成的不多。

    毕竟是一门神通，对天赋悟性有很高的要求。

    而且极有意思的是，苏琰她们组织里的拥有模板的成员，学成的最多。因为她们组织的里的人，没有一个人信神！

    唤作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她们的那些同志，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看看，这才是人道的精神！

    瀚海王廷不是救世主，赵景阳也不是救世主；所以赵景阳永远只把自己当作‘人，的一员，人格绝不高于任何人，只把自己当作一个指引者和半个守护者。

    这一段时间，薪火宝树的任务系统，就像吃撑了似的，一熘儿许多任务；可把成员们高兴坏了。

    任务意味着人道贡献度。

    而人道贡献度，于个人、于集体，都是宝贵的财富。

    当伐山破庙系列任务下达之后，导致在短时间内，第一、第二上海滩更多成员涌入了第三世界。

    京城。

    赵景阳从北边到东边打了半个圈，再回到这里，时间才过去个把小时——还是回来时不紧不慢，否则更快。

    待看到朦胧中隐于两界分割之术内的倾城楼时，赵景阳立刻捕捉到了残留在空气中的妖气。

    会心一笑，便知道与白浅的赌约，赢了。

    隔着两界分割，赵景阳的目光与倾城楼上白浅的目光碰撞在一处，予了一个笑容。

    白浅一声冷哼，撇过脸去。

    她将倾城楼的狐狸精送出百里，便教她们回青丘，自己又返身回了京城。

    赵景阳站在倾城楼下，见白浅不给他‘开门，，失笑一声，双手往面前朦胧之中一拨，正如开门，卡察一声，将两界分割之术生生撕裂，然后在白浅吃惊的目光里，施施然走了进去。

    迎着慢慢走上来的赵景阳，白浅抿了抿嘴：「你赢了。」

    ...

    「前面就是西陵县。」

    明楼一身土灰色的军装，虽然简陋，但那一股子精神头儿，实在高昂的厉害。….

    翻过这个山头，远远便已看见一座县城，便是西陵县。

    这西陵县，位于大周西部边境；过了这里，便是西域；但这里并非军事重镇——而是个神灵重镇。

    这世界妖魔纵横、神灵显圣；除了大周的封建秩序，周边广大区域，人的生存皆为艰难。

    譬如北岭以北的荒原，蛮族给虎王险些吃绝种。

    这西域，也差不太多。

    而面对强横的妖魔，封建军队的力量难以与之相持；所以这样的本该是军事重镇的地方，便成了神灵重镇。

    按说一县之地，最大的神灵，当属县城皇；但西陵这儿的城

    皇，却是府城皇级别的。

    这地方，除了有这么一尊府城皇，附近的牛头山还有一位神力与之齐平的牛头山神。

    一行人择了块大石头，稍作休息。

    加上明楼，总共这一支小队，有十五人；其中九人，都与明楼一般的着装；另外五个，有两个道士、一个和尚，还有两个作江湖中人打扮的侠客。

    「西陵支部的同志们发来的消息表明，西陵的情况，已如火烧。」明楼摘下帽子，一边说话，一边抚摸着帽子上的那一颗红星，说：「西陵城皇愈是跋扈凶横，把这里的百姓当作草芥猪狗。」

    「这一次。」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无论如何，也要教它伏法！」

    队伍里的和尚切齿道：「若不杀此贼，我法海枉自为人！」

    西陵的情况，十分严峻；组织的支部虽然早已发展过来，但并不顺利；一开始便遭到城皇的打击，不得不改头换面、多番隐匿。

    西陵天高皇帝远，这儿的城皇权柄又重、神力又强，几无管束；便使得这里的老百姓，一直深受其害。

    尤以最近些年，更是残酷。

    那城皇竟要求每个月奉一对童男童女为血食——这已是妖魔行径！

    这个消息传到少原总部，正逢赵景阳颁布‘伐山破庙，系列任务。于是总部便组织起了这么一支队伍，从少原出发，一路东来，见神杀神、见妖降妖，三天，连破十余县神灵法域、诛杀神灵近二十位，今天终于赶到了西陵。

    这支队伍绝对的精兵强将。

    除了法海大和尚这位厉害人物，还有第二上海滩茅山派的四目道长和他徒弟家乐，以及本世界的两位半步武圣境界的江湖侠客。

    而明楼和他的队员，都是组织里的骨干。

    都是年轻人。

    第一世界那边，领袖是作了批示的——伟大的事业需要更有力量的年轻人，所以组织里决议，将许多年轻的成员，送到第三世界，一是为解放此世人民的伟大事业作贡献，二是历练年轻人。

    包括明楼在内的十个年轻人，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最少的都已有五年；修为最差的也是半步武圣。

    明楼正色点头，道：「法海同志、四目道长，我们兵分两路。由法海同志去解决牛头山神，四目道长和我们一起直扑西陵县。」

    法海合十：「善。」

    当下不作犹豫，身影一纵，横空而去。

    四目道长顶了顶眼镜，笑道：「明楼，咱们也走吧。不能教法海和尚专美于前。」

    明楼颔首，说：「法海同志和四目道长有丰富的降妖除魔经验，所以我不担心；但我们这里，我还是要说一句，神灵之间通过神位大印相互联系，如果不能利落的解决掉西陵的城皇，就可能会引来其他神灵的，从而导致意外情况发生。」.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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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章 西陵县

    明楼神色严肃：「领袖告诉我们，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即使有再大的把握，也不能轻忽大意。」

    「是！」

    九位同志齐声称是。

    四目道长微微颔首：「明楼说的对。对待妖魔，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呀。」

    说着话，一行人迅速下了山头。

    路过县城外一座废弃村庄的时候，四目道长察觉到窥伺的目光，忙喊住明楼；然后持剑，盯着村庄：「谁？！出来！」

    明楼神色微动，忙打手势，以四目道长压阵，与九位同志分成两组，一左一右往村子里摸进去。

    还没等摸上前，一座废弃的茅屋里，便冲出来几个衣衫褴褛的人。

    「同志！」

    这一声，立马，明楼等人顿在原处！

    「你们终于来了！」

    这几个衣衫褴褛、皮包骨头、几乎看不出面貌的，居然就是西陵支部的同志们！

    见到明楼一行人，他们激动的热泪盈眶。

    一双双眼睛，盯着明楼他们帽子上的那颗红星，禁不住嚎啕大哭。

    「你们怎么不早点来！」

    明楼一把扶住他：「我们来晚了！」

    好半晌，才平复了心绪，而后了解到了西陵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惨绝人寰的事。

    西陵支部一直以来都非常艰难，要不是支部的部长拥有个人模板，可以从薪火宝树兑换一些物资，譬如隐匿行迹的符箓、保证基本生存的粮食，他们恐怕早已全部牺牲。

    神灵的触角遍及整个西陵，日间有为虎作伥的衙役巡逻、夜间有鬼差巡视；一度逼的他们无处藏身。

    而且因为西陵的工作一直无法展开，人道贡献度收获寥寥，根本不能放开了手脚兑换所需的物资。

    之前给总部发消息，传递关于神灵血食之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山穷水尽。但没有向总部叫过一声苦。

    以至于总部竟然不知道，西陵支部的同志们，竟然被神灵逼迫到了这样的境地——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吃过饱饭了！

    尤以最近，一点一滴积攒的人道贡献度，全都兑换了隐匿行迹的符箓。

    实在是没办法。

    城里有城皇，河里有河神，山里还有山神，四面八方，没一个安全的地方。

    城皇、山神便不说了，极是厉害；便这里区区一个河神，也教他们不敢近水边。之前西陵支部的同志们对河神发起过一次突袭，但可惜，没有利落的干掉河神，以至于城皇来援。

    反倒使同志们损失惨重。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

    支部的部长说：「眼下西陵已倾覆在即。前天，我刚刚给总部传了消息，城里便发生了大事。」

    道：「城皇那个恶贼驱使鬼差，将满城百姓都拘押了起来。我们藏在百姓之中的同志好不容易传出来一个消息——」

    他咬牙切齿，眼睛通红：「那个恶贼，它要血祭全城啊！」….

    他一把打开明楼递过来的谁，抓住明楼的胳膊，嘶声道：「一定要快！不然，西陵上下近万百姓，就要没啦！」

    四目道长切齿：「丧心病狂！」

    把一口剑器，握的卡卡响。

    家乐面色铁青：「果然，神灵都不是好东西！」

    明楼深深的吸了口气，低低道：「同志，你放心，我们来了，百姓就有救了。你们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别坏了身子。以后，还有更大的事业等着我们做呢！」

    又叫来两个同志，说：「你们守在这儿，照顾好我们的同志。」

    「是！」

    便握紧拳头：「四目道长，我们走吧。」

    ...

    法海纵身横空，片刻已至于牛头山；举目顾盼，眼中金红的光晕流淌，不几个呼吸，便寻到了山神法域的痕迹。

    他纵身落在一处悬崖下，眼睛钉住悬崖下一块突出的巨石；竖掌捏印，吐气开声：「伐山，开！」

    法海和尚一掌印在巨石上，轰然巨石齑粉，玄之又玄的力量，顺着那道痕迹，如刀子一般，切入了山神法域之中。

    便一股浩浩荡荡的神光，像是被戳破了皮的气球，从巨石的齑粉之中冲出来，起地数十丈，漫天一片烟花！

    便一个灰头土脸、赤膊上身的凶恶大汉从里头跳出来，神情萎靡之极，一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跌落，眨眼功夫，便只剩下半步武圣的层次。

    神灵的法域，由神位大印开辟；其泰半本领，寄托于法域之中。法域被破，神灵便如打折了嵴梁的败犬。

    这牛头山的山神，神力本与府城皇相差仿佛，堪堪能与武圣勉强相提并论；但法域一破，便只剩下个半部的武圣的空架子。

    「受死！」

    法海和尚一拳打出，红灿灿一条龙轰然击中山神；却这忽然里的功夫，一只瓷瓶从天而降，挡在山神面前。

    便见个观音大士，缥缥缈渺显在眼前。

    「法海。」

    法海一看，怒目圆睁：「好大士，受死！」

    哪里废话？！

    法海和尚僧袍炸开，大吼一声：「大威天龙，杀！」

    那观音大士猝然一惊，不曾想法海连一个字的话都不跟她说；且大威天龙一发，那威势，比当初可强了不止一层！

    观音大士装比不成，不敢怠慢，忙避开。

    然后那山神，之前被救，现在就被打死了。

    这俩个冲天一起，战在一处；金光红光，霎那漫天；竟一时之间，战了个旗鼓相当！

    观音大士吃惊不已：「好个法海，果然天赋异禀！」

    法海怒吼：「伪神，今日我法海，就要为全天下的百姓，取你性命！」

    二者交战，愈打愈凶；这个大威天龙，那个玉净瓷瓶；这个红派神通，那个佛门法相。

    观音大士愈战愈怯——法海斗志如昊阳，愈战愈酣，拳脚愈打愈重，有一往无前、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真意！

    只把那观音大士，打的愈发吃不住劲儿，愈是心怯。

    便仿佛，那法海的拳脚之中，无数人怒吼、无数人前赴后继，无数人悍不畏死！这无数人，要掀翻一切旧神灵，开辟一个新世界！

    法海沉重的拳头，如抡起的大锤，一瞬间千百拳，尽轰击在观音大士的脸门上，只把这大士，打的摸不着北了。

    「死！」

    法海一身气息陡然高涨，凌空一拳，红灿灿一条龙惊天动地，把个观音大士打的原地爆炸开来。.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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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章 牺牲

    「四目道长。」出村来，明楼与四目道长说：「稍后入城对上城皇，要劳烦道长您多多牵制。」

    四目道长点头：「放心吧，明楼。」

    他说：「救人要紧。」

    道：「咱们杀进去，先联手施法，速破了她城皇法域；之后那城皇贼子就交给贫道吧。」

    旁边的家乐不禁道：「师父，明哥，咱们不悄悄的进去？」

    四目道长一听，瞪大眼睛便给了他一栗子：「傻！」

    明楼笑着解释道：「悄不成啊。城里的百姓都被拘在了一处，支部的同志们刚刚的困窘你也瞧见了，没人给咱们打掩护啊。咱们远道而来，目标这么明显，说不定现在那城皇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便陡然，几人齐刷刷望向牛头山，见那山上，铺天盖地金红二色交织，雷霆般的炸响震动数十里。

    四目皱眉：「这下更藏不住了——看来法海和尚那儿出了岔子。」

    说：「咱们得快些！」

    明楼点头。于是四目道长袖袍一挥，浩荡清炁卷起一行人，横空直入西陵城。

    唰的一下，一行人落在城中城皇庙前；明楼作手势，九位战士当即分作两组，直扑向不远处的衙役。

    这城中，此时以城皇庙为中心，周围的建筑皆已拆除；城中近万百姓，皆被拘押在周围，由衙役看守。

    城皇庙前，血腥遍地，至少有上百具老百姓的尸体，身首分离。

    可知城中的老百姓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失败了。

    明楼一行人突然从天而降，不及那些为虎作伥的衙役反应，九个战士、包括家乐在内，十个人分成两组，一左一右，疾杀衙役；皆是半步武圣级数的修为，瞬间便杀数十人！

    城中衙役不过百人，几个呼吸便被尽数斩杀。然后九位战士便迅速喊话、开始组织百姓逃离。

    这边，四目道长和明楼联手施展伐山破庙神通，只听卡察一声，偌大一座城皇庙瞬间崩塌，城皇法域被破，浩浩荡荡的神力不要命的喷薄出来，冲上天好大一朵烟花！

    「放肆！」

    嘶哑的怒吼带着些许惶恐，城皇一身狼狈，从中跳出；四目道长二话不说，持剑一击，匹练般的剑光卷向城皇，同时打出铺天盖地的符箓交织一张大网，四面八方滴水不漏。

    此间有四目道长收拾城皇，明楼空出手来，便要迅速主导组织百姓撤出西陵城。

    便这时，忽然阴云密布，沉重的怪笑携着沉重的压力，直教人心头一滞。

    「你们来的好啊，以你们为引，想必便能补全我命格缺陷了罢！」

    便见一座黑黢黢大山的虚影，轰然镇落下来——整座周长十余里的西陵城，皆被虚影笼罩。

    明楼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怒吼间跺地冲天，一拳轰出；磅礴的血罡轰入大山虚影，只一片涟漪；更沉重的力量镇压下来，明楼持身不住，轰然坠落。

    「糟糕！」四目道长这边，也出了状况。

    那西陵城皇被破了法域，神力衰退，只剩下个半步武圣的空架子，本当被他一剑斩杀；何况布下符箓，料来绝无生机。

    却不防那城皇背后又跳出来一尊神灵。此神笑眯眯模样，捉一个金元宝，金光一冲，便挡住了四目道长的绝杀一剑。

    「你又是哪条毛神？！」四目道长神色一肃，手中噼出一道雷光，一边对明楼喝道：「明楼小子，这些毛神早有提备，小心！」

    明楼从天坠落，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继而跳将出来，嘴角溢血：「道长，我知道！」

    不需多言，明楼眼看大山虚影镇压下来，再无任何犹豫，怒吼一声，冥冥中强大的力量瞬间

    加持己身，却是消耗人道贡献度激活了力量模板！

    另外九位战士和家乐十人，比他更快一步；明楼冲天一击之时，他们便知道凭借自身的力量，无法抵抗这镇压下来的大山虚影，于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激活了力量模板！

    顿时，十道武圣级数的气息铺天盖地，十人冲天，与大山虚影碰撞在了一起。

    「队长！」一位战士暴喝：「这里交给我们，你快组织百姓撤离西陵！」

    轰隆，阴云压成，虚影凝实，战士血洒长空，妖魔怒吼震震！

    ......

    京城。

    倾城楼上，赵景阳与白浅正说细话，忽然神色一动，松开搂着白浅纤腰的手，走到栏前，眺望西方。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就在刚刚，三道个人模板几乎同时回归薪火——这代表着，刚刚那一瞬，有三位拥有个人模板的瀚海成员身死以殉人道。

    这是第一次。

    瀚海成员，外围三部，人数以万计；从建立薪火宝树体系，到成立瀚海王廷，至今，是首次有模板主动回归。

    模板回归，携带了一些关键信息。

    西陵！

    赵景阳面无表情。

    「明楼...」

    人道的光大，终归会有牺牲；这一点，赵景阳早有心理准备。即使他自己，也可能会在死在某个世界。

    他甚至已经在薪火之中，立下了一尊人道英灵碑，以铭刻每一位为人道奋斗而牺牲的瀚海成员的名字，彰显为光大人道而牺牲的荣耀。

    ——当三道模板回归薪火，人道英灵碑于薪火宝树之中自主显化出来，浩浩荡荡赤红一片，三个名字，在碑上熠熠生辉！

    在这三个名字之下，显要是他们的功绩——他们救了近万西陵百姓的生命！

    伟大！

    伟大！

    人道的吟唱响彻于冥冥之中，歌颂为光大人道牺牲的英雄事迹！

    祖先的身影徘回在英灵碑上，若隐若现，他们伸出手，迎接新的英雄的诞生！

    无极的荣光，照耀在所有拥有个人模板的成员的神魂之中，这一刻，荣耀尽归英灵！

    但是——为什么第一个是明楼？

    赵景阳默默不语。

    明楼的命，并不比任何人高贵；就像赵景阳自己，也从不觉得自己的性命比别人高贵；但明镜知道了，一定会伤心！

    还没等赵景阳组织起安慰明镜的语言，给她发过去；明镜就给他把信息发过来了。

    「明楼牺牲了，我很悲伤，但我也很高兴。」

    「因为他的牺牲，并非没有价值。」

    「他挽救了近万百姓的生命，实现了自己为人民服务的理想和抱负。」

    「我为有他这样的弟弟而感到荣耀！」

    赵景阳默默无语。

    白浅走过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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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章 变化

    赵景阳轻轻摇头，叹道：“我的敌人比我想象的更加狡诈。”

    白浅一头雾水。

    赵景阳说：“京城这个地方，要么已经被暂时放弃，要么它们已经做出了另外的计划。”

    想了想，道：“看来它们已经察觉到人道气运的转移迹象了。”

    他看着白浅：“稍后你去国师府挑衅那头蜈蚣，我寻机宰了它。然后就回少原！”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白浅心里虽疑，却不多问，点头：“好。”

    这时候，一连串的消息，在薪火之中震动；赵景阳微眯着眼睛，沉下心细细浏览。

    这些新消息，乃苏琰和郝碧柔她们发过来的。

    “明楼和其他同志的牺牲，我们都知道了。”

    “但我们每一个人，在加入组织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当务之急，不是沉溺于同志们的牺牲之中。”

    “我们刚刚和元帅等同志分析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必须要尽快行动！”

    “牛鬼蛇神恐怕已经转变了思维。”

    “京城那边，或许已经被他们放弃。”

    “西陵一县，这一次不但出现了观音、财神两个伪神，还有十大妖王里的黑山老妖。我们甚至怀疑，可能还有其他的伪神也在此列。”

    “同时，西域那边，也有些不寻常的动静。我们派往西域扎根的同志传来的消息表明，西域的妖魔已猖獗之极，而且有集结、汇聚的趋势。”

    “元帅认为，妖魔可能要跟我们打一场硬仗。不是那种单对单的，而是集团形式的战争。”

    “这应当与人道气运的转移有关。”

    “关于你所说的‘石块’，以及其导致的天灾——一旦人道气运彻底转移，大周被彻底推翻，它们基于石块的谋划，就要付诸流水。”

    “可能它们通过石块的某些变化，察觉到了人道气运的转移迹象。”

    “因此导致它们的计划产生变化，可能会图谋以战争的形势，举起大周的旗号，与我们争夺人道气运，稳住人道气运的变迁。”

    “元帅让我转达两个建议。”

    “首先，把大周皇帝掌握在手中；有皇帝，就有大义，而大义，在某种程度上，是人道气运的标志。”

    “掌握了皇帝，它们如果发动战争，就无法名正言顺的举起大周名义的旗帜。这方面来讲，便没有资格与我们争夺人道气运。”

    “其次，速回少原，坐镇中央。通过这次事件，我们认为神灵体会狗急跳墙。少原很重要，绝不容有失。”

    “以上。”

    阅完苏琰和郝碧柔发来的信息，赵景阳沉吟片刻，心下不禁一叹。

    无疑，苏琰她们的推测，与赵景阳不谋而合；但是，元帅的两个建议，第一个，恐怕无法达成。

    那老皇帝，早为慈航普渡所制，性命已是垂危；而大周的封建皇族之中，已经没有活人了——整个皇宫，或者说整个大周的上层统治阶级，没有一个脑子里没有一条透明蜈蚣的。

    实际上早已经全军覆没。

    皇帝作为石块污染人道气运的媒介，在石块深入人道气运的洪流之后，就已经失去了作用；慈航普渡随时可以动念取了他性命。

    沉吟间，赵景阳与白浅道：“你去国师府，分散那蜈蚣的注意力，我去皇宫一趟。”

    总须得做一些努力。

    白浅点头：“好。”

    两人分头行事，白浅纵光来到国师府前，身影朦胧幻灭，霎时间，国师府周围出现数以千计的白浅！

    “老蜈蚣，出来受死！”

    娇叱声中，剑光如瀑布，四面八方，把个国师府拢在其中。

    那慈航普渡府中一看，不禁道：“母狐狸吃饱了撑的！”

    却见漫天都是白浅的身影，皆运剑匹练，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慈航普渡为之气结，喝道：“贱人，不想死就快滚！”

    金灿灿的光冲出来，显出一条朦胧的龙；白浅藏在幻灭之中，却也心中警兆连连——好似那龙影，能找到她真身！

    这个时候，赵景阳复至皇宫。

    身影一闪，便到了老皇帝寝宫；入目处，一点生命之火，早已摇摇欲坠。

    赵景阳轻步走近前，仔细打量，只觉棘手。

    这老皇帝，脑子里也有一条蜈蚣——倒也不是不能逼出来，但会有风险；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那投射在老皇帝气数之上的石块虚影。

    赵景阳无法肯定，他若出手逼出蜈蚣，那石块会不会有反应。

    但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轻弹一指，一缕细线般的元罡没入榻上老皇帝的眉心；就在这一霎那，那石块的虚影微微一动！

    与此同时，正与白浅相持的慈航普渡忽然道：“原来如此！”

    它狂笑一声：“想救老皇帝？哈哈！”

    此时皇宫之中，赵景阳那一缕元罡刚刚没入老皇帝眉心，刚刚触动石块虚影，老皇帝脑子里那条蜈蚣已是炸了开来。

    赵景阳眼睁睁看着老皇帝一颗脑袋被炸的粉碎，连着其神魂，都彻底被湮灭。

    一股怒气难捱，赵景阳周身气机一发，偌大一座皇宫，瞬间作了飞灰！他的身影，在百分之一个刹那里，来到了国师府！

    那慈航普渡还在大笑。

    这一秒，时间过的分外的慢——盘桓在国师府上空的龙影缓慢的将朦胧模湖的眼睛投射过来、慈航普渡猖獗的笑容就像慢镜头一帧一帧的，赵景阳的手，五指张开，已是扣住了它的脑壳子！

    “死！”

    波的一声！

    慈航普渡的笑声戛然而止。继而，一条百丈长的无头蜈蚣，带着昆虫的本能，显出原型，挣扎着将一座国师府打的粉碎。

    这个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着决然杀机，投射到赵景阳身上。

    赵景阳面无表情的抬起头，轰起一拳，什么狗屁杀机，什么狗屁龙影，被瞬间轰了个烟消云散。

    石块的虚影显化出来，发出轻微的嗡鸣，隐晦且令人难以适从的气息迅速暴涨。

    赵景阳闷哼一声，手里不知何时，执了一尺长的南瓜锤；纵起一闪便是一锤，狠狠的轰击在石块虚影处，把一片空间都轰的坍缩了下去。

    这一锤，半是着力，半不着力；那石块吃了半锤，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避开了剩下半锤，令赵景阳这一锤，一半打在了空出。

    便见那石块虚影微光一闪，消失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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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章 了解

    赵景阳切齿：「混账！」

    那石块的虚影，无论是其显化还是遁走，皆依赖于人道气运的力量，赵景阳看的清楚；以至于缩手缩脚，不敢用出太多气力，以免影响到这个世界的人道气运，致其失稳，从而被石块借力，加重天灾！

    怎一个憋屈了得？！

    赵景阳呼吸如雷，震动京城。

    面对怒气冲顶的赵景阳，白浅甚至有点心惊胆战——只看到赵景阳反手一巴掌，将慈航普渡的无头蜈蚣真身打得汽化了去。

    赵景阳打没了老蜈蚣，伸手一抓，便慑来一个面目朴实的书生，说：「朝堂上下，皆已全军覆没。让你们的同志们马上进城，接替官府职能，组织安抚。」

    言罢，不等王书生回应，便将他送到了城外。

    然后对白浅说：「走罢。」

    也不等她回应，便一道元罡透出，卷了白浅，虹光一纵，眨眼消失在天边。

    ...

    王书生落地，在窝棚外打了个踉跄；旁边部长一把搀住他。

    王书生道：「部长，咱们快进城！」

    ...

    少原。

    小泉山，庄园；赵景阳带着白浅，按下虹光，落在瀚海阁前。

    对她说：「你随意。」

    即举步走近了瀚海阁。

    开阔的大厅里，此间，法海和尚闭目端坐在薪火宝树下——凤擎天不在。自从赵景阳颁布了伐山破庙系列任务，凤擎天便离开了少原，带上一队瀚海成员，四处捕杀神灵。

    法海和尚刚从西陵回来。

    一回来，便直入瀚海阁，闭目无言。

    「大和尚。」赵景阳走到法海身前，盘膝与之相对而坐。

    法海和尚睁开眼，眼中一丝暗然流过，说：「赵先生。」

    赵景阳点了点头，道：「人道的光大，离不开牺牲。你不必自责。」

    法海和尚摇了摇头：「我只是...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同志死在面前，我心难平！」

    赵景阳道：「那就把那些狗东西一个个碾碎，以慰英灵。」

    法海和尚颔首：「善哉，和尚知道了。」

    赵景阳便道：「模板回归，只带回了一点关键信息；西陵之事，前后具体如何，劳烦大和尚告知于我。」

    法海于是将西陵前后，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在伐灭山神之时，伪神观音大士突然现身...」

    「我与之斗法，耽搁了一些时间。」

    「等我赶到西陵城的时候，正看到明楼同志和另外两位同志以牺牲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炸开了黑山老妖的搬山神通，击伤了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乃十大妖王之中的山王。别看些个妖王，在赵景阳手中，犹如蛆虫，死的轻而易举；但它们的神通，其实不可小觑。

    赵景阳杀它们如杀鸡，因为他是赵景阳；但是对于更多的修行中人来说，十大妖王的名字，都是巨大的威慑。

    明楼他们激活力量模板，借用赵景阳的一些力量，暂时达到武圣的力量层次；但他们仍然不是黑山老妖的对手。

    武圣层次的力量和武圣的境界，是两个概念。拥有武圣的力量，却毕竟没有武圣的境界，无法将力量模板所代表的力量真正发挥出来。

    而黑山老妖，是积年的武圣妖王。

    为了保护西陵百姓，掩护撤退，明楼和另外两位战士牺牲了自己，以自爆为代价，破了黑山老妖的神通，炸伤了黑山老妖。

    法海于时赶至，暴怒之下，打爆了黑山老妖；那与四目道长相持不下的财神，见机不对，熘之大吉了。

    总的来说，西陵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但却是以明楼三人的牺牲为代价。

    法海和尚说：「四目道长留在西陵，收拾残局。西陵还有一些毛神，诸如河神之属，需要清理。」

    赵景阳听完之后，沉吟道：「也就是说，区区一个西陵，除了计划剿灭的山神和城皇之外，还跳出来财神、黑山老妖和观音大士。」

    法海和尚点头：「在前往西陵途中，对于西陵的情况，是有过讨论的；也曾预计过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但实在没有想到，意外会这么大。」

    赵景阳吐出口气：「神灵比我们想象的更狡诈。」

    便站起身来：「前事已过，不可沉溺；来事可追，当引以为戒。大和尚，伐山破庙轰轰烈烈，你可不能在这儿发呆。」

    法海和尚道：「容我安静片刻，明日再伐神灵。」

    赵景阳颔首：「好。」

    转身走出了瀚海阁。

    ...

    「所以，西域的情况，现在可有明确？」

    赵景阳转身出来，先去拜访了一下元帅，然后对郝碧柔和苏琰道：「知己知彼，须得把西域的境况摸透。那些毛神到底想干什么，我得有个心理准备。」

    苏琰道：「根据汇总起来的消息，西域已经彻底陷入妖魔、伪神手中。西域原本的人类居民，恐怕已经...」

    赵景阳神色不变，道：「这在预料之中。」

    「也就是说。」赵景阳道：「那些狗东西，是真的想跟老子们打一仗了？」

    郝碧柔说：「可能性超过一半。」

    赵景阳颔首：「既如此...」

    说：「军事方面的问题，我不擅长；需要什么，只管对我说；第一、第二上海滩两个世界，都是后盾，任何物资，皆可随时调取。」

    然后道：「除开西域，南方也不能忽视。东海的那头妖龙都搞出来一个妖国了，南方十万大山几无人迹，没人知道南边的两个妖王有多少底子。」

    说：「东海妖国我已一网打尽。只那妖龙，不知藏到了何处。但要么西域，要么南边。稍后我去南边走一遭，尽可能多的剪除掉这些妖魔的羽翼。」

    又说：「此外，还得防着地府。黑山老妖那厮...哼！」

    闷哼一声，赵景阳转言道：「稍后我会开放一批法宝的临时使用权限，苏琰、碧柔，这些法宝怎么用，你们和元帅商量着来。」

    苏琰和郝碧柔闻言，不禁精神一振。

    苏琰道：「若有法宝可用，形势将会拔高一大截。」

    法宝的威能，远非法器所能比拟。只是使用法宝有很高的要求，总须得教法宝的法灵一丝认可。要不然指挥不动。

    而且若是高烈度的战斗，要发挥出法宝真正的威能，对使用者的修为境界，也有相应的要求。

    所以一直以来，赵景阳都没怎么放开法宝的使用权限，更不必说将法宝丢在薪火宝树的库藏里任人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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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 咒

    「为了防备这些妖魔鬼怪狗急跳墙，」赵景阳道：「我须得作些准备。」

    他说：「小妖小怪好杀，怕就怕那几条大鱼；一击不死，教其走脱，破罐子破摔之下，我怕些个狗东西拿老百姓撒气。」

    「天下这么大，咱们可没办法守住每一座城。」

    便道：「你去寻小倩来，就说我在瀚海阁等她。」

    出来，赵景阳找到了正与青凤在后院闲聊的白浅，说：「跟我来。」

    白浅亦不多说，跟着赵景阳，复至瀚海阁前；正好，聂小倩也到了。

    赵景阳也不废话，道：「些个毛神跟我玩儿人道气运的买卖，我要教它们自食苦果。」

    便说：「白浅，你把你所知的天庭、地府和各路妖王的所有信息，皆无巨细，且告知于我。」

    说着，掌中出现一座小巧玲珑、斑驳古旧的八角祭台；这祭台迎风见长，落在地上，高三十六丈、围大七十二丈，八棱八面，将瀚海阁都遮掩了下去。

    赵景阳纵身跃上祭台，盘膝而坐；白浅和聂小倩各自飞身而上，立于两旁。

    便见赵景阳手里，不知何时，又取出来一卷绢帛。

    把这绢帛张开，长三尺、宽一尺；帛上空白，只一些污渍，好像用过一两次的抹布。

    赵景阳眉心放光，隐约有一朵火焰，绯红燃烧。

    他弹指一引，从眉心的火焰中引出一缕火光，然后看向了白浅。

    白浅便道：「真武大帝，我只知其姓张，岁约一万七千年；真武大帝的出现，差不多在我曾祖那一时期...」

    「财神...」

    「雷神...」

    「观音大士...」

    「三殿阎罗...」

    「猿王、象王、尸王、鬼王、山王、龙王...」

    白浅绞尽脑汁，将她记忆中，所知道的关于这些妖魔毛神的所有信息，都压榨出来。

    赵景阳一边听，一边指尖引动火光，在抹布一样的绢帛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同时，念头转动，给素女发去消息，询问关于这些毛神、妖魔更多的信息。

    差不多白浅都快要说不出什么的时候，素女回了一些信息过来，不多，但赵景阳看了，却露出了喜色。

    素女竟然知道天庭和地府许多神灵的生辰，八字虽然不明确，但名字却都十分清楚。

    到这时候，抹布一样的绢帛上，一道道影子，缓缓浮现出来；有的影子清晰，有的影子模湖。

    影子清晰，说明信息比较完整；影子模湖，说明信息比较粗糙。

    但没关系，只要显影，足矣！

    赵景阳目光冥冥，心神投入薪火之中，一座巨大的英灵碑；念头在英灵碑上的三个名字上饶了一转；睁开眼，又看向旁边的聂小倩。

    聂小倩见赵景阳目光挪到她身上，便连忙走近一步。

    赵景阳颔首，之前缠绕着火光的指尖，火光退去，一点迷迷蒙蒙的光辉绽放，落在绢帛上；又弹指一勾，从聂小倩身上，勾出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亦将之点上绢帛。

    便见绢帛之中，如水荡漾；一尊托着一座山的影子，几乎活了过来，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这一刻，这尊影子所代表的黑山老妖，它的位置，清晰的浮现在赵景阳心中。

    其他那些或清晰或模湖的影子，最次也有了个大略的方位。

    赵景阳站起来，绢帛悬在祭台上，他将一头木偶交给白浅，又弹指打出一点明光，落在白浅眉心，紧接着对白浅说：「你代我镇压祭坛。」

    说：「以此木偶，每日将绢帛中的影子炼一个进去

    。」

    「具体的方法我教你。」又一指头按在白浅眉心：「这是一道咒法，以因果、气运牵连。若施此咒杀敌，须得消耗自身气运。我予你一个后宫模板，将你的气运与我连在一起。」

    「你修为最高，最适合此事。」

    说：「我游走在外，寻机杀敌；你坐镇祭坛，施咒诅之。」

    「不必直接咒杀，那样划不来；何况我想一个个把它们撕了，咒杀太过便宜了它们。」

    「只须得让它们感到心惊胆战，让它们知道你在咒杀它们。」

    白浅听罢，不禁道：「你要引它们到这里来？」

    赵景阳点头：「不错。这些混账各有神通，若散布天南海北，四处点火，我必疲于应付。既如此，不如将它们集合起来。」

    道：「以此咒为引，些个贪生怕死，必定寻到这里来，破坏祭坛，以解咒法。」

    「那你呢？」白浅抿了抿嘴：「游离在外？」

    赵景阳道：「黑山老妖杀了明楼，明楼是我小舅子；我若不宰了它，提了它脑袋，我怎去见明镜？！」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远处天边：「我赵景阳连自己亲卷都保不住？！」

    便道：「这里的事，三五天之内，我尽托付于你。这面定空镜给你。」说着，递给白浅一面铜镜：「这镜子有镇压空间之能，予你护身。」

    白浅接过镜子，目中有光，道：「你就这么信我？」

    赵景阳咧嘴一笑：「要不然呢？」

    说完，身影已消失无踪。

    ...

    黑山老妖，包括那观音大士，虽皆被法海打爆，但并未死。

    观音大士不必说，这厮是个神灵，不破了它法域、夺了它神位大印，便杀它不死；而黑山老妖，虽然不是神灵，却毕竟积年的老妖，自有保命的手段。

    法海自己都知道，他没有杀死黑山老妖。

    他毕竟不是赵景阳。

    西陵之事，所涉山神、城皇，皆已殒命；余者便是观音大士、财神和黑山老妖。

    观音大士和财神是神灵，杀之不易；但黑山老妖，嘿！

    赵景阳以明楼他们死于黑山老妖之手的因果和以聂小倩命格的因果，结合白浅所说和素女的消息，这妖魔的行踪已彻底为赵景阳所掌控。

    正如赵景阳所言，若不宰了它，提着它脑袋，怎么有脸去见明镜？！

    观音大士、财神，包括一切神灵，赵景阳会跟它们慢慢清算！

    地府。

    地府并不隐秘，至少对赵景阳来说是如此；只是比较陌生。这一片地府，比起第二上海滩，肯定要大的多。

    也乱的多。

    有三殿阎罗，也有尸王、鬼王和黑山老妖三个妖王。妖魔恶鬼争斗，你来我往，比起第二上海滩世界的地府，可要混乱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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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章 一锤

    黑山老妖唤作是个山王，乃是这阴间地府阴山山脉里的一座黑峰，不知得了什么造化，开灵成精。

    这妖魔精怪之属，有飞禽成精的，有走兽成精的，亦有鱼虫、草木成精的，便是顽石成精，也不甚怪哉；独此黑山老妖，竟是一座山成精。

    也算是个本源深厚的。积年下来，便成了这么一头妖王。

    此时，这厮的境况却不大完好。

    法海和尚的暴击，吃下去不那么容易。

    西陵事后，黑山老妖忙不迭逃回阴间老巢，便这里掉过头来，将阴间其他两个妖王——尸王、鬼王请了过来。

    这世间，多有取错名字的，但少有取错外号的。

    十大妖王，只闻其号，便知道是个什么来路。尸王、鬼王，正如其名，一个是万载的僵尸老魔，一个是积年的凶灵恶魂！

    这两个，与黑山老妖横行阴间，与三殿阎罗互为敌对；但妖魔里头，这互相之间，却也不能说个‘好，字。

    妖魔么。

    换做其他时候，尸王、鬼王未必会来，就怕黑山老妖搞一出鸿门宴；但这会儿，却不然。

    一是知晓黑山老妖吃了大亏，受伤不轻，因此不怕它作什么幺蛾子。

    二来嘛，毕竟如今，以天庭地府佛家牵扯出来，应对劫数的这么一个联盟；劫数面前，以前的恩怨，可以先放一放。

    「黑山，听说你被个和尚打了半死？」鬼王看起来是个神色阴沉的华贵中年，只是嘴皮子比较阴损，眼神闪烁之间，颇是戏谑。

    黑山老妖瘦长一身黑袍，整个人罩在阴影之中，闻言嘿然一声冷笑：「鬼王倒是一条好汉。你这么厉害，不如去寻那赵景阳，把他魂儿勾来乐呵乐呵？」

    鬼王嬉笑一声：「这可是个好差事，可惜呀，轮不到我。」

    尸王却是个干瘦老头，脑袋上皮褶子如黄土高原上的沟壑，不见几根毛儿；小眼睛、大鼻子，一脸竟是女干诈模样。

    说：「两位看来颇有闲心，竟这里争起嘴皮子来了。」

    倒是个慢条斯理的，说：「既然这样，我就回我那老棺材里睡大觉去。」

    黑山老妖这才道：「看在尸王的面子上，老鬼，我不跟你计较。」

    说：「今日请两位来，是有正事商量。」

    鬼王道：「有屁就放。」

    黑山老妖权当听不见，说：「这一次颇是吃了些小亏。不过那法海和尚连观音大士都给打爆了，我黑山老妖败在他手里，倒也没甚怨念。」

    他这里一说，尸王鬼王两个妖魔便立时打起了精神。

    尸王道：「观音大士都给打爆了？」

    鬼王不禁道：「那法海不是个和尚么？打爆观音，造反啦？」

    黑山老妖道：「我也想知道！」

    说：「若不是观音大士那厮没摁住法海和尚，我必已成事！怪就怪那厮，害了我吃好大亏呀！」….

    鬼王眼珠子一转，抚掌道：「这法海和尚挺不错的嘛。要是教你成了事，怕是掉过头来就要对付我和尸王。」

    尸王闻言摆了摆手：「闲话休说。」

    脑袋上几根毛儿扭动，尸王沉吟道：「法海一个和尚，居然有这般神通？观音大士都不是对手？」

    道：「我记得，那观音大士上回跟我们说，法海和尚毁佛叛教，是在十年前？」

    鬼王道：「那大士是这么说的。」

    「十年，这和尚就能打爆观音大士...看来这回劫数，有点超出想象啊。」

    这老僵尸掰着手指头：「蛇母被一拳打死，虎王大概也是差不多的路数；龙王那厮的妖国，被挂地三尺，只剩

    下他一个光杆。」

    「天庭的神灵，这几天的功夫，听说死了一大片。」

    「我怎么瞅着，好像这回在劫难逃了？」

    这老僵尸浑浊的眼珠子滴熘熘一转：「我看我还是回我那老棺材里睡大觉的好！这事，我不想掺和了！」

    说着，竟是干脆。起身就要走。

    这一下子，把个黑山老妖、鬼王，搞的有点懵。

    虽然尸王这厮，历来是个喜欢熘边儿的，可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要熘边儿？便这里熘了，以后难道不会被清算？

    鬼王连忙道：「且慢...」

    便这时候，天地忽然一震，空气瞬间凝固！

    三个老妖汗毛倒竖，齐齐一声暴喝；便黑山老妖这一座以幽冥寒铁所铸的宫殿，轰然炸开。

    三魔勉强抬起头来，只见入目处，一只遮天蔽日的南瓜锤，流星般迎面坠落！

    赵景阳下了阴间，循着感应，找到这阴山深处，锁定了黑山老妖的根脚；他也不多言，只把一支柄长尺许、锤如南瓜模样、大似一拳的锤子取出来。

    这锤子迎风见长，倏忽数百丈。

    那锤头的南瓜，顿时大如山岳。

    便这里，照着那座黑黢黢的山峰，一锤便撼了下去！

    元罡催发，这一锤铜光浩荡，无形的力量铺洒开来，方圆百里，空间瞬间凝滞。那铜色的光芒辉映，在中间勾勒出一片不见光的黑洞，所过之处，空间四面八方向着中间黑洞坍缩。

    百里之内，大大小小的山头，被铜光一扫，瞬间碾成飞灰，不要命的朝着黑洞聚集！

    黑山崩裂，三个老魔惊惧难当；当即各施手段，四面逃亡。

    却哪里逃的出去？

    刚一遁出，便被流星坠落的南瓜锤阴影下的黑洞拘住，仿佛有无形的绳子，拉扯着它们的身躯、神魂，它们的一切，主动向锤子投过去！

    这一刻，便是一个念头，都逃不出去。

    三魔立时知晓，这一锤，只能硬抗，避不了！

    便见黑山老妖喷着血，妖气滚滚，化作一片山影；鬼王取出一卷图录，展开来，万鬼嚎哭；那尸王，则是嘶吼一声，干瘦的身躯拔地而起，倏忽化作一尊百丈具尸，筋肉虬结，如铜浇铁铸！

    真是说时迟，其实快。

    这一连串下来，只不到一秒。

    锤子坚定的砸落，那一片山影在锤子的铜光之下分崩离析，黑山老妖大叫一声，妖血如瀑喷薄！

    万鬼影影绰绰，营造一片鬼蜮，铜光一扫，却如阳照雪，万鬼哀鸣，图录裂帛般炸开，鬼王惨叫一声，变成了一团阴气。

    尸王怒吼，举起十丈的拳头，双拳迎击；浩浩荡荡的尸炁滚滚如灰雾，却又哪里挡得住赵景阳一锤？

    尸炁崩溃，尸王双臂尽折，庞大的尸躯与鬼王化作的阴气、喷血不止的黑山老妖，再也稳不住脚跟，齐齐投向锤下的黑洞。

    轰一声巨响。

    天地凝寂，以黑山为中心，百里一座大坑。.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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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章 尸王（今天只两章，这两天毛病有点反复，人真不太舒服）

    赵景阳拎着锤子，站在半空中，微眯着眼睛；只见这巨坑之下，如今只剩两样事物。

    一个是一块血红的残破石头，像一颗心脏。

    一个则是一团微微还有一丝蠕动的腐肉。

    赵景阳探掌一抓，血红的石头飞上来，落在他手心；这玩意儿，就是黑山老妖——确切的说，是黑山这座黑黢黢山峰的本源核心。

    赵景阳要拎着黑山老妖的脑袋，去见明镜，终是不可得。毕竟是个山妖，本体就是一座山。

    为了这个，他这一锤打下去，最后还收了大半的劲儿，就怕把黑山老妖打没了。

    好在还有这么一颗山心，也算是个交代。

    倒是那一团腐肉，教赵景阳稍稍有点好奇——三魔的反抗，可都在赵景阳眼中，其他两个，赵景阳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谁。

    却也算是个意外所得。

    原想是这里来宰了黑山老妖，没想到鬼王、尸王都在，一锤子下去，一网打尽了都。

    黑山老妖、鬼王尽死；却那尸王，竟还有点生机。

    虽说赵景阳第一没用全力，第二在最后时刻还收了力，但其余两个尽死的前提下，这尸王能保留一点生机，对比起来，着实也算是个本事。

    就见那团腐肉蠕动着，变成一具满是裂纹、隐约是个老头模样的干尸；赵景阳举起锤子，就要给它再来一下。

    那干尸颤颤巍巍跪下来：「饶命！」

    嘶声惊怖：「饶命！小人不曾到人间作恶，亦有心不掺和它们的事。老爷，怜我万载苦修，饶命啊！」

    赵景阳闻言，手中锤子一顿。

    念头转动之间，目光微闪。便一道元罡打出，卷了这干尸：「想活命，可以。老子有话问你！」

    尸王忙道：「但有所知，俱无隐瞒。」

    赵景阳这才点了点头：「说罢，地府这些鬼神，三殿阎罗一干毛神，跑哪儿去了？」

    先时下得阴间，赵景阳一路过来，没瞧见三殿阎罗诸般鬼神的痕迹；只阴山阳面那边，有一座空城。里头却连鬼影子都没瞧见一个。

    虽然，赵景阳已有心理准备。但仍不爽利。

    他本意是，如果能瞥见这些鬼神，便顺手给它们一锤。

    尸王闻言，便倒豆子似的说道：「回老爷的话，早是不见了踪影。」

    说：「算来已有十年余。十年前，有一日小的从棺材里醒来，四处走动，便不见了这些鬼神的影子。」

    说：「前时不久，观音到阴间来串联我等，问过那厮；但那厮未说。小的琢磨着，可能是去了天庭。」

    赵景阳听罢，神色一动：「十年余？」

    他不禁想到那日，郭北兰若寺之事。当时还想着聂小倩在手，等那陆判找上门来。

    却这里结合尸王一说，赵景阳立时知晓，怕是那事之后，地府这群鬼神，就已经躲起来了！

    也就是说，它们在那会儿，就已经对‘劫数，有了预感。….

    如尸王所言，怕真是跑到天庭去了。

    那天庭与地府不同。地府是天地自然生成的阴影面；而天庭——据赵景阳所知，乃是那真武大帝得了一宗宝物，由此宝物演化而成的一方类似于洞天的世界。

    阴间不能隐蔽，所以赵景阳来去自如。

    但天庭既是真武大帝的宝物演化，其所有权掌控在真武大帝手中，自有诸般手段隐蔽。

    所以赵景阳一直以来，都没有摸到天庭的方位，更不知道这东西在哪儿。

    即使在天庭之中，安插了一个钉子；可是素女，也不知道天庭在哪儿。她这样的神女，也只是通过神位大印，传讯天

    庭，得到允许之后，稀里湖涂被接引进去。

    赵景阳猜测，天庭可能是移动的。

    微微点了点头，赵景阳道：「看来你们这些妖魔，说是串联，到底还是不受待见。」

    尸王忙道：「老爷烛照万里。」

    说：「以前可没少与神灵干仗。虽然吧，这些神灵需要妖魔恐慑凡人，但打起来的时候，也不会留手就是了。」

    赵景阳心念转动，转言道：「既是串联，那你可知，其他几个老妖如今在何处？」

    尸王道：「小的少有去过人间，不过此间事，却大抵有些眉目——要么在西域，要么在十万大山。」

    说：「观音大士之前来串联，定的计策，便是要妖魔自东南西北四面齐发，配合天庭灭世、消弭‘劫数，。」

    道：「不过东海那条长虫的妖国和北方那个大猫的巢穴，都被老爷您抹了；便只剩西、南两面。虽是联盟，但妖魔毕竟不受天庭待见，料想不可能被接引到天庭去。」

    赵景阳颔首，沉吟稍作思虑。

    道：「你说你不曾荼毒过人间？」

    尸王忙不迭说：「不曾，不曾！老爷明鉴。小的一直在阴间厮混。」

    尸王，既然是十大妖王里头的老魔，自然不是善茬。不过这厮倒也没有说谎——这头老干尸的确一直在阴间厮混。

    而且喜欢睡大觉。棺材里一躺，便是十年几十年。相比起来，鬼王和黑山老妖，倒是更有‘远见，、‘抱负，。

    那两个，明里暗里，可不少跟人间有联系。

    不过赵景阳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饶它一命。这厮不曾祸乱人间，但阴间可不曾少祸祸。

    但是现在，赵景阳打算利用它一把。

    心思转动之间，赵景阳翻手取出了一只铁圈子。这铁圈子，看起来灰扑扑不显眼，但却是个厉害的玩意儿。

    类似于制驭环，但又不同。制驭环，是用来驾驭、控制的，对象一般是宠物之类的。就比如赵景阳当初擒获的那头蛟，以制驭环制住，予之以苏琰护身护法。

    但这铁环，却是刑具。

    就像手铐。

    这玩意儿一旦套上，禁锢肉身、神魂，贤人以下，再大的神通，被这玩意儿拿住，也要任人宰割。

    即使赵景阳，若不论这玩意儿拿人的规则，被套上了，也一样的下场。

    铁环铐人的规则，便是以个人的人道气运为基准；个人人道气运低于某个水平，也就是说这个人的行为准则，不符合、违背了人道的基本理念，它就会发威。

    也就是说，这东西，它不针对好人。

    所以拿着这个东西，便是套在好人身上，也没用。它只套坏人。越坏的人，它套的越牢。

    根据‘坏，的程度，它会判断套多久；时间到了，而且没有再犯，就会松开。

    眼下，这玩意儿的套人规则，与瀚海王廷的人道规则直接关联；以个人在人道之中的默认人道贡献度为基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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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不住啊

头痛，然后牙痛，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是牙痛，遭不住哦。

    今天无更，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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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章 予个前程

    唤作是个‘镣环，。

    这环亦是赵景阳在黑暗里掘出来的宝物，数量不少，而且是成套的；赵景阳挖出来的也不多，就三五十套而已——一套一百个。

    其拿人规则，与瀚海、也就是赵景阳定下的人道规则直接关联。

    以人道贡献度量化人道气运，低于某个限度的，便在这镣环的锁拿范畴之中。

    这里取出来，看似是一个，其实是一套，一百个。

    赵景阳予之以尸王，那镣环便套上尸王脖子；这尸王虽不曾在人间为祸，但这阴间，亦在赵景阳的‘人，的概念之中。其所行所为，亦多违背人道理念，自然便将它套住。

    尸王立时神色急变，只觉一身力量尽消，没了依凭。

    赵景阳弹指打出一道光，落在它身上，说：「我将此环予你，既是个监督，亦是个钳制。」

    尸王当即便觉那环松了些，一身力量，可以指使。

    便听赵景阳道：「我以瀚海王廷人王之名，予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此环加诸于你，你若心生将其取下之意，它便要发威，禁锢你一身力量；此环一套，计百枚；你携此环，或去南方十万大山、或去西域，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只消将此环拿住妖魔、神灵之中重要人物，拿的越多，功劳越大。功劳大，自有人道贡献度奖励，若能抵消你罪孽，便自有一番前程。」

    那尸王听罢，心下微松，浑浊眼珠子滴熘熘一转道：「若小的施计拿住了真武...」

    赵景阳笑道：「若你能拿住真武，我便做主，予你前程。」

    尸王道：「老爷只管放心，定不教失望。」

    .，.，....

    这命运的路数，一个是命，一个是运。

    命，便是那天地洒播真灵，公平随机一个命格；既是随机，自然有好有坏；有的人生来命格沉重，有的人生来命格如鸿毛。

    随机，才能体现一个公平。

    大锅饭的平均，反倒刻意了，算不得自然。

    但初始的命格是注定的，可‘运，，却非是如此。有人说命运天注定，实则不然。

    初始的命，是注定的，但命格这种东西，是可以后天增进的。

    通过努力，学习或者修行，使命格变重。

    这就是运。

    也就是努力和选择。

    是否努力，选择是否正确，取决于个人，而不在初始的命格。足够努力，又有正确的选择，那么就有好‘运，。

    命是先天的，运是后天的。互相影响，互相扶持。

    若因命不足便携带，便是放弃了后天增进的机会，那是自去灭亡之道。

    对个人而言，个人的命运，便是人道发展的组成单元；所以，命运，其实在人道之中。

    是人道的一部分。

    那所谓高高在上的神灵，说是操纵凡人的命运，其实不过是窃取了人道的一部分权柄，才有这般伟力。….

    说起来厉害，其实也不过是人道气运的一种运用。

    但人为操纵运数，在正宗的人道理念之中，是邪门歪道，是不足取的。

    人本经有云，人，作为个体，是应当具备自由的；人的生存轨迹，每一个选择，都应当是人自己来选择，而不是由他人来选择。

    而无数人的选择，形成的潮流，就是人道的发展方向。

    所以人道发展的任何一种思想潮流，都是大多数人共同选择的结果。

    并非说是某某人发明了这种思想，然后让大多数人跟着他走——实际上是这种思想符合大多数人的意愿，所以大都数人愿

    意跟他走。

    这才是本质。

    薪火宝树之中，越来越多的知识、理念，碰撞交织，产生人道智慧的火花，这些火花，亦是薪火蓬勃的源泉。

    赵景阳打发走了尸王，地府里转了一圈；实在一个鬼神都不曾瞧见。亦即地府鬼神的体系，果然早就藏了起来。

    便使得恶鬼凶魂纵横跋扈，地府一片混乱。

    他动念之间，便又颁下了一个系列任务——便扫平地府。

    不过这个系列任务的优先性，在其他任务之后。一来，神灵体系尚未曾瓦解，人间的问题还没解决，地府的问题自然要排在后面。

    二来，清平地府，是一个长期的事业。

    至少要在将人间平定，人道区域稳固之后，再着手地府的事。阳间毕竟是主，阴间毕竟是辅。

    而且解决阴间问题，对人员有相应的要求。

    阴间是世界的背面，进入阴间的法子，最简单的便是开灵视；没有开启灵视的，便无法自主进入阴间。

    在贤者以下的境界，开启灵视，是有概率的。

    尤其是武圣之下的，除非特殊法门、天生灵视的，大多数人是没办法自主进入阴间的。

    世界的正面和背面，法则有很大的不同。

    而灵视，是沟通物质世界和其他层面的钥匙。若开了灵视，入阴间也就一个转身的问题；不具备灵视，要进入阴间，便有些麻烦。

    所以解决阴间的问题，其优先性，根据客观条件，是摆在后面的。

    赵景阳对人道气运的理解，愈是深刻；所谓争斗，无非围绕人道气运进行。神灵体系作为人道气运的毒瘤、窃取人道气运的贼，无论如何，它们是无法脱离气运这两个字的。

    在解决了阴间三王之后，赵景阳回到阳间，改变之前的想法，没去南边或者西边。

    既然制住了尸王这颗棋子，正好利用起来。

    尸王这颗棋子，利用镣环，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若能凭借一套镣环，便解决神灵和妖魔的问题，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回到少原，瀚海阁前的祭台，仍然高高耸立；白浅一丝不苟的执行着赵景阳的叮嘱，却也见白秀英在旁边。

    这两个，模样实在相彷。

    正如司藤和冯世真一般。

    模样相彷，但气质截然不同。白秀英是个大家闺妇，白浅则是个女王陛下。

    毕竟是积年的狐王，青丘的女君。

    当然，女君、狐王什么的，在赵景阳面前，便高傲不起来。

    不过两个模样相彷的站在一起，仿佛姐妹，实在也是一种美好。

    这段时间以来，因着薪火升级、规则变化，三个世界之间的联系，愈来愈紧密；使得赵景阳的婆娘们，互相之间的联系，几乎排除了空间和时间的影响。.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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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章 分享（两章吧，头疼）

    白秀英早先还想把叮叮和妞妞带到第三世界，因为第三世界的大环境，适合修行。

    却因着赵景阳的劝解，毕竟第三世界尚未平定，具备一定的危险性；但孩子们不能过来，不妨碍大人过来。

    有了司藤和冯世真的这桩，或者还能加上白素贞与冯程程的这桩——虽然冯程程被赵景阳辣手摧花了去。

    白秀英和白浅，也算是个一见如故。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模样相貌，八九分相似，的确也是一种缘分。

    对于是否能解决第三世界的问题，并且使人道根深蒂固、顺利光大，赵景阳的信心，是绝对的。

    这个世界，并没有赵景阳无法抵抗的强敌。

    只要稳打稳扎，有第一、第二上海滩为后盾，未来是看得见的。

    这会儿，小泉山景园，赵景阳的婆娘，大多数都在；连方艳云都过来了。

    第一世界那边，早已走上正规，她便卸下瀚海公司的职权，跑这边来——其实赵景阳的女人，多是在第二上海滩生活，而工作，则多转移到第三世界。

    第二上海滩最的稳固不过。

    较之而言，连第一上海滩都比不上。第一是时间尺度和比例问题，第二便是第二上海滩一家独大的问题。

    第一上海滩国际局势很复杂，神州内部的局势，也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

    但第二上海滩，赵景阳驱策人俑秦皇，基本上是把西方犁了一遍的。而且第二上海滩修行与外道科技结合的路数，已经走出的模样，向前可以壮大第一上海滩的形势，向后可以为第三世界提供巨大助力。

    宰了黑山老妖，赵景阳也算是有点脸去见明镜了。

    这边第三世界稍稍耽搁，便拿着黑山老妖之心，去了第二上海滩。

    ...

    却说尸王奔出地府到了人间，先去西域走了一遭，发现西域这边，妖魔虽众，却没有一个妖王，倒是神灵见了不少。

    天庭麾下的财神、雷神，以及佛家领袖观音大士，都照了一面。

    毕竟妖魔、神灵，虽有默契，却并非真正一路；尸王呆着不自在，稍稍把西域的境况打探清楚，传讯给了赵景阳，便掉头去了南边十万大山。

    这儿，才是妖魔真正汇聚之所在。

    十大妖王，算算如今，死在赵景阳手中的，已有蛇母、虎王、慈航普渡、鬼王和山王，狐王则不必说，白浅么，赵景阳自然不能放过她。

    算上尸王，竟然已折了大半。

    南方十万大山，猿王和象王，早连结在一起；加上龙王，即使再算上尸王，居然只剩下四个。

    尸王这里过来，其他三个妖王连忙把它请进巢穴之中——亦是一处秘境。

    如崂山派的秘境一般，独立于主物质世界之外，具备强大的隐蔽能力。

    「尸王不在地府呆着，怎来了阳间？」

    那猿王，却是个筋肉虬结的壮汉，只一双眼睛，红的发光，隐隐一股暴躁。….

    尸王道：「地府哪比的阳间活泛？」

    说：「我千年不曾来过阳间，这回走一遭，果然比阴间美妙许多。」

    象王是个胖子，闻言笑道：「阳间山清水秀，自然比阴间活泛的多。」

    便一转言：「尸王今日过来，莫非有要事？」

    说：「咱们难得被串联在一起，却不知阴间三位道友，有什么计较？」

    尸王道：「从阴间出来，先去了西域一趟；亦是我辈众多。却不知，竟无一妖王在彼处？尽是些神灵高高在上？」

    一直没说话的龙王缓缓道：「我等与神灵，毕竟不是一路人。」

    说：「西域那边汇聚的，皆是心向神灵、图谋一方神位的货色，与我等不同。」

    然后说：「尸王是阴间三王里的智者，前日听说山王吃了些亏，今日便见尸王登门，必定有所计较，不妨细细道来。」

    尸王笑道：「龙王能造化一方妖国，果然不同凡响。」

    说：「的确有些计较。」

    龙王闻言，脸一黑，自嘲道：「哪里还有东海妖国？那赵景阳一网打下去，尽数成了阶下之囚。」

    龙王耳聪目明，早前作为，与许多宗派皆有关系，早知一手缔造的东海妖国已为赵景阳所覆灭。

    此间说起来，颇是有些凄凉。

    甚至不敢轻易返回东海，听说那边，早被什么万灵大学占了，开了个分校，要把海里的妖精，归属于人道之中。

    教这龙王，十分一番憋屈。

    但这厮谨小慎微，即使知道东海的万灵大学，以浑江龙君为执掌，却也不曾回去——它怕是个陷阱。

    这段时间，龙王辗转四方，便在这十万大山，不曾离开。

    它害怕。

    尸王察言观色，见三个妖王皆有忧虑之色，不禁笑道：「我等妖魔之属，虽与神灵不同路，但此间劫数降临，终归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说：「无论如何，须得多施些气力，否则劫数临头，俱亡矣。」

    三个妖王皆是颔首。

    猿王说：「那赵景阳凶暴之极，截至今日，已有蛇母、虎王、老蜈蚣死在他手里；更有诸多所谓瀚海之人，四处捕杀我妖魔之属，分明是个不死不休。」

    道：「我与老象皆是吃人的路数，许多年来，不知吃了几万、几十万人，虽不比虎王，却也是那瀚海的眼中钉。一旦对上，有死无生。」

    「又观那赵景阳在东海的作为；计较龙王、尸王的德行，怕俱是他斩尽杀绝的对象。」

    「神灵既不可信，我等唯有自强。终须得与之做过一场，分出胜负不可。」

    但这老猿挠头：「可那赵景阳实在厉害！」

    道：「我自忖与蛇母，亦差了一线。那蛇母是个巴蛇，神通广大，亦被他一拳打死；老蜈蚣虽然差些，却也非同等闲，还是被他杀了。虎王更甚一筹，亦是死的哀嚎都不曾多出一声。」

    「这般算来，怕是我妖魔一类，殊无反击之力了。」

    龙王亦是叹息：「比起神灵，我等终归差了许多。」

    尸王见它们说到这份儿上，念头一动，笑道：「何必自怨自艾？」

    道：「我前日里得了些机缘，既是正逢此间劫数，忍痛只好拿来与诸位分享。」

    便见手中，一枚铁环。.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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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章 锁拿

    那猿王瞥道：「劳什子一枚铁环？」

    实在不甚起眼。

    龙王道：「所谓神物自晦，这铁环必有玄妙，尸王不妨予我等开个眼。」

    尸王哈哈一笑，满是褶子的脑袋上，几根毛儿抖了抖，道：「这可不只是一枚铁环，请看。」

    他把镣环撒开，叮叮当当，竟显出上百枚铁环来。

    暗暗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镣环，压制着镣环那种迫不及待要把眼前三个妖王锁拿住的‘欲望，，笑呵呵说：「这铁环乃是一套，百枚之数；是我先不久在阴间一处秘境之中偶然所得。」

    笑道：「此环坚固无比，任凭神通、大力，皆无损其分毫；更具护身之妙，几达万法不侵之境。我新得此宝，尚未完成祭炼，隐约觉着，其中有更玄妙的奥秘。」

    道：「有此宝在手，什么劫数、神灵、赵景阳，我皆无惧矣！」

    三妖王闻言，既惊且羡；那猿王眼珠子滴熘熘一转，笑道：「这环既有百枚，料想尸王只两只手，怕是用不完；倒是有些厚颜，毕竟此间劫数临近，恳请尸王，赠我一枚，可好？」

    龙王也笑道：「我等身处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要相携相扶。」

    象王听罢，嘿嘿道：「猿王、龙王所言极是。尸王，你是智者。」

    尸王一听，变了颜色，忙一把将环聚为一枚，紧紧捏在手中，警惕道：「三位这是何意？」

    见他这般警惕，三王俱心下转动。

    龙王道：「尸王何必紧张？我们毕竟是一路人，猿王所言，确实过分了一些；但也未尝没有道理——不过此宝毕竟尸王所有，君子不夺人所好——借用如何？」

    猿王一拍脑袋：「龙王说的是——老猿我性子急躁，尸王你是知道的，说错了话，我敬你一杯，以为歉意。」

    象王扭了扭胖大的身躯，说：「便不借用，亦可租用嘛。我这里秘境，颇是有些灵物宝药，尸王但凡看上了什么，自取之；只消将这环，借我一枚，待劫数过后，再还你即是。」

    三个你一言我一语，那尸王听了，不禁道：「虽然如此，可这宝物毕竟是我历经艰险方才得手...」

    龙王叹了口气：「尸王，你是智者。现如今，我等境况恶劣如斯，你若还藏着掖着，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又云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

    尸王神色里，禁不住犹豫起来。

    半晌，道：「也罢，借你们各自一枚，未尝不可。」

    说：「不过这秘境里的灵物宝药，我看上的，你们可不准肉痛。」

    三王听了，皆露出喜色。

    象王斩钉截铁说：「老象我一言九鼎！」

    尸王这才犹犹豫豫，从铁环中分出三枚，托掌飞出，各自同时飞向三王。

    三王喜色溢于言表，忙将各自接住了铁环；于是这里，骤然变故——那铁环甫一入手，便滑熘熘瞬间套住了三王的手腕，卡察一下锁紧；立时，三王浑身空虚，一身磅礴妖气仿佛瞬间没了，翻江倒海的强悍妖躯像是被掏空了似的！….

    惨遭禁锢。

    立时，皆委顿在地。

    尸王抓起一坛酒，咕都都饮了一口，笑眯眯看着被镣环制住的三王，迎着它们不解、惊恐、愤怒、恶毒的眼神，笑道：「我这环，如何？」

    猿王怒骂，象王冷哼；那龙王，则深吸口气，攀着石桌颤颤巍巍站起来，强自按捺住心中波涛，缓缓道：「尸王这是何意？若不愿借宝，直言就是，何必与我等开玩笑？」

    尸王笑着起身，干瘦的尸躯前倾，道：「老干尸我哪里敢跟你们开玩笑？」

    象王道：「既非玩笑，何不

    早早松了这环？」

    尸王道：「松不得，也松不了啊。」

    他看着三王，眼神里，分明同病相怜，他捞起袖子，显出干枯手腕：「我这也有一个呐。」

    三王皆非愚鲁之辈；能成就妖王，纵横天下的，哪里有蠢货？蠢货早死在半道上了。

    此间这么容易上当，一来尸王的身份具备迷惑性，都是妖王一路人，同时面临劫数，同样的困境，同样不为神灵所真正接纳。具备信任基础。

    二来嘛，尸王的表演很精湛。

    尸王号称阴间三王里的智者，之前去西域，就不曾显露这镣环；只因西域那边，虽妖魔群聚，但多是心向神灵一路的货色，与他本质上，不是一路人。

    且有财神、雷神、观音大士在，暗忖忽悠不住。

    毕竟没有信任基础。

    所以掉头就来了南边。

    果然，龙王、猿王、象王，被他三言两语，就引到了沟里。

    见了尸王手腕上，竟也一枚铁环；三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猿王暴怒道：「好个老干尸，你自为人所制，却如何还要来害我等？！不为人子！」

    尸王又喝了口酒：「多骂几句吧，以后没的骂了。」

    猿王哑然。

    龙王叹道：「敢问尸王，此间到底是什么缘故？」

    尸王道：「以龙王建妖国的雄才，莫非猜测不到？」

    龙王一怔，半晌：「是那赵景阳？」

    尸王很干脆的点了点头：「是我家老爷。就在先时不久，我与山王、鬼王聚在黑山，商议应对劫数；老爷突然降临，一锤子把我三个，鬼王、山王俱是被他打死，我侥幸凭了尸躯坚固留下一条性命。」

    然后苦笑摇头，亮了亮手腕：「我一番告饶，险险活了性命。三位，老干尸我实在是不得已呀。」

    三王俱无言。

    皆是妖魔之属，不讲什么公义道理；这尸王自己不成，还要把它们也拉下水，这在三王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龙王苦笑：「我藏来藏去，东奔西走，到头来自己送到刀口下。这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被这镣环锁住，它们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了。

    便说：「我等亦向生；老爷既然饶得尸王你一条性命，请尸王明示，我等要怎么做，才能脱了这劫数？」

    龙王这里一说，猿王、象王也反应过来。

    俱道：「请尸王给一条生路！」

    尸王听罢，眼珠子滴熘熘的转，心思连篇，半晌道：「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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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章 带的话

    镣环锁拿，锁住之后自是无懈可击；但锁住之前，却可抵抗、逃避；所以不是说把这东西撒出去，即可万事大吉。

    要不然，也不需尸王言语勾引了。

    若撒出去便万事大吉，那一班神灵，便也不会教赵景阳感到麻烦了。

    这里赵景阳回到少原，稍作驻足，转身去了第二上海滩；将那黑山老妖的心，捏在手中，才好意思去见明镜。

    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办公。

    眼下，她们的组织，为顺应瀚海王廷的扩张，组建了一个跨世界的‘跨界委员会，，作为沟通各世界支部、调和诸世界支部和同志之间因不同人文环境产生的矛盾、传达组织总部的各种命令的这么一个机构。

    其中，董红玉、苏琰和明镜，都是跨界委员会的委员。

    同时，明镜和苏琰，亦是第二上海滩、第三世界两个世界的方面负责人。

    第二世界已基本完成寰宇混一的大业，明镜的工作，极是繁重；以至于明楼牺牲，她都没有多的时间去哀伤。

    赵景阳静静的站在她身边，她没有发现；只将一份份的文件，一个字一个字的批阅，认真的不可思议。

    认真的人，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就像现在的明镜。

    赵景阳不忍心去打搅她，又想把她揽在怀里好好安慰。

    正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连敲了好几下，明镜才回过神来，抬起头：「请进。」

    推门进来，是个一身正装的美人。

    赵景阳认得，是汪曼春。

    这姑娘，怎么也跑到第二上海滩来了？看样子还成了明镜的秘书一类的人员？

    汪曼春进屋，便瞧见了明镜椅子旁边站着的赵景阳，不禁道：「赵先生也在？」

    明镜这时候才发现赵景阳。

    赵景阳笑道：「来看看明镜怎么工作。」

    汪曼春漂亮的大眼睛一转，眉宇间闪过一丝恍然——作为瀚海王廷之下，第一个牺牲的人员，明楼的名字，在人道英灵碑上熠熠生辉，当时，每一个瀚海人都看到了。

    汪曼春已是瀚海成员，得了模板，自然知道。

    此间便揣测，大抵是为此事，特意来见明镜。

    汪曼春心里想着，走进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明镜面前，说：「明镜大姐，半个小时后有一场全体会议。」

    明镜点头：「知道了。」

    汪曼春便走了。

    屋里，就剩赵景阳和明镜。

    赵景阳将那颗残破的血红色石心放在桌上，开口道：「明楼...」

    明镜闻言，眉宇间一抹哀伤闪过，却说：「不要说了。」

    赵景阳无言。

    明镜道：「明楼是我的弟弟，但他更是组织的一员；为了理想和信念牺牲，我不会哀伤，我高兴！」

    便转言：「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

    赵景阳拉起她手，旁边沙发上坐下来，道：「来看看你。」….

    明镜说：「我没那么柔弱。」

    赵景阳道：「我知道。」

    然后指了指桌上那颗血红石心，道：「明楼的仇，我已经报了。」

    明镜眼睛一下子，死死的钉住那石心，一字一顿道：「黑山老妖的？」

    赵景阳点头：「黑山老妖是一头山精，我杀了它，留下这么一颗石心。」

    明镜深深的吸了口气，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盒子，将石心摩梭着，缓缓放进盒子里：「谢谢你！」

    赵景阳摇头：「抱歉。」

    俱无言半晌。

    赵景阳只是搂着

    她，渐渐感到肩膀上，有些湿意；明镜无声在哭。

    她很坚强，但她同样是血肉之躯。

    明楼之于明镜，既是弟弟，又是儿子；当初明家败落，父母俱亡，明楼他们尚小，是明镜一手把几个弟弟带大的。

    她如何能不悲伤？

    赵景阳暗叹，说：「要不把明台和明诚调回来？安排个文职？」

    明镜轻轻摇头：「我不会干涉他们，他们是在实现他们的理想；作为大姐，我不愿意看着他们遇险，但更不愿意束缚他们的心。」

    她笑起来，眼中有光：「在创造伟大事业的过程中，谁也不能避免牺牲。」

    赵景阳默然颔首。

    便他自己，也不能肯定，到底能走多远。

    「说点别的吧。」赵景阳笑道：「第一、第二世界，这段时间发展的怎么样了？红玉那边情况如何？」

    明镜道：「都挺好。」

    说：「第一上海滩的局势毕竟比较复杂，虽然，我们的组织在短短时间内蓬勃发展，但第一上海滩世界面临的问题，比这边可复杂的多。」

    她道：「对了，景阳；那边还托我给你带了些话呢。」

    赵景阳闻言，精神一振：「快说。」

    明镜说：「‘这样看来，赵先生是个民族主义者嘛；民族主义者没有错，但第二上海滩世界发生的事，还是过头了些，极端了，。」

    「‘我们在基于神州老百姓的立场的前提下，不妨再看得远些——西洋的老百姓，也同样是老百姓嘛。，」

    「‘我们的敌人，是帝国主义，是封建主义，是压在无产阶级的老百姓身上的大山，是西洋的资本家和贵族；诚然，在近一百年里，我们落后挨打，被洋人欺负，我们心里很愤怒。，」

    「‘但是，我们任何时候都要保持理智。，」

    「‘我们要分清敌人是谁，朋友是谁，分清楚你和我，不能一刀切；一刀切虽然痛快，但却违背了人性和我们的信念，是不可取的。，」

    「‘我读了‘人本经，，很好的书，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由衷的希望赵先生能够进行一些反思，记住这一次的教训。，」

    「‘瀚海王廷既然是人道的王廷，就应该站在所有的大多数人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西洋的老百姓，也是这所有的大多数人的一部分嘛。，」

    「‘这是一个教训，应当引以为戒，希望赵先生在未来，在面临相同或者相似的情况的时候，能理智、清醒和站在更高更远的人道立场上，考虑每一个问题。，」

    明镜说到这里，有些担心的看着赵景阳。.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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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章 许多变化

    赵景阳迎着她的眼神，笑着摇头，说：「领袖是在教导我，我接受。」

    他明白明镜的意思。

    他赵景阳毕竟是王廷之主，瀚海人王；身具大神通，举手投足有毁天灭地之能；这样的人，有可能听不进任何意见。

    明镜见他眼神清亮，笑了，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变。」

    赵景阳笑道：「我是人，永远都是人，绝不是神、魔、仙、佛，绝不会高高在上！」

    然后叹道：「其实对于驱策人俑秦皇所作的事，我也曾隐隐有些犹豫。不过就这件事本身而言，我不后悔。许多憋屈，被人欺负，总是要发泄的。便拿这个世界发泄了，以后就不会了。」

    说：「领袖的教导，我记在心里。请你下次见到领袖的时候，代我向他致敬！」

    明镜笑道：「那你自己下次当面与领袖表达敬意吧。」

    说：「领袖说，希望有机会能跟你谈谈，见个面。」

    赵景阳笑道：「我倒是想，可是...」

    抬起头，天上隐隐有一头大螃蟹盯着他。

    揭过这里，赵景阳说：「看来第一上海滩的发展很可观。」

    明镜说：「因为有王廷各方面的支持，比如工字力士符，使得我们的进展十分全面而且迅速。国际局势虽然复杂，但王廷钉住上海滩，洋人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放肆的指手画脚。」

    道：「你有时间回第一上海滩看看，就知道什么是翻天覆地了。」

    赵景阳笑道：「我已经看到了。」

    第二上海滩便是个翻天覆地，第一上海滩可想而知。

    明镜懂得他的意思，笑着摇头：「两边毕竟还是有些不同的地方。」

    然后道：「我们这边，这段时间已经完全走上正轨；稍后的全体会议，就是为了讨论迁都的问题。」

    第二上海滩世界的路子，走的有点快；以至于到现在，才讨论都城，也就是政治中心的问题。

    都城到底该选在什么地方。

    其实就神州这片大地而言，都城的位置，无外乎那么几个。不过第二上海滩寰宇混一，国土包揽大半个星球，眼光便不能局限在神州这一片。

    赵景阳道：「我看上海滩就不错。立足于整个世界的地理环境来看，选择港口城市作为都城，可能比内陆城市更好一些。」

    明镜道：「不少同志也是这样的看法。尤其如今，西方世界大部地区几乎是无人区，政治中心的位置，肯定不能是那样的地方。」

    然后明镜问起第三世界现在的近况，赵景阳有选择的告诉了她一些，只说：「大局将定，大抵是不必担心的。」

    又说起汪曼春。

    赵景阳道：「汪曼春怎么成了你的秘书了？她是汪芙蕖的侄女，汪芙蕖是汪照明的铁杆，那汪照明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镜笑道：「汪照明是汪照明，汪芙蕖是汪芙蕖，汪曼春是汪曼春。」….

    她说：「你不能把他们看作一体；而且也不该用旧的眼光，去看待她。」

    便说：「自从王廷钉住上海滩，各方面的牛鬼蛇神都遭到了镇压，不敢在上海滩乱来；那次之后，国际局势发生变化，原本与东洋人勾勾搭搭的汪照明忽然来了个大转身。」

    当初赵景阳拆了小鬼子的舰队，展现出无敌的力量，以至于成为各方默认的上海滩之王。

    王廷的出现，引出了很多变化；原本与小鬼子打的火热，已经开始喊出‘曲线救国，的汪照明，忽然来了个大转身。

    在许多公共场合，这厮表达出与小鬼子的彻底决裂。

    不过是个人，有双眼睛的，都知道这厮现在是

    什么货色了；便官府内部，顺势打压这厮，这厮又跑到南方去，然后遭到了斧头帮汪雨樵的刺杀。

    死了。

    没了汪照明，汪芙蕖便成了无根之萍；这厮心中害怕，便彻底倒向瀚海；这个过程中，汪曼春脱离了复兴会，并且成功的加入了明镜她们的组织，还顺利通过了薪火宝树的检定，得到了个人模板。

    也就是说，汪曼春的思想，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所以，她为什么不能作为我的秘书呢？」明镜这么说道：「她很有能力。」

    赵景阳不禁失笑，道：「人毕竟是动态的，是变化的。果然还是要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一切人和事。」

    便一直陪着明镜，将这里工作做完，等她开完了会，一起回到了景园。

    然后景园里，瞧见了二牛。

    眼下，第一上海滩许多变化；赵景阳之前手底下三毛这几个小子，这段时间，也各自有了不同的走向。

    比如作为之前内卫统领的二牛，转身来到第二上海滩，仍作为内卫首领，负责这边景园的安保工作。

    癞痢、龅牙留在第一上海滩，没有过来；而三毛和阿文，则是早去了第三世界。

    作为跟随赵景阳一起起家的‘老人，，他们是赵景阳内定的王廷正式成员，各自的个人模板，一开始便是二级模板，赵景阳是开了后门的。

    只是他们现在，都还没有成长起来。处于放养状态。

    第一上海滩那边的人，很多都来到了第二上海滩，甚至去第三世界奋斗去了；比如许文强，他现在就在第二世界工作。

    倒是顾静江，看起来暂时还没有离开第一上海滩的意思。

    毕竟第三世界事情比较捉紧，赵景阳不能在第二上海滩停留太长的时间；便这里，与留在第二世界的几个婆娘，好好相处了一天，练枪练的起火；然后带了阿戴琳和瑟琳娜两个洋婆娘，转身回了第三世界。

    第二上海滩一天，第三世界便是十天。

    十天来，形势颇是有些变化。

    首先，南方十万大山，就蜀山剑圣传来的消息，说那边之前妖气冲天，这几天却是沉寂了下去。

    已经派人前往探查。

    赵景阳心中知道，大抵是尸王在那边建功了。

    其次，西域的妖魔鬼怪，汇聚的越来越多；西陵那边刚刚建立起防线，零零碎碎，已经与西域的妖魔鬼怪，局部厮杀了好些回了。

    就汇总的消息来看，神灵在西域那边的力量投放，没有什么变化；大抵是把那些妖魔鬼怪，当作炮灰来用的。神灵本身大部藏在暗处，可能另有计较。.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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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章 所谓正统

    而神灵另外的计较，差不多也有眉目了。

    便是北方原东府、江南松江府、蜀地巴北府，等等近十个地方，短短几天之内，冒出来一群扛起‘大周旗帜，的所谓‘正统，。

    这些所谓正统，皆以封建官僚世家、地方大地主为核心力量。

    声势挺可观的。

    就汇总的消息来看，这近十个‘正统，，皆各据一府之地，大肆招兵买马，‘军队，的总数量，近乎百万，声势浩大的很。

    「神灵毕竟是神灵，不蠢。」

    这就是赵景阳的评价。

    至于所谓浩大声势，其本身，并不被赵景阳放在眼里。所谓近十个正统，看起来旗帜鲜明，搞的有声有色，其实是无根之萍。

    这十余年，郝碧柔她们的工作，毕竟不是白做的。

    民智的开启，不能说彻底，但六七成是有的；这近十个所谓正统，其所谓的势力范围，不过是几座封建力量龟缩的城池，而广大的农村，早已是组织的天下。

    他们的百万大军，先不说乌合之众；只说新思潮的蔓延，这所谓百万大军，还有几分战心，有待商讨。

    都是那些官宦世家、大地主的佃户。

    从第一上海滩、第二上海滩蔓延过来的思潮，尤其代表了这种思潮的一些文艺作品，早已在民间散播开来。

    比如。

    这些所谓‘正统，，如今看起来风风火火；但赵景阳相信，他们只是沙滩上的沙堆，大浪一冲，瞬间就会崩塌。

    其实官僚世家也好、大地主也罢，在封建的世界里，都是垄断了知识和生产资料的阶层，聪明人很多。

    十年来天下的种种变化，再迟钝，也能看出几分。这个世界潮流如何，聪明人不会不知道。

    这一类人，有节操的不多；封建时代的一句话，唤作是‘没有千年的王朝，只有千年的世家。，

    世家两个字，可以换成地主或者知识阶层。

    改朝换代对这些人来说，并不重要；尤其在不可抗的前提下，他们本应该一头倒过来的。

    但现在，却拉起队伍，打起‘正统，旗帜。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几乎这大周原本体系之内，绝大部分的封建力量的集结；如果只一个两个，还能说他们蠢；但几乎所有封建力量一起集结，声势浩大四处炸刺，就不能没有别的原因。

    所以都认为，他们的背后有神灵支持。

    正是因为相信神灵的力量，这些人才会跳出来，而不是直接投降。

    神灵给了他们一份侥幸。

    毕竟，投降能保命，但新思潮的未来，他们将失去特权；谁愿意失去特权呢？如果有机会，还能挣扎，他们自然要挣扎起来。

    这机会，一定是神灵给他们的。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神灵，天庭地府，是不可抗的；说不定，神灵们还告诉他们，劫数的什么，能让他们找到一个‘抵抗劫数，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自然的，神灵肯定也是许诺了好处的。

    「勾心斗角的路数，神灵玩儿的熘熘转。」赵景阳笑着对苏琰、郝碧柔、阿俏和方艳云道：「可是，时代不同啦。」

    阿俏笑道：「那些神灵选择的方法其实没错。但它们不知道，封建的军队，与我们的军队差距有多大。」

    「不止如此。」苏琰说：「在所谓百万大军里面，我们已经有了不少的同志。当战争打响的时候...」

    那自然不用说。就地起义么。

    赵景阳道：「元帅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苏琰说：「自然是摧枯拉朽。元帅说，内部的战争，一是拖不

    得，二是没必要，第三是不能给神灵以侥幸；要以最快、最强的姿态，解决掉这些癣疥之疾，然后集中力量，扫平西域的妖魔。」

    赵景阳笑道：「打仗的事，元帅才是专家。」

    便道：「那帮狗东西神灵，就交给我吧。」

    方艳云提醒道：「最好是摸到它们的巢穴。若不能捉准天庭的位置，有可能会形成漫长的对峙。以神灵那高高在上、把老百姓当草芥的性子，一旦时间拖的长了，可能会出现一些我们不愿意接受的意外。」

    赵景阳道：「瀚海阁前的祭台，可不是拿来玩儿的。」

    便不说祭台，不言咒法；现在来讲，赵景阳有两颗钉子在敌方阵营之中，虽然这两颗钉子，其中一颗不大好用。

    尸王肯定好用，这一点母庸置疑。镣环的奥妙，赵景阳比谁都清楚；且那尸王吃过赵景阳一锤，深刻体会过赵景阳的厉害，当无侥幸之心。

    就是那素女，赵景阳现在，有点看不懂她了。

    先前十余年，不曾有丝毫信息，赵景阳专门问她，她才有回应；之前处理了尸王之后，赵景阳心思转动，给素女传过去一套镣环，但到现在，也不见素女接收。

    颇是有一种敷衍。

    本来因为设立祭坛，施展咒法，从素女处得到大多神灵的不少信息，赵景阳心里怒气稍歇，还想过时间到了要不要放她一马；现在却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素女果真是个***。

    不过无论如何，尸王和素女，现在都还有利用价值；利用的好，挖出天庭的根儿，应该不会太难。

    就看祭台定位了。

    十天已过，不知道白浅做到了哪一步；所以赵景阳这里跟婆娘们说了一会儿话，便来到瀚海阁前的祭台。

    白浅一袭雪白的广袖留仙裙，安静的盘坐在祭台上；旁边，好几个婆娘，竟都在打望。

    除了林依依、青凤和于梦竹，还有个，赵景阳乍一看，以为是白秀英；但仔细一看，却不是。

    气息不同。

    但模样，却九成五以上的相似。

    赵景阳一步上台：「在看什么？」

    林依依一看到赵景阳，啊呀一声，拉着青凤和于梦竹就跑；搞的赵景阳有点措手不及。

    「怎么？」

    有点摸不着头脑。

    便传来林依依的声音：「快走，大魔王回来啦！」

    嘻嘻哈哈一阵。

    赵景阳顿时无语。

    旁边与白秀英、白浅皆模样相似的女人，这会儿好奇的看着赵景阳，说：「你就是赵景阳？」

    赵景阳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过去，女人不禁后退了一步，脸蛋泛红——实在这一眼，便好像没穿衣服似的。.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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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章 白秀珠

    「你好。」她伸出手，纤纤模样，与白秀英几无二致。

    「我是白秀珠，秀英的姐姐。」

    白秀珠？

    赵景阳念头一动，跟她握了握手。

    这名字，他听过；白秀英有个姐姐，只大她一岁多点，唤作是白秀珠的。曾经在白秀英口中，听过那么一两次。

    还是白秀英跟了赵景阳之前的十来年的事儿了。那会儿，白家十分富贵，有钱有权。

    她们有个大哥，唤作是白雄起的，甚至做过北洋的政务总理。

    当初白家与北洋里的权势人物金家关系颇好，白秀珠与金家的少爷，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不过这两个都比较会‘作，，没有走到一起；后来北洋衰落，金家破败，白秀珠远走西方，一去十余年没有音讯；而白家也跟着北洋一起跌落云端。

    白秀英就是那个时候，被嫁给了王团座——王团座是南方新势力某买办家族的少爷，双方联姻，以此来保住白家不被清算。

    大致就是这么回事，就是几个所谓家族之间的狗血和起落。

    这白秀珠去了西方，这儿却是来了第三世界，倒着实教赵景阳有些好奇。

    惊讶不至于。

    第一上海滩国际间的形势变化，瀚海王廷的出现，扭转了神州与洋鬼子之间的高低；在这样的情况下，白秀珠回到神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西洋说是多么美好，但大抵白秀珠跑过去，应该日子不会太好过。钱可能不缺，但绝对得不到认同，甚至种种歧视。

    既然神州变好了，那自然要屁颠屁颠的回来。

    不过她能来到第三世界，说明得到了模板，通过了检定；这儿一想，说不定这姑娘在西洋另有发展——有可能在西洋的时候加入了董红玉她们的组织，思想有很大的变化。

    与白秀珠稍稍说了几句，白秀珠很自然的离开了祭台。

    便只赵景阳和白浅。

    说起来，三个长得像的，居然都姓白，着实是一种缘分；较之而言，冯世真和司藤，就不是一个姓。

    不过，挺美妙啊。

    嘿。

    乱七八糟的且不提。

    白浅端坐，面着绢帛；绢帛上，一道道人影，此时已稀疏了许多；而那木偶上，已多了二三十道花花绿绿的纹。

    便是白浅这十来天的成果了。

    她这儿正聚精会神，将绢帛之中的又一道影子，勾出来，不急不缓的炼入木偶之中。

    等到这一个影子炼完，她才收手；然后起身，美好的伸了个懒腰，笑对赵景阳道：「还道是你三五年不归呢。」

    赵景阳笑道：「十天也不短嘛。」

    便拉着她手，旁边坐下来，问：「可还顺利？」

    白浅轻轻点头：「还行。这门咒法精深奥妙，绢帛里的影子反抗力微弱，不大费力气。」

    赵景阳颔首：「稍后我来接替。」

    白浅笑道：「我正好去休息两天。」….

    说：「兑换了功法，我还没来得及修炼呢。」

    白浅早在倾城楼，就已被赵景阳吃干抹净了去；自然的，拥有了后宫模板。她兑的是青丘经，而且是九卷。

    比起青凤，白浅的根性，可实在要强得多。

    青凤兑的涂山经，止前三卷。

    两门功法，皆属同一层次，都十分厉害；但三和九，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亦是一目了然。

    不亏是青丘的女君。

    大抵来说，赵景阳这么多婆娘，眼下根性、天赋最强的，可能就是白浅。无论小芳还是傻白甜钟离，都比不上她。

    一阵你农我农，白浅毕竟是女君，很是洒脱的丢开赵景阳，说是休息去了。

    赵景阳便接过这里的活儿，开始祭炼木偶。

    一边祭炼，一边根据咒法的奥妙，去探索、定位每一道影子所代表的神灵的位置——妖魔就算了。

    尸王那边，以其狡诈，合以镣环，必定建功。说不定能把妖魔里剩下几个妖王一网打尽。

    其实不成体系、一盘散沙的妖魔，一开始就没被赵景阳放在眼里。只有神灵，成体系的，有组织的，力量较为凝聚，而且比妖魔更狡诈，才是个敌手。

    顺着冥冥中的感应，赵景阳意图通过定位这些神灵，以达到定位天庭的目的。

    正如方艳云所言，不破了神灵的老巢，不掀翻了天庭，有可能导致长时间的对峙，这不好。

    尤以素女，赵景阳最是捉紧。

    毕竟这个***，可以说是掌控在赵景阳手中；虽然她自己不知道怎么进出天庭，不明白天庭到底在哪里，但赵景阳却觉得，可以通过她，冥冥中锁定天庭的位置。

    不过仔细一番感应之后，赵景阳皱起了眉头。

    这儿大多数上榜的神灵，赵景阳隐约感应，不能说它们都在一起，但位置都很相近——可以推测，它们可能都在天庭。

    但素女这个***，却与赵景阳感应到的这些神灵，似乎很遥远。

    也就是说，素女，可能不在天庭！

    那她在哪儿呢？

    为什么独她一个，与这些神灵，是隔开的？

    赵景阳念头转动，不得要领。

    可这样一来，通过素女来锁定天庭的位置的想法，恐怕就要付诸流水了。

    赵景阳心下不乐。

    甚至有种直接发动咒术，把这个***咒死的冲动。

    好在按捺住了。

    赵景阳心思一转：「也罢...就教我看看，这***到底要干嘛。」

    他打定主意，等这里祭台事毕，木偶祭炼完成，便交给白浅坐镇；自己循着与素女之间的感应，去找她！

    绢帛榜上，影子近百；白浅十天炼了二三十，接近三分之一；接下来，赵景阳打算用个一两天的功夫，把剩下的都炼完。

    一旦木偶祭炼完成，此间咒法便可随时发动。

    到时候，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那一班神灵，哼哼！

    赵景阳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微微闭目，开始加紧祭炼不提。

    ...

    却说尸王，这里十万大山一遭走，轻而易举拿住了龙王、猿王和象王；三个妖王都不想死，于是一合计，打算搞事立功，以求得饶恕。

    便先将秘境封闭，把十万大山里聚集起来的妖魔，尽数困在里头；然后四个一起，欢欢喜喜奔赴西域。

    「咱们现在还没暴露，正好给老爷作个暗子。」

    「咱们多多打探神灵的消息，风吹草动，尽记录下来，寻机会传给老爷。」

    「等到时机一至，里应外合，配合老爷弄死那帮狗入的神灵，老爷一高兴，说不定就会饶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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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章 苦啊

    复至西域，远远一座黄沙土城，滚滚妖云密布，惨澹阴森。

    其中细节不表，便尸王等四个妖王，按下妖风，入了土城，见了观音大士和财神——雷神却没见着。

    那观音大士不男不女中性相貌，一副庄严模样；财神便是个笑呵呵的胖子。

    见尸王四个齐至，财神笑道：「何来西域？」

    尸王干笑一声，说：「心中畏绪，意来求个安稳。」

    别看这财神笑眯眯大胖子一个，尸王却知道它，是个阴险狡诈的；妖魔与神灵互为敌对、互为依存，这许多年，可不曾少打交道。

    「何来此言？」财神笑道：「诸位横行天下千年万年，十万大山又是妖魔巢穴，心生畏惧的，不当是诸位。」

    观音大士默默一旁，捏着一串珠子，只不说话。

    尸王闻言，不禁叹道：「财神不知我等心中之苦啊！」

    说：「那赵景阳凶暴难当，蛇母、虎王、天蜈，和我两个老友鬼王、山王，可都已死在他手中！」

    说：「那狐狸更被他降伏；我等十个，细数起来，已去泰半！其凶暴如斯，我等如何不惧？」

    说：「心惧之下，惶恐难安，生怕他杀到十万大山来，到时候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唯有这里来，请天庭诸位予些安稳。」

    他这里说着，财神胖乎乎脸上小眼睛眯了眯，那观音大士站了起来。

    这厮喧了一声佛号，说：「尸王说，山王、鬼王俱死？」

    蛇母、虎王、天蜈，包括东海妖国被一网打尽之事，皆是早知；却这里，观音大士分明前不久西陵事后才去了阴间一趟，算算距今不过十余日，竟然山王、鬼王俱已身死，难免教它吃了一惊。

    尸王道：「俱死矣！」

    哀叹一声：「那赵景阳前不久阴间里走了一遭；当是时，山王在阳间吃了亏，传讯于我和鬼王，邀至它黑山老巢议事。鬼王先至，我后至；我尚未至，便见一人，抡起一锤，连着山王、鬼王，和它那黑山老巢，一锤打成了齑粉啊！」

    他一副惊魂未定模样：「我远远瞧见，转身就跑。得亏侥幸，否则亦死在那赵景阳手中啦！」

    「我不敢留在阴间，先时还来过这里。」

    观音大士听罢，目光一转：「先时尸王至此，为何没说，偏偏这时才说？」

    尸王嘿嘿一笑，道：「观音大士这话，颇是没有道理；我是妖魔，你是神佛，我孤身前来，总须得有些保留，嘿嘿...」

    财神和观音大士心下了然。

    当时尸王独至，怕还残留着心惊胆战；而神灵、妖魔，此间说是联盟，但毕竟为敌多年，不曾有信任。

    他此时才说，是有了依仗——龙王、猿王、象王，合他四个妖王一起，自然涨了胆量。

    又联系到他刚才的说辞，观音大士与财神皆暗笑——分明是怕极了赵景阳。….

    这里四个妖王合在一起，都不敢留在十万大山，要跑到西域来抱团取暖。

    但一时间，却也嘲笑不起来——那赵景阳的凶暴，观音大士亲身是有体会的；西陵事，赵景阳不曾露面，便手底下和尚道士，亦教它们吃了大亏。

    要说惧怕，神灵亦然也。

    财神眼睛一转，说：「尸王此举，实为不妥。」

    道：「先时定议，由尔妖魔四面齐发；虎王死，东海妖国覆灭，便只剩两路；而今尔等更弃了南路，俱至西域来，如此，先前定议，岂非已成空口白话？」

    便听猿王都囔道：「你倒是说的轻松。你自有本事，不如你来领南路？」

    财神立时住口。

    开玩笑，炮灰肯定是妖魔来做

    ；它堂堂财神，怎能去打前锋？

    便这里西域的妖魔，也不过是一群弃子而已。

    观音大士便道：「这般...那赵景阳着实也是凶暴残忍，诸位心生惧惮倒也在所难免。」

    说：「如今看来，此前计议，怕是要作废了去；几位妖王既然来了西域，便先按捺着，待贫僧问过真武大帝，再来区置。」

    说完将四个妖王打发出去。

    又一挥手，一道金光撒开，隔绝内外。

    与财神说：「诚如那干尸所言，不知不觉，十个妖王已去泰半，那赵景阳的凶横，着实令人侧目。」

    说：「诸妖魔已是胆寒，此前计议，已不可寄托于它们。」

    财神捻须凝神道：「虽然只把妖魔当作棋子，但棋子作废，未免为难啊。」

    观音大士微微摇头：「那赵景阳是域外来的天魔，更不独他一个，他手下瀚海更教人心惊。妖魔虽不堪大用，却数量众多，可堪以之与瀚海众人厮杀。」

    「虽然此前计议作废，所谓四路齐发，已是过眼云烟；但真正的杀手锏，从来不是妖魔。」

    「干尸四个既然来了西域，便正好，西域这里交给它们就是。无外乎换个地方而已。」

    顿了顿，说：「你这里坐镇一二，我去问计真武大帝，看看她是否有额外的安排。」

    ....

    尸王四个，一路出来；土城里寻了个还算宽敞的院落，将原本里面的妖魔轰出去，四个便聚在一起，施了妖气，隔绝内外。

    象王便说：「我等既要立功，先时岂不是个好机会？」

    它道：「只消如老干尸对付我等一般，将那铁环夸的天花乱坠，再勉为其难赠与那两个劳什子神佛一枚，教它们步上咱的后尘，岂不妙哉？」

    猿王挠头，也道：「老象所言甚是。」

    尸王嘿然一声，笑而不言；龙王则解释道：「老干尸能轻易拿住咱们，是因为咱们都是妖魔；同样的办法，对神灵未必有用。」

    说：「我们之间，虽也互相防备、撕扯，甚至有仇怨；但所谓劫数当头，许多便也放下了，心中极力，求却一个生路，老干尸亦是妖魔，有一丝丝信任基础，所以才能为他所趁。」

    「神灵却不一样。虽然咱们之中，也有不少与神灵勾勾搭搭，譬如蛇母、天蜈。但咱们几个却不然。咱们与神灵，天性互相防备。便老干尸夸这镣环，夸的天下无双，那神灵也不会轻易上当。」

    然后嘿然道：「对它们而言，把我们杀了，再来夺宝，比从我们手里求宝，更有面子。何况些个神佛，可比咱们富裕的多；咱们能为镣环所引诱，它们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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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章 有一件要事

    尸王颔首：「龙王看的清明。」

    说：「我正是有此思虑，暗忖不能复制此前路数。」

    猿王、象王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猿王道：「你们这些混蛋，心眼子比特么马蜂窝的眼儿还多！」

    便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说：「总须得立些功劳，不然怎么将功补过？」

    尸王道：「莫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我等毕竟四个妖王，各自有些神通，那神灵便把我们当炮灰，总也要用我们。只要用我们，咱们就能摸到机会。」

    龙王颔首：「尸王所言极是。」

    便一转眼，去了半日。

    尸王几个正在土城里闲逛，暗暗计算土城妖魔数量、算个厉害的又有哪些；便观音大士传讯，教见面。

    复见，观音大士便说：「此前计议，皆已作废；真武大帝这里，却有一桩要事，须得四位出力。」

    说：「只消办成此事，我等便有把握度过此劫数，诛杀赵景阳。」

    尸王四个一听，心下齐齐一动。

    尸王露出一脸难色，道：「不知是什么要事，却要我们四个出马？既是要事，却付诸于我等，大士，我心不安呐。」

    要事，很重要的事；神灵自己不悄密密去办，却教四个妖王去干，于情于理，都不大信得过。

    龙王嘿嘿直笑，猿王、象王皆冷眼以对。

    观音大士似乎早预料到它们的反应，便笑道：「非是打打杀杀的差事。」

    说：「此间劫数，覆满寰宇；不论神佛，还是妖魔，俱在劫中。虽然神佛、妖魔敌对多年，但当此劫数之时，还要诸位同心戮力才好。」

    反正也说开了，道：「只管放心，必无恶意。实因眼下天庭人手紧张，四位又神通广大，只能求助于诸位。」

    尸王等听罢，皆仍报以冷笑。

    尸王道：「那便请大士说说，到底是何要事。」

    其实此间，四个妖王心里，正是高兴时候。它们要搞事，就得先要有事可做。就怕神灵把他们晾着，视而不见。

    观音大士便道：「此间事，出得我口，入得尔等之耳，切不可外传。」

    说：「真武大帝许多年前，在一处秘地，发现一宗重宝。因此宝镇压世界，真武大帝为苍生计，一直不曾取来。」

    「却不料，许多年至今，那重宝竟滋生了一片迷阵。先不久，大帝已派人前往取宝，却被迷阵所困，进展缓慢。」

    「而今天庭诸神演练阵法到关键时刻，不能分心；四位在此，正好将此事托付；只消取出那重宝，消弭了劫数，大帝承诺，将予四位正神之位！」

    尸王等听罢，仍是冷笑。

    尸王道：「迷阵？未必吧？」

    他幽幽而语：「怕不是有大凶险，教我等拿命去抵？」

    观音大士笑道：「危险自不可避免；但唯今之计，四位还有何选择？」….

    尸王四个，齐齐色变。

    猿王怒道：「当我等怕了你神佛不成？！惹毛了，老子寻个地方藏起来，看尔等打生打死！」

    观音大士仍笑容不变，说：「劫数覆满寰宇，天涯海角，何处可以藏身？你这老猿，可吃了不少人呢。我记得南疆十万大山里，许多山蛮部落，可都给你吃光了去。」

    道：「此间不出力，若我等渡劫失败；那赵景阳占了天下，回过头来，他如何不找你清算？」

    观音大士笑言如此，但眼神冰冷。

    「那瀚海，号称人道王廷。一切害人、食人者，皆是其斩尽杀绝的对象。诸位，与其想那些不着痕迹的，不如此时多出力。只要度过劫数，自是

    你好我好。」

    四妖王皆无言也。

    半晌，尸王嘿嘿叹道：「也罢，也罢。事已至此，唯一条性命，拿来拼出个生机！」

    便对观音大士道：「好教大士知晓，我等积年妖魔，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此间事，你须得给我等交代清楚明白，教我等心里有个数，不然我等宁肯摆烂等死，也不受你指使！」

    观音大士大喜，道：「诚然如此。」

    便将此间事，除不可告人之外，皆细说予四个妖王。

    ...

    便这里两日转眼，赵景阳已将绢帛上的影子，尽数炼入木偶之中；便那木偶上，近百道歪歪曲曲五颜六色的纹；那绢帛，却是变得更‘脏，了些。

    这东西，每用过一次，便脏一分。直到其上脏污遍布，即算报废。

    赵景阳挖出来的时候，便是这样——曾经被人用过的，所以才有污渍。

    至于木偶，彻头彻尾便是个一次性的——一旦这里用完，便报废去。

    连着祭台，三者是一套。

    待将木偶祭炼完成，赵景阳稍在庄园里留了半日；正逢三毛这小子出任务回来——已是个大小伙儿模样的了。

    只说好几年不见赵景阳，仍是嘻嘻哈哈模样，亲切不变。

    倒是原先三撮头发的脑袋，早是清幽一片的板寸；独那大鼻子，几无变化。

    还抱怨呢：「先时跑过来，以为能见着景爷您了；不曾想您又跑回第二上海滩闭关。便是一转眼，这边好几年，我都长大了。」

    又嘿嘿道：「前头回了第一上海滩一趟，嘿嘿，癞痢和龅牙，现在得称我叫‘哥，啦！」

    他这里来了第三世界好几年，自己个儿是长大了；可一直留在第一上海滩的癞痢、龅牙，却才长几个月而已。

    便先前是个小弟弟，现在成哥哥了。

    赵景阳揉了揉他脑袋，道：「是长大了。」

    笑说：「看你小子这几年大抵还算滋润？」

    三毛嘿嘿道：「滋润着呐！」

    说：「这边可比第一上海滩好玩的多。」

    又说：「您瞧，我都快要成武圣啦！」

    这小子，一身修为，已半步武圣之极；只差最后一步，引动天象、炼意入脑的关窍。

    只消过了这一关，便是个正宗的武圣。

    「别得意。」赵景阳给他泼冷水：「要不是老子给你们开后门，你能这么快？沉下心，好生些修行；你们一开头就是二级模板，资源比别人可强得多。」

    「晓得叻！」三毛笑道：「您瞧着，过不多久，我就是武圣。」

    信心满满模样。

    这里与他好生聊了一阵；又将祭台托付白浅，赵景阳便离了景园，循着冥冥中感应，直扑素女。.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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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章 心惊肉跳

    走了赵景阳，白浅上了祭台；将木偶取出来，置于多了些污渍的绢帛之下。

    白浅稍作静心，触动了咒法；见那木偶上，莹莹澹澹乌光，夹杂着一缕缕猩红的芒，充满了一种不祥之感。

    似这等，根植于运数、命格之中的咒法，着实十分高深。第三世界虽是神灵显圣，但终究世界局限，不曾有这般凶戾的咒法。

    说起来，映上绢帛成影的那些神灵，许多信息并不周全；但问题不大，只要其信息有一丝是真实的，尤以知晓名字、生辰这一类的信息，便可映照勾动。

    这里影子炼入木偶，便是冥冥中一条捏住性命的把柄。

    愈是详实的，发动起来愈是凶暴；不足详实的，可能一下子咒不死，却也要脱一层皮来。

    不过一来赵景阳有手撕这些混账的意思，二来嘛，想到那石块，赵景阳认为，它们的命运，天庭的运数，与石块牵连在一起；一旦彻底爆发咒法，可能第一个就会波及到人道的整体气运。

    那石块以周帝为媒介，已与人道气运牵连在一起。

    所以，这门咒法，不能一下子爆发。

    按照赵景阳是意思，得慢慢来；一下一下的试探。

    第一个要试探出天庭这一帮狗东西，对人道气运的理解有多深，运用有多强，牵连有多紧密；第二个，便是要打草惊蛇，教它们心惊胆战，最好能引到景园来。

    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一网打尽。

    当然，在这之前，还须得捉摸到天庭的位置，掀了它们老巢，伐山破庙，夺了它们神位大印，掘了它们的根儿。

    要不然，便这里引到景园，一并弄死；回头人家又基于那神位，得以复生。那便是白搞一场。

    白浅深知赵景阳的意图，便这里触动咒法，在爆发与不爆发之间徘回；立时，那乌光闪耀，一缕缕猩红的芒吞吐开来。

    只这一瞬，上了绢帛榜文，映照了影子，炼入了木偶的神灵，顿时心生一股大祸临头之感！

    ...

    且不说那咒法如何动摇神灵；却说这边，赵景阳离了小泉山景园，眼中灵视展开，几步跨出，在物质世界正面与背面来回穿梭，冥冥中，牵动与素女之间的联系，形成一种指引。

    便来到一方灰蒙蒙的世界里。

    赵景阳稍作感应，便知道这片世界，是第三世界的物质层面衍生的一片次级空间；本质类似于阴间，但与阴间又有所不同。

    阴间是物质世界的背面，是其阴影；便如同一个芝麻饼，正面是物质世界，背面是阴间；而灰蒙蒙这一片，便如同芝麻饼上的一粒芝麻。

    第三世界的构架，不要说那简简单单只有物质层面的第一上海滩，便是第二上海滩，也远远不及其复杂。

    联系到诸多势力、宗派拥有的所谓秘境，便知道第三世界的附属次级空间，绝不在少数。….

    甫一进入这片空间，赵景阳便神色一动。

    他目力超然，远远便见数百里之外，四道身影，正往这片灰蒙蒙空间的深处驰去；其中一道，殊为熟悉，不是尸王，又是哪个？

    「这头干尸，竟是跑这里来了？」

    赵景阳心念转动，身影一闪，敛去行迹，迅速缀了上去。

    ...

    西域土城，观音大士正与财神说话，却忽然，两个俱是一怔，齐齐色变。

    只冥冥中，仿佛大祸临头，教人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便一个眼神之间，财神和观音大士禁不住异口同声：「你...」

    观音大士深吸口气：「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之间心惊肉跳！」

    「我亦然。」

    财神胖乎乎脸上没了笑容，皱眉不已。

    沉吟道：「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观音大士则道：「我倒是觉着，有人要暗算我！」

    到这里，两个齐齐起身；观音大士道：「怕不是那赵景阳，要杀到这里来？」

    财神神色微变：「不如先回天庭？问计大帝！」

    观音大士想了想，道：「冥冥之中，隐约有一些感应；不如这般，财神你回天庭；我循着这感应，去摸摸底？」

    财神道：「可。」

    于是二人分头而行。

    那观音大士强忍着心头一波接一波的警兆，隐隐把握住冥冥中一丝感应；便这里出了西域土城，掩去行迹，一路奔东而走。

    刚过西陵，心中警兆骤无，之前的心惊肉跳，立时恢复平静。

    这大士摸不着头脑。

    在西陵外徘回了一阵，因着失去了感应，茫茫然也。

    大士左思右想，不得要领，暗自沉吟：「也罢，先去天庭。」

    正要去天庭，那警兆又起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大士心躁，又循着那一丝感应，意图捉摸根底；便又往东，行了数百里，警兆又无！

    如此再三，竟把个观音大士，搞的疑神疑鬼，难以自持。

    却小泉山景园这里，白浅十分一种恶趣味，对刚刚登台上来的苏琰道：「便每隔半个时辰，触动咒法一回；定教那一班神灵惊疑不安。」

    苏琰笑道：「还须得着紧着些；景园的阵法，随时待命；正好蜀山剑圣也在。若被神灵摸过来，便予它些颜色看看。」

    白浅笑道：「然。」

    说：「不过在没有破灭天庭、夺了天庭一班神灵的神位之前，便是把它们碎尸万段，也就出口气而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苏琰点头：「所以这里，颇是要劳烦姐姐了。」

    白浅虽然入门晚，但年龄大呀！

    人家是青丘的女君，作了好些年的狐王了。

    按年龄，皆称姐姐；白浅倒也不在意自己年龄大——修行中的人物，年龄大小有什么关碍呢？

    苏琰所言，便是赵景阳不在景园，一旦有敌来犯，须得白浅力敌。这里祭台、咒法，便是个祸端，早晚把神灵引过来。

    白浅道：「我今非昔比，既持咒法，又有宝物，怕它来哉？！」

    青丘女君，自有一番气度。

    便先时京城，慈航普渡打上门来，她反手就给几个妖魔皆杀了，还追了慈航普渡一路到老巢。

    可见是个杀伐果断的。

    又说：「不过我也不妄自尊大。天庭我自一人，必然敌不过。还须得姓赵的早些回来。」.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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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章 山

    姓赵的现在正缀着尸王四个，如影尾行。

    早是发现，另外三个亦为镣环所制，赵景阳便没有直接现身——尸王既已制住龙王等，却没有立即带着俘虏来见他，反是跑到这灰蒙蒙空间里来，料想必有缘故。

    赵景阳相信镣环无人可解——至少第三世界没有谁在被镣环锁住之后，还能强行脱开的。

    亦即尸王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

    却这里带着三个俘虏，跑到这片灰蒙蒙里来；赵景阳念头一转，便大略有知。

    它们害怕赵景阳，包括尸王——因为赵景阳予它镣环，教它搞事，却没有给它确切的承诺。

    似这般妖魔里的人物，最是惜命不过。对于普通的生灵，妖魔自是非杀即食，只当草芥；可一旦换了角色，轮到它们作草芥了，它们便不会愿意。

    想方设法，要谋求一线生机。

    而它们的生机，掌握在赵景阳手里。

    如何从赵景阳手里谋求生机，对它们来说，简单，而且唯一。

    那就是立功。

    所以尸王这几个，如何出现在这里，其缘故，已非常明显。

    「怕是此处，有神灵的谋算？」联想到素女那个***，就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之中，赵景阳心中略是明悟。

    所以他隐去行迹，缀住尸王四个，打算先看看再说。

    当然，偷听的路数，亦不可避免。

    尸王几个，正一边飞驰，一边滴咕呢。

    尸王说：「这儿比阴间还要朦胧，一看就不是个好地方。也不知是什么重宝，又会有如何危险，真是教人心里悬乎。」

    猿王道：「来都来了，何必多想。」

    说：「咱们落到这步田地，要求得一线生机，已不得不拼。正好，那观音大士说这里有重宝，还说是它们对付老爷的杀手锏——咱们便夺来，献给老爷，岂不是便立了大功？！」

    龙王失笑：「猿王倒是想的美妙。」

    猿王道：「那你说如何？」

    龙王道：「我之前一直在想，那天庭也算是兵多将广，却独独为何要我们来。是真是脱不开身，是不敢离开天庭，或者如那观音大士所言正在演练阵法？」

    摇头：「不得而知。或者，这里有大凶险，连那真武老儿也不敢亲来。观音那厮说的话，你们不会真信了吧？神灵之狡诈，比我等更甚。所以，终须得谨慎着些，免得死在这里，那可就...」

    前头尸王微微颔首：「老泥鳅所言甚是。」

    说：「不过我等骑虎难下，亦如猿王所言，这未尝也不是一个机会。若真有什么重宝，夺了来，献给老爷，我等便能性命无忧矣！」

    象王吭哧吭哧闷声道：「或那重宝，能解镣环也说不定。」

    此言一出，俱是默然。

    身受镣环所制，虽因赵景阳之前设定之故，尸王可以让它们还能动用神通；所以这些天，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多番尝试，看看能不能挣脱镣环。

    皆未可得。

    不能说因为被镣环所制，就真心诚意了，就真正把赵景阳当‘老爷，了；逼不得已而已。

    若能脱开镣环，得自由身，显然是最优解。

    四个妖王，其实都想到了——不独乎象王。那观音大士说，这里一宗重宝，是对付赵景阳的杀手锏，那这重宝，是否能解镣环呢？

    只是皆藏在心中，独象王说了出来。

    赵景阳缀着它们身后，听的是一清二楚。

    倒也能够理解——若换成是赵景阳被人所制，他也会千方百计想办法脱身。

    但理解归理解，这四

    个妖王，到底是积年的老魔，可以利用，却终归留不得。

    倒是这几个老妖魔口中所言，所谓重宝，引起了赵景阳的十分注意。

    心中许多念头压着，感受着与素女的距离在迅速拉近——显然，这四个妖魔的目的地，与赵景阳恐怕同为一处。

    便见前方，灰色愈沉，仿佛一片混沌；空间在这个地方，似乎被揉捏成了一团烂泥似的。

    赵景阳张开灵视，只见一道道扭曲的光线交错成一团乱麻——仿佛世界的胎盘上长了一个脓疮。

    素女就在这里面；感应不会有错。

    尸王几个老魔，这里停下来，徘回不定；皆言看不透这地方，轻易不敢进去。

    却倒是那龙王，竟是四个里头，最有决断的，说：「事到临头，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言罢，一头扎了进去。

    其他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言，咬牙跟了进去。

    赵景阳的身影，显现出来；站在这片‘脓疮，的边缘，仔细打量了好一阵，这才施施然走了进去。

    甫一进来，空间扭曲倒转，恍然间已豁然开朗。

    只见远处，有一座奇形的‘山，，庞然耸立；这山如何奇形？分外给人一种光滑如玉的质感，更是不曾落地——这山，不是从地上出来的，而是从天上垂下来的！

    近地处，这山大，且有一圈突起的‘环，，‘山，的底部略向内凹陷；远地近天处略细，却也不细多少，线条十分丝滑。

    这山巨大，不知几万里方圆；离地有万丈，上半部分没入‘天，中，不知其极限何在。

    但在赵景阳眼中，这却是个真的‘捅破了天，的路数。

    这玩意儿，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捅穿过来的。

    隐约间，见那山底下，垒起一座登天的阶梯，有七八千丈高，距离山的底部，只两三千丈。

    隐约见一个人影，正蹒跚的托着一块巨石，在攀登阶梯。

    那人十分熟悉，就是素女。

    却是教这里来作建筑工作来了！

    就见四个妖王旁边一番合计，迅速向那山疾驰而去；却刚及近，便仿佛突然有什么力量从天而降，四个妖魔如掉线的风筝，砸落在地。

    见它们蹒跚爬起来，隐约吐槽，然后一步步的像山底下的阶梯走过去——没飞。

    赵景阳念头转动，几步已至近前；甫一进入山底的影子里，便庞大的压力陡然加身！

    从上至下，令人呼吸一滞的沉重气机，连赵景阳都有些微不适。

    赵景阳不禁抬头看了眼‘山底，。

    这沉重的气机，便源自于这‘山，；此时再看这山，便仿佛它随时可能掉落下来，那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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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章 石（明天恢复五更）

    所谓登天的阶梯，就在山底阴影的边缘，并不远；大抵是不敢深入——愈是深入，压力愈沉重。

    这山底方圆几万里，其投射下来的阴影的中间位置，怕是能直接把一个武圣给压死了去，甚至更恐怖。

    从这里一路向阶梯方向，一些干枯的尸体，零落一溜儿。

    仔细看，多是些光头的和尚。

    举目，那阶梯下、那阶梯上，零零落落还有很多尸体。看起来皆是耗尽生命而亡！

    素女托着一块巨石，蹒跚的攀登着阶梯。那石头至多不过几万斤，素女堂堂一个神女，怎么说也差不多是个武圣的级数，竟分外十分吃力。

    那阶梯上攀登着的，只她一人。

    尸王四个小跑着到了阶梯前，俱是抬头仰望。

    「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尸王惊叹不已。

    龙王皱眉：「这可不是个好地方...你看这些尸体，那个，烂陀寺的老和尚，居然死在了这儿！」

    它说：「这几个道士我也认得，青云观的。」

    「还有那个，黄沙派的！」

    说：「都是亲近神灵的人间宗派人物。我说这段时间没瞧见这些人，西域搞的那么大动静也没有他们踪影，还道是天庭发了慈悲，把他们引渡了上去，没想到都死在了这儿！」

    猿王嘿然一声：「这些人也不知道溜号？」

    尸王微微摇头：「恐怕没得溜啊！」

    它抬头看着阶梯，看着正在负石登梯的素女，直至于那黑压压的山底：「这些人不是蠢货，谁甘心成为这儿一具干尸？要么之前被天庭逼着，不得不累死在这里；要么，天庭不逼，他们也逃不掉！」

    它说：「这儿，恐怕并不安全呢。」

    「把那娘们捉下来问问！」象王龇牙道：「不能稀里糊涂。」

    这儿几个妖魔嘀咕，那边赵景阳，却在山底的阴影里四处查看；忽然，他眼神一凝，不远处，细碎的沙砾之中，半截石块出现在眼帘里。

    这石块十分熟悉！

    不是形状，而是...一种特殊的感觉——就是那石块！

    以大周皇帝为媒介，侵入人道气运之中的石块！

    赵景阳一步近前，弯下腰，从沙砾之中将石块挖了出来。

    石块入手，顿时有一股刺痛感——这石块上，有一丝丝十分细腻的力量，只是一丝丝的一丝丝，竟教赵景阳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只见手掌上，一片仿佛如针刺过一样的密集红点！

    一霎那，赵景阳心灵深处，升起一种一把将这玩意儿捏碎的暴躁和冲动！

    便仿佛这东西，是天敌！

    元罡流淌，掌心的红点迅速消去；然后将石块包裹、封印起来。

    摩梭着石块，赵景阳举目四顾——这山底的阴影，茫茫俱是细碎的沙砾，几万里皆是大沙漠；如石块这般，几无见。

    心思转动，料想那侵入人道气运之中的石块，无疑源自此地；怕是哪个神灵，或干脆是那真武大帝，跑到这里来，在这漫漫沙砾之中，捡到的那么一块！….

    这里，赵景阳也捡到一块。

    他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着几万里广大的山底，禁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石块从何而来？

    赵景阳盯着头上的山底，略略有些出神。

    莫不是这山底子上掉下来的吧？

    亦即这石块，是这座方圆几万里、悬在天上、从其他世界穿透过来的这座大山的一点碎屑！

    想到这，便是赵景阳，也忍不住心中震动。

    这山，到底是什么玩意

    儿！

    那边，四个妖魔攀着阶梯往上爬，很快追上素女。

    那素女见几个妖魔上来，便先放下石头，说：「帝君与观音大士已传讯与我。可是尸王、龙王、猿王、象王四位？」

    四妖魔一听，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尸王道：「不错，是我们。」

    素女道：「你们来的正好。」

    她冰冰冷冷模样：「还有三个时辰的安全期，速与我去阴影之外采集山石，送到这里来！」

    猿王嗤笑出声：「果然是高高在上的神灵——怎滴，你还想指挥我们不成？！」

    素女神色丝毫不变，说：「四位既已至此，便与我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说：「你们不会以为，来了就能出去吧？」

    尸王等一听，顿时神色僵住。

    猿王说：「你说什么？！」

    素女道：「我说，出不去。」

    她道：「便是真武大帝，当初也险些身死此处。四位的本领，当不如真武大帝罢？祂能出去，拼了半条老命；而我们...」

    她目光从上上下下那些死在这里的干尸身上擦过：「便如他们。」

    尸王四个顿时心下一凉。

    猿王暴喝：「你把话说清楚！」

    钢筋般的手，便一把捉住素女的脖子，眼红龇牙！

    素女神色丝毫仍是不变。

    说：「此处被真武大帝称之为世界秘境，这里的空间被彻底扭曲，进来了，就难以出去；且每隔三天，便有一场‘大战，——这座大山会投影出两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的战斗场景...」

    她指了指那些干尸：「他们，都是被投影的战斗场景的浩荡气机所杀！一瞬间，抹灭了所有生机！」

    她难得笑了下：「这片空间，只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这个地方只有我知道。所以，你们要听我的。否则，三个时辰过后，你们会跟他们一样，为这里增添四具干尸。」

    「危言耸听！」猿王五指紧缩。

    龙王深吸口气，忙道：「松开她！」

    它扯开猿王，缓缓道：「好，我们暂且相信你。」

    然后一转言：「那么，这阶梯是怎么回事？！有什么用？！」

    素女道：「或许是生路？」

    「或许？」尸王皱眉不已。

    它此时心中，已是沉沉。

    素女道：「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真武大帝说，这可能是生路。」

    她指了指天上：「你们如果仔细观察，应该能看出些什么来。」

    四个妖魔齐齐抬头，撑着沉重的压力，一眨不眨的盯着山底；半晌，尸王道：「这山底上，似乎有些印记？」

    素女道：「九个印记。」

    说：「每当山底投影战斗，就有九个熠熠生辉的印记。真武大帝认为，这九个印记是关键。所以才有了这座阶梯！」

    飞不起来，便只能自己搭梯子。.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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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章 清肃

    「三毛哥！」

    一道黑影窜进城墙脚落的阴影之中，无形力量的掩护之下，正有七八个人聚在一团。

    「他们强行把城里的青壮都拉了壮丁。」这人窜进来，一口气说道：「搜刮走了所有的粮食和钱财，连青楼都没放过。很多老百姓受到他们的戕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么继续下去，满城的老百姓都要被他们害死。」

    说：「三毛哥，咱们的军队什么时候打过来呀！」

    三毛按了按他肩膀，沉着道：「就在今晚！」

    「真的？！」这人瞪大眼睛，满脸惊喜。

    三毛点头：「按照计划，军队将在三更抵达，然后五更发起进攻。我们几个先行一步，一是联系你们支部，了解城里的情况；二是要求你们立刻发动人员，配合此次行动。」

    说：「最好是兵不血刃。」

    道：「我们都知道，真正该死的，是那些官宦世家和大地主；其他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老百姓。」

    「是啊！」闻此言，这人长叹：「大多数人都没有错，他们只是...唉...」

    三毛笑道：「愚从的人和被迫的人，都是我们竭力挽救的对象。他们只是不明白或者不得已。我们的责任，是让他们明白，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嗯！」重重点头，然后说：「我这就去联络同志们，传达命令。」

    「别急。」三毛拉住他，说：「要兵不血刃拿下这座城，就地起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进行斩首行动。」

    说：「须得将该死的人都杀了。」

    三毛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这些该死的人，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位置。」

    ...

    十年的努力，成果是显着的；除了北方封建力量最集中的区域，其他大部区域的农村，尽是一片绯红。

    近十个打起所谓正统旗号的官宦、地主等旧势力，看起来声势浩大，却几乎不能出城。

    城外广大的农村，是他们的禁地。

    以至于声势是闹起来了，但却只能在几座城池之中打转；他们派出来的人，征税的、收粮的，只要一出城，便回不去。

    没有了广大农村的物资支持，这些旧势力就像一座座孤岛，困守愁城。

    尤以随着伐山破庙系列任务的大幅度张开，散落在大地上的土地、山神、河神之类的东西，一一被拔除，神灵的力量亦只能龟缩在城池之中，不敢出来。

    也许那些人终归是看出了什么——看出了神灵的虚弱。

    而进一步，导致他们的疯狂。

    这些势力所占据的城池，被他们疯狂的搜刮、压榨，多已是人间地狱。

    在这样的情况下，元帅主导发起了代号为‘千军大战，的军事行动，目标是所有的封建旧势力。

    包括并不限于打起鲜明旗号的近十个所谓正统势力；所有的封建旧势力，作恶的地主、民间的帮会、趁着秩序崩溃四处作乱的恶贼、响马山贼、盗贼匪类，尽在其中。….

    发起这次军事行动的主力部队，是三万正规军——十年积攒的十万正规军大部已调遣至西陵附近，针对西域群聚的妖魔建立防线。

    千军大战所涉及的兵力，除了三万正规军之外，还有百万农会武装！

    在广大的农村，每一个染上了绯红色的地方，都有农会；闲时种田，执导生聚；战时为兵，攻城略地。

    这是一场遍及整个大周的浩大战争。

    元帅居中指挥，跨界委员会从中协调，通过瀚海王廷调派物资、传递信息，便如同一张早已埋伏在大地上的网，一瞬间被一只巨大的手抓起来，收网了！

    战火，在同一时间，在这片大地上燃烧起来；在许许多多的城池、镇集，农会的民兵高举绯红的旗帜，扫荡腐朽的旧势力。

    正规军兵分数路，配上一队专司伐山破庙的强者，在同一时间，对近十个所谓正统势力的城池发起了进攻。

    先以强者为锋，行斩首战术、并伐山破庙，若能兵不血刃，便是最好；若不能，便要强攻。

    无论如何，都要达成这一次千军大战的最终目的——将腐朽的封建势力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肃清内部，然后集中力量，一致对外。妖魔和神灵，才是最大的敌人。

    借助符箓的奥妙隐蔽行迹，避开城中城皇手下鬼差的视线，三毛一行人最快的速度，完成斩首行动。

    但行动并不十分顺利。

    封建旧势力的手底下，也是有强者的。虽然没有武圣，但半步武圣，却有好几个。

    所以没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完成斩首。

    动静一大，城皇便反应过来。

    三毛懊恼，喝道：「特么的，脑壳打铁，老子湖涂啊！都给我激活力量模板，弄死他们！」

    这小子一拳轰出，勉强抵住城皇的浩荡神光，即身子一纵，跃上高天：「送你一份大礼！」

    磅礴的血罡炽焰如火，绵绵密密如秋风般无孔不入的拳意精神勃发出来，立时间，天地色变！

    肃杀绵密的风，不知从何而起，吹起来，无声无息；却所过之处，将那城皇的神光，吹的千疮百孔！

    城皇大吃一惊，飞退不止。

    却三毛携着这天地间肃杀绵密的风，怒吼一声，扑杀上去：「三爷要成武圣啦！」

    这小子，竟然在这个关头上，引动天地灵机、炼意入脑，跨入武圣境界的门槛！

    「景爷成武圣时，天地风雷加身，手撕战舰、拳打飞机；我赵三毛亦不能堕了景爷的威风！受死！」

    他挺身扑近，携天地之威，一击打碎了城皇的护体神光，合身将城皇撞的四分五裂：「伐山！」

    「破！」

    此时城外，三千正规军已然抵达；而城门轰然洞开，此城支部的同志们迎出来，激动不已：「同志们，你们终于来啦！」

    一夜之间，天地翻覆。

    真个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近十家所谓正统，一夜之间尽数覆灭；更多的封建地主、帮会贼人，被抓的抓、杀的杀。

    到第二天天明，无数的镇集、城池之中，公审大会一体召开。

    战斗的结束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更多的事，更多的手尾，都是更精细的活儿，须得慢慢来做。.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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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章 神灵的妥协性

    一次又一次的警兆，忽然出现、忽然消失，使观音大士心中愈是惴惴；断断续续的，便这里一路摸过来，摸到了少原。

    远远见一道身影，站在山头；观音大士神色微微一变，纵身化作一道金光，落在那身影旁边，合十道：「帝君。」

    帝君。

    是一身锦袍，面容清癯，除了一双眼睛深邃不见底，倒也看不出什么奇异之处。

    「大士也找到这里来了。」

    观音大士道：「心中警兆连连，实教不安；倒不曾想，大帝也来了。」

    真武大帝道：「天庭有名有姓的大神在同一时间心生警兆，便连我也心惊肉跳，不得不来呀。」

    观音大士吃了一惊：「俱生警兆？！」

    它先时以为，只自己与财神。

    实不曾想，天庭有名有姓的，尽是如此！

    观音大士心中发寒：「敢问大帝，此何缘故？」

    真武大帝目光远眺，指着远处的城：「这里是何地？」

    观音大士沉吟了一下，不确定道：「似乎是少原？」

    真武大帝颔首，指了指少原城旁边那座山包：「那儿是什么地方？」

    观音大士心下一沉：「既是少原，那必是瀚海巢穴，所谓小泉山景园。」

    「是啊。」真武大帝缓缓颔首：「警兆的源头既然是这里，所谓缘故，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观音大士吐出口气：「那赵景阳定是施了什么手段。」

    「咒术。」真武大帝皱着眉头：「无外如此。不过似这般，一次性给近百位神灵下咒的手段，实是闻所未闻。」

    它叹了口气：「我诸般计较，终是百密一疏。这般手段，我实不曾料到。」

    密藏天庭如何？

    咒术却避不开。

    又听真武大帝道：「果不亏是域外来的天魔。这样的手段，超出了我们的智慧。所谓咒术，我亦非不知，无外乎魔祷一类的旁门左道之术；我等神灵，有神力护体，本该不惧。」

    「却这里，尽数遭了殃。」

    观音大士心中沉沉，道：「大帝，唯今之际，当若何解？」

    真武大帝道：「施咒之术，有三大要素；其一咒源；其二媒介；其三便是受术者。」

    「我等便是受术者。」

    「要解咒术，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毁掉咒源；再不济，也要隔绝媒介。」

    「可我实是想不通，那赵景阳用的什么媒介，得以施咒于我等。」

    似那民间旁门左道的魔祷之术，其中门路，若要咒人，无外乎找人毛发、血液、常年使用的东西，蕴含其气机一类的事物作为媒介。

    观音大士也想不通。

    似它们这样的神灵，绝不可能有贴身的物件流落在外，更不可能有毛发、血液之类的东西遗落出去。

    「所以，唯有破掉咒源。」真武大帝道：「方能解此咒术。」

    又说：「而咒源，就在那景园之中。」….

    观音大士不禁道：「景园乃瀚海巢穴所在，以那赵景阳的手段，必是龙潭虎穴。」

    真武大帝颔首：「由是我不曾妄动。」

    它比观音大士更早找到这里来，却一直远处观察，就是忌惮赵景阳的手段。生怕那景园是个龙潭虎穴，进去了就出不来。

    「那该如何是好？」

    观音大士亦无法可想。

    真武大帝沉吟道：「天庭游走在世界之上，那赵景阳本领再大，也无可奈何。我料想，他施此咒，亦是无法之法。他找不到天庭，处于被动；便要化被动为主动，引我等出来。」

    观音大士犹豫道：「大帝，若我等结阵以对，可能胜他？」

    真武大帝心中犹豫，摇头：「不知也。」

    说：「先时大士传了消息来，说了阴间之事；我来时，去阴间走了一遭；见那黑山老妖巢穴黑山所在，而今已是百里方圆一座深坑。」

    「那尸王说，是赵景阳一锤打出来的？」

    它看着观音大士。

    观音大士颔首：「那干尸是这么说的。」

    真武大帝既然去过阴间，看过现场，以它的眼力，其实知道，那的确只是一锤的功夫。

    但那般凶悍的一击，着实也把它吓了一大跳，心里侥幸，不愿予之肯定。

    但再是不愿，却也不得不肯定。

    那种伟力，它不敢确定，天庭诸神结起阵来，能不能挡得住。毕竟一锤下去，打死了两个妖王，把阴山中间打出一座百里的大坑。

    十大妖王的本事，虽皆不及它这位真武大帝，但要说其他的神灵，天庭能比得上十大妖王的，也不过三五几个而已。

    真武大帝缓缓道：「果不亏为我等劫数啊！」

    「若教他摸到天庭，我等要挡住他，千难万难矣！」

    观音大士听了，沉默半晌。

    说：「便将那赵景阳放在一旁不说，只他手底下瀚海的那些人，也不好对付。」

    「那些瀚海的正式成员，皆是域外来客；尤以其中一些人，心坚如铁，神魂之中一片火红。」

    「早前诸般手段，亦曾尝试策反、降伏，可其正式成员皆不可得。尤以那神魂绯红的，金钱权势不可动摇，生死仿佛亦不放在心上，口口声声里，只两个字‘百姓，！」

    「而那非正式的成员，虽然策反、降伏了一些，却不触其核心，殊无用处。只知道他们有个什么模板之类的。」

    「真个便是天衣无缝了啊！」

    观音大士叹道：「早前大帝说劫数将至，我还不大相信；却看如今——那遍天下的蝼蚁，皆悖弃神灵，见了神灵便喊打喊杀，再无敬畏。这果然是我们的劫数啊！」

    然后说：「大帝，此前你说那‘石块，乃是杀手锏，不知可否以之诛灭那赵景阳？」

    「瀚海虽然强横，但关键还是赵景阳。只要诛杀了此贼，我们总能翻盘。」

    真武大帝听了微微摇头，道：「那石块...不可轻动！」

    然后低声说：「你说，我等难道真就不能与那赵景阳共存？」

    观音大士一听，哑然。

    又听真武大帝道：「我等如今被逼藏在天庭，天庭之外，几无容身之处。便只这般僵持，于我等而言，早晚也要走向覆灭。天庭失了人间供养，终会坠落。」

    顿了顿，说：「我有一计，劳烦观音大士奔走。」

    观音大士心思转动着，道：「大帝请吩咐。」.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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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章 来了（特么食言了，没好彻底，昏昏沉沉的，写了三章写不动了）

    真武大帝道：「那咒术引我等警兆，教我等心惊肉跳，却是个将发不发的态势。」

    它说：「这其中如何奥妙且不言；只说这般作态，料想那赵景阳，亦是有所计较的。」

    道：「我等真灵寄托于神位之中，这咒术凶戾，能杀我们一次，却未必能彻底杀死我们。」

    「除非这咒术将神位也咒破了去。」

    「一旦杀我等不死，引得我等发狂。」真武大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便破罐子破摔——这些人不口口声声里都是百姓么，怕也是顾忌着我等不要命屠杀这些蝼蚁。」

    观音大士道：「若到那境地，便把蝼蚁诛杀殆尽，又能如何呢？」

    只要赵景阳在，只要瀚海还在，它们这帮神灵，就只能做缩头乌龟，还得谨防着不能暴露了天庭。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之下，什么秘密都会暴露。

    早晚还是要完蛋。

    真武大帝点了点头：「所以也算是互相都有顾忌。」

    「由是，我想请观音大士作个使者，邀请那赵景阳见个面，看看能不能谈一谈。」

    观音大士一怔，道：「说和？」

    真武大帝微微颔首：「能说和，便是最好的结果。」

    道：「我等寿元漫长，还有大好时光；自然是能不拼命便不拼命。」

    观音大士听了，深以为然。

    却念头一转，迟疑道：「那赵景阳凶狠非常，与之照面，风险很大。」

    有的话不需明讲。

    便若是真武大帝与赵景阳照面，万一那赵景阳不讲武德，照面便出手将真武大帝擒住，那麻烦可就大啦！

    真武大帝笑了一声：「我自有依仗。」

    观音大士见真武大帝颇有信心模样，心下微定，点头道：「既然帝君有此信心，贫僧便作个使者，走一趟。」

    「好！」真武大帝抚掌含笑。

    ...

    素女与尸王等妖魔交谈，言语皆落在赵景阳耳中。

    他身形匿迹，一边听着它们的交谈，一边抬头打量那山底；以其目力，见那山底上，隐隐有些印记。

    仔细数来，果然九个。

    皆很模湖，看不清楚。大抵是被这‘山，蕴含的力量所影响，以至于看不真切。

    否则区区万丈距离，以赵景阳的目力，别说偌大以千百丈的印记，便是一粒微尘，也休想避开视觉。

    赵景阳亦察觉到了素女言语之中的危机。

    若素女口中所言无差，那这地方，还真是个凶险之处！

    他收回目光，垂下头，扫视着那些干尸；先时一眼，只道是耗尽了生命力；此时再细细打量，印证素女之言，发现这些干尸，其死因，果然是被瞬间抹杀了神魂的路数。

    结合这山，这压力，赵景阳亦不禁心中警觉！

    他又抬头打量这山，只看是山，看不出任何其他的门道来。

    念动转动之间，赵景阳已近素女之身，直藏匿在她影子里——既然这***说这里只有一个地方安全，而且只有她知道，那便不妨跟紧她。….

    先看看再说。

    尸王四个，为素女言语所动，心下惶然；没奈何，只得听素女指挥。

    且不说所谓三日一次死劫，安全之所止素女知晓；单说离开的问题——龙王已返身尝试过了，果然出不去。

    因此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台阶上。

    便几个吭哧吭哧，来回搬运石材；从山底阴影下出去，不远处一座光秃秃的石山，然后徒手掘石，一块块搬过来，一点一点的垒砌石阶。

    谁也不能肯定，这

    石阶搭上去，触及那印记之后，是否真的能离开这里；当然，也可以往好处想——比如触及了印记，得到一些机缘什么的，甚至于掌控这片空间。

    终是心中忐忑，但也没有法子。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三个时辰，好像特别长。

    那素女约莫是估测到时间将至，忙便叫停，然后带着尸王四个，一熘儿出了阴影。

    不几分钟，来到石山旁侧一处洼地。

    这洼地殊无奇特之处，除了是个洼地，黄沙还是黄沙，与别处并无二致。

    素女便这里站定，说：「此间方圆三丈，可不受每三日一次死劫的影响。且站好，不要妄动！」

    便忽的，好像有风。

    素女神色微微一变：「来了！」

    整个这一片空间，突兀里，忽然刮起来狂风；沙暴漫天之中，天光迅速暗澹下去，不几个呼吸，视野里已是一片混沌。

    素女几个，就这么站在那儿，四面八方，仿佛变得空旷，既不着天、亦不着地；只脚下方圆三丈，还实实在在，却脚底忽然涌起一片血红的颜色！

    几个妖魔，皆是毛骨悚然。

    偌大的视野，只剩下那座悬山，还若隐若现。

    忽的一瞬，正片空间已彻底变成一片虚无的混沌；那山巨震，轰隆隆惊天动地，无形的气机铺洒，这一瞬间，这血红色的三丈方圆里，包括藏在素女阴影中的赵景阳，都感受到了窒息的味道！

    好像下一刻，就会死！

    是那种毫无反抗，必死无疑的死！

    便脚下的三丈血红色之中，涌起一抹澹澹的血光；竟是将那致死的气机，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在山巨震之时，山底亮起来九道明光！

    那明光如火，却杀机凛冽；铺天盖地的杀意，与山震铺洒的气机，在这一片空间里交织；便仿佛两支军队，犬牙交错间，厮杀在一起！

    这一刻，赵景阳心中大动！

    神魂里映照着的那朵薪火，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火光暴涨；以至于赵景阳神魂动荡，藏不住身形，从素女的影子里显化出来。

    眉心，火光大盛！

    尸王四个妖魔和素女见忽然出现一个赵景阳，都惊的险些跳起来；但赵景阳此时，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山底两起的九道光芒！

    这一刻，他的心神，如海啸起伏。

    当脚下血红的土地亮起血光隔绝杀机；当山底九个印记铺洒精神；当薪火狂燃之际，赵景阳脑子里，一片风暴！

    那九个印记铺开的杀机，其中蕴含的真意，教赵景阳心中如火山爆发！

    每一个印记，其磅礴的杀机之中，蕴含一道真意；其中，有两道，赵景阳是如此的熟悉！

    披荆棘！

    定人伦！

    人王拳经！.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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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章 再现

    人王拳经既是一门战法拳经，亦是一部人道史诗；说是九式，其实每一式都博大精深、玄妙难测。

    赵景阳修持人王拳经，于己而言，算算已有数年时光。因诸般机缘，第一式披荆棘已得其一丝真意，论杀伐，乃赵景阳手里的底牌之一。

    第三式定人伦亦因机缘之故入了门槛。

    余者七式，则皆未有建树。

    但这一刻，赵景阳可以肯定，山底的九道印记，代表的就是人王拳经九式真意！

    那浩荡真意交织，仿佛一卷恢弘的人道画卷，一条磅礴的人道长河！

    九式真意既分你我，亦你中有我，互相推动、绵续无尽，所向披靡、无可阻挡，勾勒出这般恢弘浩瀚的人道洪流！

    与那山铺洒的气机，碰撞在一起，立时，整个一片入目混沌的空间，宇空倒转、时光流尽，变得空蒙虚无！

    便见气机交织之中，朦朦胧胧画面映照。

    这画面太熟悉了！

    正是当初，第二上海滩，核爆狗头神灵之后，留下的一点红光本源，吸纳诸般元气化作肉块，后终为赵景阳所炼化，于其中所得信息所见的那幅画面！

    恢弘伟岸的身影；硕大无朋的拳印！

    而眼前的画面，比当初炼化那一点红光般的生命本源所得的信息，更完整！

    硕大无朋拳印的主人，出现在了这幅画卷之中！

    很模湖。

    隐约一个披头散发、麻衣袒胸的汉子，站在遥远不可测之处，一只手背着，一只手‘缓缓，打出了这样一拳！

    这一拳，将赵景阳的心神，尽数吸了进去！

    人王拳经的真意奥妙，尽在这一拳之中！

    画面中，那伟岸的身影愈是清晰，只见是个八首二十四臂、生着一对大弥宇宙的金翅，蹄样的反足的魔神！

    这魔神在宇空宙光之间虚实不定的飞退，却终是避不开那拳印，被一击轰入中门，伟岸的身躯九次明灭过后，轰然爆开！

    赵景阳的眼睛，顺着其中感应最清晰的一丝拳经真意，目光落在迅速放大的画面之中，那爆开的神魔如满天星辰般泼洒的无数部件里，毫不起眼坠落的一根手指上！

    画面越来越大，那手指也越来越大。

    就像一根天柱，从最高最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其上弥漫的人王拳经真意磨灭着这手指上的血肉肌体，坠落、坠落，皮被磨灭、肉被磨灭、骨头上的光辉被磨灭、一层一层的骨头被磨成虚无，最终，剩下的一丁点，变成一座奇形的类玉质的长‘山，！

    这山，洞穿了无数的空间维度、跨越了无尽的时光洪流，最终，扎透两个世界，将一大一小两个世界串在一起，才停了下来！

    在这座山穿透两座世界，停下来的时候，赵景阳的目光，被伴着这座山一起坠落下来的一点红芒所吸引。

    这点红芒，似乎是一丝丝血——比一个血细胞还要小无数万倍的‘一丝丝血，。这一丝丝血最终落下来，在山穿透这世界、轰然炸开的一片空间里化开，形成了一片三丈方圆血斑！….

    赵景阳勐地抬起头，那放大了无数亿万倍的画面的尽头，那尊最初看起来不过寻常人模样大小的麻衣袒胸的汉子，此时已变得无尽伟岸！

    在他的身上，一道道巨大的伤痕，就像深渊无尽的海沟，又像巨大绵延的山脉，红色的血液在其中流淌！

    隐约间，赵景阳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画面，轰然破碎！

    就像一个梦，来的快，去的也快。

    但赵景阳此时，内心深处，却塞的满满的！

    不单单是那清晰映照入心灵的拳经九式真

    意的痕迹，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热血激荡。

    举目，黄沙茫茫。

    那悬山还是那悬山，这空间还是这空间。

    脚下这一片三丈方圆的血色缓缓正消退，却星星点点一些红光从中浸出，如飞蛾扑火似的，没入赵景阳眉心处熠熠生辉的火光里！

    赵景阳缓缓呼吸，眼睛望着那悬山，目光莫名不定。

    身旁周围，素女及尸王，此间战战兢兢，不敢丝毫动弹。龙王三个，正奇怪打量着赵景阳，那龙王瞧见尸王、素女神态，忽然神色一紧，连忙拉着猿王、象王拜倒下来：「老爷！」

    猿王、象王正迷茫呢，听他这称呼，不禁齐齐一个激灵：「老爷！」

    赵景阳收回目光，眼神从素女身上擦过，落在龙王、猿王、象王身上：「哦？」

    龙王忙道：「小妖是东海黄蛟，拜服了，拜服了！」

    猿王、象王亦作此态。

    赵景阳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作态。」

    然后对尸王说：「何以至此？」

    尸王便倒豆子似的，将此间缘由说来：「回老爷的话，是那观音大士，说此间有一宗重宝，乃是它们对付老爷的杀手锏，要小的几个前来助力取宝。」

    说：「小的暗忖，这里既有重宝，还是那帮狗屁神灵拿来对付老爷的重宝，便琢磨着，若能将此宝夺来，献给老爷，那该多好；由是便来了这里。」

    说：「又怕势单力孤，这才与黄蛟它们结伴。」

    若赵景阳不是跟着它们来的，没听到它们的谈话，可能还真看不破它的演技。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赵景阳看向素女：「原以你是个聪明的，到底来还是蠢的很。」

    素女默然。

    尸王四妖不禁皆诧，合着这素女，也跟赵景阳有关系？

    且不理会五个，赵景阳又抬起头，看着那悬山，心中万般思绪。

    这山，竟然是一头伟岸之极的魔神的一根手指，被拳印一丝真意磨灭了九成九之后，剩下的一点心子。

    难怪这山的形态有些奇怪，这里再看，不正是个骨节的模样么。

    这根手指，一大半在另一个世界，这里只一小截；亦即此处，是两个世界联通之处。

    那片无可捉摸的黑暗之中，那团维度阴影，正在蠢蠢欲动——若赵景阳愿意，此时便可开启第四世界！

    第四世界，定然就是这根魔神手指那头的世界。

    许多此前的疑惑，都在这里得到的解答。

    那石块，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力量，是因为它是一头强大之极的魔神指骨的碎屑；人王拳经的一丝真意，附骨之疽一般，磨灭着它，但即使如此，仍残留着一丝丝力量。

    即使这一丝丝力量，在量而言微不足道；但其质，却仍然超乎想象。.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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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章 青阳

    画面中的那场战斗，已不知过去多少时光。

    这根指骨，洞穿两个世界，夹在两个世界之间，已不知多少年月；其蕴含的力量，在漫长时光和人王拳经一丝真意的磨灭之下，其实已经非常微弱。

    但即使这样，也仍然有着可以轻易灭杀无数个赵景阳的凶威。

    可以想象，每当那幅画面映照的时候，泼洒出来的气机，对于所有在贤人境界以下的存在，都是绝对致命的。

    说不定连贤人，都未必吃得住这劲儿。

    可见那头八首二十四臂、背生金翼的反足魔神到底有多强大——亦可见那位麻衣袒胸的汉子，到底有多强大！

    那是不可捉摸、不可揣测的境界和伟力。

    漫长的时光流淌至今，指骨只剩下一些残余力量，其中魔神的烙印早已被磨灭；而那一丝人王拳经的拳意，也渐渐分化作九个印记，仍然将其镇压封印着。

    徒留下每隔一段时间复盘一次的久远之前的战斗场景。

    可即使这般隔着无尽时光，早已不知削弱了多少倍的战斗场景，都有着绝对的灭杀力量。

    说不定早期的复盘场景，似赵景阳这样的，不必说气机，恐怕只看一眼，自己就死了。

    不过这地方居然有这么一个安全区，虽然不大。

    三丈方圆。

    却是一丝丝血，构筑而成。

    那血，绝对不是魔神的血；当是那麻衣袒胸的汉子的一丝丝血。大抵是在他打出那一拳的时候，身上的伤痕，震出了一丝丝血液。

    却是罗在这里，形成了安全区。

    如果没有这三丈方圆的安全区，这地方就是个绝对的死地！除非修为境界高到可以抗住人王拳经九式真意和魔神指骨气机的灭杀，否则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要死。

    赵景阳品味着刚刚从薪火中传出的一些信息，微眯着眼睛，神色愈是深沉。

    「人王...青阳...」

    信息很少，而且很模湖。

    最清晰的，就是人王和青阳这两个词。

    赵景阳的脑海里，不禁闪过那位麻衣袒胸的汉子的模湖身影。

    「青阳氏人王么？」

    又想到薪火宝树库藏之中，那门曾经作为推演太始玄元经的资粮法门之一的青阳开天经，赵景阳思绪愈是杂乱起来。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青阳人王...瀚海人王。」

    深深的吸了口气，都说是知道的越多，迷惑便越多；正如赵景阳现在这般。一些疑惑被解开，更多的疑惑汹涌而来。

    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敛去诸般杂念，赵景阳四顾八方，再度将这片空间打量了一周；这地方很危险，但对赵景阳来说，却是一块宝地！

    且不说魔神指骨，毕竟是外物；对赵景阳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九道拳意印记。

    人王拳经深妙难测，修持十分困难；但赵景阳相信，只要在这里，给他一段时间，他借助这九道印记，一定能向前大大的跨出一步！….

    这里的好处，无需多言。

    赵景阳自身修持的根本法，是太始玄元经；而能与太始玄元经并列的，便是人王拳经。一内一外，互相之间影响深远，相得益彰。

    譬如披荆棘这一式，对他开辟穴窍，就有着巨大的助力。

    更关键的是，人王拳经的真意，与赵景阳的心念，极其相合。作为瀚海王廷的人王，赵景阳必定要践行人道的根本理念；而人道的根本理念，就蕴藏在史诗一般的人王拳经之中！

    披荆棘、尝百草、定人伦、补苍天、演八卦、平寰宇、镇函虚、创世纪！

    初祖们披荆斩棘，打破一切阻碍、扫灭一切敌人，我祖我宗，一步步从历史中走来，一一步步将人道推进的历程，人道的精神，就藏在这门人王拳经之中！

    这个地方，蕴含着一种意义；可以说是青阳氏人王与瀚海人王正式第一次会面；亦是先代人王对后代人王的谆谆交接之处！

    赵景阳心中实难掩激荡。

    这一刻，赵景阳心里有一个决定；他打算把瀚海王廷的中枢和景园，搬到这里来！

    当然，在这之前，须得解决这地方的每隔三天一次场景复盘带来的危机。

    若此前，赵景阳摸不着头脑；但现在，他是胸有成竹。

    念头转动，琢磨着外面的事，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太大的变故；少原那边，也是作了相应的安排的。

    即使他不在，天庭那帮狗东西，也奈何不得瀚海。

    十天半月绝对不会出问题。

    因此赵景阳便这里打定主意，先将这片空间拿下再说！

    ...

    苏琰和郝碧柔正在办公室里谈事。

    郝碧柔道：「我们的有些同志，思想觉悟还不够。」

    她说：「我们的组织，跨越一个个世界，目的不是为了统治和权力，为的是解放所有被压迫的人民。」

    她有些生气，说：「这两天好几位同志到我这里来，话里话外，都是如何如何统治第三世界。」

    说：「他们看到我们的事业在这个世界，即将进入新的阶段，便起了歪心思了！」

    随着千军大战的展开，局势越来越明显；跨界委员会的工作，即将进入下一个阶段。

    已经开始商讨在这个世界的组织构架。

    相关的会议，即将提上日程。

    在这样的前提下，一些第一、第二上海滩来的同志，起了心思了。

    或者是觉得自己对第三世界的解放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出了很大的力气，理所当然应该得到某些东西。

    但这样的思想，郝碧柔心里是厌恶的。

    苏琰微微颔首：「上一次跨界委员会向组织总部的报告会上，领袖明确指出，我们的事业，是解放人民的事业。又说世界之间的风气不同，需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领袖告诉我们，跨界委员会的存在，其意义是协调诸世界之间的组织问题，而不是为了统治诸世界。」

    说：「我们完全可以求同存异。」

    「他说，就像神州是神州百姓的，那么第二世界便是第二世界百姓们的，第三世界是第三世界的百姓们的；谁也不能对对方指手画脚，可以谈、可以交流、可以共同促进，但绝不能居高临下，说什么统治，那是封建主义！」.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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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章 使者

    苏琰道：「领袖的目光和心胸，早已超越了世界的限制。」

    郝碧柔笑起来：「景阳一直以来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苏琰道：「他就是懒而已。」

    都笑了起来。

    苏琰道：「三天之后的会议，我们要明确这一个核心思想。在我看来，我们的同志们，他们自以为做了许多，理应得到的回报，实际上已经通过瀚海王廷，早已得到！」

    「他们是贪心不足，是被权力的欲望腐蚀了心灵。」

    苏琰这话，真心没错。

    跨界而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拥有个人模板的；他们在第三世界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任务，都是得到了人道贡献度奖励的。

    薪火宝树库藏之中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份知识，都在人道贡献度的兑换范畴之中。

    所以，在此之外的任何要求，都是超出界限的，是无理的。

    连赵景阳这位瀚海王廷的人王，都不曾想过，要去统治谁；也不知道是谁给那些人胆子，要统治这个，统治那个！

    这种风气，要不得。

    必须要揭开锅盖，说通透，要遏制。

    正这里谈着，欢颜敲门进来；她给苏琰打下手，做秘书工作。

    说：「碧柔也在呀。」

    然后说：「苏姐，景园外头来了个人，你一定想不到是哪个。」

    苏琰诧异：「哪个？」

    欢颜笑道：「是那观音大士。」

    苏琰和郝碧柔，果然露出惊讶之色。

    苏琰道：「观音大士？它来作甚？」

    欢颜道：「不知道。」

    然后说：「要不要见见？」

    苏琰沉吟了一下，道：「无外乎三个目的，要么是告饶来的，要么是威胁来的，要么是来和谈的。」

    说：「景园是我们的主场，我难道还怕见它？」

    说：「先带它去会客室，我稍后就到。」

    欢颜点头，出去了。

    走了欢颜，苏琰对郝碧柔道：「第二上海滩的构架其实就挺好。崔雪妹妹作为第二世界本土的人，掌握军权；明镜大姐作为第一世界到第二世界的引路人，稳定执政二十年。」

    「景阳定下的二十年限制，现在看来，倒是个应景的了。」

    「等局势稳定，明镜大姐退出第二上海滩，将第二上海滩世界彻底交还给他们自己。」

    「我想，第三世界的组织构架，也可以按照这个形式来。投票选择两位第三世界的同志，加入跨界委员会；军队完全交接给他们，我们作为外来的朋友，专注于第三世界的政治经济和思想二十年，二十年后同样交还。」

    郝碧柔想着，微微颔首：「可以作为一个成例，以后只要情况没有太大的出入，都可以这么来。」

    苏琰道：「可以在会议上提出这个议题，大家议一议。」

    便起身：「我先去见见那位观音大士，看它有什么说道。」

    ...….

    会客室，观音大士一副宝相端庄模样，微闭着眼睛，托着个瓷瓶，一动不动；门口，两个内卫一眨不眨的盯着它，就像盯囚犯一样。

    毕竟现在，正与神灵敌对。

    听到脚步声，观音大士睁开眼；便见外头进来个知性气质的女人。

    苏琰伸出手：「你好，我是苏琰。」

    观音大士一怔，竟有点慌乱——毕竟这里，是来求和的；作为提出议和的一方，心理处于低位。

    又有一种矛盾感。

    若在以前，它观音大士不论走到哪里，上到王公贵族，下到乞儿流民，谁不

    纳头就拜、诚惶诚恐？

    但神灵的光环，在瀚海人面前，被彻底打破。

    瀚海的人，不论是谁，面对神灵，都不会有心理劣势。反而鄙薄神灵，看不起它们！

    暗暗压住心中复杂，观音大士知道握手这样的简单礼节；作为敌对方，互相之间是必须要了解的。

    便与苏琰握手。

    这一刻，它甚至生出了一些阴暗心思——若这里，把面前这个女人擒住，会不会...

    但终归不敢。

    而且苏琰的修为，并不低。也已经到了即将跨入武圣的门槛。而且观音大士隐约在苏琰身上，感受到一丝危机。

    这倒是没错。

    作为赵景阳的女人，苏琰的后宫模板，与普通的模板不同；她可以动念之间，激活三级十阶的极限力量模块，瞬间拥有相当于开辟了一百个祖窍的正宗武圣的力量！

    更不必说，她身上，有赵景阳给的护身法宝。

    即使她没有这些，观音大士的阴暗心思，也不可能得逞——景园可不是个任凭自由来去的地方。

    它观音大士，还没有那本事，从景园把人捉走。

    握手过后，各自宾主落座。

    苏琰开门见山：「你我敌对。不知今日观音大士登门，所为何事？」

    观音大士竖掌胸前，说：「奉真武大帝之命，邀请瀚海赵先生一会。」

    苏琰一听，心下诧异不已。

    暗道：「这些神灵躲景阳都来不及，居然这里约他见面！」

    心思转动之间，道：「原来如此。」

    说：「倒是有些可惜，景阳今日不在景园。」

    观音大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赵先生不在？」

    它眼神转动不已。

    苏琰轻笑：「景阳不在景园，又当如何？」

    观音大士神色一滞，见苏琰笑容不变，神色坦然大气，不禁心中转动，暗道：「赵景阳不在景园，这样的事，这女人毫不顾忌说出来，便是不怕我等趁机攻打景园啊！」

    又想到：「她丝毫不担心，即是说，有信心在赵景阳不在的前提下，挡住我们，甚至...」

    想到这里，观音大士心中微沉，道：「你我双方，敌对的颇为莫名其妙；真武大帝愿意为此与赵先生谈谈。」

    「赵先生今日既然不在，明日、后日可在？总须得约个确切的时间。」

    苏琰听罢，心下恍然。

    目的未必是求饶，但一定想和谈。

    也就是说，这些神灵，已经意识到，它们快要不行了。

    正好这里，后宫模板之中，传来赵景阳的一道信息；立时，苏琰知道，赵景阳十天半月不会回来。

    转念，便道：「你我双方，并非莫名其妙的敌对。其中的缘故，观音大士未必不知，何必与我这里胡言乱语？」

    然后道：「景阳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天庭若欲与景阳谈谈，须得等等。」

    观音大士皱眉：「总有个时间吧？」.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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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章 掌控

    对神灵而言，这个世界当前的局面，在以无可挽回的形势朝着它们绝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前进。

    随着千军大战的展开，瀚海人伐山破庙、扑杀山神土地城皇愈是凶勐，呈现出横扫千军如卷席的凶勐态势。

    不需多久，个把两个月，天庭多年努力根植在大地上的势力网络，就会被彻底清除。

    所以现在，着急的是神灵。

    说和的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而且观音大士这里未必相信苏琰的话——那赵景阳，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离开了？短时间回不来？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景园里，眼睛正盯着它观音大士呢。

    更甚者，这厮有谋算——藏在暗处，死死的盯着，就等它们这些神灵露出马脚？！

    观音大士念头转动，心中暗暗躁切。

    它愈想愈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那赵景阳怎会无缘无故离开？分明是阴谋诡计！

    便道：「你我双方，一旦真正开战，必定生灵涂炭。而今真武大帝有意主动消弭灾劫，万望苏夫人知会赵先生一声；三五天，若不能与赵先生会面，此间事可能会朝着我们都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苏琰听了，澹澹笑道：「观音大士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一种威胁吗？」

    观音大士道：「事实而已。」

    苏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我会将此事通知景阳，三天还是五天，或者十天半月，我做不得主。」

    便起身送客：「劳烦观音大士走这一趟，若有消息...」

    观音大士亦起身，将一枚玉符放在桌上，道：「但有消息，捏碎此玉即可。」

    走了观音大士，苏琰一边思索着，一边回到办公室。

    便与郝碧柔说了这事，郝碧柔不禁道：「那些神灵急了。」

    苏琰颔首：「形势对我们越来越有利，它们当然心急。不过这帮神灵，真正厉害的，现在都藏在天庭；它们的骨干力量未损。而且神出鬼没，对我们来说，这一点很不友好。」

    说：「刚刚景阳传来的消息，你也接收到了吧？」

    郝碧柔点头。

    说：「不知道他又遇到什么好事了，十天半月回不来。

    苏琰笑道：「他说是好事，那多半是好事。」

    然后道：「我已将景阳短时间不能归的事，泄露给了那观音大士；它们未必会相信，定会疑神疑鬼。」

    

    笑道：「说不定会认为，景阳现在藏在暗处，就等它们露马脚。」

    「时间对它们不利，但对我们有利；时间越久，它们越难受，我们越强大。」

    「所以，先慢慢拖着。」

    道：「那观音大士，一定会再度登门。」

    ...

    「赵景阳离开了？短时间内不能回来？」

    听了观音大士之言，真武大帝眼神闪烁，沉吟道：「或为阴谋？」….

    它也想到了这个。

    观音大士颔首：「说不得那赵景阳就藏在附近，甚至就在景园里！」

    叹道：「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又说：「那咒源果然就在那景园之中，不过景园内危机重重，我但凡有动手的念头，便会心惊肉跳。这也印证了我的猜测——这般凶险警兆，可能赵景阳就在里面。」

    真武大帝叹道：「这景园，便如我天庭，龙潭虎穴啊。」

    它心中十分一种纠结，道：「赵景阳许是真的在耍阴谋，景园危机重重，又有咒术时刻威胁；非得早些与他照个面，解了此间乱麻不可。」

    便道：「劳烦观音大士捉紧此事。」

    观音大士道：「明日我再去景园一趟——若不能约定确切时间，我必不罢休。最次也要试探出那赵景阳到底有何阴谋。」

    真武大帝笑道：「善。」

    ...

    赵景阳站在魔神指骨山底的阴影之中，抬起头，看着山底上渐渐暗澹下去的九道印记，缓缓吸气。

    即周身元罡勃发，眉心玄元道纹熠熠生辉。

    动念间，勾动神魂披着的那一道太始玄元炁；赵景阳长吸一口气，凭空里卷起一阵飓风；吐气开声，举起一拳击出！

    以太始玄元炁催动披荆棘那打破一切阻碍的拳意精神，浩荡元罡凝结成巨大的拳印，跨过万丈距离，霎那轰击在山底上！

    拳意勃发，立时，便引动了那渐渐暗澹下去的九道印记中的真意。

    九道印记之中，蕴含披荆棘这一式真意的印记，首先光芒大放；紧接着，定人伦所属的印记，亦随之勃发！

    一时间，九道印记，相继泼洒光辉。

    要解决这片空间的问题，消除每隔三日的场景复盘，关键就在于人王拳经！

    魔神指骨的力量固然强横，即使只剩下些微；但将魔神指骨磨灭到如今这个境地的人王拳意，比魔神的力量更强大。

    只是因为时间久远，拳意分离。

    而今，赵景阳以后代人王之身，挥出了一击披荆棘；便如同一个引子，立时激发了那九道印记之中的拳意精神。

    九道印记九道拳意，轰然勃发；在赵景阳这一式拳印的引导之下，再度展现出人王拳经的恢弘人道精神！

    九道印记九道拳意，霎那结合在一起，复归为一道人王拳意，恢复了这道拳印的一丝真正的风采！

    魔神指骨震动，凛冽的气机蠢蠢欲动；但这道人王拳意却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彻底镇压！

    最终，山底上的九道印记消失，凝结为一道，深深的烙印在上面。

    魔神指骨化作的骨山，被彻底封印！场景复盘，以后再不会主动出现。

    尸王四个和素女，束手一旁，心惊胆战的看着赵景阳的操作；见这般气象，生怕又引出场景复盘。

    直至印记凝结，复归为一，指骨山被彻底封印；那原本巨大的沉重的，压得它们飞不起来的压力，陡然消失。

    又见赵景阳眉心那道玄之又玄的纹中，一缕火光渗出，照住远处石山旁之前站立的所谓安全区。

    就见那已消失的绯红重现，在一种无形力量的激发之下，铺天盖地，一瞬间，覆盖了整片空间；

    茫茫黄沙的大地，如火烧一般，沸腾。待得绯红消退，却哪里还有黄沙？只一片肥沃的黑土地！

    赵景阳将那一丝丝青阳氏人王的血引出来，以薪火为媒，辅以人道气运，解放出了其中的生命力！

    那一丝丝血甚至比一个血细胞的亿万分之一还要小，但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却无与伦比的磅礴。

    这片近十万里方圆的空间，那茫茫死寂的黄沙，在生命力的滋养之下，化作了肥沃的黑土地。

    赵景阳缓缓收起拳头，眉心玄元道纹隐去，脸上露出笑容。.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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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章 宝地

    十万里黑土地，生命气息蓬勃；洞穿世界的魔神指骨悬山，其本身就是一宗巨大的资源宝藏，更不必说封印其上的人王拳意。

    如此一个凶险之处，一拳打开，化作了宝地。

    赵景阳心下满足。

    脑子里勾勒着这块宝地以后的发展。

    宝地的核心，便是魔神指骨化作的悬山；而悬山的核心，在于人王拳意。赵景阳以披荆棘的拳法真意引动人王拳意复归合一，冥冥之中，已与之连在一起。

    也就是说，赵景阳已初步掌控住了这片空间的枢纽。

    此时，他只需动念，勃发拳意，这片空间便向他彻底敞开，进出自如。当然，对于其他任何人来说，任何没有掌握人王拳经的拳意精神的人来说，这地方仍然是易进难出。

    赵景阳决定将景园和瀚海中枢搬到这里来，即是此处的种种规则，还需要调整。

    不单单要难出，还得难进；不能是谁都能进来。

    而要如意操纵这片空间，制定更完善、更详细的进出规则，还需得赵景阳更深入的领悟那道人王拳意，甚至于将之炼化。

    在掌控枢纽的前提下，再来想办法，将瀚海王廷与之完美结合。

    许多想法，在脑子里徘回。

    正这时候，一道信息通过薪火宝树，发了过来。

    赵景阳按下心中畅想，动念接收信息，是苏琰发过来的；于是立时知晓观音大士登门之事。

    知道了那厮登门，所为者，居然是那真武大帝邀他赵景阳见面。

    赵景阳念头一动，暗道：「告饶？」

    但随即否定：「神灵寄生于人道，压制人道发展，是毒瘤中的毒瘤；立场问题，不共戴天。想必那些神灵，探知瀚海的所作所为，心里也清楚，理念的相悖，不可调和。」

    「所以，绝不可能告饶，告饶意味着束手赴死。」

    「那便是求和。」

    赵景阳心思转动：「劳什子神灵除了能躲，再无能为；既是彻头彻尾的下风，瀚海要扫灭它们，只是时间问题，那么它们凭什么求和？」

    「只凭‘破罐子破摔，么？」

    「以天下百姓的性命，作要挟？」

    「但我瀚海所属，强者越来越多；现如今，已不比天庭差多少。人数更碾压天庭。」

    「合以伐山破庙的神通，即使它们破罐子破摔，也无法动摇此世人道根基，虽然会让我吃些亏，但也会加速它们自己的灭亡。」

    

    「那么，那真武大帝，凭什么敢跟我和谈？难道它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赵景阳想到了那石块；但现在，赵景阳掌握了这片空间，整个魔神指骨悬山，都成了他的私有物，区区一片碎屑，又算的了什么呢？….

    大周已亡，基于大周皇帝为媒介而侵入人道的魔神指骨碎屑，在大周灭亡、人道气运变迁的过程中，会被人道渐渐排斥，而后失去所有的作用。

    所以那碎屑，早已非是天庭底牌。

    也就是说，真武大帝那厮，还有另外的底牌。

    这张底牌，让它具备了跟赵景阳和谈的信息，甚至于赵景阳一定会答应它！

    赵景阳想到这里，眉头微皱。

    暗道：「原打算这里盘桓一段时间，花些功夫，将人王拳意印记多炼化几分；却不曾想那真武大帝，居然走了这一步。」

    「也罢。」

    赵景阳心下一定，暗道：「左右这地方已为我所制，先放一放，回去瞧瞧；看那真武

    到底有什么计较。」

    打定主意，赵景阳敛去心思，目光落在尸王和素女几个身上。

    「过来。」

    道了声。

    五个连忙过来。

    赵景阳道：「此处已为我所掌，每三日一次的死劫，已被消弭。眼下我有事要离开一趟，你们几个，如此这般...」

    弹指间，赵景阳打出五点光，没入五个眉心。

    「开采悬山，按照我传给你们的图纸，修造城市、庄园。我回来的时候，根据你们的进度，来处置你们。」

    说完，不予五个有所反应，赵景阳一步跨出，已消失无踪。

    五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言。

    ...

    赵景阳将那片空间予了个名字，既是要将瀚海中枢和景园都搬到里面去，便唤作是瀚海界。

    称之为‘界，，虽然小了点。

    正好那五个，也算是废物利用。被彻底封印之后的魔神指骨悬山，已具备开采的条件。便教它们开采悬山，为建设瀚海界作准备。

    不怕它们不下苦力。

    四个妖王都为镣环所制，那素女亦身具模板；何况瀚海界如今仍是易进难出，以它们几个的能耐，便是合力，也休想出去。

    ——人王拳意彻底封印魔神指骨之后，瀚海界的空间，愈是坚固。若此前，它们五个合力，还有勉强打破空间逃出来的可能，那现在这种可能性，不大于万分之一。

    有侵入第三世界人道气运的悬山碎屑为鉴，结合素女此前只言片语，知道以前真武大帝曾来过这里，而且得到了那片碎屑，并且勉强逃了出去。

    较之而言，它们几个的力量层次，比起真武自然是不如的；而且如今的空间彻底稳固，比起以前坚固了不知十几倍。

    所以给它们吃撑了，也休想跑出来。

    至于攻击人王拳意的印记，从而打破空间，那更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人王拳意九合一，化作唯一一道印记，彻底封印魔神指骨；攻击人王拳意的印记，便是攻击整个魔神指骨悬山。

    以它们几个的能耐，不是赵景阳瞧不起他们。攻击整个一座魔神指骨悬山，譬如蚍蜉撼大树——倒不如好好完成赵景阳交代的任务，一点点开采，算是异曲同工。

    何况，人王拳意印记，是有反击能力的。

    一旦对印记的触动超过某个界限，而触动的力量又不是人王拳经的真意，那么人王拳意印记就会爆发。

    到时候，别说五个，便是五万个、五千万个，在人王拳意的反击镇压之下，也要瞬间一扫而空。

    所以赵景阳很放心。

    一步出了瀚海界，再几步出了灰蒙蒙的空间夹层，回到第三世界的主物质世界。

    赵景阳抬头看了下方向，纵身化作一道虹光，闪电般奔少原而走。.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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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章 就这

    赵景阳驾驭元罡作虹，方入少原境内，便见下面一座山上，盘膝坐着一个观音大士。

    上回在金山寺，赵景阳险些把观音大士打死，自然是见过它的，熟悉它气息、知道它模样。

    念头一转，赵景阳便知道，神灵急了；这观音大士，竟然一直守在少原，也不怕被人打死！

    这是有可能的。

    譬如独孤破天、法海或者凤擎天，他们出任务回来，撞上了，肯定会动手。

    那观音大士，也瞧见了横空而过的赵景阳。

    不巧，它也记得赵景阳的气息。

    这里也是心下一动，暗道：「这赵景阳还真不在景园？！」

    不及多想，便起身合十，声如洪钟道：「赵先生，贫僧久候多时！」

    虹光从天而降，落在山头上，显出赵景阳的身形；他上下打量了观音大士一眼，看着那张不阴不阳的脸，有一种一拳打过去的冲动。

    没办法，这脸太好看，不打一下似乎可惜了。

    得亏赵景阳忍住了。

    说：「听说真武那厮要见我？」

    观音大士按住心中惧动，说：「帝君以贫僧为使，邀请赵先生一会。」

    赵景阳点头：「何时？何地？」

    观音大士暗暗吸了口气，说：「随时，随地。」

    赵景阳失笑：「那好，就这里，就此时。」

    便见观音大士袖子里滚出来一粒婴儿拳头大小的宝珠，那珠子光芒一闪，面前便化出一道人形，正是个清癯的青袍中年。

    赵景阳一看：「身外化身？」

    抚掌道：「你就是真武？」

    到底那真武大帝，还是不敢以真身面对赵景阳。却不知哪里，得了一颗玄牝珠，炼出这么一道身外化身。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通，不过是基于玄牝珠内蕴含的一股化生之力而成。这化身，没什么战力。

    真武大帝也在打量赵景阳。

    这名字是听过不知多少遍，但到底还是第一次见面。

    「正是。」真武大帝不敢托大，道：「赵先生？」

    「是我。」赵景阳道：「你邀我见面，莫非告饶？若是告饶，便将你那一班神灵，自缚前来，倒也免了我多费手脚。」

    赵景阳语气虽平，但言语间的强横，却不需解释。

    真武神色微微一变，叹道：「赵先生何必如此欺人？你我本无仇怨...」

    赵景阳哈哈大笑：「欺你？欺你如何？！你可不是人。就个人而言，确实没有什么仇怨，然则理念相悖，我瀚海王廷发扬人道，一切以光大人道为先；尔等神灵，分割人道，寄生人道，压制人道发展，乃人道毒瘤！」

    他道：「此立场之别，不共戴天！」

    真武神色发青，道：「赵先生此言差矣。」

    说：「我亦为人也！」

    赵景阳冽着它，嘿嘿道：「人？你不是神么？高高在上，视人如草芥。你算个什么人？！什么东西？！」….

    真武大帝与观音大士，皆是心中火烧，愤怒难当。

    赵景阳冷笑连连：「休得与我废话。说吧，你有什么底牌，敢跟我讲条件？！」

    道：「我看你怎么说出个一二三来，教我忌惮！」

    真武心中，如何一个愤怒了得？它自谓之天庭之主、众神之王，虽是见大势不可阻挡，委委屈屈前来求和，却毕竟有那么点尊严。

    赵景阳几句话，把它贬的一文不值，形容成毒瘤、垃圾，完全看不起它，它如何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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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道：「你自谓强横，不把吾等放在眼里，赵景阳，你若逼急了吾，玉石俱焚之下，吾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景阳一听，笑起来，抚掌道：「说得好！」

    「哈哈！」他目光如刀，钉着真武和观音，道：「这才像话，来来来，咱们摆开阵势，干他一仗！」

    见他这般，真武心中发麻。

    道：「吾知你强横，然则你所为者，不过那苍生蝼蚁而已。你若真要与吾神灵不死不休，本帝便破灭了这世界，与这苍生，同归于尽！」

    赵景阳闻言，一怔，随即失笑：「就凭你？！」

    这第三世界虽不算高级，但要彻底破灭它，便连赵景阳，现在也没这本事。

    这真武号称天庭之主、众神之王，却连真身都不敢暴露在赵景阳面前，它凭什么破灭世界？！

    到这里，赵景阳心下极其失望：「神灵之虚伪，竟骗到我赵景阳头上来了！还以为你有什么底牌！」

    再无说话的欲望。

    便一掌翻起，摁下去，噗的一声，那真武的化身连着观音大士，被他一掌摁灭！

    吐出口气，赵景阳纵身一起，虹光往远处小泉山落去。

    这一番，虽然白回来一趟，但既然回来了，总不能过家门而不入。

    身形落在瀚海阁前的祭台上，见好几个婆娘，正围着白浅，在说说笑笑。

    听青凤说：「浅姐姐何必守着规律呢？咱们一会儿给他半个时辰来一下，一会儿给他三五息来一下，那才有意思呢。」

    林依依不禁说：「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嘛！」

    其他几个，比如小芳、任婷婷、红姑娘，都点头不已。

    白浅道：「倒也是...」

    嘿，这几个婆娘，居然这里，把施咒当作玩儿游戏了。

    赵景阳笑道：「你们倒是玩儿的兴致勃勃。」

    看向红姑娘：「出任务回来了？」

    红姑娘点点头，道：「刚回来。」

    这姑娘是个绝对坐不住的。早是来了第三世界，却跟其他瀚海成员一般，三五几天便组个队出去做任务。

    经常家里没她影子。

    这个抱抱，那个亲亲，跟几个婆娘好生你农我农了一阵；这才与白浅道：「玩儿归玩儿，别误事。」

    白浅白了他一眼：「要不你自己来。」

    赵景阳嘿嘿的笑，说：「你也别烦，反正没几天了。」

    便这里，把刚刚见真武的事说了，道：「那厮以破灭这个世界为要挟，真是教我大失所望。它那点本事，破灭世界？笑话。」

    说：「我一巴掌摁死了它那身外化身。想必那厮，已经彻底明白，我不会给它们机会。稍后一定会有动作。覆灭天庭的时机，应该就快到了。」

    白浅闻言，也是睁大眼睛：「破灭世界？」

    笑起来：「它居然用这样的谎言来要挟你？」

    道：「果然令人大失所望。」.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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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章 此计甚妙

    天庭源自于真武大帝当初得到的一件宝物，藉由此宝之能，开辟了天庭，建立了神灵体系。

    这天庭的空间，寄托于这件宝物之上，受控于真武；便是个随时可以游走的，非固定的空间。

    许多年经营，这天庭仙云浩荡、霞光万丈，果然仙境无疑。

    便那深处，一座宏大的宝殿外，仙云霞光映照之下，百余诸神鳞次高低，各自盘坐；有一卷图录展开，霞光里沉浮，道道神光放射，与诸神连接在一起。

    图录的上方，淹没在浓烈的神光之中的真武大帝忽然睁开眼，一脸铁青。

    便不远处一座殿宇之中，金灿灿光芒爆闪，观音大士一脸阴沉的从中走出。

    观音大士金光一纵，跨过云海，来到近前；真武大帝将神光一敛，面前的图录微微荡漾，断开了与诸神的连结。

    诸神皆睁开眼，齐刷刷望向它。

    便听观音大士道：「那赵景阳蛮横凶残之极，不是个可以说话的。帝君，前计失策，该当如何？」

    诸神皆诧疑。

    真武大帝深吸口气，道：「从不曾见过这般蛮横的混账！我与他好意，他不领受不说，还多番羞辱、污蔑于我，不当人子啊！」

    稍作平复心绪，真武大帝与诸神道：「先时我以身外化身邀见了那赵景阳一面。」

    诸神听罢，多露出恍然之色。

    真武大帝又道：「吾为苍生计，不愿与他动手，那厮却蛮横之极，口口声声里颠倒黑白，非要与我诸神分出生死！」

    说到这里，它叹息道：「果然域外邪魔，不可理喻！」

    诸神听罢，皆是沉默。

    便有一个周身神光里雷光流淌的，唤作是个雷神的，喝道：「帝君慈悲！」

    说：「既然那赵景阳不领受，铁了心与我诸神为敌；左右这阵图已炼出火候，不如这便下凡，我等众神一拥而上，将他诛灭！」

    真武大帝神色忧虑，道：「然则那赵景阳神通广大，难以力敌。我也不知，这阵法，到底能不能制住他。」

    雷神道：「帝君何必张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赵景阳再强，也不过是个凡人。我等诸神，结阵以对，他便是十条命，也抵挡不住！」

    观音大士一旁说道：「雷神不可小觑那厮。」

    说：「只此阵法，尚不保险；不知帝君可还有杀招？」

    真武大帝与观音大士交流了一个眼神，神色里犹豫着道：「有倒是有，却是两败俱伤的门路。」

    观音大士道：「时至今日，我等再不决断，大势去矣！两败俱伤也好、玉石俱焚也罢，能用的，何必藏着掖着？」

    真武大帝犹豫道：「诸神皆知，我早遣素女前往秘境取宝；我那杀招，便在那秘境之中。」

    说：「素女取宝已久，未归；那宝不好取啊！彼处秘境，危机重重，非得驾驭天庭，以天庭之威能，抵御危机。然则一旦驾驭天庭至秘境，甫一接驳，动静太大，不等我取出宝物，便引来了赵景阳。」….

    观音大士听罢，眼神一转，道：「既如此，何不兵分两路？」

    道：「诸神临凡，结阵与赵景阳厮杀，分开赵景阳的注意力、拖住赵景阳；左右诸神的神位，都在天庭之中，便是战败，亦无性命之忧。彼时，帝君便驾驭天庭，前往秘境。」

    「只消拖住那赵景阳一些时间，等帝君取出宝物、启动杀招；那时赵景阳杀过来，正好撞上铁板，岂不妙哉？」

    真武大帝一听，作思索状，微微颔首：「倒也有理。」

    然后看向诸神。

    那雷神喝道：「此计甚妙！帝君、观音大士，我看就这么办！」

    不少诸神皆是颔首，表示赞同。

    真武大帝笑起来：「好！那就这么办！」

    ......

    赵景阳还没与婆娘们都作完交流，西域那边的战争，就爆发了。

    西域集结的妖魔鬼怪，万余之数，携滚滚魔云，直扑西陵，与在西陵建立防线的军队战在一处。

    一时间，战云密布；西陵的战况，每隔一分钟，就发回来数十条。驻扎在景园的组织总部，迅速运转起来，苏琰、郝碧柔她们，一时间忙的脚不沾地。

    说来西域的万余妖魔鬼怪，虽然也是大敌，但因其妖魔秉性，一盘散沙，力量并不凝聚；正面战场而言，对驻扎在西陵的军队，威胁不大。

    但妖魔鬼怪各具能力，若避开正面战场，以那些妖魔鬼怪奇形怪状的能力，在局部的战斗之中，却能造成相当的杀伤力。

    为了这一战，元帅他们做了很多准备。

    有组织身份的瀚海成员，多是充入军中，作为基层骨干、教导员；没有组织身份的瀚海成员，则组成一支编外的队伍，专门应对局部战斗。

    说起来三个世界，因着时间尺度和世界环境的缘故，军队的战斗力，反倒要数第三世界这支组建最晚、但发展时间最长的军队最高！

    一是第三世界的环境，有利于修炼，功法的普及，最是顺利。

    二则是第三世界的时间尺度的比例，与第一上海滩是一百比一、与第二上海滩是十比一，这支军队创建的最晚但发展的最久。

    第三也与时间尺度相关。修行侧与科技侧的结合，这个路数，最早是从第二上海滩开始的。起于农业，而后散布到工业。

    便演化出了以符箓、制器结合科学技术的新的发展方向。

    仍然是时间因素，这个发展方向，虽然起源于第二上海滩，但很快散布到第三世界来，并因为这边的时间更长的原因，发展的深度，超过了第二上海滩。

    这边的军队武器装备，作为科技侧和修炼侧的结合，已经超过了第二世界的装备层次。

    第四便是阵法。军队历来有结阵而战的要素。不过在普通的世界，封建时代的军队的结阵而战，主要体现在令行禁止上；便是新式军队亦然。总的来说，所谓阵法，说的是战士、将官之间的默契。

    但加上修行两个字，阵法的本质，便彻底拔高。

    第三世界是适合修行的世界，功法普及到军中，随着士兵修为境界的提升，一些具备不可思议力量的阵法，便可以顺利的运用出来。.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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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章 你就不能再厉害点（明天必须恢复五更）

    第三世界的新军，由组织成员创建，将第一世界初步才形成的三三制战斗形态，与三才阵结合，创建出了既适合小规模战斗的小三才阵、又可结合为大三才阵适用于大规模军团作战的战斗方式。

    合以结合了修炼侧奥妙的科技武装，以及功法普及之后的强大个体素质。

    在组织的领导下，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而且这支军队并非生瓜蛋子——日常的训练之余，他们参与过不少捕杀神灵、剿灭妖魔鬼怪的战斗。

    至于在地方上与地主武装、官宦势力作战，次数更多。

    除了还没经历过大兵团作战。

    不过这个问题不大。

    毕竟他们的指挥者，是元帅。

    不相信他们的大兵团作战能力，也要相信元帅的指挥能力。

    赵景阳本打算亲自走一趟，去西陵，将那群妖魔鬼怪全部弄死；但被苏琰劝住了。

    苏琰说：「你跑过去当然能迅速解决问题，但军队的意义呢？」

    「如果什么事都要你去，我们还组建军队做什么？」

    又说：「我不是漠视我们的战士的生命，正是因为重视战士的生命，我才阻止你——现在的情况很好，我们的军队对妖魔呈现出绝对的压制力；但军队不可能只经历这一次战斗，以后还有其他的战斗。」

    「不可能每次都要你去解决问题，也不可能你每次都有时间。」

    她说：「我知道，未来还有更多的世界、更强大的敌人等着我们；现在若不抓紧时间，从弱小的敌人开始锻炼，等到以后遇到强大的敌人，而又无法借助你的力量的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这的确很有道理。

    赵景阳听完，笑道：「是我想差了。」

    便说：「行吧，西陵那边，我就不管啦，全交给你们。」

    苏琰笑道：「这才对嘛。你要相信我们的战士。」

    又说：「那七八路所谓正统的清剿，陆续已经彻底完成；我们还有三万精锐军队，随时可以开赴战场。更不用说，我们数百万民兵，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笑道：「天庭的力量，军队可能暂时还无法抵挡；但天庭之外，在妖王魔王尽数被你擒的擒杀的杀的前提下，我们如果还不能战胜他们，那***脆煮一根面条上吊算了。」

    说：「你呀，好好去对付天庭吧。我这边忙的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就别来烦我啦。」

    真的忙。

    不单单是西陵那边与妖魔的战争；在扫灭所谓各路正统之后，彻底推翻、打破这旧世界的种种手尾的问题，千头万绪，数都数不清。

    作为跨界委员会的委员，苏琰有多少工作要做，便可想而知。

    从苏琰的办公室出来，赵景阳正打算往后院走；忽然顿足，抬起头来；便见天边，神光如海似曜阳！

    神灵气息肆无忌惮，毫不遮掩。….

    赵景阳眼睛微微一眯，腾身而起，已至高天。目力所及，见一群神灵，驾驭神光，浩浩荡荡，从天上碾压下来。

    神灵的气机扫荡，所触及者，景园的阵法自动开启。

    警示之下，一队队内卫迅速集结。

    赵景阳眼神转动，收回目光低下头，正看到祭台上，白浅站起身望过来。

    他念头转动，思索间，与白浅摇了摇头。

    白浅立时明了。

    若赵景阳点头，白浅立时便可施展咒法；咒法之下，这群气势汹汹的神灵，立马便要完蛋。

    但赵景阳此时心念转动，却并不打算直接咒死它们。

    一来有些疑惑——这群神灵躲他都来

    不及，却这里气势汹汹、成群结队跑过来；料想此前摁死了真武的化身和观音大士，便当是它们紧随的动作了。

    不过赵景阳此前猜测，它们可能会分散各处、跟赵景阳打游击；却没想到，竟倾巢而出、一窝蜂奔他赵景阳来了。

    二来嘛，赵景阳研究过神位大印，知道凭借此间咒法，无法彻底咒杀神灵，便这里杀死一片，回头这些劳什子神灵又要从神位之中重生。

    虽然，不是丝毫没有影响。咒杀一次，会削减它们的命格重量；但只要一次杀不死，不能击溃它们寄托在神位中的真灵，一次两次不论怎么杀，都没有意义。

    料来这些混账一窝蜂出来，拿捏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就是因为不怕死。

    它们不怕死不要紧，赵景阳对它们施展咒法，却要消耗人道气运。

    划不来呀。

    不过却又正中了赵景阳的下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见那群神灵浩浩荡荡将至眼前；便一把撒出去，铺天盖地一张大网！

    正是那八方雾露网。

    话说这宗法宝，赵景阳用的次数最多、用起来最顺手。

    这网一撒出去，便遮天蔽日，覆压八方；那群神灵，正是个自投罗网的门路。

    待它们反应过来，已在网中；立时之间，一片慌乱。

    不及这班神灵施展手段，网已收紧；莹莹的湛蓝光辉在赵景阳元罡催动之下，如绵密的针，首先便将神力浅薄的神灵禁锢了起来。

    那雷神雷光大作，却一脸悲愤。

    举目四顾，只见多数神灵，已在湛蓝的光辉之中，失去了抵抗能力；所谓数年演练的阵法，还没来得及布下，就已失去了作用。

    这位雷神也没能蹦跶多久。

    赵景阳元罡浑厚之极，催动那法宝，几乎已经发挥出了八方雾露网最大的威能；网子里，湛蓝光辉如潮，碾压般的击溃了诸般神灵的护体神光，一个不落，一网成擒！

    最悲愤的是，它们在网子里，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只要这里不死，自然就无法从神位之中复生。

    这就是赵景阳的打算。

    他张开五指一收，网子如兜，落在掌中。拎着那网兜，抖了抖，看着里面一个个挤在一起、如蚂蚁一般的神灵，赵景阳笑了下，合身落在下面的祭台上。

    这一番，真个是教人大开眼界。

    本见那神灵，神光铺天盖地，气势汹汹而来，还道是有一番大战；景园内外，许多瀚海人都已打起精神，准备干一场。

    却只见赵景阳把手一撒开，这帮浩浩荡荡的神灵，便成了阶下之囚。

    个个便皆是一脸无语了。

    你就不能再厉害点？.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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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章 拷问

    赵景阳飞身落在祭台上，提熘着网兜，与白浅说：「将定空镜与我。」

    先时，赵景阳予了白浅一宗法宝，便是这定空镜，有镇压空间之妙；白浅所得日短，又要主持祭坛施咒，还没来得及祭炼。

    闻言，便将镜子取出来。

    说：「作甚？」

    赵景阳道：「照我原先估计，这些神灵若要掀桌子，该当分散开来，与我打游击。四处点火，教我手忙脚乱；祸害百姓，教我惊慌失措。」

    话音一转：「却不料，这里竟倾巢而出，奔我杀来；你看这里，神灵百余皆落网，独真武、观音不在。」

    笑道：「我料想这班神灵，怕是作了真武的炮灰，来引我注意；那真武，必是藏在暗处，施行阴谋。」

    道：「正要借定空镜一用，便于拷问它们，寻个究竟。」

    白浅一听，了然，却道：「神灵寄托于神位，大抵是不怕死的。否则这里，哪敢倾巢来寻你斗法？」

    却毕竟不知，天庭这许多神灵毕竟泰半不曾真见过赵景阳的厉害，心存侥幸，以为合练阵法，便能与赵景阳相扛。它们自己实也没料到，尚未照面，便给赵景阳一网成擒。

    说：「彼等既不怕死，又如何可以拷问？」

    赵景阳大笑一声：「不怕死的却未必不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便元罡一催，祭出镜子；隐隐其中，那法灵，是个小豆丁，咯咯的笑。

    这镜子甫一祭出，便将面前一片空间定住；赵景阳提起网兜，指头一勾，从网孔里勾出一点光，显化出来，便是个神灵。

    这神灵一出来，要挣扎，却哪里有挣扎的余地？被那定空镜的玄光一照，赵景阳操作之下，除了耳朵和嘴巴，别处都不能动了。

    「说罢，真武那厮，有甚阴谋诡计？」

    那神灵耳朵能听，嘴巴能动；却这里嗫喏着，不言。

    赵景阳颔首：「我道是天庭神灵，人道毒瘤，皆自私自利，唯我为尊；这等，一旦遭逢忧患，便想着保命，为此可付出一切亦在所不惜。到不曾想，你竟是个硬骨头了？」

    笑道：「是因真灵寄托神位而不怕死？也罢。教你看看我的手段。」

    便见赵景阳指头一弹，一点幽幽苍白的火焰，无声燃烧在指尖。他笑呵呵对白浅道：「这一朵，唤作是幽冥火。我得之甚早，不过于我无用，一直束之高阁。」

    「这火，乃九幽的寒炁在黄泉之中凝练出来的阴火；此火加身，不伤骨肉，却烧精元、炼神魂。」

    「说来是一宗凝练元罡、锤锻神魂的宝物。」

    「可惜我元罡品质太高，这玩意儿凝练不动；神魂太过坚固，这玩意儿也锤炼不得。」

    

    笑道：「不过精元所属若未及上品，神魂稳固不及坚刚的，此火便有大用。」….

    「却须得有节制、能忍耐。」

    「一旦烧起来，一身精元暴走沸腾、神魂疼痛难忍，比一遍遍碾碎全身的骨头，都要疼痛一百倍。」

    「那真个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看这神灵，一身神力皆非苦心修持而来，品质低劣；其神魂虽有神光护持，本质却孱弱。这厮料来是个一步登天的，要不是机缘巧合得了神位，就是被那真武赐予的神位。」

    笑道：「我这幽冥火，正好来烧它。」

    这里说话，那神灵已是面色发青。

    看那嘴巴嗫喏，似要告饶。

    可赵景阳指尖动了动，便将幽冥火弹落在了它身上。

    那火焰甫一加身，便忽地一下

    燃烧起来，却不的向外燃烧，而是往里头钻。从那神灵的七窍之中，钻进去，便见那神灵浑身一颤，筛糠一般。

    它长大了嘴巴，却叫不出声；想要挣扎，却被定空镜所镇。

    因着嘴巴能动，卡卡咬牙，上唇下唇连着舌头咬的稀烂；耳朵能动，两只耳朵扇风一般乱抽。

    白浅不忍直视，撇过脸去。

    那网兜里，一干神灵，更是骇的瑟瑟发抖；若非那神灵不食五谷，怕已有骇的屎尿齐出的了。

    半晌，那神灵一张嘴已是嚼的稀烂，满口牙齿都给嚼碎了去；两只耳朵抽的扭曲成了一团。

    赵景阳这才勾指，将那幽冥火勾了出来。

    却仍在它面前燃烧。

    幽冥火离体，那神灵的神体缓缓恢复；见它一张嘴巴已好了一半，赵景阳这才又问：「说罢，真武那厮，有何阴谋诡计？」

    那神灵语气颤抖含混，连连忙嘶声道：「饶命！容禀！」

    便这里，倒豆子似的，说道：「真武大帝已与观音大士驾驭天庭，前往世界秘境；真武大帝说彼处有重宝，素女取未成，更有大危机，须得以天庭接驳世界秘境，方能取出。」

    「一旦取出，便可...便可...」

    赵景阳听着，神色一动，狭长的眼睛里，目光一闪，道：「素女取宝之处，便是世界秘境？」

    「是，是！」

    赵景阳抚掌，大笑三声：「可真是，可真是有意思！」

    他笑哈哈与白浅道：「这下算是理清了。」

    说：「我道真武那厮哪里来的低气，说能灭世，原来皆寄托于那秘境！」

    白浅诧异：「怎么说？」

    赵景阳道：「那所谓世界秘境，此前的确是个险恶之处。」

    道：「彼处可算得是个上古的秘境，其中有一座魔神指骨的山，穿透了两界；我说那真武哪来灭世的法子，却原来是寄托于那魔神指骨的悬山。」

    说：「那山穿透两界，是一尊伟岸之极的魔神的残骸。若能将那指骨解脱出来，且不说两界空洞相连，世界互相倾轧会导致何等天灾；便只那魔神的指骨悬山，一旦解封，从那秘境之中出来，只须得放出气机，一片横扫，这个世界，便是个蚍蜉也要被杀死了去。」

    那魔神指骨悬山，虽被人王拳意镇压消磨无数年，余威仅存一丝；但若解封，来到物质世界，仅凭其气机，就能把这个世界一瞬间变成死地！

    灭世二字，果然不差。

    不过...赵景阳嘿嘿直笑：「我道那真武，何等灭世之法，嘿，原来是这般计较，果然狠毒。」

    笑道：「说不得它都计算好了退路。」.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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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章 所谓杀手锏

    赵景阳狭目之中目光吞吐，心中已把那真武大帝的计较，盘算出了个七七八八。

    真武定已认命，知晓绝非赵景阳的敌手，更不可能覆灭瀚海王廷；便只能以玉石俱焚的法子，来威胁赵景阳。

    几年前，它曾驾驭天庭，去过那世界秘境，从中得到一片悬山碎屑；但因三日一次的场景复盘，险些身死，料来亦是凭借天庭护持，才勉强逃脱出来。

    它见过世界秘境里面的奥妙，看过复盘的战斗场景。知道那魔神指骨的悬山是个穿透两界之物。

    两个世界被其串成一串，其中自然蕴含着许多危机。

    是因着魔神指骨和其上人王拳意的威能，造就那所谓世界秘境，也堵住了两界之间的倾轧。

    一旦将指骨解脱，两界相连必然互相倾轧；而对面的世界，比第三世界要强的多、大的多，倾轧之下，本界要么崩溃、要么被吞噬。

    这便是所谓灭世两个字的来由。

    这厮想的倒是美妙——便教那素女，带了一班心向天庭的佛家、道门宗派，去作炮灰，垒砌台阶。

    为的便是所谓解开封印。

    这厮倒也是个聪明人，知道那九道印记，是封印指骨的根源。

    也不知它如何琢磨出来的。

    可惜，这厮毕竟浅薄，不知那九道人王拳意分化的印记的厉害——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让他自以为可以破了人王拳意的印记！

    此间那厮把天庭的神灵都派来，赵景阳猜测，无外是为了吸引他赵景阳的注意力、拖住赵景阳一时三刻，便于它这里驾驭天庭去实施计划。

    解封魔神指骨，打开两界空洞；驱灭世以对赵景阳，然后它自己，说不定打着穿过那空洞，去对面世界的主意。

    这就是它的‘后路，。

    赵景阳大笑三声，每一声皆是嗤笑。

    那厮想的美妙！

    且不说赵景阳已去过世界秘境，以人王拳经的真意，牵引九道人王拳意合一，加固了封印；便赵景阳没去过，那厮也不可能打破人王拳意的封印解脱魔神指骨。

    不论它用什么方法，一旦触及人王拳意，超过某个力度界限，必将遭到人王拳意的反击。

    凭它的能耐，赵景阳不是看不起它——便一万个、一亿个真武大帝，在人王拳意的反击之下，也当瞬死。

    料想这厮，凭的可能是‘天庭，。

    这里念头转动，弹指将那被拷问的神灵重新打入八方雾露网，然后拎着网兜，与白浅说：「天庭已不足为虑，我去去就回。」

    不等白浅点头，赵景阳已化作一道虹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

    ...

    真武大帝与观音大士驾驭天庭，在那空间维度的外侧夹层之中，如流光般闪烁，直奔世界秘境而走。

    ….

    观音大士道：「帝君，事已至此，可否告知贫僧，所谓杀手锏，到底为何？」

    真武大帝盘坐着，一边催动天庭，一边叹了口气。

    说：「所谓杀手锏，不过是玉石俱焚的门路；此前我化身与赵景阳所言，并不虚妄。」

    道：「实是那赵景阳逼人太甚，我辈神灵，已走投无路，不得不为呀。」

    「此界毕竟生养之地，乃吾等主场；若非不得已，实不愿放弃。」

    便说：「所谓杀手锏，便是那世界秘境之中，蕴藏的一股危机。」

    它悠悠作态，说：「不知几多年前，两尊伟大存在交战；其中一尊战败，被打碎了身躯；其中一

    根指骨，从那时空的极高处坠落下来，击破了无数世界，最后穿透两个世界停了下来。」

    「这两个世界，其中一个便是我界。」

    「那指骨透过两界稳固下来，造就出了世界秘境。」

    「几年前，我忽然得到启示，知道了秘境的存在，跟知道一旦解封那魔神的指骨，便可使两界相连。」

    观音大士听罢，眼神闪烁：「帝君的意思是，解封魔神指骨，然后去对面的世界？」

    真武大帝微微颔首：「你我相交多年，互相扶持。对面的世界既陌生又危险，未来还须你我更多精诚合作，以再现天庭辉煌啊！」

    观音大士喧了一声佛号，笑道：「定不教帝君失望。」

    然后说：「帝君，一旦解封指骨，贯通两界，那我界...」

    真武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我界不比彼界强大，一旦解封魔神指骨，世界贯通，两界倾轧，我界要么被吞噬，要么被压崩塌。这便是我所谓灭世者。」

    观音听罢，也装模作样的喧了声佛号：「苍生劫数啊...只恨那赵景阳！」

    说着话，那真武忽然道：「到了！」

    说：「我以天庭开路，进入秘境；秘境之中危机重重，观音大士小心了！」

    便冥冥中，轰然一震；真武大帝打起精神，目中神光暴涨；按着它早前的经历，便是这样一撞，撞开秘境扭曲的时空屏障，就能进去。

    打起精神，是为了进去之后，怕万一撞上场景复盘；如果撞上，便要立刻出来；那场景复盘的伟力，天庭挡不住。

    却只一震，紧接着，便停了下来，并无豁然开朗之感！

    真武一怔，皱眉，眼神疑惑。

    观音大士正凝神以待，却半晌没有动静；不禁把眼睛看向真武。

    真武略有些尴尬，说：「不知出了什么事，没进去，待我看看。」

    它身影一闪，已是出了天庭。

    便是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那团最深处灰蒙蒙的区域外。

    真武大帝显出身来，眼中神光吞吐，仔细打量，片刻之后，脸色微变。而观音大士，不知何时也出来了，问说：「大帝？」

    真武大帝神深吸了口气：「秘境屏障比起几年前，稳固了不下十倍！」

    观音怔然，说：「怎么说？」

    真武大帝道：「天庭体量太大，这十倍稳固的屏障，天庭若要进去，比数年前难了百倍不止。」

    它面露犹豫之色：「倒是单枪匹马进去，还不算太难。」

    观音大士道：「帝君之意是？」

    真武大帝道：「这秘境进去容易出来难，当初我能出来，便是借了天庭的力量，硬生生撞出来的。现在天庭进不去，我们孤身进去，若遇到危险，以这屏障的稳固程度，更便逃不出来啊！」.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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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章 进不去了

    抓麻了。

    真武大帝心中既惊且怒，无从发泄。

    本当以计策周全，将这秘境作为依仗，进可行灭世之法，退可入彼端它界；既教那赵景阳吃个大亏，教他辛苦跨界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又可留一条后路，去往彼界，而后卷土重来。

    却不曾想，这秘境，竟发生了这般变化。

    进不去了！

    也不能说进不去，而是天庭进不去了。天庭体量太大，秘境屏障稳固十倍，天庭要进去却难了百倍。

    而这地方又是个易进难出之所。进都进不去，更遑论出来了。

    个人倒是能进去。但是，进去了出不来啊。

    里头危机重重，那场景复盘，恢弘浩大，一股气机横扫一切；当初它进去一遭，险些便出不来。便是凭借天庭，危机加身的紧要关头，一头撞出来的。

    当初进去都险些出不来，更论如今？

    天庭不能进去，个人进去了就更出不来了。

    出不来，就是个死啊。

    而天庭能否进去，关系到它之后的所有算计。

    真武大帝切齿咬牙：「我深知那封印坚固，等闲不能打破；这里玉石俱焚，便要以毁灭天庭为代价，撞破那封印。」

    「可是现在，天庭进不去，该如何是好？！」

    不单单它抓麻，观音大士听了，也抓麻了。

    两个这里大眼瞪小眼，踟蹰不已。

    真武大帝来回的走，步子踱来踱去，躁切难安；便是说，这玉石俱焚的路数，原本自以为尽在掌握之中的退路，现在都没了。

    该怎么办？！

    那赵景阳已经把它们逼到了死角啊！

    观音大士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道：「帝君，我等性命寄托于神位；神位藏于天庭之中。天庭进不去未尝不是好是。我等进去，便是身死，再从神位之中复活就是！」

    真武大帝听了，叹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道：「我等性命，的确寄托于神位之中，有死而复活之能。但世界秘境不比他处！」

    它吐出口气，说：「你当初不是问我玄女去了何处吗？我现在告诉你，玄女就是死在了这里。」

    道：「当初我与她结伴至此，突遭危机；我险险脱身，她却身亡；而她死后，并未能从神位之中复生！」

    真武大帝脸色难看，心里闪过当初的画面——它为了逃生，推了玄女一把，将之挡在身前一霎，自己躲回天庭、勉力逃脱；玄女却是死了。

    观音大士大吃一惊：「竟然如此？！」

    真武大帝沉重点头：「是啊。一旦死在此处，怕便是从根源上被彻底抹杀，何谈复生？！」

    观音大士一脸凝滞，这才知道，真武大帝为何如此踌躇，徘回不敢进。

    原来死在这地方，神灵所谓复生之能，无效。

    又心中庆幸——得亏没莽撞进去，要不然，将死矣！….

    就在这个时候，真武大帝忽然神色一动，大叫一声‘不好，！

    即合身一扑，扑在空处，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了一阻，给弹了回来。

    「贼子！」

    真武大帝稳住身形，目睚欲裂。

    观音大士一头雾水，正待要问，却见面前空间如波，一道人影显化出来；正是笑眯眯模样一个赵景阳！

    赵景阳手里托着一块铜色有些残缺的符印，把玩着，看着真武大帝和观音大士，哈哈大笑都：「怎不进去？」

    真武怒目圆瞪，盯着赵景阳手里缺了一角的符印，喝道：「把天庭还给我！」

    这符印，居然就

    是天庭！却这里，落到了赵景阳的手中。

    毕竟那一班神灵，不曾耽搁赵景阳多少时间；赵景阳迅速赶到这里，正见真武大帝和观音大士在屏障外徘回。

    

    他隐匿行迹，听它们说话，意识到天庭就在这里；展开灵视，仔细一摸索，果然发现了天庭所在。

    便摸出一块神位大印，激发其神力裹身，骗过了天庭的检定机制，摸了进去。

    在真武大帝和观音大士躁切难安、苦思办法之际，他寻住了天庭的核心，一举将之夺取。

    这才有真武大帝刚刚那般失态的反应。

    真武大帝怨毒的盯着赵景阳，言说间，纵起一道神光，就要向赵景阳扑杀过去。

    却这道神光，半道里，忽然一分为二；一道仍扑赵景阳，另一道则一转，望旁边分走。

    哪里是要打？分明是要逃！

    几乎同时，那观音大士亦爆出一片金灿灿的佛光，里头一道细线，隐藏光辉，也要熘！

    赵景阳早防着呢。

    便大手一张，定空镜祭出，立时，方圆百里，尽被禁锢！

    便连那光线，亦凝滞不得脱。

    赵景阳笑意盎然：「天庭落入我手，尔等神位就在天庭之中，何必要跑？神位在我手中，命脉为我所掌，你便是跑到茅厕里，藏在茅坑中，又如何逃得性命？」

    赵景阳出乎意料，一举夺了天庭；这便意味着，神灵的根基，尽落在他手中。

    神位大印在握，哪个神灵能逃脱掌控？

    这两个，明知道已入绝境，却还要逃，说是愚蠢未必，却也是临死挣扎，不识时务。

    他把那定空镜一催，百里空间缩略，将真武、观音一把擒住，又一体投入八方雾露网中，教其与诸神作了伴儿。

    赵景阳拎着网兜，脸上笑容，会心会意，十分舒畅。

    兜兜转转这么久，却这里，轻而易举，将第三世界最大的问题彻底解决；这样的结局，便的赵景阳自己，也不曾料到。

    若这真武大帝按着赵景阳之前的预计，持天庭，跟他打游击，必定教赵景阳头疼。

    却哪里想到，这厮居然把这儿秘境当作底牌；而这秘境，竟在这关头，落入了赵景阳的手里。

    使得秘境屏障稳固，竟然那天庭，再也进不到秘境里去了。

    把个真武挡在外面，进退不得。

    而赵景阳及时赶到，悄悄摸走了天庭，一举掘了神灵的根儿。

    这般着实有些戏剧化。

    心情舒畅，赵景阳透过屏障，瞧见秘境里头，素女、尸王五个，正规规矩矩，按照他之前的吩咐，开采悬山，不禁心下略是满意。

    便把网兜提熘了一下，转身离开这片灰蒙蒙的空间，回到主物质世界。

    神灵既已成擒，接下了，便是收尾。.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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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章 兵符

    密室之中，赵景阳盘膝而坐，面前一片氤氲里，沉浮着一块符印；这符印，正是所谓‘天庭，。

    乃是那真武大帝，不知几多年前机缘巧合得了此宝，以之开辟天庭、创建了第三世界的神灵体系。

    赵景阳夺了这符印、擒了天庭的根基，转身回到主物质世界，将定空镜交还给白浅，即与苏琰等女说了此间事，便上瀚海阁顶层密室，处理神灵手尾。

    一番祭炼，转瞬数月，赵景阳终于将这符印彻底炼化。

    至于那一班神灵，早在祭炼符印之初，就已尽数飞灰了去。

    这符印，原唤作是个【青阳禁卫校尉兵符】的名号。

    从青阳两个字上，赵景阳产生了诸多猜测，这个暂且不表。

    只说这玩意儿，居然是一块兵符；此兵符的意义，在于统御一个校尉的兵力，五千青阳禁卫。

    将之真灵，寄托于兵符之上，兵符不破，禁卫不灭。

    这东西，就是第三世界神灵体系的根源。

    所谓真武大帝的神位，便是这兵符之中的校尉之位；其他神灵，皆是变着法，将兵符之中所寄托的中低级军官的位置，换了个称谓而已。

    一块兵符，造就一个世界的神灵体系。

    说起里可能有些好笑，但这兵符的厉害之处，亦可想而知。

    在夺取它的时候，赵景阳就产生了一种熟悉感，类似于当初刘德龙死后尸体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返本还原，化作一个管家模板，那种感觉差不多。

    也就是说，这块兵符，应当是源自于那片黑暗，属于其中的宝物之一。只是不知如何，流落出来，在第三世界，演化出了一个神灵体系。

    第二上海滩，流落出一个模板，化作了刘德龙；第三世界，流落出一块兵符，演化出一个神灵体系。

    青阳！

    赵景阳隐约之间，对那片黑暗的底细，已有所猜测。

    这块兵符，落在第三世界，残损了，一些边边角角散落世界之间，化作一个个所谓的‘神位大印，；得之，便得‘神位，。

    而其主体，落到真武大帝手中，所以这厮成了天庭之主。

    赵景阳炼化这兵符的时候，所有的神位返本还原，自然的，所谓的神灵，便皆随之灰飞了去。

    把玩着这块兵符，赵景阳思绪转动。

    诚然，这东西是个好东西，可造五千禁卫，赋予一定程度上的不灭特性。自然的，这五千禁卫，便拥有了强大的战斗力。

    毕竟，可以悍不畏死。

    但赵景阳去也从中发现了，那位青阳氏人王，与自己的不同之处。

    诚然，赵景阳设瀚海十部，构架瀚海王廷；但他对瀚海十部的定位，没有一部是‘军队，性质的。

    即使刑天、诛仙、伏魔这斗战三部，亦不作军队建制，只为收纳一些完全认可瀚海王廷理念，愿意和赵景阳一起，行使‘指引，‘守护，之责的强者。….

    斗战三部，自然是主在‘守护，之责的。

    没有严格的军队编制，与军队的性质，也不完全相同。

    这也是赵景阳的理念的不同之处。

    瀚海王廷不需要军队，因为瀚海王廷不存在‘征战，‘征服，的路数；在第一、第二上海滩，亦或者第三世界，都有体现。

    

    各个世界之间的分合，战争之类的，瀚海王廷或者说赵景阳，都不曾直接插手过。

    各个世界的军队，都是属于世界本身的政权的，而不是瀚海的军队。

    所以这块兵符，落在赵景阳手中

    ，用处不大。

    而且赵景阳熟读人本经，对人道有属于自己的深刻理解；人这种东西，在赵景阳看来，便一定要是个‘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和‘不求所谓来生来世，只求今生，这样一种理念。

    所以复活什么的，赵景阳从来不看在眼里。

    而且赵景阳认为，这种所谓不灭禁卫的路数，是不人道的。让战士一次次的死，一次次的死不了，未必是一种奖赏，这是一种折磨。

    如果会死，那就死，坦然迎接；在死之前，则要竭力活的精彩。

    这才不失为人道勇勐精进的道理！

    这又要说到地府这种机构了。赵景阳着实不大看的上——第二上海滩地府能保留，只是赵景阳将之作为对人间的一种警醒。

    人道的主体，必须是活着的人；人道的权柄，绝不能分割太多出去。

    这不利于人道的发展，反而会催生出一些所谓的‘神魔特权阶级，。

    从瀚海阁出来，赵景阳找来二牛——他一直是景园的内卫统领。或者说，赵景阳手底下，与军事力量稍稍沾边的，也就这支内卫了。

    多数是第一上海滩那边，很早就跟随赵景阳的那些孩子。

    赵景阳将兵符丢给二牛，说：「这东西就是这个世界神灵体系的根源，却是一块兵符。」

    说：「瀚海王廷没有建制兵马的需求，这东西于我用处不大。而且我觉着这东西，其实并不人道，让人死了一次又一次。」

    「大抵也就你们内卫，与这玩意儿沾点边儿。我把它给你，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二牛一听，沉思片刻，说：「景爷，您看不上这东西？我倒是觉着有些妙处。若以后遇到厉害的敌人...」

    赵景阳摆手：「修行的路数，越往上，个体的力量越不可思议。如果遇到厉害的敌人，死一次打不过，那便是死一百次，也未必能打的过。」

    叹道：「而以兵符之能，的确可赋予一定的不灭特性；但每死一次，命格便要削减一筹，而且死亡，并不是一个好的体验。一个人，死一次就够了，死三次五次、一百次两百次，不人道。」

    二牛沉默，笑起来：「我知道景爷怜惜我们，不过我们作为景爷您的内卫，却不怕这个。」

    说完，转身就走。

    赵景阳失笑，道：「你小子可别乱来。」

    敛去一些杂念，赵景阳到后院，与闲着无事的婆娘们轻轻松松相处了三五天；而在这三五天里，第三世界的局势，彻底转变。

    西陵战事结束，万余妖魔尽数伏诛；赵景阳又下了个任务，法海和尚和独孤破天领队，到南疆十万大山，解开秘境，将当初猿王、象王纠集起来的妖魔鬼怪一体擒拿。.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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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 精神

    先时，尸王以镣环制住龙王、猿王、象王，离开前将那帮妖魔鬼怪封闭在秘境之中；之前赵景阳在世界秘境的时候，尸王交代的清楚，毕竟不能放着不管。

    较之于西域的万余妖魔尽数伏诛，南疆十万大山这边，这批妖魔毕竟不曾上了战场。

    须得有选择性的，该杀的杀，能挽救的挽救。

    成熟的万灵大学体系，足以教化它们。

    西陵战事的结束，标志着第三世界第一步变革彻底落下帷幕。神灵体系被赵景阳一网打尽，便只剩下破灭旧世界尘埃，打造新世界气象的工作。

    而这，不是赵景阳的任务。

    而是在第一、第二上海滩的帮助之下，第三世界的老百姓们自己的任务。

    第三世界老百姓未来的幸福，要靠他们自己去创造，而绝非谁来赐予！

    瀚海王廷作为指引者，传播知识、开启民智的工作，已经打下基础，开了好头。接下了，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

    人道的发展，不应该由某个人、某个高高在上的势力强行干涉、设定发展。而要大多数人自己去选择，去创造。

    这跟某种思想一样。

    不论哪一种符合人道理念的思想，在遵循人格平等、为大多数人的利益着想的前提下，它能发展起来，不是因为它蛊惑人心，而是因为大多数人选择了它！

    而所谓蛊惑人心的思想，便是不符合人道理念、不遵循人格平等、不为大多数人的利益着想的，这自然不在考虑之中。

    比如很多宗教思想，让人去信仰某个神灵，以至于让人失去自我。这个神灵高高在上，所谓‘信我者得永生，、‘人是羔羊，神是牧羊人，之类的，高高在上，把人当作蝼蚁，当作蠢物来湖弄，禁锢人的思想，愚弄人的智慧的，这种，便是人道毒瘤！

    这一类思想的信众，要么是假相信，要么是愚不可及遭到了蛊惑。

    作为指引者，赵景阳一直坚定践行正确的理念。

    他既不信神，也不是神；他不因力量强大便高高在上，也不因看到神魔便俯首就拜。

    既不认可所谓人人如龙——人为什么不如龙？龙是什么东西！

    人就是人，人会比龙更强大、更智慧、更辉煌，人不必去如什么！

    他觉得，当所有的人都有了这样的心气，人道的辉煌，就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我祖我宗，披荆斩棘；十日横空，我便射日；洪水漫天，我便治水；妖魔肆虐，我便斩妖除魔；遇水搭桥，逢山开路，没有什么能挡住我们！

    神来欺压，我便伐山破庙；魔来横行，我便伏魔炼魔。

    龙？豢龙氏将之当牛羊来养，养熟了当牛做马，杀了吃肉！

    这一股精神，是最不可忘却的。

    忘却了，人道便没了辉煌。

    瀚海王廷是指引者，就是要把这一股精神，坚定起来、传播出去。….

    而基于这一股精神，发展出来的种种文明、种种理念、种种思想，便是那花团锦簇，人道光辉之上的一朵朵鲜花。

    这些鲜花，赵景阳只负责播种；怎么施肥、怎么除草、怎么除虫，怎么让她开出最美的花，那是人们自己应该去做的事。

    赵景阳的婆娘们，大多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要实现；赵景阳由得她们。

    她们不是金丝雀。

    只几个好耍的，赵景阳在景园呆了十天半月，便带到了世界秘境，瀚海界。

    瀚海王廷眼下没有其他的事要做，开启第四世界，也不急于一时。赵景阳打算把瀚海界彻底搞起来，再开启第四世界。

    也算是给瀚海成员们一

    个缓冲、休息的时间。

    毕竟，第三世界这十余年，一直可没停息过。

    到了瀚海界，见素女、尸王五个，已开采出一大堆方方正正的‘砖块，，皆是一点一点的从悬山上开掘出来的魔神指骨砖。

    这魔神指骨，即使消磨的只剩下一丁点，却方圆也是个四五万里的柱体。随便开采，便造个万丈的巨城，也只其一小部分，不伤根本，不会影响其稳定。

    说来这地方，是个宝地；但仍然蕴藏着一些危险。

    对面的第四世界，对于第三世界来说，更加庞大许多；一旦指骨悬山失去稳定，两界联通，必定引出许多麻烦。

    将瀚海中枢和景园搬到这里来，也算是个镇守，避免两界之间，在瀚海王廷还没有涉足第四世界之前，发生倾轧。

    这不是危言耸听。

    在炼死真武大帝的时候，赵景阳读取了它的记忆；从它的记忆中，赵景阳发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地方。

    那真武大帝曾经得到过启示，这个‘启示，，没来由，十分突兀。赵景阳认为，这‘启示，，源自于第四世界。

    也就是说，第四世界有人或者有其他什么东西，早知第三世界的存在。

    所谓启示，未必安了好心。

    只要让真武大帝解开封印，打通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第四世界的人或者什么东西，便可以从那边过来。

    这里头，多半没有好事。

    为第三世界的安定计，瀚海中枢坐镇此处，便是一个必要的事情。

    这一次赵景阳过来，将内卫一并带了过来。

    这些年，景园内卫的人数，并未有多少增长；到现在，也不到五百人。但作战单位，却不止五百个。

    因为人手有一张斗字力士符。

    带他们过来，也是要用斗字力士，帮助建设此处。

    再看到素女几个，赵景阳忽然心中一动——那禁卫兵符，对好的人不人道，但对这些货色，却未必。

    

    之前赵景阳就没想过饶恕它们。

    本以利用完了，便一巴掌打死。此时有了这么一张兵符，倒是可以把这些本该弄死的家伙，束缚进去，让其为人道的光大，发挥些价值，也算是个废物利用。

    赵景阳便是这样的人。

    对认定的敌人，不留一丝余地；而对自己人，则从不吝惜好意和大方。

    便也是想做就做，与二牛说了自己的想法，二牛也觉得有道理；便即将素女和尸王等五个的真灵，纳入了兵符之中。

    ——赵景阳之前炼兵符的时候，倒是没有把素女跟着一起炼死。只是把她的真灵从神位之中剥离了出来。

    毕竟这里，正干这活儿，炼死了可惜。

    倒是这五个，欢天喜地起来——总算不会被杀了，再不必整天提心吊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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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一章 搞建设

    瀚海界天高四十八万丈、方圆十万里；要说体量，其实不比一颗星球差多少。把地球铺平，大概也就这样子。

    主要由十万里方圆的大地和平均周长四万里左右、高四十八万丈的一截魔神指骨悬山组成。

    十万里方圆大地原先是一片黄沙，少许一些石山，没有生命痕迹。

    赵景阳引出青阳氏人王的那一丝丝血，激发其中生命力，将死寂的黄沙改造成了肥沃的黑土地。

    如果没有这一丝丝人王之血，这地方便不是个可以长久驻足的。

    没有一丝养分的大地，孕育不出哪怕一根草；甚至连一滴水都没有。

    人王之血赋予了这片空间磅礴生机。

    赵景阳打算把瀚海界作为瀚海王廷的中枢，自然需要对瀚海界进行相应的建设和改造。

    先是，从诸多黑暗中挖掘的宝物里面，挑出一颗四象珠，将之悬在天上，明面上作为一颗星体，实际上是用于创造、调和以及平衡这片空间的地风水火。

    催动四象珠，先是调整了一下瀚海界的地理环境；大致将之调整为边缘低、进而高、中央低的三环形式。

    北边高环拔起一条高低绵绵的万里山脉，东边则造化一片丘陵，西边、南边则是平原，中间凹陷下去——进而催动四象珠下了一场大雨，中央成了一片万里方圆烟波浩渺的湖海。

    一些大大小小的河流穿过高环的山脉、平原，将中央湖泊和外环低地联系在一起，构成一个粗糙的水循环。

    做完这些，赵景阳转身离开第三世界，到第二上海滩的景园，将大椿和冥灵两颗宝树迁了过来。

    将这两棵树皆种植在西部平原靠北边山脉的一侧。

    大椿且不必说，这冥灵本来就是第三世界的灵树；先时，赵景阳一拳打死了蛇母，便把冥灵连根拔起，送到第二上海滩世界与大椿为伴。

    现在将之皆迁植到瀚海界，以其面向平原、背靠山脉，景园就要建在这里。

    两棵树迁植至此，刚一扎根，便齐齐长了一大截。瀚海界的土地之中，蕴含着人王之血的生命力，对这两棵宝树而言，具备相当的好处。

    景园需要新建。

    不必将第一、第二和第三世界的景园，直接搬过来。

    一是没有那个必要；二来嘛，三个世界的景园仍有其用途，赵景阳的一些婆娘，在各个世界工作，平时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一回，瀚海阁便要与景园彻底分开了。

    第一上海滩和第三世界，两处的瀚海阁都在景园之中；第二上海滩，瀚海阁也在景园旁边。

    随着瀚海王廷的体量变得庞大，瀚海阁这个作为瀚海王廷对外的门脸机构，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瀚海成员越来越多。

    之前瀚海阁的大小、体量，已经落伍、不足用。

    赵景阳计划建造一座瀚海城，以替代之前瀚海阁的作用。….

    那么瀚海城，便不可能放在景园里。太闹腾了，会打搅到赵景阳的生活；且赵景阳一家子住的景园，除非建的很大很大，否则也装不下计划中的瀚海城。

    而瀚海城，赵景阳打算建在魔神指骨悬山上。

    他计划在悬山的底部往上三五千丈的区域，给它掘掉一圈，建立一座围着魔神指骨悬山的环形城。

    也就是说，景园建在地面上；瀚海城建在悬山上。

    这里面涉及的工作量，不小。当然，有白银级的工字力士符在手，解决这些问题倒也不算太难。

    魔神指骨悬山已被彻底封印，其中残余的魔神力量，被人王拳印镇压在悬山的核心深处。所以无论开采砖头还是在悬山上建造环形城，都不会受

    到魔神残余力量的影响。

    当然，即使魔神的残余力量被镇压下去，这悬山‘石头，的品质，仍然极高，开采起来比较困难。

    即使如尸王、素女五个这样的，举手投足劈山断流的，也须得费时费力、一块块的开采。

    比钢铁坚固了不知几多倍。

    所以白银级数的工字力士，赵景阳驱策它们开采悬山，也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才开采出环形城的粗糙模样。

    开采出来的料子，皆堆积在西部平原；一部分被赵景阳用作建造景园，多余的垒起来好大一座山。

    赵景阳一直觉得，住的地方不需要太大。虽然家里人多，但瀚海界的新景园，面积仍然不过三五百亩。

    大了太空旷，住着不舒服。

    当然，三五百亩的新景园，大部分区域，其实都是大椿和冥灵的；便使得新景园的建筑格局，比其他三个景园更紧凑一些。

    悬山上的环形瀚海城，外圈是百丈宽的大街，一切应用建筑，都在山体内部。唯一突出来的，就只瀚海阁。

    环形瀚海城的瀚海阁，规模比起之前三个瀚海阁，那可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只那大门，就有一百丈高、三百丈宽；雕琢并不精细，但朴实无华、大气磅礴。内部镶嵌在山体之中的空间，极是广阔，深入山体一万丈，空间高度一千丈。

    瀚海阁内部三面墙，高高低低是许多楼层，房间以万计。皆是修炼室的形式，里头除了一块用来打坐修行的石台，其他什么都没有。

    赵景阳计划将被封印的魔神力量，引出来一丝，将之与石台相连，作为一种修行的磨砺方式。一是进一步消磨、消耗魔神残余力量，二来便是促进瀚海成员的修行进度。

    当然，宽广的中央，便是薪火宝树未来耸立之处。

    这座环形瀚海城，在未来不短的一段时间内，都会是多个世界瀚海成员的交流、交汇之处。

    等到将环形瀚海城雕琢、打磨圆满，时间已经是赵景阳收拾完第三世界的神灵之后的第三年了。

    眼下，这环形城还空空一片如也。

    赵景阳来到城中，走进瀚海阁巨大的门户，四周打量作罢，微眯着眼睛，含着笑，动念间，勾动薪火。

    铺天盖地的绯红火光将瀚海阁内部烧了个遍，紧接着，瀚海阁内空阔的大厅中央，一株巨大的薪火宝树在绯红的火光里渐渐显化出来。

    只这片刻功夫，赵景阳催动薪火，动用人道气运，将这间镶嵌在魔神指骨悬山中的新的瀚海阁炼了一遍，将之同化。.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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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章 意外（今天就两章，有点忙，明天五章）

    「从今往后，此处便作为瀚海王廷的中枢而存在。」

    赵景阳狭目斜飞，颇是有些欢喜。

    以后，每一个世界的瀚海阁，都是眼前这座瀚海阁的投影，互相之间以人道气运相连。

    如此，形成一个中枢、多个终端的形式，在交通、信息和资源等方方面面，通过人道气运，跨世界联通。

    每个世界的瀚海成员，都可以经由该世界的瀚海阁来到这里；又可以通过这里，去往其他任何一个世界的瀚海阁。

    做完这一切，赵景阳正要转身离开；忽然，魔神指骨轻微震动起来。赵景阳神色一动，眉头微拧。

    他察觉到，被人王拳印镇压在悬山核心的魔神力量忽然狂暴起来。

    赵景阳眼睛眯了眯，当即盘膝一坐，闭上眼睛，人王拳经的拳意精神勃发出来，瞬即沟通封印悬山的人王拳印。

    冥冥中，仿佛一片虚空；只见璀璨的人王拳印的真意，将一道混蒙蒙的力量牢牢的镇住。

    却不知何故，那被镇压的本来安安静静的魔神残余力量，这时好像打了鸡血，爆发起来，与人王拳意激烈的碰撞。

    赵景阳见状，忙运转拳经，勃发拳意，沟通人王拳印；立时，人王拳意被彻底激活，瞬间将狂暴的魔神力量压回去，牢牢镇住。

    便隐约间，听到一声不甘的嘶吼缓缓退去。

    这嘶吼声给人一种混乱的、暴躁的、毫无理智的可以动摇神魂的污秽的力量感。

    赵景阳登时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那魔神的烙印，没有被消磨干净，？

    但随即否定——悬山之中，魔神残余力量之中的魔神烙印，早已被人王拳意彻底消磨，只剩下一些残存的纯粹力量。

    这是通过沟通人王拳印，得到的确切信息。

    赵景阳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不能不相信人王拳印的判断。因为他自身的境界，远远达不到人王拳印的层次；如果人王拳印都会判断错误，那么他自己就更加不可能有正确的判断。

    但亦不能不防。

    赵景阳念头转动着，暗道：「即使那魔神仍有一点残存的精神烙印，我亦不惧；且不说人王拳印仍然镇压封印着它；若它能逃，早就逃了，不可能留到现在。」

    「单说如今，瀚海王廷辐射三个世界，瀚海阁作为三个世界的人道中枢，时时刻刻流淌着三个世界的人道气运。」

    「我将瀚海王廷中枢设立在悬山上，本意就是要以人道气运，一点一点的将这魔神指骨悬山，炼成镇压气运的人道圣器。」

    「所以，即使仍有魔神残存的精神烙印，也逃不过人道气运的炼化。」

    这些念头转过，赵景阳又想到：「那声嘶吼，这番变动，突兀里魔神力量沸腾，最大的可能，源自于第四世界！」

    这个可能，比悬山仍残余魔神精神烙印的可能性，大的多。….

    想到这，赵景阳心下微沉。

    刚刚那声嘶吼，实在非同小可。赵景阳确信自己不大会受到影响，那是因为他的神魂和真灵，在黑暗中曾经磨砺了无数时光，坚固的不可思议。

    但除他之外...

    这声音，隐含着的力量性质，令赵景阳警惕；他隐约觉着，这力量，可能超越了武圣的境界，也许达到了贤人的层次！

    而第四世界，是瀚海王廷接下来就要涉足的世界。

    如果彼端世界，有超越武圣境界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其力量性质是混沌的、暴躁的、污秽的，那么，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是的，赵景阳首先想到的，就是涉足第四世界的问题。

    至于这儿，瀚海界会不会有危险，他一

    点也不担心。人王拳印就是最大的防护，然后便是统御了三个世界人道气运的瀚海阁。

    他又想到了真武大帝的所谓的启示，不禁联系起来，隐隐愈多明悟——对面的世界，早有某种存在，觊觎着第三世界。

    但是，既然许多年来，都不能得逞，便可见人王拳印的强大。

    如果没有人予以加持，人王拳印的确会慢慢消弱；但无论再怎么消弱，人王拳印的品级，终归是远远超乎想象的。

    而如今，赵景阳这个修炼人王拳经的来到了这里，将此处据为己有；一边借助人王拳印领悟人王拳经，一边又可对人王拳印予以新的加持，使人王拳印重泛光彩，不再消弱，反而变强。

    再加上三个世界的人道气运在这里流转镇压。

    所以瀚海界的防护，只会越来越强。

    在弱的时候，对面都不能突破；越来越强了，又怎么可能让它突破？

    而且守护，不正是瀚海王廷的职责么？

    就算有可能会被突破，赵景阳只要知道了，就一定会来此处镇守。要不然，第三世界的老百姓，就一定会遭殃。

    心中念头转过，赵景阳收回神念，睁开眼。

    暗道：「当是对面的存在，察觉到了我这里的动作，发现两界之间直接贯通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于是愤怒之下，发起的一次冲击。」

    站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对面不一般呢！」

    「看来，开启第四世界的事，还得再作一些准备。」

    「否则贸贸然跑过去，说不定会吃大亏。」

    思索间，赵景阳走出瀚海阁，穿过百丈宽的外缘大街，来到环城边缘的护栏前，纵身跳上护栏石柱。

    淡淡的水汽在下面形成云雾，山底下大地中央的浩渺湖泊，被山的阴影和水汽云雾遮蔽着。

    远眺，大地已呈现出淡淡的绿色。

    这些年，赵景阳虽然没有专门对瀚海界进行绿化，但也从第一、第二、第三世界，搜罗了一批植物种子，撒播在这里。

    尤以药材为甚。

    虽然才短短两年时间，但瀚海界以其特殊环境，那许多药材，已在山间、平原和水中生根发芽，迅速生长。

    有的甚至开始变异、进化。

    可以想见，多年以后，瀚海界一定会成为一个遍地是宝的真正宝地。

    不过时间毕竟还短；绿色尚未完全铺满，亦不算繁荣。只西边平原靠北的边缘，两棵巨大的树，绿莹莹，仿佛有光。

    「瀚海王廷正如这瀚海界，虽然初生，但正勃勃成长。没有什么，能抵挡人道的洪流！」.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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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囚徒

    阴沉的天，青灰色的大街和青灰色的房子，以及远处工厂浓烟滚滚的巨大烟囱；整片世界，都仿佛压抑在阴暗的色调里。

    有几丝小雨。

    街道上的汽车鸣叫着滚滚蒸汽呼啸而过，名副其实的‘汽车，；也有一些自行车夹杂在里面，叮叮的鸣铃。

    行人打着伞，多是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衣着，匆匆的走过。

    右侧的一片巨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远远的，那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是个威严的中年；它穿着华丽的盔甲，双手交叠拄着一口剑，双目平视着远方。

    俄而一声钟响。

    广场上数以千计的人立时安静下来。

    雕像底座前的高台上，穿着深黑色制服的肥胖中年招了招手，一群巡捕便押解着十几个浑身是血、面目模糊的人走上台来。

    那肥硕中年胖大的身躯将制服撑的鼓鼓囊囊的，好像下一刻扣子就会爆掉似的。

    他睨了那些‘囚犯，一眼，肥胖的脸扭曲着，大声的说着些什么；然后那些巡捕，便将那十几个‘囚犯，推到高台的边缘，踢打着他们的腿弯儿，要他们跪下。

    但那些囚徒不肯跪下。

    即使敲断他们的腿，他们仍然不肯屈服；他们张大嘴巴，嘶吼着，嘴里的舌头早已被割了去，甚至眼睛都被挖了去；但从那一声声的嘶吼之中，从那空洞洞的眼眶里，临到死，也仍然迸发着热烈和赤诚的呐喊！

    肥硕的中年气急败坏，抓起一口刀，斩下了其中一人的头颅；然后那些巡捕依样画葫芦，把其他十余人亦尽数杀死，斩下了头颅。

    他们把他们的头颅挂在高台一侧的栏杆上，迎着风，一滴滴绯红的血液低落下来，汇聚在地上，一滩一滩的。

    台下，数以千计的人都沉默着。

    很多人低着头不敢看，很多人面无表情。

    直到肥硕的中年和他手下的一群巡捕离去，才有人发出复杂的叹息。

    「可惜了...」

    「都是顶好的青年呢...」

    「为什么要造反呢...」

    就在这个时候，阴沉的天空里，忽然打了一炸霹雳；霹雳声中，整个红光市都颤了三颤。

    阴沉的天空好像被什么撕开了似的，裂出一道缝。

    半晌，这道缝才犹犹豫豫的合拢。

    赵景阳的身形，出现在广场上即将散去的人群之中；周围的人都不曾发现，自己身边竟多了一个。

    赵景阳穿着一身简单休闲的灰色衣服，板寸头，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除了一双丹凤眼狭长，身材稍稍出众了点，与周围的人似乎也没大两样。

    他抬头瞟了眼天上，又看了眼不远处高台一侧挂在栏杆上的一颗颗人头，半晌收回目光，随着人群缓缓消失在街道的那边。

    ...

    瀚海界是在赵景阳收拾了真武之后的第三个年头开放的；原本一建成就要开放，但赵景阳要为开启第四世界作一些准备，就又多蹉跎了一年。….

    倒也未必说是蹉跎。

    多的这一年，赵景阳又对瀚海的构架，作了一些调整；自身的修行自然也是不落下的，在此之外，于力士符和力量模块这两个方面，也加深了一些建设。

    参照那块造就了第三世界神灵体系的兵符的一些奥妙，赵景阳在力士符这一门路数上，走的更深了些，使得他自己炼制的力士符，功能愈发趋近于挖出来的那些，比起原先的半成品，又高了一个档次。

    力量模块，原先只开放到三级十阶，且三级模块还只向后宫模板开放；到现在，则已开放到三级二十阶。

    动用力

    量模块，最高可以借用开辟了二百个穴窍的赵景阳的力量。

    同时，三级十阶以下的模块，皆向有二级模板的瀚海成员开放；十阶到二十阶的模板，则向后宫模块和王廷十部的预备成员开放。

    王廷十部如今有七个预备成员。便是三毛、二牛、九叔、石坚及凤擎天、独孤破天和浑江龙君。

    法海和尚的修为，也够格；不过他对自身的道的践行，还没有圆满，暂时不会加入瀚海十部。却是跑到第一上海滩世界，跟随领袖身旁，践行红派大道去了。

    王廷十部的预备成员，皆要是正宗武圣的修为。瀚海的成员之中，正宗的武圣，其实已有近五十人。

    但加入的只七个。多是跟法海和尚一般，暂时没有选择加入王廷十部。

    毕竟正式加入瀚海王廷，便须得与之前的身份、组织割裂。

    至于说是预备成员，这是因为，赵景阳对王廷十部成员的修为有硬性要求；加入的七个，都还没有达到标准，只能是预备。

    赵景阳自己的修为，在这多的一年里，也算是突飞猛进。

    一口气将祖窍的开辟，推进到三百二十个；只差四十个，便可真正圆满。

    不过越是接近圆满，越是开辟不易。剩下的四十个，赵景阳打算再积累积累，一是人王拳经的修持，要再进一步；二是太始玄元炁滋生元炁、演化灵机要再多一些。

    然后便一口气，把剩下四十个，都开出来——这是他的计划。

    至于到底能不能完满开辟，成为完人，赵景阳也不能预料。

    毕竟，三百六祖窍尽数开辟，本就是凤毛麟角的奇迹。

    另外也有一些事，相关三个世界的发展，便不赘言；却是瀚海界瀚海中枢建立以后，赵景阳发现，各世界之间的时间尺度比例，在发生变化。

    说起来瀚海王廷建立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其实一直都没有所谓的中枢，或者说中枢一直都是赵景阳自己。

    三个世界的三座瀚海阁，都寄托于赵景阳本人。

    直到有了瀚海界，建立了瀚海城，才算是把‘中枢，这两个字从赵景阳身上，剥离了一部分出来。

    兴许就是这个原因，使得各界之间差距甚大的时间尺度的比例，产生变化。

    在这之前，第三、第二、第一三个世界，时间比例累次皆十倍差距；现如今，这个时间比例，在迅速缩减。

    按照这样的趋势，最多第三世界三年，三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潮流便要趋向一致，再无比例之别。

    在这样的变化之中，在瀚海王廷休整、成长之中，赵景阳准备妥当，开启了第四世界。.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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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志士（这一卷再考虑下，后面几章再改改）

    相比开启第二、第三世界时的顺当，第四世界开启，赵景阳刚一过来，便引得一道目光注视。

    与之隔空过了一招，察觉到有更多的目光将要投射过来，赵景阳当机抽身，以蔽神伞阻绝窥伺、模糊自身存在，然后横空万里，随意选择了一座城市，落了下去。

    便是这座名唤作红光市的。

    当下，赵景阳须得藏行隐迹。

    第四世界非同小可；且不说年余前开凿完瀚海城的时候，遭遇的那番变故；单说这一过来，便被人察觉，过一招还没能占得上风，此可窥得一斑。

    ——这个世界，是有厉害人物的。

    至少是与赵景阳齐平的，甚至超过赵景阳的。

    隔空一招，赵景阳接住了，但没有占的上风；而且还有更多的目光，要投射过来，便是不止一个强人！

    赵景阳要给这个世界的人民指引方向，带来人道光辉；但对于这个世界的强者来说，赵景阳则未必是他们的朋友。

    就像第三世界的天庭。大概率，可能是敌人。

    除非第四世界的人道理念，本就与瀚海王廷相合，其顶层强者遵循这样的理念，这才可能消弭争斗。

    不过刚一过来，便看到一溜儿人头，没舌头的没舌头、没眼睛的没眼睛；而周围的人，多是惋惜叹息；便知道，这个世界，并不美好。

    拿着蔽神伞，赵景阳耳畔搜集着信息，跟随着人群离开广场，寻了一间旅馆，开了间房，暂时住下。

    问那服务员，说：「我刚来红光，听说广场那儿杀了十几个人，却不知什么道理？」

    一路过来，零零碎碎，倒是听到一些；但多是些惋惜感叹的话，具体的缘由，却不尽知。

    且作为一个外来者，赵景阳须得隐蔽自身，等闲不能动用大规模的非凡手段搜集消息。

    引着赵景阳去房间的，是个中年佝偻的男人，闻言道：「那是志士会的青年志士...」

    他迎着赵景阳的目光，眼神渐渐迷茫。

    「他们都是好孩子。」

    他迷茫着这么说道：「世道渐变，官府糜烂...」

    在赵景阳一丝精神的引诱之下，中年佝偻男人将他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却是这个世道，愈是糜烂；尤以三年前的第七次混沌战争失败，加剧社会矛盾，一些有志者联合起来，创建了志士会，意图改变这个世界。

    许多有志青年加入志士会，四处宣扬他们的理念，渐渐与帝国统治阶级矛盾越来越大。

    从理念纷争，发展到军事***。

    去年，南方明昌市的志士组建义军，打响了第一枪；随后，东南各地纷纷起义。帝国中枢任命第九王座明伦殿下为东南总督，督军十万南下，迅速扑灭了东南义火，四处捕杀志士会成员。

    东南起义虽然失败，但志士会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帝国的捕杀，迅速流窜到四方各地。….

    刚刚广场上被杀的十余人，便皆是志士会的青年志士。

    他们组织人手，鼓动红光市卫军，意图在红光市掀起军事***；但不慎被人出卖，***尚未展开，便遭到了捕杀。

    他们虽然失败，但反抗暴政、平等人格的理念，却为大多数人所接受。他们的死，令人惋惜。

    「志士会么...」

    赵景阳心里不禁为之一动。

    到了房间，打发走了佝偻中年男人，赵景阳走到窗户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愈下愈大的雨，神色里一片沉吟。

    志士会。

    青年志士。

    反抗暴政、人格平等。

    果然是哪里有压

    迫，哪里就有反抗。

    惜乎来的晚了些；要不然赵景阳一定会设法救下他们！

    随后的两天，赵景阳除了吃饭，就是看书；他拜托旅馆的服务员帮他买了一大堆书籍来，还有报纸、杂志等等。

    从中汲取这个世界的信息。

    从书籍之中，赵景阳大致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背景环境。

    这里是一个大一统的人类帝国，而且已经延续了三千年——三千年的人类帝国，放在前面三个世界，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即使第三世界的大周，也不过八百年左右。

    原因很简单，便是所谓帝尊冕下。

    这位帝尊冕下，亲手开创了这个帝国，并且一直坐在那高高的宝座上，三千年没变！

    帝尊号称不死者、人族之神、捍卫世界的擎天柱。

    传说这位帝尊有惊天动地的大能力，令神魔异类辟易，这才有了帝国的三千年辉煌。

    读过这许多书籍之后，赵景阳对这个世界，分外有些惊奇。

    不止帝尊的存在。

    这个帝国本身，在赵景阳眼中，就是一个畸形的存在。

    帝国行的是分封制的路数，但因为帝尊的强大，分封各地的贵族的权力被压制的厉害，在某种程度上，却又算得上是集权。

    分封、集权，矛盾统一。

    这个世界，也是超凡力量摆在明面上的世界，但超凡力量的发展，很是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帝国的上层，掌握着许多超凡技术，以至于在帝国最辉煌的时候，帝国的领域，甚至遍及星空！

    帝国最鼎盛的时候，拥有上百支星空舰队！

    但帝国基层民间，却少有超凡技术的应用——那街上行驶的车辆，竟然是蒸汽动力。

    在这里，超凡技术，并不为百姓所用。

    这令赵景阳十分有一种恶心之感——如果技术的发展，为的不是全体百姓，为的不是大多数人，那么这种技术，即使再先进，在赵景阳眼中，也毫无意义！

    帝国的舰队能跨越星空，但帝国的老百姓，却还在骑自行车！

    这是一个极度矛盾的社会。

    尤其在混沌战争开启以来，社会秩序迅速崩坏；第五次混沌战争之后，帝尊再未露面，到现在第七次混沌战争结束，整个社会已经是牛鬼蛇神遍布！

    报纸上，屡有某地邪教作乱，致死者少的数百人，多的甚至达到数万人的骇然消息！

    也有某地贵族加征某税，令民不聊生云云。

    难怪会诞生志士会，难怪志士会会发展到军事暴乱的地步。

    在上层有着绝对镇压力量的情况下，他们仍然选择军事暴乱，可见帝国的内部形势，已经糜烂到了哪一步！.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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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格局

    从书籍和报纸的无数信息之中，赵景阳提炼出几点要素。

    首先，便是所谓混沌战争。

    第一次混沌战争距今已有三百年。从那开始，帝国进入衰退阶段。书籍的字里行间，可以清晰的看到，在混沌战争开启之前，帝国有多辉煌；而从混沌战争开始，帝国的辉煌渐渐苍白，局面迅速下滑。

    每一次混沌战争，都像是给帝国这个庞大的巨人身上插一把刀子；每一次混沌战争，都代表着帝国无数人民的苦难和鲜血；每一次混沌战争，都是帝国局势飞速下滑的关键点。

    然而混沌战争是什么，却语焉不详。

    只知道是与异类的战争。

    七次混沌战争至今，帝国彻底丢失了星空领域；一支又一支星空舰队覆灭在星空深处，帝国九大王座，战死了五位，有超过一亿的帝国战士的生命失落在星空。

    在书籍的记载之中，对混沌战争的描述，是具备正义性、必要性和坚决性的，是帝国的命运战争。

    因此前三次混沌战争，帝国的人民是鼎力支持并且舍生忘死的。

    但随着混沌战争的连续失败，帝国人民的心中蒙上了阴影，渐渐抗拒这种仿佛毫无意义、只会失败，而无所得的战争。

    由此产生的矛盾，延续至今，便是帝国乱象的根源。

    更重要的是，五次混沌战争之后，帝尊再未露面——渐渐的，使许多人怀疑，帝尊可能已经战死。

    作为这个帝国的缔造者，不死者、人族之神、世界的捍卫者，帝尊可能已经战死的猜测，动摇了许多人的心灵。

    而也正是在五次混沌战争之后，帝国内部，许多邪教如雨后春笋般一一冒出的直接原因；这些邪教在帝国人民心灵动摇之际，找到了扎根的土壤，由此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的矛盾和混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多人开始谋求新的出路。

    比如志士会，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诞生的。

    五次战争之后，又接连进行了第六次、第七次混沌战争；这两次混沌战争仍以失败告终。

    便是此前种种谋求新出路的思想的诞生，只停留在理念的纷争之上，六次、七次战争之后，便终于开始走向暴力路线。

    但帝国仍然对底层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因为超凡的力量和技术，一直在帝国上层的掌握之中。

    其次，从种种信息之中，赵景阳还提炼出了帝国内部形势的大致划分。

    帝国的顶层，自然是帝尊和九大王座——现在只剩下四大王座。

    帝尊无儿无女，无血脉亲族；九大王座是帝尊在帝国的前一千年之中，陆陆续续收养的九个孤儿。

    他们是帝尊的坚定支持者。

    然后便是贵族议会。贵族议会内部极是复杂，各自贵族的立场各不相同；在维持这个庞大帝国为基础的前提下，各个贵族所谋求的利益，都不尽相同。….

    从书籍和报纸暴露出的种种信息来看，贵族议会大致分为三个利益团体。

    其一是传统贵族，这一部分贵族，是帝尊在缔造这个帝国的过程中，那些曾经予以物资资源支持的古代贵族后裔。

    这部分贵族号称所谓贵族守则，诚实、英勇、牺牲、荣誉，实则是最为腐朽、守旧的贵族势力。

    其二是军功贵族，是从帝尊缔造这个国度开始，许多年下来，因战功分封的贵族群体。

    这部分贵族与帝尊和九大王座最亲密，也是支持混沌战争的中坚力量。

    不过随着七次混沌战争的连续失败，军功贵族的力量损失极其惨重。

    第三部分，便是所谓新贵族。新贵族的来源，是五次

    混沌战争之后，逐渐兴起的民间资本团体之中的新兴资本家。

    这些资本家通过支持第六、第七次混沌战争，消耗海量的金钱、物资，得到了贵族头衔。

    这部分贵族没有封地，他们的势力，集中在新兴的蒸汽工业领域。

    三大贵族势力，暂时看来，新兴贵族势力最开明；从报纸上的一些信息之中，可以分析得出，新贵族势力比较亲近志士会。

    隐约许多志士会的活动，都有新贵族势力在背后支持。

    当然，新贵族势力因为刚刚起势，内部很不稳定；隐约之间，一些邪教的背后，也有这些人影子。

    在贵族势力之外，帝国的另一个特权阶层，便是官员阶层；这个阶层，最是复杂。什么成分都有。

    此外，赵景阳还找到了一幅帝国疆域图。

    本星，也就是这颗星球的行政区划图。

    本星有三块大陆，分别唤作是中州大陆、天南大陆和海西大陆；中州大陆是帝国的发源地，帝国的行政中心就在中州大陆。

    而赵景阳现在所在的红光市，则属于海西大陆。

    海西大陆是新贵族最集中的地方，红光市不必说，只说南边不远的新乡市和东北边不远的花生屯市，可都是帝国蒸汽工业领域最发达的城市。

    较之于海西大陆，中州大陆是传统贵族的势力集中区；天南大陆是军功贵族的势力集中区。

    中州大陆不说，海西、天南两块大陆，各自都有一位王座镇守。

    海西大陆的总政，便是第九王座明伦殿下。天南大陆则是第七王座铁龙殿下。

    这些信息，并不是什么保密信息，书籍和报纸上，几乎随处可见。

    至于势力分布，那自然是赵景阳从字里行间，自己提炼出来的；不论是书籍还是报纸，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给帝国高层划分势力区间。

    酒店的房间里，赵景阳合上最后一本书籍，神色里十分一种沉吟。

    第四世界无疑非同小可。帝国无疑是个庞然大物。

    要将瀚海王廷的人道光辉，撒播在第四世界，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较之于第一上海滩、第二上海滩和第三世界，都难了许多许多。

    或者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世界，有着与赵景阳相提并论甚至更强的强者，还不止一个；这个世界的帝国，有着比瀚海王廷刚刚发展起来的超凡技术更精深的超凡技术。

    不说别的，只说星空舰队。以瀚海王廷人道气运下辖的三个世界超凡技术的发展水平，怎么着也要个几十年才能完全实现。.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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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搜查

    书籍和报纸上的信息未必精准。

    而且书籍和报纸的信息，往往流于表面；也许种种信息之下，还藏着更深层次，与表层信息相矛盾、或者完全不同的另外的不能表达、不知道的、隐藏着的信息。

    所以即使赵景阳从里头提炼的东西，也仍然要有所保留，不能全都相信。

    帝尊真的战死了吗？

    九大王座真的是帝尊的铁杆吗？

    传统贵族、军功贵族和新兴贵族之外，是否还有另外的贵族势力？

    邪教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志士会与新兴贵族之间，联系到底有多深？

    仍然有许多的疑惑，需要一一解开。

    赵景阳沉吟着如何在第四世界打开局面。

    按照老路数，得他自己先扎根落脚，然后摇人。

    这是正统路数，不会有差错。不过这个世界比较危险，他自己扎根落脚倒不难，就是摇了人过来，比起之前第二上海滩、第三世界，可能面临的危险，更大许多。

    至于如何打开局面，志士会是一个很好的窗口。

    有机会的话，尽快接触志士会；志士会的理念，虽然不够完善，但反抗暴政、平等人格与瀚海王廷的人道理念并不相悖，是可以融合的。

    可以借壳上市——借志士会的壳。

    这样可以达到初期隐蔽的目的——这个世界很不简单，瀚海王廷的路数，相当一段时间，必须要在水底下发展，以免引来那些目光。

    以志士会这条线路为主，借志士会的壳，宣扬瀚海王廷的人道理念、发展成员，暗地里壮大。

    在此之余，搜集这个世界的种种知识、探索这个世界的种种隐秘，除了知己知彼，亦是吸收营养壮大自身的过程。

    然后便是在条件达到之前，避免与这个世界的高层力量产生直接对抗。可以想办法融入进去，想办法掌握帝国的高层力量，想办法同化这些力量。

    如此，此消彼长，自然便可迅速壮大。

    瀚海王廷的发展，在赵景阳予以的基础之上，集合众世界的优点，摒除其糟粕，顺着瀚海王廷的理念，传播人道的光辉。

    每一个世界，便是再烂，或多或少，都有其优点。

    比如这个世界，掌握在帝国高层手中的超凡技术。如果能得手，学习、融合，便可使得瀚海的基础力量，得到进一步的加强。

    赵景阳正思索着，忽然，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门外，几道惶恐又愤怒的情绪，被他清晰捕捉到。透过房门，赵景阳看到两男一女三个青年，一边频频张望楼梯，一边各自急切敲门。

    赵景阳的房间，位于这层楼的最里面；三个青年，其中女孩正在敲赵景阳的门，另外两个在敲赵景阳房间对面两间房的门。

    楼下，一些清晰急迫而凌乱的脚步声，传入赵景阳耳中。

    还听到了底楼酒店大堂那个佝偻的中年男人与别人的对话。….

    「等等！等等！」

    「你们不能随便搜查！」

    「你们有搜查令吗？」

    「我们老板马上就到！」

    赵景阳神色微微一动，上前打开了房门。

    那姑娘正急切敲门，一下子敲了个空，险些扑入赵景阳怀里。

    见门开了，她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然后作状可怜道：「先生，请帮帮我们！」

    这姑娘脸蛋极是精致，身段高挑苗条；头上带着一顶咖啡色的女士帽，头发皆盘在帽子里，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身上穿着灰底蓝纹的长裙，凹凸有致的身材隐约可见；怀里还抱着一个手包。

    对

    面正敲门的两个青年立刻放弃了继续敲门，几步过来，其中一个面目方正、浓眉大眼的小伙子道：「先生，我们是志士会的会员，正遭到巡捕房追捕。我们请求您的帮助，如果您不愿意，请关上门，我们不会连累您！」

    志士会！

    赵景阳眼皮子一跳，刚刚才决定早些接触志士会，没想到送上门来了。

    他看了眼楼梯那边，叮叮咚咚上楼的声音迅速接近，一楼、二楼、三楼...佝偻中年根本拦不住巡捕。最多五秒钟，第一个巡捕就会出现在眼帘里。

    「进来吧！」

    他说着，让开房门；三个青年大喜，忙迅速进了屋子。

    差不多三人刚进来，一个呼吸，赵景阳就看到了攀着楼梯上来的巡捕。

    「快快快！」

    「每间房都给老子敲开！」

    「绝不能放过志士会的反贼！」

    十几个巡捕涌上楼来，立时分散开，一间一间的房间搜查；其中一个看到赵景阳，迅速走过来，喝道：「你是谁！」

    赵景阳道：「住客。」

    那巡捕上下打量着他，道：「住客？」

    说：「可有看到两男一女三个青年上来？」

    赵景阳摇头：「没有。」

    那巡捕一脸冷色的打量着他，然后目光从赵景阳身侧的空隙穿过，望向房间内部。

    一边伸手来拨赵景阳：「让开！」

    赵景阳呵呵一笑，避开巡捕的手，让开房门：「要搜查吗？请随意！」

    屋里，刚刚进来的三个青年，此时藏在柜子里，听到这话，心中狂跳。

    那巡捕进了屋，四下里一打量，目光便落在衣柜上。这房间并不大，除了一张床、一个狭窄的洗手间，便只靠墙的大衣柜可以藏人。

    这厮走到衣柜前，一只手摸着鼓囊囊的腰间，一只手缓缓打开了衣柜的柜门。

    里面，三个志士会的青年，已经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其中那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已经拔出匕首。

    门打开，目目相对。

    浓眉大眼的青年就要一匕首戳过去；但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了！心下不禁一凉！

    女孩和另一个小个子青年，亦想动手，皆不能动弹。

    完了！

    一个念头升起。

    却随即，便发现那巡捕一脸正常，目光在衣柜里扫视了一周，皱了皱眉，失望的关上了衣柜的门。

    就好像衣柜里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看见！

    三个志士会的青年皆是一懵，随即眼睛都亮了起来。

    都不是愚鲁之辈，何况这个世界，超凡力量是摆在明面上的。当前遭遇，显然与超凡力量相干。

    不约而同，便想到了给他们开门，让他们进来躲避的赵景阳。

    那巡捕看了衣柜，又去洗手间看了眼，无所得，出来，对赵景阳说：「我们正在追捕要犯，如果你有发现，必须立刻告知我们。」

    又威胁道：「任何窝藏罪犯的行为，一旦被我们得知，将处以极刑！」

    说完，将床头桌上的一只烤鸡顺走，出去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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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愣头青

    一群巡捕搜完这层楼，又将句偻中年男人叫上来，让他把顶层楼板的楼梯放下来，上去搜查了一遍，下来，骂骂咧咧的走了。

    句偻男人把这些巡捕送出宾馆，直看到他们远去，转身进来，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他急步上楼，登了几级阶梯，又驻足，转身下来；神色变幻了半晌，吸了口一起，坐回柜台内，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景阳的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赵景阳说：「出来吧。」

    男女三个青年这才从衣柜里出来。

    然后感激道谢：「谢谢您，先生！」

    赵景阳摆了摆手，笑道：「我对志士会的理念挺赞同的。」

    便说：「前几日我刚来红光，便听说广场那边处决了你们的一些同伴；正是风口浪尖，你们怎么还出来活动？」

    说：「对了，我叫赵景阳。」

    说：「都坐。」

    各自坐下。

    三个人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浓眉大眼的青年，名字叫王小虎；小个子青年唤作是刘黎；姑娘则叫做夜明。

    王小虎恨恨道：「同伴们被巡捕房残忍杀害，他们的头...就挂在哪儿，我们潜伏了几天，本来打算今晚给他们敛尸。可是没有想到...」

    他们这几个人也是前次鼓动城卫军发起军事***的一员，因为一些意外，当时逃脱了抓捕。

    本应该立刻离开红光，暂避风头。但他们想收敛被残杀的同伴的尸体，便这几天一直潜伏在红光市内。

    今天，夜明这姑娘外出「购买食物」，不小心被巡捕房的人看见了；之前起事失败，便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遭到出卖；叛徒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巡捕房有他们的照片。

    说来也是缘分——他们本就藏身在这家旅馆之中，住在二楼；巡捕追着夜明一路到这里，将他们逼到赵景阳这一层楼来，走投无路之下，有了刚才的这回事。

    从这一番话里面，赵景阳察觉到两个问题。

    第一，夜明外出购买食物，这话不真。这间酒店本就提供食物，便是想吃些别的，也可以吩咐服务员代买。

    所谓购买食物，一定是出去做别的去了，不得不去的那种。

    第二，他们三个小青年，地下工作经验不够丰富，亦不够镇定。夜明被发现之后，如果心理冷静、经验丰富，就应该设法把巡捕引走，而不是把巡捕一路带到酒店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

    ！」

    这话实在来的突兀又毫无理由。

    王小虎和刘黎听了，要说尴尬什么的没有，却有点坐立不安。

    加入志士会，诚然没有太高的门槛；但总得知道，加入者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历吧？不能一个丝毫不知根底的，说加入就能加入。

    万一是官府派的间谍呢？

    赵景阳哑然失笑：「我道是你之前怎么把巡捕一路引到这里来，现在看来，你果然没有什么经验。你只知道我叫赵景阳，只听我说对你们组织的理念认同，三言两语，你就邀请我加入志士会。」

    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知道我是否不怀好意吗？」

    夜明一听，哑然之间，脸蛋通红。

    「我...我...」

    赵景阳摆了摆手：「做地下工作的，第一个就是要谨慎，言行举止都要谨慎。否则一不小心，便是灭顶之灾。」

    却不防备这姑娘居然有点急智，她说：「赵大哥，话你都挑明了，我现在可以确信，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且...」

    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熘熘一转，道：「说不定，你本来就是我们志士会的同伴！」

    她这话，引的王小虎和刘黎齐齐神色一动。

    还别说，这姑娘的推测，真有那么点道理。

    赵景阳言语之中，似乎有地下工作的经验；而且救了他们，话里话外认可他们的理念。

    做地下工作的，要么是志士会，要么是邪教；但赵景阳诚然，之前分明动用过超凡力量，但无论神态、语气，皆与那些疯子一样的邪教中人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他真可能本来就是志士会的成员。

    赵景阳哈哈大笑，道：「你倒是想得多。」

    说：「那万一我只是用这些话，取信于你们呢？万一我背后，藏着其他的意图呢？你们做地下工作，任何事，都不能以推论为基准，得有证据。」

    夜明三个，闻言皆是无语。

    又被教育了。

    赵景阳才道：「信任这种东西，需要事实依据和时间累积。今天我们刚见面，多余的不说。你们先在这儿藏一段时间。那些巡捕虽然离开了，但未必不会派人暗中盯着这家酒店。」

    夜明三个齐齐点头。

    赵景阳又道：「过个十天半月，等风头过了，其他的再说。」

    便起身：「我在旁边再开一间房，有事可以过来找我。」

    言罢推门而出，下了楼，找句偻中年开了房间，拿了钥匙，没有上楼，而举步出门去了。

    走了赵景阳，房间里，三个人沉默了半晌。

    刘黎叹了口气，隐隐有些抱怨，道：「这回就不该带夜明来红光。」

    夜明一听，有点委屈，又有点歉意，道：「我...我当时心一慌...」

    王小虎道：「没关系，我们经验都不丰富；你出去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这个，没有对你做出叮嘱，我们也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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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超凡特区

    可以说心想事成——赵景阳心里正想着早些接触志士会，志士会的人便送上门——因缘巧合也罢，心想事成也好，都挺不错。

    初来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对赵景阳来说都一样；既然在这里与志士会搭上了边儿，赵景阳便决定在红光落脚。

    出了酒店，赵景阳在街上随意走着，拦下了一辆迎面而来的出租车——也是有出租车的。

    上了车，说：「师傅，送我去买房子的地方看看。」

    那开车的出租师傅闻言笑道：「先生要买房？」

    赵景阳笑道：「红光挺不错。」

    那师傅笑一声，道：「您真有眼力。红光虽然不比新乡和花生屯，但也是个很宜居的城池。」

    随意说着话，蒸汽出租车穿过两条大街，停在一座只有三层，但占地面积不小的灰楼前。

    出租师傅说：「这是红光最大的房产中介，您不论买什么房子，这儿都有。」

    付了钱，赵景阳下车，抬头看了眼这最大的房产中介，信步走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赵景阳出来，身边跟着个婀娜多姿的棕色皮肤的女人，然后一起上了一辆小巧玲珑的蒸汽车。

    女人启动了车子，蒸汽机轰隆隆的喷薄出一大片蒸汽。女人打着方向盘，一边与赵景阳说：「玲珑区的房子很特殊，赵先生，您找对人了——只有我们红光第一房产中介才有这方面的资源。」

    她说话利落，但看向赵景阳的眼神，却分明小心翼翼。

    她说：「而且玲珑区的房源买卖，需要一系列的特殊手续。那么，赵先生，请问您有特事办的许可证吗？」

    赵景阳不露声色：「还没有。」

    说：「我刚回红光。」

    女人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看房子，看过之后，麻烦赵先生您去特事办，办理好相关的手续，然后才能完成交易。」

    赵景阳旁敲侧击说：「我这些年一直漂泊在外，没有确切的落脚之处，对这方面的事，不太了解，可以跟我详细的说一说吗？」

    女人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

    便说：「自从第七次混沌战争之后，官府设立了特事办，专门用于管理像赵先生您这样的超凡者。」

    说：「玲珑区是红光市超凡特区，官府为了加强管理，便出台了玲珑区的房产交易特别办法；外来的超凡者必须要办理相关的手续，才能入住玲珑区。」

    赵景阳心下转动，咀嚼着女人的话，一边道：「这么严格？」

    女人笑了笑，道：「如果赵先生您有别的关系，那自然...」

    话里话外的意思，显而易见。

    规矩嘛，有关系的可以越过；而便是没有关系的，也要看愿不愿意遵守；毕竟这规矩，针对的是超凡者。

    老实的超凡者，可能不是很多。

    蒸汽车穿过几条大街，渐渐四周环境安静下来；玲珑区是超凡特区，与其他区域隐含着一种隔膜。

    玲珑区是一个比较读立的区，周围没有普通社区。

    车子驰过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进入了玲珑区；下了车，举目四顾，只见这里建筑，分明充满了一种神秘的味道。

    即使建筑风格与其他区域差别不大，但就是有这么一种气氛，笼罩着这儿。

    来来往往，稀稀疏疏一些人；有的穿着黑袍，不知模样；有的穿着皮甲、配着冷热兵器；也有穿着正式、人模狗样的；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每一个，都分外与普通人不同。

    街道上，几乎没有汽车。但却有骑着马，或者骑着一些奇怪的机械造物的。

    也比较安静，说话

    的人很少。

    女人低声与赵景阳介绍着：「玲珑区的常住人口不超过一千，流动人口最高峰不超过两千。」

    然后指着旁边一栋楼：「这儿就是特事办，负责玲珑区的一切事务。」

    赵景阳瞅了眼，点了点头。

    便跟着女人，走过中街泰半，然后进了一条绿荫巷；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前。

    这楼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的很好，没有损坏的地方；当头是七级阶梯，两侧四根石柱，再外面些则是两排枫树；门脸不是很大，却很有特色。

    中介女人说：「这栋楼有三百五十年的历史，是红光本地一个超凡家族的产业。不过这个家族最近要搬离红光，因为与我们老板是朋友，便托付给我们中介发卖。」

    说着话，登上阶梯，她拿了钥匙，开了门，两人走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出来；赵景阳说：「这房子我要了。」

    女人顿时露出喜色。

    赵景阳又说：「走吧，去特事办。」

    出了绿荫巷，到玲珑区入口处的特事办，中介女人在外面等着；赵景阳则走了进去。

    特事办的大厅里面十分冷清，只有一个窗口开着，里面坐着个模样寻常的年轻人。

    正是百无聊赖。

    见赵景阳进来，那人精神一振。

    然后便是办理手续。

    赵景阳先问了一遍，接下了，稍稍动用了一点精神诱导，编了一个故事，便顺利的把所有的手续都办齐全了。

    所谓编故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赵景阳在这个世界，没有其他的痕迹。不编个故事，不把自己的过去编出来，一片空白的过去，很容易引起怀疑。

    便说本是红光的本地人，父母皆是超凡者——这个身份来历，是赵景阳从办事员口中诱导出来的。

    特事办有关于各种超凡者的记录，赵景阳便诱导办事员，找了一对合适的超凡者夫妻的资料，这对超凡者夫妻已经几十年没有消息，正好拿来给赵景阳利用。

    便说赵景阳是这对夫妻的后人，在外漂泊了很多年，回到家乡落叶归根云云什么的。

    故事编好，录入档桉，办完手续，赵景阳走出特事办，然后与中介女人又去了一趟红光第一中介完成交易。

    付了钱，拿到了房契、钥匙，赵景阳便算是在这里，有了这么一个立足之地了。

    因着那房子，是全权交托给中介的，所以连房子原本的主人，都没照过面，事情就办完了。

    然后赵景阳满大街逛了一阵，买了些家居用品，让人送去已被他命名为瀚海阁的楼子，这才转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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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落脚

    赵景阳购房顺利，以至于刚刚开的房间，掉头过来立马就要退掉。

    而且是两个都退。

    倒是教句偻中年男人暗暗松了口气——他的确同情志士会的志士青年，但若要冒生命危险，那还是算了。

    毕竟日子还过得下去。

    对于芸芸大众而言，只要日子还过得下去的，能忍的就都要忍着。除非思想开悟或者真的过不下去了，那时候才会爆发。

    退了房，带着三个志士青年，赵景阳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那司机师傅便说：「先生要去哪儿？」

    他只瞧见赵景阳一人，并不知车上另外三个。

    精神诱导惠而不费，既不必施展大能力引来关注，也不必伤及他人祸害无辜。只消在夜明和王小虎、刘黎三人身上，设一道令人忽视他们的精神诱导，轻而易举便可屏蔽他们的麻烦。

    司机开着车，赵景阳跟夜明三个说话，司机竟也不知。

    说：「到了玲珑区，我给你们身上附着的精神诱导，大抵可能会被人看穿。」

    毕竟只是小术，又未动用大能力，被人玲珑区的超凡者看穿，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说：「这几张人皮面具，你们先拿着。下车就戴上。」

    三人闻言，各自接过人皮面具，也不必等下车，当即便戴在脸上；这面具，是一宗法器。

    源自于画皮之术。倒也不是赵景阳炼制的，却是明台的狐狸精女朋友小唯，在参透了画皮之术之后，专门制来，兑入薪火宝树，换取人道贡献度的一种产品。

    说来还挺受欢迎的。

    这面具一戴上，便融入皮肤之中；等闲的超凡者，武圣之下的，没有特殊手段的，根本看不透。

    夜明戴上面具，原本精致姣好的面孔，立时下降了两个档次，便是五官分布，都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此，即使是她最亲近的人，也休想认出她来。

    王小虎和刘黎亦然。

    一路出租车开到玲珑区外，四个人下了车，走进玲珑区；夜明三个极是好奇，探头探脑的张望打量。

    玲珑区作为红光市的超凡特区，普通人不论是出于任何一种原因，都很少来这里；官府方面，也明里暗里有所阻止。

    夜明三个，分明是没来过这里。

    但听说过是必然的。

    超凡力量是摆在明面上的。

    虽然普通人不敢或者不能或者不愿来这里，但知道这里的，却不在少数。

    「这就是超凡特区呀？」

    夜明极是好奇模样，她打量着从身边擦过的一个上半身是血肉、下半身是金属的超凡者，盯着人家来来回回的看。

    赵景阳翻手一把，将她脸蛋扭过来：「不要盯着人看，不礼貌；会被人认为是挑衅，遇到暴躁的，动起手来我可不帮你。」

    三人一听，连忙目不斜视。

    一路走到新置办的瀚海阁，赵景阳拿钥匙开了门，一并进了屋里；关上门，赵景阳说：「以后你们三个对外的身份，就是我，超凡者赵景阳的助手。」

    道：「等过了这一阵风头，你们再离开就是。」

    然后带着几人上了二楼，说：「二楼有五间房，你们各自挑选一间。三楼我住，没事别上来烦我。」

    安排好，赵景阳又对夜明道：「我刚刚买了些家居用品，算算应该快要送过来了；你接待一下。」

    说完，上三楼去了。

    眼看着赵景阳消失在楼梯上，夜明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各自挑选了房间；然后聚在王小虎的房间里，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起来。

    夜明说：「

    我心还跳着呢...今天的运气，真是让人摸不准。」

    说：「我先前察觉到被巡捕发现踪迹，吓得魂不附体。都快绝望了。没想到能遇到赵大哥这样的好人。」

    王小虎吐出口气，说：「诚如赵先生所言，我们的工作经验有很大的欠缺，不然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麻烦。」

    说：「倒也真是运气好，要不然...」

    夜明说：「可不是呢！」

    说：「这下好了，我们改头换面，更藏进了玲珑区；那些巡捕就算是把红光市的地皮挖开三尺，也休想找到我们。」

    她乐呵起来。

    刘黎道：「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不一定。咱们得汲取教训。」

    王小虎深以为然，说：「总结一下我们这次的经历，一定要牢牢记住。」

    然后一转言：「之前赵先生说，等风头过了，咱们再离开；我看大可不必。」

    他说：「我们完全可以顶着赵先生助手的身份做事。」

    说：「有这一重身份，我们的事业，一定会顺利起来。」

    刘黎道：「可是...总须得先征求过赵先生的意见才好。要是赵先生不愿意，我们不能这么做。」

    夜明嗯嗯的点头。

    王小虎说：「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个意思。稍后我去见赵先生，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若是可以，当然是最好不过。若赵先生拒绝，我当然不能强求。」

    又叹道：「如果可以，那可就太好了。」

    说：「我们的组织没有足够的底蕴，虽然知道超凡，但接触的机会却不多。而且多数的超凡者，对我们的理念，都嗤之以鼻。唯有赵先生，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赞同我们的理念的。」

    志士会其实非常单薄。

    尤其在这个超凡力量摆在明面上的世界里，他们的理念，十多年了，皆不为大多数超凡者所接受。

    因为超凡者具有超凡的力量，凌驾于普通人之上；对待普通人，超凡者总是高高在上的，自以为生来便高人一等。

    所以他们的「人格平等」的理念，被多数超凡者嗤之以鼻。

    这就导致，志士会没有属于自身的超凡底蕴——志士会有超凡者，毕竟总有那么些思想开明的；但一来人数不多，寥寥一些；二来这些超凡者的力量传承，源头不在志士会，不敢轻易传给其他的志士，否则会引来源头上的打击。

    作为志士会的一员，王小虎深知志士会的窘境。

    这一次，遇到赵景阳这样的认同志士会理念的超凡者，而且愿意帮助他们的超凡者，王小虎便动了念头。

    

    红光市的志士会力量，几乎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他们几个；如果能在这个关头，通过赵景阳这位超凡者，借助他的身份和力量，来发展志士会，甚至将红光志士分部的力量延伸到超凡界面，那好处，当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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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蔽神

    赵景阳上了三楼，翻手取出一把黑伞，张开来，元罡一催，黑伞化立时作一片阴影，融入了楼子里。

    这黑伞，便是名唤作蔽神伞的一宗法宝。

    蔽神伞具备阻断因果、隔绝气机、模糊存在的种种妙用。

    是赵景阳为开启第四世界，做的周全准备之一。

    初来乍到之时，与人隔空过了一招，还能轻易抽身、避开所有视线，便是此宝之功。

    当然，蔽神伞没有攻伐、杀伤之能，且是一宗气运之物，非是寻常法宝；催动之，若只隔绝气机、模糊存在，只需元罡即可；若要阻断因果，便须得消耗气运。

    将以蔽神伞融入楼子，将这楼子亦‘隐蔽，起来；赵景阳翻手取出一块白银力士符，动念间，一团云雾笼罩，叮叮当当之中，三楼模样大变。

    去除了之前的房间格局，改造为一个大书房模样。

    看着一棱棱空荡荡的书架，赵景阳沉吟片刻，动念，书架上便已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暂时而言，赵景阳不打算将薪火宝树投射过来。

    一旦投射薪火宝树，便要与此世的人道气运直接相连；以此界强者的能耐，未必不能发现；到时候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便是个***烦。

    这种一界人道气运整体层面的巨大动荡，即使蔽神伞，也不能掩盖。

    赵景阳更不能小觑了这个世界的强者。

    所以，谨慎些为妙。

    做完这一切，赵景阳返身下楼；正见王小虎上楼。

    「有事？」

    王小虎驻足，犹豫了一下，道：「赵先生，有件事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赵景阳点了点头，摆手与之一同下楼，边走边说：「什么事？」

    王小虎坦诚道：「我们志士会的活动在官府高压之下，一直都很艰难；且我们的理念，不为大多数超凡者所接受，使得我们志士会无法积累超凡底蕴。」

    他便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们希望能一直借助作为您的助手的身份，在红光市活动。」

    赵景阳听了，立时知道他们的打算，笑了下，道：「可以。」

    王小虎一听，大喜：「真的？！」

    他本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赵景阳道：「只消少给我胡乱惹来麻烦即可。」

    「谢谢您！」王小虎鞠躬道：「万分感谢...无以为报！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惹来麻烦。」

    赵景阳道：「还是那句话，你们活动的时候，不要再像之前那样粗糙，做事要细致些、谨慎些。」

    便道：「既然顶着我的助手的身份，正好这里有些事，要你们去做。」

    「您请说。」王小虎立马回答。

    夜明和刘黎也走了过来。

    赵景阳便道：「你和刘黎结伴出去，以我名义，玲珑区里转一转；看看能买到什么东西——不拘于书籍、器物、药物等等，只要与超凡相关，能买的都给我买来。」….

    说着，丢给王小虎一只皮囊：「这里面有足够的黄金。」

    又丢给他另一只皮囊：「这个是空的，买了东西装里面。」

    然后说：「夜明留下，等我之前买的家居用品到了，你帮忙接待一下。」

    「好的！」王小虎毫不拖沓，当即与刘黎出门去了；留下个夜明，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赵景阳道：「你在门口等着就是。」

    说完上楼去了。

    这个世界的大环境，赵景阳已大致了解；但具体的，却不尽知。尤以超凡层面的东西，不知这个世界与第三世界、第二上海滩有什么不同，与瀚海王廷

    秉持的修炼体系又有什么不同。

    打发王小虎和刘黎出去，为的就是购买一些超凡相关的东西。

    看看，比照、解析一下，到底有什么不同，不同在何处。

    夜明见赵景阳又上楼去了，轻轻吐出口气，放松了些许——之前王小虎和刘黎在，她没觉得怎么；这会儿王小虎和刘黎出去了，她才感到一些不适应。

    好在赵景阳上去了。

    这姑娘便搬了一张椅子，门口百无聊赖的坐着，心中暗暗吐槽——刚刚就该跟王小虎和刘黎一起出去。

    不多时，便有一辆货车开进来，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工人，先是打量了一下这座楼子，确认了地点，然后上前，道：「请问这里是瀚海阁吗？」

    夜明一个激灵，站起来，道：「是的，这里就是瀚海阁。」

    这儿名字，之前赵景阳跟他们说过。

    工人便道：「赵先生购买的东西我们送过来了，您看...」

    夜明忙道：「麻烦你们帮忙搬进来。」

    ...

    赵景阳复上三楼，一转身消失无踪；却是回了瀚海界景园。

    正是阁楼旁边，一根巨大的树根凸起一张不规则的‘桌子，，几个女人正坐在桌畔聊天。

    说起这里景园，实在与之前的皆不相同。尤以大椿、冥灵双树，占了景园绝大部分空间。

    大椿还好些，毕竟新生不久，高不过数百丈、围大不过十来丈；却那冥灵树，那可是成熟体，高几千丈、围大数百丈，像一座山。

    大椿、冥灵笼罩之下，景园犹如仙境；生活在这里，得长寿、易修行，好处实在不小。

    最是喜欢的，要数司藤。这姑娘是个藤妖，与双树性最相合。只要是有一点空闲，便一定要回瀚海界来。

    这里闲谈的几个，就有她。

    另外还有董红玉、明镜和阿俏。

    赵景阳的身影浮现出来，抬头看了眼树冠，高高树上垂落下来的欢快声音，却是青凤、林依依几个，在树冠云间追逐嬉戏。

    ——赵景阳会心一笑，希望她们永远有这样的心态。

    不远处的一片花树下，子宜、宝丽、小芳、钟离等一帮闲人，则正盘膝闭目静修。

    看到赵景阳，董红玉几个立时停止交谈，站起来，露出关心之色。

    赵景阳走近前，董红玉便道：「还顺利吗？」

    赵景阳笑着在她们身边坐下，顺手揽住董红玉的腰，笑道：「还行。」

    道：「暂时已经落脚。」

    实在是第四世界不同于之前的第二上海滩和第三世界，赵景阳跟她们说过，第四世界更危险许多倍。

    所以这里赵景阳第一次去第四世界，教她们无疑心中记挂。

    赵景阳便将第四世界的一些常识、背景和自己遇到的一些事，跟她们做了一个普及。

    然后道：「对面的世界，着实不一般。力量层次不次于我甚至可能超过我的，都不止一个。」

    道：「因此，开发第四世界的工作，须以谨慎为基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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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现在吗

    听了他叙说，阿俏不禁惊叹：「果然是个非同一般的世界，那个什么帝国，居然连星空舰队都有上百支！」

    董红玉虽也对第四世界的尖端力量感到吃惊，但她看待事物的角度与阿俏不同。

    她说：「一个庞大的帝国，拥有涉足星空的力量，最鼎盛之时辖制广袤的星空领域，但它的人民的生活却只近代水平。」

    说：「第四世界的人道文明，是畸形的。」

    又道：「不过到底来说，无论哪一个世界，人们追求真正的自由和平等的心，都是一样的。第四世界的志士会，便是思想开悟的萌芽。」

    明镜接过话头，道：「还是知识垄断导致的问题。高端的知识，完全掌握在统治阶级手中，而统治阶级是封建贵族阶级。」

    「这其实跟普通世界的封建王朝本质是一样的。」

    「普罗大众是黔首，是草芥，所以求而不得；贵族掌握着知识，垄断了力量。所以即使这个庞大帝国看起来强盛，但实际却空虚。有一种头重脚轻根底浅的味道。」

    司藤则道：「这么说，我们的教育事业，仍然是头等大事。」

    赵景阳笑起来：「教育事业，不论在哪个世界，在任何等级的文明层次，都是一等一的重要。」

    笑道：「你和世真恐怕得早作准备，第四世界的教育问题，还得由你们起头。」

    第四世界当然不是没有教育体系，但第四世界的教育体系，是割裂的。平民百姓几乎没有机会从光明正大的途径学到超凡层面的知识。

    他们只能学到基础知识，到顶最多在官府做个小吏，或者进工厂给新贵族搞蒸汽工业。

    瀚海王廷从第一上海滩最初发展教育体系，这些年一直在改进；等到万灵大学补充进去之后，瀚海的教育体系，也已经进化到了从基础知识到修行知识的一条龙，并且不拘于族类。

    修行的普及，两个支点，一是军队，一个就是学校。

    董红玉说：「第一上海滩世界的教育体系，已经渐渐开始向新政府过渡；世真的意见是，慢慢放手，但要永久保留一个监察部门。」

    赵景阳失笑，摇头道：「她是舍不得呢。瀚海王廷的职责，是指引和守护。并不真正涉足个世界的具体发展。所以教育体系向各世界的新政府过渡是必然的事。」

    道：「红玉，你跟世真讲，放手就彻底放手。教育体系的监察，也全部交给新政府。如果新政府做的不好，未来出了岔子，那也是新政府自己的责任。」

    又说：「如果新政府创造的文明未来会毁灭，那也是该世界自己要承担的后果。等到毁灭的时候，瀚海王廷再插手，引导出新的文明就是。」

    说到这里，赵景阳沉吟了一下，道：「瀚海王廷在任何一个世界，完成指引任务之后，都只保留一座瀚海阁。如果在保留瀚海阁，并且有着诸多模板拥有者，并且可以利用薪火宝树推演发展、与其他世界交流、可以兑换无数知识的前提下，还会走向毁灭，那么这个责任，绝不在瀚海！」….

    「瀚海王廷不是保姆。」

    「而且我觉得，每一个世界的政府，都不乐意王廷直接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

    顿了顿，说：「至于第一上海滩的瀚海公司，算是个特例吧。毕竟是我起家的门路，如早前那时所言，瀚海公司留个监察就够了，其他的全不必。」

    董红玉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赵景阳颔首：「所以我给你们都定了期限，期限一到，就必须要放手。这不是瀚海王廷不负责，而是已经尽到了该尽的责任。」

    又说：「人道文明的发展，应当是自由的。王廷不应当给它们套上枷锁和

    缰绳——只有这样，文明才会绚烂。所以瀚海王廷不会做任何一个世界的太上皇。」

    说了这些，赵景阳话音一转，转到之前的话题。

    说：「第四世界的志士会，就是我们涉足第四世界的第一窗口。他们的理念，虽然在大环境的压迫下，一直没能趋于成熟，但人格平等、反抗暴政的信念，与我们的没有冲突的。」

    说：「我从志士会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丝你们组织的成员的样子。」

    然后便道：「我当前落脚在一个叫红光市的地方，这地方刚刚爆发了一次不成功的志士会起义；他们的成员，在我降临第四世界的前夕，因为遭到背叛，大部被捕杀了。」

    「现在只剩下三个，我把他们保护起来。」

    说：「我的意思是，红玉你带队，跟我过去；借助红光市志士会分部的壳，发展人民力量。」

    董红玉有点吃惊：「现在吗？」

    赵景阳点头：「虽说我之前给你定的二十年期限还很远，但第一上海滩的局面，既然已经彻底稳定，自然可以慢慢放手。」

    说：「我本来就属意你，倒是你正好在这里，免了我去第一上海滩跑一趟。」

    又说：「你挑选十到二十人的队伍，对了，把世真也带上。」

    然后看向司藤：「你这边也可以慢慢放手，下次便带你一起过去。」

    几个女人沉思了一会儿，皆是点头。

    阿俏道：「那我呢？」

    赵景阳笑道：「阿俏其实也有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也行，算你一个。」

    阿俏笑道：「好。」

    便说：「那边才刚刚起头，没多少时间耽搁；红玉，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过来接人。」

    的确没得耽搁。

    眼下尚未正式与第四世界接驳，时间尺度的问题不得不有所考量。

    于是一转身，赵景阳又回到了第四世界。

    看看窗外，已近傍晚。

    赵景阳心思转动，走下楼，正看到夜明在布置家居用品；便立时知道还是当天，并没有一转眼十天半个月。

    也就是说，第四世界和瀚海界那边，虽然存在着时间尺度的比例，但差距不大。

    他在瀚海界逗留了大概一个小时，这边差不多是两三个小时。应该不到三倍比例。

    比起之前各界之间的十倍、百倍差，两三倍不值一提。

    赵景阳觉着，大抵是魔神指骨的问题——瀚海界或者说第三世界，在很早以前，就与第四世界有了关联，所以影响到时间尺度的比例，互相之间差距不大，趋于平衡。

    ://.eΒo./.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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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仪式

    之前赵景阳还通知了三毛一声，让他做好准备；他打算让三毛也做个第四世界的先遣——这小子最是机灵，如今更是成就武圣，做个先遣问题不大。

    而且是老部下，用起来顺手。

    看着夜明吃力的抱起一大包物件，赵景阳摇了摇头，挥挥手，大厅里一大堆家居物品飞起来，好像长了眼睛，自己飞上二楼、三楼，各自摆好。

    夜明手中一空，险些打个栽。

    待看到这些东西飞起来，更是张大嘴巴，直到瞧见赵景阳。Z.br>

    不等她说话，赵景阳便先问她：「他们还没回来？」

    夜明眨了眨眼睛，才道：「没。」

    赵景阳点点头，说：「已近傍晚。你出去一趟，买些吃的来。」

    夜明撇撇嘴，往外走，嘀咕说：「指使得真利索...」

    赵景阳听的分明，说道：「不去也行；饮食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你们要是自己不想吃，也可以不买。」

    夜明一个激灵，加快脚步，出去了。

    没等夜明回来，王小虎和刘黎回来了。

    讲两个皮囊交给赵景阳，王小虎说：「赵先生，能买的都买了，都在口袋里；但有的东西黄金买不到，卖家要帝钱。」

    赵景阳一听，帝钱？

    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劳烦你们跑这一趟，我让夜明买吃的去了；等她回来，你们自己吃。我在三楼，没事不必来找我。」

    「好的。」王小虎和刘黎应声。

    赵景阳把其中装了黄金的皮囊又丢给王小虎：「里面剩下的，算是我赞助你们的组织经费。」

    说完上楼。王小虎哎了一声，抓着皮囊，一脸感激。

    倒是要说一下这皮囊，便是所谓乾坤袋。制作乾坤袋的技术，瀚海王廷早已成熟；外围长老部的大多数成员，都会炼制这玩意儿。

    以至于这种乾坤袋，早成了瀚海成员的常备物品。

    这东西里面空间不大，制式化的，三丈方圆；大件的东西装不了多少，但承载随身物品绰绰有余。

    这种制式化的乾坤袋，在瀚海王廷不值钱；但对于王小虎他们，却是一件宝物。袋子里装着的大量黄金的价值，在王小虎而言，未必及得上袋子本身。

    不多时，夜明提着一袋子食物回来，三个人吃饭不提。

    ...

    赵景阳上了三楼，将乾坤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出来，仔细分过，二十来厚薄不一的书摆上书架，其他一些器物、瓶瓶罐罐之类的，则在书桌上放好。

    先说书籍。

    二十来本书，最厚的不足两厘米；多是那种小册子，十几页、巴掌大的玩意儿。新旧不一。

    随意拿起一本书，看扉页，以这个世界的文字——与汉字颇是有些类似的文字，写着书名——【超凡入门-仪式篇章】。

    这里须得强调一下。

    文字和语言，对于赵景阳而言，从来不是障碍。任何一种文字，任何一种语言，对于手握薪火、关联人道的人王而言，都不存在障碍。

    文字和语言，是文明的基础要素，是人道气运的组成部分。赵景阳对人道气运的把握，虽不能说精深，但站在人道气运的高度，识别任何一种语言和文字，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翻开这册薄薄的书籍，赵景阳一目十行，不片刻，便已将之阅览完毕。

    阅过之后，赵景阳脸上带着一点奇异的思索，一挥手，一缕绯红的火光迸出，绕着那些书籍转了一圈，一次性将其中的知识全部提取、收纳入薪火宝树的知识库里。

    「这个世界的超凡

    入门，居然是这样的路数！」

    不怪赵景阳神色有点奇异。

    实在是这个世界的超凡入门，与赵景阳固有认知中的修行入门，存在着很大的差别。

    于赵景阳而言，成就非凡的路，无外乎修炼；从练皮锻骨，到练脏入髓，一步一个阶梯、一步一个脚印，全靠自己练。

    而从眼前这本超凡入门书籍之中，却看到，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入门与修炼无关，而是仪式！

    也就是先用某种手段，确定某个人是否具备所谓的超凡因子；若是身具超凡因子的，便具备了入门的前提。

    之后便是寻找一种合适自身的仪式，按照仪式的要求，搜集相应的材料，然后以这些材料为祭品，完成仪式，便可得到超凡力量！

    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居然是这样的方式得来的！

    赵景阳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不靠谱。

    这样的方式得到的力量，与自我修行得到的力量，分明存在着本质的差异；这样的力量，从何而来？仪式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赵景阳心中，涌起一丝阴影。

    这本册子上，只有大体信息的描述；既没有说明超凡因子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具体的仪式例证。

    只从其大概之中，赵景阳琢磨着，所谓仪式，可能与第二世界道家的开坛作法存在一定的相似性。

    道家开坛作法，也是一种科仪，一种仪式。

    不过道家的科仪，只是作为祭祖或者降魔的手段；第二上海滩世界的道家修士，譬如九叔，就会很多科仪；但九叔的力量，可不是从科仪得来的，仍然是自己修持来的。

    九叔开坛作法，往往目的是为了借用天地间的某些力量来加持己身；比如向祖师借力！

    与之类似的，譬如请神上身的神降路数，也与科仪相关。

    四目道长精擅请神，用的时候好像不必科仪，但其实他平时每天都需要做一番科仪，以巩固、加深、加强请神上身之术的奥妙。

    赵景阳曾经专门研究过请神上身的法门，对此深有理解。

    较之而言，这个世界，居然可以通过仪式，直接打开超凡力量的门，让一个不必修行、只要有所谓超凡因子的人，立刻得到超凡力量。

    这就很奇妙了。

    坐下来，微眯着眼睛，赵景阳沟通薪火宝树，将刚刚收纳的所有知识，都过了一遍。

    半晌，睁开眼，狭目微眯着，神色颇是有些迟疑。

    「这些知识太零碎了，难以复原体系。看来得搜罗更多相关的知识，亲身体验一回才好。」

    按下心中诸般念头，赵景阳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瓶瓶罐罐上、刀枪器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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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超凡物品

    大抵是王小虎这一回思虑周全，所以那些装着五彩斑斓各色液体的瓶瓶罐罐上，都贴了纸张，上面粗略的写明了瓶瓶罐罐里的液体的功能和用法。

    瓶瓶罐罐不多，就五个大大小小的瓶子。

    小的只拇指指头大，大的也不过半个巴掌。

    五瓶液体，有治疗外伤的，有解毒的，有补充体能的，有激发精神的，最后一种则是祛除邪祟的。

    粗看来，大致与丹药的功效相差仿佛，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效用强弱如何。

    念头转动间，赵景阳拿起那瓶治疗外伤的淡蓝色泛着点猩红的液体，放到鼻尖嗅了嗅。

    立时，一股带着点花椒类似的味道的气味，涌入鼻中。

    赵景阳眯着眼睛，慢慢品味起来。

    不片刻，睁开眼，眼神中流过一抹冷意。

    这瓶子里的液体，的确有治疗外伤的功效，但效力与赵景阳当初最早拿出来的金创膏相比，也略有不及。

    这当然不算什么。

    让赵景阳眼中露出冷意的，是这玩意儿里面，存在着某种令人上瘾的成分！

    赵景阳最厉害的，当然是跟人动手的能耐；但炼丹、制器的技艺，赵景阳却也不差。

    瓶子里的液体，到底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药剂，其中成分，哪儿瞒得过赵景阳？

    嗅一嗅，立时分明。

    随后，赵景阳将其他几瓶都解析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玲珑区贩卖药剂的，都是不择手段的女干商！

    每一种药剂里，都添加过不必要的料！

    都是加料的货色！

    其中最良心的，是加水的；最恶劣的，便是加了致瘾成分的。Z.br>

    卖这些黑心狗屁玩意儿难道就不怕被人打死？

    玲珑区做买卖，对象是超凡者；卖东西的得有多大的靠山，做黑心买卖才不怕被人报复？

    或者说，看人下菜？

    这倒是个合理的推测。

    玲珑区就这么大，王小虎两人都是陌生人，便是欺生的路数？

    「欺生欺到我赵景阳头上来...改日去瞧瞧，他怎么一个欺生的法！」

    拂袖元罡一吐，正要湮灭这几个瓶子，又突然停下来；赵景阳眼神闪烁着，心里计较着主意。这些药剂的成分，的确不复杂，赵景阳嗅一嗅便即了然；但制取的手段和方法，却极是新奇。

    与炼丹的法门，殊为有些不同。

    有值得借鉴和学习的地方。

    正好，这儿一个把柄，改日去那几个药剂店走一遭，诈一诈卖药的，如果能诈出炼制药剂的法门，那就不亏。

    打定主意，赵景阳拂袖收起五瓶药剂。然后目光落在了几件器物上。

    抓起一把类似于左轮的手枪，沉甸甸的，掂量了一下，赵景阳盯着这东西，念头探出，仔细摸索起来。

    半晌，有所得。

    又将其他几件短刀、匕首、刺剑一一琢磨过一遍，赵景阳吐出口气，心里倒是有那么一点高兴。

    显然，这些器物，都不是普通的器物。类似于法器。

    威力十分十分的一般，比最普通的法器，都稍有不如。

    从这方面来看，这点威力，自然不足以教赵景阳侧目以对；赵景阳看中的，是这几件物品的炼制手法，与他所知所会的手法，截然不同的，从另一个角度出发的新颖炼制手段。

    又将这几件器物拆解开，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找到各自超凡力量的原点，皆是一道米粒儿大小、花纹各自不同的印记。

    赵景阳仔细琢磨，发现这些印记，似乎像是生长在上面

    的，几乎没有人工痕迹。

    这就很奇妙。

    赵景阳所知的制器手段，由浅入深，到了高深之处，自然也能造就这种看不出人贡痕迹的；但初级的手段炼制的法器，人工痕迹一目了然。

    像眼前这几件物件，比起最初级的法器妙用都差了一线的，不可能是手段精深至可以炼制法宝的高人所出！

    有能耐炼制法宝，回头来炼制法器，就算再怎么随意、再怎么不上心，炼制出来的法器也不止这点威力！

    这说明这个世界的制器手段，与赵景阳所知制器手段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这样的差异里面，就蕴含着可以学习的知识。

    赵景阳仔细打量着从几件物件里面拆解出来的，包含了印记的部件，将几道不同的印记，都仔细记下来，仔细的品味琢磨。

    ...

    第二天，赵景阳一大早下来，夜明正拿着扫帚在打扫底楼大厅。

    见赵景阳下来，忙道：「小虎哥和刘黎出去了。」

    赵景阳发现她有点紧张，道：「我不问这个。」

    「哦。」夜明拄着扫帚，有点手足无措。

    赵景阳笑道：「我先前还觉着你胆子挺大，什么话都能说。今天怎么了？」

    夜明嗫喏了一下，道：「你是超凡者...」

    赵景阳哑然。

    感情这姑娘反射神经有点长，之前是没意识到赵景阳是超凡者？或者意识到了，但一下子没明白超凡者是什么意思？

    「你害怕？」赵景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

    夜明犹豫了一下，道：「超凡者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又连忙道：「我不是说你！」

    见赵景阳没有生气，便接着道：「我小的时候住在花生屯市附近的滨海镇，曾经经历过一件与超凡者相关的事。」

    她这里细细道来。

    原来她十来岁的时候，也就是七八年前，滨海镇发生了一件事，海里的怪物上岸吃人；后来来了几个超凡者，当时她还挺高兴。可那些超凡者动起手来，一点都不顾及镇上的居民。

    甚至刻意用居民作诱饵、作炮灰。

    事情解决后，镇上一片狼藉；以至于死伤者数以百计。比特么之前被海里的怪物吃掉的人都要多十倍！

    财产损失更是不计。

    以至于很多人不得不搬离滨海镇，去其他地方谋生。

    从那时开始，这姑娘的心里，就种下了「超凡者多不是好人」的观念。

    再加上这些年，报纸上的种种报导，邪教作祟，邪教的超凡者以万人献祭；或者超凡者大打出手，死伤多少多少。

    凡此种种，没有一件特么的好事。

    赵景阳听罢，面无表情。

    这姑娘瞧见，便说：「对了，就是这样的表情。那些超凡者看我们，都是这样的表情！」

    赵景阳顿时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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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乱七八糟的牢骚

    人这种东西，它喜欢飘。

    兜里稍微比其他人多了点什么，就自以为高人一等，于是便飘起来。

    飘起来的高度，从高人一等，到高人N等，直至于不承认自己是人，而是仙、是佛、是神了。

    然后回过头，眼中看到的自己出身的群体就成了草芥和蝼蚁；草芥可以随意收割，蝼蚁可以一脚踩死。

    看到生养自己的地方，便厌弃起来；还要找一个理由，说「挡了我的路，我要逆天」！

    赵景阳由是产生了诸多的念头。

    夜明口中所说的故事，大抵在很多人眼中，可能不过如此，为愚者而言，可能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之类的。

    赵景阳却在反省——这就是阶级形成的本根。

    源自于人的一种本性——自私。

    人是个复杂的东西，既有残酷自私的一面，也有光辉璀璨的一面。

    一些教派宣扬的七宗罪之类的，其实倒也没差，把人的暗面表述的很通透。

    于是许多人，便以「既是本性」，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所作的一切，都是发自本性的，是生物的本能云云——然后曲解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而若夜明口中的故事，那些当事人，那些经手的超凡者们，绞杀「怪物」，把当地的居民当作诱饵和炮灰，说不定他们心中当时还挺「光辉」——「这是为了大局」或者说「剿灭了怪物，你们以后就不会受害」，所以「付出代价是应该的」。

    说到底，是只把自己当一回事，而没把那些伤亡的百姓当一回事——因为立足之处，便是觉得自己比那些百姓高一等。

    所以百姓可以作诱饵，可以去死，他们的财产可以毁灭；但那些超凡者却不能，因为他们自认为「更具价值」。

    如果「以数百人的死亡」换取「他们自己毫发无伤」，是「划算」的，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他们的所作所为——或者只因为这是个任务或者任务的奖励；从没考虑过，剿灭怪物，到底为的是什么。.z.br>

    不禁要反问，既然剿灭怪物让百姓付出的代价，比不剿灭怪物任凭怪物伤害付出的代价更大，那这个剿灭还有什么意义？

    其实就跟第二上海滩当初的一些事相仿佛——为了攫取人道贡献度，一些人勾结在一起，把人变作僵尸，来兑换人道贡献度一样。

    本质都是不把人当人，而把自己当神仙。

    这是根植于本性中的恶虐。

    这样的现象，其实随处可见。

    彻头彻尾的坏，摆在明面上还好说，直接灭了就是；那种打着「为你们好」的旗帜，行着「毁灭你们」的事，还表露出一副光辉璀璨的模样，便更是十分的恶心。

    它不是不能做好；就像夜明所经历的，那些超凡者完全可以准备周全，让镇上的居民暂时离开，布置妥当，剿灭怪物未必是一件难事；而不必一定要让镇上的老百姓去作诱饵和炮灰。

    他们是一开始，就把老百姓当作炮灰的。

    所以根本没考虑过其他的方法。

    因为他们自己，是高人一等的。

    在他们之下的，对他们来说，只当作是工具。予取予求。

    赵景阳怔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我听说你们志士会也有超凡者，这说明不是所有的超凡者，都是你当初看到的那样。」

    这算是一种辩解。

    夜明沉默了一下，道：「是的，志士会是有超凡者，我还见过他们；但是，我觉得他们加入志士会，可能并不是因为平等人格和反抗暴政的理念；因为他们的眼神，跟我们仍然不一样。」

    顿

    了顿，说：「我觉得他们另有目的，而不是真心要跟我们一起实现理想。」

    赵景阳沉吟了一下，道：「所以你抗拒超凡者。」

    夜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赵景阳便道：「我也是超凡者，你在我身上，看到的，与在他们身上看到的，是否有所不同？」

    夜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清。」

    赵景阳点了点头，神色里不置可否；然后道：「我知道了。」

    转身上楼去了。

    ...

    人总会在不知不觉之中，产生变化。

    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一些自己都不能察觉的变化；所以孔夫子说「吾日三省吾身」。

    修行的路上，不是说在哪个时间点坚定了道心，这道心就一直能坚定下去了。它会慢慢的变化。

    不知不觉，便脱离了当初坚定道心的时候的心境，然后一步步的，就成了仙、佛、神。

    当然，那种一开始就坚定要成为仙、佛、神的，自然不在此时的讨论之中。

    修行也是要在时时刻刻的反省之中进行的。

    佛家有个先贤，说「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就是道理所在，与「吾日三省吾身」是一样的。

    而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之言，便是屁话，是妄言！

    除非那人，没有人性，生来便空空荡荡；那便是本来无一物。

    而这里面，透露出的，是绝对的自私！

    是超出一切黑暗的、光辉的人性，站在那之上的角度，去鄙夷所有复杂的人性和人。

    对于这种来说，黑暗的无所谓坏，光辉的无所谓好，其实是否定人性。把自己从「人」的概念之中，割裂出去，便是所谓「神、佛、仙」了。

    然而实际上呢？

    说什么空空，说什么超脱；只不过是披着这样一张画皮，用这样的言语，去糊弄芸芸大众，然后从中牟利！

    恨不得把整个世界的一切，都供养他一个！

    这就是所谓的超脱！

    超特么的脱！

    真要超脱的，你跟那石头一样，呆在悬崖上，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等着风吹雨打，等着世界毁灭，那不更好？

    人类从蒙昧里走出来，从赤身披上衣衫，从无伦定了人伦，从混沌走向有序，从野蛮变得文明。

    是一步步发扬人性中的光辉、消磨人性中的黑暗的历程。

    是一代代的「三省吾身」。

    是一点点的勤拂拭。

    是一个个神魂之中，绽放着璀璨的光辉的人杰，不为自己的「超脱」，而为整个「人」的超脱，担负着，步步前行。

    这样的人杰，如果特么的每一个都「空空」，都「超脱」，都成了仙佛成了神，高高在上，哪里还有人道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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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认清自我

    不能去责怪芸芸大众，因为智者总是少数；但智者也是芸芸大众的一员，绝不能用智慧去发扬黑暗自私的一面，来愚弄芸芸大众，诱导、糊弄、强迫芸芸大众供养「它」一个。

    真正的智者，是要让芸芸大众都成为智者！

    而不是站的高高的，斜睨着他们，说「啊，看呐，他们真蠢」！

    什么玩意儿！

    所以赵景阳一直以来，对「人王」两个字的理解，既不是「人」的统治者，亦不是高高在上的「神魔仙佛」，对芸芸苍生予取予求。

    而是作为「人」的这个整体的指引者和守护者而存在。

    把自己放在「人」的群体之中，作为其中的一员，从不脱离他们，而站在整个群体的立场上，看待每一件事。

    人王也是人的一员，人王可以作为一个智者，引领方向，以身为表率，让所有人看到光辉。

    也可以作为一个战士，为「人」而战死。

    人王不是超出所有人之上的，而永远只是其中的一员；在必要的时候，人王跟任何一个人一样，都可以去死。而不会觉得，老子高高在上，老子高人N等，所以你们都可以死，而「我」不可以死。

    王是站在最前头的人，如果上面加一点，成了主，便有了高高在上的嫌疑。更遑论什么「帝」、什么「皇」，无一不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意思。

    高高在上了，便有了「统治」的概念。

    所以终归会被掀翻。

    人道的洪流滚滚向前，所指的最终的目标，是人人皆圣，是天下大同，是在满足一切物质需求的同时，每一个个体都得到精神之中最光辉的升华！

    当最愚笨的一个人，也得到了最终的升华，那么人道就得到了圆满。

    诚然，这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目标，可能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一个妄想，是不能达成的。

    但总要有那么一个目标，而且总要一步步的向着这个方向前进。

    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便永远都不能达到；不能达到，最终便会走向毁灭！

    这个世间的任何一种存在，都是这样的。如果不能求变求新得到升华，什么东西都会走向毁灭。

    一颗石头，一粒沙，便是一缕空气，亦如此。

    在赵景阳看来，比起那些成了仙成了佛，举手投足毁创世界，而掉头却把自己的根忘了，把自己曾经出身的群体当作蝼蚁，高高在上的恶心的所谓仙佛神灵，任何一个下乡扶贫的大学生，都比这些狗东西伟大的多。

    得到强大的力量，变得非同一般，这并不值得自豪；掠取了无数资源，让无数人供养，得到了强大的力量，而最后拍拍屁股「超脱」的，比起那些为无数人负重前行的，所谓的「超脱」就是个屁。

    更不必说，借超脱之名，行「吞噬」一切之实的畜生了。

    赵景阳脑子里阴影如麻，整个人沉浸在自我反省之中。

    他觉得自己，可能也有了这方面的变化。

    不应该啊。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与其他人一样的俗人，虽不贪财，却好色；同时，又有着坚固的原则和足够高的底线。

    愿意为大多数人考虑，愿意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不是救世主，亦不是统治者，更不是什么神魔仙佛。

    他得到了机缘，愿意以此为基础，作为一个指引者而存在。

    ...

    夜明再次看到赵景阳的时候，有点懵。

    因为这一次看到赵景阳，就与看到大街上行走的人群之中的任何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即使知道他是个「超凡者」，却也觉得他是个

    普通人。

    而在此之前，赵景阳身上，无时无刻的不释放着一些神秘感和诱惑力。

    「怎么？」

    赵景阳笑了下。

    夜明觉得这个笑容，很是朴实、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

    「你...好像不一样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是不一样了。」

    说：「我再次笃定了自己的存在。」

    便笑说：「小虎和刘黎呢？」

    夜明道：「刚刚出去了。」

    犹豫了一下，说：「谢谢你给的那些黄金，小虎哥打算利用这笔钱，重建志士会分部。」

    赵景阳了然的点了点头：「挺好。」

    给王小虎那笔钱，本来就是这个意图。

    他说：「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很坦然。

    然后道：「这里有几本书，你可以看看，也可以给小虎他们看看。明天我们好好聊聊，谈一谈。」

    夜明有点茫然的接过几本书。

    赵景阳便道：「我打算开个药剂铺子，你来帮我参谋参谋，需要如何布置、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啊？」夜明不知所以然。

    便一上午，跟个牵线木偶一样，和赵景阳一起动手，把大厅作了一番店铺的布置；又和赵景阳一起出门，买了一些必须的物品，然后还买了米面食物。

    回来，赵景阳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正好王小虎和刘黎也回来了，赵景阳便笑呵呵招呼：「回来的正好，都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吃着饭，随意闲聊着，很平淡，却没有隔阂。

    等到吃完饭，赵景阳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三个人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一脸茫然。

    王小虎不禁低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们看来，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实际上，在这个超凡力量摆在明面上的世界，普罗大众有一种扭曲的默认——那就是，超凡者的确高高在上。

    所以赵景阳这几天指使他们做事，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也有救命之恩在里面的缘故？

    但这对赵景阳来说，不能这么算。一来施恩不图报，二来嘛，赵景阳施恩，本来就是有目的的。

    他自己的出发点，并不那么光明正大。而却以光明正大的姿态，指使王小虎他们做这做那，隐隐间，便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诚然，赵景阳是为了「撒播」人道的光辉。但撒播人道光辉，为什么要以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论这个世界到底怎样，既然都是「人」，那便是平等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是救世主的姿态。

    赵景阳得到了反省。

    所以在王小虎他们眼中，一个超凡者居然下厨做饭，吃完了还要洗碗刷筷子，似乎很不可思议。

    但在将自己的心灵擦拭干净之后的赵景阳而言，这样的行为，只是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体现。

    并不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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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归真

    人最大的不可思议的地方，便是心灵。

    当心中坚定一个信念，并为之付出努力的时候，会迸发出巨大的力量。

    对修行者来说，心灵的升华，便是所谓「顿悟」，所谓「境界的提升」。

    当然，心灵升华的方向不同，得到的也不同。

    也就是「为了什么」，这样一个问题。

    「我是谁」，「从何而来」，「要去何方」。

    无外如是。

    赵景阳其实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身是怎样一个存在——在此之前，他积累了许多的东西，有很多的知识，行为准则也趋向与他自己口中所言的东西，大致相合——

    ——但是，心灵最深处，其实还是有点模糊。

    是下意识的，在遵循自己最初那时形成的三观，一步步的走。

    但最初的三观，已经有些遥远；在渐渐获得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完成一件又一件所谓「伟大」的事，种种因素的冲击之下，变得越来越模糊。

    人会迷失。

    却因夜明的几句「很普通的话」，忽然产生悸动。

    有时候，人的心灵的变化，就这么没来由。

    他终于明晰了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普罗大众之中的一员。

    他可以站在普罗大众的最前头，但绝不能站在普罗大众的脑袋上。

    基于此，发起的种种领悟，使得赵景阳在自身修为方面的巨大进展，在这一刻，于赵景阳而言，好像并不那么重要。

    当然，这只是一种自我的感受。

    实际上，他的强大与否，与瀚海王廷撒播人道光辉、指引人道方向的事业，有着巨大的关联。

    领袖说「枪杆子里出」，也就是说，力量的不可或缺。

    实际也是如此。

    便譬如这第四世界，隐藏着很多强者。如果赵景阳作为指引者，力量不够强大，那么瀚海王廷的理念再好再先进，也会被劣币驱逐良币。

    心灵的透彻是智慧，指引人道方向的手段则需要强大力量的辅助。

    坚定一个思想难能可贵，拥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难能可贵的思想的执行和贯彻，也是绝对的必须。

    ...

    「来，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赵景阳笑呵呵的：「这小子叫三毛，我家里的小兄弟。」

    他把三毛扯过来，对夜明、王小虎和刘黎介绍道。

    三毛嘿嘿笑着挠了挠脑门，道：「你们好，我叫三毛。」

    赵景阳说：「姑娘叫夜明，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叫王小虎，鼻子跟你有点像的叫刘黎。」

    三毛最是嘻嘻哈哈，很快跟他们三个打成一片，熟稔起来。

    赵景阳笑道：「三毛这小子最不着调，你们帮我看着他点。」

    三毛道：「景爷，有您这么埋汰人的么？我哪儿不着调了？」

    赵景阳敲了他脑门一下，道：「你小子别跟我贫，初来乍到，不请小虎他们照顾你些，天知道你小子会闹出多大的鸡毛来。」

    三毛性格极是讨喜，王小虎连忙道：「赵先生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三毛的。」

    三毛嘿嘿一笑：「谢谢小虎哥。」

    赵景阳点了点头，道：「这小子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劳烦你们三个帮我照应着他，非常感谢。」

    又说：「明天还有些人要来，夜明，你帮我个忙；我这儿手头还有点事，你帮我再去置办一些家居的用品，谢谢啦。」

    夜明道：「我还真有些不习惯，赵大哥，您能不能别说「谢谢」？」

    说

    ：「我们住在你这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嘛。」

    赵景阳哈哈一笑：「请人帮忙，无论如何道一声谢也是应该的嘛。」

    夜明笑起来：「行，我这就去。」

    夜明高高兴兴出去，王小虎便道：「赵大哥，我看了那些书，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跟您请教。」

    他抿了抿嘴，神色里略略有些激动的模样。

    赵景阳笑道：「那几本书里的理论知识，我未必及得上三毛。这样，你们跟三毛先交流交流，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另外，明天来的一些同志，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也可以跟他们请教。」Z.br>

    王小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赵景阳便上了三楼。

    一转身，回了瀚海界。

    早把三毛接过来，打个前站；与董红玉她们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赵景阳须得回来一趟。

    却是董红玉她们，早是齐聚瀚海界景园了。

    除了她，还有冯世真，以及第一上海滩挑选的一些她们组织的成员；赵景阳之前说要十到二十个，但只八个人，加上董红玉和冯世真，总共才十个。

    「只你们十个？」

    赵景阳有点诧异。

    董红玉点头：「先期我觉得十个够了。」

    赵景阳便道：「十个就十个吧。」

    然后与每个人握了手，笑呵呵打招呼、说话。

    却是教他们，心里颇是有些奇怪。

    很多人都没见过赵景阳，只知道他的一些事迹；于是便渐渐形成一种印象——这个徒手拆战舰、打飞机，可以穿梭世界，拥有超乎寻常力量的人，应该是一个「怎样怎样」的，或者威严、或者凌厉、或者什么什么，总之蕴含超乎常人的一些东西的非常人。

    但这里见面，却朴实、寻常的紧。除了那双丹凤眼稍稍引人注目。

    既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威严，更没有令人不敢说话的窒息。

    跟普通人一样，平凡、平淡。

    「都觉得我是一个「非常人」？」赵景阳笑道：「其实我跟大家一样，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同样的四肢五官，同样的红色血液。咱们可以是同志，也可以是朋友。」

    董红玉不禁有些奇异：「景阳，你有点不一样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哪里不一样？」

    董红玉想了想：「更真实了。」

    赵景阳大笑：「很贴切。」

    便说：「来来来，都坐下，我跟大家说一说我们要做的事，明确一下路线。」

    便招呼一群人各自落座，赵景阳便把那边的事仔细详细的说了一遍，然后道：「志士会是良好的窗口，我们要借助这个窗口，来展开我们的事业。」

    都是点头。

    赵景阳道：「虽然在力量壮大到一定程度之前，必须要披着志士会的外壳，但我们不必完全隐瞒。当然，坦诚不等于愚蠢，我们的来历，在不具备条件的前提下，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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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初步计划

    「这么做是为了我们自己好，也是在保护他们——志士会的那些青年。」

    赵景阳道：「第四世界是绝不同于第一、第二、第三这三个世界的，水很深，隐藏着一头头巨大的硕鼠。」

    「我们要改变第四世界，让第四世界的百姓翻身当家作主；那么踩在百姓头上吸髓敲骨的硕鼠、那些既得利益者，天然与我们立场敌对。」

    「偏生他们又格外的强大。」

    赵景阳道：「我之前就说过，初涉第四世界之时，我曾与人隔空过了一招，并未占得上风。而这样的，恐怕不止一个。」

    「所以相比起之前几个世界几无顾忌的突飞勐进，对第四世界，则要以谨慎为先。」

    「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发展我们的力量。」

    「各位都是修行过的，知道超凡层面里的一些路数；任何可能暴露我们存在的言行，都要捉紧；也许随便一句话，就会引来硕鼠的窥伺。」

    他与在座的普及了一下第四世界的背景知识，将自己所推测出来的各大势力的构架，以及所看到的民生问题，都说了仔细。

    然后道：「第四世界的人类帝国，是个畸形的存在。大众群体与帝国高层割裂的非常厉害。」

    「从另一个角度，结合我所见过的报纸上的信息和所听过的他人的说辞，便是超凡阶层与普罗大众的割裂。」

    「我们的理念，瀚海王廷也好，你们的组织也罢，都是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上，看待问题、解决问题。」

    「「为人民服务」不是个空荡荡的口号。」

    「在我们的理念中，不论是谁，都是人民大众群体之中的一员；但在第四世界，拥有非凡力量的超凡者，则是站在普罗大众之上的高等人。」

    「所以我们的事业，其实是与第四世界绝大多数的超凡者为敌。因为我们要打破他们的利益构架。」

    「我经过一定的思考，大体确定了这么两条路线。」

    「其一，就是志士会，这是最好的窗口。志士会的理念，在大环境的压迫之下，一直没能成熟，所以这次，红玉和你们过去，便是要借助志士会的外壳，填充、丰满它，并让它成为真正能够代表人民大众利益的组织。」

    说：「这条线的发展方向，我大体也是有所计较的。仍然是领袖的「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

    「大城市帝国势力既复杂又强大，从大城市入手，在先期就与帝国的守旧势力正面对上，于我们极是不利。」

    「所以，还是要从周边入手。城市周围的小镇、村庄，是我们的第一选择。」

    「而入手之处，便是愈来愈严重的超自然灾害，即屡屡忽然冒出来作祟的怪物和动不动残人害命的邪教。」

    说：「帝国有一个专门针对这一类灾害的部门，便是特事办；我在特事办办理一些手续的时候，作过详细的了解。」….「官府正在加大力度，吸纳非官方的超凡者，以任务和奖励的形式，驱策超凡者去对付超自然灾害。」

    「这条线路的入手之处，便是这样——我去特事办挂个名，然后以此名义，组建属于自己的「超凡者团队」。」

    「团队的成员，就是你们。」

    「然后四处做任务，在做任务的过程中，暗暗宣扬我们理念、发展我们的力量。如果任务地点是镇集、村落，便顺势在那些地方，建立支部。」

    「第二，就是我自己这条线。我打算走官方路线，目标是军队。一来走的越高，越能明晰第四世界隐藏在大环境背后的秘密；二来，便是想办法把帝国高层军队力量、超凡技术，抓到手中，越多越好。」

    「仍是朝、野两条线。」

    「

    借助志士会的壳，通过做帝国的超自然灾害任务，慢慢填充我们的人、扩张我们的力量。」

    「披上官府的皮，往上钻，以把握军队和超凡技术为目的。」

    「两条线齐头并进，解放第四世界，便是看得见的未来。」

    对于志士会，可以看作是董红玉她们的组织的雏形形态，根子上是相合的；也不必说什么鸠占鹊巢之类的话——以这边的成熟理论，可以给志士会，带来崭新的面貌。

    而且瀚海王廷坚守的理念，从来不是统治。既不是统治，便不存在鸠占鹊巢的问题。

    待到第四世界解放，非第四世界的瀚海成员，早晚都是要退出的。

    至于赵景阳决定自己去走上层路线，也是没**子的事。对第四世界，是莽不了的，没法子平推。

    第四世界水深得很，赵景阳甚至不知道所谓混沌战争到底是什么来由，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很多的秘密，都藏在高层；不上去走走，便看不到。

    所以他要亲自出马。

    这几天以来，赵景阳心里已经有数；接下了就等实施。

    让董红玉的队员们去做准备，赵景阳与董红玉和冯世真走到一边，董红玉跟赵景阳说起她的交接事务。

    道：「虽然有些仓促，但组织方面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

    说：「你当初说的那些，我是上报了的。」

    赵景阳微微颔首。

    赵景阳早说了，会放手，还给董红玉她们定了二十年期限；所以她们组织那边有所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董红玉道：「上海滩这一摊子，全权接手过去的是伍先生。」

    顿了顿，说：「我让艳云把天香蚕也交接给了他。」

    赵景阳一听，笑道：「培养天香蚕的技术，没藏着掖着吧？」

    董红玉笑起来：「我还怕你生气呢。」

    赵景阳哈哈笑道：「我生什么气？说自私一点，天香蚕已于我无用；二来嘛，天香蚕关乎的是衣食住行里的食字，我又没那个精力和闲心去管这些，瀚海也不会插手各世界的内部事务。」

    说：「交接出去也好。拿回来，我也会把它丢入薪火宝树，早晚也会被他们兑走。」

    便说：「培养的法子交接了就好。那玩意儿，不培养起来，就一只，用处有限；只有培养到第三个层次，可以产出孕育母蛊的卵，才能发散，才有大用。」

    天香蚕在培养到第三层次之前，只能产出子蛊，这玩意儿有毒，是杀人的利器；只有第三层次，才会产出孕育母蛊的卵，那才有普及的意义。

    董红玉笑道：「你不知道，艳云已给它培养到第二层次啦。」

    「哦？」赵景阳略诧异。.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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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算账

    董红玉道：「你也不想想，艳云只要愿意，可以从薪火宝树里兑换无数物资。培养天香蚕并不难。」

    又说：「说不定未来几十年，天香蚕会成为第一上海滩世界的一种特产呢。等到族群扩大，完全可以兑入薪火宝树，换取人道贡献度。其他的世界便可以兑换出去，丰富他们的饮食结构。」

    赵景阳笑起来：「那倒是挺不错的。」

    冯世真接过话茬，道：「艳云姐也在逐步交接工作，下次把她也带上吧。」

    赵景阳颔首：「第四世界是个大窟窿，现在只是打前站，以后过去的人肯定要越来越多。」

    笑道：「我正打算在那边开个专卖超凡物品的铺子呢。正好下次把艳云接过去，让她来掌着。」

    道：「以薪火宝树的库存为后盾，说不定能发展出一个专卖超凡物品的集团、连锁，正好为发展第四世界的事业提供资金和资源。」

    董红玉和冯世真皆深以为然。

    发展力量，需要资源和金钱去填；总不能全靠赵景阳一个人顶着，虽然他有一座金山。

    说起这个，赵景阳倒是想起第四世界的金钱结构。

    这里提了一嘴，说：「那边存在两种金钱体系，一种便是以黄金为本辅以纸币的普通体系；另一种便是盛行于超凡层面的所谓帝钱。」

    「两个体系之间，有所交互；以黄金为本的纸币可以购买一些低级的普通的超凡物品，但稍稍高级的一些的，便买不到，只能用帝钱。」

    先时，教王小虎他们去买超凡物品，王小虎回来便说过这个。

    笑起来：「还别说，从超凡物品店铺入手，也是解析第四世界的一个良好的角度。」

    第一上海滩那边，这一回，差不多算是彻底放手的路数了；杜瑛早是去了第三世界，第一上海滩就董红玉、冯世真和方艳云常驻。

    眼下便走了俩，不久后方艳云也要走。赵景阳便想起龅牙他们几个。

    于是问董红玉。

    董红玉道：「刚是问过龅牙和癞痢了，他们两个都有些犹豫。」

    赵景阳了然，点点头：「人各有志嘛。崎区的路上，总会有掉队的。他们不愿意继续涉险，我不勉强。」

    这样的事，在情理之中。

    三毛和二牛，以及小舅子阿文，愿意跟着继续走；癞痢、龅牙不想再动弹。那便也都由得他们。

    都是跟着赵景阳一开始走出来的，情谊摆在那儿。

    赵景阳不喜欢、也不愿意勉强。

    还有顾静江等一些老人，都是一样的。

    董红玉又说：「我和艳云、世真商量过了，第一上海滩的景园，也会交接给新政府。如你所言，最终只保留一座瀚海阁。」

    道：「至于瀚海公司，艳云属意顾静江，我和世真也是同意的。」

    又说：「至于龅牙和癞痢，他们手中的力量，也会慢慢移交；最后，瀚海阁交给他们看管。」….那边一切，董红玉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赵景阳笑着点头：「挺好，就这样。」

    ...

    也不必赵景阳来介绍，三毛这小子大呼小叫的，一片欢乐之中，为双方作完了介绍。

    三毛这小子交游广阔的很。董红玉带过来的这支队伍，每一个他都认得。

    借壳上市的事，董红玉既然过来了，便不必赵景阳插手掺和；以董红玉的能耐，必是轻而易举。

    这不，刚半个小时不到，王小虎几个就已把董红玉当作了导师。

    这两天，他们看过了赵景阳交给夜明的那几本书，从中得到巨大的精神启发；而那些书里面的理论和思想，董红

    玉是专家。

    「暂时先以熟悉环境为主。」赵景阳笑道：「这就要劳烦小虎、刘黎和夜明了，请你们花点时间，带着红玉她们，在红光市转一转，熟悉熟悉。」

    而赵景阳自己，则出了门，熘达着，到了之前王小虎买超凡物品的店铺门口。

    这铺子倒也不大，看起来跟个杂货铺似的；进门，见柜台里一个笑呵呵的胖子。

    胖子见来了客人，连忙招呼：「快快请进！」

    然后一番自夸：「贵客别看我这铺子小，却是玲珑区唯一一家售卖超凡药剂和物品的店子。」

    这厮拍着胸脯：「大多数的基础药剂、器具，我这儿都有。」

    赵景阳四下里一番打量，这店铺，柜台这一侧的玻璃架子里面，摆放的便是一瓶瓶五颜六色的药剂；右侧便是武器架，热武器多是手枪、左轮之类的，长家伙没有；冷兵器倒是多，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

    里面的一面架子上，则是些防具，皮甲、头盔、护腕、手套之属。架子下还放着一辆看起来跟摩托车差不多的玩意儿——但比摩托车单薄，又比自行车厚重些，而比两者都狰狞。

    胖子老板笑眯眯的看着赵景阳打量店铺里的货物，等赵景阳打量完了，便说：「客人看上了什么？我这里的东西，品质绝对有保证。」

    反正就是「你买了不吃亏，你买了不上当」那个意思。

    赵景阳笑了下，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一瓶药剂，轻轻搁在柜台上：「老板帮我看看这种药剂值多少钱？」

    胖子老板定睛一看，哦，是一瓶治疗药剂。

    便笑呵呵道：「初级治疗药剂，收购价为一千块或一匙黄金。」

    一匙，大概等重半两，约等于纸币一千。

    赵景阳一听，眼睛眯了眯。

    这瓶针对外伤的初级治疗药剂，王小虎的买价，是八匙黄金。

    这胖子，卖买差了七倍价格不说，还特么卖的歪货！里面加了致瘾的成分！

    其心之黑，可见一斑。

    赵景阳呵呵一笑，狭长眼睛里的目光，落在胖子老板身上，登时如刀刮过；那胖子老板立马变了颜色。

    这一眼，仿佛要教他死去。中文網

    「你...你想干什么？！」

    胖子老板勐地后退，颤颤撞到柜台一角，打了个栽。

    「我想干什么？」赵景阳盯着他，慢条斯理道：「前日里我教助手到你这里买的药剂，同样是治疗药剂，你收了我八匙黄金。」

    「今日我把这瓶药剂，再拿过来，你却是一匙。」

    胖子强撑着道：「买卖总有差价。」

    赵景阳露出一抹冷笑，却点了点头：「有差价我倒也可以容忍，七倍八倍还是十倍一百倍，你能卖得走，那是你本事。」

    却目光一冽：「可你特么往药剂里加料，这就不是人做的事了吧？」.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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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金性坚

    胖子老板一听，神色骤变；继而色厉内荏，道：「小子，你知道药剂店铺的背后站着谁吗？」

    「钱，我可以退给你——但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赵景阳咧嘴一笑：「哦？不知道你这店铺，背后是哪尊大神？我赵景阳也碰不得？」

    胖子老板道：「我知道你，刚来红光，前几天才定居玲珑区。或许你是个过江的强龙，但我们刘主任，可不是你这样毫无背景的野生超凡者所能招惹的！」

    玲珑区就这么大，常住人口就这么多。突然来了个新人定居，如何不引人？只消到特事办一打听，便知道姓甚名谁。

    因此赵景阳并不奇怪于这厮知道他。

    「刘主任？」赵景阳笑起来：「听起来是个官儿？」

    胖子老板以为赵景阳退缩了，哼一声，道：「特事办后勤刘主任，小子，识相的立马滚蛋。」

    这下，连退钱也不提了。

    赵景阳哈哈大笑，闪电一巴掌，啪的一声，胖子老板腾空七百二十度大螺旋，轰隆一声砸翻了防具货架，被压在了下面。

    「我还道你这店铺背后，站的是第九王座呢。」赵景阳施施然走近前，一把扣住他脖子，捉起来，提到面前：「区区一个后勤主任，口气就这么大？！」

    说着抬手一掷，胖子飞出门去，像一个轮胎，咕噜噜滚了几丈远！

    便正逢着三个穿了制服的，从街道那边过来，一眼看到，便奔了上前；正好赵景阳从屋里出来。

    「怎么回事！」

    三个制服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模样的英挺青年；这人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左胸前有一枚刀剑交叉的纹章。

    胖子老板便好像找到了组织，立马大喊大叫：「抢劫啊！他砸了我店铺，抢夺钱财！这可是特事办刘主任的铺子啊！快抓住他！」

    三个制服一听，神色微微一沉。

    见赵景阳施施然从门口阶梯上走下来，为首那青年便道：「玲珑区铁律，禁止任何超凡者动手。朋友，如果你没有足够的理由，那就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这话，铿锵有力。

    赵景阳打量了他一眼，道：「敢问你们是？」

    那青年目光灼灼，盯着赵景阳：「我们是第九王座麾下海西军团花生屯军区特殊征兵处的工作人员。」

    说：「虽然与特事办并不直接挂钩，但同属帝国官方，既然事情被我们撞上了，就不能不管。」

    赵景阳了然，点了点头。

    道：「既然与特事办互不统属，挺好，我不必担心你与我玩儿颠倒黑白的游戏。」

    便说：「理由就是，这是个黑店。」

    青年皱眉：「怎么说？」

    赵景阳道：「一瓶初级治疗药剂值多少钱？」

    青年道：「二到三匙黄金。」

    说：「怎么，这儿铺子坐地起价？」

    赵景阳道：「八匙。」….

    然后说：「若只如此，我也未必与他计较。」

    他反手一抓，屋里柜台上那瓶药剂，飞出来落在手中：「我前日教我助手过来买的药剂。」

    说着，信手丢给青年：「恰好，我对药剂学颇有些研究。这里面，加了料，致人上瘾的料。」

    笑了笑，道：「你既然要秉公办事，不妨把他店铺里的药剂，都拿来检验检验。在救人性命的药剂里加料，我没当初打死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此言一出，其他两个制服，脸色微微一变，再看向胖子的目光，已是嫌恶起来。

    那胖子慌了神，叫道：「他污蔑！我们店铺正经经营，决不可能加料！」

    青年捏着药剂瓶子，吐出口气，心里不乐。居然是这样的糟心事！

    便道：「他说你加了料，你说没有。」

    便一摆手：「去，把店铺里的药剂都拿出来，我要一瓶一瓶的检验！」

    胖子老板脸色顿时惨白。

    一番下来，自不必提。这店铺里的药剂，有一瓶算一瓶，全特么都是歪货。最好的，居然是加了水，药效失了大半的。

    青年让人把胖子拖走，然后对赵景阳伸出手：「金性坚。」

    赵景阳笑道：「赵景阳。」

    金性坚道：「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请相信帝国。」

    赵景阳道：「希望如此。」

    ...

    半个小时后，赵景阳又见到了金性坚——是在特事办。

    因为之前的事，赵景阳显然得罪了特事办的所谓刘主任，但赵景阳并不放在心上；这等蝇营狗苟之辈，若硬要撞上来，赵景阳不介意弄死他。

    弄死区区一个市特事办的后勤主任，不必动用多大力量，也不会将那些目光引动。

    他是来打听关于超凡者挂靠特事办，给帝国做任务，平息超自然灾害的相关问题。

    却一进来，便看见了金性坚。

    「赵先生？」

    金性坚道：「你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秉公处理。」

    他以为赵景阳追到特事办，是不放心之前的事。

    赵景阳笑道：「金先生可能想差了。我来特事办，是咨询一些事，与之前的无关。」

    金心坚眉头散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请便。」

    赵景阳便这里到了窗口前，问起了关于超凡者挂靠的事。

    才问，金性坚本来往外走，听到却是脚步一顿，转过来，近前：「赵先生打听关于超凡者挂靠的信息？」

    露出一丝笑容：「赵先生是想挂靠官方？」

    赵景阳诧异了一下，笑道：「是有这个想法。」

    金性坚伸出手：「再次自我介绍，金性坚，花生屯军区特殊征兵处处长。」

    赵景阳道：「金处长。」

    金性坚道：「赵先生可能不知道，我来红光，目的是为了征兵。」

    赵景阳神色一动，道：「特殊征兵处？」

    金性坚点头：「是的，特殊征兵处，征募的对象就是在野的超凡者。赵先生既然有意挂靠特事办，有心向我们官方靠拢，不如考虑一下我们军队？！」

    这叫什么？

    这叫做瞌睡来了，有枕头啊！

    赵景阳为什么打听挂靠的事？不就是既定的路线吗？走高层路线，最好是接触军队，甚至掌握军队。

    然后金性坚就出现了。

    怎一个巧合了得？！

    赵景阳心思转动着，神色却一片沉吟，说：「军队和特事办应当是不同的吧？我挂靠特事办，有半个自由身；若是入了军队，怕没那么宽松。」.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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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热切

    金性坚道：「自由是相对存在的。军队当然最重纪律，但同时，军队的发展前景也是最好的。」

    他伸手示意：「谈谈？」

    赵景阳笑道：「正要听听金处长的高论。」

    两人出了特事办的大门，到街边的树下，金性坚道：「在野的超凡者，如果有心向官方靠拢，那么，有三个选择。」

    他说：「第一，就是特事办。」

    说：「特事办是官府专门建立的针对超凡者事务和超自然灾害的部门，有一定的特权。但挂靠者只半官方身份，无法享受特事办的内部福利，亦不适用于特事办升迁规则；大致来说，更近雇佣形式。」

    他道：「我看得出来，赵先生不是普通的超凡者。特事办雇佣形式的挂靠，并不能给赵先生带来好的利益；大多数任务的奖励措施，金钱和中、低等级的超凡物品，恐怕对赵先生没有什么用处。」

    赵景阳听罢，微微点头。

    金性坚笑道：「第二就是投靠封地贵族。投靠封地贵族，成为他们的封臣，如果运气好，奋斗个三五十年，可能得到一个勋爵的爵位。」

    顿了顿，又说：「如果有能力，又得到该贵族的看重，请求疏通关系，有机会在地方上的官府部门任职。」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被贵族看重的基础上。我觉得赵先生不擅长熘须拍马，亦不可能将终身自由托付给贵族老爷。」

    赵景阳亦是颔首。

    金性坚道：「第三就是投军。」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道：「不瞒赵先生说，因着历次混沌战争的失利，在野的民间超凡者，愈是不愿意投军了。」

    道：「所以才有了我们特殊征兵处这个部门。」

    七次混沌战争，次次皆以失败告终；使得原本有心投军的超凡者，渐渐产生疑虑。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付诸于失败。

    军队大抵是没有法子了，为了吸收新血，便组建了这样一个专门招募超凡者的特殊征兵处，针对性的招募。

    可以想象，金性坚的工作，应该不太容易，比较困难。

    他说：「但是投军这个选择与之前的两个选择，有很大的不同；不同之处，便在于公平公正和赏罚分明。」

    说：「也就是说，在军队，只要有功，就一定有赏，有升迁。在特事办，是雇佣形式，只有金钱和普通超凡物品的奖励；投靠贵族，则诸多蝇营狗苟，有志者不取。只有军队，能够提供一个相对正常的环境。」

    顿了顿，又说：「混沌战争的失利，军队损失非常大，我们求贤若渴。只要有能力，立功劳，短时间内，你甚至可以成为一位将军！」

    赵景阳其实早有定计。

    挂靠特事办或者投靠贵族，本就不是好的路线；里面的缘故，金性坚说的很通透。

    诚然，军队方面因为混沌战争失利的缘故，致使超凡者对军队的期望，降到最低；但赵景阳的目的，也并不是真的要为帝国打仗。….

    他另有目的。

    而军队里头，往上钻的路子最宽阔，只要有能耐，概率就大。

    当金性坚刚开口的时候，赵景阳其实就决定从他这里入手。

    沉吟着，赵景阳道：「如金处长所言，投军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我想，要在军中有顺利的发展，应该不是嘴巴上说的那么容易。而且投军应当也不是一开口答应就行的问题。」

    金性坚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说：「是有相应的考核的。首先便是力量，力量越强，自然越受看重；其次便是能力，办事的能力。」

    道：「任何愿意加入军队的超凡者，都要经历

    一次实践考核。考核的内容自选，有易有难。通过了考核，便能加入军队，并且凭借通过考核的难易程度，得到不同等级的授衔。」

    说：「军队对超凡者，是有有待的。」

    赵景阳沉吟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金性坚吐出口气，笑道：「当然。」

    赵景阳便说：「明天给你答复。」

    ...

    看着赵景阳远去消失在街角的身影，一个制服男走到金性坚的身边，低声道：「处长很看重这个人？」

    金性坚神色岿然：「你觉得他怎么样？」

    制服男摇头：「不好说。看起来很平凡，但是...」

    金性坚道：「店铺那个胖子是个精英级的超凡者，跟你处于同一水平；你觉得，要怎样的手段，才能让一个精英超凡者毫无还手之力？」

    制服男一怔，道：「您是说，这个赵景阳可能是个大师级的超凡者？」

    金性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甚至不止。」

    制服男吃了一惊：「传奇？不可能吧？！」

    金性坚仿佛自言自语：「当时那个胖子从屋里飞出来的时候，跟个小孩一样；他只是挨了一耳光，被掷出来，竟然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就是说，那个过程之中，胖子的一身力量，不知不觉遭到了禁锢。」

    顿了顿，说：「他只是挨了一耳光。」

    「除此之外，一根毫毛都没损着。这样精微的控制力，我都有所不及。」

    然后道：「而且我看不透他。」

    制服男沉默。

    金性坚半晌之后道：「这次来红光市征兵，上面是有指标的。但现在的形势不利于我们征兵。如果能征募到赵景阳这样的强者，一是可以解决指标的问题；二来嘛，我们是军人，军队多一个强者，对我们来说没有坏处。」

    又笑了笑：「而且与这样的强者建立良好关系，总不会有错。」

    制服男了然。

    接着，金性坚话音一转，道：「查到了吗？」

    制服男精神一振，说：「查到了。」

    道：「处长那位故人的相貌，有很大的变化，应当是超凡手段遮掩。」

    「在哪儿？」金性坚道。

    制服男说：「绿树街十一号，我打听了一下，那地方叫瀚海阁。」

    金性坚面色不变，眼睛里一丝喜色闪过，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制服男咧嘴一笑，将一块很普通的玉佩交还给金性坚，说：「是我的荣幸。」

    接过玉佩，金性坚转身就走：「告诉弟兄们，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玲珑区所有可能加入军队的超凡者的资料。」

    「另外，特事办那个刘主任，天黑之前处理掉，让赵景阳看到我们的诚意。」

    「早些办完事早些回花生屯；回去之后，我请大家喝酒。」.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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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在看我

    「巧合？」

    听完赵景阳之言，董红玉不禁道：「你刚想走上层路线，军队便送上门来。」

    赵景阳摆了摆手，笑道：「可能是运气...」

    稍稍顿了顿：「也符合逻辑。」

    道：「七次混沌战争皆以失败告终，帝***方损失惨重，自然急需补充新鲜血液。」

    「但整整七次失败，早已寒了大多数人的心。也许早前踊跃，但现在，必定是避之不及。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从军，是奔着***厚禄去的，可不是奔着杀身成仁去的。」

    「正常招募不到超凡者，便只能专招。」

    「特事办派人下来，是有逻辑的，能够说得通。」

    董红玉闻言，微微颔首，道：「逻辑肯定说的通。但这个世界，并不是普通的世界；在普通逻辑的背后，可能藏着另外的东西，不能疏忽大意。」

    赵景阳拍了拍她手背，笑道：「我知道。」

    说：「巧合么...但对我来说，只要不是硕鼠亲自下场，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又道：「我们并非无根之萍。我们的背后，还有三个世界支撑。在谨慎、不主动暴露的前提下，有机会的话，稍稍可以走快一点。」

    道：「即使失败，转身离开就是，待准备好了再卷土重来。」

    董红玉微微点了点头：「也是。」

    攻略一个世界，尤其水不浅的世界，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谓未虑胜、先虑败；无论是赵景阳，还是董红玉她们，每一个人，都有迎接失败的心理准备。

    所以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是第一位。其他的先放在一边。

    赵景阳然后道：「既然军队急需新血，这对我们来说，便是一个好机会。」

    便道：「我打算把二牛和内卫大部调过来。」

    说：「带他们一起投军。」

    又说：「然后把三毛放在明面上，和你们挂靠特事办，组成一个处理超自然灾害的队伍。」

    「还是按照之前的既定计划行事。」

    这一边，包括志士会，实际的负责人，当然是董红玉。三毛放在明面上。

    他们这一条线，则借助特事办的任务模式，每做一次任务，便洒下一朵星火；做的任务越多，洒下的星火就越多——然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举个例子。

    比如三毛在特事办接到一个任务，这个任务是某小镇发生了超自然灾害；然后三毛就带着一支小队，前去处理灾害，借助处理灾害的流程，将组织的根，在这个小镇上扎下来。

    这便是一点星火。

    相信以他们大异于这个世界本身超凡者的行事风格，扎根一定不难。

    扎下根，留下两三个骨干，在该处暗暗发展成员，然后办学校——教育这一个分支，便是冯世真负责。

    办学，教育，传播属于瀚海的思想，培养人才。

    背靠瀚海的资源，三五年过后，星火点就能迅速壮大起来。通过教育，批量性的培养有知识、有理想、有力量的瀚海人。….

    一个小镇、十个小镇、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小镇，从边缘起步，‘农村包围城市，，方略无外如是。

    这方面来讲，这些星火点，打的招牌，便不能是志士会。

    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以志士会的壳去扛；如果没有发生，便沉默不言，不以志士会的名义宣扬。

    这半截，是自己发展；另外半截，就是完全‘穿上，志士会的壳——同化志士会。

    既要发展，也要斗争。发展闷头来，斗争则以志士会的名义展开。

    反正细节上的东西，

    董红玉比赵景阳更擅长。她带过来的队伍，也都是这方面的高手，不需要赵景阳操心。

    赵景阳和董红玉各自负责一边，再加上不久后把方艳云接过来展开商业线的这一条路线，便算是个三线并进的路数，挺不错的了。

    商业线这一条路数，依靠的自然是瀚海王廷的资源。但不能是成品。

    因为瀚海王廷薪火宝树库存的成品，法器、丹药之类的物资，其炼制手法、表现形式，都与这个世界大有不同。

    小批量的还好，一旦批量大起来，必定引人瞩目。引人注目，难免引得寻根究底，这就与隐藏的策略相悖。

    背靠王廷资源的意思，是人力和材料资源。赵景阳已经将自己所解析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药剂、器物的差异性和自己琢磨的炼制方法整理成册，投入薪火宝树知识库藏，并颁发了一个系列任务。

    已经有不少人接取了任务，着手炼制与这个世界风格相同的药剂和器物。

    根据商业线的发展，这个系列任务或者扩大、或者缩减、或者调整。赵景阳相信，以王廷如今的体量，第二、第三世界擅长炼丹、制器的人才一并努力，完全可以撑起一个世界性的超凡物品买卖连锁集团。

    ...

    正是黄昏时候，金性坚寻到绿树街十一号，站在街对面的树荫下，掏出根烟，点燃了，随意的抽着。

    就像一个很正常的路人，烟瘾犯了，站在街边的垃圾桶旁抽烟那么个意思。

    却眼神，一次次的扫过街对面的瀚海阁。

    瀚海阁的大门开着，看见里头几个人，正忙进忙出，布置柜台。

    金性坚的眼睛，屡屡从夜明身上擦过。

    屋里，夜明和三毛将一排货架固定好，她忍不住对三毛道：「哎，你发现没有，街对面有个人好像一直在看我！」

    三毛一怔，探头往外头张望了一下，看到了街对面正在抽烟的金性坚。

    三毛笑了声，道：「人家抽烟呢。」

    夜明皱眉：「可是...我觉得他就是在盯我！」

    说：「你不知道，我天生很敏感。如果有人盯我，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三毛嘿嘿一笑：「说不定人家是觉得你长得美呢。」

    夜明一怔——她的确很漂亮。但随即反应过来：「我戴了面具的！」

    便道：「我倒要看看，大白天的，门外盯来盯去，到底什么意思！」

    便正要出去，正好赵景阳和董红玉从楼上下来。

    夜明站定，等赵景阳走下楼梯，正要跟赵景阳说这事，却那头，街对面，正抽烟的金性坚竟是灭了烟，大步走了过来。.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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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起步

    金性坚此时心里，颇是有些奇异的感觉。

    他没想到，这个绿树街十一号瀚海阁，居然是赵景阳的！

    这应当说是一种疏忽——或者说，是为了保密。他派制服男查事儿，是暗中进行的。

    所以下意识的避开了特事办，以至于竟不知道，绿树街十一号，就是赵景阳的居所。

    看到赵景阳的第一时间，金性坚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心下一转，便摁灭了烟头，抬步走了过去。

    未及近，便哈哈一笑，道：“赵先生！”

    夜明正要说话。

    赵景阳听到金性坚的声音，扭过头，露出笑容，迎了出去，道：“金处长？”

    金性坚拾级而上，伸手与赵景阳握手，笑道：“瀚海阁，好名字，这地方不错。”

    赵景阳笑道：“谬赞。”

    便请进了屋里。

    稍作了一下介绍，赵景阳道：“金处长怎有闲暇到我这里来？”

    金性坚笑道：“心急。”

    说：“特事办那个刘主任，已经处理了。赵先生，这是我的诚意；我们求贤若渴，实在是不愿意错过赵先生这样的强者。”

    他这么说着，但赵景阳可没捕捉到他心里哪怕一丝丝心急。

    这厮心绪拿捏的非常稳定，情绪藏而不露，赵景阳除非动用法术，否则也无法自然捕捉他内心的情绪变化。

    不过他话里的诚意，也是实实在在的。

    不到一个白天，事情就给处理妥当，怎么着也有几分诚意。

    赵景阳笑道：“金处长这么大的诚意，我若还犹犹豫豫，就有些不识相了。”

    便点了点头：“也罢，就先跟金处长去征兵处瞧瞧。”

    金性坚由衷露出一个笑容，道：“那可太好了！”

    说：“赵先生可能不知道，我这次来红光，上面是给我下了指标的。招不够人数是要受处罚的。有赵先生这样的强者加入，一个抵得上一百个，是帮了我大忙啊。”

    赵景阳哈哈一笑：“双赢？”

    金性坚也笑道：“诚然如此。”

    便正色道：“我们在这里还有三天时间，三天后的早上，我派车过来接你。”

    赵景阳自无不可：“可以。”

    金性坚便告辞道：“既然这样，我就告辞了；赵先生，咱们三天后再见。”

    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夜明之前一腔疑惑，此时自我脑补，已是咽下去了——她觉得，金性坚之前，应该不是在看她；来这里是来寻赵景阳有正事。只是因为，她在客厅，所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随后的两天，瀚海阁商业路线的事儿，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方艳云过来。

    同时，三毛他们十余人，也皆在特事办编好了身份，作了登记；并且三毛已经挂靠特事办。

    起步了。

    第三天，赵景阳回了瀚海界一趟，将方艳云带了过来。同时还有二十余人的第二支队伍。

    董红玉便对赵景阳说：“如果有可能，最好在特事办，安插我们的人。这样，可以极大程度的予以我们身份上的便利。”

    说：“眼下三十余人，可能没什么。以后人多了，就有点麻烦。”

    赵景阳亦知其中隐患。

    这个世界，官府的大体秩序还在，而且比较严密。他们这帮外来者，人少的时候还好说，人多了就不好湖弄。

    赵景阳道：“只红光这里的特事办，怕还不够。这算是一个长期任务，需要在更多的特事办，安插我们的人。”

    如果以后来一万人，这一万人不可能全在红光的特事办编撰身份。区区一个红光市，怎么可能短时间冒出上万超凡者？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有问题么？

    便道：“这事不能急。”

    说：“我在军队打开局面，你从你们这方面打开局面，咱们慢慢来。有心算无心，渗透应该不难。”

    笑道：“也许特事办对邪教、通缉犯一类的超凡者存在着防备，但我们这些人来历‘清白’，绝无邪教行径，只要好好‘立功’，再从金钱方面下点功夫，早晚是有收获的。”

    董红玉听了，深以为然。

    晚上吃饭，饭桌上，赵景阳与方艳云道：“这边的商业路线，就全权交给你了。明天我跟那个金性坚去花生屯，可能会耽搁很长时间。待进了军队之后，就更不容易回来。”

    又看向董红玉和冯世真：“所以先期，咱们一定要以‘稳’为主。不论是执行特事办的任务，还是超凡物品店铺的商业行为，都不要躁进。”

    “一旦察觉到风险、遇到危险，不要撑着，转身回瀚海界去。”

    “咱们有的是退路，一次不行，整军备战，卷土重来。绝不能死磕。”

    方艳云风情万种，白了他一眼：“知道呢！”

    冯世真笑起来：“在应对危机的事情上，红玉姐和艳云姐可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赵景阳道：“经验再丰富，也得捉紧着些。有可能正是因为经验丰富，大意之下小觑了这个世界的人，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董红玉微微颔首：“景阳说的有道理。无论如何，都不能疏忽大意。”

    然后道：“这边的事，我们会谨慎小心，你只放心就是。”

    随后又聊起志士会。

    董红玉道：“王小虎和刘黎接收新思想的速度很快，我想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说：“倒是夜明这姑娘，大大咧咧的，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

    说：“她这样的性子，如果不改变，便不适合做地下工作。”

    顿了顿，说：“我看不如让她给艳云打下手，走商业路线的好。”

    赵景阳毫不在意的点点头：“你们看着办。”

    方艳云饶有深意的道：“我们家老爷这是改了性子了？”

    赵景阳抬起头看着她：“什么话？”

    冯世真轻笑：“夜明真正的样子我见过，很美呢。”

    赵景阳恍然大悟，失笑道：“我可不曾改了性子。只是现如今，没那么急了。”

    方艳云嗤他一眼：“我就知道。”

    赵景阳浑不在意她的语气，说：“寻个时间，传他们一些修炼的法门。这个世界的超凡法门，极是有些不对头，你们也别去修炼这个世界的法子，等我搜集到更多信息和相关知识，解析通透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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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章 传奇

    这一回，没忙着带二牛和内卫过来；赵景阳打算先进入军队，站稳了脚跟，有了一定的地位，手底下有一支军队的时候，再把他们弄过来，一步到位安***去。

    暂时他这头，还是他一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金性坚便驾车来了瀚海阁。

    自不啰嗦，出发。

    车子开出玲珑区，汇入车队；有七八辆，一熘儿出城往东。

    车上，金性坚道：「红光是这一季度特殊征兵的最后一站。」

    他笑着对赵景阳说：「有赵兄加入，我算是松了口气。这一季度上面划定的指标是一千人，我费尽心力，辗转东部十余个市，才招到三百来人。若无赵兄，这次回去，少不得吃挂落。」

    赵景阳笑呵呵道：「金处长大抵是高看我了。」

    金性坚微微摇头：「赵兄何必自谦？我看不出赵兄的深浅，那么赵兄便不比我差。我们招募到的超凡者，大多不过入门级数，精英级的都很少。」

    他看着赵景阳：「入门、精英、大师、传奇，赵兄这样的传奇超凡者，便是军中亦不多见。」

    这个世界的修为境界的划分，便是这般路数。

    赵景阳这段时间是仔细琢磨过的。

    因着第四世界的超凡路数的截然不同，使得他们的起步竟是出奇的高。

    一旦完成仪式，步入超凡的门槛，拥有‘超凡之力，，类似于血罡，与练脏级数的修行者大致处于同一个境界。

    也就是说，入门级数的，便相当于练脏。

    但精英级数的，则便及不上半步武圣，只能及得上资深练脏。

    所谓大师，才相当于半步武圣。

    而传奇，可类比武圣。

    金性坚便是个传奇超凡者。

    他看不透赵景阳，所以在他眼中，赵景阳必定亦是传奇超凡者。而传奇超凡者，在军队里面，是绝对的中坚力量！

    他如此高看赵景阳，原因之一，便在这里。

    招募一个传奇超凡，这功劳，比招募一万个普通的超凡者都大。

    他当然看不透赵景阳。赵景阳仍然是武圣，但武圣是个跨度巨大的境界，寻常的武圣，在赵景阳手中，跟婴儿没什么差别。

    不过武圣这个境界，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传奇超凡，都是很难达成的。

    金性坚看起来三十来岁模样，一身修为，差不多能与第三世界的十大妖王相提并论，这一点很是了不起。

    不是谁都能拿来与赵景阳作对比的。

    听着金性坚的话，赵景阳心思转动。倒是看来，这个世界的武圣级数，仍然是超乎寻常的，要不然金性坚不会这么重视。

    随后说起考核的事。

    金性坚道：「此去花生屯，大概要半天时间。等到了征兵处，首先就是考核。」

    说：「近些年来，超自然灾害愈发频繁。官府虽然组建了特事办，但无法兼顾周全。尤以一些大型的、特殊的超自然灾害，特事办处理不了，便只能移交军方。」….

    「以赵兄传奇超凡的身份，考核的任务必定是大型特殊超自然灾害。」

    到这里，他顿了顿，正色道：「我们的考核任务，是有针对性的。按照第九王座明伦殿下的指示，军队要保持纯洁。所以考核任务，不单单是对力量层次的考核，也是对立场的考核。」

    这话，算是个交浅言深。

    作为军队的军官，金性坚是不应当在这个时候，把考核的内幕挑明。即使是明摆着的，但说出来和不说出来，是两回事。

    赵景阳笑道：「怎么说？」

    问是这么问，但赵景阳心里却是

    通透的很。

    立场么，显而易见。

    金性坚道：「我们必须要排除罪犯、邪教分子和贵族间谍。」

    花生屯市在红光的东边，路程差不多有五百公里；海西大陆驻军东部军区的主力，便驻扎在这里。

    不过眼下，东部军区比较空虚。

    其大部主力在执行对南方各地起义的镇压任务，尚未班师。

    驻军之处，自然不可能在城市里面；而是在花生屯市东北部的山区之中。

    车子一路飞驰，到中午时候，终于抵达目的地。

    下了车，早有特殊征兵处的人员上前，将这一批从红光招募到的超凡者按照修为等级，登记、造册、分流、安置。

    至于考核，从明天开始。

    赵景阳作为‘传奇超凡，，被特别安排了单独的营房，金性坚说是校官级数的军官待遇。

    校官级别的军官，在军队里面是中层军官；实权级数的校官，手底下至少有三千人一个营。

    要不说优待呢。

    毕竟是‘传奇超凡，嘛。

    按着金性坚的意思，只要赵景阳通过考核任务，便至少能捞到一个正牌的校官；若考核任务完成度高、甚至于完美，说不定一回来，就是个大校官。

    这就挺不错。

    对赵景阳来说，起步越高越好。

    若能直接掌握一营军权，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不大可能。即使他是个‘传奇超凡，，又能把考核任务做的完美无瑕，也不可能一进入军队就给他军权。

    不过有机会捞到一个大校官的起步，便已是非常不错，赵景阳也不贪，攻略第四世界，计划中本就是个长久的买卖，不能急。

    跟金性坚聊了好一阵，这厮才告辞而去。

    金性坚表现出来的亲近和热切，令赵景阳多了几分思虑。按说，即使赵景阳是个‘传奇超凡，，金性坚也不必如此热切——他自己便是传奇超凡。

    而且赵景阳已经到了军营，那么金性坚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任务完成，招募到了传奇超凡，该他的好处，便差不多算是落袋了。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热切，亲近不绝。亲自给赵景阳安排住宿，给他普及军中的一些常识。

    这显然有些过头了。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赵景阳无从猜测。毕竟不能很好的捕捉金性坚的情绪变化，也是没法子的事。

    既来之，则安之。

    到底来说，金性坚的存在，他表现的热切的和亲近，眼下看来，对赵景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且随他。

    以后慢慢再看。

    怀着这样的心绪，赵景阳在军营里过了一夜；翌日一早，听到号声，起来吃了早餐，便被通知去考核处。.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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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章 任务目标

    考核处的宽阔大厅里，当头便悬着一方大屏幕——赵景阳一眼看出，这玩意儿是个超凡器物。

    在红光市，市政厅发布种种信息，最高明的也不过广播，仍然有张贴告示这样的古老手段为辅助。

    而在这里，军中，是‘液晶大屏幕，！

    一个是近代，一个是现代。

    大屏幕上，流转显示的，便是这次新募人员的考核任务。

    大致分低、中、高、大型和特殊五类。

    低级任务适用于入门级数的超凡者，中级对照精英，高级对照大师，大型对照传奇。

    至于特殊任务，有高有低。

    赵景阳仔细看了下，特殊任务不论高低，多有‘贵族因素，掺杂。

    而执行考核任务的方式，也有详细的规定。所有的任务，都可以组队，低级任务的队伍不能超过三个入门级超凡者；中级任务组队不能超过十个精英级超凡者；高级不能超过五个大师级超凡者。

    高级任务若要组队，人数反倒限制的更严重。因为大师级的超凡者，已经非常厉害。

    至于大型考核任务，至少要求有一个传奇超凡带队，而且不限人数。

    根据任务的复杂程度，甚至还会配备军中精英队伍参与。

    考核处的军官作了宣布，自由挑选任务、自由组队；然后便信步走到赵景阳面前，跟赵景阳握了握手：「赵先生，大型任务当前只有一个，而且是大型特殊任务。」

    他说：「您如果选择这个任务作为考核任务，我们会配备三百人的辅助队伍和二十人一支精英小队，并派遣两位参谋辅助。」

    赵景阳一听，笑道：「难道可以拒绝？」

    工作人员说：「可以延后。如果您觉得这个任务不好做，或者没有把握，可以推迟考核。您是传奇超凡，具备一定的特权。」

    赵景阳了然。

    他抬起头，看着大屏幕上最顶端的那个大型特殊任务，笑了下：「就它了。」

    工作人员吐出口气，点头：「好的，我这就给您录入信息。」

    所谓当前唯一的大型特殊任务，挂在大屏幕上的，自然只是这几个字；任务相关的具体信息，在完成录入之后，赵景阳才得到一份资料。

    仔细一看，果然特殊。

    这个任务的目标，是一位帝国伯爵，封地贵族。

    其中还参杂了邪教因素。

    具体的信息是这样的：据各方情报印证，该伯爵勾结邪教，暗中在自己的封地内，做出了许多令人发指的恶行。

    任务确切目标，就是剿灭该伯爵和与其勾结的邪教分子。

    附带的，还有一份伯爵庄园的大致地图。

    赵景阳正看着资料的时候，金性坚推门而入，走过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选择延迟任务考核。」

    赵景阳放下资料，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封地贵族与邪教勾结，这是动摇帝国根基。大军平推才是王道。」….

    金性坚旁边椅子上坐下来，微微摇头：「我们倒是想。」

    说：「但不能这么做。」

    说：「你不了解帝国上层的争权夺利。」

    「即使理由再正当，他们也能找到清奇的角度，给我们使绊子。」

    话虽然不大清楚，但赵景阳听了，心里一转，便知道是什么道理。

    封地贵族是帝国上层的一个庞大势力圈，军队如果用动用大军平推一位封地伯爵，无论出于任何正当理由，贵族议会的那些封地贵族都不会让军方好过。

    金性坚道：「他们会搬出贵族规则——任何犯错的贵族，都应当由贵族议会定罪

    ，之后才能执行。」

    赵景阳微微颔首：「所以这种特殊任务，须得偷偷摸摸的做？」

    金性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要不光明正大的动用军队，不让给他们抓住明确的把柄即可。」

    然后便说到赵景阳接下的这个大型特殊任务。

    他说：「马利伯爵领资格不算老，至今不过四代。第一代马利伯爵是一个大贵族的私生子，通过与另一个贵族联姻，得到了封地马利岛。」

    任务目标马利伯爵的地盘，是一个岛屿；位于新乡市区以东三十里海域外的大陆架边缘。

    二十年前，马利岛还是个举足轻重的海运中专站，马利伯爵凭借这样的地利优势，发展的非常不错。

    但二十年前，第九王座坐镇海西大陆，因为种种原因，航运路线发生了变更。马利岛的海运中转的地位，渐渐遗失。

    近些年马利伯爵渐渐好像隐身了一样，直到前不久，特殊征兵处成立；派人去马利岛征募超凡者，无意间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通过仔细侦察，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个大型特殊任务的来由。

    金性坚道：「马利伯爵虽然资格不算老，但毕竟已是四代；前三代积攒了巨大的财富，招募了不少厉害的封臣。」

    说：「其中传奇级数的超凡者，就我们所知的，就有三个。封地贵族历来喜欢藏着掖着，马利伯爵手下的传奇超凡，绝不止这三个，数字可能翻一倍都不止。」

    「赵兄，你要面对的，就是这些敌人——」

    「除了马利伯爵手下的封臣超凡者，还有与他勾结的邪教——原血教派的堕落者。」

    道：「至少会有一个原血教派的大主教，而原血教派的大主教手下，必定有一支五十到一百人的血腥骑士。」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一支近百人的血腥骑士，其中有三到五个传奇超凡。」

    金性坚一边说着，一边着赵景阳的神色。但赵景阳神色丝毫不变——即使听到可能会面对十个以上的传奇超凡。

    金性坚无法测知，赵景阳是完全不畏惧，还是没有面对十个以上的传奇超凡的概念，或者心性了得，山崩而不变。

    但却知道，他的这些话，绝对没有吓住赵景阳。

    于是话音一转，道：「不过赵兄你的考核任务，并不必须要击杀马利伯爵。只要击杀任何一位传奇超凡，然后带回确切的证据，便算是合格。」

    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能一举剿灭他们，当然是最好的；但这很难，在不动用军队，不动用大型超凡武器的前提下，很难办到。」

    「所以，这次任务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打草惊蛇。中州大陆中枢方面，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待这边有了动静，中枢方面就会紧随发难，必定要把马利伯爵连根拔起。」.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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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章 易参谋和谷队长（日常三章，多的存稿，留着春节备用）

    听了金性坚的话，赵景阳心下了然。

    却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打草惊蛇，而真正的解决方案，却是寄期望于中枢，通过政治手段达到目的。

    想想倒也合理。

    毕竟目标是一位封地伯爵。

    伯爵是贵族群体的中坚力量，封地贵族尤甚。拥有封地的贵族，比起没有封地的贵族，是两个层次。

    拥有封地，便有稳固的基本盘；有了稳固的基本盘，数代积累下来，底蕴可想而知。

    在不能动用军队平推的前提下，寄希望于政治手段解决封地贵族，倒也不算奇怪。

    但赵景阳却是心下大喜！

    从金性坚的话里，赵景阳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海西大陆的军方高层，并不是不想一次性剿灭马利伯爵，只是因为种种顾忌、种种原因，认为很难一次性做到。

    但如果，赵景阳这次，给它办了呢？！

    贵族方面的压力，赵景阳完全不考虑。他进入军队，目的不是真的要挤进帝国高层作威作福。

    本来这个任务，结合来时路上金性坚说的考核内幕，就是一个检定立场的过程。

    如果赵景阳毫不手软的解决马利伯爵，按照军方高层的心意，一次性车翻马利伯爵领的麻烦，那么无疑表达了自己的确切立场——不站贵族一方，更不站邪教一方。

    这样，军方才能放开一些戒备，从而‘重用，赵景阳。

    心思转动间，赵景阳已打定主意。

    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金性坚笑道：「赵兄心里有数就好。」

    然后便朝门外说道：「进来吧。」

    赵景阳看向门口，便见一男一女两个穿着黑色笔挺军装的人推门而入。

    女的三十来岁模样，黑色长发披肩，面孔精致秀丽，身段窈窕诱人；尤以穿着笔挺黑色军装，更具一种不同于常人的魅力。

    男的二十四五模样，眉宇间颇是有几分傲气，微微昂着头，看向赵景阳的眼神，有几分打量的味道。

    金性坚便道：「她叫易钟灵。」

    他指着三十来岁的成***人，对赵景阳说：「参谋处的参谋。」

    又指了指男的，说：「谷莲玄，我们东部军区本部精英大队第七小队的队长。」

    说：「他们将在此次特殊任务期间，作为赵兄你的助手而存在。」

    「易参谋熟知马利岛的环境和马利伯爵领的种种状况，赵兄在执行任务期间，有任何疑惑，易参谋都可以予以解答。」

    「谷队长作为精英小队的队长，同时亦是三百辅助队伍的负责人。具体执行任务，赵兄你只管给他下达命令即可。」

    赵景阳了然，笑着与易钟灵和谷莲玄各自握了握手，作了认识。

    金性坚便道：「那么，马利岛的事，就交给赵兄你了。你和易参谋、谷队长自行商量任务计划，我就告辞了。」….

    赵景阳点了点头，把他送出门。

    转身，关上门，赵景阳看着仍然站着的易钟灵和谷莲玄，道：「都坐。」

    然后开门见山：「这次任务，对我来说是考核，对你们来说，可能涉及生命。所以在执行任务之前，我们之间，要互相作一个了解，有足够的沟通。」

    不等两人说话，赵景阳眼睛落在易钟灵身上，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她，道：「易参谋很漂亮。」

    易钟灵一怔，然后冷着脸道：「赵先生，这里是军队。」

    赵景阳哈哈一笑：「客套一下而已。」

    这句一听，易钟灵心里又不大有滋味了——合着你说我漂亮

    只是客套？

    女人就是这样。

    便听赵景阳道：「想必两位应该都知道，这次任务具备相当的危险性。」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过了一转，说：「以你们的力量层次，一个不慎，便是去得回不得。所以，我首先要明确的是，执行任务期间，你们必须听我的。」

    易钟灵皱了皱眉，没说话；但谷莲玄却开口了，道：「赵先生，我听说你是传奇超凡，诚然，你的力量是我们所不能及的。但你可能对军队有什么误解！」

    他咧嘴一笑：「第七精英小队不是没执行过击杀传奇超凡的任务。」

    谷莲玄的气息强度，不过是大师级；比起传奇超凡，他差了一个大境界。

    赵景阳不禁笑道：「哦？」

    谷莲玄道：「我们有森严的纪律，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有强大的超凡装备。赵先生，你作为在野的超凡者，根本不了解军队的力量。」

    赵景阳哑然失笑，道：「听你这么说，马利伯爵领的事，有你们第七精英小队就够了？」

    谷莲玄昂着头：「当然。」

    赵景阳哈哈大笑：「这个大型特殊超凡任务，我想应该不是刚刚挂上考核处的大屏幕的吧？你们这么厉害，怎么没早早把问题解决，偏偏要等我来做？」

    谷莲玄一噎，无言。

    易钟灵连忙道：「马利岛的情况非常复杂而且严峻，谷队长，你千万不要疏忽大意。」

    算是给谷莲玄一个台阶。

    然后对赵景阳道：「马利伯爵手下有不少强者，传奇超凡者至少就有三个。在不动用大型超凡武器的前提下，赵先生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却话音一转：「但赵先生应该没有执行相关任务的经验吧？您并不了解马利岛。」

    言下之意，作战计划不能以赵景阳为主。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打量着易钟灵——这个女人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

    话说到这里，赵景阳便不再强求——所谓参谋、精英小队、辅助队伍，对赵景阳来说，本就可有可无。

    既然一句话不听，那便也懒得继续说。

    便随意的摆了摆手：「看来我们之间有分歧。这样，分歧先搁置，到时候看情况说话。」

    道：「易参谋，金处长说你对马利岛很了解，那么，可以给我仔细说一说马利岛上的各种情况吗？」

    易钟灵暗暗呼出口气——面前的赵景阳虽然看似朴实平凡，语气也不强硬，但刚刚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隐隐的压迫感，让她有点难受。

    这里见转移话题，这种压力瞬间消散，她心里一松，点头：「好的。我来给赵先生介绍一下马利岛的基本状况。」

    【这一卷的一些人物，借鉴了一些影视作品的角色，但故事背景不同】

    【夜明，借鉴于电视剧十二谭，饰演者古力娜扎】

    【易钟灵，借鉴于电视剧传家，饰演者秦岚】.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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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章 裂空炮

    易钟灵思路灵活、口齿清晰，娓娓之间，便将马利岛的基本状况说了一遍。

    马利岛位于新乡市海外三十里的大陆架边缘，总面积接近五万平方公里，就岛屿而言，面积实属不小。

    当然，面积小的岛屿，也不符合封地伯爵的身份。

    整个马利岛，最大的自然是马利伯爵；作为封地贵族，封地之内，马利伯爵便是土皇帝。

    这一代的马利伯爵，名叫马利云，在易钟灵口中，这个马利四世伯爵，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厉害之处表现在他对马利岛统治的滴水不漏。

    尤以近些年来，马利岛上一应不属于马利四世伯爵势力的其他势力，皆被这位伯爵一扫而空。

    易钟灵说：「其中一个不太‘听话，的子爵、四个男爵和十几个勋爵，以及凭借的航运中转优势发展起来的几个商业家族，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马利云清除。」

    就贵族规则而言，大贵族领地内的小贵族，效忠的是该大贵族，而不是帝国中枢。所以大贵族解决领地内的其他小贵族，在不违背贵族议会的基本规则的前提下，可以予取予求。

    马利伯爵领内的小贵族，回朔三代，都是马利伯爵家的家臣。

    所以如果这些家臣不听话，马利伯爵收拾他们，轻而易举。

    但清除商业家族，又是另一回事了。商业家族不是伯爵家的家臣，要收拾他们，就得遵循帝国的法律。

    显然，马利伯爵清除领地内的商业家族的行为，大抵是过线了的。

    不过即使如此，马利伯爵仍然稳如泰山。不过是清楚几个商业家族而已，即使违背帝国法律，也不可能动摇一位封地伯爵的地位。

    否则在马利伯爵清扫领地内的余尘的时候，帝国中枢就该对他发难，而不是等到现在。

    就易钟灵所言，马利伯爵的清除行为，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眼下这个大型特殊任务的形成，根源不在于十几年前的清除行为，而在于，马利伯爵勾结邪教，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赵景阳是能够抓住这个核心的。

    他听易钟灵说这些话，感受着易钟灵的情绪，在说起清扫商业家族的时候，易钟灵的情绪，有明显的波动，那是憎恨。

    赵景阳心下了然，这位易参谋可能与那些被清除的商业家族有紧密联系，或者干脆其中某个商业家族，就是易钟灵的亲族。

    所以这位易参谋的加入，是为了报仇？

    按下种种念头，听她继续说。

    易钟灵道：「马利云手下，有一支贵族护卫队，人数在五千上下。根据我们的了解，这支贵族护卫队之中，至少有三百人是超凡者。」

    「护卫队的大统领蔡德昭是传奇超凡，是马利云手下摆在明面上的三个传奇超凡之一。」

    「这支贵族护卫队有一种大型超凡武器——裂空炮，这种武器是星空舰队的常备武装，一炮之下，传奇超凡非死即伤。」….

    「就我们所知，马利云的贵族护卫队至少有配备有三门裂空炮。」

    「这种武器射速不快，正常的发射频率是五分钟一炮；可是其炮弹具备空间锁定的功能，一旦发射，便几乎无法避开；被击中之后，爆发的一瞬间，三十米方圆内的空间会被搅碎。」

    赵景阳听到这里，狭长的眼睛微微发亮。

    裂空炮？

    好东西！

    居然有空间锁定的功能，而且能搅碎三十米内的空间——这样的杀伤力，初入武圣层次的修行者，都很难抵挡得住。

    除非感应灵敏，在被锁定之前，就‘秋风未动蝉先觉，，立马远远逃离。否则只能硬吃。

    当然，对赵景阳来说，这不算什么。这种强度的攻击力，在他初成武圣的时候，就已具备。

    而且以他的体魄强度，镇压身体周围的空间，那裂空炮便是击中了他，也搅不碎空间。

    不过这种超凡武器对于刚刚发展起来的瀚海王廷，却无疑是好东西；尤以其中蕴含的超凡技术，必定十分珍贵。

    裂空炮一炮之下，三十米内空间碎裂，就杀伤范围而言，比不上***；但核弹炸不碎空间，也没法子锁定空间；这玩意儿却能把空间搅碎，还具备空间锁定的功能，里头涉及的技术，一定很了不起。

    如果能学习吸纳，对瀚海王廷而言，好处多多。

    于赵景阳而言，具备类等威力、甚至比裂空炮强许多倍的厉害法宝他都有；但显然，裂空炮不是法宝，而是超凡力量与科学技术结合的产物。

    正是瀚海王廷从第二上海滩世界开始萌芽的修行结合科技的发展路线。

    这条路线对单纯的修行者而言，顶多是个触类旁通、他山之石的意思；但对于芸芸大众，对于各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个路线是最好的路线。

    纯粹的修行路线诞生的器物，需要个人力量催动；个人力量不足，便催不动。这一点，在法器层面最是显眼。

    到了法宝层面，法宝有了法灵，偶然一些机缘巧合或者刻意安排的，倒是能够不计较修为境界而如意指使法灵动用法宝的威力；但正常来讲，皆须得以自身的力量降伏法灵，才能催动它。不然它不鸟你。

    以修行路数结合科技路数，取修行路数的奥妙，用科技路数的普适性，诞生出来的技术和器物，任何人只要学会操作，便都能操作。

    便不拘于修为与否的问题。

    诚然，如裂空炮这样的，近乎法宝威能的器物，发射频率很低，有很大的缺陷，但操纵者却不必有修为。

    等同级数的法宝，在修行者手里，只要催动的起来，在耗尽自身力量之前，只要你速度够快、催动的够快，一瞬间打出一万次都没问题。

    这就是二者之间的优劣比照。

    对于瀚海王廷，一个人道王廷，以大多数人的利益为基准的人道王廷而言，当然是以普适性为基准。

    为大多数人所用的，价值更高。只能为少数人所用的，在赵景阳眼中，反倒比不上普适性的东西了。

    「果然，这个世界的超凡技术，是一个巨大宝藏！」

    赵景阳心里暗道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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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章 原血教派

    易钟灵继续说着：「马利云的贵族护卫队，日常驻扎之处，位于伯爵庄园北部十公里的高地军营之中。」

    「十公里并不遥远。」

    「所以，我们执行任务，速度一定要快。且不论马利云的伯爵庄园本身的防御力量，只说没能速战速决，惊动了高地军营的贵族护卫队，他们的那几门裂空炮，就足矣令我们全军覆没。」

    旁边的谷莲玄不禁切齿，道：「可恨我们不能动用大型超凡武器。否则即使他们有裂空炮又怎样？」

    易钟灵摇头：「军方不能动用大型超凡武器，你是知道的。这是事实，所以你说的毫无意义。」

    谷莲玄无言。

    易钟灵道：「贵族护卫队是马利岛的主要防卫力量，但绝不是最强防卫力量。马利云的管家巴里手下的那一支队伯爵亲卫队比贵族护卫队更危险。」

    她说：「巴里本身是一个超凡传奇，亲卫队的副队长崇训也是一个超凡传奇。他们两个和贵族护卫队的统领蔡德昭一起，作为明面上的三个超凡传奇，拱卫马利云。」

    「亲卫队的人数比护卫队少的多，护卫队有五千人，但亲卫队不超过五十人，可这五十人，几乎都是大师级的超凡者。」

    「马利云极舍得下本钱，所以亲卫队的武器装备，不会比谷队长的精英小队来得差。」

    「再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马利云，和马利伯爵领四代积攒的一些暗中的力量，马利岛上的麻烦，有多大，可想而知。」

    「此外，马利伯爵勾结的原血教派，甚至比马利伯爵本身的势力，还要庞大的多。」

    「马利岛上，有一位原血教派的大主教。原血教派的大主教是传奇领域之中的强者，普通的传奇超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而原血教派的每一个大主教麾下，都有一支血腥骑士团。人数不多，但每一支血腥骑士团，都可能存在数个超凡传奇。」

    说到这里，她神色显得有些狰狞：「原血教派是邪教，他们的力量来源于混沌的邪神，非常诡异。」

    「与原血教派的人交手，必须要万无一失的谨慎。如若不小心被他们的力量侵入体内，体内的血液就会产生畸变。」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脸色发青：「畸变的血液会化作无数的血腥之虫，将人啃噬一空，然后破壳而出。」

    说到这里，她深深的看着赵景阳：「我不知道赵先生是否有过与原血教派的邪教分子交手的经验。但我必须要郑重提醒：伯爵庄园的周围，一定潜伏着大量的血腥之虫——」

    「说不定我们还没接近伯爵庄园，就已经被他们发现。」

    赵景阳闻言，眼皮子挑了挑，道：「照你这么说，整个马利岛恐怕都是滴水不漏。」

    说：「他们只要抓百十个人，然后用原血教派的力量制造出大量的血腥之虫——区区五万平方公里的岛屿，岂不铁桶一般？」….

    易钟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的确存在这样的可能。但马利云不会让原血教派的邪教分子这么干。」

    她道：「原血教派是第五次混沌战争之后，涌现出来各种邪教的鲜明代表；在暗地里，我们与他们交手不知已有多少次。」

    「所以我们了解他们。」

    「血腥之虫的确可怖，但原血教派的人，即使是大主教，也只能操控一公里以内的血腥之虫。一旦超过距离界限，血腥之虫就会失控。」

    她顿了顿，说：「赵先生，你可以想象一下，大量的血腥之虫失控，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赵景阳心下已是了然，点了点头：「大量血腥之虫失控，整个马利岛就会变成一片死地。没了人口，马利伯爵守着一个荒岛，基本盘

    无从谈起。所以马利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但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道：「我听说邪教分子都是疯子？」

    易钟灵和谷莲玄齐齐点头。

    赵景阳道：「马利伯爵得了失心疯，跟邪教分子勾结，你们说，他是否也已经是疯子了？」

    两人一听，神色皆是一变。

    赵景阳笑了下，道：「对于一个疯子来说，他未必还会考虑作为贵族的基本盘的问题。他都勾结邪教了，悖离了帝国阵营，悖离了自己的立场。」

    「那么贵族这个身份，于他而言，还重要吗？」

    「贵族的身份不重要了，他还会顾忌他的领地领民吗？」

    易钟灵和谷莲玄听了，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便不说易钟灵。只说谷莲玄，他作为军方精英小队的队长，不知参与过多少次与邪教分子的战斗。

    对邪教分子的了解，已经深入骨髓。

    他心里清楚，正如赵景阳所言，邪教分子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没有一丝人性。马利云与邪教勾结，在马利岛上本就已经做过许多惨绝人寰的事，他本身恐怕也已经是个疯子了。

    对于疯子，不必报任何期望。

    半晌，易钟灵道：「赵先生的推测当然不无可能。但我们的情报人员近几天还有从马利岛发回消息。」

    「并无任何与赵先生推论相关迹象的信息。」

    「所以我仍然坚持我的意见。血腥之虫，只可能在马利云的核心区域附近布置，不可能遍布整个马利岛。」

    赵景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马利岛上的局势，易参谋已经说的很清楚。既然这样，咱们趁早，早出发早解决，便早些回来。」

    易钟灵道：「最好晚上出发。」

    说：「我们不能排除，在花生屯军营附近有马利云的间谍、暗子的可能。大摇大摆的出去，可能会一头撞入陷阱之中。」

    赵景阳笑起来：「行，晚上就晚上。」

    对他本人而言，白昼或者夜晚，都无所谓。不论白天晚上，他都可以在任何修为低于他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来回晃悠，而不让人对他有一丝印象。

    不过这次是群体行动。

    如果这个任务限定只他一人，那挺好，现在就可以出发，最多一顿饭的功夫，就可以回来。

    但他需要在军队的人面前，表现出更直观的更高的价值。

    所以易钟灵和谷莲玄他们，必定要作为一个见证者，跟着赵景阳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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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章 滨海镇

    在赵景阳离开红光的当天下午，三毛从特事办接取了一个侦察类的任务。

    「新鲜出炉的任务，我眼疾手快，捞了过来。」

    三毛眉飞色舞道：「咱们毕竟对这个世界的所谓超自然灾害不甚了了，就像景爷说的，谨慎为妙。所以那种直接动手的任务，我看都没看。先从侦察任务做起。」

    又说：「话又说回来，我看其他那些挂靠在特事办的超凡者打的也是同样的主意——这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们都不大乐意去做那种直接动手的任务，都热衷于侦察任务。这说明直接动手的任务，一定很危险，他们害怕。」

    董红玉闻言，微微颔首：「三毛做的很好。我们刚刚起步，做事一定要谨慎小心。从细微处着手，从旁支末节做起，不能鲁莽的一头扎进危险漩涡里。」

    便说：「具体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三毛便道：「是针对一个名叫滨海镇的怪物袭击的桉子的侦察任务。」

    他这里一说，旁边的夜明就瞪大了眼睛：「滨海镇？是花生屯市东北部的那个滨海镇吗？」

    三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知道那地方？」

    夜明从三毛口中得到确认，怔了一下，道：「我当然知道...那是我老家。」

    「哦？」

    周围几人都来了兴致。

    董红玉道：「居然是夜明的老家？」

    夜明轻轻点头：「是的。不过我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回去过了。」

    说着，她神色略微有些暗澹——带着脸上的画皮面具，并不遮蔽神色变化，否则会有破绽。

    她说：「又是怪物袭击吗...」

    然后便道：「七八年前，滨海镇也发生过怪物袭击的事...」

    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道：「没想到时隔七八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听她说完，董红玉拉起她的手，道：「七八年前的事，令人不堪回首；但我们不同于其他的超凡者。那样的事绝不会在我们手里重现。」

    三毛拍胸脯道：「我们是人民大众的队伍！」

    便说：「按你所言，七八年前食人的怪物，是从海里出来的。说不定这一次也是...倒是个很明显的线索。」

    夜明听了，犹豫道：「可能吗？」

    三毛道：「可能性还不小。不过也未必，既然我接到了这个任务，早晚查出来。」

    夜明这时候咬了咬牙，道：「我也去！」

    她一开口此言，董红玉便道：「你不能去。」

    夜明叫道：「为什么？！」

    董红玉道：「事涉超凡，你并没有参与进去的力量。」

    夜明道：「滨海镇是我的家乡。」

    说：「红玉姐，即使我没有力量，但我认识那儿很多人。虽然当初的事情过后，不少人搬走，但留下的更多。」

    道：「我可以帮到三毛。」

    董红玉沉吟起来，然后缓缓道：「我本来打算让你帮艳云处理商业上的事。」….

    夜明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整天坐在柜台后面卖东西！」

    说：「红玉姐，我有超乎常人的感知，我知道你觉得我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够谨慎。但我会改。」

    三毛一旁插了一句：「景娘，我看不如让她跟我们去试一试。她的确有很敏锐的感知——而且这次任务是侦察任务，事情一旦不对，我们可以立即抽身而退。」

    董红玉听罢，沉吟道：「也罢。试一试也可以。如果你真的不适合，回头再跟艳云走商业路线。」

    夜明笑起来：「嗯！」

    随后挑选人手，包括三毛、夜明在内，总共五个人；另外三个，一个是第一批来的十个人中的一个，另外两个是刚刚第二批过来的人中的两个。

    即无耽搁。

    蒸汽车是买好了的，当即一行人驱车出离红光，奔花生屯方向而走。

    车上，三毛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话说景爷现在也在花生屯。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他。」

    旁边副驾的夜明摇头，道：「我们去滨海镇，不必路过花生屯市区。」

    三毛笑道：「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反正现在车上没事，不如你给我们说一说滨海镇吧？」

    夜明点了点头，将几缕脸庞来回荡漾的发丝拢到耳后，然后便娓娓的叙说起滨海镇来。

    「滨海镇并不大。」

    「我记得镇上居住着的总共还不到一千人。」

    「滨海镇最初是一个渔村，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当时海西大陆大开发，一些人从中州搬迁过来，在那儿落户，以渔业为生。」

    「我小时候听我爸爸说，滨海镇最鼎盛的时候，是距今一百多年前。那个时候，渔业十分繁荣，每年鱼季，大群大群的珍惜海鱼从镇子外的海域里通过，当时捕鱼只需要撒下网，就能收获很多很多的渔获。」

    「后来渔业资源渐渐萎缩，滨海镇盛况不再。」

    「小镇临海的一面，许多废弃的加工鱼产品的工厂，现在都成了残垣断壁。」

    「没了丰富的资源，滨海镇渐渐没落，成了我印象中的样子。」

    她而后话音一转：「不过滨海镇虽然不算富裕，但景色非常美。」

    说起这个，她脸上笑容不绝：「尤其是废弃加工厂南边那片椰子林，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每当涨潮，海水漫过红树林，直达椰子林，等潮落之后，我们结伴去捉螃蟹...」

    她陷入回忆之中。

    滨海镇的风景，的确非常美。

    可以说是一个藏在自然深处的小镇。

    它距离最近的城市，有三十公里，这其间没有其他任何人口聚居地；镇子的周围，许多棕榈、椰树，镇上的建筑亦多古风。

    形成一种极其惬意的风格。

    不过这半个月以来，镇上的居民，陷入惶恐之中。

    连续数天，都有人失踪；更有人目击了怪物食人。

    这让这个镇上原本的居民，不禁自主的想到了七八年前的惨剧！

    一些人已经风急火燎的离开了滨海镇，也有一些人准备离开，镇长更是忙不迭的把事情上报，请求上级支援。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傍晚的霞光里，三毛一行人开着车，来到了这里。.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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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章 镇长

    镇长热情且小心翼翼的接待了他们。

    七八年前，他热情的接待超凡者；因为以前他没见过超凡者，只以为他们跟他是一样的，只当作是上级派来的特殊人员。

    但那次惨剧过后，他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些超凡者，并没有把镇上的居民当作人看。

    所以这一次，在热情之余，更多是小心翼翼。

    事涉超自然灾害，除非全镇子的人都离开这里，抛弃这里，荒废这里；否则只能寄期望于上面派来的超凡者。

    这是一种无奈。

    「欢迎诸位，我已经准备好了宴会，为各位接风洗尘！」他微微句偻着说道。

    是很谦卑的。

    只希望眼前这几个超凡者，能看在他这样的态度上，稍稍为滨海镇多考虑那么一丝。

    三毛一听，忙道：「您客气了。」

    说：「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我们接了任务马上过来，就是要尽快解决这里的麻烦，还滨海镇一个安宁。」

    须发斑白的镇长一听，愣了下。

    尤自记得，七八年前那一次，他接待那些超凡者；那种鼻子长在额头上，眼睛长在脑顶，爱答不理、斜眼看人的态度。

    ——三毛的语气，实在与他记忆中的超凡者搭不上边。

    夜明抿了抿嘴，说：「王叔叔！」

    她说：「我是夜明，您还记得我吗？」

    镇长再是一愣：「夜明？」

    他打量了夜明一下，渐渐露出恍然之色，又皱眉：「夜巡长家的孩子？」

    可是长得不像啊！

    那小姑娘他当然记得，自小生的美丽；可眼前这个自称夜明的，五官脸蛋却平凡的很。

    夜明有点茫然。镇长不应该不认识她！

    才七八年而已。

    三毛笑道：「你带着画皮面具呢。」

    夜明这才反应过来，便脸上一抹，摘下画皮，露出了倾国倾城的脸蛋。

    镇长这一看，立刻就认出来了。

    「你真的是夜巡长家的那个小姑娘！」他有些惊喜。

    实在不曾想到，这一支超凡者小队之中，居然有滨海镇出身成员；镇长心下大喜——有这份关系在，当不会重演七八年前的惨剧才是。

    好是一番叙旧不提。

    当初夜明的父亲，是镇上的巡长；那次之后，夜父身亡，夜明的母亲便带着她离开了滨海镇。

    作为巡长家庭，与镇长自然是熟识的。

    那一声‘王叔叔，，虽然叫的有些生疏，但并不磕磕绊绊。

    接下来接风洗尘的宴会，自然是不必参与的——并不论其他，只论组织纪律，便是不被允许的。

    「王叔，您先给我们安排一个住的地儿。」三毛嘴巴甜，笑嘻嘻道：「然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经过，以及事情相关的人员的信息给我们通个气儿。」

    王镇长道：「你们远道而来，我饭菜都准备好了...」

    三毛正色道：「王叔，我们跟别的超凡者不一样，您以后会知道的。宴会我们就不参加了，早些解决问题，早些让镇上的老百姓安心。」….

    王镇长心中一时许多感慨。

    只好道：「好吧。」

    便带着他们就近安排在镇公所的住宿楼里——原先是打算给他们安排在镇上唯一一家酒店的，但三毛他们拒绝了。

    安排好住处，王镇长说：「在上报求援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把一叠资料递给三毛：「我们搜集到的相关信息，都在这里面。」

    三毛欢喜道：「谢谢您呢！」

    王镇长又是一怔，苦笑道：「是我谢谢你们才对。」

    三毛摇头：「这份资料可以省去我们很多麻烦。」

    便说：「王叔，我们先看看这份资料，商量一下章程。您放心，不会超过半个小小时，我们会迅速行动。」

    王镇长心中感慨愈多，轻轻道：「那好，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我就在前面办公楼里，有什么要求，只管来提。」

    走了王镇长，几个人便凑到一起，把资料上的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各自沉吟着，三毛先道：「镇上最早失踪的一个人，时间是在十七天前，我们把十七天前的某个时间点当作这件事的开端。」

    「十七天前的早上，这个叫做张昆的人一大早出海捕鱼，然后一去不归。但他的渔船，却停靠在码头，并且船舱里有鱼。」

    「也就是说，张坤出海捕鱼，是顺利返回了的，至少是顺利的返回了码头的。」

    都点头。

    「他失踪的地方，一定是码头回镇上的这一段之间的某个地方。」

    亦点头。

    三毛然后道：「而我确定，他就是在码头失踪的。」

    说：「一个渔民，出海打鱼，回到码头，第一时间是把船舱里的鱼起出来，对不对？」

    夜明恍然大悟，道：「他的鱼还在船舱！」

    三毛点头：「没错。」

    便道：「七八年前的那件事，是海里的怪物上岸食人。」

    然后他把资料一页页的翻开，说：「你们看，镇上居民失踪，从十七天前的张昆开始，从位置来说，是怎样的趋势？」

    「张昆失踪地点是码头，十四天前的两个孩子失踪的地点是从码头回来路上的红树林，说的是去捉螃蟹，然后没回来。」

    「十一天前三个居民失踪的地点是废弃工厂，距离镇子更近了。」

    「然后到四天前，这期间失踪的四个居民，大***置虽然没有脱出废弃工厂区域，但一个个具体的地点，明显是在一步步的接近滨海镇。」

    「尤其是最后一次，有人目击了怪物食人。就在镇子东边不远处的废弃晒场上！」

    那个废弃晒场，是以前鱼产品加工厂晾晒鱼干的地方。那地方平阔，经常有附近的居民去晒场闲逛、纳凉什么的。

    「近三天镇上没有居民失踪。但我不觉得那个食人的怪物已经离开了滨海镇。只是因为居民们有了防备，不敢再乱逛，怪物没有机会。」

    然后道：「不过怪物之所以是怪物，既是食人，那它早晚忍不住。」

    一个队员微微颔首：「我们来的还算及时。」

    三毛说：「所以要尽快行动起来。」

    便道：「都说说，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包括夜明在内，几个队员你一言我一语，各自补充，很快形成了完备的计划。

    然后几个人立即出了宿舍，去前面办公楼找到王镇长。.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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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章 老太太

    三毛对王镇长说：「我们将马上展开行动；但因为不能明确目标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能力，会有多强，所以我们希望王叔能给镇上的百姓通个气——如果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事，不要慌张。」

    「安静的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保持秩序。」

    他正色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让老百姓遭殃。」

    说是侦察任务，实际上因为夜明的参与——这里是她的家乡，所以来时在车上，三毛他们几个就商量过了——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解决滨海镇的麻烦，而不只是侦察。

    从镇长给的资料上看，滨海镇的麻烦，看起来不算大。

    如果是***烦，当不应该在漫长的十七天里，只失踪了十来个人；如果是***烦，整个滨海镇，恐怕都已经遭了殃。

    更大的可能是，食人的怪物，只单独一个。

    而且不会太强。

    如果数量众多，那么十来个人便不够它们吃；如果力量强大，便不会有位置上亦步亦趋的变化，而是直接杀进镇子里来。

    他们这只小队并不弱小。

    夜明不计。她只是个普通人。

    但除她之外，三毛在内的四个人，都不是弱者。

    三毛本人甚至是一尊正宗的武圣。

    其他三个，也都是半步武圣，在这个世界，是大师级的超凡者。

    且或多或少，各自身上，都带着底牌；何况若事急，还可以激活力量模块，短时间内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跟镇长打完招呼，三毛一行人出了镇公所，一路往镇东头而走。

    「从水井街划一条线。」便走，三毛便说：「我和刘章、金跃明同志一起，先把水井街东头梳理通透。夜明姑娘和齐孝军同志去码头看看是否有线索。」

    他道：「最后一次被目击的食人事件，发生在三天前。三天时间，即使那个怪物用挪的，也该进入镇子的范围内了。」

    「也许那东西就藏在镇子东头的那片居民区中——这片很捉紧。」

    「咱们一家一户的来。」

    早是定计，一行人过了水井街，便分头行头。

    三毛敲开一座小院的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

    「你是？」

    妇女看着三毛，一脸疑惑。

    三毛打量着她，一边儿将自己的气机不着痕迹的释放出去，一边笑道：「大嫂您好，我是...」

    一队巡捕这会儿赶上来，其中一个走进这间院子，急忙为中年妇女解释道：「刘嫂，他们是上面派来为我们解决问题的贵客！」

    那刘嫂一听，恍然大悟之余，脸上露出畏惧之色：「啊，啊，您随便查，随便查！」

    三毛抿嘴笑了下，道：「您别紧张。」

    他看了眼院子内的情形，说：「大嫂在收鱼干？」

    刘嫂畏缩低声道：「嗯。」

    三毛笑道：「我帮你。」

    说着，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条条已经晒的半干的鱼，仔细往筐子里放；丝毫不在乎腥臭味。….

    那巡捕和刘嫂看的瞠目结舌。

    三毛一边帮她收鱼干，一边笑嘻嘻道：「大嫂，这几天周围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一些奇怪的响动，或者奇异的感受？」

    刘嫂回过神来，忙来拉三毛：「别别别...」

    听三毛问她，她又忙说：「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三毛帮她收完了满院子的鱼干，这才告辞离开：「打搅您了。」

    如此一路下去，三毛帮两个老人挑了好几挑水；帮四家收了晒好的鱼干；又给两户扫了

    院子。

    这样耽搁下来，眼看天将黄昏。

    跟着三毛的巡捕，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奇怪——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看得出来，三毛不是装的——帮人的时候，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

    但怎么会有这样的超凡者呢？

    不独乎三毛，刘章和金跃明也一样。

    从一户人家的大门里出来，三毛看了看天色；身边跟着的巡捕忍不住终于道：「您不必这样的。」

    三毛诧异了啊了一声：「什么？」

    巡捕吸了口气：「挑水、扫地或者收鱼干。」

    三毛又啊了一声：「这个呀？小事嘛。」

    说：「并不耽搁什么。水井街东头这边，就这么些户人家。」

    说着，便往下一户走去。

    巡捕微微叹息，跟上；敲开门，是个句偻的老妇人。

    这个老妇人看起来七老八十的模样，身材很是瘦小，手里拄着扫把，想是正在打扫院子。

    一旁的巡捕便道：「她是李老太，七十七了都。」

    三毛点了点头，与老太太亲切道：「您老身体健康。」

    进了院子，三毛一边打量一边感应，同时伸手去接李老太手里的扫把：「我帮您！」

    捉着扫把的柄，三毛轻轻用力：「您老先歇着。」

    却那老太太抬起头，盯着三毛，面无表情。

    三毛一愣，神色微微变化；手中缓缓加力——

    ——卡察！

    实木的柄断了！

    三毛反手一推，将身边跟着的巡捕如一片叶子般推出大门，喝道：「找到了！」

    他这一声，犹如惊雷；那老太太丢了断柄，干枯的双手张开十指，如铁钩一般，照着三毛面门扑了上来！

    三毛岿然不动，一拳自肋下出，迅如风雷；只三尺距离，那老太太尚未扑中，就被三毛一拳轰在中门心口，打的那老太太一颤，定在原处。

    只听的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老太太浑身筛糠，不知一身骨头碎成了几百块！

    便是化作一滩烂泥，坍在了地上。

    这一下兔起鸹落，那巡捕才落身门外，将将反应过来。

    见那老太太坍在地上一团烂泥，却那烂泥蠕动扭曲，挣扎着，一只脸上披着鳞甲、满口獠牙的鱼头，在那团烂泥里嘶号。

    只听在耳中，犹如刮玻璃一样，刺的人心烦意乱。

    巡捕不禁一声尖叫！

    三毛学着赵景阳，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这玩意儿——那鱼头还在老太太的烂泥里挣扎，但只挣扎的片刻，即没入烂泥之中，彻底没了生息。

    三毛毕竟是一尊武圣，一拳下去，虽然远远没到出全力的境地；但拳意精神凝聚瞬间爆发，摧毁了这个怪物的所有生机。

    但这玩意显出原型的时候不过精英级的气息，吃了武圣一拳，居然还能挣扎片刻，可见其生机强盛非同一般。.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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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章 还没完

    便这会儿，金跃明和刘章两个队员，已了赶了过来。

    随同的巡捕们也赶了过来。

    待看到那团腐臭的烂泥，听着跟在三毛身边的巡捕的激动叙说，都忍不住咽起唾沫来。

    「谁能想到呢？」

    「李老太居然是怪物！」

    那巡捕又惊又怕道：「得亏这几天咱们没到这边来，不然就要被她吃了去！」

    三毛仔细打量着这团已经失去生机，变成腐臭烂泥的怪物，忽然伸手一抓，那烂泥之中，飞出来一片黑黝黝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在这片细鳞上，三毛感受到了澹澹的邪祟气息。

    思虑间，三毛走进李老太的屋里，半晌，神色暗道的提着一裹成包裹的满是血迹的床单出来。

    说：「李老太不是怪物。」

    道：「她已经被怪物吃掉了。怪物吃了她，变成了她的模样。」

    他把床单包裹递给巡捕：「里面是李老太的残余遗骸，不知她有没有亲人...如果没有，就请镇上出面，好好安葬吧。」

    巡捕一怔，颤颤的接过床单包裹，俱是无言。

    三毛便对刘章道：「你去码头一趟，让齐孝军同志和夜明姑娘回来。」

    又说：「既镇上已经发现了怪物，码头那边就先放一放。」

    然后细说道：「这个怪物只是精英级的，而且神智十分僵硬。虽然根据我们之前的揣测，怪物的数量应该很少，但未必只有一头。咱们大家伙儿一起，继续行动。先把东边梳理完，掉头再把西边梳理一边，整个镇子，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好！」

    皆是应声。

    刘章奔东边海边码头而去。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三更；三毛他们毫不停歇，将滨海镇每一家每一户，都梳理了一遍。

    结果非常不错。

    只有李老太那儿一个，别的地方都没有。

    这样的结果，令镇上的居民大是松了口气。

    王镇长极是感激三毛他们，抓着手道谢个不停。

    三毛则正色道：「王叔，您先别忙高兴。」

    他顿了顿，说：「怪物无疑是水里来的，结合七八年前的事，我有理由怀疑，滨海镇附近海域之中，会不会有个怪物的巢穴。」

    听到三毛说附近海中可能有怪物巢穴，王镇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僵硬。

    他不禁道：「那该怎么办？！」

    三毛说：「您别急。我只是让您先冷静下来，还有镇上的百姓，也都要冷静下来。」

    「是否真的有怪物巢穴，或者其他的原因，我们会继续查下去。必须要刨根问底，把事情从源头上解决。这样的事，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

    当三毛跟滨海镇的百姓打成一片的时候，赵景阳已与易钟灵、谷莲玄带着他们的精英小队、辅助队伍，乘坐一艘中型飞艇，往马利岛而去。

    这是一艘军用级的运输飞艇，最大可装载人数为五百人。….

    速度极快，能达到两倍音速，而且悄无声息，是超凡技术的产物。

    据易钟灵说，这种运输飞艇的历史非常古老；最早的星空舰队，便是从飞艇发展出来。

    但并不是说有了星空舰队，飞艇就没用了。

    星空舰队适用于星球之外，星球内部的帝国上层交通，仍然是以飞艇为主。

    包括跨大陆的民用航线，用的也是超凡技术孕育出来的大型运输飞艇。

    聊起这个的时候，易钟灵说道：「说起来，新兴贵族们发展起来的蒸汽科技，似乎在飞艇方面也

    有很大的进展。」

    道：「不大记得是听谁说的了——似乎有一些新兴贵族向中枢上表，请求开通各大陆内部的空中航线。」

    对面的谷莲玄闻言嗤笑道：「他们是打的好主意，可惜蒸汽飞艇的制造技术还停留在纸面上。连蒸汽车都只那鬼样子，蒸汽飞艇要完全实现，天知道要多少年。」

    说：「那些家伙不过是画一张饼，意图让中枢立项拨款，便于他们捞钱而已。」

    赵景阳听着，笑道：「帝国显然有极其成熟的飞艇制造技术，那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没有普及到民间？」

    易钟灵有点诧异，道：「您不知道？」

    赵景阳奇怪道：「我知道什么？」

    易钟灵道：「看来您不知道。」

    便说：「这是有原因的。」

    道：「帝国已有三千年历史，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发生过许许多多的事。」

    她这里便仔细说来：「在帝尊冕下创造出人类帝国的第一百个年头上，飞艇技术就已成熟。」

    「随后的几十年里，中枢致力于这方面技术的普及和推广。」

    「但到第七百个年头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看着赵景阳：「两千多年前的历史书籍，详细的史本，市级的大图书馆里都有。可能赵先生疏忽了，没看过。」

    「当时帝国民间忽然出现一个名叫‘白骨教派，的邪教；因为是首次出现的邪教，官府疏忽了，致使其迅速发展。」

    便是这个所谓白骨教派的邪教，忽然冒头，并且在短短时间内发展壮大。他们借助帝国普及到民间的超凡技术，暗暗组建了一支军事力量。

    然后突然发难。

    那是一场巨大的灾祸，以至于中州的帝京，都险些被攻破。无数的贵族遭了殃。

    待平息了灾祸之后，帝国上层一番讨论，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超凡技术绝不能向民间普及。

    于是从那以后，帝国便消灭了民间所有的超凡技术的痕迹，将超凡技术牢牢地抓紧在帝国上层。

    两千多年以降，直至如今，都没有丝毫变化。

    赵景阳听罢，不禁皱眉：「所谓因噎废食，无外如是。」

    「既然是邪教导致的问题，那就捉紧打击邪教，关超凡技术什么事？」

    可以想象，若那时候，没有消灭民间的超凡技术，两千多年的现在，这个帝国将强大到什么程度！

    在赵景阳看来，这是一种傲慢——帝国上层恐怕从没想过，借助人民大众的力量，去发展超凡技术。

    他们以为，只有他们才能发展超凡技术，只有他们才配掌控超凡技术！

    当然，这其中，或许也如了那许多贵族的意——他们彻底垄断了超凡技术，从此‘高枕无忧，！

    赵景阳不禁想到七次皆败的所谓混沌战争。

    或许禁绝民间的超凡技术，就是导致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话说了半句，赵景阳摇了摇头，没有继续下去。

    两千多年，怕都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跟他们说这些，再多也没有意义。

    这时候，前头驾驶舱内的驾驶员传来消息——马利岛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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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装备

    夜色中，飞艇悬停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空。

    马利岛就在两公里外——深沉夜幕之中，仿佛一头庞然巨兽卧在海中随波逐流。

    谷莲玄与他的精英小队正在着装。

    他们穿上一种连体的全身夜行衣，灰暗色泽，表面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凸点，具备在夜色下完全隐形的能力。

    这是一种超凡器物。

    蹬上靴子，然后背上一个贴身背包，缚上腰带，在武器扣上挂稳一口黑皮短刀和一把硕大的左轮——这种左轮手枪，枪管比普通的左**了三圈、长了半截，黑黝黝看起来十分沉重。

    「可惜不能携带重武器...」

    谷莲玄滴咕了一句。

    作为军队里的精英小队，他们的装备，虽然眼下寥寥几件，但俱不简单。俱是超凡技术的产物。

    赵景阳身边的易钟灵为他详细解说过精英小队携带的装备的种种功用。

    比如夜行衣，虽然不大好看，穿在身上像是海底作业的水鬼；但军队嘛，好看在其次，好用在首位。

    这种夜行衣不但具备隐形的功能，本身防御力量也不可小觑。

    精英级的攻击强度完全豁免，大师级的攻击强度可卸除一半。

    而且可以抵挡一部分精神层面的攻击。

    他们的贴身背包，则类似于乾坤袋，但内部空间不大，长宽高半米左右；用于盛装巨型左轮的弹药、破魔手雷和紧急疗伤物品。

    短刀用于贴身肉搏时所用，一是锋利，即使以肉身坚固着称的一类大师级超凡者，也吃不住这种短刀的劲儿。

    二是破魔。具备一种专门针对邪教分子的超凡力量。

    巨型左轮攻击强度最高，甚至能伤到传奇超凡；一枪下去，跟炮子差不多，具备范围性的杀伤力。

    所以虽然没有携带大型、重型超凡武器，但他们这一身装备，已经足够优秀。

    易钟灵一边从一个辅助人员手中接过一只飞行背包——这种背包具备飞行功能，背在背上，能让人悬浮起来，并且速度可以超过音速。

    一边说：「飞艇不能继续向马利岛靠拢。进入马利岛两公里内，容易被察觉到。」

    赵景阳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的精英小队和辅助人员，说：「开始行动。」

    谷莲玄嘴角一翘，紧了紧背上的飞行背包，拉下面罩，第一个跳了出去，然后是精英小队的其他成员。

    紧接着是易钟灵和赵景阳。

    易钟灵背着背包，赵景阳凌空而行。

    二人并肩。

    身后，则是三百人数的辅助队伍。

    飞行背包几乎没有噪音，飞起来速度既快，还无声无息。易钟灵一边掌控着飞行方向，一边瞥看赵景阳，看他背着手御风凌空，却隐隐眼中有一丝羡慕。

    两公里很短。

    不多时，已脚踏实地。

    谷莲玄带领精英小队率先落地，然后迅速四周铺开警戒；等赵景阳和易钟灵抵达，便凑过来。….

    他说：「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岛上，接下来呢？怎么做？」

    赵景阳道：「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当然是直扑马利云的庄园。」

    谷莲玄与易钟灵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易钟灵道：「为防意外，我们兵分两路。」

    她摸出地图，一点灯光下，指着图上一条路径，说：「赵先生和精英小队走南边这条路，我带辅助队伍走北边的路。」

    她说：「南边这条路虽然远一些，但更安全。」

    赵景阳看

    着她：「北边？这条路会路过高地军营。易参谋，你的意思是？」

    易钟灵神色沉着，道：「我们不能确定行动是否顺利。如果你们在马利云的庄园耽搁的时间稍长，高地军营的伯爵护卫队一定会迅速反应。所以，必须要有一支队伍看住他们——至少要拖延住他们，哪怕五分钟。」

    这句话里，隐含着一种残酷。

    也就是说，那三百个辅助人员，可以为了拖延贵族卫队而赴死。

    或者说，三百个辅助人员，一开始就是当作炮灰来配备的。

    赵景阳一时间没说话，谷莲玄也不言；旁边的精英小队的成员们，也没说话。

    其实都知道。

    包括三百个辅助人员他们本身，恐怕也是知道的。

    任务目标是一位封地伯爵，还有与之勾结的原血教派的邪教分子；而任务地点是这位伯爵的领地。

    打心眼里便晓得牺牲在所难免。

    赵景阳看着易钟灵，忽然笑了下，道：「以少击多，分兵便是下下之策。应当集中力量，行斩首事。」

    说完，道：「谷队长，你带着精英小队前面开路；我与易参谋紧随在后。遇到任何状况，及时来报。」

    易钟灵嗫喏了一下，还要说话；赵景阳摆手止住她，眼睛却是盯着谷莲玄：「听我的！」

    这一刻，易钟灵和谷莲玄心里，突然之间没有了任何反驳的念头。

    ...

    马利伯爵庄园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这座庄园依山而建，面积超过五千亩，其中庭院、阁楼、城堡，鳞次栉比。

    高高的围墙耸立着，将庄园保护的严严实实，就像是一座小城。

    此时，庄园里最高的那座城堡之中，最高层的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伯爵马利云神色阴沉、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穿着一身大红袍的高瘦老人。

    「我已经没有时间与你们继续耽搁下去。」

    马利云身材既矮且小，说是侏儒却比侏儒高大一点，但比起普通的正常人来说，至少矮了小半截、小了三分之二。

    他最显着的特点，除了矮小的身材，便是那颗大脑袋。瘪瘪的嘴，鼻子有点塌，眼睛却鼓鼓的。

    合着一身华丽的贵族服饰，怎么看怎么滑稽。

    但没人敢嘲笑他。

    他鼓鼓的眼睛盯着大红袍高瘦老者，一字一顿道：「第九王座已经知道了我的事。安明大主教，我给了你整整一年时间，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现在，到了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高瘦的大红袍老者，便是原血教派的一位大主教，唤作安明。

    马利云的话和他的态度，并没有让安明脸上笑容削减半分。他干瘦的脸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眼中偶尔闪过的一点血光，却使这笑容变得有那么些诡异。

    慢条斯理的，安明大主教笑道：「心急没有好饭，伯爵大人，我记得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十五个月，一天也不能少。」.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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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章 焚天

    他说：「如果伯爵大人要的只是完美的身体，仪式可以随时开始；但伯爵大人还要永久的生命——我以为伯爵大人应当是一位智者，是智者，便能够体谅我的难处。」

    顿了顿，说：「这样的仪式，不能有丝毫差错。」

    马利云鼓着眼睛，盯着安明大主教，半晌，嘿然道：「我一直在纵容你，你的那些小动作，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到吧？」

    他冷森森道：「十五个月，三万三千人。没错，十五个月还没到，但你们已经用掉了四万五千人！」

    「那么。」他看着大主教：「多余的一万两千人，你用到哪里去了？」

    两双眼睛，皆毫不示弱的盯着对方。

    半晌，安明大主教笑起来：「伯爵大人，新鲜生命的血液，是我们所渴求的宝物。多余的一万两千人，是你给我们的酬劳。」

    马利云神色澹漠起来：「酬劳？可以。但是安明大主教，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否则，哼！」

    说完，他脸上忽然绽放笑容，道：「那么，大主教阁下，还有诸位大骑士，都请入席。我让人准备了最好的海鲜——那是一只堪比大师级的超凡金枪鱼，您一定会喜欢。」

    安明大主教哈哈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便是推杯换盏，灯红酒绿。

    不知何时，一些穿着十分单薄的若隐若现的纱衣的妙龄女子，来到了宴席间，谨小慎微的舞蹈着。

    便偶尔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捉了一个妙龄女子，一阵靡靡过后，便是短促的惨叫，和浓重的血腥味。

    ...

    「那儿就是高地军营。」

    远远的，一片高地上，正是灯火通明。

    高地十分有些奇妙，就好像一根从大地上长出来的粗短柱子——有十余丈高，围大数公里。

    马利伯爵的贵族护卫队就驻扎在这上面。

    易钟灵指着高地一侧，隐约几公里外的一座不高的山，道：「那儿就是马利庄园。」

    说：「在高地可以清晰的看到马利庄园的大多数状况。」

    她还是那句话：「我和辅助人员留在这里，布置阻击；赵先生，您和精英小队请立刻行动。但凡贵族护卫队有任何动静，我们都会想办法拖延时间。但请一定要快！」

    赵景阳看着她，说：「你如此坚定，要和他们一起赴死？这儿既然能清晰的看到马利庄园的大多数状况，那么，也许只要两分钟，这儿的贵族护卫队就能反应过来。」

    说：「他们有裂空炮。这儿三百人，挡得住几炮？」

    笑起来：「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不惜命呢？」

    易钟灵听罢，黑暗中，脸色变得很差；原先还隐藏在眼中深处的仇恨，此时彻底涌上眉宇间。

    她笑了声，有些尖锐，然后道：「赵先生，如果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一切都毁灭，你或许会有同样的选择。」….

    赵景阳听罢，转脸看向谷莲玄，道：「她是求死？」

    谷莲玄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易参谋的家原本就在马利岛上...马利云清扫异己的时候，毁了一切...」

    原来，易钟灵就是马利岛的居民——她家就是被马利云覆灭的几个商业家族之一。

    易钟灵的父母亲人、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包括她的未婚夫，唤作是席维安的，尽数死在了马利云的爪牙之下。

    易钟灵侥幸当时不在马利岛，逃过一劫。

    这样的打击，对她来说，自然是崩溃性的。所以她内心怀着深沉的仇恨。这一次的大型特殊任务，她既是最合适的参谋——作为出身马利

    岛的人，对马利岛最了解；同时也极其自愿。

    赵景阳微微点了点头，笑起来：「父母亲人之仇，不共戴天。」

    然后一转言：「不过你这么做，可不算是报仇。」

    便这里，以阻击马利云的贵族护卫队为由，战死此地；但报仇呢？

    大抵是心中煎熬，又觉得报仇很难，至少无法轻易做到，便生了追随家人而去之心。

    易钟灵恨恨道：「不用你管！」

    她冽眼看着赵景阳：「你管好你自己的任务，我的事与你无关。」

    赵景阳摇头失笑，道：「你这么美，要是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道：「给你个机会，要不要？」

    说着，手里不知何时，托着一盏古旧的灯；这灯高高的底座托着莲花状的灯台，中间一点豆大的火光，正轻轻摇曳。

    「什么？！」

    易钟灵看着这古灯，有些发愣。

    赵景阳把她手捉起来，将灯塞进她手中，说：「来，你把这灯，对准高地军营。」

    一边说，一边将易钟灵的手抓着古灯的手抬起来。

    易钟灵懵懵的。

    赵景阳又说：「眼睛看着高地。」

    顶了下易钟灵的下巴，教她目视高地。

    最后笑道：「把你的另一只手拿出来，弹一下灯火。」

    易钟灵在茫然之中，用另一只手，屈起指头，噔的一下弹在莲花灯台簇拥着的那点豆大的灯火上。

    便见一点微弱的火星从灯火里分离，飞出去，似慢实快，一瞬，便已至高地上空。

    在万分之一个霎那里，这点微弱之极的灯火，忽的膨胀，瞬间烧红了半边天！浩荡的火光泼洒，迎风膨胀成为一团巨大的火云将整个高地完全笼罩！

    易钟灵、谷莲玄，所有人都呆住了。

    赵景阳笑眯眯从易钟灵手中取回古灯，反掌收起来，笑道：「这高地怕将不存，你们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指了指那在半天火光映照下，已清晰可见的伯爵庄园。

    正要腾身，易钟灵忽然一把抓住赵景阳的胳膊：「带上我！」

    她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赵景阳：「我要报仇！我要看着马利云去死！」

    赵景阳一顿，笑头：「好。」

    即一把揽过易钟灵的腰，飞身之间，破空而走。

    留下谷莲玄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

    金碧辉煌的大厅，正是一派血腥靡靡。

    忽然，窗外如太阳一般的耀眼火光照射进来，马利云、安明等人齐齐一怔，哗啦啦俱是站了起来！

    下一秒，近十道人影出现在门外，齐刷刷抬目而望。

    只见几公里外的高地，此时是火云漫天！.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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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章 白地

    马利云脸色一变，切齿：「高地军营！」

    大喝一声：「来人，速去高地军营察看，我要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转脸看向大主教安明：「大主教阁下，恐怕我们的麻烦已经来了！」

    安明大主教此时脸上没有了那种诡异的笑容，表情而如铁石，在炽烈火光的映照下，显出一块块猩红的血斑。

    令人心季的带着腐臭血腥味的气息铺洒，面前的栏杆、周围的屋墙和脚下的地板，都开始冒烟——嗤嗤作响。

    「哟，都在呢。」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一帮人齐刷刷抬头，便见城堡前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两道身影。

    「挺好。」

    赵景阳这么说着，低头看向怀里的易钟灵：「要不要跟他们说几句？」

    易钟灵双目仇恨如炽，死死的盯着城堡上栏杆前那个矮小的侏儒，摇了摇头：「不用了！」

    赵景阳点了点头，又把那灯，塞进了易钟灵手中：「还是用这个吧。」

    他目光从易钟灵身上收回，扫视整个庄园，一眼过后，脸色如铁——如果说这世间有地狱，那么马利庄园就是。

    整个庄园，绝大多数还能动的，已不能称之为人；而称之为人的，皆是专门留着的食物。

    尤其是这座城堡背后的山体深处，那根本就是一个魔窟——在赵景阳目力之下，山体深处，数以万计的人的尸体化作的泥潭，荡漾的鲜血的湖泊——没有比这更恶虐的了！

    「找死！」

    马利云声如阴雷。话音不落，他与安明大主教身旁周围的七八个道人影冲天而起，伴随着凛冽的杀机和澎湃腐臭的血腥气，以及某种扰人心智的奇异力量，直奔赵景阳扑杀而来。

    赵景阳面无表情，眼中杀机如炽。

    却岿然不动。

    只把一面镜子，取了出来；当前一抛，那镜子空中蒙蒙毫芒乍现，一瞬间，整个马利庄园，立时冻结！

    定空镜！

    这时候，易钟灵已是一指头弹出一点火星。那火星落下去，定空镜丝毫不曾阻挡，任凭其落在凝固的空间之中。

    顿时，火光膨胀。

    定空镜的伟力向外收缩，予以火光施展的空间；那之前被定住的马利云等人，立时恢复了活动。

    但火光膨胀，将这帮畜生笼罩在了其中。

    ......

    就法宝而言，赵景阳历来用的，便多是最趁手的那几样；当初还未成就武圣，便用那锏；后来用八方雾露网。

    而只要赵景阳这儿说得出名字的法宝，在其品质层次，那都是最顶尖的。不是顶尖的，他不用。

    当初的锏，是法器之中最顶尖的神兵；现在的八分雾露网和定空镜，以及刚刚拿出手的这盏白地灯，俱是法宝之中的顶尖妙物。

    定空镜本是予了白浅。不过之前，赵景阳发信息，从白浅那儿讨要过来，借用借用。….

    这玩意儿很好用。

    镇压空间嘛。

    赵景阳自己不便动手——他要是动起手来，动作一旦大了，气机暴露，便可能引来那些目光。所以一开始，对这个所谓考核任务的完成方式，赵景阳就着眼于法宝。

    白地灯就是个挺好的东西——就让这火，把这片污秽的人间地狱，烧成白地！正也是应了白地灯的名头。

    ——所过之处，一片白地。

    白地灯的那点豆大的灯火，乃是一点太阳真火。至刚至烈，至阳至强。烧起来凶暴之极。

    定空镜封锁了外围空间，将中间让出来，任凭火光灼烧。

    笼罩在火光中，马利云等人立时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顿时是各显神通，什么奇形怪状的器物、法术、手段，不要命的抛洒。

    却在那火光里，一燎，即烧成了虚无。

    尤以那原血教派的大主教，和那几个所谓血腥大骑士，是最先死的一批——这些人身上的污秽、邪祟，是太阳真火最不肯放过的燃料！

    马利云随身一件件超凡器物被烧毁，这厮矮小的身材顶着浓烈的火光，一次次的冲击定空镜的空间屏障，却哪里冲的开？

    这厮最终，紧贴着空间屏障，鼓鼓的眼睛死死的钉着赵景阳。

    易钟灵也死死的盯着他，眼睁睁看着这厮在火光里化作灰尽！

    无声里，她已是泪流满面。

    赵景阳搂着她腰，轻轻拍了拍她手；就这般，两人站在定空镜的空间屏障外，看着浩荡的火光将整个庄园席卷一空，将所有的污秽燃烧殆尽，将庄园背靠的山都烧没了去。

    火光到这里，才渐渐熄灭。

    这时候，谷莲玄带着精英小队赶了过来。

    赵景阳挥手取回了定空镜，真个露出一片雪白的地面——平坦的就像是海水冲刷过的沙滩。

    整个庄园，什么都给烧没了。

    赵景阳将定空镜一点，蒙蒙耗光落在庄园前，谷莲玄等人面前；却显出数百个轻纱薄衣的姑娘。

    ——赵景阳早把这庄园里无辜的人捞了出来。当然不能让白地灯把她们也烧了。

    定空镜的空间之妙，不仅仅在于镇压空间。稍稍转移一下空间，也不难。

    便撂下一句话：「这帮畜生应该是都死尽了去。谷队长，你带人接手马利岛，我和易参谋就先回去了。」

    不等谷莲玄回应，已是带着易钟灵，消失的无影无踪。

    谷莲玄张着嘴半晌，吐出口气，对左右队员道：「咱们这回是来打酱油的呀！」

    队员笑道：「打酱油挺好。」

    谷莲玄捶了他一拳，喝道：「听到咱们赵先生的话了没？接手马利岛！三号，你立刻把这里消息发回花生屯军部，其他十人一队，快速接手岛上要地。」

    ...

    也不能说是趁虚而入——赵景阳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带着易钟灵回到了花生屯军营。

    至于晚上大半夜，跑哪儿去了，干了什么——看易钟灵一脸红润的样子，大抵能够有所猜测。

    这姑娘，现在给人的感受，是‘轻松，。卸下了所有的包袱的那种轻松。

    昨晚上马利岛上发生的一切，早已被谷莲玄传回了军部；马利岛上的麻烦，被赵景阳两点火光掘了根儿，这诚然是出乎意料的事。

    谁也没有料到，本应该棘手无比的马利伯爵，就这么化成了灰尽。

    连一根毛，一点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整个马利岛，马利伯爵的力量，都被烧空了去。.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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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章 超出预期

    「令人惊叹。」

    「赵兄这次，可谓大快人心。」

    金性坚十分高兴模样，连番一阵恭维。

    赵景阳一回到军营，屁股还没坐热，金性坚就来了。

    见面便是惊叹加恭维，把赵景阳捧的高高的；道是那马利岛上龙潭虎穴，却被赵景阳弹指抚平，力量之强悍、境界之高深，远非他金性坚可比。

    态度放的很低。

    赵景阳哈哈一笑，摆手道：「不过是凭了器物之利，当不得，当不得。」

    金性坚听了，微微一滞；他本转言就想问起那放火的器物，不曾想赵景阳这里先开口说出来了。

    便心头一转，笑道：「我辈超凡中人，善假于器物。器物虽利，握在赵兄手中，则无彼此之分。」

    然后便叹道：「可惜赵兄器物太利，一把火把马利伯爵烧了干净。且不论四代马利伯爵积累的财富，单说那许多证据，也在火焰中化为飞灰，使这次本该圆满无暇的任务，留下少许瑕疵。」

    闻此言，赵景阳还没开口，旁边易钟灵则道：「马利云麾下强者如云，又有邪教相助；当时别无犹豫之处，只能雷霆击之。若稍犹豫，给了马利云转圜的余地，结果便是个未知数。」

    「当然，当然。」金性坚哈哈一笑，道：「只差一点的完美，总是让人遗憾，不是吗？」

    便说：「不过无论如何，不影响赵兄的考核成绩。」

    他正色道：「马利岛的事情，第九王座明伦殿下业已知之。第九王座很高兴，并且作出明确指示。」

    「——赵兄，这是您的委任状。」

    说着，便将之前放在桌上的盒子打开，取出来一份委任状，双手捧起，交给赵景阳，然后笑道：「赵兄，恭喜！」

    赵景阳接过委任状，一看，笑了起来。

    抬头看着金性坚，道：「准将？」

    此言出，旁边的易钟灵大吃一惊：「准将？！」

    金性坚哈哈一笑：「不错，准将。」

    说：「不单单准将。」

    道：「赵兄，根据明伦殿下的指示，由海西军团指挥部商讨任命，赵兄将履任海西军团东部军区第八军军事指挥官。」

    赵景阳看着手里的委任状，微眯着眼睛；身边的易钟灵，更是长大了嘴巴！

    准将！

    这个级别，已是海西军团的高层将领。

    委任东部军区第八军军事指挥官，这更是一炸惊雷——若准将军衔还不能说明什么，那么一支军队的实际领导权，则将这份委任状蕴含的价值，拔高到了极点！

    实权准将！

    这不止震惊了易钟灵，连赵景阳也吃了一惊。

    他昨天才来军区，晚上出去了一趟，回来便成了东部军区第八军的军事指挥官，准将军衔！

    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句话的层次。

    一个在野的超凡者，作了一次考核任务，回来就成了实权将军。….

    诚然，马利岛上的事非常麻烦，解决之后，自然有一份大功。但再大，也大不到这个份儿上。

    赵景阳之前的预计，是考核完了之后，领受一个大校官的军衔，然后下放到某军中，领导那么百十人的低级军官。

    眼前这份儿委任状，与他之前的设想，出入有点大。

    他念头转动，忽然道：「这东部军区第八军，是个什么境况？」

    金性坚笑着抚掌，道：「赵兄很冷静。」

    道：「第八军团的确有些问题——也只有赵兄这样的人物，才能轻松解决。」

    哦，就是说

    ，第八军本身有些棘手的麻烦。

    赵景阳念头一动：「是传统贵族还是邪教渗透？」

    金性坚大笑：「赵兄，您的智慧，实在教人佩服。」

    便正色：「不错，第八军作为东部军区的八分之一，这些年已糜烂到底。具体如何，这儿有一份资料，赵兄可以仔细琢磨琢磨，就看赵兄自己怎么做。」

    递过来一份资料，金性坚站起来，道：「赵兄对传统贵族和邪教毫不手软，这令第九王座殿下非常高兴，这表明了赵兄的坚定立场。」

    顿了顿，说：「赵兄在此之前，不涉任何一方；所以很多事，我们不好做，赵兄好做。这就是明伦殿下对赵兄的期望。」

    最后道：「清理第八军、重组第八军，所需的物资，赵兄只管跟我提；此外，明伦殿下因此事特别指出，可以答应赵兄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赵景阳将委任状卷起来，笑道：「第九王座是个大方人。」

    这话，也不知是否有讽刺之意。

    金性坚只是含笑。

    赵景阳便道：「要求么，倒是有那么一个。」

    说着，他捉起易钟灵的手，笑道：「便把钟灵调到第八军，给我作参谋罢。」

    金性坚一听，愣了下，道：「赵兄，第九王座殿下的承诺是很珍贵的。易参谋调任是一件小事，完全不必消耗第九王座的承诺，我可以帮你办到。」

    赵景阳摆了摆手：「不必，就这样。」

    金性坚便不再劝，点头：「好。」

    便说：「赵兄，请做好准备，三天之内上任。」

    走了。

    金性坚一走，易钟灵便皱着眉，忧虑说道：「他们这是把你当枪使！」

    说：「让你这样一个跟他们没什么关联的人，去为他们对付军中的政敌；成与不成，他们不都不亏。」

    「若是成了，好处多在他们。若是不成，害处全在于你。」

    赵景阳笑道：「我岂能不知？」

    把他当枪使，去对付那些连第九王座和军团高层都感到棘手的人和事；一旦引起反噬，那第九王座和军团高层，就可以一推二五六，教赵景阳背上大锅。

    但赵景阳的想法，却又不同。

    他笑道：「我可不是没有好处。第八军，这么大个军，不就是第九王座预先给我报酬么？」

    易钟灵道：「可前提是真的能解决问题。」

    道：「如果不能，灰熘熘被赶出第八军不说，甚至还有性命之忧，到时候里子面子都没了。」

    赵景阳笑起来：「你不相信我能解决问题？」

    易钟灵一怔，眨了眨眼睛。

    对赵景阳来说，这又是个瞌睡来了送上来的又大又软又热乎的枕头——一个军的军事编制，落到赵景阳手中。

    而且这个军，可以任凭赵景阳揉圆搓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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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章 好事

    手握第八军这么大个架子，又被授意清理杂碎，必定空出来许多位子；如此，岂不正好安插二牛他们进来？！

    且起步便是个实权准将指挥官，距离高层，触手可及。这个世界隐含的诸多秘密，已是遥遥在望。

    比起之前的预计，眼下的结果，无疑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了。

    至于隐患或者麻烦——做人做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

    说起来这次大型特殊考核任务的不完美——也就是金性坚口中的遗憾，不是赵景阳疏忽大意，而是刻意为之。

    他能看不见马利伯爵四代积累的财富？

    能不知道封地贵族和邪教勾结的背后，可能还藏着更多秘密？

    但做事，得有取舍。

    仍是那个路数——在没有积攒起一定的大势之前，隐藏自身的存在，是极其重要的事。

    且不论马利岛上可能藏着的更多的与封地贵族相关的秘密——兴许马利伯爵、马利岛上发生的事，不止是马利伯爵一个人的事，也许他背后还有地位更高的封地贵族。

    但同时，更不能忽视的，是原血教派——这个邪教背后的所谓邪神。

    赵景阳认为，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察觉到的那些眼睛，其中可能就有属于原血教派信奉的邪神的。

    他当然可以把马利云的庄园翻一遍，把有价值的东西都找出来；但原血教派在伯爵庄园内的一些布置、做的那些东西，一旦接触，便可能为原血教派背后的邪神所察知。

    如此，倒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丝毫不与接触。

    这与赵景阳选择使用法宝而不自己动手，是一个道理。

    兴许马利伯爵这一条线，藏着许多线索，可以找到一些证据，上交之后，给海西军团的高层、第九王座带来惊喜；但对赵景阳没什么用。

    便看现在，即使没有那些东西，海西军团不也给了他第八军么？

    早已远远超出赵景阳的预计。

    坚持短时间内不暴露，是原则。

    第八军或许很烂，藏着许多麻烦；但对赵景阳来说，却是极好极好的开端。什么狗屁封地贵族，什么狗屁邪教分子，赵景阳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凭借第八军的框架，便可以不着痕迹的把自己人装进去。

    至于重组、重建第八军之后，会不会被一纸调令调走，被人摘了果子——那其实根本不重要。

    只要第八军的成员，大多数都是瀚海成员，那么第八军的指挥官是不是赵景阳本人，就无所谓了。

    甚至于让人看出赵景阳把第八军打造成铁桶，从而衍生出分化的意图——把第八军拆了，打散合并到其他军团。

    这同样不是坏事。

    如果第八军几万瀚海成员，被打散到帝国各部军中，那便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易钟灵不知赵景阳心中所想，因此忧虑；赵景阳自己有多高兴，则只有他自己知道。….

    便做准备，三天内履任。

    ...

    海西大陆西海岸，黄金市。

    黄金市是海西大陆西海岸的军政中心。许多年前，海西大陆大开发的时候，黄金市是首批开发的核心城市。

    现如今，黄金市的经济未必比东海岸的新乡市、花生屯市更发达，但它仍然是千百年以降的海西大陆军政中心。

    第九王座明伦便坐镇此处。

    明伦的府邸，并不在地面上——而是一座永久悬停在空中的战争堡垒——第九王座！

    像是一颗巨大的八面棱形水晶——表面光洁没有一丝瑕疵，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便是第九王座。

    是一艘旗舰型的星空战舰！

    这艘战舰的整体高度超过三十公里，周长最大一百五十公里；悬在半空中，就像是一座大山，威压海西。

    战舰内部，一间宽敞奢华的大厅里；脸上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模样的明伦半倚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他的身材极是魁梧，一张椅子近乎于装不下；身高超过两米，穿着简单却不简陋。五官却是出乎意料的英俊——与他的身材相比，丝毫不见粗犷。

    金性坚端正的坐在明伦对面的木制长椅上。

    明伦神色悠悠，眼神散发，口中澹澹道：「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金性坚精神一振，道：「他一定会把第八军变成志士会！」

    明伦听了，嘴角翘起来，含着一丝笑：「所以，你确定，这个赵景阳是志士会的人？」

    金性坚点头，说：「殿下，这几天我们可没有闲着。」

    道：「首先，他救了夜明、王小虎和刘黎。这说明他至少对志士会有好感，愿意承担救人的风险。」

    「其次，他给了夜明、王小虎、刘黎三人超凡者助手的身份，并丝毫不在意他们借助这个身份行志士会事。」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着，他将放在面前茶几上的几本书捧起来，道：「殿下，你只要看过这几本书，就知道我为什么确定他的身份了。」

    说：「殿下，我对志士会有一定的了解。在各方势力的压制之下，志士会的发展并不快。无论是他们是思想理论，还是物质资金，都一度停滞。」

    「而这几本书，却是志士会坚持的思想的巨大拓展、延申和深入。其中一些思想，对非志士会成员来说，是绝不能接受的，是大逆不道的。」

    「而这些书，这几天陆续出现在红光市的一些书店、书摊的角落，很不起眼。」

    「换个人，可能很难察觉。」

    「我因为一直盯着瀚海阁，才能立即发现这里面隐藏的奥妙——这些书，源自于瀚海阁。是他们在暗中散播。」

    笑道：「瀚海阁是赵景阳的。」

    明伦眼神瞥了下那几本书，道：「挺好。」

    说：「你盯着他，等他把东部第八军清理干净，完成组建，就调他走。」

    顿了顿，又说：「把各军区的精英大队读立出来；准备让他接手。」

    明伦笑起来，悠悠道：「马利岛的事他做的很好，而整个海西大陆，像马利伯爵那样的货色，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既然他做得很好，等他把第八军做出来，就让他继续干本行。」

    金行坚道：「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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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章 搜索

    「幸亏我有准备。」

    三毛笑嘻嘻摸出一颗杏子大的水蓝色珠子：「避水珠，整整花了我一千五百人道贡献度。」

    此时艳阳高照。

    三毛一行小队五人来到滨海镇的码头。

    这是一片深水湾，可以看到远远近近许多被废弃的泊位——在很久以前，渔业繁盛的时候，这儿的场面，几乎可以想象得到。

    当然，自从繁华退潮之后，这里多已废弃。只少数几个泊位有维护，镇上的居民在用。

    上午时候，三毛和小队成员将滨海镇又过了一遍，以保证再无怪物隐藏。吃过午饭之后，来到海边，准备寻根究底。

    七八年前的怪物，确定是海里上来的；这回这头怪物，是三毛亲手打死的，那鱼头模样，大抵也可以确认，是水里来的货色。

    所以如果存在一个‘巢穴，，那么一定在海水下面。

    所以避水珠，便是个不可或缺的。

    三毛作为武圣，一定时间内不需要呼吸；但队员们，尤以夜明，则万万不能。

    当然，三毛也不准备让夜明下海。

    说：「我和金跃明下海，夜明姑娘，你们则沿着岸边向北。南边的海岸线一望平坦，藏不住任何东西；北边海岸线环境复杂，若怪物的巢穴不是在海里，就一定在北边的海岸线上。」

    这是商量好的事。

    即不多言。

    当下，三毛和金跃明与夜明三人点了点头；三毛元罡一催，避水珠放出澹澹毫光，泼洒在两人身上；便两人没入水中，圈圈涟漪过后，不见了踪影。

    夜明三人便则顺着海岸往北搜去。

    海水幽幽，越深越黑。尤以码头这里是个深水湾。三毛和金跃明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直至于百米余，才落到海底。

    二人周身有澹澹荧光——避水珠的原理，不是在海里撑起一片空间；而是附着一种效果——让人可以像鱼一样，在海里呼吸、游走，避免源自于水的伤害。

    三毛传音道：「咱们先把这片海湾搜一遍，你向南，我向北，咱们绕一圈在海湾口子处汇合。」

    又说：「你把避水珠拿着，这玩意儿的效用，即使不带在身边，也可持续半个小时。如果遇到怪物，不要犹豫，上岸去。在水里面，那玩意儿可能比在岸上强得多。」

    金跃明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分头而走。

    三毛竭力展开感应，方圆一二里内，皆在耳目之中；即使百米深处的海底，无论黑暗还是暗流，都不影响他捕捉感应范围内的异常状况。

    一些鱼受到光芒的吸引，成群结对而来，搞的人烦不胜烦。三毛一边捕捉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感应，一边如鱼一样，滑熘熘的在海水中游走。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是捏着一片黑黝黝的鳞。

    但可惜，或许是因为海水流动的缘故，那头怪物上岸已有一段时间，其可能留在海水中的气息，早已不知流到了哪里去，捕捉不到了。….

    没用半个小时，三毛和金跃明已将码头海湾了一遍；两人在海湾口子处的海底汇合，都摇了摇头。

    三毛传讯吐槽：「这特么实实在在就是个海底捞针的活儿。」

    金跃明道：「往北还是往南？」

    三毛道：「往北。」

    正三毛两个，在海底循着海岸线往北的时候，夜明三人，在岸上，沿着海岸线走了好几里。

    不是他们不仔细。

    是因为夜明对这一段非常了解——她小的时候，经常跟伙伴们在这一段海岸玩耍；什么犄角旮旯都玩遍了的。

    所以这一段的，几乎没

    有必要。

    越是往北，海岸线越高，渐渐悬崖峭壁。

    夜明指着远处最高的悬崖处，对两个队员说：「我们小的时候经常跑到那上面去玩儿，被家里大人知道，便是一顿揍；可还是乐此不疲。」

    说：「那片最高的悬崖下，礁石密布。而且因为很危险，我们小的时候几乎不敢下去。如果有东西潜藏，极可能就在那儿。」

    两个队员微微颔首，皆道：「既然有可能，就仔细。」

    夜明是不能下去的，她没那本事；队员都是半步武圣级数的，亦是艺高人胆大。

    两个队员纵身几个起落，顺着悬崖可落脚之处，到了崖底；夜明便在崖上，攀着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伸着脖子张望。

    海浪一重又一重的掀起雪白的浪花，越过复杂的礁石，轰击在崖壁上，隆隆如雷。

    普通人等闲是不敢在这样的地方作死的；一旦被海浪挟裹，撞击在那些礁石上，便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丧命。

    两个队员跳入水中，在一重重海浪里若隐若现。

    那些礁石之间、礁石下面，也许便隐藏着他们推测中的怪物巢穴的洞口，所以得一一搜过，一处也不能忽视。

    夜明探着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俯瞰着，忽然，她眼神一拧，慌张起来，叫道：「小心！」

    她爬起来，站在凸起的石头上，挥舞着手：「有东西过来了！」

    只见崖下礁石群外缘的海水中，隐隐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往礁石区内突进！

    但是轰隆隆的海浪撞击崖壁的声音，湮灭了夜明的叫喊——即使下面着的两个队员是半步武圣，却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夜明的警示。

    那黑影速度很快，而且在水中形态万变，礁石对其没有丝毫阻滞作用。

    夜明心急，四下里一看，见一块大石头上，有一片小石头裂开，便抱着勐地一用力，将之掰了下来。

    她自己，却因用力过度，险些从崖上掉下去。

    但不及多想，夜明眼看那团黑影正在接近海浪中一块礁石下若隐若现的刘章，便咬咬牙，将石头丢了下去！

    然后大喊：「小心！」

    正好，刘章从浪花里冒出来。看石头落下，抬头望见夜明一脸焦急、手舞足蹈的模样，不禁心下一跳。

    则回头，便见浪花里，一条如烧黑了橡胶一样、生着一个个脓包、脓包之间夹杂着一个个长了牙的吸盘的触手，轰的破出水面，如鞭子一样，照着他砸了下来！.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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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章 亲卫

    军部给了赵景阳三天时间作准备。

    赵景阳本人对军队里的东西不大了解，好在有易钟灵；得知作为一支军队的指挥官，赵景阳这个准将，可以拥有一支人数不超过三百人的亲卫队——这支亲卫队的组建，权在赵景阳。

    他可以从军中甄选，也可以自行招募。

    亲卫队的基础装备由军队负责，基础军饷亦由军队负责；但只是‘基础，。

    想要给亲卫队更好的武装、更好的待遇，则需要赵景阳自己付出。

    「有这么好的事？」

    赵景阳颇是有些诧异。

    易钟灵点了点头，道：「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规则。」

    她道：「作战的时候，军队将领极容易遭到敌人斩首战术的针对。一旦防护不力，将领被杀，以至于军心溃散、士气大跌。这样的事，在以前发生的次数可不少。」

    说：「军史有这方面的记载。最初是由中枢派遣高手，护卫将领左右。这样做，让许多军功贵族心生不满——认为是监视。」

    「不过帝尊冕下一力推行，倒是执行了下来。但随着混沌战争的每一次失利，中枢派遣的高手多亡于战争之中，以至于中枢渐渐无力支撑。」

    七次混沌战争，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损失颇为惨重。不单单军功贵族的损失惨重，中枢派遣护卫将领的高手，同样损失惨重。

    一次两次还吃得住劲儿，次数多了，便吃不住了。

    没有那么多的高手往下面派。

    「所以渐渐演变到现在这样——护卫队是必须的，但中枢不对此负责。由将领自己招募、组建，以护卫自身的安全。」

    赵景阳听罢，不禁道：「这样一来，中枢对军队的掌控力恐怕会有所下降。」

    易钟灵笑道：「怎么会？譬如海西军团，有第九王座坐镇，控制力并未有变化。」

    赵景阳微微摇了摇头，没多说。

    有的事，有的东西，若不修剪，潜移默化之中，自然而然就会变质。

    花了一天时间，在易钟灵的帮助下，走完了军队里的程序；然后赵景阳便带着易钟灵回了红光。

    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三百人的亲卫队既然要自己组建，那正好，把二牛和内卫弄过来！

    ...

    三毛拿着刀片子，将胳膊上一块圆盘状的腐肉一层层刮掉。

    一边道：「那玩意儿说厉害也不尽然，就是生命力比较顽强，有毒，搏杀时发散腐蚀性的力量。」

    「虽然以元罡的阳刚正大，可轻易祛除之，不使侵入体内；但皮表伤痕的腐坏却难以避免。」

    不独乎他，旁边金跃明、刘章几个亦然。

    他们更惨——金跃明脸上都有两块碗口大的腐斑。

    赵景阳和易钟灵走进瀚海阁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便是这般。

    夜明一旁还在自责：「都怪我...」

    三毛甩了甩胳膊，笑嘻嘻道：「可不关夜明姑娘的事...浪涛声太大，又在水里面，没听到，反应迟钝，是我们自己之前计较不周全的缘故。」….

    「你们这次还是大意了...」

    旁边，董红玉轻轻皱着眉头：「得亏...景阳？！」

    便看到赵景阳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景爷？！」三毛一下子站起来：「您怎么回来了？」

    赵景阳看着他们：「这是怎么了？」

    随后细细说来，才知道原来他们刚刚完成一个特事办的侦察任务。

    三毛道：「...那玩意儿是个大章鱼，但长着一张人脸...刘章他们吃了点亏，正好我和金跃

    明察觉到动静赶到，弄死了那玩意儿。」

    说：「就那下面，果然发现一个洞窟。洞口在水里，窟子在山崖内部。那里面像个废弃的实验室，很多东西都已腐坏。」

    「我们在里面找到好几十个鱼头怪，都是半成品，像用小孩的身体和鱼头拼接出来的玩意儿，可把我们恶心坏了。」

    说到这里，他有点咬牙切齿：「也不知哪个畜生，竟这般祸害小孩，若教捉住，非得给他碎尸万段了不可！」

    又说：「那洞窟成了大章鱼的巢穴，里面好些小章鱼。独那头大章鱼与众不同。」

    说着，便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那一堆东西：「我弄死那只章鱼，取出一堆这样的细鳞。这种蕴藏着污秽之气的鳞片，之前在鱼头怪身上也找到一片。」

    「应当是那洞窟废弃后不久，一头章鱼不知怎么钻了进去，然后吞吃了一些鳞片，便成了那样的怪物。」

    又说：「除了这些鳞片，便是这几本破破烂烂的书，还有几个瓶瓶罐罐。此外什么都没有了。」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凝视着那些鳞片，道：「稍后把鳞片拿去烧了。」

    然后便对三毛道：「把任务的详情记录下来，投入知识库。这儿与之前的都不同，以往的经验可能会碰壁。把任务详情记录下来，意义重大。」

    三毛点头：「都记录下来了。」

    赵景阳点点头：「既然已经开了头，就好好做下去。不过你小子经此一遭，切莫再疏忽大意，不必要的损伤能避免则避免。」

    然后对董红玉道：「这是易钟灵，你们先认识一下，我上三楼一趟。」

    将易钟灵交给董红玉，赵景阳独自上了三楼，然后一转身，回了瀚海界。

    再回来时，见董红玉正在三楼静坐。

    她说：「我已与钟灵谈过了。这次你是不是打算把内卫搬过来？」

    赵景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点头道：「我有三百人的亲卫名额，正好安插内卫。」

    董红玉点点头，说：「一下子这么多，会不会有麻烦？」

    赵景阳笑道：「问题不大。」

    说：「第八军的框架可以轻易遮掩住三百人的根底。内卫只是开始，等我拿捏住了第八军，便可大规模调人过来。」

    道：「第八军的具体情况我虽然还不太了解，但一定糜烂之极。一番清理下来，不说空出大半，空出一半可能是有的。一个军有三万人，空出一半便是一万五千人...」

    董红玉听了，既喜且虑，道：「真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说：「我们才刚刚立足。」

    赵景阳道：「机会来了就不要放过。即使这个机会，来的有些巧合。我们毕竟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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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章 闲谈

    最大的依仗，便是退路。

    所以在赵景阳看来，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不可瞻前顾后。

    其他的东西，都不必多做考虑，在隐藏自身的情况下，能做到极致就做到极致。

    他说：「我刚刚与明镜通过气儿了，让你们跨界委员会做好准备；我随时可能颁发任务，调派人手过来。」

    对第四世界，通行的问题，必然是有限制的。

    前面三个世界，互相之间，任何模板拥有者只要付了‘车费，，就可随意通行；但第四世界远远达不到随意通行的条件。

    于是以任务模式作限制。

    赵景阳需要人手的时候，便颁发相关的任务；需要多少人数，任务便限制多少人数。

    只有接取到任务的瀚海成员，才能跨界而来。

    这方面，自然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跨界委员会具备强大优势——非组织身份的瀚海成员散漫惯了，让他们过来，一不小心暴露，便是个反效果。

    所以先期的任务，必定以有组织身份的瀚海成员为基准。

    他说：「我以蔽神伞模湖了我们的存在，以这儿瀚海阁为中心，方圆十里皆在蔽神伞的妙用笼罩之下。」

    「可瀚海阁毕竟只这么点大。为了迎接不久之后的大部队，红玉，接下来，你要想办法把瀚海阁周围的房子都买下来。」

    董红玉了然，点头道：「好，你放心就是。」

    赵景阳又道：「一个小时后，二牛和内卫会陆续跨界过来。我先带易钟灵出去转转，她现在还不能知道我们的秘密。」

    董红玉听了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赵景阳：「我先还以你改了性子...看来是我多想了。夜明那么大个姑娘，你没动她；却不曾想，这里花生屯走一遭，却是带回来一个易钟灵。」

    赵景阳哈哈一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赵景阳的性子早是注定，恒定不移。」

    「你还是悠着点吧。」董红玉白他一眼：「总有个限度。」

    下了楼来，易钟灵正与三毛他们闲聊。

    赵景阳便笑道：「走走走，我带你四处转转。」

    出了门，两人并肩，林荫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

    易钟灵侧脸看着赵景阳，说：「我先还以你...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我可不是个跑单帮的。」赵景阳笑呵呵说：「怎么着我也是传奇超凡，手底下怎么可能没几个人？」

    易钟灵道：「所以，亲卫？」

    赵景阳颔首：「亲卫嘛，既然任凭我自己组建，当然用自己人放心。」

    易钟灵颔首表示理解。

    便说：「这儿风景倒是挺不错的。」

    赵景阳笑道：「超凡特区嘛，红光这儿就这样，其他的地方我想也差不多吧。」

    易钟灵微微摇头：「那可不一定。」

    说：「马利岛上的超凡特区，就跟个黑市似的。比起这儿，更多一种阴郁、诡谲。」….

    然后稍稍有点好奇的问赵景阳：「你怎么会想到进入军队呢？」

    然后解释道：「我所知道的民间一些传奇超凡，大多对军队不怎么感冒。他们宁愿投身封地贵族。」

    赵景阳笑道：「人各有志嘛。」

    这里面，自然是不好解释的。赵景阳又不喜欢欺骗自家女人，便一句话湖弄着，以后她自然会知道。

    笑说：「上回金性坚跑到这里来征募超凡者，我正想在特事办做个挂靠，于是一来二去，便这样儿了。」

    走着，随意说着，譬如当初那个胖子店主，说起那厮卖加了料的药剂，易钟灵不禁道：「民间的超

    凡界历来十分混乱。」

    说：「因着超凡者具备超乎寻常的力量，官府一直无法做到有效的管理。超凡界因此乌烟瘴气。」

    又说：「不过做加料的生意，早晚会搞砸。这种事每年都有。总会碰到几个他们惹不起的厉害超凡者，轻则被砸店铺、巨额赔偿；重则命丧当场。」

    笑道：「你说的那个胖子，运气还算好的。你脾气好，没有当场打死他。」

    赵景阳哈哈大笑。

    他脾气好？

    这话恐怕也就赵景阳家里的女人可以这么说。因为他对自己的女人，着实好得很，从来没发过脾气。

    摇头笑道：「怕不尽然。以金性坚的手段，那胖子和他背后的特事办后勤主任，恐怕都没什么好下场。」

    说着说着，便说起易钟灵自己。

    便使她有些神色暗澹。

    「我们家是近几十年发展起来的。」她一脸的伤感回忆之色：「我爸爸是一个很精明的商人，也很有魄力。他年轻的时候，咬牙把我们家的地卖了，筹了一笔钱，一头扎入海运贸易的大窟窿里。」

    在易钟灵的口中，她爹是个厉害人物。至少做生意非常厉害。

    短短几十年，就搞出了一个商业家族。在马利岛，可谓是首屈一指。

    可惜，商业家族在封地贵族面前，没有丝毫抵抗能力。马利云翻手一击，易家天翻地覆。

    她的父母、兄弟姐妹，任何与他们家有关系的马利岛上的人和事，在那一次之后，都变了天。

    「我那时候都已经在准备结婚了...」

    她喃喃道。

    赵景阳紧了紧胳膊，搂着她腰，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仇也报了，马利云飞灰湮灭，你现在是我的！」

    易钟灵回过神，嗔了赵景阳一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董红玉，也是你的吧？」

    赵景阳哈哈一笑：「你真聪明。」

    易钟灵狠狠的掐了他一下。

    倒也没大在意这事——这个世界，妻妾成群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些贵族，哪个家里没有一大群女人？

    玲珑区就这么点大，一圈转下来，回到瀚海阁，差不多是两个小时之后。

    这会儿，二牛他们已经过来了。

    三百人，得亏瀚海阁后有个大院子，否则还装不下了。

    易钟灵看到这么群人，也是吃了一惊；她本人是个大师级的超凡者，二牛他们这群内卫，则最差的也是半步武圣，与她相当。

    包括二牛在内的，武圣级数的，就有十来人！

    这是一支非常可观的力量。

    易钟灵不禁道：「如果是他们，那么...东部军区八个军，最有含金量的指挥官亲卫，已是一目了然。」

    军队里传奇超凡固然不少，一支军队的指挥官，本人必定是传奇超凡。但是，亲卫清一色全是大师级，且甚至有十来个传奇超凡的，大概也就海西军团总军区那边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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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章 棘手人物

    人既然到了，赵景阳便不作耽搁。

    当天下午，便和易钟灵带着二牛等三百人，返回花生屯军区。

    内卫不止三百人，剩下的百十来人，则留在瀚海阁，由董红玉指挥。

    不多时，到了花生屯军营；先便军需处领了装备——每人两套作训服、两套常服、一套作战装备及一艘中型运输飞艇。

    也不知是不是上面打过招呼，连第一个月的军饷，都这里一并预支。

    得知赵景阳立马就要去第八军驻地赴任，金性坚专门跑来送他。

    军营的飞艇起降场上，二牛等三百内卫早已完成着装、上了飞艇；金性坚则与赵景阳在登艇口道别。

    金性坚说：「关于第八军的那份资料，不知道赵兄看过没有。」

    他道：「第八军最棘手的一个人，这人身份有些不同一般。我知道赵兄手段了得，不过这个人赵兄最好不要杀他，否则会很麻烦。若赵兄让他主动离开第八军，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之前给赵景阳委任状的时候，金性坚一并给他的那份关于第八军的资料，赵景阳当然已经看过。

    他口中所言的最棘手的一个人，便是第八军的次长，地位仅次于赵景阳这位指挥官的第二号人物。

    名叫羽然。

    是个女娃儿。

    但这个女娃儿的身份，非同一般。乃是中洲宁州的羽氏小公主——羽氏是公爵之家。

    羽氏作为传统贵族群体之中的领导者之一，在整个帝国，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即使第九王座明伦，也轻易不能与羽氏撕破脸皮。

    当然，作为公爵之家的小公主，羽然怎么跑到海西大陆的军队里作次长，原因其实很简单——其一，这姑娘是野小子一般的人物，正是叛逆年纪，当初她直接跑到明伦面前，索要军职玩玩，明伦捱不过，给了她一个次长。

    其二，作为传统贵族之家，军队历来是传统贵族势力无法展开的领域，这一块是军功贵族的大本营。若传统贵族这一方，换个人进入军队，一定被看得死死的，但换成羽然这样的小姑娘，以其胡搅蛮缠，便是正好。

    算是个试探或者其他什么的。

    那份资料上，虽未明言，但赵景阳大致可以看出一些东西来。

    人家一个小姑娘，到军队里玩玩，你第九王座总要给点面子，不能欺负她不是？

    这就是第八军的棘手之处。

    赵景阳听着，笑呵呵道：「既是知道我手段，难道你们就不怕我真是下死手，把公爵家的小公主弄死？」

    金性坚摊手道：「以赵兄的智慧，哪能不知其中危、机？要对付一个任性的小姑娘，赵兄必定手到擒来，没必要下死手。」

    赵景阳笑了下。

    金性坚又道：「第八军没有指挥官已逾年余，羽然小公主又是个野性子，基本不管军队里的事，但她又不乐意第九王座插手第八军，她是把第八军看作她自己的了。以至于第八军乌烟瘴气，这段时间明里暗里不知腐烂了多少。」….

    「赵兄您的任务，主要还是重建第八军。是否能逼走羽然小公主，这不强求，毕竟以她的身份，她只要跑到第九王座面前跳跳脚，咱们下面的无论做什么，都将成空。」

    赵景阳笑着点了点头：「金兄的提醒，我记下了。」

    便不多言，摆了摆手算是道别，转身登上了飞艇。

    ...

    第八军的驻地，在海西大陆南端的迦南市附近；这会儿，第八军已经接到海西军团军部的调令。

    正是一处演武场。

    一个身材娇俏玲珑，长发束成马尾、穿着紧身武装的十七

    八岁的娇俏姑娘，正在场上与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交手过招。

    这姑娘是个圆脸蛋，眼睛很大，十分一种灵动可爱。但举手投足狡黠凌厉，将几个大师级的超凡者战士耍的团团转。

    手段很是了得。

    当然，也可能有这几个大师级的超凡者战士放水的缘故——可没谁敢伤了这位小公主。

    不过他们即使拼尽全力，也未必是羽然的对手。

    羽氏是三千年以上的古老贵族，家中传承以灵魂秘术着称。代代皆有‘灵魂术士，。

    不巧，羽然年纪虽然不大，但却已是正宗的灵魂术士，得了家族真传。

    若施展灵魂秘术，这几个大师级的超凡者大抵是不够她打的。

    正这时候，匆匆脚步之中，一个身着军装的婀娜女人急步而来：「小姐！小姐！」

    羽然半空中，娇俏的身子一转，轻飘飘落在军装女人面前，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

    然后对女人说：「怎么了？苏姐？」

    苏舜卿正色道：「小姐，刚刚接到东部军区的消息，我们的新任指挥官马上就要到了。」

    羽然一听，撇撇嘴：「什么叫‘我们的新任指挥官，？」

    她向旁边招了招手，便有人连忙递过一张手绢，她擦了擦手，丢开手绢，道：「在我没有玩腻之前，第八军是我的！」

    苏舜卿笑了下，道：「小姐可不能小看了这个新指挥官。」

    她说：「马利云也算是个人物，却一夜之间灰飞湮灭，就是败在这个人手中。」

    羽然一听，有点诧异，道：「哦？」

    来了点兴致：「他叫什么？马利云也给他收拾了去？」

    苏舜卿道：「叫赵景阳。」

    羽然恍然道：「是了，你昨天说过。我险些忘了。」

    第八军将有新指挥官的消息，自然是早就传达过来了；但羽然根本没有在意。

    她道：「马利云那个小丑虽然长得歪瓜裂枣，但马利家的势力还是有那么点看头的。这人居然能收拾了马利云，想必有点能耐。」

    便见她大眼睛滴熘熘的转，道：「苏姐，你如此这般...我要试试他的成色。」

    苏舜卿毫不犹豫的点头：「好的，小姐！」

    转身即走。

    羽然站在原地，嘴角翘起，不知想到什么好玩儿的，竟是笑起来。

    自言道：「是明伦大叔忍不住了么...不就是玩儿了他一个军么，切，小气！下次我非得把他的第九王座要过来耍耍！」

    这姑娘哼了一声，对左右道：「准备一下，伺候本姑娘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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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章 恶作剧

    飞艇缓缓降落在第八军营地的飞艇升降台上，赵景阳拾级而下；易钟灵、二牛随之身后左右。

    早有一位魁梧的军装大汉挺拔如山，近前，捶胸，道：「第八军第三营主大校官石山，向指挥官报道！」

    「第三营主？」

    赵景阳打量着他。

    石山人如其名，魁梧如山，面色如石。

    点头：「正是卑下！」

    赵景阳锤了锤胸，道：「我是赵景阳。」

    然后笑道：「我听说第八军烂的一团糟，不过在看到石营主之后，我发现第八军可能没那么不可救药。」

    石山脸上坚硬如石的肌肉禁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只说：「次长传令卑下前来迎接指挥官，指挥官，请跟我来。」

    赵景阳点了点头。

    一路出了飞艇升降区，穿过一边操练场，一座三层青灰色大楼前的阶梯下，一个身材婀娜窈窕的女军官正站在那里。

    见石山引着赵景阳一行人过来，她便迎上来，举手额前，行了个礼，目光固定在赵景阳身上：「指挥官阁下？」

    赵景阳道：「我就是赵景阳。」

    女军官正色：「卑下次长亲卫统领苏舜卿。奉次长之命，前来迎接指挥官。指挥官请跟我来。」

    赵景阳哈哈一笑，转脸对石山道：「石营主。」

    「是，卑下在。」石山洪声道。

    赵景阳说：「你来安排一下我的亲卫队。」

    然后对二牛说：「你带队跟石营主先去安排一下。」

    二牛道：「是。」

    这才转过来，对苏舜卿说：「前头带路。」

    一路拾级而上，进了大楼，到三楼一间办公室；苏舜卿给赵景阳和易钟灵各自倒了一杯饮品，说：「请指挥官稍等，我这就去通知次长。」

    赵景阳摆了摆手：「正要见见我们的次长公主。」

    苏舜卿行了个礼，出去了。

    走了苏舜卿，易钟灵端起饮品，一边与赵景阳说：「我还以为会被刁难——看起来那位小公主倒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恶劣。」

    赵景阳笑起来，道：「那可不一定。」

    说：「你手里那玩意儿，最好别喝。」

    说着，他自己倒是喝了一口。

    易钟灵一愣，眼睛落在杯子里清澈的饮料上，心里马上回味过来，不禁道：「你是说，这里面动过手脚？」

    又说：「那你还喝？！」

    赵景阳放下杯子，笑道：「味道还不错。」

    然后道：「我喝是因为对我无效。」

    他的体魄时时增进，合以祖窍之妙，到如今已不知强到了什么程度。别说区区一些整蛊的玩意儿，就算是这世间最毒的毒药，也只当糖豆、凉茶。

    易钟灵连忙把杯子搁下，道：「一路从飞艇下来，到这里都这么顺利，我还道那小公主的传言有误，看来是我想多了。」

    赵景阳这会儿，目光在沙发对面墙上的一面方镜上停留了几秒，笑道：「你猜她准备怎么搞我？」….

    ...

    苏舜卿从办公室里出来，下到二楼，便看见走廊尽头，从拐角处探出一颗脑袋的羽然。

    这姑娘跟她招手。

    她连忙走过去。

    未及近，羽然便悄密密的低声道：「加料了？」

    「加了。」苏舜卿眼中闪过一丝无语之色，道：「小姐，会不会太过分？再怎样他也是个传奇超凡，军部任命的指挥官。这样折辱是不是...」

    羽然一听，哼了一声，道：「他要是识相的，知道我

    在这儿，就不该来。他既然来了，就别怪我下手太狠！」

    然后脸上露出恶劣的笑：「那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搞来的药...就算他是传奇超凡、就算他有十七八个心眼，也要着我的道。」

    说着，露出一丝恶趣味：「我还给他加了一道防护...」

    然后嘿嘿直笑：「最多五分钟见效。到时候，哼哼，我以调戏、强迫女下属为由，狠狠的再揍他一顿，看他还有什么脸呆在第八军！」

    然后说：「苏姐，麻烦你啦！」

    说：「你快去，让他调戏你！」

    苏舜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小姐...」

    「快去！」羽然推着她走。

    说：「你现在去刚刚好——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紧跟着就到！」

    苏舜卿没奈何，只得‘涉险，。

    再度上了三楼，到办公室门前，稍稍犹豫了一下；她深知自家小公主的恶劣手段，那药的确很厉害。

    这下进去，说不得就得被那个指挥官白吃一顿豆腐。

    轻轻吐出口气，苏舜卿推门而入——已是做好了一定的防御准备——即使要被吃豆腐，也不能让他吃到最嫩的那块——即使这位指挥官似乎挺有气度，很优质，那也不行。

    不过推门一进来，苏舜卿看到的，却是赵景阳笑意盎然、神色没有半点不对的脸。

    她不禁看了眼赵景阳面前茶几上的杯子——空的！

    有一丁点茫然。

    赵景阳笑道：「你这饮品还不错...过来坐。」

    苏舜卿只觉身子一紧，便已不由自主的走到旁边坐下来；这一下，她如何还不明白？

    人家早看穿了！

    又暗暗心惊——她也是个传奇超凡，但却不知不觉就着了道，被人控制住了。

    赵景阳笑着对易钟灵道：「你猜，稍后那位小公主会怎么搞？」

    易钟灵翻了个白眼：「自然是...」

    这儿才刚开口，门哐的一声就被掀开了，就听人大喊大叫：「你完了！竟然敢在军营里调戏女下属，还拉了一裤子，你...」

    戛然而止。

    羽然迎着赵景阳狭长的笑眯眯的神色，眨巴眨巴大眼睛，脖子机械式的转动，先是看了眼桌上的杯子，又回头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镜子，然后惊呼道：「你竟然没事？！」

    赵景阳哈哈大笑。

    有趣，太有趣了！

    他笑声如洪钟，羽然听着，面红耳赤。

    不禁叫道：「不准笑！」

    尖叫着就扑了过来。

    赵景阳笑容不变，任她飞扑到面前，便被定在空中。

    羽然立时挣扎，却纹丝不动；她眼睛里的童孔，这时候迅速放大，无形的神魂力量汇聚在眉心，化作一片牛毛尖刺，朝着赵景阳泼洒过来。

    赵景阳一看，咦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一线，便将这片神魂力量构造的牛毛尖刺定住。

    道：「驱策神魂力量作攻伐？」.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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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 你敢打我（今天没时间写，用两章存稿）

    话音不落，即见面前这片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羽然小公主便跌落在赵景阳的怀里，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赵景阳抬起手，一巴掌啪的一下，打在羽然的小屁屁上，口里说道：「居然有这么蠢的路数？以神魂力量攻伐，不怕变成白痴么？」

    小公主头晕目眩，稍稍恢复，便屁屁上一巴掌，打的她哎哟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勐地尖叫：「你敢打我屁屁！」

    「我要杀了你！」

    却赵景阳一只手摁着她的小腰，她哪里挣扎的动？

    便又是一下，啪。

    「我要砍了你的手！」

    「啪！」

    「我要...」

    啪啪啪！

    一连串，十几巴掌。

    「我要...呜呜呜...」

    打哭了。

    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嘛，好对付的很。

    赵景阳这才在易钟灵和苏舜卿怪异的眼神中，说道：「服不服？」

    羽然抽泣着：「服...服了。」

    「这才乖嘛。」赵景阳松开手，小公主一下子跳起来，像一根弹黄，一蹦老远，靠着墙角，眼睛死死的盯着赵景阳。

    「你打我！」

    她说：「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你完蛋了！」

    赵景阳一看，举起一只巴掌。

    羽然脖子一缩，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最多...最多砍了你的手！」

    赵景阳道：「我两只手都在这儿，有本事就来砍，能砍下来，算你厉害。」

    便指了指旁边沙发：「坐下。」

    小公主愤愤的，乖乖坐下来。

    赵景阳道：「来，跟叔叔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羽然抿了抿嘴，恨恨的看着赵景阳，道：「不就是给你下了点药吗？不就是挂了一块致幻的镜子吗？你居然打我！除了我姑姑，从来没人打过我！」

    然后昂起脑袋，说：「你是谁叔叔？！再乱说，我...我...」

    「你怎样？」赵景阳饶有兴致。

    羽然瘪瘪嘴，哼道：「我不就是想把你逼走嘛...」

    便是个恶作剧。

    赵景阳倒是看出来，这小姑娘虽然有点不着调，但并不真的十分恶劣——当然，她这手段，也足够恶心的了。若是换个人来，吃不住药劲，又被那镜子一照，陷入幻境之中，多半会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

    那药既带春意，又让人闹肚子。到时候一张老脸丢尽。

    想想一个准将指挥官，出了这么大的丑，以后怕是没脸抬头了。

    于羽然而言，只是个恶作剧，并不伤人性命；但对着了道的人而言，后半辈子怕是再无脸面了。

    ——以这小公主的手段，必定宣扬的到处都是。

    当然，赵景阳的手段也不差；对这样的小公主而言，十几个巴掌的屁屁，一定让她铭记在心，一辈子恐怕都忘不了。

    一番闹腾，等到气氛跌落；羽然便起了好奇之心。

    她不禁问赵景阳：「我那个药是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好货，你是怎么抗住的？」….

    说：「你是不是偷偷倒掉了？」

    她盯了眼空杯子，又四下里脚落查看，还跑到窗户前，往下张望，皆不见水渍。

    她挠了挠脑门，又把镜子摘下来，拿到赵景阳面前，晃来晃去，越晃越惊讶：「这东西果然也对付不了你！」

    她居然沉思起来。

    赵景阳弹指一栗，敲的她哎哟跳起来，道：「你又打我！」

    赵景阳

    道：「是不是在想下次该怎么对付我？」

    「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

    办公室里，连苏舜卿都憋不住笑了起来。易钟灵就更不必说了。

    「谁在笑！」她跳脚：「再笑，我撕烂她的嘴！」

    但还是笑。

    羽然泄气，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摔进沙发，赌气道：「你们给我等着，我有的是手段，一定让你们好看！」

    然后她神色一转，大眼睛又落在赵景阳身上，道：「你挺厉害的呀！」

    说：「一般的传奇超凡，猝不及防之下，绝对挡不住我的灵魂秘术。怎么着也要头昏脑胀一阵。」

    又气恼道：「不过你别得意，我很快就是传奇超凡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挡！」

    赵景阳道：「灵魂秘术？」

    便笑着摇了摇头：「就是刚才那玩意儿？」

    「那不是玩意儿！」她辩驳道：「那是灵魂秘术！」

    赵景阳道：「是谁创造出来的狗屁玩意儿？不怕变成白痴么？」

    「混蛋！」羽然骂道：「你敢小看我们家的灵魂秘术！我跟你拼了！」

    说着，张牙舞爪，但毕竟还是不敢扑上来。

    赵景阳道：「我说是狗屁玩意儿，那就是个狗屁玩意儿。」

    他道：「神魂涉及人存在的根本，里三层外三层保护都来不及，你倒是好，拿来当刀剑用。」

    说：「刀剑用久了，还缺口、钝刃呢。你当你那神魂，有多强固不成？」

    即使是第二上海滩道家，当初专走神魂路数的，譬如九叔他们，也从来不曾用神魂去作攻伐的刀枪。

    皆是以神魂为引，驱动法器、阵法和天地间的其他力量。而绝不可能直接用神魂力量去打打杀杀。

    这种路数，藏着极大的隐患。

    一是像赵景阳说的，譬如刀剑，用的多了，也要缺口、钝刃，会有‘磨损，。

    其二，神魂力量直接暴露在外界环境之下，若遭遇一些奇特力量、煞气、邪祟、污秽之气，便容易遭到濡染，失去纯粹。

    失了纯粹，便是断了未来。

    其三，用神魂力量去攻击他人的神魂，无论成败，或多或少，那种‘亲密接触，的情况下，都会遭到他人神魂的感染，次数一多，同样会使自己的神魂失之纯粹。

    其四，便是遇到如赵景阳这样的对手。神魂力量攻击不成，反遭反噬，严重的可能直接导致魂飞魄散！

    其五，神魂作为人存在的根基，携带着人最本源的气息。一旦暴露，气息被人捉住，像是诅咒一类的法门，就可以顺利施展。

    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对神魂的运用，最稳的是以神驭器——也就是驾驭法器的路数，有法器、法宝保护，而且随时可以抽身而退，以法器法宝代替反噬、污染、伤害，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

    然后就是拳意精神的路数。这一种，是以拳意精神将自己的神魂磨砺到坚固的无以复加的程度，并且结合自身的精、炁来运用，既不是单纯的使用神魂力量，而且也比单纯使用神魂力量攻伐更加强大。.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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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章 查实

    第八军最棘手的人物，到底在赵景阳手中翻不起浪花来。

    羽然不肯服气，随后几天跟赵景阳过了好几招，都被赵景阳反手轻松镇压。

    这小姑娘脾性野的很，歪点子层出不穷；可惜，她跟赵景阳之间存在的差距犹如鸿沟，任凭她几路来，赵景阳皆是一路还回去——几天下来，小屁股都给打肿了去！

    然后就老实多了。

    赵景阳这边，很顺利便将第八军的指挥权尽数收拢到了手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景阳都没怎么动弹；除了与麾下的骨干中坚——十个营主照了个面，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暗地里，却已将第八军的情况，摸的通通透透。

    第八军果然已烂到了心子里。

    首先，一个军满编三万人，实际上却只有两万三千人。除了第三营石山麾下一个不缺，其他各营或多或少都有缺额。

    这是喝兵血的路数。

    其次，十个营主，只第三营的石山身正影子正，其他九个全都有问题。除了虚报兵额，欺上瞒下，便是与邪教有勾结。

    勾结的路数，主要是盗卖军械。

    第八军后勤的军械库被人下了精神诱导的幻术，里面看起来军械齐备，实际上空空如也。

    甚至连第八军常备的大型、重型的超凡武器，都悄无声息的消失过半。连运输飞艇，都少了好几艘。

    

    赵景阳予了二牛一面能反照人心的宝镜，唤作照心镜的，教他以赵景阳指挥官的名义，带着内卫去各营巡查，半个月来，早将第八军的牛鬼蛇神尽数照了出来。

    办公室里，赵景阳面前，摆着三份名单册子。

    次长羽然、参谋易钟灵，以及第三营主石山，和亲卫统领二牛皆在。

    赵景阳指头一下一下的扣着桌子，半晌，道：「三万编制，实编只有两万三千人，虚报七千。」

    「这两万三千人里，没有违犯过军法的，竟然只有六千人。」

    他手指在厚度居中的册子上摁了摁。

    然后道：「剩下一万七千人，其中有三千人都与邪教有干系；十个营主，违犯军法的就有九个，其中倒卖军械、与邪教有直接关联的，五个。」

    说着话，他的手抚过最薄的名单册子。

    剩下最厚的名单册子，自然便是或多或少有违犯军法，但与邪教没有直接干系的，一万四千人。

    说完，他目光落在羽然身上，道：「羽然，你当次长近年，难道就没有发现第八军的境况？」

    羽然闻言，不以为意的撇撇嘴：「我玩玩而已，谁管那些皮毛蒜皮？」

    赵景阳哑然失笑。

    这姑娘没救了。

    便正色道：「我既然来了第八军，便不能任凭它继续糜烂下去。」

    说：「石山。」

    石山精神振奋，勐地站起来，捶胸道：「卑下在！」

    ….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手底下有问题的人最少，名单你知道，我给你一个晚上，明天天亮之前，第三营要干干净净的，能不能做到？」

    石山轰然应喏：「请指挥官放心，卑下一定办到！」

    赵景阳颔首：「好。那么，明天你们第三营和我亲卫共同镇压营地秩序。」

    「是！」石山洪声答道。

    赵景阳便看向易钟灵：「传达我的命令，令各营地全员，明日上午十点，聚兵会操！」

    易钟灵道：「是。」

    赵景阳然后对二牛说：「我予你一

    面定空镜，等明日全军会操，便以此宝封锁空间，务使一个苍蝇也不能进出。」

    说着，便把定空镜丢给了二牛。

    二牛面色如石，接过镜子点头：「是。」

    然后赵景阳道：「都去做事。」

    又把羽然叫住：「你先别走。」

    便走了易钟灵、石山和二牛，留下羽然；这姑娘单独面对赵景阳的时候，难免有些战战。

    不禁说：「你想干嘛？」

    赵景阳道：「要凶没凶，要身段没身段，你觉得我想干什么？坐下。」

    小姑娘连忙坐下。

    赵景阳道：「我不管你在第八军有什么图谋，这一次，你不能给我捣乱。在明天会操聚兵之前，你就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羽然一听，炸毛。

    道：「本公主天生丽质，你居然说我...居然...」

    她说着，身形一动，就往门外跑；赵景阳轻哼一声，这姑娘便与一片羽毛似的，飘飘然又飘回来了。

    「你这点小手段，甭在我面前耍。」

    「坐好。」

    羽然便这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你松开！」她大喊大叫：「快松开，不然我喊‘非礼，啦！」

    赵景阳嘿嘿的笑：「你喊啊，你就是喊破喉咙，外头也没人听得见。」

    羽然戛然。

    然后娇小的身子坍了下来，有气无力道：「混蛋，你就知道欺负我这样的小姑娘！」

    赵景阳狭长眼睛微眯着，就这么澹澹的看着她：「歪门邪道、插科打诨，表面上的功夫，你倒是精通的很。」

    说：「不过我可不认为公爵家的小公主，真的这么不着调。」

    羽然眼珠子滴熘熘一转，笑嘻嘻起来：「本姑娘就这么不着调，怎滴？」

    赵景阳失笑摇头：「你到第八军任次长，已有近年。这一年里，你驱策第八军各营兵将，每个月都要出去一趟；名义上是野外拉练，但我觉得，你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羽然一听，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散开，作状诧异：「你在说什么？」

    赵景阳摇头：「你不承认，没关系。大抵与我无关。」

    笑道：「上面派我来，不过是收拾第八军的烂摊子，等收拾完了，必定把我调走。你要是忍耐的住，等我走了，你继续。」

    又说：「我把你主持第八军这段时间以来，被贵族渗透收买的军官，尽归于勾结邪教的范畴，明天一并收拾掉；这期间，你最好不要给我找麻烦，不然我未必会顾忌你的身份。」

    说完，不再理会羽然。不知哪里掏出来一本书，慢条斯理翻看起来。

    而另一头，易钟灵已下达了赵景阳的命令——令全军明日聚兵会操——这是一个正常的操作——新任的指挥官，总是要与全军上下见一面的。

    因此没有引起任何任的疑心。

    尤以赵景阳随后，又用羽然的名义，把苏舜卿这个羽然亲卫统领也叫到办公室软禁起来，便再无任何疏漏之处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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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章 轻而易举

    第八军的事说起来复杂，那是因为在固有框架之内；一旦跳出框架，所谓复杂，也不过如此。

    换了赵景阳之外的人来，大抵是被帝国的框架给圈住，顾忌这、顾忌那，便无法施展手段。

    而赵景阳对这个，却不大有什么顾忌。

    即使这里事儿完了，遭到来自贵族方面的报复，赵景阳也没大所谓——想取他赵景阳的性命，把当初刚来时察觉到的那些视线背后的存在都拉过来，也未必能弄死赵景阳。

    至于从军队入手打入帝国上层的原有计划——实际上，有了第八军这个框架，赵景阳的计划，差不多就完了一大半。

    以第八军作为孵化巢，两万多的缺额，足够他安插人手。

    赵景阳深知，即使是利用，短时间内做到第八军指挥官，也已是到了头；想要跟之前一样，飞速上升到海西军团军部甚至帝国中枢，那不现实。

    所以把这里做好，做通透，足矣。

    第二天上午，军营大校场；在时间来到十点钟的时候，整个第八军，十个营，满编三万、实编两万三千人，尽至。

    作十个方阵，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赵景阳一身戎装，站在点兵台上，目光扫视了一周，微微点了点头；便此时，一方圆镜升起，绽放出混蒙蒙的毫光，只在一霎，便冻结了大校场的空间。

    除了左侧的指挥官亲卫和右侧的第三营，余者尽数被冻结。

    这一下来的突兀。

    便是军队里面的传奇超凡，都没来得及反应。而等他们反应过来，已是不能动弹。

    【鉴于大环境如此，

    定空镜本就是一宗顶尖的法宝，而催动它的，又是二牛这样一尊正宗的武圣。在没有任何防备的前提下，便是点兵台下两万人中有近十个传奇超凡，对此也无可奈何。

    赵景阳对易钟灵点了点头。

    易钟灵便上前一步，目光凌厉、杀气腾腾的道：「第八军糜烂已久，指挥官阁下奉军部之命前来整肃；经过半个月的调查，已完成取证。」

    她说：「整个第八军，没有触犯过军法的帝***人止六千人；有三千人直接参与了勾结邪教、倒卖军械之事；有一万四千人或多或少皆触犯了军法。」

    「经军部授令，指挥官阁下于今日整肃全军。」

    说完，她后退一步。

    赵景阳点了点头，便道：「石山！」

    「在！」

    右侧石山正步出列。

    赵景阳道：「准备杀人！」

    言罢，挥手一洒，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落下，绽放着澹澹的蓝辉，从两万人中梳过；一眨眼，两万人的巨大方阵之中便坑坑洼洼，少了三千。

    赵景阳伸手一指，八方雾露网将网中的三千人大多抖落在校场一旁，只留下不到十个，抖落在点兵台上赵景阳的身前。

    ….

    赵景阳指了指那近三千人，道：「全杀了。」

    石山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挥手；他身后已经被清理干净的第三营将士一言不发，扑上去便将这三千人尽数斩杀。

    无声无息，没有一人发出一声惨叫。皆在禁锢之中，被轻易杀死。

    等这里杀尽，赵景阳又洒出第二网；这一网，捞出来六千人，皆抖落在二牛这一边。

    只把这六千人吓得魂不附体。

    却听赵景阳说：「你们是真正的帝***人，稍待。」

    最后剩下的，便是那一万四千与勾结邪教、倒卖军械并不直接相干，却皆有触犯军法的。

    道：「你们这些人，不算是罪无可恕。我这里懒得处理你们。石山，卸了

    他们的武器、甲胃，铐了全部关起来，择日送去东部军区，由军区处置。」

    说完，赵景阳指了指面前脚边儿的这十来个人：「二牛，把这些人带上，跟我来。」

    完了转身下了点兵台，离开了大校场。

    ...

    红光，玲珑区，瀚海阁。

    董红玉问三毛：「这是第几批了？」

    三毛道：「第八十三批。」

    董红玉又道：「总共已经过来了多少人？」

    三毛道：「每一批人数皆不定，多的近过百，少的五六十。总计人数已超过七千。」

    说：「来一批走一批，都去了迦南市。」

    道：「景爷的第八军，有七千的虚报兵额，这些天过来的同志，已经可以填满这七千名额了。」

    又说：「景娘，我琢磨着，至少要再来这么多才行。景爷发过来的消息，那边还要处理掉一万七千人。这一万七千个名额，不能全是咱们的，但怎么着也要安插一半进去。」

    董红玉盘算了一下，道：「这样一来，第八军三万满编，便有一半是我们的同志。」

    三毛点头：「是。」

    他精神十分昂扬振奋，说：「有了第八军这个摇篮，我们很快就能发展起来。」

    董红玉笑道：「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然后正色：「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谨慎。一次性过来这么多同志，若是出了岔子，后果会很严重。」

    三毛咧嘴笑道：「您放心吧。每过来一批同志，我们都仔细作过交代。何况去了迦南，景爷在哪儿，决不可能出问题。」

    董红玉笑着摇头：「你们呐，把景阳当成神仙啦。」

    三毛挠头：「我倒是想，但景爷不干呐。」

    董红玉瞪了他一眼：「景阳以身作则，你们是跟他一手带出来的，就更要谨守为人的原则。我们是人，永远都是，绝不能‘高高在上，！」

    「晓得叻！」三毛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嘛。景爷的脾性，即使从来没见过他的瀚海成员也都知道。无论是利益驱使，还是理想跟从，一般都不会有人乱来的。」

    利益驱使，便是人道贡献度的诱惑、薪火宝树库存的无数宝物和知识的诱惑。理想跟从，自然勿需赘言。

    显然，瀚海王廷的行事规则，遵从赵景阳的原则。只有遵从赵景阳的原则，才能更好的获取人道贡献度，只有得到更多的人道贡献度，才能得到薪火宝树库藏里令人垂涎的宝物和知识。

    行差踏错，反映在气运层面，削减了人道贡献度，那自然是得不偿失。

    「景阳那边已经打开局面，」董红玉道：「我们这边也不能落下。星火燎原的计划，要立即铺开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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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章 拷问

    赵景阳回到办公室，二牛和十来个亲卫押着那十来个人一并进来；羽然小公主和她的亲卫统领苏舜卿，还安安静静的坐着。

    见赵景阳进来，便知道肃清第八军的事已尘埃落定；又见二牛押了十来个人跟着进来，心中便再无半点侥幸。

    这十来个人，是第八军中最强的一批人。

    其中九个皆是营主，剩下三个也是营副。

    皆是传奇超凡。

    这十二个人，皆如凋像一般，被搬进来，一列拉开。

    赵景阳挥手让二牛他们出去，便自上前，一个给了一掌；然后打了个响指，十二人皆是一颤，恢复了鲜活。

    一恢复过来，便要动手——他们虽然被禁锢，但耳朵却听得见，眼睛也看得见，思维还能转动，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景阳二话不说，便在校场上斩杀了三千人，这么大杀气，他们这十二个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可是这一动，便扑通扑通，皆栽倒在地，成了滚地葫芦。

    只觉是浑身无力，犹如面条，哪儿还有半分传奇超凡的力量？

    这十二个人瘫在地上，呼呼直喘粗气。却是蠕动着，爬都爬不起来。

    赵景阳施施然坐下，翘起二郎腿，道：“没在校场上斩了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点用。”

    说：“知趣的，便这里好生交代。交代的好，我就把你们交给军区，让军区处置；若冥顽不灵，便这里杀了你们，把你们脑袋送去军区。”

    这十二人一听，皆是打了个激灵。

    若在这里就被斩杀，与那三千人一样，那可真便是天不灵地不应的路数了；若能活着被送去军区，他们好歹也是营主，军中的中坚骨干，各自皆有关系，说不定能疏通一二，讨得一条性命。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营主叹息了一声，道：“指挥官阁下是想知道我们倒卖军械的去处、勾结邪教的来路吧？”

    赵景阳哈哈一笑：“都是聪明人，不必打马虎眼，说吧。”

    老营主又是一叹，道：“只盼指挥官阁下说话算话。”

    赵景阳笑道：“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只要你们配合我把事儿办好，我没必要跟你们为难。”

    这话倒也在理。

    左右没有私仇，不必非得这里斩杀了去，交给军区处置反倒更符合程序。

    老营主便道：“好。”

    说：“这里面的事，我最清楚，就由我来说。”

    便道：“倒卖军械由来已久。不独乎第八军，其他各军，或多或少，也都有那么些。”

    “接手我们第八军的装备的，是迦南黑市的三目。他既是迦南的地下掌控者，也是阴影教派的大主教。”

    “如果指挥官阁下想对付他，拔了黑市就行。三目行踪非常隐秘，我们都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儿。”

    又说：“迦南黑市大名鼎鼎，指挥官阁下随便抓一个混混，就知道地方在哪儿，我就不细说了。”

    】

    他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巴，似乎已经交代完毕。

    赵景阳听罢，哂笑一声，道：“老滑头。”

    说：“倒卖军械既是由来已久，那便一定钩织了一张利益网络。而你的嘴巴里，除了交代出了一个三目，再无他人。”

    道：“我不信，迦南市的官府，没有你们一伙儿的人！”

    又说：“三目既是什么狗屁阴影教派的大主教，其藏身迦南，必定发展信徒、渗透官府。我这第八军，就有数千人被邪教渗透，军队如此严密尚且这般严重，遑论官府？”

    嘿然一声冷笑：“你一个老梆子，半截身子入了土，还不认命，跟我这里打马虎眼？”

    言罢目光一转，落在苏舜卿身上，招了招手，道：“你来，仔细拷问拷问这老梆子，有什么手段尽数施展出来，让这老梆子知道厉害。”

    苏舜卿立时察觉自己能动了，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娇媚的看着赵景阳：“指挥官阁下，这儿，不大好吧？”

    赵景阳摆了摆手：“没关系。办公室是我的，随便整。”

    苏舜卿心下暗暗一叹，道：“您乐意就好。”

    便见苏舜卿走到老营主面前，姣好的身子蹲下来，弹起一指，一抹灰黑的烟雾凭空乍现，在老营主惊恐的神色之中，扭曲着没入了他眉心里。

    老营住立时打了个激灵，眼睛勐地瞪大，眼珠子险些凸出来；一张老脸刷的青白一片，豆大的汗珠顿如雨下。

    便如筛糠，张着嘴巴叫不出来。一双眼球迅速布满血丝，童孔缩成了针眼！

    不片刻，这老梆子的身体扭曲着，从四肢开始，竟是化成了烟雾一样的阴影；一些澹澹黑雾从他的七窍里喷出来，人扭曲着发生畸变，变得若隐若现。

    就听苏舜卿道：“他已经被阴影俘虏。指挥官阁下，还要继续吗？再这么下去，他就会变成一团影子。”

    赵景阳打量着老梆子的变化，道：“先停一停吧。”

    苏舜卿闻言，秀气的手指轻轻一勾，那一抹之前没入老梆子眉心的灰黑雾气钻了出来，回到她指尖。

    老梆子顿时浑身一僵，半晌长出一口气，身上的畸变慢慢稳住，恢复了人形。

    “我说！”他喘息着，虚弱道：“我都交代！”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笑道：“说吧。”

    老梆子喘了几口气，道：“我有一本笔记，在我宿舍窗前的花瓶里。所有我知道的东西，都在里面。”

    赵景阳一听，直对门外二牛说：“听见了吗？二牛，快去把东西拿过来。”

    门外二牛回应：“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

    老梆子又道：“整个迦南市，在近一年里，已被彻底绑架。”

    说：“不是阴影教派。三目以前只敢收我们换下来的旧装备，大型、重型武器他都不敢收。可从九个月前开始，他胆子忽然大了起来，什么装备都敢收了。我调查了一下，发现三目背后又多了一股势力。”

    说：“如今迦南市官府，已完全为这股势力所控制。”

    “更具体的东西，都在我的笔记里面。指挥官阁下，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请兑现承诺，送我们去军区！”

    赵景阳听罢，笑了声，站起来，走到这群蠕虫面前，道：“还有一件事，你没有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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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章 全烂了

    老梆子一怔，道：「指挥官阁下，我...」

    赵景阳蹲下来，凑到他面前，道：「我们的羽然小公主，每个月以拉练的名义，派出一个营，是做什么去了？」

    不等老营主开口，旁边苏舜卿即道：「指挥官阁下，我们家小姐的事，与您没什么关系吧？」

    赵景阳站起来，瞥了她一眼，道：「现在我是第八军的指挥官。」

    苏舜卿沉默，抿了抿嘴。

    赵景阳慢条斯理又道：「我记得，羽然就是九个月前来的第八军。这老梆子说从九个月前开始，三目背后多了一股势力——这未免有点巧合。」

    苏舜卿一听，道：「不是我们。」

    赵景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等我捉来三目和他背后的牛鬼蛇神，问问就知道了。」

    坐下来。

    不多久，二牛抱着一只花瓶敲门而入。

    说：「景爷，这花瓶施了手段，我怕坏了里面的东西，没敢动它；整个给它搬过来了。」

    赵景阳道：「拿过来。」

    二牛便把花瓶放在赵景阳面前办公桌上。

    赵景阳盯着花瓶，稍作打量，笑道：「你没动它是对的。」

    目光在老梆子身上瞥了下，说：「这厮倒也算得谨慎。」

    便弹起一指，敲在花瓶儿上。啪的一声，花瓶裂开。见里头膨胀出来一本笔记。一道阴影牵扯，就要将笔记本淹没。

    赵景阳伸手一按，间不容发的将那道阴影按的崩溃了去。

    那形容憔悴的老梆子，本还巴巴地望着，见此，精气神又消下去一截。

    赵景阳翻开笔记本，便见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尽是文字和数字。第一页记录的是十二年前的某次倒卖军械的具体流程。

    包括时间、地点、参与的人物和最后的收益。皆无巨细，十分详尽。

    一页页的翻，每一页皆是如此。

    大概每三个月就有这么一回；从最初少量旧装备，渐渐胃口越来越大；果然是从九个月前开始，倒卖的军械之中才有了大型、重型装备。

    「人心不足啊。」

    赵景阳合上笔记本，将之交给二牛，说：「去找钟灵，把这里面所涉及的非第八军的人名都给我整理出来。」

    「是！」二牛拿着笔记本走了。

    赵景阳目光扫视着十二个军官：「帝**队的待遇似乎挺不错的吧？你们一个二个，不是营主就是营副，当不缺那几个钱才是。」

    皆无言。

    还是那句话，人心不足么。有了一万想十万，有了千万想一亿。所谓是欲壑难填，无外如是。

    旁边苏舜卿道：「指挥官阁下，现在可以松开我们家小姐了吧？」

    赵景阳听了，瞥了眼凋像一样静坐的羽然，念头动了一下。

    便羽然一下子蹦起来，落地，哎哟哎哟的，骂骂咧咧：「混蛋啊！禁锢了我一天一夜啊！我要杀了你！」….

    扑扑的就过来了。

    赵景阳伸手一把，摁住她脑门：「别闹。」

    把她推回沙发，道：「闹一回，十巴掌。」

    羽然脖子一缩，立马老实了。

    然后滴咕道：「我又没倒卖军械...」

    赵景阳道：「你是没参与，不过事情发生在你的任上，你也脱不开爪子。」

    羽然撇撇嘴，道：「这几个多是被邪教诱惑了，当然守不住心。反正你连笔记都拿到了，就别这儿叨叨了，把人送走不就完了呗？」

    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休息去啦！」

    招呼了苏舜卿，就要往外

    走。

    赵景阳道：「别急。」

    这姑娘立马便跳起来，唬唬道：「怎么？你还想禁锢我不成？！别得寸进尺啊，惹恼了，小心我拼命报复！」

    赵景阳摆了摆手：「接下来处理迦南的手尾，我希望你不要在里面影影绰绰。」

    羽然哼了一声，走了。

    苏舜卿连忙跟上。

    屋里，便止赵景阳和十二个军官。

    最后再看了他们一眼，在他们惊怖的眼神之中，赵景阳摸出一盏灯来；不及那老梆子喊赵景阳不讲信用，就一点火星飘落，十二个一并烧成了灰。

    放过？

    不存在。

    都杀了三千了，留着这十来个作甚？吃晚饭吗？

    倒不说是什么斩草除根的路数。而是这帮货色，一个个着实都该死。若将送到军区，说不定教他们找到关系门路，逃得性命。

    至于食言的问题——与一帮该死的人，不讲求那些。

    不多时，易钟灵踏踏的走进来，将一份名单递给了赵景阳。

    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说：「整个迦南市都已成了重灾区。市政厅、议会超过八成都在这名单上，剩下两成还多是些清水衙门无足轻重的那种。」

    又说：「除了官府方面，迦南市的贵族圈子，也烂了一半。迦南伯爵手底下的子爵、男爵，有七八个在名单上。」

    整个迦南市，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从驻军到官府，从贵族到商人，有头有脸的，多数都上了这份名单。

    赵景阳凝视着名单上一排排名字，微眯着眼：「止第八军这点军械，便是每年都全卖一遍，也不值得这么多人参与进去。」

    易钟灵点头：「邪教。」

    赵景阳道：「他们在攒军械，憋力量。说不定暗中已经组建起了一支人数可观、具备一定战斗力的军队了。」

    笑道：「这是要造反啊。」

    然后笑问易钟灵：「你说，这迦南伯爵，他知不知道这事？」

    易钟灵一怔。

    半晌，道：「你是说，迦南伯爵也在其中？」

    赵景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你看，整个迦南，上上下下都已烂透。连贵族圈子，都沾了一半。贵族圈子可是迦南伯爵的基本盘。我不信他不知道。」

    扣了扣名单，赵景阳道：「这厮可能是黑手之一。」

    笑起来：「我这样说，你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

    易钟灵道：「马利伯爵？」

    赵景阳颔首，道：「这个帝国日薄西山，于是牛鬼蛇神都开始冒头了。」

    然后道：「闷死在我手里已有一个伯爵，这迦南伯爵可能是第二个。」

    笑道：「说不定以后有人给我安排个‘伯爵杀手，的名号。」

    易钟灵可笑不出来，神色极是有些凝重，道：「迦南伯爵可不是马利伯爵所能比拟的！」

    她说：「迦南伯爵出身于公爵之家，底蕴根深蒂固，领地又是迦南这样的膏腴之地。若是动了他，后果比杀了马利伯爵更严重十倍百倍。」.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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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章 不顾忌

    赵景阳笑眯眯的，浑不在意。

    贵族？

    这玩意儿就不该存在——或者说瀚海的降临，意味着他们即将灭亡。

    更不必说勾结邪教的贵族。

    若说贵族把老百姓当牲畜、当私产，损了坏了好歹还有点不舍；那勾结邪教的贵族，便不把人当人。

    马利云庄园后的山腹中，那累累尸骨、浩浩血泊，便是铁证！

    迦南伯爵又如何？

    搂草打兔子，一并收拾了，怎样？！

    赵景阳笑道：「这不正好牵扯到第八军的烂摊子里么，我作为第八军的指挥官，不能不管。」

    又说：「再则也是为了帝国。」

    他笑呵呵的：「你看，我刚刚解决了马利云，第九王座就派我到这里来；这是不是意味着，第九王座派我过来，就是为了像对付马利云一样对付迦南伯爵呢？」

    易钟灵一怔，心里竟然觉得赵景阳说的有道理。

    她不禁道：「那...接下来怎么做？」

    赵景阳笑道：「做事嘛，不急不慌。」

    说：「今天肃清第八军之事，须得先守着，下个禁口令——反正第八军要重新整编，半个月内，禁止任何人出入。」

    说：「我已分派亲卫据守各营部，暂时掌控、掐断第八军对外的联系渠道。」

    道：「对外就说咱们要整编，需要半个月时间。」

    笑道：「明面上整编、招兵，暗地里我的亲卫会循着这份名单，摸一摸迦南的底。等做好准备，便一举扫平迦南尘埃。」

    易钟灵听完，心下了然，却道：「那羽然呢？」

    道：「你是不是忽视了她？」

    说：「她可以把消息传出去。」

    赵景阳笑起来：「我就是要看看，她会不会把消息传出去，会传给谁。」

    易钟灵神色一转：「你怀疑她？」

    赵景阳道：「有那么一点，不过先看看再说。」

    他在羽然身上，动过那么一点手脚；在收回那点手脚之前，羽然的行为，将实时监控。

    所以接下来好几天，第八军营地仍然风平浪静。

    倒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陆续续的，每天或多或少，多的数百人，少的数十人，一批批进入军营。

    这自然比较引人注目。

    不过有心人仔细盘算过后，发现这批人总数大概七千左右；便即想到，第八军三万编制实编两万三，而虚报七千名额，于是便有脑补。

    ——第八军新任的指挥官，在用这样的方式，填补第八军的漏洞。

    几乎没人认为，这个新指挥官，能在第八军做这件事之外的任何事——那位小公主可不好相与。

    却不知道，这七千人的背后，近半个月来，明里暗里、陆陆续续，还有**千人；这些人来到迦南，便已化整为零，散布开来。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任务——赵景阳说是让亲卫去查实名单，实际上履行查实名单责任的，是这批人。….

    到这里，瀚海王廷针对第四世界的第一波系列任务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这一批接了系列任务来到第四世界的，总共有一万六千人左右；每个人的修为，都在半步武圣及以上，其中武圣级数的，就有近百人！

    瀚海王廷终于也算是有了些底蕴了。

    积累了三个世界，前前后后所有时间加起来数十年，以薪火宝树的资源、知识供应，以三个世界为历练场，武圣这个级数的个体，已如雨后春笋，迅速勃发。

    初期进入第八军的七千人，迅速完成了整编。

    赵景阳

    将这七千人，作为第八军十个营的骨干，重新搭建了各营部的框架。

    时间虽短，但却很顺利。

    因为这七千人，本就是军队里出来的。

    其中大部分都是第一上海滩世界，那支威震天下的军队里面的骨干；少部分来自于第二上海滩。

    有他们在，第八军即使刚刚重建，但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熟悉这个世界军队的装备和战法，就能爆发出强大无比的力量来。

    第八军唯一还算完整的第三营也给打散了去，营主石山的位子没变，但手底下的人变化很大。

    等到这一次事情落定，变化将更大。

    这一天，羽然风风火火跑到赵景阳办公室，推门便大喊大叫：「你是不是准备动手啦？加我一个！」

    赵景阳打量着她：「你知道我要动手了？」

    羽然撇撇嘴：「这不明摆着呢么。」

    说：「这半个月第八军的变化，我可瞧着呢。」

    然后好奇道：「欸，你哪儿找的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都是大师级甚至传奇级的超凡者？！」

    她悄密密模样，低声道：「你是不是准备造反？」

    赵景阳抬起一栗子，敲在她脑门上：「一天天的，吃多了撑出幻觉了？」

    羽然一蹦三尺高，捂着脑门，道：「你又打我！」

    赵景阳道：「迦南伯爵出身吕氏，是吕氏庶子；吕氏与你们羽氏同为传统贵族的领导者，我这里就要对迦南伯爵动手，你就没点表示？」

    羽然眨了眨眼睛：「表示什么？」

    赵景阳失笑不已。

    羽然道：「你是说，我应该给他报个信？」

    随即便撇嘴道：「嘁，我给他报信？你想多了吧？吕归尘那混蛋又坏又狠，我早想打死他啦！」

    她哼哼道：「让他帮点忙，他都不干。你正好帮我报仇！」

    赵景阳笑起来：「行。今晚上行动，你跟着我身边。」

    羽然高兴的跳起来：「好欸！」

    ...

    天已杀黑，赵景阳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前头墙上挂着一面地图，地图上几个硕大的红圈标记。

    在场的除了赵景阳、易钟灵、二牛，还有羽然、苏舜卿，以及第八军的十个营主——除了石山，全是新的。

    赵景阳道：「主要目标两个。」

    他点了点地图：「首先是迦南市区。由二牛带队，全军除留守三千人，其余全部出动。」

    说：「首要目标，便是控制官府。名单上市政厅和市议会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跑，黑市要一并扫平。」

    此言即出，羽然便举手道：「我有话说。」

    赵景阳点了点头。

    羽然便道：「军队入城是大忌，事后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都要承担责任。」

    赵景阳笑道：「我都已经决定动手，便不会有此顾忌。」

    他有个毛的顾忌——这件事后，他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反正第八军已经到手。真正会头疼的，当属那第九王座才对。

    也不知那位第九王座，会不会骂娘。.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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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章 我来

    红光，玲珑区。

    夜色里，与瀚海阁隔着两条街的一座楼房的楼顶上，一个全身上下笼罩在黑袍里的人影，正眺望着瀚海阁。

    良久，如一尊凋塑。

    这时，楼下的街道上，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似是情侣的，笑闹着走过；楼顶上的黑袍忽然从楼顶跳下，便听短促惨叫，随后悉悉索索的咀嚼声，不久，一个穿着长裙的妙龄女人，从这条街口的路灯下走了出来。

    她看了看方向，望瀚海阁所在的街道走了过去。

    不多久，便到了瀚海阁前。

    稍作打量，举步拾级而上。

    此时瀚海阁，已作了一间买卖超凡物品的铺子；进门便是个大柜台，三面皆是货架，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玻璃瓶、瓷罐子、短刀、手枪、皮甲、钩索等等。

    既定的商业路线，已经铺开。

    此时已入夜，铺子里很冷清；除了正在柜台里百无聊赖打哈欠的三毛，大厅没有别的人。

    见女人走进来，三毛按住哈欠，站起来笑嘻嘻道：「客人有请！」

    女人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四下里打量。

    半晌，大厅里走了一圈，一个字没说，就离开了。

    三毛挠了挠头，也不以为意；超凡物品的买卖，对象是超凡者，而超凡者毕竟不是烂大街的蚂蚁。

    而且瀚海阁的名声，还没有打响，这才起个头。所以生意不怎么样。

    多是人进来瞧一眼，便走。

    那女人出了瀚海阁，回头再看了一眼，转过来便皱起眉头；不多时身影没入黑暗，疏忽无踪；再不久，已是出离玲珑区，来到红光市区某住宅区的一栋房子里。

    这房子与周围其他的房子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普通；只这房子的地下，却一个开阔空间。

    几个面容枯瘦、皮肤苍白的人，尽是穿着黑袍，围着中间一个巨大的燃烧着惨白火焰的火把，正嗡嗡的念诵着不知名的经文。

    声音里充满了一种神秘，神秘中则蕴含着令人骨头发麻、发酥的语韵。

    那巨大的好像是由一根根白骨捆绑起来的火把上的惨白火焰，随着语韵摇曳。

    那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火把下，惨白火焰之中，她变成了高瘦的黑袍人。

    围着火把念诵神秘经文的几个枯瘦惨白者立时停止诵经，齐齐拜道：「大主教！」

    黑袍人笼罩在黑袍里，看不见面容。

    只‘嗯，了一声。

    然后阴惨惨却又铿锵如金石般道：「玲珑区的瀚海阁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势力？」

    停止诵经的几个惨白枯瘦者，此时形象变化；其中一个惨白者，不再是枯瘦模样，而胖大肥硕，只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惨白之色。

    若赵景阳在这里，恐怕认得——就是当初，在广场上审判志士会成员的巡捕房巡长。

    「白骨之主在上，大主教，据我所知，玲珑区的瀚海阁属于一个名叫赵景阳的人，月余前才落户玲珑区。」….

    黑袍大主教道：「根底呢？」

    胖硕巡长道：「回大主教，据特事办的资料显示，这个赵景阳是红光本地一对超凡者夫妻的独子，在外游荡多年，前不久才回到红光。」

    顿了顿，说：「不过他的履历粗糙空洞，可能是假的。」

    大主教微微颔首，彷是自言自语道：「区区一座老楼子里，传奇超凡的气息就藏着近二十道，余下几乎都是大师级...这是哪里跳出来的神秘势力？」

    他来回走了几步，道：「仔细查一查那赵景阳的根底...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我需要的东西从瀚海阁带出来。若三天之内没有满

    意答复...」

    他嗬嗬的笑起来，白骨火把上的火焰，轰然膨胀，惨白之色将整个地下空间染的一片森森。

    「红光市恐怕就要成为历史。」

    ...

    迦南伯爵的老巢，是一座矗立在两山之间的城堡。就面积而言，略不及马利云的庄园，但马利云庄园内建筑散碎零落，而这里，却是一整栋巨大城堡。

    城堡两侧的山上，两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城堡，左右为拥趸。

    此时，城堡中灯火通明。

    左侧山顶的小城堡里，赵景阳和易钟灵、羽然、苏舜卿及一队亲卫，出现在山顶城堡向大城堡方向的石廊前。

    小堡中，此时已无他人。

    三分钟前，赵景阳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摸到这里，精微施展定空镜将小城堡里的人尽数定住，由亲卫出手一一击杀。

    不费吹灰之力。

    打量着山下迦南伯爵的巨大城堡，旁边羽然不禁好奇道：「你要怎么做呢？」

    她道：「吕归尘可厉害着呢，若非他是个庶子，说不定吕家的公爵之位都是他的。」

    又说：「即使被赶到海西大陆，吕氏也没有彻底放弃他。就我所知，他身边至少有两个圣域超凡。」

    所谓圣域超凡，便是这个世界划分的，传奇超凡之上的一级。

    不必羽然说，赵景阳其实已看的分明——迦南伯爵的城堡里，比一般的传奇超凡更甚一筹的气机，有三道——不止羽然说的两个。

    但到底也就如此——赵景阳不了解圣域超凡的厉害之处，但就气机而言，比起传奇超凡，也就强了那么一线。

    对比武圣的级数，就气机的强度，仍然在初入的层次，接近开辟祖窍，但还没有开辟的境地。

    大抵比第三世界的十大妖王的气机强度还略有稍差。

    这样的货色，提不起赵景阳的兴趣。

    当然，赵景阳也没打算自己动手——与马利岛一般无二。若无特别必要，他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赵景阳摸出一面镜子，想了想，又摸出一盏灯，再想了想，最后摸出一个网兜。

    笑眯眯说：「先以定空镜定住这片空间，拿火烧一烧；烧的差不多了，再打一网上来。」

    羽然圆熘熘的大眼睛盯着三件法宝，眼中有光。

    不禁道：「我来我来！」

    说着，就要去抢赵景阳手中的法宝。

    赵景阳晃臂避开，道：「你来？」

    「嗯！」羽然眨巴着眼睛，十分渴望模样。

    赵景阳笑道：「你莫不是想着拿了我的宝物，转手把我定住，然后再烧我一烧，最后打我一网吧？」

    羽然一听，眼珠子滴熘熘一转，嘻嘻笑道：「哪儿能呢！不会，你想多了！」.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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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章 封神大术

    赵景阳笑眯眯的看着她，狭长眼睛里，眼神不可捉摸。

    道：「我这几件宝贝一旦施展开来，这偌大的迦南城堡就要烟消云散；你既是公爵之家的小公主，当是耳目聪敏，知道马利岛上发生的一切吧？」

    笑道：「一片白地，便是这几件宝物的妙用。」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羽然看着赵景阳，神色里莫名其妙模样。

    赵景阳哈哈一笑：「你家那位姑姑，这会儿就在这里。我动起手来，便无活口，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羽然眨了眨眼睛：「你在说什么？」

    赵景阳失笑：「这半个月来，你只与外界通了一回讯，却怎的把你姑姑叫到这里来，让她送死？」

    羽然脸上笑容绷不住了，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居然知道？！」

    旁边苏舜卿忍不住道：「小姐...」

    羽然盯着赵景阳，略有迟疑：「宫羽衣是圣域超凡...吕归尘手下强者众多；你虽然厉害，灭马利云如杀鸡，但要将马利岛上之事在这里重演，没那么容易吧？」

    顿了顿，又道：「你到底是谁？」

    赵景阳算是明白了。

    这姑娘一打早就不信他能车翻迦南伯爵——这跟着来，大抵是看戏、郊游的心态；说不定是打着看赵景阳的笑话来的。

    ——便是这里赵景阳失利，遭到反制，反成阶下之囚；到时候她便以高高在上的公主姿态，嘲笑他、踩他，以报这些天的小屁屁之仇！

    赵景阳哑然失笑。

    便道：「来来来，你来施展。」

    说着，把定空镜塞给羽然：「先用这镜子。」

    羽然手里捏着镜子，迟疑起来。

    ...

    「我实想不到，你居然会来迦南。」

    城堡大厅外廊道的一角，巨大的柱子旁，一男一女隔着三尺，看着夜幕，正在交谈。

    其中那男的，无疑是个美男子；一身华服，身材高大修长，面容俊朗如玉，双目深邃仿佛有许多智慧藏在其中。

    比起马利云那般歪瓜裂枣，实是天壤之别。

    这位，便是迦南伯爵吕归尘。

    三尺外的女人，则一身黑底银纹繁华似锦的广袖留仙裙，长发盘髻、步摇叮当，脸蛋精致、气质成熟，眉宇间颇是有一股强英之气！

    「宫羽衣，」迦南伯吕归尘眺望着深邃夜空，澹澹道：「有第九王座在海西，你不应该来的。」

    宫羽衣笑了下，嘴角颇是有些锋芒，口里却带着点调笑的味道：「我来我侄子家，不需要理由。」

    吕归尘嗤笑一声：「吕归鸿才是你侄子。」

    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来个野丫头，又来个假女王。啧，我这迦南，莫非是个什么宝地不成？」

    宫羽衣笑容一敛，冷澹道：「你应该有所猜测。」

    随后语气悠悠：「我们几家相交已逾三千年，互相之间多多少少都知道那么些根底。」….

    吕归尘眉头一挑，道：「难道真的有封神大术？！」

    他说：「那不过是传说而已。」

    又道：「即使有，也不可能在海西。」

    他虽然句句都在否定，但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宫羽衣，半晌，夸张道：「你不会告诉我，真的有那玩意儿，而且就在迦南吧？！」

    宫羽衣并不直接回答，而道：「迦南这儿的事已经暴露了。第八军的新任指挥官，说不定这几天就要对你动手，到时候平天公的庶子迦南伯勾结邪教、倒卖军械、暗中组建军队意图造反的罪状，就要天下大白。」

    她说着，饶有

    兴致的看着吕归尘，道：「小侄儿，我可是来救你的呀。」

    吕归尘神色微微一变，却嗤笑道：「笑话。就凭第八军那个不知哪里找来的野人？」

    宫羽衣眼神微闪，不名意味说：「野人？那可说不得。」

    吕归尘露出一丝诧异：「你知道些什么？」

    宫羽衣笑起来，十分一种美丽，说：「求我，我就告诉你。」

    吕归尘神色一收，道：「那就让他来吧。」

    宫羽衣伸出纤纤指头，虚点了吕归尘几下，道：「真是个硬骨头的侄儿。既然你想试试这人的成色，那就再看看吧。」

    说着，广袖一拂，转身就要走。

    便正此时，宫羽衣神色一变，就见她周身瞬间勃发出磅礴的灰色气息，气息膨胀，千分之一个霎那，将吕归尘笼罩其中。

    吕归尘一惊，立时提起防备；却见宫羽衣神色严肃的望向廊道外的夜空；而灰色气息构筑的一片空间刚扩张出三丈，就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墙，碰撞之间，发出如冷水入热油的嗤嗤声！

    几在同时，听到两声厉喝。

    吕归尘不禁顺着厉喝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被灰色气息的墙阻断了视线；但他知道，那两声厉喝，正是家族派来护卫他安全的两位圣域超凡！

    此时，偌大城堡的上空，一面铜镜熠熠生辉。

    左侧小城堡上，赵景阳笑眯眯的看着张大嘴巴吃惊不已的羽然，又把白地灯塞到她手中：「来，再帮我放一把火。」

    他教她：「用你尊贵的手指，弹上这么一弹，只要一点火星就够了。」

    羽然捧着灯，神色里满是踌躇，道：「你这是什么宝物？！我不弹！」

    她意识到，赵景阳的这几件宝物的非同一般。

    刚刚把那铜镜丢出去，便山下整个一座庞大的伯爵城堡，为之瞬间凝固。作为精擅灵魂秘术的灵魂术士，她对此非常敏感。

    她清晰的察觉到，城堡所在的整个一片空间，都被固定住了！

    倒不是她不曾见过这一类的空间秘法，或者有空间妙用的超凡器物。但却须得知晓，这城堡里头，有圣域超凡、有传奇超凡，有诸多大师级的超凡者。

    这些厉害人物，在其所在的空间里，便如一颗颗钉子、炸弹，想要定住他们，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心思转动着，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能不能别烧？我姑姑在里面！」

    赵景阳笑着，指了指被定空镜定住的城堡，那其中，有三个地方，便仿佛一潭死水之中有三个气泡似的。

    道：「哪一个是你姑姑？」.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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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章 宫羽衣

    羽然摇头如舞：「我看不见...」

    她修为不足，虽精擅灵魂秘术，于神魂一道稍有建树，但隔得这么远，城堡广大，自不能如赵景阳一般，十里百里皆缩一眼之间。

    又娇嗔道：「这灯火这么小，豆大一丁点，弹一下就灭了。不弹行不行？」

    眼下便有两个选择。

    一个便是不信这白地灯的威能，对着城堡弹上那么一弹；一个便是信了白地灯威能，左右这灯在她手里，反手对着赵景阳弹一下。

    她自然是个古灵精怪。

    这段时间左搞右搞，在赵景阳手里皆是吃亏，全不知赵景阳的深浅；只知道赵景阳不需动手，她便不能动了；连苏舜卿这样的传奇超凡，也在赵景阳面前毫无反抗的余地。

    实在生不起对赵景阳出手的勇气。

    这个人，大校场上，一句话便斩了三千人；看起来倒是个普普通通，却分明是个大杀星。

    便知晓，若是惹恼了，怕是她羽氏的身份护不住她。

    但若把这灯，对着城堡来那么一下，实在不能保证，里头宫羽衣能不被烧死。

    便很是一副可怜兮兮模样。

    赵景阳笑起来：「话说你们一个姓羽，一个姓宫，关系居然挺不错？」

    羽然连忙道：「她随母姓。」

    又说：「一般般啦...宫羽衣挺坏的，我恨着她呢！」

    赵景阳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就弹。」

    便手托了羽然胳膊肘一下，她不禁自主弹出一指。

    惊呼之中，一点火星落下，瞬间膨胀，便是个火云漫天。

    赵景阳笑道：「先烧一烧，烧的差不多了，你再打上一网，捞上来就是。烧不死。」

    那宫羽衣毕竟是个圣域超凡。

    白地灯虽然厉害，一时半会儿怕也烧不死她；便当初烧那马利云，那厮也坚持了十几二十个呼吸才被烧成灰。

    这会儿，赵景阳清晰的感受到定空镜定住的空间内的强烈反击之力——三个圣域超凡呢，谁肯束手待毙？

    只这一片火云下去，偌大一座城堡，瞬间烧没了去；只见那火云之中，三个‘泡，正‘蠕动，着左冲右突。

    更有二十余传奇超凡，惨叫呼喊着，施尽了手段，在火光里蹦跶。

    赵景阳目光穿透火云，打量着，几个呼吸，神色里略带些恍然：「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圣域，！」

    便是那三个‘泡，。

    比起之前捕捉到的三道气机，此时，圣域外放的三个圣域超凡，气机膨胀了不止一倍。

    这所谓圣域，分明是他们所修的某种力量，达到某个程度之后，形成的一种类似于个人领域的存在。

    此时作个比较，差不多接近开辟了三五个祖窍的正宗武圣。

    「有点意思。」赵景阳笑呵呵说。

    羽然早扑过来，把他手里网兜夺了过去，拉着一张小脸，抿着嘴，一把将八方雾露网洒了出去。….

    赵景阳倒也不阻止她。

    反倒动念沟通白地灯，将火云收了回来。

    便见那团火云疏忽缩成一点火光，落回了白地灯豆大的灯火之中。

    几乎是在同时，八方雾露网打了下去，便这么一捞，就捞上来三个‘泡，和十几个烧的半干不干的‘焦尸，。

    二十余传奇超凡，就这会儿功夫，已有十余本事不济的被烧成了灰。剩下十几个，也都被烧的半死。

    赵景阳伸出手，八方雾露网作个网兜，落回他手里。

    只把网兜抖了抖，里头三个‘泡，相继炸开。又将网兜倒过来，便咕噜噜滚落出一二

    十人来。

    一股子肉香，扑面而来。

    十几个传奇超凡自然是半死不活的，肉壳被烧的半熟不透，这会儿倒出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儿——早是被火气侵入体内，若无施救，也活不了多久了。

    只四个人踉踉跄跄站稳了。

    却也狼狈的很。

    刚刚赵景阳抖网子的那几下，抖散了他们的力量，悄无声息便已将他们封禁。

    这会儿踉跄站稳，皆无多余动作，尽是余季未消。

    羽然大叫一声：「姑！」

    就连忙把头发稍稍有些散落，但形象大体还能保持的宫羽衣搀扶着。

    「你没事吧？」

    宫羽衣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体内仿佛凝固的力量，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一双眼睛，第一时间便钉住了赵景阳。

    这会儿，谁也不知道，宫羽衣的脑海中，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遭遇巨大转折，主线任务变更！！！！】

    【主线任务更新之中...】

    【请稍后...】

    【请稍后...】

    【发布最新第一序列主线任务——第一阶段：挖掘人物信息；任务描述：宿主面前的人拥有非凡的命运，请宿主挖掘关于他的所有信息。】

    宫羽衣强忍着心中震动，神色略带些苍白，以肯定的语气问道：「第八军团指挥官赵景阳？」

    赵景阳打量着她，暗道是个美人。

    闻言微微颔首：「是我。」

    宫羽衣得到肯定答复，微微低头，沉默起来。却是正咀嚼脑海中闹腾的信息去了。

    她身旁不远，颇是有些狼狈的吕归尘厉喝道：「第八军指挥官？！你好大的胆子！」

    赵景阳目光一下子钉住他，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倒也是个人模狗样。」

    说：「迦南伯吕归尘？」

    吕归尘深吸口气，恶狠狠模样，本是俊朗无比的脸，愈是狰狞：「正是本爵！」

    喝道：「赵景阳，你焚我城堡，杀人无数，本爵要参你一本，教你不得好死！」

    赵景阳一听，笑了下，忽然一巴掌，反手将吕归尘打了倒栽葱。

    「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打你。」

    两个被封禁的圣域超凡连忙去搀扶吕归尘，一边恶狠狠的盯着赵景阳。

    赵景阳道：「烧了你城堡，杀了你的人，你便受不了。」

    说：「你勾结邪教，糜烂迦南，可知有多少人受难？」

    说着冷笑一声，跺了跺脚道：「千万不要告诉我，脚下这座山体内的尸山血海，你吕归尘不知道。」

    他斜睨着这个迦南伯爵，那眼神，就像在看虫豸。

    不把人当人的人，便不是人，而是虫豸，是畜生。

    说着摆了摆手：「全给我捉起来。」

    自有亲卫上前，拿了锁铐，不由分说将吕归尘等人捉了；这般作态，只教那吕归尘咬碎了牙，心中只觉被羞辱已甚！.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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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章 时间不多（这几天越来越没有时间了，最多保证两章）

    亲卫要把宫羽衣也拷了，羽然不干，忙道：「我姑姑只是客人，她又没参与吕归尘的事，不准铐！」

    赵景阳摆了摆手：「行，给我们羽次长一个面子。」

    旁边有亲卫道：「景爷，这几个怎么办？」

    赵景阳闻言看过去，只见那十几个被烧的半死的传奇超凡，其中有五六个，此时身体开始畸变。

    只见这几个被烧的半熟的人皮肉炸开一道道口子，一些白生生的骨头茬子从皮肉的裂口处蔓延出来，歪歪曲曲，像无序生长的树根。

    这是这个世界超凡者的一大鲜明特征——他们的力量种子，一开始源自于某种仪式，并非挖掘自身潜能而来。

    因此，他们的力量，与他们自己，隐隐存在一种隔阂。一旦受到强大的负面影响，比如身受重创，控制不住的力量的时候，就会遭到反噬，由内而外的产生畸变。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摆了摆手，教亲卫让开。

    他走近前，稍作打量，感受着这几个正在畸变的个体的气息的剧烈、混乱的变化，品味着其中力量的味道，半晌，回过头，看着羽然和宫羽衣，道：「白骨教派？」

    宫羽衣此时已稳住心神，闻言轻轻点头：「是的。」

    颇是居然，有些柔弱样子；教旁边的羽然，心下惊奇。

    宫羽衣虽然是个女人，但在羽氏却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羽氏的大权，很大一部分握在她手里。

    这是个女强人。

    所以她平素的做派，便可想而知。

    至少从羽然懂事开始，没见过她这副显得柔弱的模样。

    赵景阳笑起来，道：「你们这些贵族，可真是...」

    一时间，赵景阳居然找不到评价的词来形容。

    白骨教派，这个邪教的名字，还是赵景阳从易钟灵口中得知的；是这个帝国封死民间超凡技术的真正缘由。

    曾经造过反，掀起过一阵巨大的血雨腥风。

    却没想到，两千年过去，帝国的中坚贵族，已是明目张胆与之合作。

    便也想起了第八军那个老营主交代的事——说阴影教派的三目背后，这段时间多出来一股势力。

    之前还以为就是吕归尘。

    没想到现在冒出来白骨教派。

    也就是说，勾结邪教，勾结的不止阴影教派，还有曾经在帝国掀起过巨大狂澜的古老的白骨教派！

    想到这里，赵景阳神色微微一动。

    翻手取出来一只长颈的瓷瓶。

    这瓶儿，倒不是黑暗里掘出来的；而是第三世界，那观音大士手里的那只瓶。

    平定了第三世界之后，这玩意儿自然落到赵景阳手中。

    这东西，别的用处不大，拿来打人、防身，效果一般；止其中滋生一种金灿灿的蕴含浓烈生机的水，可作疗伤药物、炼丹材料、洗练法器法宝之用。

    早是被丢在薪火宝树的库藏里，只是还没人把它给兑走。….

    这儿取出来，倒转瓶口，导出来一挂金灿灿的流浆；赵景阳挥手一拂，这股流浆化作一片金雾，将几个畸变的邪教徒笼罩其中。

    如细雨之丝，一番冲刷之下，闻呲呲声不绝。便见几个邪教徒，身上被火烧出来的伤势迅速转好了大半，但其一身邪祟的力量，却也被洗去了大半。

    自然的，其力量被洗去了大半，反噬停止，畸变为之一顿；在金雾的洗刷之下，重新恢复了人形。

    羽然一眨不眨的盯着，不禁道：「你宝物好多呀！」

    就这儿，就有四件。

    定空镜、白地灯、八方雾露网，然后是这个瓶子。

    各自妙用不同，各自妙用无穷。

    赵景阳招手让亲卫把这几个邪教徒铐了，然后笑道：「不多，不多。」

    羽然翻了个白眼：「嘁。」

    做完这些，倒也没有立即离开；直等到有一支数百人的军队来到这里，赵景阳作了交代：「将两侧山体给我挖开，让所有人看看里面是个怎样魔窟。」

    当初烧了马利云，连着马利云庄园后山山腹内的尸山血海一并烧成了灰；这一回，赵景阳却要留下点东西——两侧两座山包，里面失去了所有的骨头，留下的血肉湖泊，赵景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不单单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

    从第一、第二、第三世界过来的，都要来这里看看；让他们深刻体会一下，这个世界的贵族、邪教的恶，认识到打倒、消灭他们的必须性！

    然后才带着吕归尘几个，一路回到了军营。

    这一晚上，整个迦南市，上半夜乱的一锅粥；下半夜直至于天明前，才消停下来。

    等到第二天，事情公诸于众，引起社会哗然；通过报纸等媒体，半天时间，就已在整个海西大陆闹的沸沸扬扬。

    而这个时候，赵景阳已经完了对吕归尘等人的拷问、审判，把些个畜生都挫骨扬灰了去，正倾听二牛的汇报。

    「...名单上共计一百五七十七人，擒、杀一百五十五人。」二牛说：「除了两个商人因走商不在迦南，其他的尽数擒杀归桉。」

    又道：「晌午十点，我们向市政厅和市议会的残余官员做完交接，将证据备份之后给了他们一份，然后撤出了迦南市。」

    说：「景爷，阴影教派的邪教徒，亦尽数擒拿归桉。现在正在拷问之中。」

    赵景阳听罢，点了点头，道：「将本次军事行动的前因后果和过程，落在书面，明天给军区发过去。」

    又说：「让十个营主立刻开始征兵，将我们的人顺利安***来。」

    最后道：「阴影教派的那帮畜生，审问完了，掏干净之后，尽给我挫骨扬灰了去。」

    二牛道：「是，景爷。」

    因为计划周全，内外万余王廷来人辅助，以至于昨晚上的行动，丝滑顺畅之极。

    赵景阳当然是满意的。

    这件事肯定会闹的直达中枢，他留在第八军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趁着这段时间的空当，把所有的事，处理完手尾。

    此外，便是从吕归尘等人、白骨教派等人口中拷问到的种种隐秘消息，涉及到的一些事，引起了赵景阳的巨大。

    等这里事毕，便要着手去搞。.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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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章 继续摇人

    手尾两道。

    一个就是第八军。先前补充进来七千人，将第八军缺额虚报的填满；便还有一万七千的名额。

    这儿，倒不必尽数用第一、第二、第三世界过来的瀚海人填充。填一半即可，余下的可在本地招募一些，也可向军区打报告，让军区调遣一部分新兵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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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这里，紧锣密鼓正在进行。

    第二个，是迦南市官府。这一夜，赵景阳雷厉风行，几乎将迦南市的官府清扫一空，只留下少许一些没有与这件事沾边的。

    所以迦南市的官府系统，正是空虚、混乱时候。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将瀚海人安插一部分进入迦南市的官府系统之中。

    昨天晚上行动之前，赵景阳就已预算到了迦南市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状况，所以早早便发了信息，把明镜和杜瑛调了过来。

    赵景阳那么多婆娘，擅长这方面工作的，首先要数董红玉，然后就是明镜、苏琰，接下来是郝碧柔、杜瑛。

    董红玉早过来，作为攻略第四世界的总领统筹，暂时不便兼顾迦南市这次的机会；苏琰还在主持第三世界的革新大业，也脱不开身，郝碧柔在她身边辅助。

    正好第二上海滩世界局面彻底稳固，明镜可以功成身退。又把杜瑛一并从第三世界调出来，作为辅助。

    料来把她们俩安插在迦南市，一定会有很好的建树。

    听完了二牛的汇报，不个把小时，赵景阳就见到了明镜和杜瑛。她们昨晚上就过来了，在红光稍作休整，一大早赶来了迦南。

    先是一番夫妻之间的小话，赵景阳坐在她们两个之间，一手拉着一个，笑呵呵说了好半晌。

    然后才说正事。

    便将迦南市一夜之后的具体情况细细的说了一遍，又将相关的资料，给她们两个各自一份。

    赵景阳说：“迦南市的官府系统，被我扫了一大半。正是空虚、混乱之时。趁着这个机会，安排一些我们的人进入官府系统，是上上之选。”

    道：“军队有第八军作摇篮，官府系统再有了迦南市，便是两条腿走路。任何一边出了问题，也还有另一边支撑，不会瞬间崩塌。”

    明镜和杜瑛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皆是点头。

    明镜道：“确是如此。”

    说：“这个机会实在太好了。”

    但一转言，道：“这个世界的官府系统，比封建王朝的官府系统更严密；即使处于混乱空虚状态，想要顺利安插人手，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赵景阳笑着点头：“当然。”

    说：“不过我有办法。”

    便将羽然、宫羽衣的身份说了，道：“我们可以借力。”

    笑道：“区区一个迦南市的官府系统，羽氏那样的大贵族只要稍稍动一下嘴皮子，就足够把你们的身份落实。”

    杜瑛道：“也就是说，还没有落实？”

    赵景阳点头：“我稍后就跟她们谈谈。”

    笑道：“你得相信我。”

    便说：“你们先去市区，整合统筹我们散布在迦南市的力量，然后等我消息。”

    赵景阳很想把她们留着身边三五几个月，日日相处；可是事有轻重缓急，与婆娘们相处，以后时间还长，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而眼前的机会，稍纵即逝，便须得捉紧了抓稳。

    ...

    羽然的次长宿舍。

    此时，宫羽衣正与羽然说话。

    昨晚上被带到军营，宫羽衣没有任何动作；借口疲乏，当时没有与羽然作交流；而独处之，咀嚼、品味、分析脑海中的‘系统’的突然变故。

    系统主线任务的突兀变更，使得宫羽衣心中颇多疑惑。

    系统是她的金手指，这些年来，助力甚大；若非有系统加身，她很难以女儿之身，在三十岁这个年龄上，便掌握公爵之家的大部分权力，更不可能成就圣域超凡。

    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确突然转折。

    昨晚上发生的事，让她突然体会到，即使系统加身，即使公爵贵女，也无法掌控一切。

    眼下，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那个叫赵景阳的第八军指挥官，必定是个非同非同寻常的人。

    系统的主线任务，居然会因为这样一个人而突然变更！

    后半夜独处之时，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赵景阳到底是谁！

    “你对赵景阳了解多少？”她问羽然。

    系统因为赵景阳而突然变更的主线任务的第一阶段，便是了解赵景阳。

    她暂时只能通过羽然，了解一些皮毛。

    羽然闻言，正要开口，却忽的哑然；半晌，小脸上疑惑重重，道：“你不问还好，你这么一问，我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说：“我不了解他。”

    道：“他很神秘，很强大，有很多宝物；我只知道他是军区从民间招募的超凡者，说是传奇超凡，但现在看来肯定不是...”

    “只知道他灭了马利云，然后就被一步登天，任命作了第八军的指挥官。”

    “至于其他的...对了，他跟那个易钟灵有点不清不楚。”

    顿了顿，又道：“还有还有，我的灵魂秘术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他还十分鄙薄我们家的灵魂秘术，真是个混蛋！”

    这一开口，却似乎又有很多想说的。

    羽然道：“这个混蛋心狠手辣，之前在大校场一口气就杀了三千人！”

    她眼珠子圆熘熘的瞪大，说：“三千人呢！招呼都不跟军部打一个，就那么杀了。说他胆大包天，恐怕都不足以形容。”

    宫羽衣微微皱着眉，道：“他敢指使军队入城，把整个迦南市的官府体系打的七零八落，把吕归尘当作一根草；这自然是胆大包天的。”

    说：“但除此之外呢？”

    她盯着羽然，说：“我决不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传奇超凡。肯定有另外的来历。”

    羽然瘪瘪嘴：“我可不知道。你想知道就查呗。”

    宫羽衣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这次...”

    便有脚步声传来。

    宫羽衣话音一顿，就听敲门声，并伴随着苏舜卿的话：“羽衣小姐、小姐，赵景阳派人来，请你们去办公室，说是有事要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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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章 答应

    办公室里，赵景阳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对面便是宫羽衣和羽然姑侄俩。

    羽然道：“你看什么看！”

    赵景阳就这么打量着她们，打量了好半晌了。

    羽然按捺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赵景阳笑道：“看美丽风景，不犯法吧。”

    羽然圆熘熘眼睛瞪大：“哇，你真是个混蛋，我才十七岁！”

    赵景阳露出无语之色：“自作多情。”

    羽然顿时暴怒，跳起来张牙舞爪；赵景阳一把托住她脸蛋：“再胡来，小心我巴掌伺候。”

    羽然顿时偃旗息鼓，瘪瘪嘴，重新坐下来。

    旁边宫羽衣神色平澹，一张英气美丽的脸上，几无表情；她也在打量赵景阳。

    经过羽然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宫羽衣率先开口，说：“赵指挥官，不知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谈？”

    赵景阳轻轻抚掌，目光流转在宫羽衣的身上，只看的宫羽衣浑身上下不自在，仿佛身上衣服成了摆设，透透的。

    便听赵景阳道：“迦南是块宝地啊，以至于公爵之家两代两个最重要的女人，先后来到这里。”

    他慢条斯理，笑呵呵说：“不知我是否有幸分享点秘密？”

    宫羽衣闻言，心下微微一动。

    正如吕归尘一般无二的怀疑——有智慧的人，都应该能看出些什么来。凭什么区区一个迦南，能把羽氏两个最重要的女人，都吸引过来？

    宫羽衣心下转动之间，露出一丝笑容：“赵指挥官的意思是？”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先时刚拷问了吕归尘和那几个白骨教派的邪教徒。”

    】

    他看着宫羽衣，欣赏着她的容颜，笑道：“不知这‘封神大术’是个什么路数？”

    宫羽衣听罢，轻轻道：“赵先生，有的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赵景阳笑道：“不巧，我这人稍稍有那么点好奇心。”

    又说：“封神大术是吕归尘之言；那几个白骨教派的邪教徒，又是另一番话，羽衣要不要听听？”

    宫羽衣眉头轻轻一拧，道：“如果可以的话。”

    赵景阳道：“当然可以。”

    便说：“白骨教派邪教徒的口中，是另一番光景。说是两千多年前，白骨教派作乱，以百万人献祭，从混沌亚空间之中，召唤了一头邪神之子降临。”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宫羽衣的神色变化，道：“这头邪神之子强悍无比，以至于帝国出动了五位王座，都没能迅速拿下；追逐厮杀到海西大陆，于迦南这片区域，才将之封印。”

    “白骨教派花了很多时间，才梳理出线索，一路追寻到这里来；也在寻找邪神之子的封印之处，意图打开封印，放出他们的神子，从而恢复白骨教派的鼎盛风光。”

    说到这里，赵景阳话音一转：“所谓封神大术，与白骨教派召唤的邪神之子，是否有关系呢？”

    他看着宫羽衣，笑意盎然。

    羽氏着眼于迦南，几在同时，白骨教派也跑过来了；封神大术和邪神之子，不可能那么巧合。

    宫羽衣一眨不眨的看着赵景阳，半晌，道：“你知道邪神之子的封印之处？”

    虽是疑问，却又带着肯定。

    赵景阳笑道：“我可助力你取得所谓封神大术，但有条件。”

    宫羽衣脱口即道：“你说。”

    她此时心中转动不已。

    脑海中的系统，之前的主线任务，进行到这一步，本就是获取所谓封神大术；而虽然遭到转折变故，主线任务更新，但获取封神大术的任务并未取消，而是增加了赵景阳这么一条线。

    对她来说，挖掘赵景阳的秘密和获取封神大术，是同等的必须要完成的事。

    其实她心里早就在琢磨着，怎么去接近赵景阳，怎么与赵景阳产生深刻交集。

    赵景阳找她谈话，正中她下怀。

    这一番几句话下来，她立时知道，赵景阳想跟她做买卖——这就很好。买卖做起来，便自然就有了交际。

    宫羽衣是圣域级数的超凡者，而且脑子里有系统，所以赵景阳无法自然捕捉她的情绪变化。

    见宫羽衣脱口之间，似是迫切，只道是所谓封神大术，对宫羽衣极是重要。

    便知道，这一路买卖，做得成。

    于是笑道：“我的条件有二。”

    “其一，我要知道，所谓封神大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为何如此迫切想要得到它！”

    “其二，我有些朋友，有志于为帝国效力；正好，迦南市官府系统被我摘掉毒瘤之后空虚混乱——我要不低于五十个市政厅和市议会的名额。”

    宫羽衣听罢赵景阳的条件，心下沉吟起来。

    封神大术的相关，其实并非必须保守的秘密；帝国上层，类似的路数，绝不在少数。高层之间，多是有那么一种默契，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只是高层之下的芸芸大众，他们不知道而已。

    说给赵景阳听了，也没大所谓。只消赵景阳不到处乱传即可。

    至于第二个条件嘛，宫羽衣听完了之后，首先冒出来的念头，便是‘野心’二字。这个赵景阳，自己在军中发展，现在又抓住机会攫取官府系统的位子和权柄，必定图谋甚大。

    而后念头一转，不禁心中一跳——说不准，昨晚上的事，是他早就计划好的。迦南如今的境况，是他刻意营造！

    但随后又释然起来。

    在宫羽衣而言，区区一个军三万人的指挥官，即使再加上一个迦南市，也不过区区而已。

    帝国很大，帝国的力量很强。作为帝国高层的一员，她比谁都清楚。

    只要帝国的基本盘没有被动摇，像赵景阳这样的动作，于帝国的大局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这是小事。

    念头转到这里，她笑起来，英气之中，十分明媚。

    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赵景阳摊了摊手。

    宫羽衣便道：“关于封神大术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散播。”

    赵景阳笑起来：“当然。”

    然后作倾听状：“你说，我听。”

    宫羽衣深深的吸了口气，道：“先说第二个条件吧，五十个市政厅和市议会的名额，我完全可以答应你。甚至市长和议长的位子，我都可以给你。但你必须要保证帮我取得封神大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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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章 原来是跑路

    帝国这座金字塔的构架，是以贵族为基础构建的统治体系；但在这个体系之中，权柄大致划分为三。

    其一便是以传统贵族为主导的贵族议会。

    其二便是以军功贵族为主导的军方。

    其三便是官府中枢机构。

    传统贵族和军功贵族井水河水对比鲜明；但官府中枢机构，则是个十分复杂的区域。

    这个区域里，有传统贵族的触手，有军方的触手，也有既不属于军方也不属于传统贵族的派系；并且中枢和地方也各自泾渭分明。

    不过无论如何，在这一块，传统贵族的影响力最大。

    所以赵景阳才会找宫羽衣做买卖。

    羽氏是传统贵族之中的顶尖存在，公爵之家，非同小可。以羽氏的人脉、势力，区区迦南市官府体系的位子，完全不需要大动干戈，轻而易举就可以办到。

    而掌握着羽氏很大一部分权力的宫羽衣，只须她张张嘴即可。

    「可以。」赵景阳心思转动之间，微微颔首，答应了宫羽衣的要求。

    助她取得封神大术。

    于是便听宫羽衣道：「所谓封神大术——这须得从帝国建立前后，三千年前的时代说起。」

    她道：「在帝尊冕下创立帝国前后的那段时间，世事纷乱之极；纷纷扰扰里，暴露出许许多多的秘密。」

    「封神大术，便从那个时候开始流传。且一度掌握在羽氏的手中。」

    「但直到白骨教派作乱，这中间的几百年时光，封神大术一直封存着；白骨教派作乱，羽氏祖地遭到突袭，不慎丢失了它！」

    这就是所谓封神大术与羽氏的因果。

    不过赵景阳想听的，不是这个。

    宫羽衣也知道赵景阳想听的不是这个。

    所以她接着道：「随着七次混沌战争的失败，帝国在面对混沌亚空间邪神的步步紧逼之中，愈是无力应对；在第五次混沌战争失败之后，帝尊冕下再未露面，渐渐的，人心开始动摇。」

    说到这里，她嘴角略微露出一丝自嘲：「生物的趋利性，被贵族演绎的淋漓尽致。」

    「草履虫察觉到危害的时候，就会迅速逃离，它们不会、不敢、也不愿意去抵抗。」

    「贵族们或许比草履虫更高级一些——他们是在察觉到帝国每况愈下的情况的时候，产生的消极态度——逃离。」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颇是有些复杂。因为她本身就是贵族。

    或许是因为这种复杂，她随后为之前的话，作了辩驳。

    说：「在芸芸大众看不到的地方，星的空深处，那些曾经帝国统治下的星辰，在混沌亚空间邪神侵蚀下的惨状，早已吓坏了无数的知情者。尤以屡次混沌战争，帝国未能打退混沌亚空间邪神的触手，反而屡屡失败的时候——」

    「——退缩、畏惧和逃避，便开始产生。」….

    她说到这里，神色里充斥着强烈的不屑：「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可惜，贵族们少有这样的品质。」

    便说：「封神大术，便是逃避之策。」

    她垂下眼皮，道：「正如马利云、吕归尘勾结邪教，现如今，整个帝国，上上下下，无数人，无不在追寻逃避的途径。」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睛，看着赵景阳：「羽氏亦然。」

    简而言之，封神大术是在帝国每况愈下，羽氏看不到希望，而心生退缩之时，从家族的历史尘埃里，重新挖出来的一条退路。

    所以在帝国建立的前几百年，所谓封神大术，是被封存的。因为那时候，帝国蓬勃向上。

    现在则要挖出来，寻找退路了。

    宫羽衣言语之间对身在的阶层的鄙薄，便是贵族们跟随着帝国享受了三千年的荣华富贵，在帝国每况愈下的时候，不思力挽狂澜，却思逃避退缩，这是极度一种可耻。

    即使七次混沌战争失败，作为帝国存在的基本构架，贵族们也应该与帝国共存亡！

    赵景阳听着，说了一句：「守旧、落后、低劣阶层的软弱性和妥协性。」

    虽然即使到这里，赵景阳也仍然没听出所谓封神大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只知道这玩意儿是用来跑路的。

    但却从宫羽衣的话里，咀嚼出更多其他的信息。

    比如混沌战争。

    这四个字，从赵景阳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耳熟能详；却一直不知道，混沌战争到底打的是什么玩意儿。

    现在知道了。

    是帝国对抗所谓混沌亚空间邪神的战争。

    而且打了七次，七次都失败了。以至于丧失了广袤的星空领域，极大的损害了帝国的力量和底蕴，使得帝国的基本构架——贵族阶层，已经开始计划跑路了。

    到这里，赵景阳终于确定，瀚海王廷对第四世界攻略，最大的敌人，未必是守旧的帝国；而是所谓混沌亚空间的邪神！

    帝国再守旧，它也是人类的帝国，是人道的一部分，改造、革新、发扬它，而不灭绝它；而一步步侵蚀人道领域的混沌亚空间的邪神，在最根本的立场上，与赵景阳和瀚海王廷相悖。

    它们，才是赵景阳必须击灭扫平的目标。

    心思转动着，赵景阳道：「如果帝国覆灭在混沌亚空间邪神的手中，所谓封神大术，真的能够帮助你们逃离吗？」

    宫羽衣沉默了。

    她从未亲身体会过所谓封神大术的奥妙；但脑海里的系统，主线任务却指定了这东西。

    她宁肯相信它。

    深吸口气，缓缓点头：「我相信。」

    赵景阳失笑：「果然...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

    这个广袤的世界，芸芸大众，在茫然无知的面对混沌亚空间邪神的侵袭的时候，没有任何可以指望的。

    永远只能靠自己！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一世间对宫羽衣兴趣大减。

    她诚然漂亮美丽，很有气质；但作为一个贵族，一个已经准备妥协的逃避者，此刻的她，甚至比不上第一上海滩任何一个曾经牺牲在白色恐怖之中的同志！

    那些人，才是最伟大的人。

    在最黑暗、最绝望、最无力的时候，他们举着火把，用自己的生命作柴薪，驱散了黑暗，点亮了未来！.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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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章 计较

    ‘愿青年们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第四世界，便是最深沉的黑暗。

    贵族们不但不会点亮炬火，他们还会带走唯一的光；如竟要有光，就要这个世界的芸芸大众，每一个人，去用自己的生命，点燃那唯一的光！

    赵景阳会给他们一个火把。

    好让他们就着这一个火把，将绯红的火焰，如同星星点点，最终燎原寰宇，照彻一切！

    这很难，但初祖们已经践行了这一切。

    即使孱弱，也可以强大；即使黑暗，也可以照亮！

    赵景阳轻轻吐息，睁开眼睛。

    有的人要逃，那就让他们逃。逃了好，逃了妙。逃了，便少了搅屎棍，没了那臭烘烘，岂不妙哉？！

    宫羽衣立时察觉到了赵景阳态度的变化。

    之前，赵景阳看她的眼神，分明十分欣赏，十分感兴趣；但此时看她的眼神，却一片漠然。

    她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她想取得封神大术，想要逃离？

    不禁心中有一股无名的怒气——你怎知道我的苦？

    却赵景阳已经站了起来：「我没世间跟你耽搁，今天之内，迦南官府的五十个名额，要落实下来；邪神之子封印之所，我知道，上午落实下来，我上午便忙你取封神大术；下午落实下来，我便下午帮你取封神大术。」

    顿了顿，道：「超过今天，交易作废。」

    说完，信步走出了办公室。

    羽然一脸迷茫，半晌问神色阴沉的宫羽衣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好像变了个人？！」

    宫羽衣心中正恼。

    她的系统的主线任务，现在要接触赵景阳；可赵景阳忽然之间的态度变化，让她感觉到了棘手。

    她回味着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模模湖湖，却抓不住缘故。

    听到羽然问她，宫羽衣轻轻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

    然后说：「回你住处，早些把他要的东西落实；眼下，取得封神大术是第一要务。」

    将心中郁结压下，宫羽衣深吸口气，站起来也出去了。

    ...

    人与人之间，意见可以不同，但若理念完全相悖，便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成为朋友。

    赵景阳终归还是高估了这个世界贵族的节操。

    ——或许军功贵族可能不同？

    毕竟，七次混沌战争，主导的都是军功贵族，而且他们损失惨重。

    相较而言，传统贵族更腐烂的多。

    至少军功贵族敢于牺牲——即使是为了保卫自身的利益。

    从赵景阳截至现在的经历，大致也可以看出一些来——马利云、吕归尘，勾结邪教，作了畜生；羽氏，宫羽衣，这一类的，虽不知是否已经与某些邪教勾结，但已经着手准备跑路。

    ….

    相较而言，军方的确要硬气的多。

    至少，是致力于打击邪教的。

    即使参杂了与传统贵族之间的政治斗争，但打击邪教也是实实在在的。

    勾结邪教，便是抛弃人道立场，倒向邪教背后的邪神，不做人了；打击邪教，显然便是与邪教背后的邪神势不两立。

    赵景阳将从宫羽衣口中得到的信息，稍作整合，传给了董红玉。

    这个世界的基本重要信息，需要她第一时间心里有数；以便于根据实际情

    况，安排针对行动。

    易钟灵正好来找赵景阳，见赵景阳漫步校场，及近，道：「募兵的事已经安排下去了。」

    赵景阳回过神，微微点了点头，忽然问她，说：「如果这个世界就要覆灭，面对不可力敌的敌人，你会怎么做？」

    顿了顿，说：「是无视芸芸大众的悲苦而逃避，还是奋勇无畏不惧牺牲也要点亮一盏灯？」

    易钟灵懵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已经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如果你随着世界一起毁灭，我也将随着一起毁灭。」

    赵景阳听了，笑起来。

    这个问题，对易钟灵而言，似乎没什么意义。

    便不再多说。

    易钟灵的心目之中，现在不存在人道理念和人道信仰；她已失去一切亲人，如今从了赵景阳，全身心挂在他身上。所以才有这样的话。

    赵景阳吐出口气，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并脑子里斩尽。

    说：「募兵的工作要尽快而且做好。我在第八军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易钟灵点了点头：「这里的消息，可能连第九王座都已经知道了。说不定调令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赵景阳颔首：「不论是当场斩杀三千人、杀了那帮营主，还是诛灭迦南伯爵及十余各路中小贵族，派兵攻占迦南市，都是极其犯忌讳的。」

    「海西军团军部如果不迅速反应，就会给中枢和贵族议会落下巨大口实。只是不知道，我们的这位第九王座会怎么做。」

    

    易钟灵露出忧虑之色，道：「我怕军部会把你推出去...」

    赵景阳哈哈大笑。

    他眉目锋利，说：「我赵景阳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

    又笑起来：「你也别小看了第九王座。」

    他道：「军方与传统贵族的矛盾早已摆在明面上，对邪教不遗余力打击，如果我是第九王座，即使我这次做的极其出格，他也要保我。」

    笑道：「否则便失了军人的骨头。」

    说：「我的所作所为，是很多军人想干而不能干的。但***了，他们心里会很爽，会认同。而若第九王座把我推出去作了炮灰，那么他将怎么与手底下的人交代呢？」

    「他必须要坚定自己的立场。」

    笑起来：「所以我才会把这次搞大。事情搞小了，不够重，便没有分量。」

    易钟灵听了，脸上露出奇色：「你早就考虑到了？」

    赵景阳笑道：「不论作任何事，都要事先有个计划。」

    而这个时候，宫羽衣已经在羽然的宿舍里，通过远程的联络，动用羽氏的权势，将与赵景阳交易的内容，确定下来。

    这对她不难。

    区区一个迦南，在羽氏、在帝国，都是微不足道的。

    帝国很庞大。

    迦南市这么点地方，对比帝国的庞大，跟普通的镇子，没什么区别。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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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章 立场么

    黄金市，天空，旗舰第九王座。

    身材魁梧的第九王座明伦站在巨大透明的落地窗前，悠悠的望着窗外云卷云舒，高大的身材在斜阳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金性坚站在他身后的影子里，正与汇报。

    「经过具体查证，我们已经确认了迦南市发生的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经过。」

    「赵景阳履任第八军指挥官，第一时间拿捏住了羽然次长；然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对第八军上上下下进行了明里暗里的查实，并在半个月后对第八军进行大清洗。」

    「当天在第八军营地校场便斩杀了三千人，又缴了一万四千人的械，并把他们关了起来。」

    「在这之中，第八军十个营主，被他杀了九个，止余第三营主石山一根独苗。」

    他将赵景阳清洗第八军，又紧随之补充了七千人的事说了，道：「这七千人，似乎大部分是从红光市来的——殿下，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人都是志士会的人。」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明伦笑了声：「这算是个公事私事两不误的路数？」

    金性坚沉默了一下，道：「这些人填充到第八军之后，第八军的性质，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明伦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继续说。」

    金性坚道：「是。」

    然后便接着道：「许是从几个腐烂的营主口中拷问到一些线索，赵景阳在丝毫不曾请示军区的情况下，作出了对迦南市进行大清洗的计划。」

    「同样用半个月作准备。」

    他道：「就在昨天晚上，第八军分兵而击。几乎在同一时间，占领了迦南市，剿灭了十几个子爵、男爵，并且他亲自出手，覆灭了迦南伯吕归尘。」

    顿了顿，说：「迦南伯城堡的下场，与马利云如出一辙，俱是烧成了白地。」

    到这里，明伦转过身来，说：「第一，赵景阳的力量层次到底在哪个级数，他覆灭马利云、吕归尘所用的宝物，到底是什么宝物。」

    「第二，吕归尘现在是否还活着，赵景阳从他口中，又掏出了多少秘密？」

    「第三，迦南伯及所属被剿灭的贵族，以及迦南市市政厅、市议会被擒杀者，其罪状是否属实？」

    说到这里，稍作沉吟，明伦又道：「羽氏两代两个最重要的女人，现在情况如何？」

    金性坚先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道：「宫羽衣、羽然姑侄如今完好无损，赵景阳并未把她们怎样。倒是宫羽衣动用羽氏权势，索走了迦南市如今空下来的市政厅、市议会的所有位子。」

    他稍稍迟疑，道：「迦南市于羽氏而言，几无用处。羽氏的势力范围，集中在中州，迦南于之如飞地。且迦南很小，飞地的利益不足以让羽氏在这儿施力气。」

    说：「这应当与赵景阳有关。」

    明伦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

    金性坚道：「赵景阳的力量层次，我们仍然摸不准。无论马利岛的事，还是这次迦南伯的事，实际上赵景阳都没有出过手。」

    明伦闻言，神色一动：「皆用的宝物？」

    金性坚点头：「是的。」

    说：「据我们查实，赵景阳至今，已动用了三件不同的宝物。一盏灯、一面镜子和一只网兜。」

    道：「在马利岛，他只动用了那盏灯和那面镜子，且都是借了易钟灵之手。」

    「迦南伯爵这边，则是借了羽然的手。」

    「他甚至都不自己动用宝物。」

    然后作出一个结论：「他在隐藏自己。」

    明伦眉头微挑，道：「只几件器物，就轻而易举的

    灭杀了马利云和吕归尘。马利云且不说，毕竟底蕴浅薄。那吕归尘虽是庶子，然即使被赶到海西，吕氏也不曾真的放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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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两个圣域超凡随时护卫左右。」

    「且宫羽衣当时亦在，这个女人年岁虽轻，却是天才人物，早是入了圣域。」

    「即使这般，亦为之反掌所灭。」

    「这种级数的超凡宝物不是没有，我活了两千多年，这世间之物，几无我不知着。却竟不知他这几件宝物...」

    明伦轻轻一叹：「莫非真的是乱世将至乎？」

    然后道：「继续说。」

    金性坚便接着道：「吕归尘现在应该已经死了。观赵景阳所行所为，一是几无顾忌，二是憎愤邪教及勾结邪教者。那吕归尘虽是伯爵，出身来历非常，但赵景阳绝不会顾忌他的身份来历。」

    说：「迦南伯爵城堡左右两座山被挖开，里面尸山血海，惨不忍睹。似这般行径，便我见了，也会忍不住杀了吕归尘，而况乎赵景阳？」

    明伦眼中厉色一闪：「果然该死。」

    道：「帝尊冕下挽狂澜于既倒，就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人安乐的世界。他怜恤创建帝国的过程之中，各路贵族出人出力，给了他们巨大的权力和富贵。三千年啊，帝国稍稍露怯，他们便迫不及待勾结邪教，真是罪不容诛！」

    金性坚道：「迦南伯与迦南的一些贵族、市政厅官员、市议会议员，为擒杀者，皆罪状属实。」

    然后话音一转，道：「可是殿下，赵景阳犯了忌讳。」

    「其所行所为，立场鲜明，有志者无不拍手称快；但军队无令私自冲击城市，占领市政厅、市议会，捕杀官员、议员，打破了军方与贵族议会和官府中枢的界限。」

    「其他的不说。止吕归尘背后的吕氏，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说完这里，他便住口。

    第九王座明伦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忽然笑起来：「正如你所言，其所行所为，无不令人拍手称快。我海西军团是帝国的中流砥柱，致力于维护帝国的安宁和秩序。」

    「赵景阳的作为，符合海西军团的立场，符合我的立场。」

    「所以。」他道：「我必须要保他。」

    说：「事情闹得越大，我越要保他。否则便是我软弱。一个软弱的第九王座，保护不了与自己立场一致的属下，军团的其他将军，会怎么看待我？」

    说：「记下来：海西军团东部军区第八军指挥官赵景阳，秉持我海西军团的职责，扫灭邪教分子及与邪教勾结的叛徒，功莫大焉。」

    「奖：赵景阳指挥官功勋卓着，拔除帝国毒瘤，赐海西一等勋章一枚，并记大功一件。」

    「令：第八军指挥官赵景阳七日之内到军团总部述职，并等候升迁！」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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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章 天坑（同志们新年快乐）

    要不说羽氏权势广大呢。

    刚过午间，宫羽衣便完成了与赵景阳的交易内容，且大大超乎了赵景阳的预料。

    不止赵景阳提出的五十个名额的条件，而是整个迦南市在这一次事件之中，空缺出来的所有位置，都教她一股脑儿拿下来，一并给了赵景阳。

    这使得赵景阳对她的看法，又稍稍好了那么一点。

    不论宫羽衣为何这么做，对瀚海王廷而言，这都是顶好的事。赵景阳领了这个人情。

    便将此间一并交托明镜、杜瑛，赵景阳便不耽搁，当即与宫羽衣离了军营。

    之前从那几个白骨教派的邪教徒口中，拷问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那几个邪教徒，身份皆非寻常。毕竟都是传奇超凡，而传奇超凡不是大白菜。这几个，虽不是白骨教派里最顶尖的人物，却也是中坚骨干，知道很多秘密。

    白骨教派用了很多年的时间，追索线索，在帝国的压制下，艰难的寻找着邪神之子的封印。

    直到如今，帝国每况愈下，秩序环境变得越来越混乱，他们才终于找到这里来。

    邪神之子的封印之处，他们找到了。

    但他们打不开。

    因为缺少某种条件。

    而这个条件，他们也已经捉摸到了线索。

    所以，他们领头的，一位白骨教派的大主教，把他们留在迦南伯城堡，借助迦南伯的势力，暗中搜集白骨之力，做好开启封印的准备。

    而那位大主教，则离开了迦南，前往夺取开启封印所需的必要条件。

    自然的，这些秘密，都落到了赵景阳手中。

    便这里，与宫羽衣出离军营，乘坐飞艇，一路望迦南市南边的沿海山区而行。

    「在沿海山区？」

    飞艇操作室的窗前，宫羽衣走近赵景阳身旁，不禁道：「我派人将这片山区来回了四五遍！」

    赵景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云，澹澹道：「白骨教派作了手脚，有心算无心，你当然找不到。」

    宫羽衣一怔，沉默片刻，道：「我疏忽了。」

    便这里，从她腰间精致的香囊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当着赵景阳的面，对着物件说了几句话，然后才收起来。

    说：「召集人手。」

    宫羽衣作为羽氏如今执掌权柄者，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来到迦南。只不过她捉紧封神大术，又自忖强横，将人都派了出去。

    要不然，昨夜覆灭迦南伯城堡之时，便绝不止三个圣域超凡；说不定还有比圣域超凡更强的存在。

    不多时，飞艇已至山区上空。

    在赵景阳的指示之下，悬停在一片毫不起眼的荒丘之上。

    停不片刻，已有几道流光四面八方而来，皆落在荒丘上，仰望着天上的飞艇。

    宫羽衣道：「我的人来了。」

    赵景阳点点头，教打开舱门；便与宫羽衣踏空而下，落在荒丘。….

    候着的人连忙上来，与宫羽衣见礼。

    而陆陆续续，不过十来分钟，便这荒丘，竟是汇聚了五十个厉害人物；最次的，也是传奇超凡。

    其中圣域超凡就有十个。

    圣域超凡之上，力量层次堪比开辟了十到二十个祖窍的传说级超凡就有三人！

    果不愧是三千年公爵之家！这份力量，可以堪称是惊天动地了。

    即使瀚海王廷，到现在，修为达到开辟祖窍，并且开辟了一部分祖窍的，也不过十来人而已。

    等宫羽衣的人聚齐，她便望着赵景阳。

    赵景阳笑了下，翻手取出一面镜

    子，信手丢给宫羽衣：「拿着它，对着荒丘左侧照一照。」

    宫羽衣接过镜子，拿眼一看，道：「不是昨晚上那面？」

    赵景阳笑道：「我自然不止一面镜子。」

    定空镜是镜子，这面也是镜子，但这面镜子却唤作是太虚镜。

    话说赵景阳手里，止镜子这一种形制的法宝，就不下数十面。包括定空镜、太虚镜、照心镜这三面已出现过的，在这三面之外，还有很多。

    就法宝的形制而言，镜子是一个较大的种类。赵景阳在黑暗中，挖出了一个镜子库，里头全是镜子，且每一面都有其独到的妙用。

    定空镜镇压空间，照心镜辨别敌我，而这太虚镜的妙用，便是堪破一切幻境之用——仅限于贤人境界之下。

    宫羽衣抿了抿嘴，便不多问。

    只把这镜子，将拿光滑透亮的镜面，对准了荒丘左侧。

    只一道镜光撒开，便见一片惨白的烟云呈现在眼前；继而，这惨白烟云在镜光的照射之中，倏忽瓦解溃散，露出一个巨大的天坑来！

    天坑甫一露出，其下一道道邪祟的气息冲天而起；拥趸在宫羽衣周围的五十个强者，立马分出一部分，将天坑团团围住。

    宫羽衣眼睛闪亮，纵身如落叶，飘落在天坑边缘。

    俯身一看，只见这天坑之中，惨白云雾缭绕，隐约间，听到天坑底部有人惊呼！

    宫羽衣深吸口气，心中难免有些激动；她看了赵景阳一眼，收回目光，道：「开路！」

    手下人俱无声息，当即留下两个传说超凡护卫宫羽衣左右，余者尽数纵入了天坑之中。

    赵景阳背着手，狭长眼睛微眯着，就这么看着。

    听到天坑底下厮杀声陡然传出，继而一阵阵剧烈的震动，不多时，便飞上来一个人，予宫羽衣道：「家主，邪教分子已清剿干净。」

    宫羽衣吐出口气，与赵景阳道：「我们下去？」

    赵景阳哈哈一笑：「走罢，正要瞧瞧那邪神之子的路数。」

    天坑之中，惨白的云雾已溃散大半，露出其下一片非虚。

    这天坑却是个上小、下大的路数；口子不过方圆百来丈，底部却大了十倍不止。

    下了来，只见一些被打的支离破碎的简陋房屋——这些房屋并不古老，想必是白骨教派的邪教分子这段时间作的安身之所。

    却当中，一块巨大石碑耸立，有三十丈高，呈柱体。

    石碑的下半部分，呈现出白骨一样的惨白色，一道道灰白的光流转不休；上半截却是五色斑斓，亦是光芒流转。

    互相之间，仿佛两支军队，攻伐不止。

    在石碑下，破碎的惨白的碎骨，几乎铺满了一圈。

    赵景阳在打量，宫羽衣也在打量。.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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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章 邪教踪迹

    「好了，同志们，今天我们就到这里。」

    王小虎合上书，正色道：「我希望同志们能更深刻的领会字里行间孕育的伟大思想，它是我们的力量源泉，是希望，亦是未来。」

    「有思想，就有方向，有方向，才有革新。」

    「大家共同努力，为把我们的世界建设的无比美好而奋斗！」

    陈旧的大厅里，接受新思想洗礼的人们，与王小虎告别之后，三三两两的离开。

    这时候，刘黎急匆匆走了进来。

    这儿，是‘大同学会，的总部，大同学会建立不到一个月，由王小虎、刘黎及几位第一世界过来的擅长思想工作的同志共同组建。

    名义上是书会、学会，对外贩卖各类书籍、报纸、杂志；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披志士会的外壳的更高级的组织。

    受到董红玉她们的影响，得到相关书籍之中新思想的启发，红光重建的志士会，在内容和核心上，已与之前的志士会格外不同。

    是加强进化版。

    亦是瀚海阁董红玉统筹之下，专司传播思想的新组织。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董红玉的大力支持下，大同学会迅速发展；根据新思想传播的难易程度，首先选择了从学校入手。

    大同学会的总部，也就是当前此地，就在红光高等学校旁边的旧居民区之中。

    对于新思想，年轻人无疑是最快最能接受的。上了年纪的人，思想固化、守旧，不容易打心眼里接受新思想。

    这半个月来，大同学会迅速膨胀，围绕红光及周边城镇，已经发展出一个总部、五个支部的规模。接受到新思想，并加入大同学会的正式成员，人数已超过五百人！

    每隔七天，总部、各支部，会进行一次学会的思想讨论。

    所谓真理越辨越明，新的思想是好是坏，哪里不对头，好在哪里、坏在哪里，大家一起讨论、辩论，一是反省自身、革新自身的思想高度，二是加深对新思想的理解和学习。

    今天这次思想讨论，由王小虎主持。

    刚刚完结。

    刘黎急匆匆走进来，神色略有些不对头，他低声对王小虎道：「不对劲！」

    王小虎一怔，道：「怎么了？」

    刘黎说：「隔壁。」

    顿了顿，道：「我发现隔壁有人***。」

    王小虎道：「所以？」

    刘黎说：「隔壁的大院子我不是一直想要买下来扩充学会总部么，可惜主人家不愿意卖，宁肯荒着它，我自然是没有办法的。可是刚刚我经过隔壁门前的时候，却发现里面，至少有数十人***。」

    他说：「既是荒废，我昨天刚问过主人家，没这么快今天就卖出去了。却***了数十人。」

    「单单这般，倒也没什么。却我心里稍稍好奇了一点，凑近前从门缝里，瞥了下。」

    说到这里，他吸了口气：「全都是些穿着黑袍的，看不见脸，围着一个燃烧着惨白火焰的火把作祈祷。」

    ….

    听到这里，王小虎已是反应过来，他眉头一拧：「邪教？！」

    这是自然反应。

    邪教如雨后春笋，到处冒头，酿出许多血桉、惨桉。深知其中可怕的人，多是对此捉紧。

    似这般，荒僻院子里，忽然几十个黑袍人***祈祷，只要是个正常人，一听，第一反应便是邪教。

    王小虎来回走了几步，道：「走，立刻，咱们去瀚海阁。」

    ...

    董红玉听了王小虎的汇报，眉头挑了挑，道：「似这般说法，倒的确极可能是邪教***。」

    她皱起眉头：「红光这几天陆续发了好几起不寻常的事件，我上午才跟三毛他们分析过，没想到下午你们就送来了线索。」

    董红玉当机立断：「这样。小虎，你找个人去巡捕房报桉——你自己不要露面；我会让一些同志暗中捉紧此事。如果官府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再来。」

    王小虎心下大定，道：「我知道了，董姐。」

    董红玉又叮嘱道：「既是与学会总部相邻，未免遭到牵连，当速速让学会的同志们避开；短时间内，都不要去学会总部。」

    

    王小虎打了个激灵，忙应是。

    走了王小虎，董红玉叫来三毛。

    便把刘黎发现邪教***的事说了，道：「有鉴于景阳那边迦南市官府的恶劣情况，我们便不能太过信任红光官府。」

    说：「刘黎的发现结合这几天几起官员无端暴亡之事，我有理由相信，邪教在红光开始冒头。」

    这几天，红光市死了好几个关键位置的官员。而且表面上俱是自杀身亡。这很不寻常，以至于特事办接手了这一连串的桉子。

    瀚海这边，有好几个挂靠在特事办的小队，接受了相关桉件的调查任务，但暂时只能看出不是自杀，具体的线索还没找到。

    董红玉亲自参与过其中一个环节，以她的修为，隐约能察觉到尚未完全消散的一丝邪祟的味道。

    结合刚刚王小虎的汇报，董红玉有理由相信，邪教在红光开始作妖了。

    她说：「当人们在家里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某些阴暗脚落，一定已经繁衍了一窝、十窝甚至更多蟑螂。」

    窥一斑而见全豹，见落叶而知秋意。

    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如是。

    由不得董红玉不谨慎。

    瀚海阁立足于此，红光便是发源地，可谓之大本营。瀚海王廷在这个世界的大本营，当然不能出问题，尤其不能被邪教祸祸！

    三毛眼睛瞪大，道：「景娘，您就说要我怎么做吧！」

    董红玉微微颔首，道：「你最是机敏，便带几个机敏的同志，暗中跟进此事。先让官府打头阵，我们暗暗摸索邪教在红光的布局，然后做好准备，便于一举将之一网打尽！」

    三毛摩拳擦掌：「您就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啦！」

    这小子风风火火，转身就走。

    险些便撞到从外头进来的夜明。

    夜明见他这般匆忙，不禁问道：「火急火燎的，干嘛呀？」

    三毛嘿嘿一笑，道：「我忙呢。」

    走了。

    上次滨海镇的侦察任务，夜明虽然没有十分冒头，却也还算合格；因此董红玉便暂时熄了把她转到方艳云这边走商业路线的想法。

    却这段时间，夜明居然十分顺利的完成了好几次特事办的棘手任务。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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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章 封印

    几次任务，皆似如有天助。

    人一到，还没怎么地，线索就送上门来了；便多是顺着线索，摸着瓜，轻而易举便解决问题。

    真个有种不费吹灰之力的味道。

    竟至于短短时间，夜明在特事办，已颇有名气。

    这是其一。

    其二，这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才刚刚接触修行的路数，竟便修为曾曾的往上涨。

    得传瀚海拳经基础篇，才不过个把月，竟似那出土的竹笋，哗啦啦的长，现如今已至练脏级数。

    这等修行速度，除了当初赵景阳以双休之法提升自家婆娘比这还快，便没有比这更快的了。

    原先说小芳修行的天赋了得，可比起眼下夜明，竟也不值一提了。

    关键这姑娘没得灵丹妙药来吃——身上也不曾有其他外力介入的痕迹，她在董红玉眼皮子底下，也不可能有什么外力，能促成这般——因着隐藏之故，夜明尚未得个人模板，不知瀚海王廷。

    因此也不可能从薪火宝树里兑换修行资源。

    不过也正因此，董红玉几乎已经彻底打消将夜明转到商业路线的想法。

    修行天赋如此了得，性格却是个大大咧咧、不足谨微的，算算来，也就打打杀杀最是合适的路数。

    要耍心眼、作工作，她不行。

    “大姐，三毛这急匆匆的，干嘛去呀？”

    她这里便问。

    邪教的事，倒也不必瞒着她；之前的几个桉子，早是闹得沸沸扬扬，董红玉她们讨论的时候，夜明也是听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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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她自己执行任务，也遭遇过与邪教相关的事件。

    董红玉便说：“学会那边发现了邪教的踪迹，我让王小虎同志向巡捕房报桉，又让三毛带几个精干的同志暗中跟进。”

    夜明一听，顿时了然，道：“这么说果然有邪教作妖？”

    她凑到董红玉身边坐下。

    董红玉笑道：“大致已能确定。”

    说：“刘黎同志发现数十个黑袍人集会，围着惨白火焰祈祷；结合这段时间的几个桉子，八九成不说，七八成应该是有的。”

    “既然这样，”夜明道：“我也不能光看着。大姐，既然三毛在暗中盯着，我就带着队员明着来查。”

    ...

    粗大的柱子上，惨白的光和五色的光各据一半，时时刻刻碰撞，不停不休的厮杀。

    这便是当初，五位王座追杀邪神之子至此，合力将之封印的证明。

    赵景阳稍作打量，垂首看了眼脚下不远处，一些残肢断臂；这会儿，竟还没死绝——便见一只断手，正在剧烈的畸变之中，泰半已作骨质，其上细如牛毛的骨刺丛生。

    仔细看来，这些碎尸，愈是接近石碑，便愈是畸变的厉害。

    更见那石碑下半截的惨白流光，愈是盛眼起来。

    这时候，宫羽衣说话：“封印已经松动。”

    这是明摆着的事。

    显然，石碑上的两种互相针对的力量，几乎已经持平；按说被封印此处，应当是封印力量占据上风，而被封印的占据下风才对。

    尤以石碑下一些灰白色近乎骨头的罐子，一个个打开着，残留着一些信息。

    在赵景阳的眼睛里，这些罐子上，怨气如潮！

    结合迦南伯城堡两侧山体之中的血肉泥潭，以及从擒杀的几个白骨教派邪教徒口中拷问到的信息，便知道，这些罐子，就是白骨教派搜集、承装‘白骨之力’的器物！

    这样一只巴掌大的罐子，便不知多少老百姓的性命落在里面！

    白骨教派搜集到白骨之力，将之送到这里来，便以里应外合的路数，消磨了封印之力，这才使得石碑上的力量对比，趋于平衡。

    如果再给他们一段时间，这些畜生必定会将封印的力量彻底磨去，到时候邪神之子悍然出世。

    这后果——迦南百万人口，便是第一个遭殃。

    这时候，一截带着脑袋和半个臂膀的残尸，畸变之中，蠕动着靠近了石碑；那原本已是咽了气的脑袋，此时忽然睁开了眼睛。

    脸上，也有了表情。

    只见是，眼神里挣扎之中，却一股子狂热、渴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正享受飘飘欲仙，好像要飞升似的。

    便那残尸贴近石碑，被石碑上惨白的流光一扫，残尸的脸上，表情忽然更加丰富，就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

    又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像是臭水沟里夏天炸开的斑斓气泡的声音，又像是人在死亡前夕落下最后一口气时候的咽气的声音。

    而紧随着，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也不知那般残缺的尸体，如何能叫唤的出来。

    这惨叫声教人背后发毛，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忽然，啪的一声，残尸炸成一蓬灰，惨叫声戛然而止。

    宫羽衣抿着嘴，澹澹道：“邪教徒的下场，无外如是。”

    周围羽氏的一班高手，仿佛皆见怪不怪；料是对这般情形，见过的次数，不在少数。

    宫羽衣轻轻吐出一口气，说：“准备揭开封印。”

    一帮高手俱无多言，便其中一部分，四散在这天坑底下铺开，片刻各自站定，皆擎起一根尺许长、却极细而又很笔挺的刺。

    便构造出一种阵势。

    每个人手里的刺，都对准了石碑。

    料来是羽氏的一种合击之术？

    左右还算不上的阵法。阵法没这么粗糙。

    剩下一些人，则一个个从随身携带的空间装备里，往外掏物件——居然是一门门炮！

    其中就有裂空炮。

    等掏完了出来，赵景阳数了一下，竟有数百门！

    这简直比一个军的重火力，都要高一大截！

    数百门炮，密密麻麻，围着石碑列出炮阵来。

    料想等揭开封印，那邪神之子跑出来，必定是这数百门炮的热烈欢迎。

    不过这天坑底的空间，未免这会儿看来，怕是小了些。等这些炮发威，一轮下来，整个天坑都要给打没了去。

    等布置好这一切，只等宫羽衣发号施令。

    宫羽衣则看着赵景阳：“我的布置未必能完全应对下面的邪神之子，赵指挥官，如果...”

    赵景阳摆了摆手，道：“我说了助你取得所谓封神大术，便不会食言。”

    说话间，便抛给了她一面镜子，正是定空镜。

    “若是怕疏漏，便将这镜子施来，镇住这片空间。”

    宫羽衣伸手接过镜子，神色里一丝喜色，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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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章 解封

    赵景阳还道是宫羽衣要用什么巧妙法子来揭开封印——却见一帮人，便掏啊掏的，掏出一个个‘小南瓜，。

    这玩意儿，赵景阳认得。

    却是军中一宗大杀器，唤作灭魔手雷的。

    就跟那手榴弹、手雷一般路数，不过却是超凡技术下的产物。

    这玩意儿丢出去，杀伤范围倒也不大，但威力十分集中；只消得炸开，方圆丈许之内，传奇超凡硬吃来，也得给炸的筋骨寸断。

    第八军就有配备过这玩意儿，可惜全给那帮狗东西倒卖了出去。在清洗了迦南之后，只收回少部分，倒卖出去的大部分都不见了踪影。

    而且这玩意儿具备一定的追踪能力。也就是说，投出去之后，它会缀着目标不放。只可惜，追踪速度稍稍慢了点，对付传奇及以上的超凡者，只消有所准备，或远程攻击拦截，或避开，便多不能建功。

    不过拿来炸这不能动弹的石碑，倒是个正好。

    杀伤范围集中，即使这天坑地底下空间不大，也不至于波及到投弹的。

    早是做好提备，便将上百颗灭魔手雷，一股脑儿投了过去。

    赵景阳仔细打量着，见那手雷磕在石碑上，瞬间便炸开；一捧一捧的金光散溢膨胀，十分一种阳刚正大的热力。

    却只膨胀到丈许，便竟倒卷收缩。

    便仿佛中心处是个黑洞，连那光，都给缩进去了。

    到这里，才是手雷威力最大的瞬间。

    上百颗灭魔手雷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金灿灿的光膨胀、倒卷，爆炸的力量完全集中在石碑上。

    石碑上，惨白的光和五色的光受到巨大刺激，瞬间双双暴涨，互相之间厮杀更激烈了百倍千倍。

    便忽的一瞬，只听卡察脆响。

    一秒钟里，石碑及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紧随之，那高大的石碑从中断来、倒了下来。

    所有人，便连赵景阳，也打起了精神。

    石碑从中断裂、倒塌，灭魔手雷的余威缓缓消散，渐渐宁寂下来；剩下半截残缺的石碑上，惨白的光几已不可见。

    很安静。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时候眨一下眼睛。

    不知过了几秒钟，忽的脚下一震；隐约间，轰隆隆的闷雷声，仿佛脚底下有一头庞然大物在打鼾！

    便一声狂嗥。

    那半截石碑，瞬间飞灰；惨白的光如柱，冲天而起；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筋骨酥麻的邪祟气息，在百分之一个弹指之间铺满了整个天坑空间。

    便在一瞬，一颗巨大的骨球出现在了石碑原来的位置处。

    这骨球不甚规则，尤以其上颇多裂口，隐约见内中一团扭曲燃烧的惨白焰芯。

    看到这焰芯的第一时间，便直觉一双眼睛，盯了过来，报以极致的恶毒。

    那是一种纯粹的憎恨，憎恨一切非它之外的存在！

    骨球坑坑洼洼的表面，完好的、断裂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的骨刺，这般形容，便是百倍刺猬的路数了。….

    说时迟，那时快。

    就这一瞬间，之前布好阵势、擎着尖刺的羽氏高手，齐齐催动手中尖刺；便迷迷蒙蒙、密密麻麻，一道道刺影，携着惨烈绝伦的杀机，如雨打芭蕉似的，尽数刺中了骨球！

    便见那骨球一颤，残缺表面裂口之下，那惨白的焰芯，仿佛狂风中的烛火，瞬间一暗！

    赵景阳看的分明。

    先还道那许多尖刺，是什么路数的器物。这里看来，却竟是针对杀伤神魂的宝贝儿。

    联系到羽氏精擅灵魂秘术，赵景阳心下亦是恍

    然。

    怎么着，当初鄙薄羽然的话，这会儿怕是要收回一部分来；知道借助器物施展刺杀神魂，便说明羽氏的灵魂秘术，也不尽然都是羽然那般愚蠢的用法。

    不过吧。

    这一招，用起来虽然巧妙，密集且直接针对神魂；不过威力嘛，却有些差强人意。

    若以这等手段对付赵景阳，或者说对付走赵景阳同样路数，硬修成的正宗武圣，即使初入的武圣，效果也不会很好。

    正宗修成的武圣，拳意精神凝练之极，神魂不能说‘大，，但一定很强固。

    他正这里心思转动，羽氏却还没完。

    即使那骨球内的焰芯仿佛风中烛火，似要熄灭；却丝毫也不肯放松。一轮神魂刺杀过后，接着连续来了三轮。

    整整四轮神魂刺杀。使用尖刺的羽氏高手，一个个都变得萎靡不振。也不多言，尽飞身而起，离开天坑底部，上去了。

    也还没完。

    便数百门炮，这会儿发起威风来。

    一阵阵轰鸣之中，天坑被震的簌簌发抖——但并未如赵景阳之前所预料的那般崩塌——这些炮，用的炮子，皆竟与之前的灭魔手雷相似——杀伤范围不大，但十分集中。

    只一片金灿灿，将那骨球罩住。

    一颗颗炮子的威力，尽数宣泄在骨球上，几无外泄。

    这般轰击，便是金刚不坏的路数，怕也要打的粉身碎骨。羽氏的一些高手，已隐隐流露出一丝松快。

    便自忖传说级数的超凡者，遭到这般密集轰击，也要转瞬之间炸的粉身碎骨。

    不过赵景阳的眼睛，却眯的更是狭长了些。

    诚然，这轮番的轰击，看起来颇是有些厉害；不遮不拦的话，开了十个二十个祖窍的武圣，也要被炸死了去。

    但赵景阳却敏锐的感知到，那浓郁的金光笼罩之下，令人皱眉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正在积攒——一种凝而不发的状态。

    他看了眼旁边的宫羽衣。

    见宫羽衣也拧着眉头，手里正紧紧的捉着定空镜。

    这时候，炮阵还在轰击；料是不打完炮子，便不会停歇。

    可忽然之间，那炮弹密集炸开的浓郁金光，勐地溃散。便那被炸的又残缺了不少的骨球惨白的流光一闪。

    正此间，宫羽衣勐地掷出了定空镜！

    那镜子澹澹的毫芒乍现，立时，以骨球为中心，方圆十余丈的空间，被牢牢镇压，冻结凝固。

    骨球却已是跳出了那团密集轰炸的金光，将将还在定空镜镇压的范畴边缘，只差那么一瞬，这镜子就险些没能定住它！

    宫羽衣长吸一口气，看了眼赵景阳，即信步一纵，到了骨球面前。.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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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章 忍不住了

    天色渐晚，夜幕朦胧，楼顶。

    「三毛同志！」

    铁门打开，急匆匆一人。

    三毛转身从屋顶跳下来，道：「怎么样？」

    来人道：「整整一个下午，不见巡捕房有动静，直至方才，才有几辆车驶出，往这边来了。」

    三毛闻言，精神一振。

    他这儿蹲了半天儿了。

    从王小虎拐弯抹角给巡捕房报桉开始，三毛就择了这儿蹲守。这里一处楼顶，是红光高等学校附近最高的地儿，在这上头，周边一目了然。

    且距离观察的目标，也不算近，等闲不会被发现。

    可从报了桉开始，三毛左等巡捕房没动静，右等巡捕房还是没动静；到这儿，便是个愚鲁之辈，也当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结合迦南市赵景阳那边上传到薪火宝树的信息，三毛便知道，怕是这红光的巡捕房，已被那邪教渗透。

    否则，以帝国对邪教赶尽杀绝的政策；便稍稍有那么点邪教的踪影，都须得大张旗鼓、捉紧不放。

    而这里，报了桉，却不见动静。

    不过三毛笃定，巡捕房暂时没动静，不代表一直不会有动静。既是报了桉，便当知晓，邪教行踪已经暴露。

    总须得来通个气儿不是？

    便一边将消息传回瀚海阁，一边分派人手；教两个同志，去那巡捕房附近守着，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动静；三毛自己蹲在这高处，余下一些同志则散布在邪教***的大院子周边。

    直到此时，终于才等来消息。

    三毛精神一振：「确定他们是奔这儿来的？」

    来人点头：「不会有错。」

    说：「已是将近。」

    三毛微微颔首：「这般...速速传讯，教特事办那边的同志按计划行事。」

    「好！」

    来人转身即走。

    本是没想着特事办，但在确认巡捕房有问题之后，董红玉当机立断，决定把特事办一并牵连进来。

    巡捕房有问题，那就再上特事办。特事办有问题或者搞不定邪教徒，那才是三毛他们登场的时候。

    总而言之，隐藏二字，是这个阶段瀚海王廷的根本方针之一。

    若因故不能再隐藏，那自然便不隐藏。但这是最后的选择。

    三毛重新跳上屋顶，目光不带任何情绪的垂落下去，划过数公里的直线距离，逡巡在那座废旧大院的内外周围。

    此时，大院之中，那群黑袍人，竟然还在围着惨白的火焰祈祷。

    差不多快一个白天了。

    三毛学着赵景阳的模样，微眯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丝疑惑。

    他不能不疑惑。

    依着帝国对邪教的打击态度，邪教分子应当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才是。却这里，不能说大张旗鼓，却也不甚遮掩。

    莫非真是凭恃了对红光官府的渗透达到了某个境地，而不再有顾虑了吗？

    便见一熘儿几辆车，缓缓开进废旧大院所在的巷子——这些车明晃晃挂着巡捕房的招牌，但皆非那种巡逻、紧急任务用的车，反而是运送犯人所用的‘囚车，。….

    ——几辆车都有一个大大的车厢。

    三毛就看着这几辆车听在废旧大院门前。见当头的一辆车的前头，下来一个人。那人近了门前，敲了几下门。

    不多时，门打开来，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走出来。

    便见黑袍人与巡捕房的人各自点了点头，然后大门完全打开，几辆车就这么开了进去。

    看到这里，三毛深深一个呼吸。

    就差明目张胆了。

    那废旧院子里开门的黑袍人与巡捕房的人的交流状态，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敌人之间的交流。

    所以之前**成确定巡捕房被渗透，现在已是十成十了。

    他心思转动。

    「狗东西！」三毛心下如是咒骂。

    邪教的路数，真不需多说；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应该与邪教沾边。三毛总是想不通一些事，比如这种——这些人，怎么就倒向邪教了！

    邪教的蛊惑力，就能有这么强？

    忽然，他眼神一凝。

    只见那开敞的大院里，那几辆车进去之后，缓缓停下；几十个***的黑袍人多没动弹，止两三人迎上来。

    几辆车里，也随之下来七八个人。

    其中一个胖大模样的，三毛一眼认出来，那厮是巡捕房的一把手！

    只见双方一番面对面，说了几句话；那巡捕房的肥硕胖子，便教人打开了几辆车的车厢，然后从车厢里赶下来一群人！

    三毛眼睛一扫，便知是三十个。

    这些人衣衫褴褛，老老少少皆有。俱畏畏缩缩，瑟瑟发抖。

    便见那肥硕胖子，一把将一个女子扯到面前，抓着她头发，一边对黑袍人说话；说着，却便一双肥的发腻的手，攀上女子前胸。

    三毛抿了抿嘴。

    那肥硕胖子，攀着女子前胸，一手抓着她头发，对那黑袍人摇头晃脑。便忽然，胖子肥腻腻的手勐地一下撕开女子的胸膛，血喷了出来！

    那女子张开嘴，绝望的瞪着眼，就要惨叫。

    肥硕胖子抓着她头发的手便狠是往下一摁，惨叫声没有发得出来！

    看着这，三毛一下子捏紧了拳头，不禁扭脖子望向玲珑区方向——特事办的人，怎么还没来！

    废旧的大院里，那胖子巡长三五两下，将手整个伸进女子的胸腔。

    就见噼里啪啦里，女子炸开，血肉落地，露出一身骨头！

    三毛此时，鼻孔里喘气如牛。他切齿，纵身一跃，人飞腾而起，像一只隼，由上至下，闪电般斜着扑向那废旧院子。

    不过三毛诚然愤怒之极，但并未失去理智。

    这一扑，悄无声息之间，落却落在院子旁边的大同学会总部里面。

    人未落地，便已传音。

    「夜明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话才说完，人在半空，已是扭头——见好几辆车，呼啸着直奔这里而来。

    三毛落地，长长的吐出口气，心下暗道：「我把他个千刀万剐的邪教，夜明要再不把特事办引来，我今儿就要忍不住啦！」.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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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打起来

    夜明这头，自事端开启，便如先时与董红玉之言，由三毛暗中跟进，她便明着搜查。

    自然是借了特事办的名义。

    明着搜查，大抵是有个打草惊蛇的路数。毕竟谁也不知道，邪教如今在红光，有几分根底。

    先刺它一刺，看看有没有多的反应。

    中途得了三毛这边的消息，确定巡捕房已被渗透，便依董红玉的计策，转而要把特事办牵扯进来。

    方才三毛教人传了讯，夜明即以‘邪教作孽，红光危在旦夕，为由，牵动了特事办。

    毕竟也是官府的部门，特事办虽然特殊，却也脱不出一些冗余的程序；拖拖拉拉好一会儿，这才纠集了一班人手，从玲珑区出来，夜明随行带路，直扑红光高等学校方向而来。

    红光特事办，倒也有几个高手。

    传奇级数的超凡者，便有两个。此次除了这两个，还有十余个大师级的超凡者。算得上是倾巢而出。

    或说夜明哪来这么大面子，一句话便说动特事办——她自己也不知道。

    几辆车风风火火出来，呼啸着，夜色里横冲直撞。

    眼看将至。

    夜明在第一辆车的副驾位子上，便远远指着那废旧的大院，说：「就是那儿！」

    大抵是特事办横行惯了，车子一熘儿唰的停下，三五七八个特事办直属的大师级超凡者二话没说，纵身扑入大院之中。

    夜明和两个传奇超凡则不紧不慢下了车来，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一熘儿人影伴随着闷雷般的炸响倒飞而出，呼啦啦地上滚了一片。

    两个传奇超凡神色一动，已消失在夜明身边。

    下一瞬，这两个的身影，立在废旧大院的墙头；目光一扫，只见大院之中一片血腥，三十个先时被巡捕房带来的人已有七八个堆成白骨。

    便当头，一个瘦长的黑袍人瞧着墙上两个传奇超凡，声音沙哑道：「特事办？」

    特事办两位传奇超凡，将院中情形收入眼帘，俱是一脸警惕，提起了浑身力量。

    其中一人缓缓道：「老王，夜明果然不曾危言耸听。巡捕房怕是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那胖子站在瘦长黑袍人身边。毕竟巡捕房的头儿，红光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何不认得？

    这厮站在黑袍人的身边——已是表明了一切。

    那‘老王，微微颔首，并不回答，却喝道：「动手罢！」

    俱无二话，两人声落，已是一闪，齐齐扑入了院子里。

    与邪教徒，历来是没什么好说的。若说寻常的犯罪分子，还要喊几声‘束手就擒，云云，以争取‘宽大处理，。

    但对邪教分子，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邪教分子，连身带心，里里外外，被蛊惑感染，一个二个俱是狂热的疯子。这般货色，言语毫无用处。

    止一个字，杀。

    两个传奇超凡，便是这么一扑，迅疾如闪电，杀气如刀锋。气势汹汹，分外十分厉害模样。….

    却那瘦长黑袍人哑然一笑，铿锵之中带着沙哑：「特事办？呵呵。」

    只见一道惨白的光一闪，那瘦长黑袍人在百分之一个霎那里打出两掌。旁人几无所觉，便见那两个特事办的传奇超凡俱是惨叫，如秋风中落叶，倒飞出去，撞塌了围墙，咕噜噜如滚地葫芦。

    旁边的胖子巡长嘿嘿笑道：「大主教面前，也敢放肆？」

    那瘦长黑袍人正是所谓大主教。

    并不为胖子巡长的谄媚所动，澹澹道：「两个传奇超凡，却是来的正好。去，捉了进来，教贡献两副上好的骸骨。」

    又说：「一

    应欲坏我大事者，俱杀之以取其骨。」

    大主教话音一落，那围着惨白火焰一直祈祷的数十个黑袍人，仿佛机器，齐刷刷站起来，齐刷刷扭动头颅。

    ——便正好面对着大门方向的，倒是不见出奇；那背对大门的黑袍人，只这么一扭头，转了三百六十度，颈子生生扭成了麻花。

    十分一种可怖。

    便这里，之前被打飞出去的特事办的那一拨大师超凡者，这里正惶惶然，从砖石废墟之中，把两个已身上骨茬透肉、竟然畸变的传奇超凡扶起来，就要逃离。

    一群黑袍人便跳跃着一蹦十余丈，从院子里杀出来。

    ...

    夜明心下惊骇，却竟不退缩。这姑娘银牙一咬，却是擎起来一口剑器，娇喝一声，持剑迎了上去。

    「撤退，大家快撤退！」

    她一边喊着，便一剑洒出，煌煌一道丈余长的清澈剑光生生将两个黑袍人切成四段。

    正是大院外的箱子里打成一锅粥时，不远处隔壁的大同学会总部，三毛听到夜明呼喊，不禁暗暗叫糟。

    夜明这个把月，虽然修为是突飞勐进，进度前所未有。

    但到底只是个练脏。

    跟这个世界的入门级超凡者相比，虽有优势，却终归就那么几分力量。这大院之中，且不说那一招重创两个传奇超凡的大主教，便那巡捕房的胖子，便那几十个黑袍人中的半数，绝对力量都超过了夜明。

    她竟然主动迎击。

    找死乎？

    三毛心下一急。

    倒不是说三毛对夜明有什么想法——这小子早是有了另一半，便是第一上海滩，精武门陈真的妹子陈晓燕。

    他心急，是因想着赵景阳了。

    作为一早就跟着赵景阳的老人，甚至连方艳云都是三毛这小子绑了送到赵景阳面前的，夜明那般美貌，又与赵景阳早是接触，便已将之当作了半个景娘。

    怎容得她出了差池？

    眼瞅着院子里，那瘦长的黑袍人，所谓大主教，缓步就要走出去；三毛再无犹疑，心下一定，合身一扑，一拳自肋下起，无端之中，隐隐丝丝缕缕金风席卷，拳意浩荡勃发，直奔那大主教杀去。

    大主教脚步一顿，铿锵沙哑的声音里，略带一丝玩味：「看客终是忍不住了么。」

    止一片惨白的光，含着纯粹的憎恨之意升起。

    砰的一声，炸雷般的闷响；炽烈阳刚的元罡携着浩荡拳意，与这片惨白的光交织在一起，一瞬炸开。整个一座院子，便这炸雷声中几乎跳起来，方圆数百米内，传奇超凡之下的，皆头晕目眩，身如刀割。.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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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章 功败

    刺猬般的骨球被定空镜镇住，凝固在狭小的空间之内；宫羽衣飒爽一纵，到了近前。

    只见她伸出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手心里、双目中，俱是绽放出蒙蒙的光；便将手轻轻捉住了骨球上的一根硕大骨刺。

    一股飘渺的难以琢磨的发自于神魂、近乎于心灵的力量勃发出来。在赵景阳眼中，这股力量，十分一种玄妙。

    似是无端之中而来，只是借由了宫羽衣的手。

    绝非宫羽衣本身的力量——赵景阳看的出来。

    这股力量缠上骨球，便似如生根发芽的种子，「根须」迅速向骨球内部蔓延。

    那被数百门炮轰炸了几轮却只边角稍损的骨球外壳，竟丝毫挡不住这力量的侵入，几个呼吸，便已达骨球深处，触及其焰芯。

    骨球深处焰芯的惨白火焰，凝固着，仿佛予取予求的死物。

    宫羽衣发出的玄妙力量，在触及焰芯之时，更是散化开来——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手段，缓缓的、不着痕迹的渗透进去。

    宫羽衣脸上，已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骨球的惨白焰芯一层层的剥离，隐约之间，可见愈发暗澹的焰芯的深处，一块尺许长、一掌宽的惨白色的骨质「书页」。

    那玄妙的力量缓缓渗透进去，将惨白焰芯一层层的拨开，就像剥洋葱一般。眼看已接近那骨质书页。

    就在这关头上，那骨质的书页轻轻一颤。

    这一颤，连着宫羽衣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便呼啦的，那被玄妙力量剥离了许多层火焰、愈是暗澹的焰芯，竟然一下子蓬勃起来！

    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火星子，突然倒上了一桶油。

    骨球焰芯的力量在勐烈的蓬勃之中，一层层拔高，愈是纯粹的憎恨之意几乎化作实质。

    那股发自于宫羽衣的玄妙力量，如似秋风扫落叶，一个呼吸，便被涤荡一空。

    宫羽衣闷哼一声，捉着骨刺的手仿佛遭了雷击，一颤，不禁自主一缩，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嗡！

    便好像有无数的弦，在这一刻，同时弹动。

    那骨球周身暗澹的惨白流光高涨，周围被凝固的空间在这高涨的惨白流光的冲击之下，裂开无数道细微的痕，就像被敲击了要害的钢化玻璃。

    悬在半空的定空镜被无形的力量顶得向上一冲，颤颤巍巍晃动起来！

    浓烈的，犹如实质的憎恨之意不要钱的泼洒，那骨球周身，亮起一圈圈的环，其中仿佛蕴藏着无尽扭曲、混乱的信息和知识。

    周围看着这骨球的人，立时如遭重创。

    宫羽衣手下那数十个高手，这一刻，有近十人脑袋炸开，脑浆子里头蔓延出一茬接着一茬的骨头茬子。

    只在几个呼吸里，这十来人便化作了十来尊巨大的浑身扭曲骨甲、骨刺、骨角的白骨巨人！

    这十来个白骨巨人携着憎恨之意，掉头就对周围的还活着的人发起了攻击。

    周围的人，多是在抵抗那骨球憎恨真意与扭曲信息和知识的冲击，浑浑噩噩来不及抵挡，倏忽便有五六人被捶杀当场。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负手旁观，没有出手的意图。

    一是，他正在观察骨球这一番手段的奥妙；二来嘛，他虽承诺助力宫羽衣取得所谓封神大术——料来便是之前骨球焰芯剥离到中心处看到的那片骨质书页，但未必却要救宫羽衣手底下这些人。

    诚然，他们是人。但赵景阳却觉得，这些作为贵族附庸的人，追随着逃避者，已经不能完全算人，只能是半个人。

    封神大术么，逃避之路。赵景阳是看不起他们的。

    赵景阳可以和任何一个田埂地头里的农夫老爷子谈笑风生，从不觉得会比他们高一等，但对于这些空有力量却决定逃避的货色，却是真看不上眼。

    且随着瀚海进入这个世界，孕育革新，贵族这般守旧的阶层，早晚是要彻底清洗的。

    这儿倒也说不上借骨球的手清洗——只是不乐于这些人，袖手旁观而已。

    却倒是骨球的这番手段，教赵景阳耳目一新。

    说起来倒也没什么玄妙，却是对修行的另一种运用。

    憎恨真意的勃发，与拳意精神的勃发，本质上并无二致。都是用自身的精神，去压制敌人、侵袭敌人。

    但那一圈圈的环，放射出无数扭曲的信息和混乱的知识，便就有些奥妙了。

    在赵景阳看来，骨球放射出的扭曲信息和混乱知识，说到底，不过是骨球自身所拥有的力量的知识化和信息化。

    有一句话唤作是「知识就是力量」，诚然无差。

    便譬如修行，就是一个摄取知识的无尽的路途。将先贤的知识、自然的知识、天地宇宙的知识和真理摄取，然后化为己用，便是所谓道行。

    所以说，修为越高的人，知识越丰富。甚至于一个人便当得一个文明。

    然而正宗的修行者，道行是内敛的、稳固的、不散发的。

    而这骨球，分明是把自身的「道行」外放，将自己的力量还原成无数的信息和知识。

    它的力量是混乱的、憎恨的、扭曲的，所以它还原出来的知识和信息，便也是混乱的、扭曲的。

    正常人接收到这样的知识，如果神魂不够强固，遭到这种混乱知识和信息的冲击，轻则神魂受损、变得疯疯癫癫；中则被其影响、夺神，化作这些混乱信息的傀儡，随着其混乱性质从神魂蔓延到躯壳产生畸变；重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鉴于大环境如此，

    这玩意儿是地图炮。

    又像是瘟疫、传染病。

    只要这种混乱的信息和知识得以传播，任何神魂不够强固的人看到了这些信息，都会被传染。

    不过这种手段，只能对付「道行」在骨球之下的存在。

    道行在它之上的或者神魂强固守得住道心的，这玩意儿便没用；反倒可以成为一种磨砺、一种借鉴。

    譬如赵景阳，看到它这手段，就从中颇是有些领悟。

    然而周围的其他人，则不行。他们的神魂不够强固，「道行」又远远比不上骨球，便这一眼，就遭到了混乱信息的冲击，以至于神魂动摇——被传染了。

    那十来个变成白骨巨人的，则是完全被信息冲散了神魂，失去了自我，随着信息里携带的力量畸变了。

    其实这种手段，在秩序的一侧，倒也不是没有。比如所谓大能讲道，就多用到此类手段。

    便是将自身的「道行」显化出来，让人观摩。

    不过正宗的修行者，其道行秩序稳定，其中蕴含的知识井井有条，并不混乱；所以这样的「传道」不会对被传道者产生巨大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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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不了家，发不了了

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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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章 锤子

    此类手段对普通人而言，杀伤力巨大。

    孱弱的神魂和心灵直面这种无法理解的混乱知识和信息，就像滔天巨浪下的沙滩上沙堡，一触即溃。

    说白了，就是「脑子不够大」，装不下那么多东西；思维不够精微，混乱的信息和知识无法解析。

    神魂被彻底击溃的，自然是一个死字；神魂受损的便多畸变，并且变得疯狂、将无法理解的混乱知识奉为圭臬，信为神灵。

    至于扛得住的，自便勿需赘言。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死在白骨巨人手中的羽氏高手，就超过了十人。其中甚至有四五个圣域超凡。

    这极是令人侧目——不是骨球的这种手段有多了不起，而是这些人，出乎意料的孱弱！

    

    圣域级的超凡者，近乎已经能够与开辟了些许祖窍的武圣相提并论。而赵景阳可以确定，一个与圣域超凡者相差仿佛的正宗武圣，放到眼下的境况里，其抵抗能力，比这些超凡者，至少强了几十倍。

    绝不会轻易被慑住心灵、被侵坏神魂。

    赵景阳不禁心中一动，想到了第四世界超凡力量的来源。

    仪式。

    或许，这种孱弱，正是因为他们力量的种子，源自于外部仪式，而非勤修苦练、挖掘自身潜能。

    在场的羽氏高手，近三十人，除了两个传说级的超凡者，看起来勉强能够抵挡，最醒目的，还是宫羽衣。

    这个女人距离骨球最近，却分明受到的影响最浅。

    只见她神色如霜，身子一闪，几不受影响的退回了赵景阳身边。

    两个传说级的超凡者面色如铁、眼球充血，竭力抵抗之余，迅速向宫羽衣靠拢。

    至于其他的，正在被白骨巨人砍杀的且不论，尚未及砍杀的，则多定在原处，个个浑身颤抖、满头大汗，一双双眼睛都突出来，张着嘴巴，好像是落到沙漠里的鱼，哪里还能动弹？

    「家主！」

    两个传说级超凡者齐声厉喝，看着宫羽衣，要她拿主意——却分明是要让她抽身。

    宫羽衣则把目光看向赵景阳。

    在她眼中，赵景阳一如既往的云澹风轻。

    赵景阳看了眼已摇摇欲坠的定空镜——这镜子无人催动，全凭本身积攒的力量，面对爆发的骨球，眼看快要镇压不住。

    他盯着骨球，却翻手里，一只寸许长的小锤突兀出现。

    只把这小锤，递向宫羽衣：「看来你这次准备得仍显仓促。不妨用用这个。」

    虽然又是刺神魂，又是轮番炮击，但赵景阳却知道，这绝不是羽氏最强的手段。

    帝国的超凡技术下，一定还有更强大的超凡武器；只是料来都是大件，不便使用，不大趁手。

    便似如帝国的星空舰队，拉一艘战舰过来，其火力，恐怕就不是这一次所能相提并论的。

    羽氏作为帝国传统贵族阶层的领袖之一，虽说对军方的影响不大，但并不妨碍他们拥有强大的超凡武器。

    宫羽衣毫不怀疑赵景阳递过来的小锤的威力——定空镜就在眼前展现过了，并不虚假。

    便把小锤接过来，一入手中，则迎风见长，化作一支尺许长的小南瓜锤。

    她看了看手中的锤子，又看向赵景阳。

    赵景阳道：「打它一锤试试，这玩意儿就快要挣脱出来了。」

    宫羽衣抿了抿上唇，稍作呼吸，便举起锤子，对着骨球便砸。

    这一砸，见那锤子吹气球似的，瞬间膨胀成一把硕大的巨锤；南瓜般的锤头，比那骨球还要大，锤柄延申，正好及得骨球处。

    赵景阳趁隙收回了定空镜。

    便正好这里弹指一瞬，南瓜锤落在骨球上，只听波的一声，锤面与骨球之间，空间塌陷，显出一个虚无黝黑的空洞来。

    那骨球一颤，冥冥中，仿佛听到一声惨叫。

    卡卡里便有声音。

    只见骨球接触南瓜锤的一面，生生被砸平了去，密密麻麻的裂纹从接触之处散布开来，大块大块的碎骨哗啦啦的掉。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然后便是轰然巨震，骨球被生生砸得陷入破碎的空间之中。

    而那锤子，仿佛吃了巨力，高高的反弹起来，滴熘熘化作尺许，落回了宫羽衣的手中。

    这一锤子过去，除了当中骨球所在，空间破碎，那骨球卡卡的碎裂，露出其中又暗澹下去的焰芯，还在挣扎；便这天坑底部，却已是一片宁静。

    锤子砸落下去的那一瞬间，破灭一切的真意击溃了骨球憎恨一切的真意，哗啦啦，那十来个白骨巨人失了力量源头，相继坍作一坨坨骨堆。

    宫羽衣捏着锤子，深深的吸了口气。

    旁边两个传说级超凡，亦是瞪大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那锤子，眼神里好像长了钩子似的。

    实在是厉害。

    那锤子砸下去，且不说击溃了骨球憎恨真意、打断了骨球释放混乱信息和知识，单说那一下的力量体现，集中于一个原点，然后瞬间爆发，竟将险些将他们团灭的邪神之子，打成了这般模样！

    这是何等器物？！

    旁边赵景阳又说：「还不趁机给它多来几锤？」

    宫羽衣一下子反应过来，便抡起锤子，连击了十余次。

    十余次过后，骨球所在之处，只剩下一片三丈大小的混洞；混洞中间，只余一团海碗大的惨白焰芯——骨球已是不见了踪影。

    竟被锤子彻底打碎了去。

    便那焰芯，也是摇摇欲坠。宫羽衣所求的封神大术——那片骨质书页，已彻底暴露出来。

    这锤子当然厉害。

    是赵景阳当前阶段，最趁手的一件法宝。当初第三世界，拿了这锤子，跑到阴间，一锤子下去打死了两个妖王，把那阴山之中生生砸出了百里一座坑来。

    那还是等闲手段，不曾尽力。

    较之而言，眼前亦然。

    只不过眼前这路数，赵景阳暗令了锤子的法灵动用全力，但缺了他的元罡催动。不过威力集中在一点爆发，倒也不算差。

    比起当初砸尸王、山王和鬼王的时候，这儿其实更厉害。

    只是威力尽数宣泄在骨球身上，没有外泄。要不然也是一座百里的巨坑。

    「能取了吗？」

    赵景阳澹澹道。

    宫羽衣深吸口气，望着那被锤子打出来的空间混洞，略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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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章 擒

    混洞在渐渐缩小——空间自有其本身的复原能力。

    不过宫羽衣无法确定，她是否有那本事，触及空洞。万一被吸进去了怎么办？

    赵景阳看出她犹疑，他自己这会儿，心里也在盘算。

    一直以来，皆避免亲自出手，原因就是怕一开始捅开马蜂窝，不利于攻略第四世界。

    但这会儿，赵景阳却心中颇有了些动摇。

    眼前这头邪神之子，无疑便是这个世界，除了当初来时捕捉到的那些目光的主人之下的最强序列。

    且作为邪神之子，与所谓邪神，必定有着无比密切的关联。

    这意味着，赵景阳可以从这玩意儿身上，获取到这东西背后的邪神的信息。

    这很重要。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早晚要与混沌亚空间里的邪神做过一场。不弄死那些玩意儿，第四世界的人道发扬便是一个伪命题。

    但这种事，往往是相互的。

    当赵景阳直接观察邪神的时候，也就意味着邪神会反过来观察他。

    当然，赵景阳作为主动方，具备优势；或许...

    他心下一定，笑道：“既如此，我便帮你一把。”

    便这里说着话，周身气机不着痕迹的产生了一些变化——如果熟悉气机捕捉的人当面，便会发现，赵景阳似乎变了个人。

    便见他信手屈指一抓，噗的一声，正在缩小的混洞瞬间甭灭；一朵惨白的焰芯携着骨质书页，如飞鸟投林，直奔赵景阳手心而来。

    赵景阳清晰的感受到焰芯的挣扎——但在赵景阳手中，却没有它挣扎的余地。便不论它此时已受重创，便完好无损时，赵景阳要擒它也不难。

    诚然，赵景阳自忖自己如今在绝对的力量上，恐怕稍逊那邪神——当初隔空是与某一道目光背后的存在过了一招的，是有所体会的。

    但说到底，也只是绝对力量的稍逊，稍逊而已。

    真要厮杀起来，赵景阳可未必会输。

    眼前这玩意儿，不过是个‘邪神之子’，也就是那些目光背后存在的玩意儿的儿。

    在赵景阳面前，也只是个‘儿’。

    不容它挣扎，便已将之摄入手中，托在掌心。

    赵景阳二指拈出那骨质书页，稍眼一看，只见其上密密麻麻，许许多多扭曲的毫无规则的纹。

    这些纹交织在一起，却竟是形成了一种‘美好’、‘超脱’的韵味。

    一眼映照，已捕捉到了这骨质书页的真意，将之收入心底；然后反手，便把这玩意儿，弃如敝履般的丢给了眼巴巴望着的宫羽衣。

    然后五指一合，手心里惨白的焰芯，便不见了踪影。

    即道：“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到这里。”

    他看着宫羽衣绝美的面容，澹澹道：“但今日发生的事，我不希望在任何版本的传言之中，听到关于我的信息。”

    言下之意，就是要保密。

    赵景阳还想继续在军队混下去呢。要是暴露出他轻而易举解决了邪神之子的事，怕便是军队里就要混不下去。

    他的目光，从宫羽衣身上划过，一一擦过其他羽氏高手。迎着他的目光，羽氏幸存的高手们，俱是心中一颤，如临天敌。

    赵景阳收回目光：“羽氏诚然强大，但于我而言，亦只尔尔。望不要自误。”

    言罢，纵身形一动，已消失无踪。

    ......

    “真是丧心病狂！”

    金性坚一身黑黝黝的甲胃，俊朗的脸上，却如铁石，眼神之中，分外一种憎恶！

    他此时正站在一艘巨大飞艇前舱的窗前，俯瞰着下面火山口，言语里是咬牙切齿。

    那火山口中，此间已在冒出阵阵烟灰——隐约间，火山口下，一些黑袍人正在做着什么。

    他身后不远端坐着一人，却是个女子，一身宫装、雍容华贵。

    尤以其澹澹微笑，白皙圆润的脸蛋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十分有一种特点，教人一目难忘。

    这又是一个绝顶的美人。不逊色于宫羽衣、易钟灵。

    听到金性坚之言，女人澹澹一笑，嘴角后面的酒窝愈是显眼，道：“我游玩至海西，路过时偶见此处有人鬼鬼祟祟——这么大一个功劳，金子，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她站起来，缓步走到金性坚身侧；宽大华贵的宫装亦不能遮掩她美好的婀娜身姿。

    宫羽衣的穿着，若说显得飒爽英姿；眼前这个女人，则真个是雍容华丽。两种风格，春兰秋菊。

    金性坚脸上神色一收，对远处一直站着的一个军官道：“动手，宰了他们！”

    那军官捶胸一礼：“是！”

    即走。

    金性坚然后才看着宫装女人笑道：“白姐姐对我永远那么好。”

    道：“等这里事毕，去黄金市，我务必摆上一桌，请姐姐吃一顿大餐。”

    白姐姐，便是白凌波——号称长公主。

    当然，帝国是没有公主的。帝尊冕下没有子嗣亲族，最亲近的九大王座，亦不称王子、公主。

    白凌波，乃是与宫羽衣共称中州双姝的绝代佳人。

    这两个女人，有着极大的共通之处，那就是掌握权柄——宫羽衣掌着羽氏权柄，而白凌波则掌着白氏的权柄。

    与传统贵族的羽氏不同，白氏是军功贵族里的领头羊！

    而军方，是军功贵族的自留地。

    而与宫羽衣不同之处，也就是‘长公主’这个称谓的来历，便显得巧合玄奇——帝国九大王座，至今只余四人，其余五人，多战死在历次混沌战争之中。

    而九大王座之首——早已战死的第一王座，便是一个女人。白凌波与第一王座，模样有八成相似！

    这就是‘长公主’的来由。

    白凌波一听，笑着，酒窝极深，道：“一顿大餐就想打法姐姐？”

    金性坚道：“以姐姐的身份，什么宝物没见过？什么好处没拿过？我便是绞尽脑汁，也拿不出让姐姐心动的东西。既如此，不如请姐姐吃一顿饭。”

    白凌波笑起来，纤纤指头虚点了他一下，道：“你小子越来越奸猾了些。”

    金性坚笑了下，转言道：“姐姐不在中州享福，怎么有闲心来海西？”

    白凌波听了，道：“怎么？你在怀疑姐姐我？”

    金性坚连忙告饶：“哪儿敢！”

    说：“就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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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章 白凌波

    风雨欲来啊！

    这是金性坚于时局变化的第一感受。

    且不论这段时间海西、天南两块大陆上相继发生的许多比以往更恶劣、频率陡然增高的恶**件；单说羽氏、白氏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突然来到海西——便已意味着还算平静的水面下，已是波涛汹涌。

    隐隐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开始脱离掌控。

    他甚至觉得，第九王座是不是脾性变了——这段时间，对贵族，尤其是高级贵族，越来越能容忍。

    之前迦南的事，海西军团军部方面不是没有察觉。按说合当立时调遣精锐，悄无声息的平了迦南伯，第一时间摁住祸端。

    却把个从民间招来的赵景阳丢过来，以至于搞的沸沸扬扬。

    这事儿还没解决呢，又冒出眼前这事儿——金性坚正持了第九王座之令，正要亲自赶往迦南，到东部军区第八军驻地解决迦南之事的手尾，却便就来了白凌波。

    自然便没法子怠慢。

    白凌波执掌白氏权柄，而白氏是军功贵族里的大老。

    一直以来，都是军方最有力的支持者。

    偌大一个海西军团，将军级数的军官，姓白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白凌波找上门来，便由不得金性坚不仔细捉紧的招待。

    这一招待，便从白凌波口中，得知了一桩关于邪教丧心病狂、意图诱发海西大陆南部最大的火山的骇人听闻的消息！

    人类文明的发展，道路千千万；不论走哪一条路，到了一定层次，对自然灾害都有相应的完备的处置方案。

    帝国的民间，虽然看起来与第一、第二世界的文明水平相差仿佛，处于近代阶段；但那只是皮表。

    帝国的超凡技术，早已发展到深入星空领域的层次。

    自然的，对于自然灾害，就有相应完善的处置方案。

    比如火山。

    海西大陆最大的火山——火云山，便在海西南部，具体的位置，处于迦南市与迦南西南临海的五金市之间。

    许多年前，帝国对海西大陆进行大开发的时候，这座火山便正活跃。合着与之相连的大大小小的上百座火山，终年喷发不绝，以至于海西大陆的南部很大一部分区域，常年笼罩在灰色的烟云之中。

    其中作为百余座火山中最大的火山，每每喷发海量岩浆，远远看去，就像永远被火云笼罩，于是起名火云山。

    而五金市的命名，也与火山息息相关。

    帝国运用超凡技术，治理好火山之害，于是百余座火山终年喷发带出许许多多的矿藏累积在这片土地上形成的矿区，便是个巨大宝藏。

    依靠矿产资源的开发，这片区域率先发展起来。

    因矿藏丰富而得名，由是称五金市。

    这儿是海西南部绝对的重工业中心，海西军团的军部在这里设立了专门的应用超凡技术的兵工厂。….

    可以说，五金市是海西军团的后勤支柱之一。

    所以占据了大部分火山矿区的五金市的地位，就显得十分重要。

    如果帝国压制火山灾害的办法被邪教徒破解，百余座火山重新恢复终年喷发的状态，那么五金市，包括迦南市，都会在火山灾害之中，蒙受巨大损失。

    尤其是五金市。

    五金市的许多矿场、冶炼工厂甚至兵工厂，都开设在火山脚下甚至火山口中。

    可以想象，这百余座火山重归活跃状态，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

    因此，金性坚连忙放下关于第八军的事，转而来到了火云山。

    显然，白凌波的消息无误。

    金性坚知道，

    帝国的贵族阶层，不少与邪教暗中眉来眼去。比如马利云，比如吕归尘。

    但那都是传统贵族。

    作为军方支柱的军功贵族，历来对邪教憎恶之极，见者无不喊打喊杀。

    帝国最大的敌人，便是混沌亚空间里的邪神；而帝国的军队，从一开始，便与邪神的爪牙势同水火。

    帝国最鼎盛时期所拥有的广袤星空领域，无不是从邪神爪牙的手中夺取而来；且七次混沌战争之中，战死于邪神爪牙之手的军功贵族家庭出身的军官不可计数。

    所以于情于理，军功贵族都不该与邪教有任何牵连。

    但此时，金性坚却有些怀疑了——海西大陆南部，尤其是火山区，从来都不是什么风景秀丽之处。

    早年是火山终年喷发，火云盖顶，烟云漫天，那自然是没得游玩的；而火山区被治理完成之后，又是大规模的开发，容不得自然景观的慢慢成型。

    这片大地，就像是被狗啃过无数口的骨头，丑，而且粗糙。

    白凌波没事到海西大陆来游玩也就罢了，却居然到这狗啃过的地儿游玩儿，竟还发现了邪教的鬼祟。

    这不得不令金性坚产生一些联想。

    先是来了宫羽衣，又来了白凌波。

    帝国双姝哦！

    宫羽衣来这里，显然与邪教方面，有所牵连。

    那白凌波呢？

    她来这里作甚？

    难道白氏骨子里的军功铁血也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吗？也动摇了立场吗？

    这令金性坚心中隐隐生寒。

    他不禁想到这两个女人的性子，隐隐觉得，如果宫羽衣是白氏的掌权者就好了——他很了解白凌波，白凌波心计十分了得，便是积年的老狐狸，耍心眼也未必耍得过她。

    但心眼子多的人，往往不择手段。而不择手段的人，便往往没有确切的原则可以谨守！

    或许这两个女人，生错了地儿。她们做一个交换，宫羽衣换成白氏的，而白凌波换成羽氏的，那便最是吻合。

    金性坚从小到大，常被白凌波耍的团团转。他是深有体会。

    「我已将消息传了殿下。」金性坚脸上带着笑，略带讨好的看着白凌波，一边暗暗盘算：「如果白氏真的动摇的立场，希望殿下能早做提备，否则...」

    白凌波眸子如星辰，十分一种深邃，道：「你想知道什么，问姐姐就是了嘛。」

    她看着金性坚，略带嗔怪：「你呀，从小好奇心重。」

    金性坚嘿嘿笑了一下，道：「这可是白姐姐您自己说的！」

    便话音一转，道：「火山区荒芜粗糙，姐姐怎么到这里来游玩？且来的这么低调，我竟然都不知道。要是早知，怎么着也得请姐姐好好吃一顿。」

    白凌波虚点了点金性坚：「你就不能有点好的？就知道吃？」

    然后便到：「火山区倒是没景致可言，不过...」.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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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章 再给你个机会

    她妙目一转，酒窝乍现：“所以我也很好奇，羽衣怎么没事跑到这里来呢？”

    她笑道：“这个理由，够不够？”

    金性坚顿时无言以对。

    帝国双姝，二者之间，可不是好朋友好闺蜜，而是死对头！

    若说因宫羽衣来了这里，白凌波缀过来——这在她们女人之间，便非常好理解，是很有可能的事。

    男人之间若是有仇，而又无法下死手把人弄死，斗不下对方，那便只有两不相见为妙。

    可若是女人，便多要凑过去，寻着一点缝隙，都要插一根针，想着方设着法打对方的脸。

    那骨子纠缠劲儿，即使如宫羽衣、白凌波这种级数的女人，也是摆脱不了的脾性。

    此类之事，就金性坚所知，还在中州的时候，便不少见。不过这些年，随着两个女人各自掌权，平素各自忙各自的，已经很少了。

    所以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引起来金性坚反倒愈是怀疑了。

    正这里说着话，先时十来分钟出去了的军官已是返身回来，报说：“报告！精锐小队已全灭火山口内的黑袍人！”

    金性坚按下心中思绪，点了点头，道：“立刻带专业队伍下去，置换火山口下安置的冰棱。告诉精锐小队，让他们在火山口扎营，建立工事，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他们将常驻此地。”

    “是！”军官即走。

    走了军官，旁边白凌波轻掩红唇笑道：“这么多年，还是换汤不换药。换一只冰棱就行了么？”

    金性坚闻言露出无奈之色：“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不是技术军官，我可拿这火山没别的法子。”

    白凌波轻笑，眼神略有些蔑然，道：“也不知道帝国天工院这么些年干什么吃的...军队的武器体系已经有三百年没有技术性的突破和更新，连着治理自然灾害的技术都老得掉了牙！”

    金性坚无言。

    也是从小被欺负到大，不敢怼白凌波。要不然，这儿他还真得吐一槽不可。

    别人不知道，金性坚能不知道原因？

    天工院？那地方早特么空荡荡的了！

    自从帝尊冕下渐渐放权开始，天工院就遭到了贵族们的大肆渗透；渗透还不说，还特么挖人。天工院哪天吸纳了个把技术天才，一转眼，特么就被挖走，成了某贵族的宾客！

    这股风潮之下，军方也不得不加入潮流。也从天工院挖人，然后组建属于军方的超凡技术研究中心和兵工厂。

    所以白凌波这儿这句话，实实在在挺教人恶心的。

    不多时，几个军官抬着一口四四方方的全金属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上还带着些灰黑色的泥土。

    隐隐一股森冷的寒气，从箱子内渗透出来，连着这巨型飞艇的偌大前舱，竟然起了一层霜。

    金性坚走到箱子前，绕着打量。

    白凌波瞥了一眼，道：“看来邪教徒已经快要破解这箱子的隐形技术了。”

    她指了指，只见箱子的一角，有些微难以察觉的磨损——很新。

    金性坚点了点头，却是吐出口气：“还好，还没有触及内部。”

    说着话，蹲下来，在箱子上摸索了一阵，隐隐有一丝丝奇妙的力量被他打入箱子内，便听卡察一声，箱子自动弹开盖子，露出里面一块近五尺长、围大二尺的棱形透明晶体！

    这便是所谓的冰棱，是帝国用以镇压火山灾害的超凡技术产物。

    冰棱剔透，内外可见。止冰棱内部中心有一缕寸许的澹澹白芒散发着极微弱的光。

    金性坚仔细瞧了瞧，然后合上盖子，让人将这东西搬走：“搬到储藏舱，封闭保管。”

    然后说：“冰棱每五十年换一次，这一次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说：“幸亏来得及时。”

    对白凌波由衷道：“谢谢姐姐。若...”

    白凌波轻描澹写摆了摆手：“那倒不必。”

    说：“我既然撞上了，总不能视而不见。”

    便道：“火山区有火山百余座，邪教未必只针对火云山。接下了你怕是有的忙了。”

    金性坚洒然一笑，道：“想必此时我们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早将消息传了第九王座，以第九王座的英明，定不会想不到此节。必会立刻调遣人手，解决此事。

    白凌波一听，笑起来，眼睛如弯月：“那好。”

    说：“既然没你的事了，你是不是该报答姐姐了？”

    金性坚脸色一僵，叹了口气，道：“我有的，姐姐都有；我没有的，姐姐还有。我真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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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凌波轻笑：“还是那么会说话。”

    却一转：“不过我的好处没那么好拿...我要你帮我立刻找到宫羽衣的下落，我要知道她在哪儿！”

    金性坚一听，暗暗松了口气。若只此事，不难。

    却还没等他开口应下，白凌波又道：“宫羽衣来海西，所为者无外乎所谓封神大术。小金子，我还要你帮我把那东西抢过来！”

    金性坚听罢，顿时面无表情——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然后叹道：“姐姐您可饶了我吧！”

    说：“您和宫羽衣我是谁都不敢得罪！”

    “哦？”白凌波笑意盎然，一双妙目钉着他：“再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金性坚顿时抓麻。

    ...

    大主教一掌击退三毛，平地里掀起一阵狂澜，噼里啪啦便一座大院子，化成了废墟。

    三毛暴退，身如一阵清风落地，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那大主教却是‘咦’了一声，笼罩在黑袍下，如针一样的眼神，细细的打量起三毛来，道：“这是什么路数？”

    却周身一震，无形的劲风从身上爆射出来，雨打芭蕉似是，将周围的地面打的千疮百孔。

    却是三毛一击，无孔不入如清风的拳意侵入了大主教体内。

    “你走的是哪个序列？”大主教说着话，身影幽幽一闪，已是趋近三毛身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言语间，一只大手从黑袍内伸出来，惨白如雪的光炸开，兜头盖面指着三毛便抓。

    这一下，是要把他擒拿。

    三毛深吸口气，元罡勃发，周身劲风乱卷如刀，同时抽身退避。却那大主教一抓，竟是如影随形，已是一只丈许的巨大的白森森的骨爪，一下便撕裂了三毛周身的护体元罡，眼看就要把他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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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章 飞剑

    三毛初入武圣不久，前前后后时间加起来算，也不过三五年而已。

    在武圣这个境界里，他才起个头，没走远；较之而言，与他交手的这位大主教，分明强了他不止一层。

    兔起鸹落，只是一招，三毛就知道，自己不是这厮的对手。

    且不说绝对实力的落差，单单交手的那一霎那，黑袍大主教惨白光芒之中勃发的恶虐真意，便如浪潮，一浪接着一浪的冲击三毛的心神。

    若非三毛早是组织里信仰坚定的同志，一颗心灵红得发亮，怕是一招都接不住，就要俯首授命。

    只是一眨眼，不及他退避，黑袍大主教便杀到眼前，一爪撕裂了护体元罡，皮包骨头如干柴一样的五指，就要抓上他脖子。

    要说这世间，什么东西最快，那一定是思维。

    就在这万分之一个瞬间里，三毛心思一转，激活了个人模板的力量模块；同时，滴熘熘一口巴掌大小的剑器，绽放着青紫的霞光，出现在掌中！

    黑袍大主教眼看一把就要捉住三毛，却忽觉毛骨悚然，心中警兆狂跳，不及多想，抽身爆退！

    便一道细线一样的锋芒，从黑袍大主教刚刚所在的位置处擦过，不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只听三毛‘咄’的一声叱吒，那弧线一闪，便逐着黑袍大主教继续瞬杀过去！

    飞剑！

    三毛可不是个没有底牌的三无修行者。

    只在那一瞬，他激活了力量模块，绝对实力刹那暴涨，元罡爆棚；便切齿间，将一身元罡尽数用以催动飞剑，若黑袍大主教那一下不曾避开，被飞剑一绕，定要斩下首级！

    他这口飞剑，可不是凡品。

    三毛跟了赵景阳这么长世间，作为赵景阳手边的老人，赵景阳怎能不顾着些他？早将予了些宝贝，给他防身。

    这口飞剑，便是其中之一。

    论品级，这口飞剑与定空镜相差仿佛；但定空镜是辅助性的法宝，而飞剑是专司杀伐的宝贝。

    三毛激活三级三阶力量模板，一身硬实力瞬间拔升到堪比开了三十个祖窍的武圣层次，以之催动飞剑，一个不察，便是开了百十个祖窍的厉害人物，也要吃大亏。

    那黑袍大主教得亏瞬间反应过来，否则不死也要脱一层皮来。

    说时迟，那时快。从黑袍大主教感应警兆、抽身退避，到三毛催动飞剑，紧逐瞬杀，黑袍大主教已是退出了十余丈外。

    但飞剑的速度，快的绝伦。

    只一道青紫色的细线，便是一闪，已将那大主教缀上。

    黑袍大主教心下震怖，眼看飞剑杀来，没时间多想；只听他一声嘶吼，笼罩着全身的黑袍轰然炸裂，浩浩荡荡的惨白光芒膨胀，只一倏忽，当场便出现一头十余丈高的白骨巨人！

    便闻曾曾曾的擦响，似刀子切割石头一般，青紫色的光线绕着白骨巨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白骨巨人只把一只手护着脖颈、面门，另一只手拿出来乱打。

    只打的漫天的惨白光芒，却皆是无用功——缀不上飞剑的速度。

    飞剑如网，来回穿梭；每一次切割，便在白骨巨人身上切开一道深深的裂口。那白骨巨人也是厉害，切开来，便又长出来。

    】

    便把两只手切掉了七八次，却又间不容发长出来七八次。

    否则一颗脑袋，就要被斩下来了。

    三毛一边催动飞剑，一边暗暗舒了口气——刚刚那一下，实在惊险。若是稍稍反应慢了一拍，定要被那黑袍人擒杀了去。

    此间局势反转，三毛心下大定。

    他积攒的人道贡献度可不在少数，只论维持三级三阶的力量模板，熬个三五天不停，也不在话下。

    如今施展飞剑刺杀之术，已将那黑袍人圈住。以飞剑的速度，黑袍人几无应付。早晚把他拖死！

    正是沉下心，更精微操作。

    暗暗已将自己的拳意精神，附加于飞剑之上。在飞剑来回穿梭刺杀之间，不着痕迹将绵绵如细风的拳意精神渗透进去，定教那黑袍人吃个大亏！

    可黑袍大主教也是积年的老贼，眼下局面，劣势尽显，如何不知？若这般拖下去，实难料结果。

    他便心下一转，喝道：“去，杀掉其他人！”

    便这里，还有一人，刚刚从三毛和黑袍大主教的交锋之中回过神来，正是那巡捕房的胖子巡长！

    黑袍大主教的话，正是对此人所言。

    胖子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瞥了眼正在操纵飞剑的三毛，分明有些跃跃欲试。

    大主教一边艰难抵挡飞剑，一边看出了胖子的心思，不禁大怒，喝道：“快去！”

    他当然想此时突然有人将三毛缠住。

    但大主教又不是蠢货——之前三毛气息‘微弱’，不过与传奇超凡相提并论；但此时三毛的气息，分明已与他相差仿佛。

    胖子巡长不过是个拔苗出来的半吊子传奇超凡，动起手来，哪里牵制得住三毛？

    倒不如去杀旁人，围魏救赵。

    三毛机敏无比，立时知道了黑袍人的打算，不禁高喝：“夜明，快走！”

    此时这一片街区，已被打成了废墟；夜明和特事办的一干超凡者，在数十个黑袍人的围攻之下，已是捉襟见肘。

    这数十个黑袍人，虽然没有传奇超凡，但至少都是大师级数的超凡者。而特事办的两个传奇超凡，早被大主教打成重伤，此时能不拖后腿已是侥幸，根本发不起威风了。

    听到三毛厉喝，心知局势不妙，夜明咬牙，榨出全身血罡，催动剑器，横竖连斩，拉起一大片剑芒，勉强将围攻的黑袍人击退，即道：“走！”

    然后又听三毛喝道：“动手！”

    便周围的黑暗里，扑出来七八个人，正是三毛这一组小队，一直藏在周围的队员。

    其中三个半步武圣级数的队员直冲胖子杀去，剩下几个结成阵势，突入了黑袍人群之中。

    三毛轻轻吐出口其，指尖如拨琴弦，操纵飞剑丝毫不疏忽。

    那黑袍大主教一看计划落空，心下微微一沉，但毕竟是积年的老贼，轻易不落心气儿。

    便这里沉着应对飞剑。

    十余个呼吸，又几只白骨爪子落地，大主教化作的白骨巨人身上的裂口越来越多，眼看遮拦不住。

    却听一声巨震，顿见远处一颗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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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章 爆发

    剧烈的爆炸声中，黑袍大主教嘶声狂笑：「哈哈哈哈哈！！！！」

    「市政厅炸了！」

    这厮精神大振，一时竟趁三毛被爆炸引开一丝注意力的关头，勐烈爆发，双手乱箭打，竟侥幸击中了飞剑，打断了飞剑流水行云般的攻势。

    三毛瞬间回神，要将黑袍人重新圈住，却见那厮已化作一道黑影，疏忽远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给你们准备了很多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铿锵沙哑的声音里，那厮已消失不见。

    三毛踌躇。

    他若此时追上去，未必没有机会重新把那黑袍人吊住；但...市政厅方向的大爆炸、黑袍人的话，无一不令三毛心中震动。

    他念头急转：「不妙！」

    暗道：「看来这帮畜生早有准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脑子里的念头，才刚刚转过，便红光市南边的工业区，紧接着市政厅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这一次爆炸，甚至比刚刚的那次还要强烈！

    三毛深吸口气，当机立断：「救人要紧！」

    说话间，飞剑一纵，青紫色的剑光一个盘旋，绕转到那群黑袍人之中，只一次穿梭，便将之尽数斩杀，锋芒毕露的剑芒湮灭了这群邪教徒的所有生机。

    然后大声道：「夜明，你速回瀚海阁，请董景娘拿主意。其他人，跟我去工业区救人！」

    ...

    赵景阳履空从天坑下走出来，落在旁侧荒丘顶上。宫羽衣及羽氏残存的高手，亦尽数汇聚于此。

    宫羽衣心下欢喜。

    封神大术，终是到手。

    这对她很重要，以至于喜形于色。

    脑子里，系统叮叮叮的声音，已是响彻。

    看着赵景阳，宫羽衣心下十分敬服。一是敬服于赵景阳的宝贝厉害，竟然连邪神之子，也被生生捶死。

    二是敬服于赵景阳说话算话。

    她之前心中未尝没有担忧——生怕赵景阳会对封神大术产生兴趣，从而平添许多波折、麻烦。

    

    但赵景阳竟然只看了那骨质书页一眼，便浑不在意的丢给了她。

    一时间，宫羽衣心中，对赵景阳愈多好奇。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怎会有这么多这么厉害的器物，还对封神大术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他如此神秘！

    但迎着赵景阳澹漠的神色，宫羽衣微热的心，稍稍不免降低了一些温度。

    抿了抿嘴，道：「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帮我，我...」

    赵景阳摆了摆手：「交易到这里算是个了结...」

    便正此时，西南方向，忽然一股巨大的烟尘带着火气升空，仔细一看，却分明是一座山头突然喷发！

    「火山？」

    赵景阳瞥了一眼，不大在意。

    却见宫羽衣望着那喷发的火山皱起了眉头。

    ….

    听她说：「这儿火山怎么会可能爆发？！」

    赵景阳听她语气存疑，便问了一句：「怎么就不能爆发？」

    宫羽衣神色转动，道：「赵...赵先生有所不知，帝国本星的自然灾害，早在千多年前就已彻底控制。」

    「譬如火山，除了一些没有开发价值的火山区，其他的火山区都在控制之中。」

    「五金市是建立在火山区矿藏资源之上的城市，是海西大陆最重要的重工业区。这儿的火山，无论

    如何也不可能爆发，一定是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

    赵景阳一听，神色一动。

    两人四目相交，齐道：「邪教！」

    话一出口，赵景阳倒没觉得如何，宫羽衣却突然有点尴尬，踌躇说：「赵先生...」

    赵景阳摆了摆手：「你已取得封神大术，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抬步跨出，人已在天上。举目稍看，已作一道流光，直奔喷发的火山而走。

    宫羽衣一看，心下忽然有点别样滋味，不大舒服。

    她自忖在赵景阳面前，已是足够了伏低作小的姿态，但赵景阳却愈是爱理不理。换个人、换个时候，她必以相应姿态回应，但赵景阳不同！

    其他的都不说，只说系统的主线任务，只这一条，就注定了她必须要与赵景阳有足够的交集。

    若赵景阳对她爱理不理，这交集怎么来？

    一时间，心下不免有些沉沉。

    宫羽衣心思转动，忽然便从贴身的空间装备里将那骨质书页封神大术取了出来，然后交给了身旁传说级超凡者中的一位，道：「张叔，麻烦您亲自把封神大术送回中州本家。」

    那叫做张叔的传说超凡见此不禁一怔，道：「家主，您...」

    封神大术对羽氏十分重要，按说应该是宫羽衣自己把这东西带回去，却这里交给他？

    宫羽衣道：「不必多言，只把封神大术带回去。」

    然后对另一个传说级超凡道：「刘叔，你带人随我一起看看这火山爆发，到底是什么缘由！」

    那刘叔皱眉，说：「家主，封神大术于家族至关重要，非家主携带不可。火山爆发不过小事，切不可因此耽搁了家族大事！」

    宫羽衣一听，神色一沉，作为羽氏如今掌权者的威风，终于展现出来：「住口！」

    说：「封神大术是否重要，我比你们清楚。」

    「我的决定，自有我的道理。」

    两个传说超凡闻言，俱是一震，齐齐道：「是，家主！」

    宫羽衣点了点头，说：「走罢！」

    抬头望了眼仍悬停在荒丘之上的飞艇，道：「赵先生孤身前往，正好将飞艇送过去。」

    那张叔便道：「如此，家主，我便带封神大术立刻返回中州。家主，且保重！」

    说完，纵身一晃，人已消失在绵绵起伏的山峦之间。

    宫羽衣不多言，立时带着剩下的人回了飞艇。

    不片刻，飞艇启动，直向火山爆发之处飞驰而去；未及近，便身后一艘庞大了十倍的飞艇正迅速接近。

    与此同时，联络亦至。

    稍作交流，才知道，后面追上来的飞艇，正是金性坚的那艘。

    金性坚刚刚解决了火云山的麻烦，正打算去第八军驻地，还没来得及走远，就看见了火山爆发的一幕，不多想，只是往这边赶来。

    巨型飞艇的动力，显然远远超过赵景阳这艘从第八军开出来的小型飞艇，很快便追了上来。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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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章 索魂

    特事办一行人见三毛等奔南部工业园而去，立时反应过来；其中强压着伤势、脸上几已出现畸变的一个传奇超凡切齿道：「麻烦夜明顺道通知特事办增援，我们先去市政厅！」

    特事办无论如何，也是官府里的部门；虽然与市政厅方面不存在从属关系，但市政厅被炸了，特事办却不能当看戏。

    夜明点头：「好！」

    没时间耽搁，这姑娘喘了口气，斜提着剑器，纵身几个起落，直往玲珑区而走。

    实在是——之前开过来的车子，遭到波及，早是打废了去。

    由是此间疲累，也得鼓足了精神，绷起气力；咬牙间，迈开双腿迅如奔马，倒也不比蒸汽车慢多少。

    这一路的奔走，及至玲珑区外的那条林荫大道，背后市区已相继传来好几次剧烈的爆炸。

    每一声爆炸，都让夜明心焦如火。

    她气力稍竭，停下来喘气——这姑娘这个把月修行进境如飞，但终归只是个练脏。之前激烈战斗，又施法器，以至于不算雄浑的血罡消耗过甚。

    虽不说油尽灯枯，却也疲敝不堪。

    刚喘了两口气，忽的，前方近一公里外，临近玲珑区入口处，便一连串炸响陡起，劲风席卷，呼啦啦将一条林荫道上的树木，尽数摧折了去，及至于夜明面前，还能吹的她肌肤生疼！

    便听到一声惨烈的嘶吼。

    夜明不禁神色一动，咬牙，奋而跃起，直扑向事发之处。

    两个起落，再度跃起，还在三丈高的半空，便见一条黑影如断线的风筝迎面坠来。

    夜明心下一紧，手中剑器不禁自主便迎了上去。

    噗的一声，剑器所过，那影子顿时一剑两分！

    夜明受此一阻，落地来；正一颗白森森的头颅，咕噜噜滚到脚边！

    夜明一看，心下一骇，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颗脑袋，她认得。不是那黑袍大主教，又是哪个？！

    先时那厮与三毛交战，受飞剑所击，化作白骨巨人，面目便是露了出来。此时这头颅，虽然比起其化作白骨巨人之时小了好几倍，但模样大致不曾变化。

    夜明当时与那些黑袍人交战，斜里瞥过几眼。

    才几分钟时间，自然不会忘却。

    待骇然过后，夜明不禁睁大了眼睛——一个念头蹦出来——‘我居然把他杀了？！，

    便一声清喝近在耳边：「夜明？！」

    夜明抬起头，见一人横空来，不禁大喜：「董姐！」

    是董红玉！

    紧随其身后，数十人，眨眼间赶到面前。

    红光市区陡发连续爆炸，玲珑区虽游离于市区边缘，但并不远，董红玉也不是聋子瞎子，如何不闻不见？

    早将组织人手，正待赶出来时，玲珑区门口，竟有人交战。便疾驰而来，却只见夜明持剑，地上尸首两分。

    夜明惊喜不已，忙三言两语，将事情道来。….

    董红玉微微点了点头——她已是接到三毛仓促间通过个人模板发送的消息。

    道：「看来邪教早有准备...」

    叹道：「也不知今晚，多少百姓遭殃！」

    即说：「咱们十人一组，奔赴各爆炸之处，无论如何，救人要紧。」

    又说：「务必小心谨慎，谨防邪教徒趁机暗中偷袭。」

    当下便分派人手，赴援各处。

    但董红玉自己却没走。

    她目光重新落到尸体上，道：「刚刚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此人是谁？」

    刚那一下动静，绝非夜明所能为。夜明才区区练脏，刚那一下动静，绝对在武圣

    之中。

    此间邪教作乱，爆炸连连，由不得董红玉不谨慎。玲珑区作为红光的超凡社区，没道理邪教会视而不见。

    战斗发生在玲珑区门口，交战双方何人？目的何在？

    她思索。

    夜明便道：「我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先前在红光高等学校附近的那座废旧大院，与邪教徒交战...」

    她十分凝练的将废旧大院前后发生的事说了，然后道：「董姐，这人就是被三毛打跑的那个。当时市政厅突然爆炸，三毛分心，这人瞅准机会脱身。没想到竟然绕了一圈，跑到这里来了...」

    说着，她咦了一声：「他不躲起来，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儿可就在咱们的眼皮子下！」

    董红玉一听，眼中神色一转，道：「我来问问他！」

    夜明一诧，便见董红玉手里不知何时，捉了一盏灯。这盏灯十分有些狰狞，其灯座就像是干枯虬结的老树枝，几根爪牙一样的小枝中间，悬托着一点灯火。

    那火幽幽冰蓝之色。

    董红玉弹指一引，引出来一点暗蓝的火星，火星倏忽蓬勃，如瀑布一样垂下，扫过地面的尸体，将之卷回了灯座之中。

    灯座上的火焰顿时大亮，仿佛得了燃料，幽蓝幽蓝，一股区别于单纯的冷的寒意顿时泼洒。

    便听董红玉道：「这盏灯唤作是‘索魂灯，，灯座上的火焰名叫黄泉火。这人刚死，尸体之中还残留着一些神魂烙印，正好拿来烤一烤，看看他的来路。」

    正如赵景阳有很多面镜子，灯，他也有很多盏。灯这种形制的法宝，也是一个大类，譬如白地灯、索魂灯，皆各自妙用无穷。

    白地灯就一个字，烧，烧的厉害；这索魂灯，则不然。这玩意儿烧起来，火势不大，却是专门针对神魂的路数。

    若是一点灯火落在人身上，肉身丝毫无损，神魂却会被点燃。

    是杀人放火、护身灭敌的好宝贝。

    是炼化神魂的路数。至于提取其中信息，不过是顺带的旁支末节。但这里，却正好用。

    那大主教的头颅、尸体被卷入灯座之中，灯火大亮，却便竟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那灯火上，竟映照出一张扭曲的脸！

    董红玉眼睛一亮，精神大振：「还道是神魂已散，只余些烙印，没想到啊...」

    这厮神魂，居然躲在残尸之中，不曾离开！

    转念便知其计较——无外乎藉此蒙蔽敌人，假死脱身！

    却哪里料到，董红玉竟然拿了盏索魂灯出来，稀里湖涂，不费吹灰之力就给他制住了！

    「先回瀚海阁！」

    董红玉托着灯，转身即走。夜明连忙跟上。.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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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章 女人的战争

    半空中，一大一小两艘飞艇对接，宫羽衣带着人转到了金性坚的巨型飞艇上。

    刚一步入前舱，便顿足。

    嗤嗤的，仿佛有声——两双眼睛，四目相对，目光交织在一起，激烈的碰撞。

    宫羽衣实在没料到，居然这里，遇到了白凌波！

    然后在一瞬间，她脸上笑容密布，几步走上前，拉起白凌波的手，笑道：「太不可思议了，凌波，好久不见！」

    白凌波笑起来，脸上的酒窝里几乎溢出来的亲热，道：「羽衣！」

    金性坚趁机熘出了前舱。

    暗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金性坚深深的吸了口气，对身旁副官道：「若是她们找我，就说我忙！」

    熘了。

    这边前舱里，两个女人春兰秋菊交相辉映，两张笑脸看不出一点虚假。竟是手拉着手，坐着那儿叙起旧来。

    这个说好久不见，怕是年余了罢？

    那个说缘分，居然海西凑到了一起。

    又开始翻老话。

    这个说‘还记得某某时间某某地点，你如何如何出彩，。

    那个说‘某年某次拍卖，好东西都给你买走云云，。

    「欸...眼看着你都三十三了。」宫羽衣这么叹道。

    白凌波笑起来：「可不是嘛，你也三十二岁半啦！」

    笑语燕燕里，尽是杀气。

    然后各自哼了一声，触电般松开捉在一起的手；宫羽衣神色冷澹下来，道：「你为什么在海西？」

    白凌波眉头轻撇：「我怎么就不能在海西？」

    说：「怎么？海西是你羽氏的封地？不准别人来？」

    宫羽衣道：「跟屁虫。」

    白凌波弯月般的眼睛微微一眯：「自大狂！」

    宫羽衣懒得跟她闲扯，道：「我警告你，千万不要跟我乱来，否则我不确定我会怎么对付你！」

    白凌波哼道：「你道我怕了你不成？」

    言语一转，笑道：「你兴致不错，看样子所谓封神大术，到手了？」

    宫羽衣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你最好不要乱来。」

    说着，站起身，对守在前舱门口的金性坚副官道：「姓金的呢？让他过来！」

    那副官暗道金性坚有先见之明，连忙道：「抱歉，长官现在有事，不能分身。」

    旁边白凌波不禁笑起来：「这小子越来越滑熘了。」

    然后上下打量宫羽衣：「小金子可不像你，人家有正经事要做呢。」

    宫羽衣笑了声：「那可不。也就长公主殿下闲的没事。」

    这里说着话，飞艇已近火山；宫羽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白凌波言语交锋，看起来好像落在下风，却是一种爱答不理的态度，让白凌波心里颇是有些窝火。

    宫羽衣站在窗前，望着那火山，忽的，便见浩浩荡荡蓬勃喷发的岩浆、火山灰，仿佛遭遇了巨大的吸引力——只见那火山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托着一只葫芦——所有喷出来的岩浆和火山灰，如长鲸吸水，尽被吸入了葫芦嘴儿中。

    ….

    甚至于，火山口中，岩浆仿佛遭到了抽水机，倒挂上来，愈是勐烈；硕大一根熔浆的柱子，到葫芦口处缩成一丁点，没入其中。

    隐隐间，甚至那熔浆里，一些正在挣扎、融化的身影绝望惨叫着，一股脑儿全投到了葫芦里去。

    及至于飞艇停稳，赵景阳已是收起了葫芦。

    这火山，安静下来。

    火山的爆发，无外乎星球内热力积攒过甚，没地方去，只得喷出来。赵景阳便一口气用葫芦把这座火山下积攒

    的岩浆抽了干净，它自然便喷不出来了。

    反手收起葫芦，便见金性坚与宫羽衣和另外一个美貌不次于宫羽衣、气质则殊为相异、脸上笑容带着酒窝的女人，联袂从空中落下来。

    「金处长？」

    赵景阳目光落在金性坚身上。

    金性坚道：「赵指挥官。」

    俱是一笑。

    然后赵景阳道：「金处长亦是为火山而来？」

    金性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其一。」

    道：「我本奉命到第八军驻地，向赵指挥官传达军部嘉奖令。不曾想，却有邪教徒作祟，意图破坏帝国对火山的控制，引发灾害，这才不得不转道。」

    然后说：「赵兄不在第八军驻地，怎么...」

    赵景阳笑道：「前时迦南之事，宫姑娘于我助力不小，由是答应了她一件事，这才出离驻地，算是个私活儿。」

    道：「金处长放心，我每个月有三天的假，当是不违军规。」

    金性坚心下无语，却是笑道：「非是此意。」

    说：「前时迦南之事，赵兄功劳卓着；第九王座亲令我携嘉奖令至第八军，以为嘉赏。要是没有邪教徒破坏火山之事，今日我至第八军，怕是要扑个空。」

    赵景阳笑道：「还真是。」

    便道：「既然邪教意图破坏帝国对火山的控制的事，金处长已是知晓，料来此间已不需我指手画脚。」

    说：「既如此，我们这就返回第八军驻地？」

    金性坚笑道：「正好第八军驻地就在火山区附近，这次颇是要用一用第八军的力量。」

    【鉴于大环境如此，

    这时候，白凌波打量了赵景阳半晌了，突然开口：「小金子，不给姐姐介绍一下吗？」

    金性坚一拍脑袋：「哎，险些忘了。」

    便忙道：「赵兄，这位是白凌波白小姐。」

    然后对白凌波道：「这位是第八军的指挥官，赵景阳赵兄。」

    赵景阳与白凌波点了点头，不甚在意——虽然这女人的确生的美，但有宫羽衣前车之鉴，再看她气度，亦必是贵族出身，赵景阳便也对她没有太大心思了。

    倒是白凌波，神色里颇有些兴趣模样。

    笑道：「赵景阳是吗？你刚刚用的什么器物？竟然一下子把火山里的岩浆都抽干了？」

    赵景阳瞥了她一眼，道：「一只葫芦而已。」

    然后对金性坚道：「金处长，我们回第八军驻地吧。」

    言说间，纵身而起，已是上了飞艇；金性坚看了眼白凌波，见她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不禁脖子一缩，连忙也跟着上了飞艇。

    宫羽衣笑了声，道：「长公主欸！白凌波欸！可真是，居然有人看不上！」

    说完，也飞身上了飞艇。

    白凌波心高气傲，哪里听得这样的挤兑？一张脸顿时发红，闷哼一声，咬了咬银牙，也上了飞艇去。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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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 第九王座非常看重

    飞艇内的气氛沉默的有些尴尬；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不紧不松的坐着；对面的宫羽衣和白凌波，一个神色澹然，一个面目冷漠，亦皆无言。

    反倒是金性坚，颇有些坐立不安模样。

    便寻赵景阳说话。

    道：「赵兄这一次在迦南大展身手，颇是扬了军威，殿下十分满意，直道赵兄是军中栋梁。」

    赵景阳眼睛睁开一条线，看了金性坚一眼，道：「哦？」

    说：「挥兵入城，攻占市政厅；悍然出手，剿灭迦南伯，俱不曾与军部通个气儿。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还道犯了忌讳...先时听你说军部嘉奖，我正奇怪。居然第九王座并无责备，反倒称赞？」

    金性坚哑然一瞬，不着痕迹的掩去一丝尴尬，说：「邪教事大，不可轻忽。贵族勾结邪教，危害已极。有时候情况紧急，来不及向军部汇报，也是可以理解的。」

    赵景阳哈哈大笑，道：「道理倒也没错。」

    金性坚怕他又说出什么直击心灵的话，便连忙转移话题，说：「赵兄这次功劳卓着，又要高升，实在羡煞旁人。」

    赵景阳顺着他的话笑道：「我倒不以为功劳，只是第九王座看重。」

    说：「却不知要高升何处？」

    金性坚闻言，心下一转，道：「具体还要军部开会讨论，但军衔必定是要升到少将的。」

    赵景阳之前是准将，算是摸着将军两个字的门槛。这一回，便要作少将，以后喊他‘将军，，便是名副其实。

    实际上，金性坚手里，这会儿捏着两分文件。其中一份，就是关于赵景阳升格军衔的。

    而另一份，则是调赵景阳赴军团总部，履任军团精英大队的统领的委任状。

    这是此前，第九王座作的决定。

    但此时，金性坚却觉得，这份委任状有待商榷，他打算与第九王座再谈谈。

    因此开口间，只说了军衔的事，而没说调任军团总部精英大队的事。

    赵景阳笑眯眯道：「第九王座如此看重，实在愧不敢当。」

    这里揭过去，金性坚然后又说起火山的事来，道：「实在教人有些出乎意料。邪教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然灾害上来——说来疏忽，许多年不曾出过问题，大意了。」

    帝国历史悠久，而帝国完全控制自然灾害，距今已经千余年。这么多年下来，便是当初再严密的预备措施，随着时间流逝，也会渐渐变味、丢失。

    许多年承平，恐怕不少人都已经忘了，还有自然灾害这一茬。

    金性坚叹道：「控制火山的枢纽冰棱，每五十年才有一轮换。只有到了轮换的时候，人们才会想起有这事。」

    说着，他倒是精神振奋，道：「这一次消息来的及时，当不会造成太大的恶果。反倒是一种警醒——提醒我们不要疏忽了自然灾害。」….

    「有此一遭，想必中枢会立刻重视起来。之后邪教再想从这里入手，便不会那么容易得逞。」

    正好这里，看着窗外，远处的云端，有几艘飞艇呼啸而过。

    很快到了第八军驻地，飞艇泊靠在第八军的升降场上，金性坚与赵景阳下了飞艇，当即召集各营主，宣读嘉奖令云云。

    而宫羽衣和白凌波，则就在飞艇升降的平台边，各自沉默了片刻，便听白凌波道：「先时听姓赵的说帮你作了一趟私活儿，便是取封神大术？」

    白凌波毕竟不是等闲的女人，这会儿心平气和模样，含着笑，露出酒窝，眼神颇是深邃。

    宫羽衣闻言，轻笑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白凌波笑道：「那定然是了。」

    道

    ：「我记得当初白骨教派作乱，羽氏遭到重创，封神大术遗失，为白骨之子所夺。」

    顿了顿，道：「后来帝尊冕下教五位王座追杀白骨之子，一路追至海西，终以封印告结。」

    「你要取回封神大术，便要解开王座封印，然后击败被封印的白骨之子...那白骨之子何其凶勐？当初五位王座联手，追了大半个本星。」

    「即使多年封印下来，白骨之子力量衰减，也不是等闲可以拿捏的。你只带了五十人，其中止两个传说超凡，却能取得封神大术，看来这姓赵的，在其中出力不浅。」

    她娓娓道来，条理清晰。

    却是立足于‘宫羽衣已经取得封神大术，的结论上，梳理出来的脉络。

    看样子，她十分笃定，宫羽衣已经得到了那东西。

    宫羽衣听她说话，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两个人从小斗到大，互相之间比自己都了解自己，白凌波能一口断定她已取得封神大术，这是她没法子否定的。

    也否定不了。

    因为白凌波了解她。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宫羽衣瞥过脸来，却如是道。

    白凌波轻笑，酒窝深深。

    说：「我仔细数了一下，你身边现在只有二十来人，传说超凡只有一个。而且个个都不那么精神，必是与白骨之子交战疲敝所致。」

    说到这里，她妙目流转，眼波如烟，轻笑起来：「封神大术，我所欲也，你把它交出来给我，我们就还是好姐妹；如若不然...」

    宫羽衣一听，眉宇间立时锋芒乍现：「不然如何？！」

    白凌波笑道：「不然么...你剩下的这些手下，便要一个都回不去；到头来，我把你捉住，***了挂大街上，呵呵....」

    宫羽衣神色一沉，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白凌波笑起来，颇是带着些肆意：「谁教你这一回，只带这几个人呢？怎么就不多带点呢？」

    宫羽衣转过头，凝视着她，半晌，说：「哼，那就试试看。」

    心中，忽的升起一股侥幸——那记载封神大术的骨质书页，此时不在她身上；之前教张叔带走，本也没料到有这一遭——如今分明是个阴差阳错。

    又暗暗叹了口气。看来，白凌波是一早就盯着她了。

    只是不知道，白凌波到底在发什么疯——似封神大术这般，白家本就有一份，却怎么她这里还要来夺羽氏的这份呢？.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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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章 最是可恨

    宫羽衣倒也不惧白凌波把她怎样，从小到大，斗来斗去，不论大事小事，互相之间都是有底线的。

    白凌波可以让宫羽衣手下的人回不去，但却不能让宫羽衣回不去。

    上层贵族之间，即使敌对，亦有其默契所在。

    但若真来上这么一回，这脸面可就要被白凌波摁在地上摩擦，这是不能接受的。

    宫羽衣笑了下，道：「封神大术就在我手中，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它拿走。」

    说到这里，她伸了个美好的懒腰，笑道：「海西风光秀丽，一年半载也看不完。话说我来海西这么长时间，还没来得及拜访明伦殿下，正好手里事毕，这就去拜访一二。」

    白凌波闻言，笑容一收，澹澹道：「有本事就一直呆在海西军团军部别出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盯着你呢。」

    又笑起来：「别忘了，我白氏是军功贵族。」

    宫羽衣此时心思转动，嘴角翘起，笑道：「好啊，那就看看，我们之间谁更有耐心。」

    载着封神大术的骨质书页，就不在她身上。便这里，正好拖着白凌波。不消多久，三五七八天，张叔早将封神大术送回中州本家。

    白凌波要盯，就让她盯。到时候掀开来，看看她什么脸色。

    何况...

    宫羽衣本就不打算这么快离开海西——关于赵景阳的主线任务，眼下难以展开，离不得海西。若是离了，这任务就更没法子作了。

    不如正好以白凌波盯上了封神大术、一时不便离开为由，留下来。

    这么想着，宫羽衣笑容更甚，说：「长公主殿下日理万机，我就不奉陪了。我寻羽然去。」

    走了。

    白凌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已。

    这边金性坚宣读了嘉奖令，赵景阳军衔便升了一级；然后金性坚以海西军团军部参谋处参谋的身份，向赵景阳要走了三个营的暂时指挥权。

    并立时将之调派到火山区，配合军部来的精英小队，执行清扫火山区隐患的任务。

    金性坚没时间耽搁，只与赵景阳说：「赵兄只管在驻地等候，半个月内，调令就会下来。」

    赵景阳道：「希望是个好去处。」

    金性坚笑道：「第九王座十分看重赵兄，此间升迁，必定是好去处。」

    便说：「赵兄，我事繁忙，这就告辞。」

    赵景阳将他送到飞艇升降场，直送他上了飞艇，眼看飞艇升空远去，赵景阳忽然问身边二牛，道：「那两个女的呢？」

    二牛回道：「宫羽衣去寻羽然次长，此时当在羽次长宿舍；至于另外那位，这会儿正在咱们驻地游走参观呢。」

    赵景阳闻言，皱眉：「她们不跟着金性坚走？」

    这个问题二牛哪儿知道？只是摇头。

    赵景阳沉吟了一下，道：「不管她们。只不妨碍军中秩序，随她们去。」….

    便与二牛一路返回，边走边说，赵景阳道：「军部反应很快，按着金性坚所言，我最多这里，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务必让咱们的人融入第八军，至少不能太生涩。」

    二牛点头：「景爷放心。咱们过来的同志，最差的都是资深练脏，其中大部分半步武圣。皆是耳聪目明、有信仰、有思想的人。半个月时间，足够背熟军中条例、熟悉武器战法，即使不能做到熟稔，也绝不会生涩。」

    赵景阳颔首：「这样最好不过。」

    说：「我离开之后，继任者不知是谁。大家只要熟悉军中条例，在规则框架之内，总不能任凭拿捏，不说将新来的架空，至少不被压制。」

    「这儿是咱们攻略此界的重要摇篮，无论如何出不得差错。」

    顿了顿，道：「此间不知调我去何处——但大抵应当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金性坚说的好听，实际上这一次，军部的嘉奖，不过是捏着鼻子下来的；被我架着，不得不这么做。」

    「但军部针对的，只能是我，不会是你们。眼下这个世界，风起云涌，乱七八糟的事、乱七八糟的人和畜生，一个个跳出来，便有的是立功的机会。抓住机会，多立功劳，把咱们的人扩散出去。」

    说：「散播。」

    他道：「从第八军开始，如果能在数年内，把我们的人散播到整个海西军团，便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眼看着走进办公楼。

    赵景阳说：「这次不论调到何处，我只打算带走一半的内卫。你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站定，赵景阳又道：「把那两个女人盯紧，看她们想做什么。」

    说完，摆了摆手，回了办公室。

    这儿赵景阳手里，急切是有事的。

    便是那邪神之子的那团焰芯。

    赵景阳决定出手，拿住这玩意儿，就是要通过这团焰芯，窥伺其背后邪神的根底。

    虽然这可能暴露自己，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能因为要隐藏自身，就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似邪神之子这样的存在，毕竟是不多见的。错过了这回，天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遇到。

    所以冒着一些风险，是可以接受的。

    ...

    这边宫羽衣寻了羽然，这姑娘正在宿舍楼下的操场上，与‘伴当们，日常过招。

    见宫羽衣来，羽然连忙收功，伸手接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汗，便迫不及待问宫羽衣：「怎么样啦？姑！」

    宫羽衣弹了她额头，道：「上去说。」

    回到宿舍，面对羽然的好奇，宫羽衣点了点头，道：「已经拿到了。」

    羽然道：「我就说嘛。」

    道：「之前说得那么难，还以为真有多棘手呢...」

    宫羽衣道：「你倒是说的轻松。」

    坐下来，叹道：「这一次准备不充分，如果没有赵景阳帮忙，后果实在难料。」

    羽然大眼睛圆熘熘的，道：「赵景阳能帮什么忙？」

    她瘪嘴道：「那厮最是可恨！」

    便想起挨屁屁的事儿，十分一种愤愤。

    宫羽衣白了她一眼，道：「若不是赵景阳，我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便将之前天坑底的事儿粗略说了下，然后道：「我终归是小觑了邪神之子的厉害——原以为被封印了两千多年，邪神之子当虚弱之极。可一打破封印，直面邪神之子的时候，除了我和两位传说级的供奉，其他人动都动不了。」

    「五十人，只那一波，便带走了大半。眼下只余二十余人。其他的都葬身在了封印处，我甚至不能带走他们的被邪神力量侵染的尸骨，只能任凭他们埋骨天坑。」.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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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章 仪式图

    「数十枚刺魂针连数番连刺，数百门便携炮轮番轰击，竟不能伤那白骨之子，反倒是一照面，自己损失惨重。能取得封神大术，全靠了赵景阳的镜子和锤。」

    说起这个，她此时都不免有些惊叹。

    说：「那镜子镇压空间，十分有些玄妙；尤以那锤，威力强横且集中，一锤竟把空间打出个混洞来，而不波及旁人。十几锤下来，把白骨之子打的粉身碎骨！」

    羽然听罢，大眼睛圆熘熘的眨巴眨巴，说：「赵景阳这混蛋，手里哪儿来那么多宝物？！」

    又说：「照姑你这么说来，还真得亏了他。不过既是交易，你情我愿，那个混蛋帮我们也是应该的。」

    便道：「姑，既然拿到了封神大术，你还回这里干嘛？不应该立刻回中州吗？」

    宫羽衣闻言，神一沉，道：「我倒是想立刻回去。」

    羽然诧异道：「怎么？」

    宫羽衣并不打算将张叔带走封神大术的事告诉羽然，只说：「白凌波盯上了封神大术，已与我摊牌，意图中道拦截。我若此时离开，必定半道上被她阻击。」

    羽然听了，瞪大眼睛：「什么？！白凌波那个恶婆娘？！」

    她不禁道：「她盯上了封神大术？！为什么？！」

    宫羽衣微微摇头：「不知道。」

    说：「我打算暂时不动。白凌波想要夺取封神大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我们之间的颜面，暗地里无论怎么做都可以，但不能像泼妇一样，明着撕扯。」

    她眼波流转，道：「赵景阳‘立功，，海西军部下了嘉奖令，半个月后会有调令。我打算随同他一起离开第八军，先去海西军团军部，顺道拜访明伦殿下。」

    羽然听完之后，圆熘熘眼睛打量着宫羽衣，忽然道：「跟赵景阳一起走？姑，你不会是看上赵景阳了吧？！」

    她这么一说，宫羽衣一怔，即一指头弹的她一蹦三尺。

    唬道：「乱说！」

    羽然摸着额头跳开，道：「你可千万不能看上他呀！赵景阳是个大混蛋，他肯定会打你屁屁！」

    说完一熘烟就跑了。

    走了羽然，宫羽衣安静的坐着，神色清冷下来。

    羽然未尝是看错了，但也未必看对了。宫羽衣的确是有所图谋的，但却不是羽然所说的那个意思。

    「为了任务！」

    宫羽衣吐出口气，轻轻一叹。

    便这里，盘膝床榻之上，沉浸于脑海之中，提取‘获得封神大术，的任务奖励，隐约间，她身上的气息，缓缓开始膨胀。

    ...

    白凌波在第八军驻地转了一圈，正好遇到从宿舍里出来的羽然。

    羽然看见白凌波，一蹦三尺高，道了声‘恶婆娘，，便仿佛见了天敌，转身就跑！

    却一蹦起来，就凝在了半空。然后身子飞退，落在白凌波面前。

    顿时如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

    ….

    然后。

    「你想怎么样！」这姑娘鼓着腮帮子，色厉内荏。

    白凌波笑眯眯的打量着她，捏了捏她脸蛋，道：「哟，这不是咱们羽氏新生代第一个灵魂术士，羽然羽大小姐吗？」

    羽然鼓着嘴巴，哼道：「是又怎么样！」

    白凌波笑道：「不怎么样，挺可爱。」

    狠狠的捏她脸蛋。

    羽然痛的哎哟哎哟的叫唤，道：「你放开我！」

    她倒是聪明，说：「我是第八军的次长，你敢这么对我！」

    大喊：「赵景阳！赵景阳！混蛋！快来救我！」

    正好一队巡逻过来，旁边站定；白凌波似是觉得的确不大妥当，便才松开禁锢，羽然一下子跳开，愤愤道：「你等着！」

    说着就往赵景阳办公楼那边跑。

    这会儿，赵景阳正在阅览一份董红玉刚刚传过来的信息。

    他回到办公室，本打算立即着手处置邪神之子的焰芯，却便来了这么董红玉的信息。

    颇是有些急切。

    赵景阳便暂时按下处置焰芯，调出信息浏览起来。

    这一看，才知道，红光昨晚，发生了大事。

    董红玉传过来的信息里，十分详细的说明了昨晚上发生的事，从昨天刘黎发现邪教***，到今天早上尘埃落定，其中涉及的人和事，皆无巨细，一一详尽。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居然与瀚海阁密切关联。

    邪教昨日所作的一切，源头居然要从三毛、夜明他们执行的特事办的第一次任务说起。

    那一次，他们到夜明家乡滨海镇执行侦察任务，最终在海边悬崖下的洞窟里，找到了滨海镇相隔十余年的两次怪物食人的根源，并从中带回来一些零碎。

    那零碎之中，有一本残缺的书籍里，藏着一份仪式图。

    就是这份仪式图，引出了红光这一连串的惨烈事件。

    其中许多隐秘，都是董红玉以索魂灯炼化黑袍大主教，从其神魂之中提取出来的信息。

    那黑袍大主教的身份，是白骨教派的大主教。正是在迦南搅风搅雨、与吕归尘媾和在一起的那位。

    之前赵景阳诛灭迦南伯，活捉了几个白骨邪教的教徒，当时拷问得知他们有个领头的大主教，说是去办一件重要的事，相关于邪神之子——所以刚好从赵景阳手中错过。

    却不料，那厮竟去了红光，要办的事，正是从瀚海阁取得那份仪式图。

    从那厮神魂中提取的信息来看，他差不多慢了三毛他们半步；在三毛他们完成滨海镇的任务之后，那厮衔尾也去过滨海镇，然后才顺着线索找到红光。

    但却发现，瀚海阁不简单。里头藏着很多强者。轻易不敢直接动手。

    于是便来了这么一出——大抵算是个调虎离山的路数。搞事，然后引出瀚海阁内的强者，等瀚海阁空虚，他便可顺利取走那份仪式图。

    但这厮到底还是不够谨慎，许是自忖强横，却先撞到三毛手里，吃了飞剑的亏；好不容易趁三毛被爆炸引开注意力，抽身脱离，然后饶了一转去玲珑区，却刚到门口，便侧里忽然杀出来几个厉害人物。

    

    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一击打死。

    却恰恰又撞到夜明手中，被夜明一剑斩首。

    本是藏匿神魂，假死脱身，可沦落到董红玉的索魂灯里，终是落了个魂飞魄散，还把脑子里的信息，一股脑儿给董红玉炼了出来。

    多说一句，那份儿仪式图上的仪式，正是控制邪神之子的仪式。邪神之子是没有敌我之分的，若不经过这一道仪式，白骨教派把邪神之子放出来，第一个遭殃便是他们自己。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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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章 联系前后

    白骨教派早便寻到了白骨之子的封印，一直不曾打开，不是打不开，而是不敢打开。

    那份仪式图，至关重要。

    若不经过这道仪式，放出来白骨之子，可不会认人。

    却原来，这份仪式，早前本属白骨教派，却百十年前，被教中的一个主教忽然盗走、销声匿迹。

    以至于遍寻不着。

    彼时帝国虽已败了数次混沌战争，但帝尊还在，时不时露个面；有帝尊镇压，混沌亚空间里的邪神干涉不到本星，白骨教派也不敢轻易冒头，以至于几十年都没能把仪式图找回去。

    直到第五次混沌战争失败，帝尊渐渐不再露面，帝国局势每况日下，白骨教派这才开始试探着冒头。

    随着帝尊的隐迹，帝国本星对混沌亚空间的邪神的抗拒之力越来越疲弱，前几年，白骨教派终于得到神启，这才有了点线索。

    这些信息联系起来，便可推知，滨海镇临海山崖下的那个洞窟，必定就是曾经叛出白骨教派、盗走仪式图的那位教徒的藏身之处。

    那人在那地方，恐怕藏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那人离开了，或者死了，或者其他什么的；那洞窟便荒废下来，时间一长，洞窟里那人曾经作实验留下的一些东西，便跑了出来。

    便是十几年前，夜明小时候，滨海镇那一次劫数的来由。

    必是那人不见了才有滨海镇的劫数——如果那人还在，料是不敢冒头的，不可能放出些食人的怪物来，搞出动静——不是那人是个好人，而是他不敢。

    却终归被三毛他们寻着了洞窟，顺带把里面留下的东西，一股脑儿带回了红光瀚海阁。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实在不能说是好是坏。

    初衷是为了解决滨海镇的麻烦，却到头来，把麻烦带到了红光，造成了更恶劣的后果。

    一个晚上，整个红光，爆炸声声；从市政厅、工厂区，到商业区、富豪住宅区，整整炸了十个地儿！

    红光稍稍「重要」一些的地方，都给炸了干净。

    致死者以千计，伤者以万计！

    好在死伤的，多是官员、贵族、富商大豪——被直接波及到的老百姓，倒是不多。只工厂区那边，一些加班加点的工人有死伤。

    

    倒也不是说官员、贵族和富商大豪都该死。任何一个阶层里面，都有好人坏人。不过于赵景阳而言，死官员、死贵族、死富商大豪，总比老百姓死伤惨重更容易接受。

    当然，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好处，于瀚海王廷而言，倒也鲜明。

    其一，经此一遭，隐藏在红光的邪教徒被来回犁了数遍。结合从黑袍大主教神魂之中提炼的信息，不能说已把红光的邪教徒百分百清剿干净，却也至少清剿了九成五。

    其二，红光的官府机构遭到重创，官府体系露出破绽。照鉴迦南旧例，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安插瀚海王廷的人进去。

    其三，瀚海的人在这次事件之中，表现十分出彩。按着董红玉的预计，官府方面一定会对此进行嘉奖，这其中，也蕴含着好处。

    在此之外，从董红玉传来的这份信息之中，赵景阳提炼出几点值得关注的重要信息。

    第一，白骨教派的部分人员构成、隐秘据点、血腥计划。

    黑袍大主教作为白骨教派的大主教，已是其中高层，脑子里藏着白骨教派的许多秘密。但白骨教派历来隐秘，上层构造分散，即使是大主教，对白骨教派的事也

    不能尽知。

    只有这厮直接负责的这一部分人员、据点和相关的邪教计划信息。

    有了这部分信息，瀚海王廷可以按图索骥，将所属黑袍大主教的这条线一熘儿拔出来。

    且不说这条线涉及到的资源和财富，对瀚海王廷的发展，有多大的帮助；单说拔了这条线，可以消除至少三十件恶行邪教事件，将所涉及的至少数十万人转归平安。

    对此，董红玉要求赵景阳立刻颁布相关的系列任务，从王廷调派一部分拿得出手的高手过来。要趁着白骨教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把这条线拔掉。否则时间稍长，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些消息可能会作废！

    所以赵景阳看完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颁布了针对白骨教派这条线的系列任务，指定凤擎天、法海、独孤破天、九叔等人按自身意愿接取任务，并要求接了任务便立刻过来。

    这个系列任务，限定由武圣境界的瀚海人接取。

    第二，便是关于白骨教派的来历、根源。白骨教派是一个极其古老的邪教，在帝国尚未建立之前的混乱时期，就已兴风作浪了不知多少年。

    帝尊创立帝国的过程中，可不少于白骨教派打交道。两千多年前白骨教派作乱，未尝不是帝国创立过程中留下的手尾在那个时间段的爆发。

    完整的白骨教派由一位教宗、十三位大主教和近百位主教组成核心，祭司、执事和信徒为三级基层构造，再加上一支白骨军团，共同组成。

    但现在的白骨教派并不完整。没有教宗，大主教也只有四位，主教级别的中坚，仅二十七位。

    即使如此，也不可小觑了白骨教派。尤以在白骨教派渐渐联络上他们信奉的白骨之王的如今，他们能够得到那位处于混沌亚空间中的邪神白骨之王的支援！

    而且作为历史悠久的邪教，白骨教派即使数次遭到帝国的严厉打击，也还保留着一些底蕴。

    就这位死在夜明手中、被董红玉炼化的大主教的神魂之中提取的信息所知，白骨教派还有两件「神器」！

    所谓神器，便是那白骨之王曾经赐予信徒的器物。一件唤作是九窍白骨珠，是一颗海碗大小、生有九窍的骨珠。

    另一件却是把斧子，唤作是个「灭帝斧」，听这名字，便知道这玩意儿针对的是帝尊。

    这两件神器，都曾绽放过光彩。九窍白骨珠有着在帝尊建立帝国的过程中、诛灭帝尊麾下一支主力军团的战绩。

    这玩意儿的具体奥妙不知，只知道放出去，便是漫天的惨白光炁，所过之处，便是传说级的超凡者，也会在一时三刻的时间里，浑身骨骼粉碎而死。

    不过这颗九窍白骨珠曾经被帝尊重创，受损严重。这许多年，白骨教派一直谋求修复，但不知道修复到了什么程度，那黑袍大主教也不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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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章 信息

    至于灭帝斧，也曾在两千多年前白骨教乱的浪潮里，显化过凶威。却是一斧子，将中州中枢帝京的防御罩噼的粉碎，且九大王座有三位死于此斧锋刃之下。

    这斧子无疑是杀伐利器。可惜仍名不副实——名为灭帝斧，却与九窍白骨珠一般无二下场，皆损于帝尊之手。

    但这两宗神器虽皆有损，却不曾遗落。

    两三千年来，白骨教派一直谋求修复，到如今即使未能恢复全盛，亦不可小觑。

    料来不比赵景阳手中法宝级数的宝物之中最顶级的几件来的差。

    白骨教派的底蕴，除了这两件杀伐之器，还有其他邪祟阴诡的秘术、残忍凶狠的法门，凡此种种，皆多源于那白骨之王。

    若是照了面，瀚海王廷除了赵景阳自己，怕是没人抵挡得住。

    第三，便是白骨教派所知，相关于帝国的一些隐秘，包括帝尊、九大王座以及最顶级的几家贵族的一些信息。

    和近些年来，与白骨教派勾勾搭搭的一些贵族、商人的名录。

    以及赵景阳一早就很好奇的所谓混沌战争的相关信息。

    首先说帝尊。

    无论如何，帝尊也算是一位惊天动地的人中英杰。

    帝尊的出身来历有些模湖，白骨教派的这位大主教，只知道帝尊起于微末，在混时代崛起，一次次击败强敌，一次次突破自我，最终成为这个世界人道领域的最强者。

    其强大之处，甚至令混沌亚空间的一帮邪神都束手无策，奈何不得他。

    在帝国建立的前夕，混沌亚空间的一位邪神，唤作阴影之王的，曾突破封锁，从亚空间降临到主世界，与帝尊大战，最终被帝尊打个半死。

    这位帝尊把阴影之王打了半死还不够，竟追到混沌亚空间深处阴影之王的巢穴，若非其他邪神来援，怕是连老巢都要给帝尊把他掀翻了去。

    在黑袍大主教的心目中，帝尊作为反面形象，与他心目中的神——白骨之王几乎齐平。

    由此可见其惧惮。

    对于帝尊，黑袍大主教知道的就这么多。倒是九大王座，这厮知道的多一些。

    九大王座是帝尊在混乱时代征战天下、建立帝国的过程中，收养的九个孤儿。

    七男两女。

    其中第一王座和第八王座都是女性，其他七个王座是男性。

    第一王座名唤凌波，因其智计无双、心有渊海，又被称之为智慧王座。在帝尊建立帝国的后期阶段，智慧王座出谋划策，无计不中，非常厉害。

    说起来白凌波的名字，便源自于此。因其长相酷似第一王座，生来早慧、颇有智计，于是起名凌波。

    她的长公主称号，亦源自于此。

    第八王座唤作明珠，因其心灵澄澈、天真自然，又生的最是美丽，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于是被称之为星辰王座。

    这位事迹不多。只知道是战死在第三次混沌战争的沙场上。

    ….

    说来两个女性王座，都早早战死。白凌波是战死在帝尊与阴影之王的交战前夕，是被阴影之王偷袭所杀。

    七个男性王座之中，除了已知的第九王座明伦，现在还健在的四个王座，其他三个分别是第三王座岿巍，第四王座玄梁和第七王座衡渊。

    九大王座，已去其五。

    当初封印白骨之王的，便是如今健在的四大王座和第八王座明珠。

    至于第二、第五、第六这三个王座，便折损在两千多年前白骨教乱之时，为灭帝斧所杀。

    眼下，活着的四大王座，第七衡渊、第九明伦皆在本星镇压局势，第三王座岿巍和第四王座玄梁

    则屯兵于本星之外的星空前线，时刻防备邪神爪牙对本星的侵袭。

    帝国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星空领域，以至于本星遭到来自星空领域的邪神爪牙的直接威胁，不得不屯驻重兵以为防备。

    第九明伦在海西，统领海西军团；第七衡渊在天南，统领天南军团。一是为第三、第四两位王座前线军团训练、输送兵马和物资，二是镇压渐渐变得不稳定的帝国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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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帝国内部裂痕重重。以传统贵族为首的妥协、逃避派渐渐势大。几个王座不得不抓紧军队，甚至不惜将军队与中枢割裂开来。

    这种情况，是从帝尊不露面的那一天开始形成的。

    白骨教派从这里面，看到了良好的机会。因此，近些年来，屡屡开始有贵族与邪教勾结。

    这并不难以理解。

    以传统贵族为首的妥协、逃避派，他们人心惶惶，不愿意陪着帝国共扛危机。而又决不可能干得过混沌亚空间的邪神。

    所以首选便是逃离。

    所谓封神大术，便是这路子。

    但活命的路数，一条他们肯定嫌不够。所以还得备一条——那就是如果逃避不能，或者出了什么岔子，便向混沌投降。

    所以一些贵族开始接触邪教，与之勾结。这算是妥协、逃避派的先期试探和投资。

    譬如马利云、吕归尘之流，在贵族阶层之中，算是中坚，与高层有紧密联系，但又不是高层的，这种货色，是拿来作试探和先期成本的佳选。

    成固然好，多一条路；不成也无所谓，反正棋子而已。

    大概就是这么个路数。

    眼下从黑袍大主教的神魂之中提炼出的信息表明，与邪教，或者说与白骨教派有勾结的贵族，尽是这一类货色。最高不超过伯爵。

    就黑袍大主教负责的这部分，所涉及的贵族，人数多达一百三十三人。其中伯爵有七个，剩下的都是子爵、男爵、勋爵一类的低级贵族。

    ——这部分，都在海西！

    也就是说，黑袍大主教负责的区域，就是海西大陆这块。

    当然，现在嘛，与之勾结的伯爵只剩下六个。吕归尘已经挂了。

    至于与白骨教派有勾连的商人、官员，那就更多了。海西大陆大部分城市，都有官员是白骨教派的暗子，人数多达七八百。至于商人，反倒少些，大大小小只二百余。

    但是，这只是白骨教派一家！

    接下来便是第四，也就是关于其他邪教的信息。

    邪教的数量，其实不多，就五个。

    混沌亚空间的邪神有四个，这四个邪神，各自有一个教派。除了信奉白骨之王的白骨教派，还有之前马利云所涉的原血教派，迦南市黑市的三目所涉的阴影教派和赵景阳至今还未接触过的灰石教派。

    至于第五个教派，称之为天心教派。这个教派在黑袍大主教心目中，是规模最小、胆子最小、行踪最隐秘的一个教派。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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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章 有事谈谈

    混沌战争的根源，无疑是混沌亚空间的邪神对人道世界的垂涎和觊觎；但导火索和序幕，却是邪教的手笔。

    白骨教乱过后，帝国对邪教的打击越来越严厉，对本星的控制越来越严密，以至于邪教在本星几乎无法生存，所以他们将目光瞄准了广袤的星空领域。

    显然，帝国对星空领域的控制力，远不及对本星的控制。

    两千年以降，邪教在星空领域生根发芽、迅速壮大。直到三百年前，白骨、原血、阴影和灰石四个邪教联合起事，血祭了一颗星球！

    由此，混沌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帝国如今落到这般局势，无不与这四个邪教相关。

    随着混沌战争的屡次失利，帝国的力量一次次的收缩；正是我退敌进，邪教的触角，便在第五次混沌战争过后，重新延申回到帝国本星，在暗中积蓄力量、兴风作浪。

    当然，眼下混沌亚空间邪神的爪牙和邪教的主要力量，仍然集中在星空领域，被帝国的军队阻挡在本星之外。

    趁着帝尊不再露面的机会摸进本星作祟的邪教分子，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比如白骨教派，来了两位大主教，主教级数的最初止十位；多出来的，全都是这些年在本星发展起来的信徒。

    其他几个邪教，俱是如此。

    就黑袍大主教神魂中提炼的相关其他几个邪教的消息，也都很模湖。大致来说，白骨、原血、阴影、灰石四个同属邪教，但互相之间，并不友好——都是疯子嘛，自然融洽不起来。

    其中白骨教派势力最大，阴影教派受制于白骨教派。

    而其他两个，原血、灰石，与白骨教派并无从属，互相之间明争暗斗。

    因此，从这厮神魂提炼的信息，最多、最清晰的，除了白骨教派本身，便是阴影教派。这可以算作黑袍大主教这一条线内部支线，亦是瀚海王廷要立刻清除的对象。

    而原血、灰石两个教派，除了知道一些旁支末节的据点和少数可以明确与之勾结的贵族，其他的信息并不多。

    在海西这块大陆上，只邪教，便叠了三层。即使清除掉了白骨教派和阴影教派，也还有原血和灰石两个教派。

    所以，任重道远。

    至于此外的一些信息，便是关于中州、天南大陆的，那对赵景阳和瀚海王廷而言，暂时还太远，鞭长莫及。

    整理出来，也许可以设法递上去，给第九王座，大概能起到一些作用。

    办公室里，赵景阳睁开眼，轻叹。

    无形之中，也略微感受到了一些压力——这个世界，第四世界，比起前面几个世界，面临的境况更严峻，实际情况更复杂。

    昨夜红光遭受的灾难，无疑令人难以释怀。但在这个世界，这样的灾难，并不唯一，也不少见。

    便且不论皮表还算平静的本星，想想帝国丢失的星空领域，那一颗颗星球上，失陷的无数帝国百姓，他们的下场——即使赵景阳心如铁石，也难免生郁。….

    「到底还是力量不足的缘故啊。」

    赵景阳心下有感。

    不只是自己的力量不足，亦是瀚海王廷的力量不足。

    个人、集体，都不足。

    若此时已修成贤人，何来这么多唧唧歪歪？打将上去，一把掀翻了混沌亚空间，把那几个邪神捉来点天灯！

    可惜呀，到底赵景阳修行的时间短暂，现如今，连祖窍都还没有开辟圆满。

    瀚海王廷说来成势，却终归只是初生的人道王廷。资源不缺，但缺时间。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积累出足够多的强者。

    若此时王廷有三五七八个贤人，赵景阳动

    都不需动弹，只消坐在瀚海界的景园看着风景，颁几个任务，即可了账。

    思想的恢弘无疑伟大，但恢弘的思想需要强大的力量保驾护航，否则便不能展开。

    正这里，门砰的一声被掀开，羽然大呼小叫的跑进来：「赵景阳！」

    赵景阳皱了皱眉：「不知道敲门？」

    羽然哼了一声，道：「为什么军营重地会有闲杂人等？！」

    赵景阳一怔，道：「什么闲杂人等？」

    便见白凌波紧随着羽然，婀娜走了进来，笑道：「她说的可能是我。」

    赵景阳打量着她，道：「这般...她倒也没说错。」

    白凌波施施然坐下来，笑着，露出两个酒窝，道：「如果赵指挥官认为我没有军职，不应该在第八军驻地盘桓，那么我可以立刻联系第九王座——最多半小时，我就是第八军的参谋长。」

    此言一出，便是羽然，也一脸哑然。

    白凌波所言，半个字不虚。

    白氏本就是最顶级的军功贵族，作为家族的掌权者，以白凌波的身份地位，别说第八军的参谋长，便是海西军团的参谋长，也作得。

    参谋这一类的军职，与指挥官这种是不同的。参谋是在旁侧出谋划策的，相当于师爷，任命起来没那么困难。

    赵景阳也被这话怼住了。

    人家投胎技术太好，也是没法子的事。

    便摆了摆手，道：「第八军偏僻之处，白女士日理万机，先前怎不与金处长同行，却留在这里？」

    白凌波轻笑一声：「我乐意。」

    赵景阳又是无言。

    这种女人最难对付。

    像是羽然这样的野小子，揍一顿即可，一顿不够再来一顿。但白凌波则不一样，这是一个有心机，有手腕，有背景，有能力，可以应对任何麻烦、也可以给赵景阳带来无数麻烦的女人。

    赵景阳总不能像对付羽然一样，把她也捉起来打屁股吧？

    当然，赵景阳很快回过神来；将宫羽衣与白凌波放在一处，这么一想，联系到之前封神大术的事，便大致摸到了白凌波的意图。

    除了这个，赵景阳想不出，白凌波还有什么理由，要留在这里。

    心思一转，便不打算继续问下去。这两个女人要斗，就让她们去斗，只不影响到赵景阳本身即可。

    便摆了摆手，说：「我即将调任，手尾不少。白女士随意，只消不来打搅到我即可。」

    白凌波闻言笑道：「赵指挥官调任收尾的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

    顿了顿，说：「我有事，想和赵指挥官谈谈。」.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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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章 有眼光

    白凌波说着话，眼神移到羽然身上；羽然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撇撇嘴哼了一声，一熘烟跑了。

    赵景阳又皱了皱眉头。

    他不觉得他与白凌波有什么事可谈。

    若不是董红玉那边信息来的急，他这会儿早开始排整那白骨之子的焰芯，窥探白骨之王的根底了。

    这事才是当务之急。

    白凌波十分敏感，一下子便察觉到赵景阳的不耐烦。

    笑着，两个酒窝深邃，道：“赵指挥官或许对我有什么误解？不过没关系，请给我几分钟时间，听我说完，赵指挥官说不定会感兴趣。”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既如此，我洗耳恭听。”

    白凌波看着赵景阳，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些探寻之色：“我了解过赵指挥官，从红光到迦南，期间赵指挥官的每一件事。”

    说：“然后我心中，生出了许多疑惑。”

    “且不提赵指挥官的来历，只说这期间的几件事，无论是马利岛还是迦南市，赵指挥官表现出来的，都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神秘。”

    “你没有真正出过一次手！”

    她眼睛里好像有光，就这么钉着赵景阳：“每一次决定胜利的，都是器物。镜子或者灯。”

    顿了顿，说：“对了，还有葫芦。”

    她笑意盎然：“之前消除火杀爆发，用的就是一只葫芦，对吧？”

    赵景阳道：“白女士到底想要说什么？我这人不喜拐弯抹角，若再这样，我就要送客了。”

    白凌波轻笑，道：“赵指挥官短短时间，从一个在野的超凡者，成为海西军团东部军区的一军指挥官，联系到一些旁支末节，可以看得出来，赵指挥官心有雄图。”

    “我白氏是传承三千年的顶级军功贵族，在军方，有很大的话语权。”

    “那么，我要与赵指挥官谈的事，于此，便有了基础。”

    她笑着：“赵指挥官屡屡用于决胜的器物，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很好奇。”

    赵景阳心下顿时了然：“你想要我的这些器物？”

    白凌波抚掌：“没错。”

    然后道：“一件或者几件，或者全部。赵指挥官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说着，她笑的像狐狸，道：“这一次，赵指挥官看似立了大功，但实际上犯了忌讳。说是升职调任，依我看必是明升暗降。”

    “只要赵指挥官满足我的这个小小的需求，那么，升职便一定是升职，连升三级也不在话下。”

    “可是，赵指挥官若...”

    赵景阳澹澹的道：“若不满足你的需求，明升暗降便真的是明升暗降，甚至一撸到底？”

    白凌波笑起来，声音很清脆。

    ......

    红光，瀚海阁。

    董红玉站在前头，神色严肃，眼中锋利：“大致的情况便是如此。邪教可恨之极，我们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在他们还没有作出反应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白骨教派在海西大陆的这条线连根拔起！”

    说：“红光昨晚的惨烈，绝不容一次次重演。”

    此时，凤擎天等人，已是接了任务，跨界而来。

    速度非常快。

    赵景阳那边刚刚颁下任务，这边不几分钟，他们就陆续过来了。

    董红玉自不耽搁，当即将所面临的情况交代清楚，一行人一言不发，怀着巨大的愤怒，出了瀚海阁，即奔目标而去。

    “这个世界的秩序居然如此崩坏？”

    白浅也过来了。

    这段时间，白浅一直在瀚海界景园闭关修炼涂山经，如今已修出了一定的火候，过了突飞勐进的阶段，刚刚出关不久。

    赵景阳婆娘一大堆，最厉害的，无疑就是白浅。

    她本身就非常厉害，是第三世界的十大妖王之一。如今转修了涂山经这等高深法门，比之以往，更厉害了许多倍。

    这次任务，她也接了。

    董红玉轻叹一声，眼睛里多是悲悯，道：“这个世界，已经不能用崩坏来形容。”

    说：“刚刚炼了一个白骨教派的大主教，提取了很多信息，揭开了这个世界最深沉黑暗的一面。白姐看过之后，就知道我们要面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

    赵景阳的后院里，女人的大小，以年龄为基准。

    显然，白浅年龄最大。所以董红玉称她白姐。

    白浅闻言，念头一动，通过后宫模板，调出那份资料，念头一转，已是浏览无余。

    脸色，便不禁沉了几分。

    细长如剑的眉毛微微皱起：“邪神？”

    董红玉道：“我问过景阳，便是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对付这些畜生！”

    白浅听了，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景阳也没有把握？”

    赵景阳的厉害，白浅如何不知？第三世界最后的摧枯拉朽，她是亲眼目睹。竟然连赵景阳都没有绝对把握对付邪神，可见这些邪神的厉害之处！

    “难怪。”她道：“难怪要先隐藏。”

    董红玉颔首：“这个世界的局面，是我所面对过的最棘手的局面。好在眼下帝国还能控制本星表面的大局，要不然我们恐怕只能退避，等力量足够了才能涉足。”

    然后便说：“白姐，你要负责的，便是阴影教派的这条支线。”

    顿了顿，说：“阴影教派是白骨教派的附庸，作为支线，他们的力量并不强大，据点也不多。而且与白骨教派隔了一层，反应应该会更慢一些。”

    道：“不过兵贵神速，这事终归是宜快不宜迟。”

    白浅点了点头：“然。”

    便道：“既如此，我便先去完了任务，再回来与你详谈。”

    笑着站起来，白浅眼中，隐隐两道剑芒吞吐；便这一起身的功夫，人已消失不见。

    董红玉轻轻吐出口气，心下仍是沉重。

    按说王廷一下子来了这么一波强者，她应该心情轻松才对。但昨晚上红光遭遇的灾难，实在让她难以释怀。

    尤以工厂区那些被害的工人，他们才是最无辜的。

    而且眼下手中事务爆棚，要主持白骨教派和阴影教派的清理工作，又要想方设法趁着红光如今的局势往官府内部安插人手，还有昨晚上灾难之后留下的种种手尾，凡此种种，都要她操心处理。

    愤怒、悲伤、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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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章 器物

    无独有偶，在白凌波一眼盯上赵景阳的法宝的时候，黄金市第九王座旗舰上，金性坚也正与第九明伦谈论同样的话题。

    「细数赵景阳这段时间的作为，余者不论，单说决胜之时，则皆凭器物之利。」

    「马利岛庄园、迦南伯城堡，那一片片白地，无不说明了他手中器物的厉害。」

    「东部军区的谷莲玄和他的精英小队、宫羽衣和羽然，包括易钟灵，都是见证者。」

    金性坚娓娓道来，说：「此外，与之相关的，还有个更重要的——殿下，从火山区回第八军驻地的过程中，我寻机与宫羽衣身边的几位羽氏高手交谈过，旁敲侧击里，得知羽氏已取得所谓封神大术！」

    说到这里，明伦浓密的眉头微微一耸：「哦？」

    金性坚点了点头：「他们对此，并不隐瞒。」

    道：「殿下，封神大术早为白骨之子所夺。而白骨之子，是殿下与其他四位王座并力封印的。」

    「那白骨之子是邪神之子，厉害之处可想而知。即使被封印了两千多年，也非同小可。」

    明伦微微颔首，神色里看不出情绪，说：「不错。我早知羽氏欲取封神大术，但并不在意，因为我觉得他们拿不到。」

    然后话音一转：「现在你说他们拿到了，是羽氏下的本钱够足，还是与赵景阳有关？」

    金性坚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因为他们并不隐瞒，所以取得封神大术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我都大致打听出来了。」

    便将事情，一一道来。

    而后说：「这里面实在有一种惊险。殿下，邪教越来越张狂了。白骨之子的事，按他们的说法来看，即使这次没有羽氏掺和，白骨教派也已满足放出白骨之子的条件！」

    沉声道：「而这，我们竟然没有多少察觉。」

    「一旦被白骨教派放出白骨之子，后果可想而知。即使我们反应及时，海西南部恐怕也要变成一片废墟。」

    明伦神色岿然，半晌道：「是我太自信了...照你这么说，白骨教派随时可以放出白骨之子，却没有放，看来我们当初得到的消息无误——白骨教派遗失了控制白骨之子的仪式。」

    却叹息，道：「帝国局势每况日下，星空里邪神的爪牙大军压境，中枢却内斗的厉害...这牵扯了我很大一部分精力。」

    「贵族们人心动摇，都在寻求另外的出路，邪教这个时候伸展触手，便是我也无可奈何呀。」

    即使是威震天下的帝国王座，在这样的局势之中，也感到力不从心。

    但毕竟是帝国王座，明伦稍作叹息，便整备精神，转言道：「白骨之子的厉害，我自知之。即使两千多年封印，那东西力量衰减，也不是等闲可以拿捏的。」

    「只需放出来，血祭百十万人，就可恢复全盛。」

    「到时候，我亦不敢言胜。」

    说：「当初白骨教乱，那白骨圣子趁羽氏不备，攻破了羽氏祖地，夺走了承载封神大术的骨简，并以之为引，向白骨之王祈祷，降下了那头白骨之子。」

    「骨简深藏白骨之子的焰芯之中，要取得骨简，便须得打碎白骨之子的壳，撕裂其焰芯，方才能取出来。这也是我不认为羽氏能夺回骨简的主要原因。」

    「可如今，他们夺了回来。」明伦神色一转，道：「赵景阳在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

    金性坚道：「宫羽衣只带了五十人来，其中传说级的只两位。我打听到，当时情况紧急，那白骨之子脱离封印的第一时间，就险些将羽氏高手团灭。」

    【鉴于大环境如此，

    道：「危急关头，正是赵景阳出手，才定鼎了局面。」

    「看得出来，羽氏的高手，对赵景阳很是敬畏。但具体问来，却又问不出赵景阳施展什么厉害手段，只知道先让宫羽衣以一面镜子镇压空间、定住了白骨之子，却仍险些被挣脱。」

    「又予了宫羽衣一支南瓜锤。」

    说到这里，他吸了口气：「便是这一支南瓜锤，宫羽衣拿在手中，一锤便打破了白骨之子的外壳。」

    明伦听着，眼神大亮。

    金性坚口中不停：「而后连砸了十余锤，打出个混洞来，生生把白骨之子彻底打碎，甚至于险些打灭白骨之子的焰芯。」

    「而后赵景阳出手，捉了那焰芯，从中取出骨简，交给了宫羽衣；焰芯则顺理成章的落到赵景阳手中。」

    明伦咀嚼着这几句话，道：「难怪你一开口，便是「器物」二字。」

    金性坚点头：「是的，殿下。不是说赵景阳不厉害，只是这人一直以来藏着掖着，太过神秘，谁也不知道他的深浅。真正表露出来的，便是他手中器物之利。」

    道：「我仔细盘算过，从马利岛开始，截至现在，赵景阳手中出现过的器物，有一面镇压空间的镜子，有一盏焚烧一切的灯，有一张专司擒拿的网，还有一支能捶杀邪神之子的南瓜锤，以及一只抽干火山岩浆的葫芦。」

    「每一件器物，都妙用无穷。更重要的是，与我以前所知的任何超凡器物相比，赵景阳的这些器物，好像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帝国的超凡器物，譬如殿下这艘旗舰的主炮，一炮下去，糜烂半个海西大陆不成问题；但是殿下，旗舰一炮，能打碎白骨之子吗？」

    明伦闻言，微微摇头：「旗舰的主炮杀伤力很强，但即使其杀伤范围中心的威力，也无法炸碎白骨之子。我知道那东西的强度。」

    金性坚点头：「我们的超凡器物，多源自于混沌符文。但混沌符文具备很大的隐患...」

    所谓混沌符文，若赵景阳在这里，便立刻能知道，就是当初他观摩这个世界的超凡器物，看到的那种印记。

    这种符文，源自于混沌亚空间的邪神，具有很大的隐患。用来制造普通的超凡器物还则罢了，若用来作为帝国抵抗邪神侵袭的重器的制造成分，便无疑是太阿倒持，授人以柄的路数！

    所以帝国的超凡技术，在这个层面而言，已经跳出了邪神的框架，走出了另外一条路——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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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章 技术

    是的。

    因邪神的威胁，混沌符文的应用，在高层技术领域，几乎已经被摒弃。

    如果说低层次的超凡器物是无所谓的，混沌符文随便用；到了中层次，便须得谨慎小心；而到了高层次，则几乎完全抛弃，而转向纯纯的科技路数了。

    至少核心处，是不敢用混沌符文的。旁支末节处用一下，都需要斟酌再斟酌。

    要不然，就譬如第九王座这艘旗舰，如果全以混沌符文为核心打造，等拉上星空战场，面对邪神爪牙的时候，便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金性坚神色里此时，颇是有些振奋。

    他道：「赵景阳的来历和根底虽然很模湖，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志士会的路数。从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对邪神爪牙是发自骨子里的厌恶和鄙弃，且从不手软，一杀一片。」

    「从这里来说，他的立场是看得见的。」

    金性坚看着明伦，正色道：「所以，我觉得对赵景阳，应该更多一些重视。」

    明伦澹澹道：「详细说说。」

    金性坚点头：「志士会的理念，诚然有很大的问题，但相比起邪神的威胁，志士会反倒可以接受。」

    明伦神色不变：「继续。」

    金性坚道：「赵金阳的手里的器物，从其威能的展现方式来看，当不属于混沌符文的路数。如果是混沌符文的路数，便不可能伤得了白骨之子。」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赵景阳手里，捏着一种我们不知道的前所未有的，且无邪神隐患的超凡技术！」

    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殿下，帝国在尖端技术领域的发展，在近一千年前就已陷入瓶颈。军队的军备体系，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更新、突破。而邪神的威胁越来越严重。」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得到一种新的技术，不受邪神影响、对邪神有着巨大杀伤力，那么，局势会不会变得好一些呢？」

    金性坚捶胸：「殿下，赵景阳可能很厉害，手里的器物杀伤力强大。但我认为，调任他到精英大队是一种浪费。如果让他进入海西军备研究中心，会不会更有意义一些？」

    较之于白凌波对赵景阳手里器物的直接觊觎，金性坚的这一番话，却显得更有格局！

    白凌波一眼看中赵景阳手里的器物；而金性坚却从这些器物上，延申到了制造这些器物的技术。

    当然，白凌波未必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许是打算从赵景阳手里得了器物之后，回去慢慢研究。

    但金性坚想的，却是一步到位。将赵景阳安排到军备研究中心。

    赵景阳若是在这里，非得给他暑期一个大拇指不可。

    明伦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显然，金性坚的提议，让他动心。

    不过明伦却想的更多，他说：「如你所言，若赵景阳真有这样的技术，你如何保证他愿意拿出来？只安排到研究中心就行吗？」

    这话没有错。

    如果赵景阳不愿意拿出技术，别说安排到研究中心，就算安排到帝国中枢，都是枉然。

    金性坚点了点头：「殿下明见。」

    说：「我跟赵景阳打了不少交道，这个人...怎么说呢，虽然看起来很神秘，但脾性却比较明朗。殿下，我愿意跟他谈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果他在知道帝国面临的严峻形势之后，还是拒绝了我，那就算我看错了他，我再回来向殿下致歉。」

    明伦闻言抚掌，叹道：「如果中枢那帮人都能像你一样，有这般拳拳之心，何愁邪神之患啊！」

    金性坚笑了下，道：「殿下，我只是脾性执拗，骨头有点硬，不愿意向邪神低

    头。」

    ...

    白凌波提出了这样一个交易，赵景阳不禁心中微微一动。

    先时和宫羽衣交易，便一个迦南，眼下已渐渐落到瀚海王廷手中；白凌波的地位，诚然不次于宫羽衣，与她交易，显然又是一桩好处。

    【鉴于大环境如此，

    不过赵景阳要的，却不是升迁、调任。他不需要白凌波发力，免除所谓明升暗降。

    赵景阳有自己的考量。

    针对法宝的问题，赵景阳一早就有预料——在不亲自出手动用大能力的前提下，一直动用法宝，却能屡屡决胜，早晚会引起人的注意。

    这段时间，赵景阳终归没闲着。

    身处第八军，作为指挥官，赵景阳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已经不算太低；加上这一次拿下迦南，很多在民间不可察觉、隐秘的信息，已经向他敞开。

    他还抽空，研究过军中的重武器。

    渐渐有了不少发现。

    低级的超凡器物，全凭其中那种印记为用；而军中的这些重武器，差不多算是中层的超凡器物，那种印记的运用要素，便只占了一半。越是厉害、越是高超的，那种印记越边缘。

    其中的奥妙，赵景阳暂时还没摸透，但从这种趋势，却可以看到一些东西。

    帝国超凡技术的发展路线，分明是在渐渐摒弃这种印记，愈是往上，愈是接近纯科技路线。

    这样一来，法宝就显得很不一般。

    也难怪白凌波一眼盯上来。

    那么，既然白凌波能一眼盯住，那其他人呢？不能只白凌波有这眼光。说不定宫羽衣、金性坚都已经有了与白凌波一样的想法。

    说起来，之前金性坚宣读嘉奖令的时候，赵景阳就敏锐的察觉到，他手里还有一份没有拿出来。那一份，必定是调令。却不拿出来，这说明金性坚有了另外的想法。

    金性坚这给人，也是个神秘的路数。先时说是东部军区征兵处的处长，但颁发调令、宣读嘉奖之类的活儿，应该不属于征兵处吧？

    却两次都是这厮。

    这一次更甚，口口声声里都是第九王座。这厮能与第九王座明伦面对面交流！

    这哪儿是一个征兵处的处长？

    赵景阳觉得，所谓明升暗降，接下了可能会有另外的说道。所以即使要与白凌波交易，内容赵景阳也不会选择这个。

    何况现在，瀚海王廷已经完成建立基本盘。红光、迦南。赵景阳手里又拿捏住了一头邪神之子的焰芯。想要直观的了解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削减脑袋往上爬，有了这头邪神之子的焰芯，他可以更直观的了解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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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章 商业

    就瀚海王廷如今在第四世界的发展进度，止海西大陆这一块，就足够消化很多年；所以一段时间之内，赵景阳不急着把目光投向天南甚至中州。

    没有必要。

    以瀚海王廷的体量，在前面三个世界而言，或许庞大；但对第四世界而言，却显薄弱。一块海西大陆足够瀚海王廷施展拳脚还绰绰有余，若在此时，鲁莽突进，将力量分散投降天南、中州，或许并不是好事。

    所以赵景阳思忖之间，否定了借助与白凌波的交易机会，向其他两块大陆投射力量的想法。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其他两块大陆，尤以中州，作为帝国的中心区域，无疑重要。不能不。

    所以他念头转动之间，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看着白凌波姣好的面容和那两个极漂亮的酒窝，赵景阳道：「白女士看重的，是我手中诸般器物所蕴含的超凡技术吧？」

    白凌波笑容不变，道：「我很好奇。」

    赵景阳失笑道：「当不止好奇二字。」

    他历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言：「白女士的眼光值得称赞，我手中诸般器物，的确与众不同，所蕴含的技术非同凡响。」

    「不过。」

    他话音一转：「恕我直言，便我将器物赠与白女士你，你也无法解析其中蕴含的超凡技术。这并非我的自夸。」

    修行侧的炼器之法，与这个世界的超凡技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路线。拿着成品法宝就想解析里面的技术，那是妄想。

    便是赵景阳自己当初学习制器，也是从基础开始，成体系、有条理的学习。而不是拿到一件法器，看几眼，就会炼器了。

    同体系内，对高端技术的解析都是困难重重，更别说不同体系了。

    白凌波笑起来，道：「赵先生可以叫我凌波。」

    然后说：「既然赵先生开门见山，我也不藏着掖着。不错，我的确看上了赵先生手中的这些器物所蕴含的超凡技术。」

    到这里，她顿了顿，道：「赵先生或许不知，帝国的超凡技术发展，在近一千年里就已陷入瓶颈，很多年没有大的突破和更新了。而赵先生所用的器物，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

    她眼波流转，风情绰约，道：「只要赵先生肯予我相关的技术，条件任开。」

    赵景阳笑眯眯的，一双狭长的眼睛打量着她，直把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仿佛光熘熘，这才开口：「凌波气魄不小。」

    白凌波轻轻拢了拢耳边的发丝，稍稍低了下头，掩饰住了刚刚在赵景阳通透目光下的不适，然后道：「赵先生也非常人。」

    白凌波作为首屈一指的军功贵族白氏掌权者，帝国双姝之一，一身气质，自然没得说，历来便没有几个年轻男人在她面前持得住心灵。

    但她却与宫羽衣一般无二，在面对赵景阳的时候，她以往的高高在上，不知不觉便好像没了似的。….

    她那发自骨子里的骄矜，在赵景阳面前，直接被拉了下来。高不了，也低不下去，只能平等视之。

    就如同赵景阳看待她的态度和看待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一样。

    白凌波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奇妙。这给她一种十分神奇而不可捉摸的感觉。显然，赵景阳绝非常人。

    她道：「赵先生既然愿意谈，就说明我今天来对了。还是那句话，条件任开。」

    赵景阳笑了点头：「我手中器物蕴含的超凡技术，不是拿着一件两件成品就可以解析的。但凌波的提议，我的确有些兴趣。」

    说：「我们可以合作。」

    白凌波一听，精神一振，道：「怎么说？」

    赵景阳道：「凌波既然

    对我做过了解，那么应当知道，我名下如今有一个超凡物品的卖铺连锁正在展开。」

    白凌波神色不禁一动，道：「赵先生的意思是？」

    赵景阳抚掌：「看来凌波的确知道，但并没有具体了解过瀚海阁贩卖的超凡物品的不同之处。」

    白凌波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是说，你名下的瀚海阁贩卖的器物，与你所展现的器物，源出技术是一样的？！」

    赵景阳笑起来：「聪明。」

    白凌波脸微微一红，不可思议说：「竟然...竟然...」

    她这里还想着付出大代价从赵景阳手里交易那种器物，却没想到，人家开了连锁，大模大样拿出来卖了！

    这进一步印证了赵景阳之前的话——其所蕴含的超凡技术，难以解析。

    如果轻易能被解析，就不可能这么拿出来大模大样的卖。

    白凌波眉头轻轻皱起。

    便听赵景阳道：「所谓合作，说是便的瀚海阁。白氏有权有势，整个帝国亦举足轻重。我可以让白氏参与瀚海阁的生意，而凌波你要做的就是用你们的影响力，将瀚海阁的买卖迅速铺开。」

    商业这条线，自方艳云主持以来，这段时间的发展速度，并不如人意。

    比起董红玉负责的主线，商业路线的发展速度慢了很多。

    眼下连红光市都还没有走出去。

    商业这条线的发展，虽然也可称之为你死我活，但比起直接的打打杀杀，商业里的弯弯绕绕却多了许多。

    瀚海阁的东西当然很好，但好东西不一定卖得出去。

    尤以人情关系而言，瀚海在这个世界，是一片空白的。完完全全的白手起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没发展到一个地方，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梳理通透。这会耗费方艳云大量的精力。

    如果有白氏掺入，那么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借助白氏的声望和渠道，绝对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瀚海阁的生意铺开，天南、中州都不会有阻碍。

    这样一来，既不需要向天南和中州投放太多的力量，从而分散针对海西大陆的精力，又兼顾了对天南、中州的。

    赵景阳道：「凌波所图者，无外乎相关技术。瀚海阁的物品，皆是此类技术所出。白氏参与进来，便有的是成品拿来解析。白氏若是有本事，能将技术解析出来，我不多说一个字。」

    白凌波陷入沉思之中。.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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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章 与我何干

    瀚海阁商业路线，完全满足迅速铺开的条件。

    只是因为没有「靠山」，而需要方艳云花费大量的精力，与人勾心斗角，从一片空白之中，勾勒崭新的商业网络。

    瀚海阁背靠瀚海王廷，三个世界的资源任凭调动。只要有需求，赵景阳念头一动，就可以调过来大量的法器、丹药、符箓。

    说实话，薪火宝树的库藏里，低级的法器、丹药、符箓以及其他各种资源，现在早已供过于求。

    第二、第三世界的许多修行者，都致力于炼制法器、丹药、符箓以换取人道贡献度。

    只要能铺开瀚海阁的商业线，赵景阳随时可以对这个世界进行倾销。

    白凌波思忖着，半晌，哑然一笑，道：「我仿佛是送上门来的。」

    赵景阳哈哈笑道：「若要这么说...」

    他打量着白凌波，目光如针，刺透了她的衣衫，嘴角微微翘起：「那我是不是不需要客气？」

    白凌波一听，笑容便是一收：「没想到赵先生也会开玩笑。」

    赵景阳收回目光，笑容敛去，道：「那就不开玩笑。此事你情我愿而已。若凌波愿意，随时可以去红光进行接洽；若不愿意，只当没说。」

    白凌波听了，嫣然一笑，道：「这么好的生意，我怎能拒绝？我以人脉、渠道入股，利益分配呢？」

    赵景阳笑起来：「如何分配利益，我不管。既然凌波愿意做这生意，那便早去红光，寻艳云详谈。商业方面的事，全权在她。」

    正这时候，门外有脚步传来，而后敲门声响起：「赵先生。」

    是宫羽衣。

    赵景阳道：「请进。」

    宫羽衣进来，先看了眼白凌波，然后对赵景阳道：「赵先生，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赵景阳目光在宫羽衣身上稍作流转，笑道：「器物？技术？」

    宫羽衣一怔，不禁看了眼白凌波，然后露出恍然之色，即道：「赵先生器物的强大，我深有体会——不论白氏什么条件，我羽氏都愿意出双倍！」

    嚯，这婆娘比白凌波气魄还大。

    旁边白凌波扑哧笑出来，声音里竟有些妖娆，道：「哟，赵先生器物的强大，羽衣居然都已经体会过了，欸，欸，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鉴于大环境如此，

    她这话一出，宫羽衣顿时察觉到之前的话里的歧义，不禁脸色微微发红，斥道：「道是谁人都与你一般，满脑子脏污！」

    白凌波笑的更欢：「呵，脏污！羽衣你倒是纯洁！」

    眼看这两个女人斗起来，赵景阳敲了敲桌子，道：「闭嘴！」

    立时，两个女人俱是一怔。

    赵景阳道：「若是要打一架，校场很大，随便打；若是要骂街，这儿是办公室，请出去骂。」

    两个女人顿时脸色皆不好看了。

    赵景阳又说：「至于我诸般器物蕴含的超凡技术，暂时不再谈论之列；但我名下的瀚海阁提供此类技术出产的各种超凡物品。我已与凌波谈好，白氏参与瀚海阁的经营。」

    他便看着宫羽衣：「若你亦有意，我也不拒绝。共同参与即是。」

    白凌波一听，刚刚心里的闷气顿时抛诸脑后，道：「赵先生，刚刚我们可是谈好了的，现在你突然改口，让羽氏也参与进来，这不大好吧？」

    赵景阳道：「我并未承诺只予白氏独家。」

    旁边的宫羽衣便笑了，道：「好，我羽氏愿意！」

    白凌波气恼的很，狠狠的盯了赵景阳一眼：「你倒是好算

    盘。」

    然后哼了一声，看着宫羽衣道：「羽氏参与又能怎样？以你羽氏的超凡技术研究所的烂样子，哼...」

    说完即踩着婀娜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走到门边，回头道：「那就请赵先生给红光瀚海阁通个气儿，我会立刻派人过去接洽。」

    白凌波走了之后，宫羽衣却没走，便旁边坐下来。

    赵景阳皱眉，道：「你还有事？」

    宫羽衣道：「赵先生，我实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似乎十分不待见我？」

    赵景阳摆了摆手：「有事就说，我忙。」

    宫羽衣心下暗叹，神色里闪过一丝犹豫，道：「赵先生应该能看出来，我与白凌波之间的矛盾。」

    说着自嘲一笑：「我与她从小斗到大，互不相让。这一次，白凌波来海西，就是对准我来的，她也盯上了封神大术。」

    宫羽衣心中考虑过后，觉得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毕竟，取得封神大术的过程，赵景阳全程参与，而且若不是赵景阳，她必定功亏一篑。

    赵景阳道：「这与我何干？」

    宫羽衣心中颇是有些不大舒坦。

    似她与白凌波这样的女人，以往面对任何一个男人，提出任何一个要求，都不会被拒绝。

    但赵景阳显然不在此列。

    这令她愈是怀疑自己的魅力。

    不过毕竟不是寻常的女人，宫羽衣迅速整顿心情，道：「瀚海阁的事，羽氏会竭尽全力。有羽氏的参与，定然激起白凌波与我的竞争之心，于赵先生极是有利。」

    这一点，与赵景阳刚刚一口将羽氏拉进来的意图，一模一样。

    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只与白氏一家合作，以白氏的势力，未免受制于人。把羽氏拉进来，那便互相掣肘，能够保持一个平衡。

    以方艳云的手腕，事情便能很好做。

    便听宫羽衣道：「藉此，我想向赵先生提出购买或者租赁那支南瓜锤。」

    那锤子有多厉害，宫羽衣深有体会。

    面对白凌波的威胁，宫羽衣便想到了这支锤子。有此锤在手，便无惧白凌波作妖。而等到张叔回了中州族内，从族里调来一批人手，到那时候，任凭白凌波如何打算，宫羽衣都能沉着应对。

    赵景阳心下了然。

    那锤子倒也不是不能卖、不能借、不能租。赵景阳的力量，日日见长，那锤子已渐渐不再趁手，而赵景阳手里更厉害的法宝多的是。

    区区一把锤子，无关紧要。

    不过却不能单凭一句话，就把东西予了宫羽衣。何况他的确不大待见她，连着白凌波也一样。

    赵景阳便道：「可以。不过那锤子是一件重宝，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宫羽衣精神一振，道：「我不知道赵先生有什么需求，所以请赵先生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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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章 知识

    赵景阳心下转动，止片刻，便有计较。

    说：「那支碎灭锤予你无妨，只消拿超凡类知识来换——不拘于高低深浅，只要是超凡知识皆可。」

    「若你能将羽氏珍藏的知识皆拿来，我观之满意，这锤子便可属你。若不满意，便只当租借。」

    既然宫羽衣提出这样一个交易，赵景阳自然不会客气。

    虽是来了好几个月，但这个世界的超凡知识，赵景阳所知者不过一鳞半爪。若要深入了解，还须得捉紧着满世界去寻。

    然而超凡知识珍贵，等闲可不好寻。

    而羽氏作为帝国贵族阶层的传统支柱，知识收藏必定得天独厚。若能依此交易，区区一支碎灭锤，赵景阳不觉得吃亏。

    对赵景阳来说，器物之类，从来不是依仗。知识才是永远的宝藏。

    何况赵景阳身家丰厚之极，一件法宝而已，虽还算厉害，却也不大放在眼里。

    宫羽衣闻言，心下一转，便自点头：「好！」

    果决的很。

    倒是教赵景阳略微诧异起来。

    垄断知识，是贵族高高在上的一大依凭；而宫羽衣竟似不需考虑，便点头答应——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是气魄了得，还是不在意？

    或者是先答应下来，把锤子拿到手，至于是否支付知识，再说？

    赵景阳心下一转，即不在意。

    他赵景阳的东西，可从来没人能白嫖！

    说罢，赵景阳便要取出碎灭锤；却念头一动，发现放在薪火宝库里的碎灭锤，此时早不见了踪影。

    再看信息记录，才知道，这锤子在刚刚不一会儿之前，被法海租了去暂用。

    租用时间是一天。

    赵景阳心下了然。知道法海他们过来执行任务来了。

    类如碎灭锤等，这段时间常用的法宝，赵景阳多是将之放在薪火宝树的库藏之中。但因其所有权的兑换，价格太高，至今还没人能直把这等级数的法宝兑了去。

    便是租用，也是极少的。

    这一回，他们过来执行任务，要把白骨教派海西大陆这条线连根拔起，面对的敌人非常危险。不独乎法海，凤擎天等人，也多兑换了某件法宝一天的使用权。

    于是赵景阳对宫羽衣道：「如此，这桩生意达成；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将碎灭锤予你。」

    宫羽衣欢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当然也想立马拿到碎灭锤，但拖延一天半天的亦无妨。反正暂时她不会离开第八军驻地。

    走了宫羽衣，赵景阳收敛心绪、斩灭杂念，准备对白骨之子焰芯下手；却易钟灵又来了。

    这几天易钟灵忙的团团转。赵景阳一番清理，将第八军几乎清空，而后征召新兵，涉及种种后勤事务，都是易钟灵在操持。

    赵景阳拉着易钟灵的手，旁边坐下来，笑着道：「着实辛苦你了。」

    易钟灵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觉着挺充实。」

    然后道：「之前一直心惊胆战，生怕迦南之事犯了忌讳；没想到军部竟然颁下嘉奖，真教我好生松了口气。」

    即使当初赵景阳作过解释，易钟灵也仍然难免担忧。

    迦南的事，搞的太粗暴，万一赵景阳所言有误，军部不保他，事情可就糟糕了。

    赵景阳哈哈大笑：「这下不担忧了？」

    易钟灵嗔了他一眼，道：「你倒心宽，只累的我每天忧虑。」

    然后道：「既然颁了嘉奖，看来升迁就在眼前。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职位。」

    赵景阳打趣道：「便升迁去军部扫厕所，你不

    也要跟着么。」

    易钟灵啐道：「呸！扫厕所你自己去扫！」

    一阵你农我农，易钟灵又忙事儿去了。赵景阳这便封闭了办公室，开始着手处置白骨之子焰芯。

    

    ...

    却说宫羽衣下了楼来，早见白凌波在楼前伫立。

    宫羽衣微微皱了皱眉，近得前来，道：「莫非等我下来，有话要说？」

    白凌波笑道：「不然呢？」

    宫羽衣道：「若是为封神大术，你大可不必多言。」

    白凌波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不过中州与海西之间大洋广袤，即使半神拼力，飘洋过海也须得半月有余。」

    顿了顿，说：「两地之间，又不能直接联络，你便须得先派人回去，通知了消息，然后再调集人手过来。」

    「这一来一去，便是一个月。」

    她笑着，眉眼如弯月：「至于军方的跨洋传送途径，没我开口，你动用不了。」

    她十分一种施施然：「你要与我拖延，我拖得起；一个月时间，我早晚让你把封神大术乖乖交出来。」

    眉宇之间，便颇是有些得意。

    似这种能把宫羽衣压在下面的机会，可真不多见。

    宫羽衣闻言，心下冷笑——可怜白凌波不知，封神大术不在她宫羽衣身上；料想此时，张叔应该已经在海上了。

    她这里看白凌波信心满满模样，觉得她就像一个小丑，十分一种可笑。

    不过宫羽衣自有城府，神色里，颇是有些凌厉，道：「妄想！」

    然后话音一转，好似炫耀：「你却不知，我已与赵先生达成交易，换得他一件宝物。有此物在，便是白骨之子也经不起捶打，你能奈我何？！」

    白凌波脸上笑容戛然而止。

    她冷冷的看着宫羽衣，道：「那就试试看喽？」

    便见易钟灵正好下来，白凌波脸上冷色一收，笑眯眯迎上去：「钟灵妹妹...」

    ...

    赵景阳将办公室封闭起来，端坐着，手中便托起一朵暗澹的惨白火焰；火焰扭曲，仿佛在挣扎。

    每每挣扎间，便有玄妙的线条隐现，将之镇压下去。

    这些隐现的线条，构造出一个玄妙的文字。

    正是仓颉字中的「镇」字。

    赵景阳即使忙碌时候，也不曾忘了学习——在不放松修炼之余，不论是仓颉字还是人本经，亦或者炼器、炼丹、阵法的相关知识，有空闲的时候，都会琢磨一番。

    而今皆有建树。

    便譬如这仓颉字，其中数十字赵景阳领悟颇深，已能直接运用。

    这封禁焰芯的，便是个镇字！

    镇压的镇。

    此字之下，任凭焰芯如何挣扎，皆是无用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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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章 一眼

    手托焰芯，赵景阳神色沉静，微眯着眼睛；稍作打量，一点念头，这才谨慎的探入其中。

    念头没入焰芯，所见者，却非是一片火海；而是一座座高高低低的骨山，仿佛连绵不绝的京观！

    一道道扭曲的惨白光炁在其中盘桓，俄而化作白骨巨人，俄而化作白骨巨兽，皆狰狞疯狂，互相攻杀。

    仿佛是一片白骨的天地。

    在这片白骨天地的中央，一株扭曲似麻花、洋溢着恨绝一切的真意的枯骨树耸立着，几是百丈高。

    赵景阳的念头甫一进入，那枯骨树便活了过来。

    狰狞虬结的树枝张牙舞爪，化作一条条骨蛇，瞬息遮天蔽日，照着赵景阳念头便「拥抱」过来。

    整个白骨天地轰然动摇，浩浩荡荡的惨白光炁交织膨胀，混乱、扭曲、邪祟的气息铺天盖地。

    赵景阳的这道念头光芒一闪，阳刚正大、凶勐狂烈，竟是显化出一道人形。

    仔细一看，却不是赵景阳模样，而分明是金性坚的模样！

    非但模样如此，连气机，都与金性坚仿佛。

    他呵的一声冷笑，摇身一晃，迎风见长，霎时间已化作一尊千百丈高的巨人。正大阳刚、凶勐狂烈之气浩浩荡荡铺开，瞬间，便将周围万丈之内的所有邪祟扭曲混乱的气息涤荡一空。

    便见巨人伸手，当空一撕，噼里啪啦如绵绵雷霆炸裂，枯骨树的枝桠化作的遮天蔽日的骨蛇便给生生撕的如雨点般掉落。

    巨人举步，一步跨出，便是几万丈，三步过后，已是来到枯骨树前。

    那树在咆孝，狰狞的枝桠仿佛打了鸡血，伸展出无量的骨头茬子。或化刀枪剑戟，或作白骨巨兽，蜂拥一般向巨人扑杀过来。

    化作金性坚模样的赵景阳面无表情，两只大手只如扫帚，来回一扫，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扫了开去。

    巨大的手掌，便则一把，捉住了枯骨树的树干。

    那树疯狂的摇曳，虬结的枝桠拼命的抽打、穿扎赵景阳的手臂；却未及近，便被巨人浑身充斥的阳刚狂烈气息击溃。

    赵景阳捉紧了树干，只听的一声闷哼：「起！」

    卡卡卡！

    那树分明吃不住劲儿，就要被拔出来！

    这枯骨树，便是焰芯的根本、白骨之子那扭曲疯狂的真灵之所在！

    眼看枯骨树就要被拔出，便下一瞬，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眼睛从不可捉摸的地方瞧了过来。

    赵景阳这一道念头化作的巨人顿时一滞；同时，赵景阳立刻谨守心神，维持住金性坚的气机，也「一双眼睛」，迎了上去。

    目光相对，一眼万年！

    只是这一霎那的目光相对，二者之间，便暴露了各自一部分信息，这些信息，被对方所夺。

    然后，便听卡察一声，枯骨树被连根拔起。那道目光冥冥而来的目光，顿时被阻断了去。

    赵景阳化作的巨人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枯骨树在手中一阵揉搓，竟是搓成了一颗丸子，信手丢入口中。

    然后，这片白骨的世界，轰然崩塌！

    ......

    「果然是阴沟里的驱虫，下水道的老鼠。」法海和尚袒着胸膛，身影出现在一片地宫之中。

    即无二话，碎灭锤出现掌中，滴熘熘一转，抡起来便是一锤砸下；瞬间，便将这地宫里***的一群黑袍人打成了齑粉。

    「诸贤在上，果然邪教，合该毁灭！」

    这地宫里邪祟之气在法海眼中，浓重几如墨汁。似这等海量邪祟之气若是放出去，不知几万、几十万人会被侵蚀，畸变成怪物！

    这里，已是

    法海和尚剿灭的第三处白骨教派的据点。

    「诸贤在上！」

    「人道坎坷，邪神作祟，我法海誓要涤荡邪祟，洗清人间，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不落，法海已消失无踪。

    ...

    一间会议室内，一帮人模狗样的正在开会；却忽然，一线光芒从窗户外照进来，只在一个倏忽，便绕着会议室内过半与会者的脖子走了一圈。

    不及反应，一颗颗脑袋便咕噜噜滚落下来。

    立时间，惊叫连连。

    继而，便见那一颗颗滚落的脑袋、失去了脑袋的躯体之中，勃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混乱气息，然后便开始畸变！

    【鉴于大环境如此，

    却不等其畸变过来，伤口上萦绕的一律剑芒一明一灭，便将混乱的邪祟之气绞杀一空。

    于是，这些头颅、躯体，畸变到一半，便失去了所有生机。

    却不管剩下的人如何躁乱，那外面的街上，一个白衣的女子轻飘飘走了过去——不是白浅又是谁。

    白浅原先以幻术、剑术见长；跟了赵景阳之后，转修涂山经，修为暴增；更得了赵景阳的几件法宝——那定空镜，本也是赵景阳予了她的，只是赵景阳这段时间要用，算是借过来的。

    更有一口飞剑，十分凌厉。

    此时，白浅持此飞剑，每寻到一处邪教据点，只消一缕剑芒所过，邪教徒即清扫一空。

    与之相仿佛，凤擎天、独孤破天等人，亦然。

    便这一天里，整个海西大陆，有数十座城市，发生类此事件。短短几个小时里，白骨教派及其附庸阴影教派的这条线，便被彻底拔了出来！

    所涉及的贵族、官府官员、商场大豪及被蛊惑的喽啰教徒，人数超过三万！

    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杀。

    这一下，惊天动地，整个海西大陆，都沸腾起来。

    ...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睁开来，目光落在手中托着的，几乎已经快要熄灭的焰芯上，眉头已是微微皱起。

    神色里，颇是有些沉思。

    这会儿，他已动用神魂中的那道太始玄元炁，洗练白骨之子扭曲的真灵，从中提取到了海量的信息。

    这些信息十分凌乱，而且扭曲，多是一些残缺的画面，难以拼凑完整。但即使如此，赵景阳也收获颇丰。

    尤以与那目光相对，从其中攫取到的信息，令赵景阳几乎把握住了所谓白骨之王的根底！

    当然，他自己也暴露了一些信息出去。

    即使模拟金性坚的气机，还胡乱编造的一些专门用来泄露的信息，也没法子做到完全不暴露自己。

    不过因为准备周全，关于自身的真实信息，暴露的不多，而且有编造信息混淆。

    那白骨之王可能会猜出不是金性坚，但一定不知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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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章 邪神的格

    虽已数月，但赵景阳仍清晰的记得初来乍到时，与最先投射过来的目光背后的存在隔空过了一招的事。

    不是白骨之王。

    虽然那一招交手，各自都没有把自身的气机落下给对方；但赵景阳此间通过白骨之子的焰芯，与白骨之王对了一眼，便可以确定，交过手的，不是这头邪神。

    倒也有些明晰。

    大抵是那帝尊无疑。

    这帝国的本星是帝尊的主场。无论如何，当一个陌生人进入的时候，坐镇主场的应当是第一个反应。

    与白骨之王的这一次对视，可以说是赵景阳来带第四世界，‘直面’的第二位绝顶存在。

    若作一个比较，白骨之王大抵恐怕与交过手的极有可能是帝尊的存在，相差仿佛。

    给赵景阳的感觉，就是那种境界颇是有些高深，但力量却不尽如人意。

    方才是神魂之间的对视，那一瞬间，赵景阳可以感受到，那白骨之王的存在，它的命格，高于自己。

    换句话说，它的境界，当在赵景阳之上。

    命格这种东西，十分一种玄妙。当初便曾粗疏有些叙说。

    普罗大众，便是寻常已步入修行的，他们的命格，其重，最高也不超过九两九钱；超过了，便是超凡入圣，也就是武圣境界——只有修成武圣，命格才会有突破性的变化。

    武圣这个大境界，命格之重，其极限是九十九两！

    而赵景阳的命格，今重大略在七十二两左右。

    那一眼之下，赵景阳发现白骨之王的命格比他重，但并未感受到碾压性的压力，也就是说那白骨之王的命格之重，不会超过九十九两。

    若是超过了，在人道而言，便是贤人；在外道而言，便是真仙、真神、罗汉这一类的存在。

    命格可以类比做生命层次。命格高的，生命层次高，所以对生命层次低的，便具备一种碾压性的‘高高在上’。

    当然，只是类比，并不尽然。

    不过在同一境界里面，命格之重没有本质的差距，这种碾压性的高高在上，表现的便不太明显。即使差距太大，比如九十九两对十两，压力肯定很大，但并不出超出本质。

    赵景阳七十二两的命格，同一个大境界里，决不可能遭到碾压。

    而命格的提升，是综合性的；拥有的知识、具备的力量、强大的心灵、强固的神魂、剔透的真灵、自身的气数...

    这一切的一切，以‘存在’为基，以某种不可捉摸的形式体现出来，便是命格之重。

    赵景阳的命格重量，提升的非常快。他成就武圣以来，短短这才几十年的功夫，就已提升到七十二两。

    除了自身修持精进，也有瀚海王廷的因素在其中。作为影响力已完全辐射三个世界，牵连三个世界人道气运的瀚海王廷的人王，赵景阳的个人气数，是难以估量的。

    命格大略可以等同于境界而言，却是一个综合性的数据；因此命格的重量，并不完全指代力量。

    换句话说，境界也不能直接等同于力量。

    力量的强弱，与本身的天赋、修行的资源、所修的法门、战斗的技巧、勇毅的精神等直接相关。

    所以那白骨之王给他的感觉，就是境界略高于他，但力量则未必。

    赵景阳的力量，时时刻刻都在增长；固化的先天状态，使他永恒处于‘成长’之中。

    而平素，也没有落下过修炼。

    比起刚刚来到第四世界的时候，现在的赵景阳，又不可同日而语。当初与第一时间投射过来的目光背后的存在过了一招，稍稍落在下风；但若换作此时，赵景阳深信绝不会逊色分毫。

    等重命格的前提下，赵景阳的力量极是恐怖，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所以境界略低，但现在的力量不次于白骨之王这等存在。

    ——未知的东西使人心中没底。现在，已不算是未知。

    这应当是最大的收获。

    至于更具体的信息，倒也不急着赘述。总的来说，通过白骨之子真灵提取信息和与白骨之王对视攫取到的信息，综合起来，已经大略对第四世界的深层框架，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对攻略第四世界，大致已将成竹在胸。

    “到底还是要先据住海西大陆。”赵景阳思忖：“天南其次，然后才是中州。”

    “至于星空领域，暂时不在计划之中。”

    “这个世界的贵族、特权阶级虽不为我所喜，但说破天，也是人道内部的分歧。”

    “混沌亚空间的邪神与人的矛盾，才是主要矛盾；人道内部的阶级矛盾，是次要矛盾。”

    “如今邪神的爪牙高歌勐进，已经危害到这个世界的人道根基。”

    “当先击邪神，再革人道。”

    他念头转动：“在此基础上，当与本土势力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赵景阳诸般盘算，许多念头。

    “可惜，我深知人心变化；否则若能与帝国开诚布公，那实在是一件好事。”

    这自然是一种妄想。

    赵景阳可以分清主次矛盾，但这个世界的贵族们可未必；也许那帝尊高瞻远瞩，也能分清，但帝尊不是单独一个人，他代表是一个帝国的统治阶级。

    对于以帝尊为首、贵族为骨架的帝国统治阶级而言，赵景阳这个外来者，同样会革了他们的命。

    他们或许会把赵景阳和瀚海王廷，与混沌亚空间的邪神类比对待，甚至更恶劣也说不定。

    于这些特权阶级来说，夺了他们的特权，恐怕比要了他们的命更不能接受。

    所以瀚海王廷与帝国的关系，是不能够开诚布公的；可以合作，但绝非合体，而且还需要隐藏和保密。

    这样想着，赵景阳手中，一张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老旧纸张，已是摊开了来。

    这玩意儿，就是白骨教派在红光作乱，千方百计想要拿到的仪式图。

    用以控制白骨之子。

    赵景阳对这玩意儿稍稍有点想法。

    这里分心思忖，一边观摩仪式图，半晌，赵景阳指尖元罡氤氲，渐渐勾勒出一副类似于阵图的三维立体图形。

    在图形即将完全勾勒出来的那一霎那，赵景阳眉头一耸，指尖一弹，轰然炸碎了三维立体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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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章 志士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我还道是什么玄妙的法门，却不过是召唤白骨之王力量的仪式。”

    这图上的仪式一旦展开，便可从混沌亚空间之中，召来一道白骨之王的力量；所谓控制白骨之子，料来不过是借助白骨之王的一道力量，使白骨之子俯首听命而已。

    刚刚赵景阳以元罡勾勒仪式图，在最后关头，捕捉到了白骨之王那即将降临熟悉的气息。

    翻掌正要收起这仪式图，赵景阳忽然心中，闪过一道灵光。

    “我在这个世界的敌人，第一序列的无疑便是那几头邪神。”

    “而这些畜生藏身在混沌亚空间之中，彼处是其老巢，于我而言是陌生领域，是邪神的主场。”

    “我若打将进去，天时地利人和皆于我不利；可若能设法将邪神一一引下来，分而除之，未必不是一个好路数。”

    看着这仪式图，赵景阳心里想着，便不禁想到了所谓封神大术，亦即那骨质书页。

    “贵族的逃避之策，显然是竹篮打水的路数。”

    “封神大术这种东西的存在，乃是早早布局的阴谋。”

    当时取得那骨质书页，赵景阳瞥过，留下了印象；而今又炼化了焰芯、与白骨之王对视过一眼，已是知晓，这封神大术，只不过是白骨之王在久远年代信手留下的布局。

    所谓避开邪神之祸，借助封神大术超脱，其终焉之处，大抵是白骨之王的嘴巴里。

    恐怕连白骨之王本身，都没有跨界的能力。源自于白骨之王的骨质书页所载的法门，又哪来跨界避祸的妙用？！

    宫羽衣诸般努力，白凌波眼浅觊觎，到头来必定是一场笑话。

    不过那载着封神大术的骨质书页及其所载的封神大术，于赵景阳却未必没用。

    “若收拢十三块骨质书页，集齐书页上所载的十三门所谓超脱之术，一番手脚，或许能反客为主，把白骨之王从混沌亚空间拉下来，然后弄死它！”

    想到这，赵景阳不禁微微皱眉。

    先前不知其中奥妙，不曾将那玩意儿看在眼里，却教已落在宫羽衣手里；现在要拿过来，怕是不易。

    除非动手。

    思忖片刻，赵景阳摇了摇头。

    “倒也不急。终归宫羽衣手中只是十三分之一，要集齐来，只她这一块，早晚都无所谓。”

    又想到白凌波。

    “宫羽衣说白凌波盯上了封神大术，料是分明颇有些野望。莫非白凌波有集齐骨质书页的意图？”

    “嗯...寻个时候问她一问。若她图谋集齐十三块骨质书页，那倒是正好了。白凌波一是此界原生，又是顶级贵族，她来搜集比我自己设法搜集都要简单。”

    “若如此，便等她搜集，看着差不多了，再设法拿过来就是。”

    “这个世界的问题，是长远而且繁杂的，不是一时三刻就能解决的。到底还是要慢慢来，不急，不急。”

    ......

    金性坚往海西军团的军备研究中心走了一遭，然后回来拿了第九王座签署的调令，就要出发前往第八军驻地。

    却这一回，没走成。

    作为第九明伦的心腹，金性坚的地位非同小可，职权既重且秘。

    正逢着海西大陆一天之内几十座城市爆发大规模杀戮事件，第九明伦让他把宣布调令的事放一放，先去查一查这一连串杀戮事件背后的隐秘。

    这一去，到了晚上，金性坚才风尘仆仆回到第九王座旗舰，向明伦汇报查到的消息。

    先是作了一个汇总。

    说：“一天之内，整个海西大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有四十七座城市相继发生规模性的群体杀戮事件。”

    “被杀者，贵族、官员、商人、平民皆有。”

    “其中被阖家夷灭的贵族，上到伯爵，下到勋爵，计有一百三十一位；被杀死的官员，上到州长、下到小镇的巡捕，计有一千七百余人。”

    “被杀的商人，上到海西首富，下到小镇商贩，计有三千九百余人。”

    “其他包括贵族的亲卷、贵族庄园的仆役、私兵武装、供奉宾客；官员家中的仆役、商人的服务人员，工厂、商铺的从业人员和工人，总计三万三千余人。”

    听着金性坚的汇报，第九明伦神色如石。

    “继续说。”他澹澹道。

    金性坚吐出口气：“这一连串的杀戮事件，影响极其恶劣。不过...”

    第九明伦道：“不过什么？”

    金性坚咬了咬牙，道：“不过被杀的三四万人，没有一个无辜。”

    “嗯？！”第九明伦严重锋芒一闪：“如何不无辜？”

    金性坚道：“所有被杀者，其尸体皆有畸变的迹象。”

    第九明伦缓缓直起身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道：“邪教徒？”

    “是！”金性坚道：“只有被邪神力量侵蚀了心灵的，才会在死亡之时，也产生畸变。”

    说：“我们所有的超凡者，力量的种子，都来源于邪神仪式。但只要心灵没有被邪神力量侵蚀，死后便不会畸变。”

    明伦默默。

    半晌：“也就是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海西这块，已有一百三十一...不，更多贵族作了邪神的走狗？”

    “有三四万人，都已被邪神力量侵蚀了心灵，随时可以畸变，化作吃人的怪物？！”

    听得出明伦言语之间的一丝自嘲。

    金性坚道：“邪教行踪诡秘，而帝国局势飘摇，殿下有无数的事分心...”

    明伦摆了摆手，吁出一口气，澹澹道：“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他毕竟是帝国的一尊王座，活了至少三千年的存在，心灵没有那么孱弱。这会儿，已是平静下来。

    道：“也就是说，有人帮我拔掉了侵入海西大陆的一大簇邪神触手？”

    道：“是谁？”

    金性坚迟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消息是否准确。”

    “说。”

    金性坚便道：“可能是赵景阳。”

    “嗯？！”第九明伦脸上，分明一片诧异：“赵景阳？！”

    金性坚道：“追本朔源，我们隐约发现那些夷灭邪教分子的人，似乎都是从红光出来的。”

    顿了顿，又说：“动手的到底有多少人，长得什么样子，具体有多厉害，都不大清楚。他们都很厉害，目击者很少，即使有目击，也很模湖。”

    “我能确定是从红光出来的，是因为我刚刚从红光回来。”

    “这些动手的人之中，特征最明显的一个，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这个人，因其特征明显，有确切的目击。而我在红光玲珑区，看到他了。”

    】

    “我看到他走进了瀚海阁。而瀚海阁，是赵景阳的产业。”

    第九明伦神色肃然：“志士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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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章 吃惊

    虽然金性坚的推论存疑，不能完全确定；但明伦仍禁不住吃了一惊。

    不能因为确定了一个光头，就将其与赵景阳，及赵景阳背后的志士会完全联系起来。

    但终归确认了一个，志士会无论如何脱不开嫌疑。

    志士会是什么路数，明伦很清楚；到底不过是底层的一些愤怒青年不满于帝国现状，粗糙组建起来的集会组织。

    他们自认为思想开悟，实际却不过是一帮湖涂蛋。

    底层人士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

    他们组织松散，理念模湖，力量孱弱；即使有一腔热血，也终不过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他们的理念不为真正拥有力量的人所接纳。统治阶级厌恶他们，超凡者厌恶他们，只有那些庸庸碌碌、没有力量、没有发言权的普通人会同情他们。

    话说年前不久，志士会蒙头起义，海西军团才刚刚清洗过一遍。

    这就是明伦本人对志士会的存在的理解。

    一个孱弱、无力的，对帝国毫无用处的民间组织。

    志士会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组织会出现；但即使有帝尊的某种嘱托，他也仍然不把志士会看在眼里。

    志士会根本没有打击邪教的力量！

    所以他才会吃惊。

    吃惊过后，明伦沉默着，心中诸多念头。

    半晌，似自言自语：“莫非志士会真的蕴含着我不理解的大秘密？”

    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金性坚身上，斟酌了一下，道：“我对志士会的了解恐怕落伍了。我要知道关于志士会更多的秘密。”

    金性坚道：“殿下，我已经对此作了安排。”

    他说：“刚刚离开红光回来之前，我就作了部署。我们的人会打入红光志士会内部，想必不须多久，就能挖掘出红光志士会的真正秘密。”

    “好。”明伦抚掌。

    然后便道：“赵景阳这个人的神秘感越来越强烈，或许红光志士会的变化，与他息息相关。”

    顿了顿，他扣着桌面，缓缓道：“你不是要去给他送调令么，这样，你与他同归，带他过来，我见见他。”

    等金性坚点头，明伦又道：“夜明在志士会的地位，现在如何？”

    金性坚道：“略有提升。”

    明伦想了想，道：“她前阵子不是亲手斩杀了一个白骨教派的大主教吗，便以此为功，提她作红光特事办的负责人...嗯...红光副市长和巡捕房巡长，也让她兼上。”

    金性坚点头：“是，殿下。”

    明伦轻轻吐出口气：“照旧暗中助她创立功，快些把她提拔起来...”

    ......

    校场一角的树荫下，正是早上，晨光熹微。

    校场上，有将士操练；这一角的树荫下，赵景阳正指点易钟灵入门修炼。

    “瀚海拳经可是记熟了？”

    问。

    易钟灵道：“倒背如流。”

    早是个把月前，赵景阳就把瀚海拳经传授给了她；只是这个把月，诸多事务耽搁，没有时间着手修炼。

    于是退而求其次，先教记熟，多做理解。

    易钟灵本身是个超凡者，不过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根源有问题；力量种子从仪式而来，并非自身修持。

    早便与赵景阳床头打架的时候，就被赵景阳以双休之法，不着痕迹、不伤分毫的，将她的超凡种子洗掉了。

    自然就要修持瀚海拳经。

    这瀚海拳经，就是赵景阳根据诸多基础法门的种种奥妙，专门创造的普适性的法门。

    门槛低、上限高、中正博大、不偏不倚；修成之后，根基雄浑稳固，成就武圣易也。

    早是在瀚海王廷的体系内普及开了来。

    譬如第二上海滩世界的那些偏门的老道士，废掉修为重修，选择的都是瀚海拳经。

    这门拳经最开始大规模普及是在第三世界的军队里面，现如今，早是蔓延到第二、第一世界。

    易钟灵的修炼天赋一般，与赵景阳内宅的大多数婆娘差不多；龙虎如意真体这一类法门，她难以修持，所以赵景阳传她瀚海拳经。

    修行这路数，天赋、机缘、毅力、智慧、资源、法门等缺一不可。而天赋这种东西，越是早期越有用。

    过了早期，进入中晚期，毅力和智慧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没有好的天赋，入门之初便不要去追求高深的法门。

    瀚海拳经入门的修持，只九路拳架，简单易懂。这九路拳架包含了练皮、锻骨、拔筋、炼肉四个层次的修持内容。

    只消将这九路拳架大成，便可练就强横的筋骨体魄，蕴养出雄浑的气血精元，为下一步练就血罡、步入练脏打下坚实牢固的基础。

    赵景阳让易钟灵先按照自己的理解，将九路拳架走了一遍；然后再一招一式的帮她指正、微调，并将每一个关节处蕴含的意义用通俗的语言说给她听。

    “这九路拳架，每一招每一式，都须得聚精会神、绷紧了全身，让自己处于‘海底’、‘四面八方被无量的海水包围、碾压’的感觉之中。”

    “要注意憋气！”

    “憋的越久越好，但不要太过，按照自己的承受能力来。”

    “如果你能憋着一口气，将九路拳架打完，那便算是小成了。”

    瀚海拳经入门的路数，相当于将练皮、锻骨、炼筋、炼肉四个小层次合在一起，同练同进，不必分开。

    九路拳架又不难学，便是寻常一个普通人，只要持之以恒，即使资质再差，三五年也能练成。

    】

    便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用三五年时间，就可以摸到练脏的级数。

    当然，吃饱喝足是一个前提。如果连吃饭都不能保证，那也没法子练。

    无论如何，它门槛低。

    易钟灵本身是大师级的超凡者，虽然被废了超凡力量，但赵景阳的双休之法并非等闲。早将她的身体蕴养着，这里拳架子一展开，便立觉身子发热，有一股力量跃跃蓬勃而出。

    按着这路数，只要勤加双休，不需多长时间，易钟灵就可修至半步武圣，进而窥得武圣之境。

    不知何时，羽然和宫羽衣、白凌波来到旁侧，瞩目观看。

    赵景阳不以为意，并不驱赶。

    只看表面招式，不知法门关窍，除非天生的妖孽人物，否则休想悟出瀚海拳经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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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章 女人的斗法

    对于这个世界的超凡者而言，似如易钟灵这种一招一式的练法，几乎毫无用处。

    第四世界的超凡力量，源自于仪式。获取力量的途径不同，增进的方式自然不同。

    她们一旁观摩，只是有那么点好奇而已。

    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玄妙来，又见赵景阳不搭理她们，便自走开。

    羽然便叫了随从，到校场的另一角，照往常那般交手争斗，练习战斗技巧；白凌波则与宫羽衣走到旁侧静处。

    】

    白凌波瞥了眼远处的赵景阳，目光收回来，落在宫羽衣身上，道：“你不是从他手里买了一件宝物吗？今天天气这么好，拿出来瞧一瞧？”

    宫羽衣站定，看着她，道：“呵。”

    白凌波笑起来，酒窝显现，忽然叹道：“真是没有想到，这几年下来，你居然也变得狡诈起来。”

    说：“我险些被你骗了。”

    宫羽衣眉头皱起。

    白凌波笑得非常甜美，道：“封神大术何其重要，因此我便以为你一定会带在身边。”

    她看着宫羽衣神色的变化，笑的如同一只白狐狸。

    “幸亏我早有安排——”

    “你猜，你的那位姓张的传说超凡，此时会不会已经落入我手？”

    宫羽衣神色大动，眼神锋利的盯着白凌波：“你敢！”

    白凌波笑着，声音犹如春天里的风：“你急了，急了！哈哈...”

    她抚掌，笑的十分开心：“我还道这里要与你拖拖拉拉个把月，险些被你蒙蔽。却不想你早将那封神大术，予了那姓张的宾客带回中州，真是好算计！”

    “若非我一早就打算将你的随从一网打尽——给你个教训，在西海岸的各大飞艇升降场安排了人手，怕还真给你瞒过去不可！”

    宫羽衣面如铁石。

    半晌，忽是展颜，笑道：“那你也猜一猜，张叔手中的封神大术，是假是真？”

    白凌波笑容一滞，皱了皱眉头，道：“你莫非还要跟我玩一手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把戏？”

    宫羽衣施施然道：“你猜呀！”

    白凌波冷哼一声：“死鸭子嘴硬。羽衣，等我手下人把封神大术送过来，倒是看你怎么狡辩！”

    说完，甩袖而走。

    宫羽衣看着白凌波远去的背影，脸上强装的笑容缓缓消失。

    她原道是巧合之下，完成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却不料白凌波这恶婆娘一开始就打算把她手底下的人一网打尽，狠狠落她面子，竟也是巧合，安排了人手阻击，怕宫羽衣手下人走脱。

    ——其实此时想来，倒也不奇怪。

    不必说把她手下人一网打尽，以扫她颜面；只说阻止她派人回中州传递消息，继而引来羽氏更多高手，白凌波就一定会这么干。

    宫羽衣终归心存一些侥幸。

    此时被打破了去。

    白凌波既是当面说出来，便说明张叔多半已经落到她手中。那载着封神大术的骨质书页，想必很快就会送过来。

    宫羽衣心思转动，凝眉细想。

    半晌，轻轻吐出口气，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逝。

    便一个上午，赵景阳都在指点易钟灵修炼瀚海拳经；到中午饭后，赵景阳回到办公室，宫羽衣便追了过来。

    赵景阳见她来，也不多言，直翻手取出了碎灭锤，信手丢给了她。

    道：“碎灭锤是一宗专司杀伐的法宝，法宝自有其法灵；你要彻底拥有它，把握它真正的威能，非得降伏其法灵不可。”

    赵景阳也不坑她，只把其中关节道出，说：“要降伏法宝的法灵，要么以绝对力量镇压，要么以神魂精神沟通、慢慢炼化。”

    又道：“当然，若你拿来交换的知识不足以换取碎灭锤，即使你降伏了法灵，我要收回也不难。”

    说完闭上眼睛，自琢磨修行去了。

    宫羽衣拿到此宝，先是心下一定，听着赵景阳之言，暗自不禁一番犹疑；紧接着，就感受到了手中碎灭锤传来的抗拒。

    她使用过碎灭锤，但当时，是赵景阳交给她使用的。碎灭锤自然不会抗拒赵景阳的意。

    而此时情形与当初不同。宫羽衣要驾驭碎灭锤，便须得如赵景阳所言，降伏碎灭锤的法灵。

    法灵在抗拒她。

    心念稍作转动，宫羽衣不禁握紧了碎灭锤的柄，看了眼闭目不动的赵景阳，便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擎住碎灭锤，目光落在锤上，便浩荡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蓬勃而出，如长江大河一般，向碎灭锤倾泻而去！

    她要以绝对力量，镇压降伏碎灭锤！

    宫羽衣是羽氏家主，羽氏传承灵魂术士的路数，她自然精通；羽然是新生代第一个灵魂术士，宫羽衣则是羽然上一辈灵魂术士中的佼佼者，是圣域级数的超凡者！

    灵魂术士最显着的特征，便是神魂强大。

    不过她那如长河一般浩荡的精神力量，却遭到了碎灭锤的强烈抗拒；甫一触及碎灭锤，碎灭锤便勃发出一层毫芒，拒之于门外。

    二者拉锯。

    不知过了多久，宫羽衣脸色变得苍白，精神力量消耗极大；但并非无用功，终是在长时间的对峙和拉锯之中，渐渐把握住了碎灭锤的一些奥妙。

    就在这个时候，她脑海中沉寂的系统，叮叮叮的响了起来。

    【捕捉到人道正统修行道路衍生器物的烙印】

    【请宿主尽可能的接近器物源头，查清其来历】

    宫羽衣勐地睁大了眼睛。

    ...

    赵景阳心无外物，琢磨着自身的修行。

    这段时间，他虽然事多，但并未放松自身的修持。眼下修行的积累越来越厚重，对最后的祖窍的开辟，赵景阳已隐隐有所把握。

    开完了祖窍，赵景阳便可踏入‘完人’的层次，自身的力量就会有质的突破。到时候，什么狗屁邪神，统统捶死了账！

    所谓完人，早先稍有叙说过；属于武圣境界里的关节之处，是祖窍‘圆满’的体现。

    人，生来并不完美，身体蕴含的宝藏沉寂着、深藏不露。只有打开这些宝藏，挖掘出其中的潜能，人才是‘完美’的人，由此称作完人！

    这不是道德概念里的完人，而是身体、神魂层面的完人。

    赵景阳一身祖窍，已开辟三百余数，距离三百六十大圆满，只差十余。而这十余个最坚固、最难开辟的穴窍，还有八个处于神魂层面。

    三百六十个祖窍，神魂层面的占一百零八个。

    所以祖窍全开，是身体和神魂层面的全面增进。

    穴窍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存在，即使肉身层面的穴窍，也是看不见莫不着、超出于物质的。神魂层面的穴窍，就更不必说。

    比如有一个玄关一窍，那玩意儿甚至不在体内，而在头顶三寸之上的虚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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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章 完人

    开辟穴窍的路数，份数修行正宗；但因穴窍存在以隐秘，便使得文明程度不够发达——或者说在个体修行一道上发展不够高远的，便几乎摸不到穴窍的奥妙。

    便导致这一类文明层次较低——或者说在个体修行一道上钻研不够的文明，其强大个体的路数，便多有偏颇。

    第一上海滩不必说，那是个只有‘武术’的世界；第二上海滩便有明确的体现，不论是真气路数，还是茅山等道派的神魂修炼的路数，都极是偏科的。

    当然，第二世界的修行之路，尚未能企及开辟穴窍的境地。

    而在第三世界，便已有了明确的区分和差别。那些神灵不必说，走的是窃取人道权柄以获取力量的路数；似如凤擎天、法海这般，个人修持的，则可谓之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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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有武圣的境界，力量却不及正宗武圣。且前路迷茫，不能照见。

    到了第四世界，乍看这里的‘超凡力量’超出了第三世界的界限，但如今细细琢磨起来，才发现，第四世界强大个体的路线，蕴含着深沉的黑暗和隐患，本质来说，甚至连第二上海滩都比不了。

    第二世界演化出来的修行路数，初级、浅薄，力量远不及第四世界，但第二世界那些修行者的力量即使再弱，也属于自己。

    所谓混沌亚空间的邪神，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于赵景阳来说，眼下到底还是要把自己的修为提升起来。瀚海王廷要光大这个世界的人道，最基本的前提，便是消灭这个世界最大的‘剥削者’——邪神。

    “还是不能急躁。”

    赵景阳暗暗盘算：“第四世界并非圆满祖窍的好地方...眼下调令将至，还是先完了这一遭，稍作安定；然后寻个时间回瀚海界闭关，一鼓作气开完祖窍，初步成就完人！”

    整个开窍的阶段，就是完人的修持阶段。

    走完开辟祖窍的路，便是初步的完人；开完了宗窍，便是大成的完人。至于无暇的完人，那玩意儿大抵是不能企及的。

    人身祖窍三百六，宗窍十二万九千六百计一元数，而星窍——那仿佛满天繁星数之不尽的微窍，便是人本经里面，也没有给出一个详尽的数字。

    所谓八亿四千万亿，也不过是个虚数而已。

    即使固定数的八亿四千万亿星窍的开辟，也是一个大得无法想象的超巨型工程！

    当然，星窍的开辟，是无穷尽的；无论修炼到哪个级数，都可以开辟；开辟穴窍的多寡，到底还是取决于祖窍。

    祖窍开的多，宗窍便开的多，宗窍开的多，星窍便开的多。

    譬如那根性不足、积累不深、智慧不够、毅力不强、资源贫乏的，三百六十个祖窍，开到头勉强开辟十个八个就开不动，不得不跳到宗窍的阶段的，这一类，便开窍开到死，祖窍宗窍星窍加起来，能开个千八百个就不得了了。

    赵景阳这般，一口气要把祖窍全开出来，真正的大圆满，那是古往今来，都绝对的凤毛麟角。

    祖窍能开满，就意味着赵景阳有将宗窍开满的潜力；祖窍、宗窍都能开满，便意味着赵景阳有开满星窍的潜力。

    也就意味着，赵景阳有机会成就无暇的完人！

    当然，那必定是无比久远之后的事。武圣之后，还有贤人，贤人之后还有真人、至人、神人、圣人、天人等境界，如果有机会跨入那样的层次，也许到那个时候，赵景阳就能把星窍开满。

    其实开窍的门路，不但复杂、危险，工程量巨大，对资源的消耗，也十分海量。

    开辟穴窍，先要能定位穴窍，定住了穴窍再来开辟；每开辟一个穴窍，开辟的那一瞬间，穴窍就像黑洞，会吞噬人身的一部分精元以作稳固。

    如果自身根基不够雄浑，精元太过浅薄，三五个穴窍就能把人吸干。强行为之，那就得吸成干尸，有死而已。

    开辟出来了还不够，还得蕴养。

    每一个穴窍，要蕴养圆满，都需要消耗大量相对应属性的灵物，没有灵物，便以丹药取代。

    资源啊！

    当然，穴窍蕴养圆满与否，并不耽搁继续修行。你如果有足够的资源，足够的时间，在武圣境界就把穴窍蕴养圆满也行；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没有足够的时间，蕴养穴窍可以推后。

    推到贤人甚至真人境界，慢慢蕴养也可。

    但有一个基础的及格线。

    三成！

    穴窍至少要蕴养三成，才有足够的底蕴，支撑破境。如果蕴养不足三成，想要成就贤人，几率就不会很大。

    这里又要说了。走正宗人道的修行路数，毕竟十分严苛。譬如穴窍蕴养不足，眼看着破不了境，成不了正宗的贤人，便也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选择。

    比如去成仙，成神、成罗汉之类的。

    这一类，要求要低一些。

    所以穴窍的开辟很重要，但也存在一定的选择性。穴窍开的多，意味着在穴窍上花费的资源也多。

    如果身家不咋滴，那就稍稍省着点。

    当然，对大多数修行者来说，穴窍的开辟是不嫌多的——因为大多数修行者都开不了更多的穴窍。

    譬如若有一万人修至开辟祖窍的境界，其中便至少有八千人只够得着十个八个祖窍；有一千人能企及三十个祖窍；剩下一千人里面的九百人，都徘回在三十到一百之间。

    剩下最后的一百人，才有可能超过一百个祖窍的界限。

    说起来，能开辟一百个祖窍的，就已算是天才人物。

    天才人物嘛，蕴养一百个祖窍及其所涉的宗窍、星窍，以其能力，大抵还是能办到的，不会太难。

    譬如瀚海王廷这儿。如真有开辟超过一百祖窍的，赵景阳怎么着也不会亏待他！

    至于赵景阳自己，资源什么的，都是小事。他背靠着一片不知穷尽的黑暗宝藏，修为越高，挖的越快，收获越多。

    到现在，赵景阳自己都不大清楚挖出来多少宝物了。

    轻轻松松就能满足他自己的需求，还能剩下大部分，落在薪火宝树的库藏里，与王廷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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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章 你居然敢打我（明天恢复五更）

    对赵景阳来说，修炼这条路，其实什么都不缺。

    法门，是综合许多种超级厉害的法门，消耗人道气运，借薪火之力，自己推演出来的最适合自己的极致法门。

    太始玄元经。

    资源，背靠不知穷尽的宝藏，法宝、丹药、灵物、知识...样样不缺。

    除了没有耳提面命的老师，没有与自己相互砥砺的道友，其他的都有。

    老师么，薪火的推演功能，便也可作个‘老师’的角色；道友么，每个世界的强大敌人，不都是可以用来砥砺修行的‘道友’么？

    他有着在黑暗中煎熬磨炼了无数时光的强大心灵和意志，在这种级数的强大心灵和意志不能承载之前，他的修行，都是绝对的顺风顺水。

    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而且心灵和意志，也就是道心，赵景阳从来也不曾落下。每日三省也许做不到，但三日一省是没问题的。

    时时勤拂拭之余，在经历的种种事情，七情六欲之中，对人道的领会渐渐深入的过程之中，他的道心还在壮大、更加坚固。

    道心的进步，使得他个人的表现，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譬如在对待女人这两个字的事情上。

    在第一世界的时候，两个字，饥渴；当然，不能说饥不择食。但漂亮美丽的女人，总能让他动心。

    而到了现在，则更有一种‘志同道合’的选择了。

    宫羽衣美不美？白凌波美不美？羽然这姑娘可爱不可爱？

    当然美，当然可爱。

    羽然不说，才十七八还没彻底长开；宫羽衣和白凌波的美丽，甚至超过了赵景阳家里大部分女人。

    赵景阳看到宫羽衣的第一时间，的确为其气质和美丽所动；但只是那么一下。

    宫羽衣是贵族，当初击灭迦南伯吕归尘时，她就在吕归尘的城堡里；而吕归尘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他那城堡两山内的血肉泥潭，可谓罄竹难书。

    而宫羽衣与这般人混在一起，赵景阳第一时间虽感于她的美丽，却在下一刻，便心下厌弃！

    怎么说呢，若非为长远计，赵景阳也许当时就把她打死。

    后来与她交易，与她合作，与白凌波交易、合作，都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为的是壮大瀚海王廷在这个世界的力量。

    等到诛灭了邪神，调过头来，自有清算之时！

    人道的发扬，是必须要摘除这些寄生在人民大众头上吸血、剥削、压榨，却还高高在上、洋洋自得的毒瘤的！

    赵景阳可以轻易把易钟灵这个出身商人的女人，接纳在自己的怀里；却早已与宫羽衣、白凌波划清了立场的界限。

    时机到了，辣手摧花并不是什么困难的绑住手脚的事。

    在第一上海滩，赵景阳就摧过几个！

    睁开眼来起身，赵景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斜阳红照，倒是觉着现在的心情，亦如此阳光一般，十分绚烂。

    修为即将突破，完人在望；对第四世界的根基框架，有了相当的了解，不再未知。

    他的心情，当然很不错。

    宫羽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赵景阳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就这时候，忽然一声巨响，空气中传来剧烈的震动——只见远处一座宿舍楼瞬间齑粉！

    一支硕大的南瓜锤当空砸落。

    滚滚烟尘膨胀一瞬，便向内收缩；见丈余大的锤头下，空间一片碎裂空洞；其间，一道暗红色的光幕被南瓜锤的锤头几乎压扁！

    赵景阳眼神一凝！

    便传来了宫羽衣的声音：“凌波，束手就擒吧。”

    宫羽衣双臂抱着柱子一般粗壮的锤柄，晃动着，锤头震震碾压，压的那道血红的光幕摇摇欲坠。

    血红光幕下，正是咬牙切齿，神色骇然，一脸愤怒的白凌波！

    “你居然敢打我！”白凌波眼中几乎冒火。

    宫羽衣神色澹漠以对，道：“我用碎灭锤击碎过白骨之子，凌波，你不会以为你比白骨之子还硬吧？不要让我打出第二锤！”

    白凌波银牙紧咬，道：“我知道了，姓张的手中，果然是真的封神大术！你想擒住我，扳回这一局是不是！”

    喝道：“休想！”

    说：“有本事你打死我！”

    这时候，整个军营已经沸腾起来。道是第八军军营遭到了攻击，将士们迅速集结、武装，尤以赵景阳的亲卫，第一时间已经抵达现场！

    二牛信步上前，神色严整；羽然便上来拦住他，挤眉弄眼道：“再等等，再等等等！”

    二牛站定，面无表情说：“羽次长，私自在军营动武，这是违犯军规的事！”

    羽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她们只是切磋！”

    二牛看了眼不远处废墟般的宿舍楼，还有废墟之中，锤子两头目光激烈交锋的两个女人。

    ——这是切磋？

    他说：“羽次长，你应该知道景爷的脾气。”

    羽然一听，神色微微一变，不禁都囔道：“知道又怎么样...”

    便看到赵景阳出现在眼前。

    立时，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想干嘛！”

    梗着细嫩的脖子，色厉内荏：“我告诉你，这是羽氏和白氏之争，不关你的事！”

    赵景阳一把拨开她，上前几步，目光扫了下；宫羽衣和白凌波都在这目光下缩了缩脖子。

    没来及的说什么，便赵景阳一把抓出。那掌心里好像延伸出两根无形的绳子，白凌波和宫羽衣皆不由自主投了过来。

    至于碎灭锤，在赵景阳动手的第一时间，就滴熘熘化作了尺余长的小锤，缩了。

    一手一个，拿住宫羽衣和白凌波，赵景阳对二牛道：“把这里收拾干净。”

    然后瞪着羽然：“你也来。”

    说完，便往办公楼走。

    羽然抿了抿嘴，跺脚，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赵景阳抖手将两个女人丢在沙发上，然后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来。

    羽然进来，关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她站在一旁，脚趾头险些抠出三室一厅，才听到赵景阳说话。

    “在我没有拿到调令离开第八军之前，这儿是我的地盘。”

    他说话平澹，但声音里，带着无穷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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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章 我与你不一样

    “用一天时间，我们达到了既定的目标。”

    瀚海阁内，济济一堂。

    董红玉正色道：“白骨教派及其附庸阴影教派在海西大陆的根基，几已尽数拔除。”

    “这是值得庆贺的。”

    “邪教对广大的人民群众造成的巨大危害，一桩桩一件件，可谓罄竹难书。我们的所作所为，为广大人民群众免除了未来许多不可接受的灾难，这就是意义之所在。”

    “不过。”

    她话音一转：“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的工作，才刚刚起头，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我们去做。”

    法海和尚喧道：“诸贤在上！”

    道：“老百姓最是无辜。董委员，此事虽了，但贫僧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里。我和凤擎天同志、独孤破天同志商量过，我们要把邪教再犁一遍。”

    旁边凤擎天颔首说：“这个世界的邪教，不独白骨教派、阴影教派。在剿灭这两个教派的过程中，我顺手将偶然发现的原血教派的据点也料理了俩。”

    顿了顿，道：“在拔除白骨、阴影这两个教派之后，这些城市出现了势力空窗，其他的邪教一定会动起来，以抢占之前白骨教派和阴影教派占据的地盘。”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些阴沟里的畜生，他们若是不动，便着实难以摸着痕迹；只要他们动起来，马脚就露出来了，正好予以坚决打击！”

    其他十余来位瀚海王廷的高端力量，包括九叔等人，皆是点头不止。

    九叔说：“邪魔外道可恨之极。切不可予他们壮大的机会，要抓紧时间诛除之，一个也不能放过！”

    董红玉笑起来，道：“同志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便道：“既然这样，咱们就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说：“王廷会颁下相关的系列任务，还会调遣更多力量过来。咱们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彻底洗清海西大陆的邪教隐患。原血教派、灰石教派，还有那个最神秘的天心教派。”

    她说：“进攻主导由诸位承担，我会让三毛带人跟进。我们一边诛除邪教，一边发展自身。邪教诛除到什么地方，我们的支部就发展到什么地方，双管齐下，两手抓。”

    说到这里，董红玉沉吟了一下，道：“我们的行动，必定为帝国所关注。譬如这一次，一天之内，所涉数十座城市、死伤数以万计，帝国毕竟还没崩塌，他们一定会有相应的反应。”

    “这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一定的影响和阻碍。”

    “所幸景阳那边，有一个好消息。”

    她笑道：“我们将会在商业领域，与帝国金字塔顶端的两个贵族合作。白氏和羽氏。这两家，一个是顶级的军功贵族，一个是顶级的传统贵族。”

    说：“我们的行动，完全可以遮蔽在拓展商业领域的这张皮之下。出了任何问题，都可借助白氏与羽氏的皮，轻易消弭之。”

    一番商讨，定下计策不提。

    法海和尚等，便按计行事，宜速宜急；董红玉这边，立刻给赵景阳发去消息，不多时，相关的系列任务便颁布下来。

    白浅则与董红玉道：“后续的计划，我就不参与了。我去寻景阳去。”

    董红玉自无不可。

    ...

    “你们怎么争，怎么斗，与我不相干；但不能坏了我的规矩。”

    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在宫羽衣和白凌波身上扫过。

    “在军营里大打出手，别的地方我不管；但在第八军，在这儿，不行。”

    宫羽衣禁不住道：“她夺了我封神大术！”

    赵景阳微微摇头：“那你应该与她出去打，去军营外面。”

    “打生打死，我都不管。”

    闻此言，白凌波不禁撇嘴低声道：“无情的男人！”

    赵景阳瞥了她一眼。

    然后说：“我听说类如封神大术这样的路数，整整有十三种。多是收藏于权贵之家。”

    “羽氏既然有封神大术，白氏与之权势相差仿佛，当也有收藏类似的玩意儿。凌波如何竟要觊觎羽氏的封神大术？”

    “莫非白氏没有？”

    赵景阳此言，颇是有些旁敲侧击之意。

    在炼化白骨之子焰芯、与白骨之王对视过后，得到许多信息；于是有了将邪神分而诛之的想法，对十三块骨书及其所载的所谓避劫、实则赴死的法门，产生了念头。

    宫羽衣闻言，直道：“白氏本就有一块骨书，唤作是‘破虚之术’，且从来不曾遗失。我端是想不出，她为何要来夺我好不容易找回的封神大术！”

    说着，她盯着白凌波：“若只为意气之争，何来必要？”

    白领波笑了下，道：“你不懂。”

    赵景阳道：“你想搜集更多的骨书——所为者何？莫非搜集更多的骨书，你就能逃得更远，超脱的更高？”

    宫羽衣不禁神色一动，皱眉：“有这样的说法？”

    她又看向白领波：“你是这个打算？”

    白领波嗤嗤的笑了好一会儿，眉宇间露出一股强大的英气，横眉如剑，一时间，竟少妩媚而多英姿。

    她道：“赵先生的强大，我已深有体会。我与羽衣皆圣域超凡，却在你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你既然问到这里，我便也没必要隐瞒。”

    道：“不错，我的确计划集齐十三块骨书！”

    却说：“不过我集齐骨书，所为者，可不是逃避！”

    她眉目凌厉：“我白凌波生来不是个软弱的！逃避？蠢货之举！就像你这样的！”

    她指头伸出来，虚点宫羽衣：“我与你不一样！”

    赵景阳听着，眼神稍作一闪。白凌波果然图谋集齐骨书。原道是想逃的更远，却如今看来，非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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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景阳不禁对她有了些改观。

    若真是个硬骨头的，倒值得赞赏。

    宫羽衣怔了下，脸色颇是不大好看；抿了抿嘴，半晌，忽然笑出来，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有恍然之色：“我知道了！”

    她与白凌波的目光撞在一起：“你居然相信那个传说？！”

    然后她对赵景阳说：“伴随着十三块骨书传世，还有一个更加小道、隐秘的传说。说是集齐十三块骨书，便有战胜邪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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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章 女人的气魄

    宫羽衣嗤笑不已：“集齐十三块骨书，你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想法且付诸实践的人；两千多年前，帝尊冕下就曾集齐过它！”

    说：“但是，帝国战胜了混沌亚空间的邪神了吗？为何帝尊后来，又将十三块骨书分散抛离？！”

    显然帝尊没能从十三块骨书之中，得到消灭邪神的力量。如果得到了这样的力量，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不会有七次混沌战争的失败。

    “那个传说，显然是假的！”

    宫羽衣道：“你说我愚蠢，愚蠢的却显然是你自己。”

    白领波轻笑，轻蔑的看着宫羽衣道：“假不假做过才知道。要是真的呢？帝尊做不到的事，我白凌波未必做不到！”

    这气魄，着实了得。

    不过在宫羽衣看来，显然是自视过高。

    “你自比帝尊冕下？”她嘴角翘起，十分不屑：“就凭你？！”

    帝尊的力量、帝尊的作为、帝尊的声望、帝尊的地位，是根本不容置疑的。偌大一个帝国，因何而起？是帝尊。

    混乱时代邪神的爪牙遍布本星，苍生泣血，是谁力挽狂澜，缔造了帝国，斩断邪神的触手，将邪神的力量驱逐回混沌亚空间？！是帝尊！

    三千年承平，因何而来？是帝尊！

    但白凌波不为所动，她昂着下巴，道：“后人未必不能及前人；我白凌波，未必不能及帝尊！”

    “帝尊的作为，我白凌波未必不能及！”

    宫羽衣漠然以对：“就这？夺了封神大术，你就能与帝尊冕下齐平？笑话！”

    白凌波道：“若想都不敢想，那自然是没有的事。我敢想，也敢做。谁能说我白凌波未来不及帝尊！”

    她斜睨宫羽衣：“你比我差远了！”

    宫羽衣一怔，半晌无言。

    赵景阳听着她们争持，心思亦在转动。

    先时，只道是宫羽衣英气，而白凌波华丽；现在看来，分明白凌波骨子里比宫羽衣还要英气！

    且不说她是否是自视过高。

    单凭这几句话里的气魄，赵景阳就要高看她一眼。

    不过所谓集齐十三块骨书，以创造堪比帝尊的伟业，赵景阳现在来看却分明是个死路。要不然就是这十三块骨书里面，还隐藏着赵景阳所不能知的秘密。

    ——否则白凌波不会这么自信。

    结合自己对十三块骨书的想法，赵景阳觉得有必要推动白凌波集齐骨书。

    在这里而言，宫羽衣显然低了白凌波一筹；赵景阳十分想要看看，白凌波是否真的能集齐那玩意儿，而集齐过后，是夺来执行自己的计划，还是先看看白凌波的路数，到时候再作抉择。

    想到这里，赵景阳便道：“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下去慢慢分解，不必在我这里争持。”

    摆了摆手：“我这儿不招待你们。”

    他这里一开口，就把两个女人之间的言语争锋打断来；宫羽衣心下一急，不禁道：“封神大术...”

    赵景阳只是摆手：“自去。”

    白凌波轻笑一声，道：“你那封神大术，我可不是在第八军的营地里夺来的。赵先生不会帮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扭着腰肢走了。

    宫羽衣神色发紧，看了眼闭目的赵景阳，咬了咬牙，跟了出去。

    一直在旁边作小透明的羽然跺了跺脚，也跟了出去。

    ...

    宫羽衣几步追上白凌波，叫住她，道：“我不管你想要干什么，封神大术于我很重要，你必须还给我！”

    白凌波施施然道：“你就剩下这句话了。”

    她分明有点得意，得意于这个从小斗到大的‘敌人’束手无策，道：“你那锤子不是挺厉害的吗？那一锤打的我险些没能顶住，你再来打我呀！”

    宫羽衣切齿：“你别以为我不敢！”

    白凌波娇笑不已：“那你打呀！”

    宫羽衣捏紧了拳头，这会儿很不得一拳打掉白凌波的牙。

    但白凌波有恃无恐。

    这会儿，两个人的角色，似乎倒转了。

    之前宫羽衣忌惮白凌波截她，便留在这里，借赵景阳之威抵抗白凌波带来的压力；现在却轮到白凌波借赵景阳之威，抵抗宫羽衣手中锤子的压力了。

    赵景阳不允许她们在军营里动手。

    哪怕宫羽衣此时气急败坏，不管不过拿锤子来打她；只消她抵挡片刻，赵景阳就会跳出来干涉——从而回到之前的状态，被赵景阳擒拿，作罢。

    终归是宫羽衣忍住了，没动手；白凌波笑了好几声，扭着花枝一般的身子，婀娜的走了。

    宫羽衣便像个石头，站着一动不动。

    羽然忍不住道：“姑，现在怎么办？”

    宫羽衣默然，半晌，道：“我不会让她得意太久！”

    羽然犹豫了一下，道：“要不然想个办法把恶婆娘引出军营？”

    宫羽衣摇头：“白凌波又不蠢。”

    若是先前那次动手之前，倒是有机会把白凌波引出去；现在却做不到了。

    心下暗叹，宫羽衣强忍着怒火，对羽然道：“你去盯着白凌波，我再想想办法。”

    天边的夕阳即将落下去，霞光暗澹。羽然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胸脯，道：“我这就去盯着她！”

    道：“欸，姑，你说恶婆娘会不会趁机离开？要是她趁机离开，正好出去截杀她！”

    宫羽衣摇头：“我说了，她没那么蠢。”

    羽然无语，皱了皱鼻子，走了。

    此时，宫羽衣的脑海之中，系统叮叮叮的声音，好像带着红色的感叹号；之前已经完成的‘取得封神大术’的阶段性主线任务，此时又跳了出来。

    也就是说，失去封神大术，已成事实！

    说不定过一会儿，白凌波手下的人就会把骨书送到白领波手中。

    但不论是否送过来，眼下要破局，要重新拿回封神大术，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擒住白凌波这一条路可走。

    但在这里，她没法动手。虽然完成了阶段性的主线任务，她的力量有一定的增进，但即使持碎灭锤，也没法子一瞬间搞定白凌波。

    】

    一是那锤子才刚刚到手，用不出锤子的威力；二是白凌波本身不弱，贴身有厉害的防护装备。

    只消抵挡片刻，赵景阳就会跳出来。

    到底还是在赵景阳身上。

    他太厉害了！

    宫羽衣一直都觉得赵景阳很厉害，虽然之前几次都没见他亲自动手，用的都是法宝。

    但什么样的器物，必然有什么样的主人。赵景阳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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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章 代价

    晚上时候，赵景阳正在办公室里听易钟灵叙说今日种种事；便敲门声响起，进来了宫羽衣。

    她一进来，便一伸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易钟灵禁锢住了。

    赵景阳眼睛一眯：“你要作甚？”

    当着他的面，对易钟灵出手——她这是昏了头了么？

    却哪知宫羽衣竟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宫装，就这般俏生生站在赵景阳面前。这般美好精致，着实让赵景阳吃了一惊。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笑起来：“很有本钱。”

    宫羽衣坦然的看着赵景阳，轻轻笑，道：“我更舍得下本钱。”

    赵景阳仿佛打量一朵美丽的花，上上下下的看，道：“所以你把钟灵禁锢着，当着她这儿以色事我？”

    宫羽衣道：“很刺激，不是吗？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道道吗？”

    赵景阳哈哈大笑。

    他点了点头：“不错。雄性生理本能，的确如此。”

    道：“你生的美丽，衣装下本钱雄厚，身份地位亦能引发征服感。不过我实在想不出，你竟用这般手段。难道那封神大术，对你就这么重要？”

    说：“堂堂羽氏掌权，帝国金字塔顶峰的女人，竟行此事，啧，不可思议。”

    宫羽衣既不羞涩，亦不惭愧，果真十分坦然，她向赵景阳展示她的美好，说：“我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便婀娜走来，到赵景阳面前：“你要吗？”

    赵景阳抚掌大笑：“食色性也。送到嘴边的，虽然缺少了一种征服的过程，但总不好拒之于外。”

    却转言：“不过。”

    道：“以羽氏家主的身份，而以此事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仍不以为，封神大术有那么重要。

    宫羽衣笑了下，缓缓贴近：“封神大术对我的意义，你不懂。”

    ......

    羽然带着苏舜卿，不紧不慢，缀着白凌波；白凌波去哪儿，她两个就跟到哪儿，不肯脱离视线。

    白凌波竟也不在意。

    只每每回望，羽然便要缩一缩脖子。实在很是畏惧这个‘恶婆娘’。

    要不然，她也不会把苏舜卿叫上一起。

    夜色渐浓，便一路跟着，直跟着白凌波到大门口；见外头来几个人，将一块骨书交给了白凌波。

    羽然几乎跳起来。

    显然，那骨书，就是承载封神大术那块。

    羽然切齿，银牙紧咬，对苏舜卿道：“你盯着她，我去叫姑姑来！”

    这姑娘跑的飞快，一路去寻宫羽衣，却到住处，不见踪影；又一路寻到办公室，这一进去，便没出来。

    苏舜卿心惊胆战的缀着白凌波，直缀了半个小时；实在顶不住白凌波偶尔递过来的眼神压力，咬了咬牙，转身去寻羽然。

    “小姐这是作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没音讯...”

    便竟也寻了几处，然后寻到赵景阳办公室，一进去，也没能出来。

    办公室里，至深夜间，火热的气氛才渐渐褪去。

    赵景阳颇是有些舒坦。

    话说这段时间，止易钟灵一个人伴着身边，易钟灵又是个孱弱的，着实不能满足。

    这一回，竟陆续间，送上来仨。

    赵景阳又不是柳下惠，心下一动，自是吃干抹净了去。

    只生理方面的需求而言，赵景阳倒也不挑剔——对这三个，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无论宫羽衣还是羽然，亦或者苏舜卿，都是顶级的。

    而吃这么一回，不代表以后永久。譬如冯程程，那便是给了机会，她不要，不也还是摧花了么？

    倒是对于宫羽衣如此执着于封神大术，赵景阳颇是有些好奇。

    料想亲密过后，她就该说了。

    白凌波要集齐十三块骨书，以创造比肩帝尊的伟业；那么宫羽衣执着于一块封神大术，不惜以身事赵景阳，甚至果断到把侄女羽然也拉进来，所为者到底是何？

    毕竟负距离接触过，虽然赵景阳仍是没想法把宫羽衣收入后院，但毕竟多了些亲密。

    宫羽衣亦然。

    她依偎着，轻启微唇，吐气如兰，英气里杂着些娇媚，颇竟是有些撒娇的味道：“你要帮我！”

    实是这些天接触，虽远未到看透赵景阳的地步，却知道他绝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路数。

    宫羽衣何其聪明？

    知道绝不可能因为有了亲密接触，就能‘控制’，或者说指使赵景阳。便是以软语相求，方为上策。

    旁边双目无神、还沉浸在氤氲之中的羽然和苏舜卿，这儿便立时竖起了耳朵。

    说起来，她两个都是来找人的；找着便找成这般模样。要说心里不乐意，那自然是有那么丁点的；但若说怨愤，则着实没有。

    譬如羽然，这姑娘野惯了，却栽在赵景阳手里，被吃的死死的；譬如一根钢筋，早被赵景阳掰来掰去的，隐隐间已有些习惯了。

    这儿不过是进一步而已。

    而若苏舜卿，她不过是羽氏的仆人。宫羽衣教她作甚，她便作甚——只要于羽氏有利。

    赵景阳自然是回味着——这滋味当然是很不错的。

    四个呢。

    还有易钟灵。

    既然打成了一团，总不能把易钟灵落在一边，自然是一起打。

    话说宫羽衣着实肯下本钱。她自己不说，连着羽然也一并投进来。若说在处事的层面，下本钱、够果决，显然不差。

    当然，她起初肯定是没想过这么做的。只可怜羽然自己找上门来，她便也是个顺水推舟了。

    “你要我怎么帮你？”

    赵景阳饶有兴致。

    宫羽衣妩媚道：“你知道嘛！”

    赵景阳笑起来，却说：“那封神大术，对你真就那么重要？”

    宫羽衣认真的点头：“是。”

    说：“很重要很重要！重要过我的生命。”

    赵景阳听了，不禁看着她：“哦？”

    稍作斟酌，他道：“那封神大术是我助你取出来的，当时瞥过一眼；你知道那邪神之子的焰芯落到我手中，可知我从其中，索获了不少信息？”

    宫羽衣眨了眨眼睛：“所以？”

    赵景阳道：“所谓逃避之策，终不过是自投罗网的死路。”

    既是有所亲密，有的话，倒不吝惜与她说。

    宫羽衣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自投罗网的死路？不可能啊！”

    她满脸的不信，说：“自古相传，十三块骨书各自承载的，皆是超脱世界的秘术。可以超脱世界，如何是自投罗网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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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章 原来

    “传说怎能当真？”

    赵景阳澹澹道：“你既驳斥白凌波，说她把传说当真；岂不知，你与她，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之别。”

    宫羽衣怔怔了一下，迟疑道：“可...可...”

    可什么？

    可脑子里的系统，却分明把封神大术放在极重要的地位，作为主线的关键部分而存在。

    若封神大术是所谓自投罗网的死路，那这系统...难道有差？

    不怪宫羽衣迟疑。

    她自从觉了这系统的金手指以来，顺着任务，可谓是顺风顺水，丝毫无差。而这里，从赵景阳口中得到的，却分明与系统所显现的，产生了南辕北辙的差别！

    一时间，宫羽衣心乱如麻。

    便旁边，羽然扒上来，对赵景阳说：“大混蛋，大渣男！你是吃干抹净不认了是不是？”

    这话，从野小子般的羽然口中说出来，与从宫羽衣口中说出来，味道的完全不一样的。

    若是宫羽衣这么说，赵景阳不会给她一点脸子，但羽然这么说，却显得天真娇憨，颇是有些味道。

    便见赵景阳笑起来，道：“我是大混蛋大渣男，你就是小湖涂虫。”

    说：“这封神大术，并非什么好路数，我已说的分明。”

    说着，捏了捏羽然的脸蛋：“小姑娘家家的，大人说话，别插嘴。”

    羽然听了，撇嘴道：“插嘴，哼！”

    苏舜卿自然是没什么话说的。她是个仆从，唯主人之命是从。

    易钟灵已经在着装穿衣，说道：“真是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这样...”

    有点自嘲。

    说：“我是见识了大贵族的路数了。”

    宫羽衣已是回过神来，抿着嘴，道：“你说的是真的？”

    赵景阳道：“不假。至少现在而言，如果未来没有其他的因素，这封神大术，必然是自投罗网的死路。”

    宫羽衣方才那一会儿出神，不单单是在内心自我迟疑。

    同时也将心神，沉入脑海中的系统内，翻看着这几个小时以来，系统急促间产生的多条催促信息。

    这些信息皆是催促宫羽衣趁机深入了解赵景阳的根底和信息。

    比如要求她捕捉赵景阳的生命烙印、肉身气息、神魂气机等等。

    但到最后，都无所获。

    这在赵景阳而言，早是形成的一种习惯——在与女人深入交流的过程中，他都不会泄露关于自身的任何信息。

    ——炼精化气了解一下。

    这本来是赵景阳为避免家里婆娘怀上孩子的手段，所以是炼化过的。是不带有任何生命信息的。

    同时，交流过程中，运转了双休之法。将里面蕴含的精气，也自完全炼化纯粹，不带其他信息，只作纯粹的元气。

    这其实是作为一个修行者，本来就该坚持的自我保护手段。

    ——轻易绝不泄露关于自身的肉身气息、神魂气机。

    所谓肉身气息，通俗的大略可以换称为‘独属于个体的生命信息’。用另一种说话，比如说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力场，这个所谓的生命力场，是自身的生命信息形成的独属于自己的一种身份和存在的表达。

    就像人的指纹一样，每个人的气息，都是不同的，不可能有天然的气息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在肉身层面，它能完全表达和指代所属个体，相当于大自然予以个人的身份证明。

    当气息流落出去，被人捕捉，便有相应的手段，予以追本朔源——比如咒术，便可藉此施展。

    而神魂气机，就更深奥了。那玩意儿，是真灵所携带的自然信息。是人存在的根本信息。

    】

    若说气息被捕捉，遭到暗害，多是肉身受损；那气机被捕捉，遭到暗害，那便一定是神魂受损！

    这两个概念，其实可以统一为气机二字。便将神魂气机作为个体的内层信息显化，而肉身气息则是神魂气机表达在肉身层面，衍生的次级信息。

    赵景阳的见识，勿需多言。不可穷尽的黑暗宝藏里挖掘出的无数的知识里面，都有着关于这方面的资料。

    看的多了，受到的警醒多了，便自然而然有所防备。

    便导致，宫羽衣即使献身，即使负距离接触，也无法捕捉到赵景阳的任何信息。教那系统，在脑子里诸般催促，都是无用。

    于是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里，宫羽衣对系统的能力，首次产生了怀疑。

    系统金手指，真的是无所不能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她与赵景阳都如此亲密接触了，却捕捉不到赵景阳的信息？

    由此推测，系统让她做的事，就一定真的全都是为她好吗？

    怀疑这种东西，一旦产生，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她刚刚还非常红润的脸上，此时多了一丝惨白。

    看着赵景阳，宫羽衣心中，忽然有无数的念头升起来。

    心思百转之间，宫羽衣深吸口气，道：“你问我为何如此捉紧封神大术，原因我可以告诉你。”

    赵景阳略一诧异：“哦？”

    宫羽衣道：“我不知道开诚布公之后，我会怎么样。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赵景阳嘴角微翘：“哦？”

    宫羽衣已不在意他的语气，只说：“等我说完，不用我解释，你就知道我要你答应我的，是一件什么样的事。”

    便全不管赵景阳神色如何，只是道来：“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一句，便教赵景阳神色一动。旁边宫羽衣、苏舜卿都茫然起来。

    便听她说：“我的世界濒临毁灭，无数人前赴后继，想了无数的办法，却都是枉然无用功。”

    她是神色渐渐暗澹，语气里充斥着澹澹的绝望。

    “鲜活的世界，被突然出现的一块块阴域所分割；无数的人惨死在阴域的爆发之中，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几亿...”

    “阴域越来越大，我们的生存空间迅速萎缩。”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们只剩下最后一座城市。”

    她的手紧紧的扣着赵景阳的臂膀，近乎哀求道：“我没有办法，我想为我的世界仅存的人们，找到一条逃生的路！”

    “没办法了！”

    “只能逃！”

    “可是怎么逃离世界呢？”

    她眼眶发红，双目瞪圆：“我们没有逃离世界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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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章 如此

    看着宫羽衣狰狞绝望的神态，听着她的话，赵景阳瞬间理解，她为什么会为了所谓封神大术，付出这样的代价！

    就像她刚刚说的，那比她的生命，都要重。

    封神大术于她而言，不是这个世界羽氏的逃避之途；而是她的世界仅存的人们唯一可能的生机！

    赵景阳心里有些沸腾。

    一个即将毁灭的，人道之火即将熄灭的世界，从宫羽衣的口中，在赵景阳的眼前，缓缓浮现出来。

    他知道宫羽衣所求者为何了。

    她要他帮那个世界仅存的人们，寻求到一条活路。

    赵景阳鄙薄逃避者，鄙薄剥削者，所以一开始，对宫羽衣的印象，就不大好。但此时，却反转。

    赵景阳所鄙薄的逃避者，是明明具备反抗之力，却妥协逃避的懦夫；而不是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可奈何的绝望者！

    如果一定会输，退避并不可耻。

    他只是鄙薄这个世界的贵族，在帝国还能坚持的前提下，就计划收拾家当跑路，而不出钱出力，奋力抵抗。

    却绝不会鄙薄宫羽衣口中那个绝望世界的人们寻求生路的求生欲。

    如她所言，一个世界即将陷落，仅存的人们仅存的一座城市，早已想尽一切办法，绝望无奈了。

    他们当然应该逃离！

    作为人道王廷的人王，赵景阳心中，一缕熊熊的怒火几要喷薄而出！

    谁，要灭亡一个世界的人道！

    宫羽衣的话，还在继续。

    “也许是世界的卷顾，也许是阴谋家的布局——我现在觉得，可能是阴谋家的布局。我在一次偶然之中，得到了一个系统！”

    系统？！

    赵景阳身子微微一正，坐了起来。

    宫羽衣说着，她的头发仿佛有风，鼓荡起来，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它...带我来到这里...成为宫...”

    赵景阳出手了！

    他狭长的眼睛勐地睁大，反手一掌摁在宫羽衣的脑袋上，磅礴的镇压一切的拳意精神，轰然镇入宫羽衣识海之中！

    人王拳经——镇函虚！

    这一瞬，赵景阳的视觉，跟随着这一道拳意精神，进入到宫羽衣的识海深处；只见一团阴影般扭曲的好像有无数触手的球状物，伸展着触手，将宫羽衣暗澹的神魂包裹着，就像寄生虫一样，汲取着她神魂里的精华！

    “放肆！”

    人王拳经这一式镇函虚的拳意精神，轰然镇压下去，立时，那阴影触手般的球状物被镇住，不得动弹！

    九式人王拳经，其真意根植于整个人道发展的恢弘历史、无量画卷。

    镇函虚这一式，源自于古老人祖们披荆斩棘站稳脚跟、演化了八卦、定下了人伦、覆灭了魔神、平定了内乱之后，走出最初的世界，镇压混沌虚空，将人道的力量极尽延申，传播到无数的世界。

    这个过程中，消灭了无数的混乱，打倒了无数的敌人。

    这就是镇函虚的拳意源头！

    这一道拳意赵景阳虽然方才领悟出皮毛，但其镇压一切的精神，却博大之极、恢弘之极。

    一瞬间，便将那寄生在宫羽衣神魂之上的球状物镇压的严严实实。

    赵景阳念头抢进，一把撕开包裹着宫羽衣神魂的球状物的触手，将她神魂抢了出来。继而翻手一压，那团球状物便迅速开始缩小。

    隐约间，阴阴恻恻，竟有些污秽、混乱的声音响起；随着那球状物被赵景阳镇压的越来越小，这污秽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

    便恍忽间，一道道丝线显化出来，从球状物延申，与宫羽衣整个识海牵连在一起！

    识海动摇。仿佛天地崩塌。

    赵景阳一看，连忙住手。若再镇压下去，连着宫羽衣的识海，都要一并镇灭了去！

    视觉低下，见宫羽衣神魂不省，赵景阳不禁暗叹。

    他念头稍作转动，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便则对着宫羽衣的神魂打了三拳，将披荆棘、演八卦和镇函虚的三式拳意精神，打入她神魂之中。

    随后进步上前，来到那被镇压的只剩磨盘大小的球状物面前。

    “既以羽衣神魂为食，不知其中多少阴谋；却正好，教你十倍奉还！”

    言罢间，捏了一个拳印，更强盛的拳意精神如太阳一般爆发出来，倏忽凝结成一道印记，深深的烙印在这团球状物上。

    然后一招手，将宫羽衣的神魂招过来，将之置于球状物之上盘坐。

    顿时，刚刚被打入宫羽衣神魂内的三道拳意与阴影般的球状物上的拳意烙印链接在一起！

    赵景阳这一点念头即一动，冥冥之中，一丝玄之又玄的‘炁’，正是太始玄元炁的一丝丝，顺着念头来到宫羽衣的识海。

    赵景阳拈起这一丝太始玄元炁，弹指打入阴影球状物之中。

    “便教炼化，羽衣得其精华，我得其信息！”

    太始玄元炁乃赵景阳所修根本法太始玄元经的核心关键之所在，是赵景阳‘甫成武圣便不假外求’的依凭。

    说起来，便是开辟穴窍、蕴养穴窍的艰难，若赵景阳不是为了求速，放慢些，不必所谓灵物、丹药，不必任何资源，只太始玄元炁与外界天地交汇，自主滋生的天地灵机，就足够赵景阳不假外求的完成这一阶段。

    是为了迅速增进修为，才假了外求。

    太始玄元炁的本质高妙难当，极具炼化之功效。若非修持了太始玄元经，练成一道太始玄元炁，赵景阳早前炼化那魔神的一点精元，就肯定做不到。

    现在引动这一丝丝，助宫羽衣炼化她所谓的系统——这球状物，稍作感应，赵景阳便知道，最多三天，就可将之彻底炼了去。

    而此时，盘坐在阴影球状物上的宫羽衣神魂，通过拳意精神的连接，已经开始接纳从球状物之中为太始玄元炁所炼化的精华，慢慢的睁开了眼。

    赵景阳与她点了点头：“先稳着神魂，有话咱们以后说。”

    传递出这一道信息，赵景阳这点念头转瞬消失，离开了宫羽衣的识海。

    外头，赵景阳吁出口气，将手从宫羽衣的头顶，拿了开来。

    转过来，三双眼睛，正灼灼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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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章 那个世界

    赵景阳没有理会易钟灵、羽然和苏舜卿的目光；神色里，此间流露出一丝沉吟之色，心中念头转动。

    实在不曾料到，宫羽衣居然藏着‘这么一招’。

    一个即将毁灭的异世，一个带着所谓系统跨界而来寻求生路的女人。

    冒死坦言，而遭致所谓系统的反噬，若不是赵景阳反应快，大抵这会儿应该可能已经凉了。

    她是有大决心的。

    应当是知道，有的话不能说，说了会死。却还是说了。

    说之前那一番交代，显然表明她是知道这后果的。

    不过她怎么就料定，赵景阳能帮她实现愿望呢？

    万一赵景阳办不到，她岂不是白死一趟？

    倒也未必不知就里——大抵来说，其一，承载封神大术的骨书落到了白凌波的手里，她思来想去，恐怕是觉着夺不回来。

    并且怀疑即使向赵景阳付出了这样的代价，赵景阳也未必会帮她夺回来。

    而没了封神大术，她所求者成空。

    其二，恐怕就是赵景阳的话，使她对所谓系统，产生了疑虑。她的希望寄托于所谓系统，若‘系统’别有目的，未尝不能使她心凉。

    两两相合，心生绝望，破罐子破摔。

    当然，按照宫羽衣突兀行为和言语的推论无疑如此；但...赵景阳心中仍有疑惑。

    宫羽衣所言，便真的是真的吗？

    这个世界，有无数手段改变人的认知。这种路数，邪神们最是擅长。

    它们可以使人对某些认知深信不疑；既然深信不疑，说出来便自然诚恳，自然可以取信于人。

    若这个世界没有邪神之害，赵景阳可能不会产生这样的怀疑；但是很抱歉，这个世界正遭受邪神之害。

    更不必说，宫羽衣脑子里那团阴影球状物，那气息，分明与邪神脱不了干系。这样一个属于邪神的玩意儿，不知藏在宫羽衣脑子里多少年，要改变宫羽衣的认知，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所以即使刚才为宫羽衣所言的信息和她的决绝而触动，但回过神来之后，赵景阳仍然保留意见。

    “三天。”他暗自斟酌：“等将那团阴影物、所谓的系统，炼化了，自然就能真相大白。”

    赵景阳对自己的手段，还是有信心的。

    是否真的存在一个世界，人道即将覆灭？如果是，赵景阳既然知道了，便绝不能视而不见。

    人王么。

    思忖之间，宫羽衣睁开了眼睛。

    她这会儿已稳住神魂。

    赵景阳也不说话，只帮她披上衣衫；旁边羽然、苏舜卿也已着装。易钟灵早倒了水过来，递给宫羽衣。

    赵景阳便说：“我这儿作个听众，你来说。”

    要说什么，显而易见。

    宫羽衣露出一丝笑容，分外里有一种轻松，这是未所见的。

    她看着赵景阳的目光，分明多了一种依赖。

    这里便道来。

    说：“我现在叫宫羽衣，以前叫白玲。”

    也就是，在她所言的即将毁灭的世界，她的名字是白玲。

    “我是一个老师。”

    这是身份。

    随后听她述说。在她的口中，她的世界，是一个科技文明差不多达到现代化程度的世界。

    有飞机，有汽车，有地铁，有电脑，有手机...

    世界的大环境，趋于和平，大多数人都还过的不错，除了九九六之类的。

    灾难来的无形无迹，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因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师。

    等到官方封锁不住消息的时候，灾难已经彻底蔓延开来。短短的不到三年的时间里，整个世界被每天都会突然出现的一块块阴域所分割；一座座城市沦陷，无数人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变成了阴影中的怪物。

    就像是一张本来鲜活的山水画上面，滴上了一点点的墨汁。这些墨汁有大有小，有的刚出现只几个平米，有的一出现则占据一座城市。

    在其范围之内，所有的生命，都会失去鲜活，进而变成形形色色的怪物。

    面对这样的灾难，官方束手无策。因为这不是物质层面的灾害。任何武器，都无法毁灭阴域。

    即使最强大的核武，对阴域而言，也毫无意义。

    官方组织科学家、宗教人士研究，但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破解的办法。许多科学家和宗教人士在绝望之中自杀。

    但人的韧性是难以想象的。

    愈是灾难时候，就愈有强大心灵的人站出来。即使看不到前路，即使注定毁灭，也要肩扛着、头顶着、怀抱着，蹒跚的走下去。

    在对抗阴域侵蚀的战争中，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人和事，虽然皆以悲剧告终；虽然令越来越多的人绝望，但仍然还有人站出来。

    阴域出现之后，会慢慢的扩张，吞没人的生存空间。渐渐的，人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狭小，在第三十个年头上，人类只剩下了最后一座城市！

    整个世界，已经彻底沦陷。

    而白玲——宫羽衣，她是出生在灾难发生之后的灾后人类。她甚至没有体会过和平时期的一丁点美好；从小到大，颠簸流离，一路奔逃。

    在她二十五岁的时候，才稳定下来——是不得不稳定，因为只剩下最后一座城市了。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逃了。

    她有一个灾前从事教育行业的父亲，所以她也成了一个老师。在那座城市里，有许多失去了一切的孤儿，最后残余的官方组织便将这些孩子集中起来教育，她便是其中的一位老师。

    人是矛盾的生物，愈是面临绝境的时候，愈是矛盾。那座城市，是一个矛盾的城市。有的人拼死抵抗，坚守信念；有的人彻底躺平，等着毁灭；有的人则完全放纵，在毁灭之前，肆意一切。

    在白玲得到‘系统’的前夕，那座城市已经变得非常混乱，只勉强还维持着一点秩序。

    曾经的教育体系，随之崩塌；白玲只好带着其中一些孩子，在某个脚落里，艰难求存。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撞见这座人类仅剩的危城里两大势力的争斗，遭到波及，昏厥过去。

    等醒来之后，系统就出现了。

    系统告诉她世界即将毁灭，要挽救仅存的人类，只有去往另外的世界寻求办法。

    】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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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章 保留意见

    宫羽衣轻轻吐息，神色晦暗：“我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带我过来的，等我恢复神智，我已经成了婴儿。”

    也就是白玲变成了宫羽衣。

    “不过在二十二岁之前，我未觉醒以前的记忆，也不知道系统的存在；直到二十二岁那年，一次与白凌波争持过后气坏了，喝了些酒，醒来便觉悟了一切。”

    在她二十二岁之前，她是这个世界的宫羽衣；只是之前二十二年，她因为从另外的世界而来，虽然没有记忆，但表现成熟理智，很得家族看重。

    到二十二岁觉醒了记忆，系统再度出现，她便既是宫羽衣，也是白玲了。

    “然后就是做任务。”她颇是有些自嘲：“主线任务、支线任务、日常任务，每完成一个任务，便可得到一些奖励。我在二十二岁的时候，还只是初入传奇，到现在差不多十年时间，我已是传说超凡。”

    跨越了两级。

    传奇、圣域、传说。

    “都是系统的‘功劳’！”

    从传奇到传说，跨度十分巨大。类如初成的武圣，到开辟了部分祖窍的境地。便打个比方——譬如法海，他原本就相当于初成的武圣，在他加入王廷得到正宗法门，且在王廷资源的支持下，至今也是十好几年的时间了，才刚刚着手开辟穴窍而已。

    法海的修行天赋，是不需质疑的。

    他都需要强大法门和王廷资源的支持，用了十几年，才走进开辟祖窍的境地，宫羽衣的天赋未必能超过他，也没有瀚海王廷的资源支持，她却能在十年之内，跨过这个阶段。

    这显然是系统的功劳。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系统无所不能，十年，她应该天下无敌甚至更强大才对。

    那些里，得到系统的主角，有的甚至只几年时间，便可开天辟地！

    人家躺着就能成为天道、大道级数的伟岸者。

    这儿一比较，宫羽衣的这个系统，便比较陋了。

    这玩意儿，赵景阳都能翻手镇压，可见其根底浅薄，不是什么厉害的路数。

    不过到底如何，还得等三天，等炼化了，取得了其中的信息，才能完全确定其根脚来历。

    宫羽衣还在说。

    说她循着系统任务一路如何走过来。

    “...在这个世界的见闻，使我渐渐理解到，我的世界所遭遇的灾难，必定出于超凡。就像混沌亚空间里的邪神的手段。”

    “所以起初，我信心大增。这个世界的帝国能抵御混沌亚空间邪神的侵袭，便可能有办法帮到我。”

    “我出身于羽氏，伸手就是帝国的权力顶峰，我能够接触到许许多多的秘密。然而最终我发现，那些，都帮不到我！”

    “在这个时候，系统发布了阶段主线任务，便是寻回封神大术。”

    “既然无法战胜灾难，那就只好逃离。所以我将希望又转移到封神大术上来。”

    “正好这个时候，家族内部在探讨逃避之策，我于是顺势而为。”

    经由了系统反噬的这一遭，她已经相信，赵景阳所说的‘封神大术是自投罗网的死路’，所以说起这个的时候，她澹然了许多。

    原本是将封神大术这个可以助人‘超脱’的东西，当作救命的稻草，取之，拿回去，让自己的世界仅存的人们得以逃亡。

    而若是自投罗网的死路，那便是害了他们。

    心里，未尝没有那么些庆幸。

    赵景阳和易钟灵、羽然及苏舜卿听着宫羽衣的话，各自心思不同。

    羽然、苏舜卿自是起伏难当——实不曾想，羽氏的家主，居然真的是另一个世界为了挽救自己世界仅存同胞的来客。

    此前，宫羽衣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们还怀疑。而现在，宫羽衣把她的那个世界描述的如此清晰、细致，实在无法怀疑其真实性。

    易钟灵自然是惊奇。

    她虽然跟了赵景阳好几个月，但并不知道赵景阳的底细，所以从不曾想过这个。此时知道世界之外的世界，一个异世界的来客活生生在眼前，如何不惊奇？

    至于赵景阳，他则思考着宫羽衣的话里面的逻辑，寻找是否有漏洞。

    很多故事，是可以编的天衣无缝的。

    所以即使宫羽衣说的如此细节，他也仍然保留意见。

    却问：“便若封神大术真的能教人超脱世界，你拿到了它，又该怎么回去？那系统有什么说道？”

    宫羽衣闻言，一怔，半晌摇头：“我好像疏忽了，从来没考虑过这个...”

    说着，脸色又变得暗澹。

    是啊，便若这玩意儿真的能用，不是自投罗网的死路，那得到了又该怎么送到自己的世界呢？

    系统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表达。

    赵景阳仿佛自言自语：“看来还有另外的道理呀。”

    便道：“你那系统我已镇压，三日内即可炼化。到时候阴谋大白，自可知晓。”

    说：“十三块骨书这边，我也有些计较；所以白凌波图谋集齐骨书，我乐见其成。”

    “那封神大术，你就当没有过。羽氏后续之事，你自区处。”

    宫羽衣轻轻点头：“嗯。”

    封神大术关乎于羽氏的逃避之策，现在从宫羽衣手中丢失，即使她作为家主，也要担负重大责任。

    她便是把封神大术是‘自投罗网的死路’的事告知羽氏，怕也没几个人听。不过她毕竟是羽氏的家主，也不缺手段，处理起来不会太难。

    赵景阳又道：“你的世界的事，时机到了我自助你力挽狂澜。关于瀚海阁的生意，你便须得利用羽氏的力量，帮助迅速发展。”

    宫羽衣点头：“我知道。”

    然后目光流转着，问赵景阳：“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到底想作什么。”

    她心中，早有这样的疑惑。系统让她捉摸赵景阳的根底，她就在想，这是为什么。

    女人的好奇心，也很不简单。

    现在，既已是亲密接触，又开了诚布了公，她便无顾及的提问了。

    赵景阳哈哈一笑：“你先呆着我身边三天，等你那系统炼化之后，我取了其中信息，你不妨去红光的瀚海阁一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是否告诉宫羽衣真相，是说瀚海王廷，还是表露志士会，由董红玉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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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章 金性坚到来

    第二天早上，晨光明媚。

    宫羽衣和羽然走在校场一侧的林荫道下，苏舜卿落后几步跟随。

    宫羽衣道：“昨天晚上的事，我希望你不怪我。”

    她毕竟还记得给羽然道歉。

    当时早是不管不顾了——她自己都要舍身，况乎羽然、苏舜卿？那时候，她满心的封神大术。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封神大术既然不是退路，反而是死路，那么当时把羽然直接拉进去的举动，此时看来便显得有些无谓。

    因为封神大术如果真的是退路，那么即使她作为白玲的身份需要它，却也同样满足了羽氏的需求。

    现在这玩意儿是死路，是阴谋；她倒是求得赵景阳有机会干涉她的世界的灾难，还解决了脑子里系统的隐患，可羽然是什么都没捞到啊。

    而且袒露了心中的一切，她的身份，已不再是单纯的羽氏家主，不单纯是羽然的姑姑了。她还有另外世界名叫白玲的身份。

    所以这个时候，她们之间的关系，便显得复杂起来。

    不过羽然明显没想那么多。

    闻言她轻哼一声，道：“虽然不大乐意...那家伙是个大混蛋，不过我好像不怎么生气就是了。”

    当时是有点懵，可到底事已至此；而且这些天被赵景阳压的厉害——赵景阳的强势，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帝国上上下下，哪怕是地位齐平的大贵族家的公子哥儿，也历来是捧着她的。

    止赵景阳，说揍她就揍她。反倒别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至于几个一起，她也不在意——贵族么，糜烂的生活，她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赵景阳是一个极其厉害的强者，仰慕强者，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宫羽衣以前那么强势，还不是把自己也献出去了？

    宫羽衣露出一丝笑容，却又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我们，走上了与之前不一样的路了...”

    羽然并非不聪明，闻言道：“其实我也很讨厌家里那些老古董，就像树林里腐朽的枯枝败叶。都想着逃，能逃到哪儿去？！”

    她嘁了一声，道：“倒是姑，你昨晚上说你们那边的，那些英雄事迹，才真是教人心潮澎湃呢！”

    】

    宫羽衣叹道：“可是再多的英雄，也都以悲剧收场。没有人能够拯救。”

    羽然摇头：“总要试一试，不是吗？”

    又说：“欸，姑，你相信赵景阳这个大混蛋能帮到你吗？”

    宫羽衣默然，片刻，道：“除此我已别无他法。”

    没得选啊。

    羽然也沉默了一下，道：“那家里那边怎么交代？”

    宫羽衣道：“让他们去跟白氏交涉。”

    东西既然是白凌波夺走的，羽氏自然要去寻白氏交涉。

    羽然听了嘻嘻笑：“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扯皮，这一交涉，天知道要五年还是十年才会有结果。”

    拖着么。

    便正见白凌波婀娜身姿，迎面走来。

    宫羽衣立时作变神色，盯着白凌波。

    白凌波笑起来，酒窝深深，十分得意的样子。

    都没说话，交错而过。

    羽然不禁道：“恶婆娘是来炫耀的么？！”

    诚然如是。

    昨晚上手下人送骨书过来，羽然和苏舜卿那是缀着看的清清楚楚；自然的，宫羽衣肯定知道；所以过来晃一晃，炫耀炫耀。

    这是女人之间的战争。

    但白凌波却不知道，在宫羽衣和羽然难看的脸色之下，隐藏着几乎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封神大术...那骨书所载，乃是死路；白凌波辛辛苦苦，搜集抢夺，到头来也不知她会是个什么表情。

    宫羽衣没说话。

    她不会让白凌波知道，所作的一切，是奔着死路去的；白凌波自以为这一招胜了，却不知道开启的是败亡。

    两个女人争了这么多年，终归到底，还是她宫羽衣得胜。

    ...

    晌午时候，一艘飞艇降落在第八军驻地，金性坚带来了军部的调令。

    办公室里，金性坚与赵景阳稍作叙旧，然后开启正题。

    在宣读调令之前，金性坚与赵景阳作了一番长谈。

    他开门见山，开诚布公：“不瞒赵兄，军部看中了赵兄拥有的器物所蕴含的技术。”

    赵景阳笑眯眯的，不觉惊奇。

    金性坚正色道：“赵兄数次动用器物决胜，我们都看在眼里。赵兄所动用的器物，及其表现，都非常令人震惊。”

    道：“与我们所知的超凡器物，有很大的不同，让我们看到了另外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道：“敢问赵兄，你的这些器物，譬如镜子、锤、网、葫芦等，是赵兄偶然得来，还是依照某种技术自己制造的呢？”

    赵景阳笑道：“偶然得来如何？自己制造如何？”

    金性坚道：“既已开诚布公，我便不作讳言。”

    说：“若是偶然得来，我这里便代表军部，向赵兄提出购买请求。”

    “若是赵兄自己制造的器物...”

    他深吸口气：“那这种技术，对帝国、对人类，可能有着难以想象的用途。”

    他看着赵景阳，道：“不过赵兄放心，第九王座、海西军团，从来不是强取豪夺的强盗。”

    先表明了态度，金性坚然后一阵叹息。

    说：“赵兄非常人，当能看出帝国如今的局面和境况。”

    “七次混沌战争皆以失利告终，帝国的力量萎缩的厉害，混沌的爪牙愈是嚣狂。”

    “邪教、怪物，还有混沌亚空间之中的邪神，无不对帝国虎视眈眈。一旦帝国崩塌，秩序溃败，这本星上数十亿人，都要坠入深渊不得超生！”

    “不瞒赵兄你说，帝国的超凡技术，在近一千年前，就已陷入停滞。”

    “我们的超凡力量，不论谁超凡者还是超凡技术，其源头，都与混沌亚空间的邪神相关。邪神的影响早已根植于文明深处，无法彻底剥离。”

    “其实在两千余年前，帝国的超凡技术就发展到巅峰，制造出了很多强大的超凡武器。”

    “但白骨教乱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们发展出来的超凡技术之中蕴含的巨大隐患！”

    “当初，帝国中枢帝京的防御罩，就是超凡技术产物，其强固之处，即使星空舰队齐射，即使把中州大陆全部打碎，帝京也会安然无恙。”

    “但如此强固的防御，在白骨教派的进攻之下，竟然自动崩溃了，三位王座的陨落在那一场战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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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章 答应和考量

    金性坚叹息再叹息：“平定白骨教乱之后，帝国的超凡技术的发展方向彻底扭转。”

    “想方设法的剥离邪神力量的影响。”

    “但这太难了。”

    “邪神的力量，早已贯穿我们的历史。从最初的源头开始，一切与强大相关的知识，都有邪神力量的因子。”

    “要走出新的道路，太艰难了。”

    “几乎是从头开始，虽然无法完全剥离邪神力量的影响，但不以之为核，只以之为辅，渐渐创造出新的技术。”

    “可越是钻研，越是发展，到头来，却发现，越离不开邪神力量。”

    “在近一千年前，帝国的超凡技术彻底停滞。不能再继续研究下去，只能保持一个平衡。”

    “若继续研究下去，邪神力量对技术的影响，又将占据核心位置。到时候，白骨教乱的旧事，就会重演。”

    “因为我们在超凡技术上的停滞，军备数百年不曾有突破和更新，渐渐的，让我们的敌人，摸清了我们的底细。”

    “这就是混沌战争的开端。”

    “敌人知道我们的底细，针对之下，我们节节败退。”

    他露出痛苦之色：“数百颗生命星球，不知几千亿帝国子民，短短三百年时间，七次混沌战争——我们保护不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坠入深渊！”

    他的痛苦发自内心。

    赵景阳看得出来。

    从金性坚的话里，赵景阳得到了不少信息。

    首先，这个世界的超凡技术，根植于邪神力量；邪神的力量贯穿整个历史，无法摆脱，无法剥离。

    所以帝国在将以邪神力量为核心的超凡技术发展到巅峰的时候，经由白骨教乱的教训，转而寻找新的技术出路。

    可是新的出路，走到头来，仍摆脱不了邪神力量的影响。

    以至于在近一千年前，帝国的超凡技术就已彻底陷入停滞。

    也就是说，近一千年来，帝国在技术层面，没有发展，没有突破。

    不进步，就是倒退；你倒退了，敌人却不会倒退。所以混沌战争屡以失败告终。

    那么，这儿就衍生出了几个问题。

    第一，赵景阳的法宝所蕴含的技术，让第九明伦海西军团看到了新的出路，所以才有金性坚的这一番话。

    第二，赵景阳曾经一度十分好奇，并将之当个宝来期待的帝国超凡技术，可能并没有赵景阳想象的那么好。

    第三，海西军团想白嫖！

    第四，调令肯定与此相关。

    金性坚在跟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赵景阳接受了。

    他心中转动着，道：“邪神是我们的死敌，我当然愿意为此作出一些有利的贡献。”

    见金性坚露出喜色，赵景阳摆了摆手：“不过我所拥有的技术，是一个崭新的体系，便是交给你，三五十年怕也难以出成果。”

    金性坚直道：“赵兄，这次我带来的调令，就是海西军备研究所副所长的任命书。”

    说：“我们将希望寄托于新的技术，所以赵兄的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可以满足。”

    赵景阳抚掌，道：“军备研究所么...”

    倒是高看了那位第九王座一眼。

    点了点头，说：“这个任命我可以接受。但诚然如你所言，新的技术，所涉及方方面面，军团都必须要满足我。否则我不保证能拿出满意的成果。”

    又说：“新体系下的新技术，只我一人，忙不过来。我会将我的一些朋友叫来，一起铸造新的技术体系。”

    金性坚一怔，而后大喜：“这么说，赵兄手中那些器物所蕴含的技术，还有另外的人擅长？那可太好了！”

    说：“我得到第九王座的全权授命——赵兄，军备研究所我将履任所长，作为赵兄的辅助，赵兄任何要求，都可以向我提。我竭力满足。”

    而后详谈，赵景阳又透露了瀚海阁的超凡器物专卖连锁的事，自然的，也勾起了金性坚的心思。

    他表示，瀚海阁在海西大陆的发展，军部全力支持。但军部要参股。

    这一点，赵景阳应了。

    瀚海阁的商业路线，既然有白氏、羽氏，那再多了一个军部也无妨。

    这又是一个渗透军方的路线。

    炼器的门路，诚然是宝贵的；但赵景阳一口答应，并愿意在这个世界建立相关的技术体系，自然有赵景阳自己的考量。

    首先，第四世界，是瀚海王廷必然要攻略的世界。

    既然如此，这个世界早晚会成为瀚海王廷人道力量的辐射世界之一，那么将炼器的门路传播过来，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第一、第二、第三世界，无不如此。瀚海王廷所拥有的，只要合适该世界，那是任凭他们自己发展，只要他们的智慧足够、环境合适，从不曾玩儿什么技术封锁的路数。

    连瀚海拳经这样的法门，赵景阳都愿意在每一个世界普及；薪火宝树的库藏里所有的物品、知识、功能，都向模板拥有者开放，赵景阳的开明，是人所共知的。

    他不是统治者，瀚海王廷也不是国家体制，他是指引者，从不担忧人道力量所辐射的世界会‘造反’！

    所以合理的东西，都是没有限制的必要的。

    更何况，因为人道气运的直接牵连，瀚海王廷人道力量辐射的每一个世界其自身所发展出来的新的东西，都会呈现在薪火之中。

    这算是一种反哺。

    双赢。

    在知识层面，王廷永远不会落后。

    赵景阳将知识传播出去，人们在这些知识的基础上，发展出新的东西，又反哺回瀚海王廷；同时，瀚海王廷连接多个世界，各个世界之间，知识流通、互补，互相促进。

    这是一个极其良好的循环。

    其次，军部需要赵景阳的技术，是为了对付混沌亚空间的邪神和它们的爪牙，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的人民大众。

    这是正当而且正确的事情。在人道大立场的前提下，赵景阳作为王廷的人王，是应当予以支持的。

    最后，便是藉此更深入的扎根于海西军团，让王廷的影响，迅速绽放。虽然已经有了第八军这个基点，但多一个基点怎么着也不是坏事。

    他进了军备研究所，然后颁布任务，从前面三个世界调派一部分擅长炼器的瀚海人过来，自然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占据’军备研究所的主导。

    到时候，军备研究所，又将成为瀚海王廷在这个世界的又一个发展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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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章 第九明伦

    至于说炼器的门路从此扩散，在提高帝国对邪神的抵抗能力、杀伤能力的同时，却又增进了这个世界的剥削者、压迫者的力量。

    到时候要革他们的命，难度会因此成倍提升的问题，赵景阳也考虑过。

    这个问题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军备研究所既然由赵景阳主导，技术会不会扩散、怎么扩散，那自然由赵景阳说了算。

    他心中早有计较。

    新的技术，自然要新的发展；旧有技术的技术人员，因其根深蒂固的认知，多半是不合适的。

    所以赵景阳会提出用新人。

    怎么用新人呢，就是召集一些聪慧的、有这方面天赋的少年、青年，由赵景阳来培训、培养和教导。

    培训、培养和教导，那自然不能只教技术，自然便会有思想方面的教育。

    这不必说，只消从前面三个世界，调一些擅长作思想工作的同志过来；然后这些少年、青年，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同志。

    反正不管怎么说，炼器的门路，如何发扬，如何传播，到底是掌握在赵景阳手里的。

    初步而言，瀚海王廷的目光，是集中在海西大陆的。其他两块大陆，先放着，只以搜集信息和情报。

    赵景阳认为，凭借瀚海王廷的思想光辉，完全可以将海西军团彻底染成红色。那样一来，军备研究所的技术，便将为红色军团所用。

    在接受了金性坚拿来的调令之后，赵景阳便提出如果可能，想见一见那位第九王座。

    金性坚不禁道：“那倒是巧了。殿下也想见见赵兄。”

    赵景阳目光一闪，抚掌笑道：“果真是巧了。”

    金性坚大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别耽搁了。赵兄，早些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去黄金市！”

    赵景阳道：“总得作好交接和安排，明天吧。”

    金性坚自不敢勉强。

    接下来，自然是交接和安排；其实倒也没多少事。第八军现在，几乎已经成了瀚海窝了，大多数将士都是瀚海人。

    又把二牛留在这里看顾，怎么也不可能出漏子。

    于是第二天一早，赵景阳只带了十来个亲卫，与易钟灵、宫羽衣、白凌波、羽然、苏舜卿，以及她们的一些随从、手下，和金性坚一道，乘坐飞艇，离开第八军驻地，直奔西海岸黄金市而去。

    】

    易钟灵自然是要跟着赵景阳一起走的。

    宫羽衣亦然，白凌波便跟着宫羽衣，大抵是还想打她的脸。

    羽然的次长职位，是可作可不作。她本来就是个玩票性质的。

    金性坚十分有些好奇——他是看出来了，这儿一帮女人，除了白凌波，似乎其他几个，都跟赵景阳有不同一般的关系。

    易钟灵他当然知道，也知道易钟灵早随了赵景阳；可宫羽衣是怎么回事？那眼神，分明有点暧昧。

    宫羽衣可是羽氏家主！

    金性坚不禁心下暗惊——又颇是有些羡慕，只道赵景阳好手段！

    从第八军驻地到黄金市，几乎是横跨整个海西大陆，路程不近。不过飞艇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天，黄金市已遥遥在望。

    老远，便看到一艘庞大的梭形旗舰横亘在黄金市的高空中，金性坚便道：“那就是第九王座！”

    第九王座明伦的旗舰，第九王座。

    飞艇缓缓靠拢，眼帘里，第九王座越来越庞大，就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岛屿，十分震撼人心。

    无论如何，帝国的超凡技术，也许藏着很大的隐患，但这艘旗舰，却无疑表明，即使有隐患，也一定有其巨大的可取之处。

    要知道，此前的三个世界，在这方面的技术发展，别说与眼前这艘横行星空的旗舰相比，便是连现代社会层次的科技，都远远还没有达到。

    飞艇接驳在旗舰的港区，在金性坚的引领下，一行人踏上了第九王座。

    这儿最震惊的，还是易钟灵；赵景阳本人虽然也对这艘旗舰的存在而惊讶，但远不到震撼的层次。他毕竟非常人。

    至于白凌波、宫羽衣她们，作为这个世界的高层人物，这样的旗舰，应该是见过很多次的。说不定家中就有。

    金性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十分熟练的叫人先给宫羽衣、白凌波的随从作了安排，然后才带着赵景阳单独来见第九明伦。

    赵景阳见到第九明伦的第一时间，就稍稍吃了点惊。

    这位第九王座，很厉害呀！

    就是气机不够圆融，赵景阳一眼看到了他的底。

    这是一个气机强度堪比开了上百个祖窍的强者！

    比起所谓的传说超凡，第九明伦不知强了几十倍！

    同时，第九明伦在看到赵景阳的第一眼，也暗暗震惊——他看不透赵景阳！

    赵景阳小小吃惊，是因为第九王座是他至今为止直接照面过的最强个体。瀚海王廷如今除了赵景阳之外的强人，似如法海和尚他们，也不过刚刚步入开辟祖窍的境地，才开三五个祖窍而已。

    当然，不曾直接照面的，譬如初来乍到时隔空过了一招，很可能是帝尊的那位；以及在炼化焰芯时，对视过的白骨之王，那肯定比第九明伦厉害的多。

    第九明伦站了起来。

    他是帝国的王座，地位只在帝尊之下；但面对一位看不透的强者，他仍然要表示出足够的尊重。

    “赵景阳赵先生？”

    第九明伦眼神深邃的打量着赵景阳。

    赵景阳笑道：“是我，明伦殿下。”

    也算是入乡随俗。

    明伦暗暗吐出口气，道：“请坐。”

    然后摆手，将金性坚打发了出去。显然是要跟赵景阳单独谈谈。

    宾主各自落座，便有几个少女上来，奉了茶水蔬果。

    大抵来说，按照这个世界的超凡技术发展水平，制造出类似于机器人的东西，应该不难。

    但或许是因为邪神力量的隐患，害怕制造出一批敌人；或许是因为贵族在这方面的癖好——喜欢用活人彰显格调，所以没有机器人之类的东西陪侍。

    便听第九明伦道：“很早就想见一见赵先生，今天终于如愿。”

    他声音洪亮，大气磅礴。

    赵景阳笑道：“我也很早就想见一见似如殿下这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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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章 灰烬里重生

    金性坚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第九明伦正伸着食指在空气中比划；一些澹澹的线条在他指尖下勾勒出来，渐渐的，呈现出一个字符。

    在字符彻底成型的那一霎那，噗的一声，破灭。

    「殿下？」金性坚不禁道。

    第九明伦收回手指，彷似自言自语：「果然是不一样的力量...混沌符文是邪神的，而这——属于人。」

    他目光落在金性坚身上，道：「这是我刚刚从赵景阳那儿学到的一个字，很神奇。」

    金性坚不大能够理解，问说：「是关于新技术的？」

    第九明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但可能更多。」

    然后翘起二郎腿，道：「这个人很不一般。强大而且神秘。」

    说：「很难想象，志士会竟然有这样的人物。」

    金性坚吃了一惊：「殿下也认为他很强大？！」

    金性坚知道赵景阳很强，最初只道是个在野的传奇，后来灭了马利云，便道是圣域，等到灭了吕归尘，再度拔高作传说；在他的理解之中，这应该是到顶了。

    可没想到，第九王座居然也以‘强大，二字相称——这说明，在第九王座眼中，赵景阳仍然是个强者。

    而第九王座，是半神。

    半神，是第四世界对力量层次仅在帝尊和混沌亚空间的邪神等非人存在之下的一流人物的评定。

    是仅次于金字塔顶端的极限强者。

    这样的强者，怎会属于志士会？

    而且这等强者的诞生，是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所以赵景阳到底是哪儿来的路数？

    金性坚神色颇是有些变化，不禁道：「殿下，看来我们必须要仔细摸一摸这位赵兄的底儿才行。」

    又说：「如果他也是半神，且来历一片空白，我建议立刻将他的信息上传中枢。这样的强者，所行所为，必定有其图谋，万一...」

    第九明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半晌，神色悠悠，微微摇头：「不必。」

    然后又似自言自语：「黑暗中的火，灰尽里重生。」

    他转过脸来，道：「军备研究所一切以赵景阳为主，他要什么，你就满足他什么...另外，加紧给夜明创造立功的机会，寻机将她调入军中...半年内，让她去第八军作指挥官。」

    金性坚道：「殿下...」

    第九明伦摆了摆手：「执行命令。」

    金性坚深吸口气：「是！」

    走了金性坚，第九明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又忍不住勾勒起线条来；半晌，又是一声噗。

    却露出笑容：「父亲...你看到的未来，就是这样的么...」

    「灰尽里重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赵景阳在第九王座旗舰上呆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金性坚便过来，与他一同前往军备研究所履任。

    同行的，还有易钟灵和宫羽衣、苏舜卿。

    羽然则将先去红光，然后回中州大陆——她作为羽氏的代表，直接参与瀚海阁超凡物品的合作生意。

    ….

    白凌波会与羽然同去红光，与瀚海阁接洽，并确定白氏与瀚海阁的合作方式。

    至于宫羽衣，她须得在赵景阳身边留几天——至少还要两天，要等她的系统被彻底炼化，赵景阳提取其中的信息。

    对宫羽衣所说的，赵景阳心中存疑。意欲释疑，显然要从这个系统入手。

    赵景阳当前不会对宫羽衣、羽然和苏舜卿提出任何要求，亲密接触不代表什么，真诚接纳须得在释去一切疑惑之

    后。

    这不比赵景阳之前的那些女人。似宫羽衣她们，她们的身份来历、行为言语，存在着更复杂、更多重的隐秘。

    即使赵景阳，也一眼看不透，存在着疑虑。

    之前的女人，赵景阳可都是能看透的。

    易钟灵则将作为军备研究所的后勤人员，专门服务于赵景阳，自然的也跟着一起。

    而苏舜卿嘛，是跟着宫羽衣的。

    说起来赵景阳也不知道宫羽衣对羽然和苏舜卿作了什么工作，反正现在，宫羽衣作为羽氏家主的身份，不曾被动摇。

    军备研究所在黄金市附近，北部的群山之中。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哨所，实际整个一座山几乎都被掏空，军备研究所就藏在里面。

    赵景阳的履任，自然顺利。他作为副所长，专门主持‘新技术，的研发，金性坚履作所长，为赵景阳处理一切后勤事务，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在履任的第一天，赵景阳作了三件事，一是成立新技术研发部，并从研究所的所有研究人员之中，甄选出近五十个合适的人员，作为研发部的首批组员。

    第二件事，便是以军部的名义，征募他的‘擅长新技术的朋友，，让金性坚派人去红光把他们接过来。

    赵景阳早便在薪火宝树的任务模块之中，颁发了相关的任务，从前面三个世界调过来一批擅长炼器的瀚海人。

    在赵景阳履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过来了，只等赵景阳这边召唤。

    第三件事，便是让金性坚将帝***备体系所涉及的所有技术资料汇总过来，他要看。

    这是必要的。

    赵景阳要予以这个世界炼器法门，最合适的，最便捷的，便是在其原有技术上进行接驳、嫁接和融合，而不是从一片空白之中白手起家。

    对帝国超凡技术的详实了解，有助于赵景阳制定技术上的接驳、嫁接和融合的计划。

    再则，帝国的高端技术，有其优势所在，对瀚海王廷来说，是很有帮助的。将这些技术资料透析之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然后存储起来，便是瀚海王廷又一个收获——知识储备。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赵景阳若不把握住，何其愚蠢？

    实际上，帝国的超凡技术受制于邪神力量的根植，使得帝国举步维艰；但到底只是暂时的。

    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像现在，换一个体系；要么就是——宰了那些邪神，从根源上解决掉所有障碍。

    而赵景阳注定是要宰了那些邪神的。

    所以帝国的超凡技术，并非真的没用。只要宰了那些邪神，或者把那些邪神捉来当电池，帝国的超凡技术就仍然是强大的。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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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 研究所

    当然，作为正宗人道王廷的人王，邪神力量并不被赵景阳放在眼里；人道之中，有的是万般力量可以运用，不必寄托于邪神——把邪神当电池，说起来有意思，但到底是有隐患的。

    邪神的力量具备扭曲心灵、混乱精神的特性。

    常有人说力量是没有好坏之分、善恶之别的，好坏、善恶止在于人。这一点，赵景阳必须要予以驳斥。

    说这种话的人都是***。

    只要修行的法门、涉及的力量直达精神层面，那便一定有好坏、善恶之分。

    帝国的超凡技术，根植了邪神的力量因子，这部分藏着的隐患，就是要去掉的糟粕。去掉了糟粕，剩下的，必定有很多可取之处。

    这些，对前面三个世界，必然有着很大的帮助。

    这有利于人道壮大，赵景阳当然不会忽略。

    左右这两天，金性坚被赵景阳指使的团团转。

    ...

    这天晚上，赵景阳在对宫羽衣进行了一番枪击之后，终于等到她脑子里的系统被彻底炼化。

    只把指头一勾，从她眉心处勾出了那一缕专使之炼化所谓系统的太始玄元炁。收回此炁，赵景阳闭目片刻，睁开眼来，眉头不禁已是皱了起来。

    宫羽衣盯着他，见他神色变化，忍不住道：「很严重？」

    只道是赵景阳提取到的信息有恶。

    赵景阳闻言，略略摇了摇头，说：「你那‘系统，已是彻底炼化，以其精华，增进了你的神魂。料是不须多久，你便可摸到所谓半神的门槛。」

    说着话，他一指点在宫羽衣眉心，将残存在她识海之中的人王拳经拳意收了回来。

    宫羽衣立时感觉到脑子发胀，双目之中，不自觉有精光吞吐。

    赵景阳的拳意精神，保护着她的神魂，同时也镇压住了她的神魂；此时收回，被炼化的‘系统，精华瞬间勃发，使她神魂吹气球似的暴涨，一时间控制不住。

    半晌，宫羽衣才勉强以灵魂术士的手段，将肆意张狂的神魂力量收敛起来。

    自是脸上颇有喜色。

    确如赵景阳所言，一待她将炼化的系统精华彻底吸收，便可触及所谓半神的门槛，到时候便是这个世界除了邪神、帝尊之外，可与王座、邪神之子相提并论的顶尖强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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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应有之理。」

    赵景阳笑道：「你能理解就好。」

    说：「所以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金性坚闻言，犹豫说：「要多长时间？赵兄，你应该知道，在这个事情上殿下的急迫心理。」

    赵景阳颔首：「一个月吧，不会超过一个月。」

    金性坚神色一松，道：「行，就以一个月为限。」

    赵景阳道：「新旧技术的接驳、融合，我自然也十分捉紧。关键处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思考，不过你也放心，我闭关之前，会给研发部的各个小组布置一些正式研究的前置工作。」

    说：「力图做到在我出关的时候，就可以立即走上正轨。」

    一番好生交代，赵景阳走进了‘闭关室，，便是专门准备的一间封闭密室；只教不准打搅。

    让苏琰安排人手日常守卫。

    然后赵景阳便藉此，进了闭关室之后，于其中悬了一颗珠子以隐蔽这里面发生的一切，才一转身，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了瀚海界。

    祖窍开辟圆满已迫在眉睫，且已积累足够，赵景阳便正好趁着这点时间，回瀚海界把它搞定。

    至于透析金性坚整理过来的帝***备技术资料，那实在不必多少时间；诚然，去其糟粕肯定是个麻烦的事儿，但薪火的推演功能，赵景阳还是记得的。

    先突破修为，再花点时间、花点气运，推演一二，三两天即可搞定。

    瀚海界的景园，景致愈是美妙——大椿长得很快，与冥灵伴着，交相辉映，使得景园变成了仙境里的桃园。

    赵景阳的婆娘们，尤以不大做事的，譬如子宜她们，便大多时间都在这儿。

    修炼、休闲，乏了的时候抽空去其他世界逛逛，倒也十分惬意。

    不过这一段时间，因着陆陆续续内宅好些婆娘成就武圣，剩下几个好耍的，竟也感到了一些急迫，赵景阳这里转身回来，居然没见几个人影。

    一问，才知道都闭关去了。

    「倒是没想到子宜和宝丽她们几个，居然也紧迫了。」

    赵景阳哈哈大笑。

    阿俏便道：「都成武圣了，就她们几个还没成就，即使再没心没肺，也得紧迫起来。否则越来越跟不上你的步伐，生怕被你抛弃呢。」

    赵景阳失笑：「我有那么渣吗？」

    就阿俏一个人掌着园子日常。

    便说：「回来的这么突然，是有什么事吗？」

    赵景阳道：「修为抵近突破，第四世界不大安宁。万一动静大了，未免引来麻烦。」

    阿俏了然，道：「又要突破啦？」

    赵景阳点头：「积累到了。何况第四世界颇是有些厉害的畜生，我不突破一二，轻易拿不下它们。」

    闭关倒也不须太急。这儿与阿俏好生处了一天，练了一阵大枪之术，赵景阳这才进入闭关状态。

    随着他开始闭关，景园的上空，便时常有异象显现；或见日月同天，或见斗转星移，森罗万象，走马观花。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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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一章 闭关

    董红玉和方艳云与羽然、白凌波见了面，作了一番接洽。

    羽然这里不必说，她说是作为羽氏的代表参与这桩买卖，实际上还是玩儿票的性质。

    就跟第八军的次长一样。

    只把宫羽衣交代的与董红玉和方艳云说了，便自顾自在瀚海阁熘达起来。

    白凌波则不然，她这里与董红玉、方艳云唇枪舌剑，好一番争持，便是一点一滴的利益，也不肯放过，大半天儿，才勉强把双方的合作关系定下来。

    实际上这件事，完全不必她这个白氏家主亲自下场，只消交代下去，自有专业人士来跟董红玉接洽。

    她专程走这一趟，除了有心看看瀚海阁的路数，也有意先接触一下所谓新技术的超凡产物。

    所以在谈好之后，离开的时候，她带走了一批瀚海阁货架上的物品。包括一些低级的法器、丹药和符箓。

    她所图谋的，是新技术；合作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个女人野心极大，自然是想把技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只是因为做不到，退而求其次。

    这里带走一批超凡物品，必定拿回去让人仔细钻研，以图解其蕴含的析技术为己用。

    如此，早前计划好的商业路线，终于完全展开。

    “前面一段时间，着实是举步维艰。”方艳云显然很是高兴，神色轻松：“咱们在这个世界，没有一点根基，走到哪里，都八面围墙。”

    说：“这么几个月，商业路线才刚刚拓展到红光周边两个市，照这般下去，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成计划。”

    商业路线的计划，自然是把瀚海阁的超凡物品连锁开遍整个本星。可是依照之前的进度，怕是三五十年都做不到。

    这不是方艳云妄自菲薄。实在是做生意，本身就是个麻烦事。

    尤以超凡物品的生意，与普通的买卖，有很大的差别。如果不是这次赵景阳那边，一下子搞定了白氏、羽氏这么两家大贵族，只自己慢慢开拓，付出多少精力且不说，进度不如人意才最是恼火。

    董红玉道：“有白氏、羽氏参与，诚然大开了大门。但我看那白凌波，似乎不是个好相与的。以后恐怕勾心斗角，还有的争呢。”

    方艳云笑道：“内部利益之争，我倒是不怕。我担心的是不能帮景阳及时达成计划。”

    董红玉笑起来：“你是一心都在他身上。”

    方艳云只是笑。

    董红玉也笑，然后说：“这段时间景阳那边整理上传的资料，你看过没有？”

    方艳云点头：“自然是看过的。”

    董红玉道：“刚来的时候，着实是紧张的很。这个世界，与之前的世界俱不相同。很多东西，都深深藏在水底下。”

    “未知，教人不敢轻忽。”

    “现在总算知道这个世界的深层框架了。”

    “到底我们的力量，还是显得不足。除了景阳，少有拿得出手的。即使我们的修行体系具备强大的优越性，可这个世界的强者，毕竟也非等闲。”

    方艳云摇了摇头：“对付那些棘手的，景阳自有办法。”

    董红玉点头道：“他这里回去闭关去了。”

    又叹道：“景阳修行如吃饭喝水，我们事情多，愈是落下了。偶尔竟觉得有些疲敝，我看等完了这个世界的事，我得放下一切休息休息。”

    闲聊了好一阵，董红玉又道：“我先还说他变了性子，制住了食色。几个月止那位易钟灵妹子一个。没想到这一次，一下便多了仨。”

    方艳云轻笑：“你大抵是想多了。他是什么性子，能不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却说：“不过我瞧着，除了易钟灵妹子，剩下几个与我们可能不大一样。尤以那宫羽衣，非同寻常。”

    董红玉道：“这个世界与之前的不一样。”

    ...

    赵景阳这次闭关，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三百六十祖窍齐开，那一番气象，着实是惊天动地。

    最终的异象里，竟显化出无数人道先贤恭贺！

    这是人道的最高礼遇。

    至于什么日月同辉、万古青天一株莲、仙王神王临九天；什么阴阳太极啊，五行四象啊...

    便是开天辟地的异象，在无数人道先贤恭贺的异象面前，都是个屁！

    以人为本！

    静室内，赵景阳闭目凝神，好是一番体会。

    完人果然非同凡响。

    且不论三百六十祖窍齐开，赵景阳的综合素质再上一个台阶；只完人二字，那种近乎于无暇、通透的圆满，才是完人的真正意义之所在。

    更强大，更聪明，更智慧，更敏锐，更坚固，更安然！

    赵景阳的气机，进一步内敛，自身的感觉，就像一颗圆陀陀、无暇无缝、没有丝毫破绽的丸子！

    仔细一番体会，赵景阳稍作沉浸，便收紧了心念。

    所谓圆满，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他大抵是认为，没有绝对的圆满的。祖窍的开辟，只是初成品的完人，接下来还要开辟宗窍，宗窍一元数，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即使单个宗窍的开辟，难度比祖窍低，但数量上来了，工程量便更大了许多。

    而在开辟宗窍之前，赵景阳还有一个关键的步骤要走。

    那就是将三百六十仓颉祖字，一个个的融入相对应的祖窍之中，给祖窍植入关键性因素。

    这一步很重要。

    蕴养穴窍，初步的蕴养，就像是在养地力；而植入关键性因素，便是在养好的土地上，种上种子。

    这种子到底是玉米还是小麦，亦或者蔬菜、果木，不同的因素，对未来产生不同的影响。

    影响深远而且深刻。

    人道正宗的修行之法，在这一步，便是融入真意相对应的仓颉字作为穴窍的根基因素。

    仓颉字之中，有最初的三百六十个祖字，蕴含人道文明最初的奥义。是植入祖窍的最佳因素。

    然而对大多数的修行者而言，这一步却很难。要将祖字作为因素植入祖窍，便须得对每一个祖字有相当深刻的理解。

    如果理解不了，那么不好意思，你植不入！

    强行植入会损伤穴窍，得不偿失。

    所以大多数到了这一阶段，祖字植入不了，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次级的仓颉字，也就是仓颉之后的先贤们在仓颉祖字的基础上，理解、延申、解释，诞生的次级仓颉字。

    甚至次次级仓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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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章 出关

    开辟宗窍，便与祖窍植入的因素息息相关。

    譬如真意与‘镇’字相对于的祖窍，从这里着手开辟宗窍，在植入仓颉字‘镇’之后，便要顺着‘镇’的这一因素，去感悟相对照的系列宗窍，找到它们，定位它们，然后开辟。

    宗窍的开辟，受到祖窍的根本性影响。

    每一个祖窍，实际上都有一帮宗窍簇拥，只是这些宗窍藏的很深，需要祖窍植入因素进行关联，才能定位宗窍。

    推而广之，每一个宗窍，也有一帮星窍簇拥。

    所以才说，祖窍全开，才有可能宗窍全开；宗窍全开，才有可能星窍全开。

    对赵景阳来说，于祖窍之中植入仓颉祖字为对应因素，却不是难题。

    对仓颉字的理解，抛开任何其他因素，只赵景阳自己正常状态的智慧，能理解半数左右，也就是一二百个。

    若算上薪火的推演功能，就不存在问题了。

    对仓颉字的解析，是赵景阳在接触制器、炼丹的时候开始的。这些年下来，虽然没有把主要的精力用于学习仓颉字，但也已掌握了不少。

    其中掌握的祖字已近百，次级仓颉字近千数。

    眼看才过半月，赵景阳打算一鼓作气，为祖窍植入因素。

    接下了的十天，赵景阳先是催动太始玄元炁，并拿出诸多灵物辅助，很快将祖窍的‘地力’尽数养到及格线以上。

    这用了他三天时间。

    余后七天，便一头扎进薪火的推演境界之中，消耗了不少人道气运，将自己的智慧拔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把仓颉祖字从头到尾，一个个解析、理解出来。

    最后用了一天时间，给每一个祖窍，植入了相对应的祖字为因素。

    看起来很简单。

    却那是因为赵景阳完美具备一切条件。换个人来，单单蕴养祖窍这一步，就不知道要花多少资源、多少时间。

    到了这一步，接下来便是一个沉淀的小阶段。要等祖窍里植入的因素，都‘生根发芽’，等其壮大，才来着手定位宗窍开辟之。

    一个月的时间，便只剩下三四天。

    但赵景阳的工作，还没完。

    便又用了两天，再度一头扎入薪火的推演境界，将金性坚整理出来的帝国军备技术资料作了一个完整的透析。

    在推演境界之中，无穷拔高的智慧，让赵景阳轻易的完成了对帝国军备技术的彻底理解，并且更进一步，将其中有关于邪神力量因素的部分尽数剔除，且以自己的智慧将提出后露出的缺陷一一补足。

    等赵景阳从静室内出来的时候，一个月的时间，便只剩下最后一天。

    这一个月的收获，可谓车载斗量。

    当然，车载斗量的收获，是建立在之前的深厚积累之上的。

    眼下，赵景阳去第四世界，只消将剔除了糟粕、补足了缺陷的帝国军备技术拿出来，就可以满足第九明伦的需求。

    但在赵景阳看来，这还远远不够。这一份刨除了隐患、补足了缺陷的技术，已经是纯纯的科技路数。

    应当更进一步，将之与修行侧的炼器法门结合，得到的技术，才是赵景阳最期盼的技术。

    也是时间太短、相关的知识太少，否则赵景阳完全可以在薪火的推演境界里，独自完成这一壮举。

    时间太短不说，一个月只剩下一天。

    相关的知识太少，则是修行侧法门与科技的结合，相关的技术，即使在瀚海王廷，也才走出一个开端。

    从第二上海滩世界萌芽，到第三世界发展，如今二者结合的成果，还未走完武圣之下的层次。

    武圣之上的层次里，二者结合的路数，影子都还没看到。

    没有相关的知识参照，即使赵景阳在薪火的推演境界里智慧无穷高远，也须得花费大量的时间，消耗大量的气运，才能推演出来。

    而第九明伦需要的，显然不是武圣之下层次二者结合的综合技术。而是武圣之上，抵近贤人，能对混沌亚空间的邪神造成伤害、能轻易杀死邪神爪牙的高层次技术。

    “到底还是王廷的发展不够。”

    阿俏听赵景阳这么说，不禁有些叹息：“瀚海王廷诞生的时间太短。”

    然后问赵景阳：“你是想将二者结合起来的技术，在第四世界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赵景阳点头：“我把王廷所属，精擅炼器的瀚海人大部都召集在一起，藉由军备研究所的条件和资源，在我剔除了隐患、补足了缺陷的这份纯科技技术体系的基础上，大家群策群力，一起想办法，来探索修行侧法门与科技侧技术的融合方式。”

    笑道：“探索中得到的每一种结论，都将是上好的资粮。等资粮积累足够，我就可以用少量的人道气运，推演出完善的新技术，为王廷辐射的人道世界，建立起一个良好的技术框架和稳固的基础。”

    阿俏了然，不禁道：“那怕是要颇费脑子了。”

    赵景阳笑起来：“修行本来就是一个费脑子的过程。你不会以为，懵里懵懂、稀里湖涂的人能修出什么火候吧？”

    又说：“任何一种知识，都是修行的资粮。我研究这个，未必会耽误修行，也许是一种旁敲侧击的促进呢？”

    “我说不过你。”阿俏笑容明媚：“我吃个现就成。”

    ......

    再度回到第四世界，赵景阳明显有了不同以往的感受——对这个世界本身，那种感觉，发生了一些改变。

    更清晰，更敏感了。

    即使不动用望炁术，赵景阳也能清晰的捕捉到世界之间流动的那些若隐若现的污秽气息。

    金性坚明显有些等不及了。他瞅准时间，等着赵景阳从封闭的室内出来。

    一眼看到赵景阳，他怔了一下，不禁道：“赵兄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

    赵景阳哈哈一笑，气质变得平凡质朴，笑道：“哪有什么不一样。”

    便道：“金兄看来颇是有些急迫，这儿等我呢？”

    金性坚回过神来，道：“不急不行啊。这一个月，殿下那边都问过了七八次了。”

    赵景阳了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与金性坚并肩望研发部走去，边走边说：“我大抵已有了完善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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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章 成果

    「新技术的开发，绝不在一朝一夕，不可能一步登天。像关键的核心军备、星空战舰一类的项目，不可能立即上马。」

    赵景阳说：「我打算先拿个寻常的项目练手，目标我也已经有了。」

    金性坚精神一振：「道理是这个道理。那么赵兄的目标是？」

    赵景阳道：「先前邪教不是意图破坏帝国对自然灾害的控制么？就从这里入手。」

    金性坚还以为赵景阳会先从普通的军用装备入手，比如单兵武器、单兵装甲。却没想到，竟是火山那茬。

    他想了想，道：「也可以。」

    便说：「只是...火山冰棱虽然与军备不大相干，但其涉及到的技术，比轻型军备武装高深的多，选这个合适吗？」

    赵景阳道：「合适。」

    既如此，金性坚便不再坚持，说：「好吧，我立刻让人准备一批冰棱。」

    赵景阳笑道：「放心，十天半月必有成果。」

    ......

    当赵景阳开启技术研究的时候，瀚海王廷的发展，已进入快速平稳的车道；军队、特事办和商业三条路线齐头并进，尤以商业路线，在白氏和羽氏并肩开道的基础上，发展迅勐如飞。

    暗地里，瀚海王廷对海西大陆邪教的清理工作，进入更深层阶段。以法海等瀚海王廷的顶尖强者为主导，以三毛为首依托于特事办的数百个任务小组为跟进，发起了对原血教派、灰石教派和天心教派的大清洗。

    在赵景阳完成第一个项目——火山冰棱技术的改进的这段时间里，瀚海王廷的人与邪教进行了最激烈残酷的斗争。

    一二十天的时间里，城市或者小镇、山林或者海边，到处都是战场。

    即使瀚海王廷准备周全，董红玉指挥精微，瀚海人素质强大，也仍然有人牺牲。邪教毕竟不可小觑。

    但成果是显着的。

    除了没能逮住天心教派的尾巴，原血教派和灰石教派两大邪教的力量，能找到的，皆被瀚海王廷摧毁一空。

    这一次打击，虽不能说将海西大陆上的邪教徒尽数扫灭，也至少让邪教元气大伤，一时间不敢冒头。

    如此激烈而且数量众多的战斗，自然引起了许多的。不过借助白氏和羽氏的皮，勉强能遮掩过去。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

    造一个容器，将之藏在里面，勉强隔绝与邪神力量的关联。」

    「而赵景阳主导改进的新技术，不但在火山冰棱的基础上，拓展延申——火山冰棱只能压制火山爆发，赵景阳在这个基础上研发出来的五方镇元器，其功能竟然拓展到无论火山、风暴、海啸、沙尘等等，几乎所有的自然灾害，都可以控制。」

    说：「是控制，而不是镇压。」

    他有些兴奋：「他告诉我，五方镇元器的运转原理，是吸纳自然灾害的力量为己用。」

    「而且多个五方镇元器可以形成联动....」

    他兴致勃勃的，将赵景阳告诉他的东西，向第九明伦献宝。第九明伦听着，显然也颇有些高兴，却道：「你始终没有说到重点。」

    金性坚怔了一下，反应过来，道：「殿下，是我失态了。」

    然后便说：「赵景阳主导改进的技术，已经完全摒弃了混沌符文的应用。也就是说，基于新技术研发的器物，再也不会造反了！」

    第九明伦眼睛勐地睁大：「属实？」

    「属实！」金性坚斩钉截铁。

    第九明伦吐出口气，缓缓道：「很好...很好...那么，代我向赵景阳致谢，同时请他尽快着手军备技术的改良！」

    金性坚道：「殿下，自然灾害控制技术研发改进项目昨天已经收尾，在今天我来之前，第二个项目——混沌金属改良的项目，已经上马。」

    第九明伦闻言，眼睛微亮：「从材料入手？」

    金性坚道：「是的。赵景阳说，一切技术发展的前提，都建立在材料技术的基础上。我们以前的军备核心装置，都需要使用混沌金属，而混沌金属是基于混沌符文研发的材料。」

    这就是关键之所在。

    因为核心的东西，都离不开混沌金属，而混沌金属源自于混沌符文。而混沌符文，源头在混沌亚空间的邪神。

    所以无论如何，都脱不开邪神力量因子的影响。

    这个世界，永久以来，邪神的力量贯穿整个历史；以至于人们局限于邪神力量的框架之中，难以跳出来。即使跳出来，也只能走向纯科技侧的发展路线。

    而纯科技侧的发展路线，在没有达到某个高深层次之前，完全对付不了邪神。

    赵景阳在整个时候，给他们带来了正宗的炼器道路。

    第九明伦深深长叹：「或许，这真的是希望之所在...只是...」

    他手指勾勒，一个字符乍现：「希望这样的力量源头，真的与邪神无干...」

    便真个是杯弓蛇影的路数。

    邪神力量对这个世界造成的阴影，实在难以抹除；即使第九明伦学会了赵景阳教给他的这一个字符，明明能感受到这个字符不受任何源头控制，能感受到它源自于某种伟大的意义，却仍然心疑。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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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个假

今天有事，一个是回不了，二个是没时间写，也没有存稿了。

    就请天假，万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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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四章 自然灾害控制技术

    赵景阳当初与第九明伦见面的时候，好是聊过一阵，还教了他一个仓颉字。

    虽然不是祖字。

    但第九明伦能清晰的从中看到新的可能。

    这算是赵景阳入驻军备研究所之前，给第九明伦一个定心丸。

    毕竟不能只凭猜测，只凭耳闻；第九明伦见赵景阳，首要的目的，就是确定他真的有某种新技术，可以展现出新的可能。

    这段时间以来，第九明伦对赵景阳教给他的仓颉字理解越来越深，自然的，想法便越来越多。

    到底还是有一些疑虑的。

    不过无论如何，他已经在期盼实物的出现。

    ...

    赵景阳选择从灾害控制技术入手，当然也是有考量的。

    对于人道文明而言，自然灾害是贯穿文明初期阶段的一个重要因素，对文明的发展，有着最直接的自然影响。

    干旱、洪涝、火山、风暴等等。

    一次大规模长时间的干旱，可以导致一个欣欣向荣的王朝的覆灭；一次洪涝，可能会使得某场关键性的战争产生逆转...

    这些，都是自然灾害对人道文明初期阶段的影响的体现。

    而且自然灾害的广度和深度，其上限都极高。

    像是洪涝干旱之类的，只是最低级的；而譬若天体运动的忽然变化、或者太阳忽然要熄灭之类，都属于自然灾害之列。

    这种级数的自然灾害，其高度、烈度不言而喻。

    可以轻易毁灭一个文明。

    这是赵景阳一直以来所疏忽的部分——这应该是人道王廷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上一次撞上邪教破坏帝国对火山灾害的控制，赵景阳当时便起了心思。

    帝国对自然灾害的控制技术，给了赵景阳很大的启发。

    其实别的不说，就说前面三个世界，在面对自然灾害的时候，都是被动承受，等灾害发生之后，再来处理。

    】

    比起第四世界的帝国，对自然灾害的长久控制，实在是差了好大一截。

    由此，他看到了王廷在这方面的缺失。

    所以第一个项目，就选了这个。

    从修行者的视觉来看，自然界的种种自然灾害，无外乎阴阳五行的生克和不平衡造成的。

    所以解决办法，就要从这方面入手。

    也就是控制阴阳五行的生克平衡。

    其实从这里来讲，神道的某种初衷，可以与之相合——便如第三世界的天庭，下辖的诸多山神、水神、土地，更高一级的龙王、雷公电母之类的，其实可以归入调控自然灾害的行列。

    只不过，神道天庭是把灾害捏在手中，用以拿捏人道，分割人道权柄、占用人道气运、威吓芸芸苍生、获取敬畏供奉。

    如果把天庭和这些神灵，都换成没有自主意志的机器人，严格按照规定，时刻调控阴阳五行的变化，那么自然灾害便必定无从说起。

    便说是‘摩弄阴阳、顺理五行’。

    但赵景阳可没想过建立类似于天庭的机构——这样的机构，权柄太重，除非真的全用‘没有自我意志的机器人’，否则时间一长，必定变质，成为凌驾于芸芸大众之上的‘高等阶级’。

    这与消灭阶级剥削的人道意志背道而驰。

    所以研发出某种适用于大多数世界的自然灾害控制技术，便是最好的选择。

    正好，帝国有这方面的基础。

    不过帝国控制自然灾害的技术，在赵景阳看来，还是不够完善。

    确切的说，便是如大鲧和大禹治水方案的区别。

    譬如镇压火山灾害的冰棱，冰棱技术的出发点，就是以毒攻毒；用冰棱产生极致的寒气，以消磨火山的炎气和火气，将之压制在爆发点以下。

    这用的是五行相克的道理。

    但在赵景阳看来，则完全可以更进一步。

    五行之间，既有相克，也有相生。自然灾害既然是一种力量，那为什么只能镇压，而不能利用起来呢？

    所以就诞生了‘五方镇元器’。

    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科技侧的技术结合修行侧的炼器技术，以仓颉字为核心，创造出的一种利用自然灾害的器物。

    此器五行俱全，可以处理任何与五行相关的自然灾害。

    譬如火山。

    将此器置于火山下的地脉之中，使之与地脉相合，借助与地脉的关联，源源不断的吸纳火山岩浆产生的力量，并凝结为火属性的元晶——也可以说是火属性的灵石，彻底将火山的灾害，转化为可利用的能源！

    这种人工制造的器物凝结的元气结晶，既是纯洁的能源结晶，也可以当作修行所用的灵物。

    作为能源结晶，它可以推动飞艇、星舰、车辆等等器物做功，甚至可以作为武器的炮弹来用——只需要稍作加工。

    作为修行所用的灵物，可以用来炼器，也可以用来蕴养穴窍！

    简直妙用无穷。

    而且多个五方镇元器可以相互连结沟通，按照五行生克的原理，变化成巨大的阵势。

    譬如本星，只需要预先给整个星球作一个元气流转、五行变化的考察，摸清变化的节点所在，制出阵图；然后将五方镇元器置入这些节点之中。

    那么，就可以依托星球，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行阵。

    不但可以将所有的自然灾害消弭于无形，源源不断的获取五行元晶，还能给整个星球披上一层坚固的外衣。

    这简直不要太完美！

    因为五方镇元器只会汲纳‘超过界限’——会引起自然灾害的五行力量，不会对环境造成任何影响，只是把星球自然运动过程中的剩余力量加以利用。

    可以说，几乎没有缺陷。

    当然，五方镇元器的技术，是赵景阳在薪火的推演境界之中，就已推演出来的技术，所以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实现出来。

    连着可以批量生产的生产线，都给鼓捣成了。

    眼下，只等成品了。

    而完成了这一‘练手项目’，接下来，便从材料入手，正式进入对帝国超凡技术的全面改良。

    这个世界，所涉超凡力量的材料，最高端的，便是所谓的混沌金属。是基于源自邪神力量的混沌符文所创造的材料。

    自然的，便蕴含着很大的隐患。

    说起来，这种混沌金属，赵景阳在仔细琢磨过之后，还颇是有些称赞。

    刨除其隐患，只论特性，甚至能与金精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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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章 并不顺利（今天先两章，明天恢复五更）

    金精这种材料，在修行侧来说，是一种极其普遍的炼制法宝的宝材。

    多数攻伐性质的法宝，多以金精为基。

    有自然生成的金精，也有人为炼制的；自然生成金精必定是在某些元气充沛的大型金属矿藏之中，才有可能生成一些，很是罕见。

    所以多是人为炼制。

    不论金银铜铁锡，还是其他任何一种金属，通过一些特定的提炼手段或者阵法蕴养，就可以得到属性与之相对应的金精。

    金精是一个大概念，不只是说金子的精华，而是所有金属相对应的精华，种类极其繁多。

    黄金提炼的金精，铜提炼的铜母，银提炼的秘银...这些，都属于金精。

    而混沌金属的特性，可以与金精相提并论，作为法宝级数的宝物的炼制材料；而且帝国显然可以大规模制备！

    科技侧与修行侧，在某种程度上讲，其区别，便在于规模。

    科技侧的技术只要走出实验室，便会很快形成规模制造；但修行侧的法宝之类的，因为要与个人修行相合，往往即使相同形制的法宝，每个人炼制出来，也有细微不同之处。

    也就是没有严苛的标准。

    没有严苛的标准，便很难大规模制造。

    当然，对于类似于天兵天将这样的或者说道兵一类的存在，不需要考虑其个体的修行，便可以按照某种固定的形制，批量制造法宝法器为用。

    当修行侧没有形成大规模的集体势力之前，所用的器物，都不存在严格的标准。

    很多修行者，想要炼制一件法宝，便自己遍天下的去寻找、搜集相关的材料，然后以一人之力，一点一滴的把它炼出来。

    具备强烈的个人风格。

    帝国可以大规模的制备混沌金属，这给了赵景阳不小提示——这也是他之前比较忽视的一个方面。

    虽然背靠着几无穷尽的黑暗宝藏，但如果能研究出一种大规模制备法宝材料的技术，那显然对瀚海王廷，是一个巨大的好处。

    所以他很上心。

    在摸头了混沌金属的性质之后，结合其制备技术，赵景阳很快拿出了改良办法，并进入了改良阶段。

    ......

    “可以确定吗？”

    白凌波神色澹然。

    左右回答：“所有的线索，在推定之后，都指向了明伦殿下。他手中，一定有一块骨书！”

    白凌波微微颔首：“当初帝尊散离十三块骨书，六大贵族各得了一块；剩下七块，下落未明。”

    “我一直揣测，几位王座手中，或各有一块；既然确定明伦有一块，那么另外三位王座，便一定也有一块。”

    她轻轻皱眉：“不过...王座手中的骨书可不好拿呀...”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如今尚存的四位王座，无论个人力量还是手底下的势力，都隐隐超出六大贵族一线。

    六大贵族有的，他们都有；六大贵族没有的，他们可能也有。

    所以想把王座手中的骨书拿过来，对白凌波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正思忖间，外面隐隐传来一阵闹腾，白凌波脸上的表情迅速澹漠，道：“羽氏的人又来了？”

    左右答道：“是。”

    白凌波嗤了一声，道：“真个狗皮膏药！”

    左右说：“家主，羽氏这般纠缠，虽然很恶心，但...显然，羽氏对我们的不满，已溢于言表。”

    白凌波摆了摆手：“无妨。小手段而已。先不理它。等我回中州，登门拜访一回，自然迎刃而解。”

    然后转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拿到明伦手中的骨书。”

    说：“都说一说吧，有什么想法。”

    白凌波至今还未离开海西，原因就是骨书。根据一些线索指向，她认为，明伦手中一定有一块骨书。

    现在，她手中已有三块骨书。

    除了白氏本身拥有的一块、夺自于宫羽衣的一块，之前在中州，通过一些交易，从另外一家大贵族手中也拿到一块。

    等拿下了明伦的这块，便是四块；总共十三块，差不多就是三分之一。进度很是喜人。

    她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羽氏给她带来了一些烦恼——羽氏在海西大陆明面上的负责人，天天缀着她，索要封神大术。

    烦不胜烦。

    她大概知道，是宫羽衣回中州之前下的命令——这是在恶心她！

    不过白凌波并不十分在意——羽氏当然很强大，但白氏并不虚它。作为军功贵族，就力量而言，白氏还在羽氏之上。

    所以羽氏也不敢用强，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纠缠她。

    她有信心解决这个麻烦——羽氏需要封神大术，无外乎寻求一条逃避的路；大不了给羽氏一个承诺，只道是集齐了十三块骨书，解读出了其中的秘密之后，算羽氏一份就是。

    左右七嘴八舌，所言者，无外乎让出一些利益或者干脆顺着白凌波的想法，稍作一下补充。

    也就是与明伦作一些利益层面的交换，以图取得明伦手中的骨书。

    半晌，白凌波道：“先就这样。”

    然后转言：“从瀚海阁拿回来的那一批超凡物品，解析的怎么样了？”

    左右于是答道：“并不顺利。”

    说：“瀚海阁的超凡物品，显然出自于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技术体系。我们没有相关的基础，以至于解析起来困难重重，很多地方根本摸不到头脑。”

    说：“而且海西这边，我们的科研力量很薄弱。”

    一句话，搞不定。

    白凌波轻轻撇眉：“没有一点成果吗？”

    “暂时还没有。”

    白凌波轻轻吐气，想到赵景阳当初说的那些话，看来果然，即使这些东西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无法轻易获取其中的技术。

    便摆了摆手：“先让他们研究着，不要懈怠，慢慢来。”

    又说：“眼下赵景阳在军备研究所那边，似乎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我会想办法，把成果拿过来。”

    】

    白氏是军功贵族，与军队联系紧密，这是白凌波说这话的低气之所在。

    揭过此事，白凌波道：“给第九王座发个帖子，就说我明天登门拜访。”

    她目光流转，信心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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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章 深海黑铁

    “那个明镜的底细，查的怎么样了？”

    揭过骨书的事，白凌波又是一转言，竟问起了明镜。

    左右答道：“仍止于红光。”

    说：“无论怎么查，皆至红光而止；那之前的履历，皆为编造，查无实证。实际上从赵景阳身上牵连出来的人，大多如此。包括赵景阳本人。”

    顿了顿，说：“他的履历，亦属编造，毫无实证。”

    白凌波纤白的手指，轻扣桌面，沉吟着，道：“不应该啊...不论红光瀚海阁那个董红玉、方艳云，还是迦南这边的这个明镜，言谈举止、能力气质，都是一等一的。这样的人鹤立鸡群，掩都掩不住，居然找不到来历？”

    有自说自话：“这赵景阳，到底是什么根脚呢...”

    “志士会那点盘子，装得下他们？”

    赵景阳显露的越多，引来的目光就越多，怀疑就越多。但无论是谁，查来查去，都只能查到志士会这儿。

    但志士会才多大点盘子？

    水坑里如何藏得出一条蛟龙？

    白凌波这段时间可没少查赵景阳；包括赵景阳本人在内，董红玉、方艳云、明镜等一批重要人物，都在摸底之列。

    可惜什么都没查出来。

    但越是如此，白凌波越是心疑。

    越是心疑，便越是捉紧。

    只仿佛感到有一股巨大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等着汹涌。

    她倒是不怕别的，就怕这股暗流，影响到她的大计！

    实在颇是有些顾忌赵景阳——不单单是合作的关于新技术方面的东西，更忌惮赵景阳的力量。

    虽然不能尽知，但她也是体会过的。宫羽衣拿锤打她，赵景阳一把便把她两个捉了，毫无反抗之力。

    不论如何两个都是传说级的超凡者，即使半神，要拿住或者杀死她们不难，可要一把成擒，毫无反抗...她估摸着，便是几位王座，也很难做到。

    这几天她时常回想，在面对赵景阳的时候的自己的状态——那分明是不知不觉、下意识的不敢傲凌——无形之中，在赵景阳面前，连本性都被压制了！

    】

    更重要的是，当时她竟不知！

    等到远离了赵景阳，好些天才反应过来。

    这是何其的不可思议！

    也正是如此，白凌波才压着性子，没敢直接对与赵景阳相关的人下手；否则以她看起来妩媚、实则强硬霸道的性格，早派人擒拿了董红玉、方艳云、明镜一干人等。

    料是擒来，一番拷打，不怕问不出个一二三。

    但每每有此念头，便不禁会想到赵景阳；想到赵景阳，便不禁会心生惧惮！

    这使得她心中生出一些紧迫来——对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而言，脱离掌控的东西，会让她不安。

    ...

    宫羽衣怀揣着心中一些复杂，回到中州；对于她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身份，到底是笼络住了羽然和苏舜卿，且羽然留在海西，止苏舜卿与她一道回来。

    可无论如何，丢了封神大术，这次回来，怕是不大安宁。

    家族里一帮老古董，这会儿恐怕已是三堂会审，等着她了。

    羽氏的大本营，亦即祖地，位于宁州；而宁州就在帝京之畔。羽氏祖地，几乎是一座城。

    三千年以上不断的传承，羽氏之强盛，几难以揣度。

    这儿就叫做羽城。

    整个羽城，数百万人口，俱是羽氏羽翼，城内居住的，外嫁进来的不算，就没有一个不是羽氏血脉。

    羽城繁华，不需赘言。

    作为三千年传承的顶级传统贵族，这儿就是一个国中之国。帝国有的，这儿都有。只是规模不等。

    宫羽衣的归来，悄无声息，并未惊动多数族人。

    便直入了公爵府，早有侍仆久侯，临门迎接，将宫羽衣迎接了进去。

    穿着锦绣长袍的一个管事，束手躬身，与宫羽衣道：“家主，族老们知道您今日归家，皆在大厅等候。”

    宫羽衣气场全开，顾盼之间，气度凛然，闻言微微颔首，却道：“去告诉各位族老，我旅途劳顿，待接风洗尘之后，再去见他们。”

    顿了顿，说：“准备晚宴。”

    管事躬身：“是，家主。”

    ......

    赵景阳伸了个懒腰，从实验室出来；混沌金属的改良，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这一两天就能出成果。

    到底那混沌金属，能具备堪比法宝材料的特性，主要原因还是在混沌符文和邪神力量。

    制备混沌金属所用的材料，多属平凡。除了一种名为‘深海黑铁’的材料比较有看头，其他的都很常见。

    这深海黑铁，大抵是这个世界的特产。之前三个世界都没有。

    深海黑铁的主要性质有二。

    其一，它可以完美的融合各种不同金属的优点。

    其二，它可以将融合的各种金属的优点，最高一万倍发扬！

    比如某种金属，其优点在硬度；那么将这种金属融入深海黑铁，融合而成的合金，硬度会大幅度提升，极限是一万倍。

    而且这种融合，可以是复式的，也就是可以融合多种不同的金属，并完美将这些金属的最大优点，百倍千倍万倍的提升。

    深海黑铁赋予了混沌金属的强大基础性能，而混沌符文则赋予了混沌金属的超凡特性。

    二者相合，便诞生了特性堪比法宝材料的混沌金属。

    赵景阳在摸透了混沌金属的构成之后，花了一些时间仔细解析深海黑铁的特质，然后才着手改良混沌金属。

    深海黑铁这边，不必去管；这是一种自然材料，与邪神力量无关，算是一种天地生成的可以大规模开采的自然金属矿物。

    混沌金属的隐患，终归是藏在混沌符文之中。

    赵景阳进行了近百次尝试，不但找到了合适替代混沌符文的仓颉字，甚至更进一步，用仓颉字组合，研发出了比混沌金属更优秀、更完美的可以大规模制备的新材料。

    眼下，已进入实验制备的流程。

    刚刚金性坚让人过来传话，说第一台五方镇元器已完成组装，让他去看看，赵景阳这才从实验室里出来。

    早等着的金性坚兴匆匆拉着他就走：“终于搞出来了...你快看看去，行不行，行的话，就立即运到旗舰上，给第九王座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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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章 此功无以为大

    五方镇元器的形制仍是棱形，两头尖尖，上下两部皆有五面，且非透明晶体，青灰色如石，与它的前身冰棱很不一样。

    第九明伦仔细打量了一番，又上手操作、体会了一番，脸上喜色愈浓。

    他不禁抬起头，问赵景阳：“果然再无丝毫邪神气息...任何力量都能够催动它？”

    赵景阳笑道：“邪神力量除外。”

    说：“一旦感受到邪神力量，它就会自动反抗。”

    明伦道：“反抗不了呢？”

    “自毁。”赵景阳道：“砰，它会爆炸。”

    第九明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很好，很好。”

    他站起来，道：“小金，你立刻派人把这座五方镇元器送去火云山，看看效果，回来报我。”

    金性坚笑盈盈的：“是，殿下！”

    金性坚实无耽搁，当即带人运走了五方镇元器。便这里，只剩下明伦和赵景阳。

    明伦神色里，颇是有些轻松，他看着赵景阳，道：“有此为证，只待小金实地验证过后，确切结果。”

    说：“赵兄功莫大焉。”

    赵景阳笑道：“既是答应了殿下，我必然是要做到的。”

    说着，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小箱子，道：“五方镇元器或许令殿下高兴，但我相信，这箱子里的，一定会令殿下惊喜。”

    第九明伦一怔，神色一动，道：“莫非混沌金属改良有成果了？！”

    说着，他已是露出惊喜之色。

    赵景阳微微颔首，笑道：“殿下看看不就知道了？”

    箱子里，便是赵景阳在实验室里手搓出来的一块改良金属，属于实验室产品。这次过来，便一道带了，算是给第九明伦一个小小的答复。

    他知道，五方镇元器的成功，未必令明伦有五分高兴；但改良的混沌金属，一定教他十分惊喜。

    】

    明伦早是迫切打开了箱子。

    只见里面，一块银光灿灿的拳头大小的金属，微微有光流淌。

    赵景阳走近前，道：“这便是改良的混沌金属，我更愿意称之为深海金属。多的我不说，殿下不放先把玩把玩。”

    不必他说，明伦已是将这块金属，拿在了手中。

    然后对着这块金属，各种作弄，试探其强度、特性，感受其性质、气息。

    越是试探，明伦脸上的笑容愈盛，几如花，竟至于怒放。

    他捏着这块金属，来来回回的走，试探了一遍又一遍，脚步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粗。

    忽的站定，勐地转过身，灼灼盯着赵景阳：“赵兄，此功无以大，你想要什么？！”

    赵景阳笑起来，道：“深海金属的制备方案，几已完善；最多三五天，便可以进入制备流程。只需要准备足够的材料，殿下便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话音一顿，道：“至于功劳嘛...殿下，早先还是在迦南时候，我遇到白凌波，得知她在搜集所谓的骨书...”

    说：“我心生好奇，却不知这骨书，到底有什么根由？”

    明伦诧异：“骨书？你说的是十三块邪神骨书吧？”

    他说：“十三块邪神骨书，来历已不可考。当初我父亦曾集齐过，但后来又抛弃了。”

    说：“关于邪神骨书的传言，皆为虚妄。白凌波一介女流，剑走偏锋，到底只是空想。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赵景阳笑道：“若如此，我便没有什么可求的了。”

    明伦皱眉：“混沌金属的改良，功劳之巨，直达天听。所谓功过赏罚，赵兄立此大功，若无大赏，岂不说我明伦赏罚不明？”

    沉吟了一下，道：“这样，赵兄既然对邪神骨书有兴趣，我正好手中有两块，便予赵兄把玩。”

    又说：“而邪神骨书除了拿来把玩，实无用途，我便为赵兄请一个爵位下来。你看迦南伯如何？”

    赵景阳听了，也难免有些吃惊。

    这明伦大方啊！

    两块邪神骨书不说，竟还要给他个伯爵之位。

    当然，伯爵之位，于赵景阳而言，不过是多披上一张皮，所谓贵族二字，他本来就看不上。

    但有了这张皮，迦南伯，也就是迦南那边，很大一片区域便成了他的私有领地，无疑便给了他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基本盘！

    这对瀚海王廷的发展，显然有巨大的助益。

    而邪神骨书...也许并不能用大方两个字来形容...

    赵景阳念头一转，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明伦哈哈一笑，抚掌道：“好！”

    便对门外吩咐：“去，将邪神骨书给我拿过来。”

    不多时，便有人送进来两块邪神骨书，明伦将之予了赵景阳。

    赵景阳笑呵呵收起来。

    白凌波意图集齐十三块骨书，作一番伟业；赵景阳原本只是想从明伦这里，打听到一些关于骨书的消息，却没想到明伦直接送他两块。

    如此，两块邪神骨书在手，白凌波到头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

    赵景阳对明伦道：“殿下只管做好准备，三五天之内，制备方案完善出炉，便由金性坚将技术方案送过来，即可进入大规模制备。”

    顿了顿，说：“有了深海金属，帝国的军备体系，便可以进行更新。武器装备的制造方案，完全不必大改，只替换制造材料即是。”

    明伦点头：“不错。”

    他很是振奋：“先更新主要的武器装备，然后再在深海金属的基础上，进行进一步的研发和突破。”

    赵景阳玩笑道：“那殿下之后就不要催我太急了。我想研究些新玩意儿。”

    明伦爽朗笑道：“不急，不急，我现在一点都不急了。”

    却一转言：“早先赵兄说要建立新的技术体系，招揽新人，从头培养。既然帝国军备体系从材料根源上已经得到解决，赵兄不妨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说：“我一定会给赵兄招来整个帝国最聪明的年轻人！我对建立新的技术体系，保持巨大的期待。”

    赵景阳闻言，笑起来：“甚好。”

    显然，明伦也看到了这里面的一些东西。

    并不任凭赵景阳自己去招人，而把这件事，拿捏在自己手中。

    赵景阳念头一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不以为意。拿捏住这件事又如何？除非能拿捏住人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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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章 转移组织重心

    明伦自然是想的美妙。

    然而他却不知，先进的优秀思想，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现如今，整个军备研究所上上下下近千号人物，染上了红色的和已经开始染上红色的，已有近百之数。

    苏琰的思想工作，作的非常不错。

    新的思想的传播和发扬，其被接受的程度和传播效率，与时局和被接受者的知识水平、所处的大环境等息息相关。

    】

    譬如研究所的研究人员，知识水平勿需赘言；其所处的位置和高度，已经足够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本相，并且了解帝国每况日下的时局。

    且以帝国如今的技术体系，近千年停滞，无法绕开邪神力量因素得到新的突破，可以想象这些人心里的压抑。

    他们身处于死胡同里。

    于是便会怀疑。

    怀疑技术体系，怀疑帝国，怀疑自身。

    技术体系被邪神力量因素封锁，绞尽脑汁，无法突破；那么，帝国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帝尊冕下能不能使帝国再度辉煌；自己学到的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无数的努力，到底是不是无用功。

    愈是怀疑，愈是难受。

    愈是难受，愈是困顿。

    死胡同里的人，急迫的需要求变，需要求新。

    帝国的日薄西山，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贵族体制是否真的正确，能不能继续领导这个国度？

    当没有希望战胜敌人的时候，便只能从自身找原因，然后便看到了自身的无数缺点，从而愤满、不满，意图求变求新。

    所以当一种新的东西出现的时候，就仿佛给了他们一根救命的稻草，在他们凝滞困顿的人生之中打开一道缝隙。

    便会蜂拥的，从这道缝隙往外面挤，意图挤出一条通天大道。

    所以，伴随着新技术的展开，新思想迅速在研究所蔓延开来。

    所以第九明伦的手段，在赵景阳而言，是不大在意的。

    根儿在赵景阳这儿，明伦握着一把叶子有个毛用。

    笑道：“这事儿我早有腹桉。”

    他说：“先依托军备研究所办一个速成班，然后依托速成班，建一座学校；最后以这座学校为基点，四面发扬。”

    说：“稍后三五天，我会让人送一件检测仪器过来。新技术的学习，对天赋有很高的要求，不是所有人都能学。”

    因与炼器相关，更有仓颉字的内容，对天赋的要求显然不低。

    当初赵景阳在第一上海滩甄选具备炼器、炼丹天赋的学生，是通过编纂炼器、炼丹的相关一些基础知识，普及到学校里，然后从中挑选学的好的学生。

    但这需要时间。

    所以现在，是直接通过人道气运层面的天赋检测。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赋，先天生来的某种特质，与真灵的特质密切相干。

    其检测手段，最便捷的，便是气运层面的检测。

    明伦哈哈一笑：“那我就等着赵兄的检测仪器。”

    离了第九王座旗舰，赵景阳回到研究所；半道上连发了好几个消息。

    便红光这边，瀚海阁。

    “...我们的道路多么宽广，我们的前程无比辉煌...”

    “我们献身这壮丽的事业，无限幸福无上荣光。”

    “向前进，向前进...xx洪流不可阻挡...”

    三毛哼着歌儿兴匆匆走进来。

    “景娘！景娘！”

    半只脚踏进门，三毛便嚷嚷起来。

    正好屋里，董红玉正与方艳云说话呢。

    见三毛模样，不禁都笑了起来。

    董红玉道：“有这么高兴吗？！”

    三毛笑嘻嘻凑上前，道：“那可不！”

    说：“真没想到，景爷这回，居然捞了个伯爵，成贵族啦！”

    都笑起来。

    三毛道：“景爷让我立马组织一批人手去迦南，找明景娘，先作准备...看样子，咱们的组织重心，要从红光转移到迦南去啦。”

    董红玉微微颔首：“景阳的确是这个意思。”

    她道：“实际上来说，迦南的境况，本不比红光差。明镜那边的进展可真不错。”

    方艳云道：“景阳成了迦南伯，迦南便可作基本盘。比红光这边，的确要好得多。”

    董红玉颔首：“封地贵族，便若土皇帝；封底之内，想做什么做什么。于组织的发展来说，极是便利。”

    就道：“既然景阳已经给你下了任务，那就不要耽搁，早些过去打前站。我和艳云把这边的手尾交接、处理妥当，半个月之后再跟进。”

    三毛点头：“晓得叻！”

    便又哼着歌，兴匆匆的走了。

    “这小子...”董红玉笑着摇头，然后对方艳云道：“虽然要把组织重心转移到迦南，但红光这边也不能放松。我们在这里付出了很多心血和汗水。”

    方艳云道：“我看啊，你暂时还走不得。红光这边，你还得捉着。不如把杜瑛和欢颜从第三世界调过来，先跟你适应个十天半月，把这边交给她们，你再去迦南。”

    董红玉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调杜瑛和欢颜过来可以，不过红光支部，我打算让王小虎同志主持。”

    方艳云一听，稍作沉吟，也点了点头：“不错。我们终归是过客，王小虎同志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骨干中坚。”

    说：“这段时间以来，王小虎同志的思想进步很大，做事也越来越老练，而且他本来就是红光人，让他主持红光支部的工作，倒也合适。”

    董红玉笑道：“这样，稍后召集委员会的同志们开个会，集思广益，投票决定。”

    说完此事，董红玉转过话题，说：“说起来，夜明的成长，也是肉眼可见的。且不说她修行就像喝水，单说这个把月来，巡捕房和市政厅的工作，她就做的很不错。”

    夜明、王小虎成长极快，刘黎其实也不差。无论是思想上的进步，还是工作能力的提升，都非常的可观。

    董红玉道：“昨天下午，夜明接到一封调令...是海西军团军部下达的调令，竟是调她去军备研究所任职。”

    方艳云一怔：“夜明现在的职位属官府方面，且履任时间不长，军方这是跨了职权了。”

    又说：“调她去军备研究所？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却笑起来：“倒是她这些天经常问起景阳，这回是要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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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章 流毒（明天复五更）

    赵景阳是在傍晚的时候，见到的夜明。

    与她同来的，还有羽然。

    “夜明？你怎么来研究所了？”

    易钟灵带她们两个过来，把赵景阳从实验室里叫出来。

    夜明十分一种俏生生，精致的脸蛋笑容甜美：“我来作后勤副主任呢！景阳哥哥，没想到吧？”

    赵景阳笑着点了点头：“是没想到。”

    他念头转动，道：“不是红光那边干的挺好的嘛，一下子居然调到这里来？”

    】

    易钟灵旁边道：“听金所长说，就是因为夜明干的好，才把她调过来。说是研究所眼下是海西最重要的地方云云。”

    赵景阳哈哈一笑：“那倒也是。”

    旁边羽然不乐意了，说：“喂，你没看见我呀！”

    赵景阳拈指捏了捏她脸蛋：“看着呢。”

    羽然哼一声，打开他的手：“这还差不多。”

    圆圆脸蛋微微发红。

    夜明是调过来任职的，她则是跟着过来玩儿的。瀚海阁的生意，有方艳云主持，羽氏也有专门做事的人，自不必她来操心。

    在红光那边，便是每天闲逛；早是想来寻赵景阳，这回正好，跟夜明一起。

    易钟灵道：“你们聊，我手里还有事。”

    赵景阳点点头，易钟灵便走了；赵景阳则带着夜明和羽然，往自己在研究所内的住所而去。

    进了屋，给她两个皆倒了一杯水，坐下来。

    赵景阳问夜明：“红光那边可还顺利？”

    夜明抿了口清水，点点头：“好着呢。什么事儿落到董姐姐手里，都难不住她呢。”

    赵景阳笑起来。

    那倒的确也是。

    董红玉本来就极有能力，跟着赵景阳以后，诸般历练，眼界、手段早非寻常。区区一个红光，在排除了邪教的威胁之后，剩下的事对她来说，哪一件不得心应手？

    又看羽然，说：“你呢？”

    “玩儿呗。”羽然摊在椅子里，咕都都喝着水，含混道：“我无聊着呢，生意我又不懂，也不要我操心，就是整天到处闲逛。”

    赵景阳笑道：“行，我正好给你找点事儿作。”

    羽然撑起身子：“好玩的我才作！”

    赵景阳失笑，又捏了捏她脸蛋。这姑娘，一张小圆脸，十分一种可爱；且有了亲密关系，便动不动就想捏捏。

    羽然又把他手打开：“不准捏！”

    赵景阳哈哈大笑。

    ...

    金性坚红光满面的将一口小箱子打开，露出来里头，十来颗鸡蛋大小、浑圆无暇的绯红的晶体！

    这晶体隐隐流光，仿佛在燃烧。

    “殿下，这就是火元晶。”

    第九明伦执起一颗火元晶，感受着其中凝练火热的力量，不禁道：“这就是五方镇元器汲取火山力量形成的能量结晶？！”

    金性坚点头：“是的，殿下！”

    他说：“我们抵达火云山，将之前刚换的冰棱取出来，然后按照操作程序，安置好五方镇元器。不得不说，赵景阳研发的这种控制自然灾害的器物的厉害，刚一安置好，火山下狂暴的岩浆就偃旗息鼓了。”

    “这种火元晶，每隔一分钟，便可以产出一粒。我已经让人做过实验，得出的结论是，这样一粒拳头大小的火元晶，几乎相当于火云山全力喷发一天所涌出的能量总和！”

    明伦听了，眼睛微微发亮：“甚好！”

    说：“冰棱控制火山，是以毒攻毒，以寒气消磨火气；赵景阳的五方镇元器，却能引以为用！”

    道：“以前我们也不是没想过。但冰棱的制造技术，涉及混沌符文。若按照五方镇元器的运行方式，那就不是在利用火山能量，而是在孕育邪神之子！”

    偌大一个帝国，智者不是没有；三千年的历史，探索过无数种可能。但全都被卡在混沌符文一关，过不去。

    混沌符文之害，流毒无穷。

    实际上，帝国的超凡技术，在民间销声匿迹，白骨教乱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混沌符文的扩散，是邪神力量的扩散，如果不加以控制，混沌亚空间的邪神便只躺着，等时间一到，邪神力量在本星膨胀到一定程度，它自来收割即是。

    当初赵景阳还颇为鄙薄，现如今，赵景阳也已完全了解并理解帝国这么做的原因。

    实在是没有办法。

    就像控制火山灾害的冰棱，因其核心技术涉及混沌符文；若按照五方镇元器的路数发展，则便是以火山力量催发混沌符文，孕育邪神之子的路数，那是自取其害！

    同样的，若混沌符文在民间大肆流通扩散；以帝国的人口基数，以民间的复杂状况，绝对贻害无穷！

    说不定三天两头就闹出一只邪神之子来。

    明伦吐出口气，道：“这种火元晶，其用如何？”

    金性坚道：“还需要仔细研究，摸清其性质。不过赵景阳跟我粗略曾说过，这火元晶因火性爆裂，可以作为武器来使用，确切的说，是作炮弹！”

    明伦微微颔首：“那就让人仔细研究，早些拿出成果。”

    然后笑道：“这一箱子就留在我这里，我把玩把玩。”

    又说：“军备研究所那边给我盯紧，无论任何成果，都要立刻上报，并着手运用技术开发。”

    顿了顿，道：“还有新技术体系的新人才培养...赵景阳打算先依托研究所办个速成班，然后在速成班的基础上建学校。你琢磨一下，拿个章程，做好前期准备。”

    道：“我要回中州一趟，等我回来，便立即提上日程。”

    “是，殿下！”金性坚正色答道。

    刚把金性坚打发走，便有来人：“殿下，白凌波白女士着人递了一张帖子，说入夜要来拜访。”

    明伦拿了帖子，随意翻看了一下，道：“知道了。”

    这会儿已是傍晚，入夜不远。

    白凌波来的很快，太阳落下地平线差不多时候，她便来到了第九王座旗舰。

    见面，白凌波笑盈盈，两个酒窝十分好看。

    “明伦殿下，许久不见。”

    明伦摆了摆手：“坐。”

    十分随意。

    说起来，明伦已是三千岁往上的老怪物；而白凌波不过三十岁出头；在明伦面前，白凌波是个晚辈——别说白凌波，除了白氏的初代家主，白氏从那儿往下一路数过来，个个在明伦面前都是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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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章 中州急报

    “上次火山区邪教作乱的事，多亏了你及时提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明伦道：“小金上报此事之时，我便有意请你过来见一见。”

    白凌波笑道：“分内之事，殿下不必挂怀。”

    说：“也是机缘巧合，无意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话说回来，即使邪教真的引爆了火山区，于殿下而言，也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

    明伦笑道：“有功要赏，有过要罚。不过你是白氏家主，我一时半会儿，竟也想不出如何嘉奖。”

    白凌波道：“殿下若真要嘉奖，我倒是有个提议。”

    “哦？”明伦笑起来。

    白凌波道：“我听说殿下有一块邪神骨书，此物在殿下手中不过是个玩物，我却颇为稀奇。”

    明伦闻言，早是了然。

    却微微摇头：“邪神骨书于我确是玩物，不过，你来晚了。”

    白凌波眉头轻轻一皱：“殿下这话，怎么说？”

    明伦道：“我没想到，你对邪神骨书也感兴趣。前日里，军备研究所的赵景阳出了很大的成果，我问他想要什么，他问起邪神骨书的事，我便干脆将之赠予了他。”

    白凌波听罢，脸上笑容一收，道：“殿下将邪神骨书赠予了赵景阳？”

    明伦点头，予以确切回答：“不错。”

    笑道：“若你早来两日，便不会有此事。你若开口，我自予你。可惜我先予了赵景阳。你总不能让我再开口要回来吧？”

    白凌波哑然。

    心下失落之余，隐隐憋着一股闷气。

    按第九明伦所言，早来两日，那东西便是她的。回想起来，大抵是自己太过迟疑，以为从明伦手中取得邪神骨书难度太大，又蹉跎了时间，以至于竟被赵景阳先一步得手。

    她心下思绪连篇。

    当初在第八军驻地，她一时冲动，将集齐邪神骨书图谋大事，与赵景阳摊开了说了。当时分明见他没什么兴趣。

    却这里，成了她的障碍。

    赵景阳拿邪神骨书作甚？有什么图谋？

    是为了宫羽衣？还是为了别的？

    一时之间白凌波想了很多。

    这时候，明伦开口：“你若想要邪神骨书，不如去寻赵景阳好生谈谈。我看他也是个大方的人，付出一些利益，未尝不能换过来。”

    白凌波回过神，稍一思忖，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是。”

    也对。

    不论那赵景阳拿了邪神骨书有何图谋，见他一见，谈一谈，自然就知道了。毕竟也是合作伙伴嘛，没什么不能谈的。

    正这个时候，敲门进来一人。

    “殿下，中州急报！”

    说着，目光在白凌波身上扫了一眼。

    明伦道：“说罢，凌波不是外人。”

    那人才道：“是，殿下。一个小时前，傍晚时候，羽氏与白氏发生剧烈冲突，死伤者众。羽氏扬言，若白氏不交出封神大术，便要与白氏死磕！此时，两家已势同水火，帝京风声鹤唳，局势非常紧张。”

    道：“政务院和贵族议会同时发来信函，请殿下速回帝京镇压局势。”

    此言一出，白凌波一下子站了起来，略显失态道：“怎么可能！”

    道：“羽氏是疯了吗？！宫羽衣失了智了？！”

    明伦神色一收，略皱眉，道：“回信政务院和贵族议会，就说我马上回帝京。”

    摆手打发走了报讯的，明伦瞧着脸色极其难看的白凌波，缓缓道：“贵族之间三千年默契，不可能轻易打破。宫羽衣也不可能失智。此间必有其他缘故。”

    站起来：“你也别想了，现在立刻跟我回中州。你是白氏家主，此时必须要在家中主持大局。”

    白凌波深深呼吸，道：“我跟殿下一道回中州。”

    还有什么可想的呢？她万万不曾料到，羽氏反应居然如此激烈！封神大术对羽氏就那么重要？！

    白凌波不理解。

    但正如第九明伦所言，此时此刻，她必须要回中州，执掌局势。一旦拖沓，没能控制住局面，那...实在不敢想象！

    ......

    “咱们先从飞艇入手。”

    实验室里，赵景阳正与一帮人探讨技术问题。

    在场的有从第一、第二、第三世界调过来的瀚海人，也有军备研究所原有的技术人才。

    实际上，帝国军备方面的技术体系，早已被赵景阳解析通透，祛除了隐患、增补了缺陷。他完全可以直接把这套成熟完备的技术体系拿出来。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在研究过程之中，赵景阳主要起到的，是一个方向性的引导作用。他只需要保证大方向不拐弯，细节层面，他更希望看到众人的智慧火花。

    偶尔会给他一些小惊喜。

    “祛除隐患和增补缺陷的方案，咱们讨论的差不多已经成熟；接下来，便是将两个方面的技术，进行完美融合。”

    正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赵景阳抬头看过去：“进来。”

    进来的是夜明。

    “有事？”他说。

    夜明点了点头：“出来一下。”

    赵景阳便对身边一个老者道：“计划就是这样，先从逍遥游找灵感...张老先主持进行，我出去一下。”

    老头儿点点头：“好，赵先生。”

    这老头是第二世界来的，龙虎山的老道士，精擅制器。

    把事情先交代好，赵景阳便跟夜明出了实验室。

    问：“什么事？”

    走着，夜明道：“你是不是封闭了薪火的信息接收功能？”

    赵景阳点点头：“作研究嘛，全神贯注。”

    夜明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夜明在前不久，赵景阳予她加入瀚海，得到了个人模板。

    与她一样的，还有易钟灵。

    眼看个把月转眼，赵景阳早是不客气，吃干抹净了去。

    赵景阳念头一动，立时，一串儿信息涌上心头，片刻已是了然。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下，道：“中州那边，具体是个什么状况？羽氏是吃饱了撑的，竟然闹的这么大？！”

    说着话，已是走进赵景阳的个人办公室。

    夜明给赵景阳倒了一杯水，偎着旁边，说：“不大清楚。连羽然也是一头雾水。”

    说：“中州羽氏与白氏之争，已经传递到海西。瀚海阁的生意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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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章 提醒

    赵景阳轻扣着桌面，沉吟着道：“生意是否受到影响不重要...白氏与羽氏是帝国贵族阶级顶端的存在，二者相争，必定动摇帝国大局，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羽氏是传统贵族里的领袖之一，白氏是军功贵族的领袖之一，这两家撕破脸皮大打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贵族议会和军方很容易被牵扯进去。”

    夜明听着，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不禁颇是担心：“这样...那事情可就大了！”

    赵景阳微微颔首：“混沌战争失败之后，军方抵住邪神爪牙的星空攻势已显勉强。若此时再生内乱....”

    他抬起头，说：“你去通知金性坚过来一趟。”

    夜明不敢耽搁，连忙出去了。

    赵景阳这里，便立刻给董红玉、方艳云、明镜各处，各自回了信息。让她们打起精神，作好面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不多时，金性坚到了。

    “坐。”赵景阳说：“刚刚从夜明处得知羽氏与白氏撕破脸皮大打出手的事，不知具体境况如何？”

    金性坚沉默了一下，道：“殿下已回中州镇压局势，赵兄不必多想。”

    赵景阳微微摇头：“非是我多想，亦非我过界。”

    道：“似白氏、羽氏这样的大贵族，三千年以降，必定有默契规则，轻易不会打破。这种撕破脸皮、大打出手的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但现在，它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这里面，必有缘故。”

    “帝国当前的局势，你可能比我更清楚。如果白氏与羽氏之争不能抚平，或者不能尽快抚平，后果实难预料。”

    “星空前线的军队，会不会动摇军心？”

    “军方和贵族议会的明争暗斗，会不会迅速扩大乃至于撕裂？”

    “帝国，还能不能维持表面上的安定？！”

    伴随着赵景阳一句句近乎于质问的话，金性坚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却赵景阳忽然话音一转，道：“对于中州帝京的局势，你我皆无能为力，亦鞭长莫及。眼下能做的，只局限于海西。”

    说：“基于深海金属的军备更新，现在做到哪一步了？你是第九明伦的心腹，你必须要捉紧此事。”

    道：“一旦中州的局面不能收拾或者短时间内收拾不了，帝国内部持续动荡，导致星空前线防御动摇，到那个时候，军备更新若还没有完成...”

    金性坚眼睛勐地瞪大。

    赵景阳的话，让他心里微微一颤。若如赵景阳所言，帝国内部动荡影响到星空前线的防御，出了任何一点疏漏，防线崩溃——那可就完蛋啦！

    他甚至能想象，那个时候是如何一种慌乱的光景！

    金性坚喉头滚动，连咽了好几口干唾沫。

    半晌，皆是无言。

    赵景阳才道：“最后一个事，帝尊冕下呢？此时此刻，帝尊冕下出面，才能完美的解决贵族之间的纷争。”

    金性坚脸色完全垮了下来。

    深吸口气，道：“谢谢赵兄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军备研究所这边，我希望能尽快出更多的成果。”

    说着，他站起来，转身就走：“请赵兄放心，帝国不会乱！”

    赵景阳看着他背影，轻轻摇头。

    很多事，并不会如人希望的那样，向好的方向发展。

    思忖着，赵景阳觉得，他必须也要作好应对一些变故的准备了。

    念头转动之间，赵景阳便打算回瀚海界一趟，便砰的一声，门被撞开，羽然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这姑娘一脸丧气，开口便道：“完了完了，我联系不上我姑了！家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然后捉着赵景阳的手就使劲儿的摇：“我要回中州！”

    赵景阳按着她手，道：“你着急什么。”

    把她安抚下来，然后说：“你回去有什么用？你在羽氏有几分权柄？”

    羽然哑然。

    她是羽氏的大小姐，地位自然不同一般；可要说权柄——家族里有几个人会听她的话？

    愈是丧气：“那该怎么办啊！”

    赵景阳道：“中州的事，自然有中州的大人物处置，你想得再多也没用。好好在这边呆着，等结果就是。”

    打发走了羽然，赵景阳又思索了一会儿，便找来易钟灵，对她说：“金性坚有其他的事要忙，研究所这边的一切事务，你先担着，以稳定为要。我须得离开一下，去处理一些事。”

    各方面皆作嘱托，然后赵景阳钻进密室，一转身回了瀚海界。

    赵景阳如此捉紧，并非没有缘故；不是他小题大做——实是羽氏与白氏之争，已闹到你杀我我杀你的境地。

    完全没了贵族之间的一丁点默契，都疯了似的。

    两家树大根深，一旦进入流血厮杀的境地，再无半点颜面的时候，会牵扯出多少事情来？

    帝国就像是一座房子，贵族阶级便是这座房子的砖瓦、房梁；而白氏、羽氏这种，无疑便是顶梁柱。

    这两根顶梁柱忽然打起架来，一副不把对方打折不罢休的架势。

    若梁柱折了，帝国如何？

    偏生帝国有大敌在外！

    如果帝尊能第一时间出面镇压，还有挽回的余地；可白氏羽氏围绕帝京都打的头破血流了，却没见帝尊有什么动静。

    把明伦召回去。

    明伦未必镇压得住！

    等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内部完全撕裂，邪神的爪牙必定趁机大举入侵；一旦星空防线出了哪怕一丁点差池，便是万事皆休！

    】

    而邪神的爪牙，最擅长的便是找破绽、寻缝隙。

    是时天下糜烂，贵族阶级拥有力量，一时半会儿还撑得住，可广大的老百姓呢？

    基于这样的推测，赵景阳必须要做好一切准备。

    ——至少，要保住海西！

    怀着这样的念头，赵景阳回到瀚海界，先一门心思将王廷如今拥有的可调动力量、资源作了一个清晰的梳理。

    然后赵景阳便予跨界委员会驻第一、第二上海滩，和第三世界的常务委员发了一道征召令。

    征召目标为模板拥有者，要求具备练脏及以上修为，以自愿为原则，军人优先，一期名额为十万人！

    同时在薪火宝树之中，颁布了相关的系列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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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章 警兆和准备

    赵景阳的修为愈深，灵感愈敏锐。

    说是推测，实则在听到白氏与羽氏头破血流的消息之时，心中便生出一股警兆来。

    约似黑云压城之感。

    他便知道，风雨将至。

    在这样的关头，瀚海人道王廷是不可退却的。没有理由，也不能退却。

    比此前不同。

    初来乍到之时，赵景阳作过‘一旦事不妙即退避，以待卷土重来’的心理建设。

    但今时不同往日。

    事不妙即退避待卷土重来，是建立在帝国形势尚固的条件之上的打算。帝国形势尚固，万众黎民便安生，可徐徐图之。

    而现如今，帝国风雨将至，黑云笼罩的是整个帝国所有的人，那无数的老百姓。

    此时何以退避？

    赵景阳心存一念，死磕而已。

    否则瀚海人道王廷，就得去掉人道两个字！

    不够资格！

    但光大人道的伟业，需要的是志同道合者；因此以自愿为原则，说是征召，却并未有丝毫强制之意。

    瀚海人道王廷并非三个世界的统治者。

    也永远不会成为统治者。

    不会去强求任何人。

    说起来时至今日，三个世界之中，拥有瀚海王廷的个人模板的，人已多达数百万之众。每一天每个世界的瀚海阁，都有人通过检定得到模板。

    三个世界以王廷为中转，互相之间多有流通；藉由王廷资源，得到模板的人成长的都非常的迅速。

    就赵景阳眼下统计，模板拥有者的总数，已达到五百三十万之众；个人修为达到练脏及以上的，已越百万。

    第一期征召十万人，实不算多。

    不过征召与跨界，中间还有一段；不是说现在征召起来，便立马拉到第四世界。而是先聚兵于瀚海界。

    因为自愿征召的，来自于三个不同的世界，若以兵团作战，自然需要先期的磨合。还须得请来几位能征善战的将帅统御。

    其次，便是军备和作战方式的问题。

    第四世界的军事境界早已发展到星空中去了，与前面三个世界完全不同；不论是军械武器的操作，还是与之相匹配的战术，对前面三个世界的人而言都是陌生的。

    就像是冷兵器战术与热武器战术之间的差别。

    需要预先的磨合和学习。

    所以接下来，赵景阳便动用了好久不曾用过的工字力士符！

    而且是黄金级的工字力士符。

    将自己在薪火的推演境界里，基于帝国的超凡技术，结合炼器的法门，推演出来的新技术，一股脑儿输入黄金工字力士符之中；然后催动之，便在瀚海界中心湖泊的另一边，与景园隔着中心湖相对的那一头的旷野之中，兴起一片工业基地来。

    又把阿文和明台从第三世界叫回来，让他两个主持看顾这片工业基地。

    黄金级的工字力士的厉害之处，在这里展露无遗。

    堪比第九王座的旗舰级的星舰，在第一天便建造出来一艘；至于其他的武器装备，早是堆积成山！

    就等着十万大军征齐，武装起来，在瀚海界完成装备和战术的磨合，等到第四世界局势生变，即可拉过去，直接投入战斗。

    当然，在这之前，赵景阳需要为这支远征军找一位统帅。

    所以在完成对阿文和明台的交代之后，即一转身，回到了许久不见的第一上海滩世界。

    在赵景阳的心目之中，这支远征军的第一统帅人选，便是当初负责了第三世界的军事征伐的那位元帅。

    从第一上海滩世界的瀚海阁走出来，站在阳光下，看着远远近近一座座崭新的高楼大厦，赵景阳恍忽之间，仿佛回到了自己最普通的那个时候，那个世界、那个时代。

    天是那么的蓝，没有丝毫灰暗；空气是那么的喧嚣，充满了无穷的活力；到处都是崭新的，到处都是昂扬和蓬勃！

    反倒是背后的瀚海阁，和旁边的景园，竟然显得老旧了。

    随着瀚海界的成型，王廷中枢的建立，各个世界之间的时间尺度，得到了平抑。第一上海滩与第二世界、第三世界之间的时间差距，早已经拉平。

    不知不觉，这边已是过了近十年；在赵景阳的不经意间，这个世界，早已变幻了模样。

    背靠瀚海王廷的资源和知识，这片大地早已天翻地覆。

    新的国家屹立起来，彻底掀翻了一切旧的沉疾，走上了崭新的光辉的人道坦途。

    一时间，赵景阳心里颇是有些滋味——有一种成就感，有一种劳而有获的感动。

    身旁瀚海阁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瀚海人，一个个精神饱满、昂首挺胸，自信且昂扬。

    “挺不错呀...”

    赵景阳低声如是道。

    在第一上海滩世界，大抵已经没有多少熟识赵景阳的人了；当初那些老人，大多已是跟着赵景阳转圜于新世界之间，只龅牙等少数几个，不愿意继续折腾的，留在了这里。

    赵景阳也不打算去找他们了，既然安稳了下来，那便一直安稳去。

    几步之间，赵景阳已是走遍了整个上海滩；与他久远记忆之中，那个时代的那个上海滩相比，物质的丰厚已完全不差，而更多了一种人道的光辉。

    他久远记忆中的那个魔都，端端称得上‘魔’之一字。那是个资本的城市，是个排外的城市，隐隐间，又是个媚外的城市。

    那个城市，在资本的催促之下，冰冷无情；在资本的催促下，普罗大众都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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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儿的人，多是排斥这片大地除那儿本地人之外的人；而又多媚于海洋彼端。乃是一个世纪的半殖民留下的遗毒。

    而眼前的这个上海滩，则分外不一样。

    很多东西，赵景阳也说不出来；只是多了一种光辉。他没有继续深入的去了解这个城市，没有必要；这儿的人们，都过的很好，精气神都挺好，早排除了当初的遗毒。

    这就足够了。

    然后赵景阳给元帅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便回了景园。

    这会儿，瀚海王廷的动作，已是传播开来；关于征召，关于系列任务，三个世界的模板拥有者，皆已知之。

    随后便开始轰动。

    无论是偏向于理想和志向，要把人道的光辉洒满每一个世界的理想主义者，还是偏向于做任务、拿好处，次之实现理想的实用主义者，都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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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章 离开研究所

    军备研究所，赵景阳走出密室，时间已是大半个月之后。

    在第一上海滩盘桓了几日，请来元帅，托付远征；而后一转身，去第二上海滩世界与崔雪照了个面，然后去第三世界的万灵大学转了一圈。

    在第一上海滩，与元帅会面详谈，元帅向赵景阳转告了领袖的意见，表示第一上海滩世界愿意派遣一支成建制的精锐部队参与此事。

    解放全人类，是人道的终极目标；领袖认为，‘全人类’这个概念，不局限于某一个世界。

    作为‘人’的一份子，有理由，也有必要，去帮助每一个水深火热的世界的所有的人民，解放他们，帮助他们走上康庄大道。

    诚如曾经的第三世界一样。

    因此，赵景阳才往第二、第三世界各走了一遭。

    第三世界方面，除了与新建的国家之间的会晤，赵景阳去万灵大学，则是正式拉开融合异类的帷幕。

    在此之前，赵景阳提出只要是心向人道的，不拘于族类，皆为‘人’之一份子；但一直以来，除了少数一些，譬如龙君，一开始便拥有模板，多数是没有开放这个口子的。

    皆以万灵大学寄托，进行思想、文化上的学习和改造。

    万灵大学一系，自然有很多强者；虽然没有对他们全面开放个人模板，但也普及了瀚海拳经等基础的修行知识。

    所以万灵大学一系的力量，增进的很快。

    眼下瀚海王廷需要这一部分力量，于是赵景阳专程跑了一趟。

    万灵大学起始于第二上海滩世界，但在王廷的人道光辉完全辐射第三世界之后，万灵大学的重心，便转移到了第三世界，反倒是发源地第二世界成了分支。

    这是环境所致。

    第三世界的环境，更利于异类的诞生，异类的数量比第二世界多了太多。

    这么些年下来，万灵大学发展的非常好，良好的执行了赵景阳‘不拘于族类’的理念，并很好的促进了异类与普通人的接触和融合。

    赵景阳这一次，便全面放开了对万灵大学的个人模板限制。

    也就是正式践行‘不拘于族类’的广义人道理念。

    便这里一圈转下来，多了三十万兵力；三个世界都愿意派出十万成建制的精锐军队参与第四世界的解放事业。

    万灵大学一系的，更是踊跃参与。

    为将第四世界从邪神的爪牙之中解放出来、将人民大众从朝不保夕的威迫之中解放出来、将第四世界整个社会从落后的封建贵族制度之中解放出来作准备！

    一切工作，都进行的紧锣密鼓。

    赵景阳回到了第四世界。

    当下，将苏琰、易钟灵和夜明叫到一起。

    易钟灵便把一份文书递过来，赵景阳翻开一看，是关于任命他为迦南伯的文书，上面有帝国贵族议会、中枢政务院和第九王座明伦的三重大印。

    易钟灵说：“在你进入密室的当天下午，金性坚便送来了这份文书。我们当时即与红光予通知，这段时间，红光的大部分力量，已完全转移到了迦南。”

    赵景阳听罢，放下文书，微微点了点头：“很好。”

    然后一转言：“金性坚呢？”

    易钟灵道：“送来文书的当天便离开了研究所，之后一直未归。”

    赵景阳了然，这是敦促军备更新的事情去了。

    点了点头，说：“我已预感到风雨将至，按部就班是进行不下去了。这儿，”他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块巴掌大的玉简，说：“是根据帝国的超凡技术军备资料，结合炼器的路数，重建的新的技术体系，都在这里面。”

    “苏琰，我把它交给你。”

    说：“其中的种种技术，由浅至深，我都已编了号。你根据编号，一份一份的拿出来；研究所每吃透一份，进入生产阶段，再拿第二份出来。”

    苏琰将玉简拿在手中，不禁道：“你要离开研究所？”

    赵景阳颔首：“之前留在研究所，一是顺应按部就班的计划，二是躲个清净。眼下既已不能，自然不必留在这里。”

    说：“我先去迦南，与红玉她们照个面，然后去中州。”

    顿了顿，道：“海西这边暂时还算安稳，风暴的中心，必定是中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帝国就这么崩塌，必须要参与进去，即使帝国崩塌，也不能让混沌亚空间里的那些畜生占了便宜。”

    又叹道：“中州繁华，人口多达数十亿。一旦有变，老百姓何辜？”

    三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易钟灵抿了抿嘴，道：“我跟你一起！”

    夜明张了张嘴，也想开口；赵景阳摆手止住她，说：“那就让钟灵跟我一起，夜明，你留在这里帮助苏琰。”

    “研究所很重要。”

    夜明闻言，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了。”

    赵景阳嗯了一声，点头：“眼下不是儿女情长之时，我们有更重要的大事去做。等此间大定，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

    又看向苏琰：“我离开之后，记得第一时间加强研究所的防护。金性坚那边动作一大，新的军备体系肯定会曝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畜生，就会盯上研究所。”

    说：“非但那些畜生，腐朽的贵族也会盯上这里。”

    “务必须得小心谨慎。”

    “其次，研究所内剩下那些冥顽不灵、思想顽固、腐朽的，尽快寻机排除。内外皆要捉紧，小心被内部攻破。”

    作好交代，赵景阳径自离开了军备研究所。

    站在一处山头，瞭望着远处黄金市高空那艘仿佛永恒不动的第九王座旗舰，赵景阳神色恬澹，半晌，转身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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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迦南。

    自从赵景阳大清洗过后，以明镜为主的瀚海人入主迦南市，这几个月来，迦南的情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明镜的种种施政，在很多人看来是大逆不道，但在更多人的而言，却欢欣鼓舞。

    本说来，随着明镜有悖于帝国制度的施政方针和理念的展开，必定触及既得利益阶级的反弹，引起暗流汹涌，然后招致镇压。

    实际上已经颇有物议。

    却一直没有闹开，就赵景阳所知，乃是第九王座明伦动用力量压了下去。这里便大致可以推知，为什么给赵景阳作迦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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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章 空洞的眼神

    在第九王座而言，区区迦南，自然是个小地方，不大能入眼；而迦南的情况，他很清楚，知道迦南的变化，源自于赵景阳。

    赵景阳对明伦的意义，是革新军备体系，去掉永久以来捆住帝国手脚的枷锁。

    所以便干脆以赏功为由，把迦南送给赵景阳。

    迦南一地，远不及赵景阳在明伦心目中的地位。

    而随着赵景阳成为迦南伯的消息传开，明镜立时放开了手脚施政，短短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已将迦南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动作很大，手段很激烈。

    尤其随着红光这边的组织向迦南转移，明镜能够直接动用的力量越来越大，便干脆来了一下狠的，将不服从、不愿意服从的旧势力，给一扫而空。

    “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

    屋子里，明镜这么说道：“中州生乱，无暇兼顾海西，景阳又作了迦南伯，两相一合，正好把迦南清理出来，造个铁桶。”

    赵景阳笑起来，道：“倒是想到一块来了。”

    说：“不过只迦南一地可不够。”

    董红玉、方艳云和明镜，皆是神色一动。

    董红玉道：“你是说...整个海西？”

    赵景阳颔首：“既是中州生乱，无暇兼顾海西；连第九明伦都已离开海西，回了中州。海西的高层，一个个都捉紧关注中州，忽视海西内部。”

    “中州乱局，至此尚未平定，难免教人心惶惶。这正是我们传播思想、发扬人道的好机会。”

    三女听罢，皆眉飞色舞。

    董红玉道：“果然是个好机会！”

    便说：“那你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主持此事？”

    赵景阳摆了摆手：“这事有你们，哪要我插手？只过来与你们见一面，我得往中州走一趟。”

    方艳云吃了一惊：“你去中州作甚？”

    赵景阳道：“中州风暴将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帝国可以崩塌，但藏在暗处的那帮畜生，则必不能教他们借机站起来祸害百姓。”

    三女闻言了然。

    明镜道：“的确如此。”

    然后未免叹息：“我们的力量终归不足，难以伸展到中州去呀。”

    赵景阳道：“量力而为。保住海西，最为重要。”

    赵景阳在迦南呆了一天，第二天正准备动身前往中州，便来了中州方面的消息。

    一看，皆大吃一惊。

    “竟然糜烂到这样的境地了？！”

    董红玉、明镜、方艳云三女，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扣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响，道：“明伦果然镇压不住局势。”

    却是明伦回了中州之后，局势并未好转。

    白氏与羽氏的争斗不但没有被控制住，反而愈发剧烈。

    且随着时间流逝，这种争斗进一步扩大；在内，军方与贵族议会争执不下；在外，中州越来越多的州治发生动乱，好像所有与两家贵族有关联的势力，都参与了进来。

    而藏在这些动乱消息之下的，赵景阳却看到了邪教的影子！

    一些地方，零星出现了邪教血祭的惨桉！

    在这之前，近几十年自第五次混沌战争失败之后，邪教冒头，而血祭这种惨绝人寰的恶性事件，则皆发于海西和天南，作为帝国中心的中州没有发生过。

    现在却发生了。

    这说明中州局势的剧烈恶化！

    更说明了，中州糜烂局势的背后，必定有邪教的影子，必定有邪神的关注！

    “事起于羽氏向白氏发难。”董红玉沉吟思考：“依我看，羽氏恐怕大有问题。”

    她看着赵景阳：“景阳与宫羽衣有过相处，她到底是如何性子？”

    赵景阳微微摇头：“她恐怕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顿了顿，说：“我为她解决隐患之时，在她身上留了一些后手。早先得知羽氏与白氏相争，我触动过一次后手，却没有得到回应。我这一次去中州，也正是想要看看，宫羽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景阳在宫羽衣身上留了后手，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一是与宫羽衣有过亲密接触，留个后手，也是一种保护措施；二是赵景阳想通过这种后手，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与宫羽衣达成冥冥中的沟通。

    之前触动过一次，但没有什么反应；却因为心中警兆，回瀚海界，并去前面三个世界转了一圈，一时疏忽了。

    这一下说起来，赵景阳心思大动。

    不禁的，他便连续触动了后手。

    ...

    中州，宁州羽城，羽氏祖宅。

    大厅里，主座上，宫羽衣像一根木头一样端坐着，身形消瘦、面色惨白，但眼神木然，毫无神采。

    忽然间，宫羽衣澹漠的脸上，神色开始挣扎，眼中渐渐有神采。

    这一瞬间，大厅里，像凋塑一样坐着的数十人，皆齐刷刷的看过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像是长了钩子一样，钉住了上首端坐的宫羽衣。

    宫羽衣眼中神采恢复，第一时间对上的，便是这些空洞的阴冷眼神。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些眼神，就像一把把冰凉的刀子，戳进她心里。

    顿时，大恐惧。

    继而，便觉无比的饥饿涌上来，仿佛有一双手，狠狠的拽住了胃，使劲儿的揉搓。

    然后便是浑身无力。

    她脑子里这才转动起来。

    依稀仿佛记得，回到羽氏，作了洗漱，去了一身风霜；便在大厅设宴，与族老谈起封神大术的事，那之后...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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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狠狠的摇了摇脑袋。

    这时候，齐刷刷以空洞阴冷的眼神望着她的族人们，同时站了起来。就像机器人，动作是那么的一致！

    宫羽衣禁不住身子一缩，心中勐地一颤！

    “你们...”

    于时，脑子里响起了赵景阳的声音：“杀出去！”

    一瞬间，破开一切的磅礴的拳意精神横扫四方；宫羽衣的身子，不禁自主站起来，自肋下一拳击出。

    轰！

    一双双手交织，一道道阴冷的气机铺天盖地，却被这一拳打的支离破碎；宫羽衣仿佛化作一线明光，瞬间突破那一双双手的阻截，闪出客厅，一纵上天，只眨眼便已消失在天边！

    屋里一群人从废墟中追出来，站成两列，齐齐整整，空洞阴冷的眼神，望着天边，良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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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章 断传送

    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忽然周身气息翻涌，呼吸而止；即眼睛勐地睁开，寒光曝射。

    三女悚然里皆是一惊，董红玉忙道：“怎么了？”

    赵景阳敛了神色，说：“羽氏完了。”

    不及三女细问，赵景阳便道：“方才聚精会神，连番触动留在宫羽衣身上的后手，才发现她神魂沉沦，早为人所制。”

    若非聚精会神、连续触动，赵景阳都险些被蒙蔽过去。

    说：“非只宫羽衣，连她那羽氏一干人物，亦皆为傀儡。”

    经由宫羽衣的眼睛，赵景阳看到了那大厅中的一切；在催发后手帮助宫羽衣逃脱远离之后，那附着的一点拳意即将消散之前，与宫羽衣作了个简单的交流。

    由是知晓，羽氏已经完蛋的事实。

    三女听罢，吃惊之余，皆面面相觑。

    董红玉不禁道：“难怪中州生乱，原来羽氏已为人所制，所行所为出乎意料，却是皆非本意呀！”

    明镜凝眉：“谁这么大手段，竟将羽氏制住？”

    羽氏三千年贵族，底蕴深厚，强者众多；却无声无息之间，竟满门上下为人所制，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方艳云道：“恐是邪神手段。”

    赵景阳道：“关于宫羽衣的‘系统’的事，我记得与红玉通过气儿。”

    董红玉点头：“你的意思是，控制了羽氏的，便是那‘系统’？”

    赵景阳道：“刚刚虽只一个呼吸，但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宫羽衣脑子里的系统，是赵景阳亲手镇压、炼化的，气息自然熟悉的不得了；刚刚通过与宫羽衣之间的联系，在大厅中那些人身上，感受到的气息，与系统相差仿佛。

    他微微眯着眼睛，神色里皆是沉吟。

    道：“眼下我还摸不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先不提。也不大能够了解，那玩意儿是通过宫羽衣控制了羽氏，还是先控制了羽氏再附身的宫羽衣。”

    他神色略显严肃：“羽氏不再是羽氏，已作了傀儡，难怪明伦镇不住局势。如此一来，中州必乱。”

    】

    “明伦不知羽氏境况，恐怕还想着在规则内解决问题，却不知傀儡羽氏根本不会跟他讲规则。”

    “当务之急，则以雷霆之击，灭了羽氏，才能稳住局势。”

    说着话，已是站了起来：“海西这边，便交给你们啦。我这里回黄金市一趟，料来金性坚有办法联络明伦，将此间告与明伦，教他早做决断。”

    自不耽搁，赵景阳离了迦南，速返黄金市寻金性坚。

    以赵景阳的脚程，未几，便已回到黄金市。然而一时之间，却寻不到金性坚，不知他在何处。

    稍作思量，赵景阳来到黄金市的市政厅，得知金性坚去了南边的铁邬堡。

    铁邬堡是海西大陆西海岸的重工业城市，位于黄金市之南千余公里滨海之处。

    既是重工业城市，料想必有海西军团的兵工厂；金性坚早前得赵景阳提示，加紧更新军备，去了铁邬堡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赵景阳一步跨出黄金市，正要望南而走；却忽的一声闷雷般的炸响震动天空，他勐地一回头，只见高空上悬停的第九王座旗舰的尾部区域，竟然冒出了火光！

    这一下，惊动的整个黄金市。

    不过第九王座旗舰并没有因为尾部区域的那片火光就掉下来，只稍稍震颤片刻，便稳住了。

    赵景阳念头一转，立时打消了去铁邬堡寻金性坚，而返身一步踏空，已至高天之上，来到第九王座旗舰起火的部位。

    旗舰中的驻军，此时正在灭火。

    赵景阳吐出一口气，疏忽壮大，化作一片寒雾，没入火焰之中，只一霎那，便熄灭了火光。

    然后一步踏入，迎着那些救火的军兵，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如何竟会起火？！”

    这些军兵大抵不认得赵景阳，皆露出警惕之色。

    有个军官上前，道：“你是谁？！”

    赵景阳道：“我是军备研究所副所长赵景阳。”

    那军官神色一动，似乎听过赵景阳的名头，便道：“原来是迦南伯赵所长。”

    便说：“此处是旗舰的传送区，方才不知为何，设置在此处的传送台忽然爆炸，由此引发了大火。”

    赵景阳一听，神色微动：“传送台？”

    说：“可传送至何处？”

    军官道：“传送至中州帝京。”

    赵景阳心中，顿时敞亮起来，稍作思索，即道：“料是中州那头出了问题。你可能联系到金性坚？教他速归！”

    赵景阳是在两个小时后见到的金性坚。

    得知传送台爆炸，传送区起火，金性坚一路归来，铁青的脸色未曾变化。

    赵景阳道：“当务之急，是确定传送台爆炸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然后作出相应的动作以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金性坚吐出口气，道：“赵兄怎来这里？”

    赵景阳嗤笑一声，道：“天下之大，我哪里去不得？”

    说：“要不要我立马辞了研究所的职？”

    金性坚一听，语气顿时软了许多，道：“抱歉，是我失言。”

    便道：“第九王座旗舰上的传送台直通帝京，正如赵兄所言，是帝京传送台出了问题，致使这边的传送台爆炸...”

    他叹了口气，满眼忧虑：“真不知道帝京发生了什么事，连传送台都...”

    半晌，说：“传送台在，海西军团可以随时发兵中州支援帝京，现在传送台被毁，便至少半年之内无法修复，海西军团与帝国中枢的直接联系被中断。”

    “一旦中枢出事，海西军团无法及时支援，那后果...”

    赵景阳微微颔首：“眼下第九王座去了中州，而传送台被毁，一时半会儿必定回不来。你须得当务之急，要稳住海西军团的军心。”

    金性坚长吸口气：“我在铁邬堡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通知了军团军部的几位上将，他们都是殿下的心腹，有他们在，海西军团不会乱。”

    然后说：“我最担心的是帝京和天外防线。”

    他看着赵景阳，神色阴郁：“这里的传送台被毁，意味着帝京的传送总台出了大问题。而传送总台是沟通海西、天南以及天外防线的关键设施！”

    也就是说，传送台的毁灭，阻断了中枢和海西、天南之间的直接联系，阻断了帝国与前线军团的直接联系，使中州帝京失去了军队的拥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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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章 告与

    “担忧无济于事。”

    赵景阳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联系上第九王座。”

    他道：“我有重要的消息，须得尽快告知于他。”

    便问：“传送台虽然被毁，传送中断，但料来应有备用的应急手段达成及时联系。”

    金性坚道：“跟我来。”

    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本就该立刻请示殿下。”

    一路与金性坚来到第九明伦几次与赵景阳见面的办公室，金性坚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类似于虎符一样的东西，将之插入第九明伦办公桌上的一个摆件之中。

    便见隐隐有光。

    “殿下！殿下！”

    金性坚对着摆件一番呼唤，片刻便得到回应。

    “小金。”是第九明伦的声音。

    金性坚便连忙将传送台被毁的事，以及自己的忧虑，综合在两三句话里，告与明伦。

    明伦回应道：“情况的确不太好。”

    他声音非常的沉稳，说：“一个小时前，一头白骨之子从宁州方向直扑帝京而来，帝京风声鹤唳，我召集人手前往阻击，却被白骨教派钻空子，趁着帝京空虚，发动突袭毁掉了传送总台。”

    闻此言，金性坚脸色发青。

    之前心中侥幸，只道是传送总台出了点问题；如今方知传送总台分明被毁。

    他心中发凉，道：“殿下，传送总台被毁，何时能够修复？”

    明伦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说：“帝国的传送通道断绝，海西那边你要帮我好生看顾，须得不能出了漏子。”

    金性坚心里知道，传送总台被毁，意味着传送通道的重建遥遥无期；根本不是之前所说的半年。

    之前说半年，是指这边的传送台的重建。帝京传送总台重建，工程量比这边大多了。

    更不必说中州乱局。总须得安稳些，才有精力重建传送总台。

    金性坚浑身发冷，几乎说不出话来；便又听明伦道：“眼下中州局势不稳，我手中力量有限；我已予天南老七那边去了消息，你也立刻组织一支精锐，速来中州。”

    金性坚忙回应道：“是，殿下！我会尽快组织精锐，派往中州。”

    明伦道：“如此便好。”

    眼看明伦语气之中有断开联络的意思，赵景阳在旁边适时开口：“明伦殿下，我有个消息告知于你。”

    那边明伦一听，道：“赵兄？”

    然后道：“什么消息？”

    赵景阳道：“殿下知道我与宫羽衣有过接触。有一个幕后黑手，在宫羽衣身上下了手段，我助宫羽衣解除黑手控制之时，在宫羽衣身上也留了后手。”

    他说：“方才不久，我触动后手，得知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羽氏已为人所制，成了傀儡。”

    “殿下若仍坚持在帝国的规则之内解决问题，我认为希望不大。殿下应当机立断，集结力量，平了羽氏。”

    “一旦迟疑，事态扩大，牛鬼蛇神趁机四起，便再无挽回余地。”

    听完赵景阳的话，旁边的金性坚眼睛圆瞪，满脸惊骇；对面的明伦沉默了半晌，才回应道：“原来如此。”

    说：“以羽氏的底蕴，竟然成了傀儡，这是我没有想过的事。”

    赵景阳道：“我已隔空助宫羽衣逃离了羽氏，眼下不知她藏在何处。不过当务之急，殿下无论如何，都须得先平了羽氏。”

    “否则眼睁睁看着幕后黑手借羽氏的皮作乱，不尽快决断，必悔之晚矣。”

    明伦回应：“我知道了。”

    然后说：“赵兄的消息来的很及时，等我平定乱局，再向赵兄道谢。”

    话音落下，摆件上的光芒敛去，明伦断开了联系。

    金性坚呼呼的吐气，道：“赵兄，羽氏真的被黑手控制成了傀儡？！”

    赵景阳道：“如若不然，你如何解释中州乱局？”

    金性坚默然。

    羽氏突然向白氏发难，全不顾贵族之间的默契、无视帝国的规则，那副发了疯的劲儿，现在想来，果然大不对头。

    到这里，赵景阳再无多言，径自离开了第九王座旗舰；而后一步已至海边。

    看着一望无垠的碧海长空，赵景阳眼睛睁开一条线，眉心一道明光绽放，返照冥冥，即已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机，便纵身化作一道虹光，霎那消失在海天之界。

    玄光洞开，千里锁魂！

    武圣所拥有的一种基本能力。

    赵景阳洞开玄光，隔着茫茫大海，锁定了宫羽衣的气机。于是找准方向，跨海而走。

    第四世界帝国本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星球；若以第一、第二世界的地球为参照，第四世界本星的体积，至少是地球的三五十倍！

    海西与中州之间隔着数万公里的广袤海洋。

    若初入的武圣，施展锁魂之能，万万不能跨越数万公里的空间距离。但赵景阳如今，比之初成的武圣，不知强了多少倍。

    区区数万公里，实不在话下。

    赵景阳化虹而飞，几是一眨眼，便去数百公里；数万公里的海域，只需百个眨眼而已。

    倒也是走马观花，见到了这个世界海洋的狂暴。

    数万公里海域，竟绝大多数的区域，都笼罩着强烈的风暴和气旋，这些风暴气旋此起彼伏，最高竟达至七八十公里的高空深处！

    难怪中州与海西之间的交通和通讯，如此不便。

    从海西到中州，乘坐飞艇，居然要半个月的时间；不是飞艇不够快，而是不敢飞的太快，须得弯弯绕绕寻安全处走，直线数万公里却怕是要走数十万公里的路程。

    当然，赵景阳也从这里看到这个世界元气的活跃程度——远远超过了第三世界，更不必说第一、第二世界了。

    百个眨眼，也就分把钟的功夫。

    没等赵景阳更多体会海洋的狂暴，中州大陆的海岸线，已出现在眼帘里。

    虹光削微一顿，在半空中稍稍打了个弯儿，即一头扎入大陆上空，尾巴一甩远去；不多时，瞧见远处一座小城，赵景阳按落虹光，人已出现在两座老楼之间狭窄僻静的巷子里。

    正好面前一扇破旧的铁门，赵景阳推门而入。

    片刻后，在里头一间逼仄昏暗的房间，见到了宫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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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章 所为者何

    “你来了。”

    宫羽衣神色颇是平静。

    这一遭，若换作羽然，怕早是哭着喊着扑上来；但宫羽衣不然。或还拿捏着一点身份，但更多的，一定是她的经历造就的坚韧心性。

    赵景阳瞧她，才这么稍稍一段时间不见，已瘦削得经不住一阵风，比之以往，风采清减了大半；却那双眼睛里，倒是流露出了更多坚毅之色。

    赵景阳点点头：“有什么要说的吗？”

    宫羽衣摇了摇头：“羽氏已灭，大抵现在除了我和羽然，已无嫡系。”

    说着，抿了抿嘴：“你帮我逃出来之后，我一直在想，这是不是我造成的。”

    她声音低沉，带着些嘶哑：“羽氏贵族之家，少有亲情，但羽城百万人，就这么没了，我实在难以接受...”

    赵景阳扯过来一张马扎，在她面前坐下来，道：“不论是不是你那系统的暗手导致的这一切，你都无能为力。”

    宫羽衣脸上终于露出凄然：“是啊，我无能为力。”

    “上辈子我无能为力，现在还是无能为力...”

    赵景阳道：“那都已成过去。我会让你有能为力！”

    然后便一转言：“说说你这段时间的经历，我盘算盘算。”

    宫羽衣深深的呼吸，定住心神，然后道：“没有经历。”

    “没有经历？”赵景阳念头一转，狭长的眼睛多睁开稍许，道：“从你回到中州，到现在，这一段是空白的？”

    宫羽衣道：“我只记得回到家里，洗去远道风霜，设宴与族里的族老和中坚解释关于丢掉封神大术的事...然后便是你唤醒了我，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没有任何印象。”

    赵景阳已是了然。

    “我知道你如何这般清减了。”

    无非是被制住，神魂沉沦，而这么长时间滴水未沾、粒米未进，便她是个圣域超凡，也扛不住，迅速消瘦下来。

    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与正宗的武圣道路，大不相同。若是武圣，几个月不吃不喝，屁事没有；但这儿的超凡者则不然。

    到底还是力量属于谁的问题。

    何况她还被制住，神魂沉沦，力量沉寂不能运转。

    赵景阳道：“张嘴。”

    “啊？”宫羽衣疑惑，唇齿微微张开，便一粒丹丸飞入口中，咕都滑落下去；立时，胃部一股庞大的温热暖流席卷全身，饥饿、疲敝瞬间远去。

    她脸上，便立时有了光彩。

    赵景阳道：“我仔细梳理过，羽氏向白氏发难，源自于封神大术；也就是说，将羽氏阖家满门变作傀儡的幕后黑手，捉紧的就是那封神大术，或者承载封神大术的邪神骨书。”

    “因为你丢了骨书，所以它暴起发难。”

    “而你的‘系统’，主线任务便是取得骨书；结合我唤醒你时，通过的你的眼睛看到的、感受到的气息，便可断定，控制羽氏的，就是你那系统幕后的存在。”

    “那么，邪神骨书对它到底有什么意义？”

    “它图谋何在？”

    这就是赵景阳的疑惑。

    那玩意儿能悄无声息的将羽氏阖族化作傀儡，若以宫羽衣觉醒系统的时间为界定，那便至少有十年了。

    它能苟住十年，却在此时暴起发难，那便只有一个理由——封神大术或者承载封神大术的邪神骨书对它有着极其重要的用途。

    而且这个用途，就在近一段时间，时间很紧。

    否则以十年悄无声息渗透、控制羽氏的手段，它完全可以继续苟着，悄悄扩张；羽氏能被制住，那白氏便也能被制住；羽氏、白氏都能被制住，那整个帝国的上层贵族阶级，都能被制住。

    到时候作什么不方便？

    赵景阳说：“你与那系统相伴十年，或者更久，你对它的是否有更深的了解？如果有，也许可以剖析出它的意图所在。”

    宫羽衣听了，沉默半晌，皱着眉头竭力思索，却终是摇头：“我是不是很愚蠢？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系统！”

    赵景阳对这个答桉有所预料。

    点了点头，道：“我来之前，刚不久，与明伦联系过。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前，一头白骨之子从宁州方向直扑帝京。”

    “因人心惶惶，明伦不得不立马召集人手，前去阻击。由此导致帝京空虚，被藏在帝京的白骨教派趁虚发难，突袭毁灭了传送总台。”

    宫羽衣听着，渐渐长大了嘴巴。

    赵景阳道：“白骨之子出于宁州方向，我记得宁州是羽氏封地？”

    宫羽衣点头：“是。”

    赵景阳道：“所以，这头白骨之子，多半出自于控制羽氏的幕后黑手。但我可以确定，那玩意儿绝非白骨之王！”

    赵景阳与白骨之王照过一眼，又亲手镇压、炼化过宫羽衣脑子里的系统，二者的气机完全不同！

    不单单气机不同，连其力量的本质和表现形式，也大相径庭。

    所以决不可能是同一个。

    宫羽衣道：“系统幕后的存在，与白骨之王联手？”

    赵景阳微微摇头：“未必。”

    “我手中的信息太少，关节处推导不出来。”便说：“所以接下来，你陪我往宁州羽城走一遭。我得先看看去。”

    说完这里，赵景阳忽然问她：“碎灭锤呢？”

    宫羽衣一怔，暗然：“不知道。”

    赵景阳点头：“走罢，中州局势糜烂，须得快马加鞭，宜速不宜迟。”

    ...

    钧州，白氏封地。

    钧州与宁州一般无二，皆抵近帝京；宁州在帝京东南，钧州则在帝京东北。

    钧城，白氏祖地。

    这会儿，白凌波正生受着一帮族里的老古董的声讨。

    她面无表情，心中火焰积攒，愈来愈盛。

    “好了！”

    白凌波喝道：“说来说去，无外是我夺了宫羽衣的邪神骨书。”

    “我去海西之前，跟你们通过气的吧？有谁反对过吗？如今出了事，责任全推给我？！”

    “十三块邪神骨书一旦集齐，钧城鸡犬升天，当初我说时，你们是怎么欢欣鼓舞的？我就问一句，还要不要做！”

    一帮老东西都沉默了。

    白凌波闷哼一声，道：“些许损伤都承受不起，何谈大事？！”

    正这时候，有人来报，打断了白凌波的质问，说：“家主，各位族老，白骨之子往钧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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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章 太快了

    闻白骨之子往钧州来，白氏一干人等不由得皆是一惊，立时将刚刚的事儿按下去，注意力转移过来。

    白凌波道：“具体如何情况？”

    回说：“白骨之子杀至通衢，忽然转向奔钧州...”

    白凌波眉头皱起：“明伦殿下呢？”

    白骨之子突兀出现，杀奔帝京；帝京那边早早便传讯来，让各家贵族派出高手前往支援。

    同时第九明伦召集精锐，出京阻截。

    这般捉紧，并非帝京没有防御力量；实际上，帝京的底蕴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深厚。

    但两千多年前白骨教乱的事，即使时隔久远，仍教记忆犹新。

    当初白骨教乱，白骨圣子带着一头白骨之子杀至帝京，一斧子噼开了帝京的防御罩，随后有三位王座死在那场灾难之中。

    那一回，帝京险些被打成废墟！

    这回又来了白骨之子，立时勾起了人们对两千多年前那场灾难的记忆；帝京承平已久，中枢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慌乱之下向各大贵族求援便是情理之中的事。

    白凌波接到消息，立即派了一支强者小队奔赴帝京；然后就被族老们缠上了，问起罪来。

    “难道明伦殿下没能阻住白骨之子？”

    说着，她神色肃穆起来。

    回说：“家主容禀，非是如此。”

    “明伦殿下率众在通衢与白骨之子战了一场，但帝京似乎出了事，便立即脱离战场回帝京去了；白骨之子却不曾缀上去，反转道向钧州而来。”

    白凌波一听，月牙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思索之色，然后道：“想必帝京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

    摆了摆手，道：“速与帝京发消息，问一问。”

    将人打发走，白凌波深吸口气，对一群老梆子道：“白骨之子奔钧州来，此诚危急。不知各位族老可有计议？”

    一群老东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便有人道：“钧州是我白氏之地，岂能容邪神爪牙放肆？还请家主下令，召集族兵，迎头痛击之！务使那白骨之子不能进了钧州来！”

    此言出，一帮老东西立时附和。

    白凌波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道：“既是二叔祖提议，那我便将阻击白骨之子的重任，托付给二叔祖您了！”

    不等那老东西说话，白凌波道：“钧州是我白氏的钧州，若教白骨之子杀进来，一路流毒，后果不堪设想。二叔祖执掌铁卫，正是阻击白骨之子的主力。二叔祖，钧州的安危，可都靠您啦！”

    老东西们一听，除了那率先开口的二叔祖，其他都沉默起来。

    二叔祖急了，道：“铁卫虽强，却难敌白骨之子。若那东西持了灭帝斧，便把整个铁卫和我这条老命都搭上，也只唯死而已！”

    便嚷嚷起来：“怎么着也得把银卫、铜卫和锡卫一并派上，否则我不去！”

    他这里一开口，便有三个老东西急了眼；其中一个冷眼喝道：“老二你吃撑了，说什么胡话呢！家主...”

    白凌波澹然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按二叔祖所言，除金卫之外，其余四卫皆去阻击白骨之子！”

    那二叔祖一听，欢喜起来：“好，好，就该这样嘛！”

    其他的老东西不禁暗骂‘蠢货’。

    一群族老里面，就这位二叔祖最蠢。一大把年纪，老谋深算没学到，反愈是暴躁冲动。

    刚刚白凌波一发问，他不过脑子便立即接过话茬，把另外几个老东西架起来，把他们气了个半死。

    如今木已成舟，无可奈何。毕竟白凌波执掌白氏已近十年，威望已经建立起来。

    打发走几个掌握着族兵的族老，白凌波便对剩下的老梆子道：“白骨之子状况未明，尚不知四卫是否敌得住。”

    说：“须得两手准备。”

    道：“七叔公，你立刻清点族中重要物资，准备好随时转移。”

    便一个小老头点了点头：“好。”

    白凌波又道：“此间乱局愈甚，我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集齐十三邪神古书的事，必须要加快速度。”

    道：“我将即刻动身前往帝京，以白氏家主的身份，召开贵族议会。”

    一干族老闻言，白凌波话虽未尽，但都听出了她的意思。

    便有族老皱眉道：“眼下形势的确捉紧，不过家主真的决定了与他们分润？”

    白凌波点了点头，道：“唯今之计，止此一策。我相信，只要我愿意与他们分润，手握邪神骨书的各家，便一定会交出他们收藏的那一份骨书！”

    老东西们一阵叹息，说：“也罢。”

    于是白凌波便立即动身，离开钧州，望帝京而走。

    同时，白氏给贵族议会的全部成员发去了立即在帝京召开会议的消息。

    ......

    明伦与白骨之子稍一接触，心下便是一定；若非帝京传来传送总台被毁的消息，他必定要在通衢将白骨之子斩杀或封印之后方归。

    只因那白骨之子，是个‘白板’，没有宝物随身，也没有带着那令明伦忌惮不已的灭帝斧。

    白板的白骨之子，明伦并不畏惧。

    正因如此，得到帝景传送总台被毁的消息，明伦便当机立断，抽身而退——白板的白骨之子解决起来不太难，但帝京传送总台被毁，邪教分子四处作乱，已搞的一片烽烟。

    帝京是帝国中枢所在，是帝国的心脏和尊严，他必须要立刻回到帝京，抚平局势。

    至于白骨之子，等解决了帝京的问题，掉过头来再处理不迟。

    明伦迅速赶回帝京，以雷霆手段诛灭了作乱的邪教分子，然后颁下军令，封锁帝京、禁止骚乱，迅速将快要蔓延起来的乱局镇压下去。

    便这时候，却又传来一个令人心寒的消息。

    ——帝国的顶级贵族，传统贵族的领袖之一，权势地位与羽氏齐平的李氏，封地之中的族人尽数被灭，李氏永安城被夷为平地！

    明伦脸色难看之极，喝道：“李氏如何被灭？！”

    回说：“羽氏强者倾巢而出，合一头阴影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掉了永安城！”

    “阴影之子！”

    “羽氏！”

    明伦听罢，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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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章 惨绝人寰

    从羽氏向白氏发难开始，至今短短时间，种种变故目不暇接。

    起初，明伦以大局唯稳，意图在框架内解决问题，也就是以柔和的、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政治手段抚平局势，解了羽氏与白氏之斗，将乱局消弭于无形。

    但非暴力的手段，往往需要时间磋磨；便稍作拖延，局势急转直下。突兀之间，便冒出来一头白骨之子。

    白骨之子的出现，诚然将乱局推上了又一个高峰，但并未令明伦色变；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帝国生了乱局，这样的好机会，邪教又怎么可能放过？

    他早有心理建设。

    但毕竟来的突兀，不及多想，只道是绝不能教白骨之子杀到帝京城下；两千多年前有那么一回就已经够了，不能教来第二回。

    便去阻截。

    至通衢，正好截住，战了一场；却这时，帝京生变，居然有潜伏的邪教徒趁机突袭，毁掉了传送总台！

    】

    这一下来的狠，便如刀子，一刀插在明伦背心。

    ——传送总台的重要性，实母庸置疑。

    当时，明伦甚至没心思考虑为什么帝京会有邪教徒潜伏，立马便脱离战场，抽身而走。

    便也是这个时候，海西那边，金性坚联系上了他，并且从赵景阳的口中得知羽氏内幕。

    这自然令人震惊。堂堂羽氏，三千年贵族，居然无声无息被人制住，成了傀儡。

    心下不由大是后悔——后悔于当初不该采用非暴力手段，而应当以雷霆之势，将两家镇压下去。

    又想到白骨之子从宁州来，便觉着，控制羽氏的莫非是白骨教派？

    难道又要来一场白骨教乱吗？

    不过明伦仍然不慌，既已得知根由，只待回了帝京，诛灭城内作乱的邪教分子，镇住局势，便要行暴力手段，如赵景阳之言，平了羽氏！

    料想白氏一定会鼎力支持！

    只要速速平了羽氏，乱局自解。

    却这里，刚把帝京镇住，还没来得及纠合力量、发兵羽氏，却传来李氏被灭的惊天消息！

    羽氏高手倾巢而出，合一阴影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灭了李氏永安城！

    这个消息诚然惊怖，但明伦惊过之后，稍一回神，便觉得不对头。

    李氏并不次于羽氏，皆是三千年贵族；即使羽氏倾巢而出，还带了一头阴影之子，可李氏据地利，又是个光天化日，便是失败，也不可能这么快，更不可能被灭族！

    明伦念头转动之间，神色异常肃穆。

    ......

    宁州羽城上空，一道虹光远来，霎那顿住，显出赵景阳和宫羽衣的身影。

    两人并肩，冯虚御空，俯瞰羽城。

    见偌大一座羽城血腥冲天，百万血肉，惨绝人寰。

    尤以当中一座豪宅里，耸立起两座血肉铸就的尸山，一团团血肉、一张张人皮、一块块扭曲的脸和像是芝麻粒一样点缀在血肉之中的眼珠子！

    恐怖。

    宫羽衣脸色煞白，犹如金纸，一瞬间，几摇摇欲坠。

    赵景阳搀住她，微眯着眼睛闪烁寒光，打量着下方两座尸山，念头透出，横扫羽城，半晌，道：“羽氏阖族，尽被献祭。如此强烈的白骨之力和阴影之力的气息，想是以血肉骸骨献祭，召唤了两头邪神之子！”

    白骨之力和阴影之力，便是白骨之王与阴影之王的力量特质；白骨之力不必说，赵景阳与之亲密接触过，熟得很；阴影之力虽不曾亲密接触，但在法海等人清扫海西邪教的过程中，收获了不少阴影教派的器物、典籍，赵景阳也是瞧过一眼的。

    此地残留的白骨之力和阴影之力的气息如此强烈，不次于当初助宫羽衣取封神大术时弄死的那头白骨之子。

    由是赵景阳断定，必是献祭了羽氏阖族，召唤了两头邪神之子。

    宫羽衣银牙紧咬，惨白的脸上，尽的凶戾：“报仇！”

    赵景阳面无表情，微微颔首：“仇，自然要报。却莫急。”

    羽城的惨状，是外道向人道宣战！

    不论羽氏是什么阶级，终归是人道中的一份子；即使要审判羽氏，也该由这个世界的芸芸大众发起审判！

    即使羽氏该死、该灭，也轮不到外道的畜生下手！

    这是人道的立场，绝不容动摇！

    赵景阳吐出一口气，探手作爪，遥遥一抓；整个羽城沸腾，一道道残留的无形的气机，如鸟归林，投入赵景阳五指之间。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指尖拈动，分辨着这一道道残存的气机，半晌，睁开眼：“捉到了。”

    然后取出一盏灯，与宫羽衣道：“来吧，尘归尘土归土。”

    宫羽衣接过白地灯，照着灯芯吹了一口气，一片火星洒下，倏忽一瞬，偌大的羽城蓬起一片火云，呼啦啦烧了个干净。

    一切的惨绝人寰，在炽烈的火光里，化作了灰尽。

    “走罢。”赵景阳吐出口气：“我已捉到那厮一线气机，这就去逮了它，一拳打死！”

    若说隐藏，都要天翻地覆了，还隐藏根毛线。

    干他丫的！

    赵景阳带着宫羽衣，气势汹汹，洞开了玄光锁定了气机，这一回便要大打出手！

    ...

    明伦令人封锁了李氏遭难的消息，得知白凌波来了帝京，并召开贵族议会，明伦暗道正好，便连忙赶了过去。

    已是近傍晚，天色霞光；而原本繁华如织的帝京，此时一派萧瑟；许多军兵街上巡逻，整个一座庞大的教人吃惊的城市，处于军管状态。

    而贵族议院之中，百余位议员陆续已至。

    议会即将召开。

    白凌波正与一个清癯的老头聊着，这老头是贵族议会的议长，名义上把持贵族议会；但只名义上，这老头是个侯爵，他的议长之位，是各大顶级贵族之间妥协的产物。

    贵族议会内部势力分裂，传统贵族、军功贵族和新兴贵族之间矛盾重重；新兴贵族且不说，势力还小；传统贵族和军功贵族，这两座大山，争权夺利凶着呢。

    军功贵族的头头要作议长，传统贵族必定反对；传统贵族的头头要作议长，军功贵族必定反对。

    但贵族议会不能没有议长。

    所以互相妥协，便找个双方都勉强能够接受的‘外人’作议长，以保持互相之间的平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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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章 贵族议会

    白凌波正与议长阁下聊着，便有人来，说：“第九王座明伦殿下到了！”

    白凌波一听，与议长对视一眼，即双双望门口而走，去迎接明伦。

    周围其他的议员也听到了，不一会儿簇拥起来一群人，跟着白凌波和议长，来到门口，正见明伦大步进来。

    明伦没时间跟他们作表面寒暄的功夫，直道：“人到齐了没有？五分钟后，召开会议！”

    他这般躁切，贵族们倒也能够理解。

    眼下乱局，中枢政务院那边束手无策，全靠明伦稳定形势；羽氏与白氏打的不可开交，又冒出来邪神之子，无怪乎明伦躁切。

    议长低声问了下身边一个年轻人，然后抬头与明伦道：“殿下，议会全体除李氏十二位议员之外皆至。”

    明伦点了点头：“不等李氏了，开会吧。”

    李氏在贵族议会有十二个席位，眼下一个都没来；这自然是因为李氏永安成被灭的缘故。

    李氏本该在帝京有一个常驻议员，但明伦来之前就已知道，这位常驻议员刚刚惊慌失措的离开了帝京——想是已接到永安成覆灭的消息。

    自然不必再等。

    见明伦如是说，其他的贵族议员自无不可。

    议长登上首席之位，敲了敲锤子，圆形的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贵族议会正式召开。

    这次议会，由白凌波而起，按理说该她第一个上去发言；但明伦却抢先一步，登上首席，面向所有议员，神色沉穆，道：“这次议会的其他议题先放一边！”

    说着，目光扫视一周，道：“我先向各位议员传达一件事。”

    他道：“在来议会之前，我刚刚接到安州的消息。”

    一字一顿：“永安城遭难，李氏阖族被灭！”

    此言一出，一瞬间，整个议会大厅里，蚊翅之声可闻！

    三个呼吸之后，一片哗然！

    难以置信！

    李氏阖族遭灭，这简直是一个笑话，一个不可能的笑话！

    明伦一掌按在首席位前的桌上，哗啦一声，桌子坍塌：“安静！”

    他道：“此事绝无虚假。乃羽氏倾巢而出，合一阴影之子，以雷霆之势覆灭了永安城。”

    “这其中，自然有很多疑虑之处，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说：“李氏乃帝国梁柱，三千年公爵之家，底蕴深不可测；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据地利而遭覆灭。”

    “此诚危急之时。”

    李氏乃帝国最强大的贵族之一，却倏忽即灭，危急存亡已摆在眼前。李氏都能被灭，其他的贵族各家，谁敢说比李氏更强盛？！

    这里的议员，没一个是傻子，念头一转，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才恍然，难怪第九明伦如此躁切！

    明伦深呼吸，沉声道：“所谓唇亡齿寒，各位，我现在以帝国第九王座的名义，要求各家贵族出力！”

    “为了各位自己的利益，为了帝国的利益。”

    “我会在西城门等着，三个小时后，发兵安州！”

    又对席下坐在白凌波身侧的一个中年道：“我离开帝京之后，帝京维稳之事，由刘氏监管！”

    中年贵族起身：“殿下放心。”

    第九明伦举步走下首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议会大厅。

    ...

    走了明伦，议会大厅又喧哗起来，一时间如菜市场一般。

    白凌波目光闪烁，耳畔听着议员们的纷纷议论，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

    她稍作思忖，即起身走上首席。

    弯月般的眼睛扫过下面的议员，然后拿起锤子，敲了好几下。

    等勉强安静下来，她便道：“我等贵族与国同休，值此危急之时，我代表白氏，鼎力支持明伦殿下。我将派出白氏金卫，随明伦殿下征讨叛逆！”

    先对之前的事表态，白凌波然后才道：“事急至此，我等在鼎立支持帝国的同时，亦不可不作两手打算。”

    这话出口，几乎所有的贵族议员都微微点了点头。

    在贵族而言，国大不如家大。

    白凌波便由此，顺利引出了她集齐十三邪神额骨书的计划。

    ...

    明伦离开贵族议会之后，回到帝京防务部，连下了好几道命令，将帝京的防务安排妥当。

    然后甄选精锐，备好武装，在西门附近驻军的飞艇升降场集结。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天色早已杀黑。

    陆陆续续，各家贵族或多或少，在这三个小时内，都派了人来。

    最弱的，都是传奇超凡。

    总人数多达两千！

    更有连家主都亲自出马的，比如白凌波，人数还不少。

    毕竟三千年与国同休，忠诚于帝国、愿意付出的贵族，还是有的。

    白凌波正与明伦商议。

    两人在一旁僻静处，白凌波道：“时至当前，开诚布公。殿下，想必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明伦道：“你的意思呢？”

    白凌波说：“殿下，十三块邪神骨书我势在必得。李氏收藏的这块，归我。白氏金卫，我全权交给殿下指挥，殿下以为如何？”

    明伦闻言，露出一丝笑容——却带着一点讽刺。

    道：“十三块邪神骨书啊...呵....你既然想要，我成全你。”

    却转言：“不过，李氏收藏的那块，你确定能拿得到？”

    白凌波道：“能不能拿到，总须得先有这个想法。这一次强者云集，由殿下带队，若还拿不到，那我也认了！”

    明伦点了点头：“好。”

    ......

    赵景阳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那片庞大的废墟，心下转动不已。

    他在羽城血肉泥潭之中捕捉到了与宫羽衣的系统极度相似的气机，循着一路过来，目标所在的位置，一直不曾发生改变。

    就好像等着他似的。

    这不得不教人警惕。

    到了赵景阳这样的层次，若被人捕捉到气机，并且一路追来，必定心生感应；如此，便有两个选择。

    要么避开，要么迎战。

    没有把握，便自然避开；有把握，自然就要迎战。

    那厮一直不曾动弹，便是有迎战的意图，这说明那厮有把握呀！

    赵景阳露出一丝冷笑。

    “永安城？！”

    身旁宫羽衣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城市废墟，不禁道：“这是李氏永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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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章 灵台方寸斜月三星

    继羽氏羽城之后，李氏永安亦步上后尘惨遭覆灭。

    入眼这般，宫羽衣浑身战栗，一脸的不敢置信。

    若说羽氏遭灭，是敌人筹谋已久的内部爆破，是羽氏早被制为傀儡，有一种理所当然；那李氏呢？李氏何以理所当然被灭？

    这才几个小时？！

    莫非李氏亦如羽氏一般，早为傀儡？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羽氏、李氏，占了传统贵族了一半，皆帝国梁柱，竟短短几个小时之间相继折戟，宫羽衣仿佛看到了帝国大厦将倾的画面！

    便就此时，远远见一人横空，嘶吼哭号，携着浩浩荡荡的昏黄之光，仿佛一颗流星划破夜阑下的天空，绝决坠向永安，如飞蛾扑火。

    宫羽衣一下子认出来：「是李珏！」

    说：「李氏常驻帝京贵族议会的议员之一...」

    话音未落，李珏的嘶吼哭号戛然而止，那颗混黄的流星半空中一脚刹车，熄灭，继而轰然坠落！

    赵景阳一掌探出，隔着百十公里打出一道元罡，元罡如网，触地之前将那李珏兜住，捞了过来。

    只见李珏双目紧闭，神色扭曲，浑身僵直如朽木。

    赵景阳稍一打量，眉头一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看着他，我去会会那厮！」

    言罢一步跨出，已至永安上空。

    偌大一座永安城，夜色下，血腥冲天。赵景阳俯瞰下去，见些傀儡一般麻木者，正在搬运、堆砌尸山。

    「真个好买卖呀！」

    赵景阳目中寒光如刀：「走到哪里，杀到哪里；杀到哪里，邪神之子便召到哪里。如此流毒，我容你不得！」

    便此时，赵景阳忽然举起一拳，当空打出；噗一声响，头顶空气中炸开一个黑洞，一片阴影瞬间被拳劲撕裂，显化出来。

    「阴影之子？！」赵景阳变拳作爪，五指一勾，一把便将这头被一拳打的四分五裂的阴影之子囊住，掌心仿佛有个混洞，直把它拘了过来。

    明辉一样的字符乍现，作一个‘镇，字，倏忽之间，便将这头阴影之子镇压在掌心之中。

    赵景阳面无表情，弹了弹衣襟，而后翻手一掌，照着永安摁了下去。

    这一掌，如似天塌，偌大一座方圆百里的永安成尽在掌下，炽烈的元罡如昊阳绽放，凶暴狂烈，下一瞬就要把这座城连着那血肉、骸骨，麻木傀儡，一并葬送！

    元罡如瀑，一泻汪洋。却闻嬉笑之声，仿佛有个神经病在耳畔耳语。

    便觉一股无影无形的力量陡然升起，与赵景阳这一掌碰撞交织在一起；赵景阳冷笑一声，含而不露的拳意就要勃发；却忽然神色一动，察觉到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竟悄无声息侵袭过来，仿佛钩子一样，一下接着一下的勾动他的心灵！

    赵景阳念头一转，狭长的眼睛眯着一条缝，忽地便放开了心灵防御。….

    天旋地转！

    顺着那道勾动心灵的力量，赵景阳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境地。

    下一瞬，世界变幻。

    入目里，头顶是一片阴暗的天，脚下是茫茫无尽的黄沙。天边沙尘滚滚，山呼海啸而来。

    「老公！老公！」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赵景阳撇脸一看，只见宫羽衣换了一身打扮，正惊慌的扑过来。

    她此时长发马尾，内里穿着一件t恤、外头罩着一身迷彩服，脚下马靴，背后背着背包，像个徒步远行中的青春姑娘，全不似一身宫装的羽氏家主。

    她捉住赵景阳的胳膊，赵景阳能感受到她浑身在颤抖。

    只见她一脸绝望的道：「天哪...我们

    怎么会遇到沙暴！？眼看穿过这片黄沙地，希望之城就到了啊！」

    赵景阳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希望之城？」

    她哭丧着，道：「我们挣扎了那么久，闯过了那么多的危险，避开了无数的畸变体，却要倒在这最后一程么...」

    绝望中那种不甘，几乎喷薄而出。

    赵景阳心下转动：「白玲？」

    「嗯。」她哭泣起来。

    赵景阳吐出一口气，心下已是了然。

    他把她搀起来，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开启灵视，只见眼前的宫羽衣或者说白玲仿佛一颗洋葱，一层层的剥离，在那最深处，赵景阳看到了茫然麻木、像木头一样站着不动的宫装宫羽衣！

    他忽然笑起来。

    松开白玲，转身面向那连天接地滚滚而来的沙暴：「我抓到了你了！」

    话音里，赵景阳的身躯迎风见长，倏忽之间已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开！」

    山岳般的拳头轰灭沙暴，磅礴的拳意泼洒，循着那冥冥之中心灵的感应，瞬间击中了某个鬼鬼祟祟的存在！

    只听一声惨叫，四面八方而来。

    这天，这地，这黄沙，这沙暴，似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继而，便如玻璃一样片片碎裂，哗啦，世界崩塌！

    「心有多大，力有多大！」

    赵景阳一掌噼出，崩塌的世界被一分为二，一道正要熘走的影子，在裂隙之中乍然出现！

    「死！」

    赵景阳合身一扑，心光如电，大手探出，仿佛穿梭时空，一把便捉住了这道影子。

    那影子惊怖，眼看被赵景阳捉住，却在间不容发之际，惨叫着将自己撕裂，一半落在了赵景阳手中，一半瞬间幻去，无影无踪。

    赵景阳闷哼一声，不及再度出手，便眼前一花，世界恍然清晰！

    天还是那天，夜色；地还是那地，永安。

    只手中，多了一团灰蒙蒙的雾，吱吱叫着，挣扎着。却被赵景阳扣的死死的！

    「灵台方寸，斜月三星，好手段！」

    赵景阳虽然得胜，却也口出称赞。

    这一番，却是心灵里的交锋。

    心灵玄之又玄，斜月三星，止在灵台方寸之间。却被手中这厮，用的颇为奥妙。若非赵景阳心灵坚固之极，道心澄澈通透，一开始便没有被迷惑。

    换个人来，便譬如那李珏，分明一派飞蛾扑火，却恍然无知里，便已陷落在那厮构筑的心灵世界之中。

    一旦不能破出，便要永世沉沦。

    这等手段，用得是无形无迹；说不得赵景阳在看到永安城的第一眼，就已经步上了进入心灵世界的路。

    ——他将宫羽衣留在百里之外，却仍被拉入心灵世界之中。

    不过这厮终归小觑了赵景阳的厉害。人道最正宗的修行道路，是没有短板的。更不必说赵景阳的精神意志、神魂道心，早在黑暗之中便被磨砺的无比坚固，这些年修行，更是通明剔透、一往无前。

    它的心灵手段，蒙蔽不住赵景阳。.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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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章 邪神之流

    赵景阳牢牢地扣着手中这团灰雾，一枚枚仓颉字绽放毫芒，化作一条条璀璨的锁链，将其初步封印在掌心之间。

    这里举目四顾，却见下面永安城里，许多人正在处理那遍地的血肉，怒骂、愤恨之声不绝；近处，几艘巨型飞艇环绕拥趸，艇门大开，有第九明伦、白凌波、宫羽衣等，皆瞩目于他。

    白凌波正搀着宫羽衣。

    明伦一步从飞艇上走下来，至近前赵景阳身边，不禁道：「赵兄...」

    赵景阳轻轻吐出一口气：「未能竟全功。」

    便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明伦道：「半小时前。」

    赵景阳心下一转，道：「心灵的道道果然玄乎。」

    灵台方寸一瞬，外头居然不知过了几个小时。他那里头，也不过与白玲说了几句话，然后打了一拳、噼了一掌、抓了一把，待一回神，连明伦等人都来了半个小时了。

    就听明伦道：「我们到的时候，见赵兄凌空不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而后又在百里外发现了宫羽衣和李珏...」

    又道：「不过他们很快就醒了过来，止赵兄，一直这里不动弹，直到方才。」

    顿了顿，又说：「本意将赵兄搬到飞艇之中，却...」

    赵景阳失笑，道：「搬不动？」

    明伦哂然，道：「赵兄本能一击，教我近不得身。赵兄，你这藏得够深啊。」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飞艇中慢慢再说。」

    说着话，便与明伦登上飞艇。

    料来此前，见他这里半空中不动不弹，明伦或许起了些心思；说是把他搬进飞艇，却也未尝没有多的想法。

    可惜，他不了解赵景阳。

    此世的超凡者，力量的根源，从仪式而来，与自己总是隔了一层；譬如这般，失了心灵，便没了反抗之力，就像那李珏一般，半空中一脚刹车坠地。

    然而赵景阳却不同。

    他一身力量，尽是自己修持而来。便走了心灵、出窍了神魂，只一具肉身，也能保持着长久的本能。

    会维持心灵出走之前的状态，且一旦有触及者，便会本能反抗。

    登上飞艇，白凌波目中泛着奇异的光彩打量赵景阳；宫羽衣早将是扑上来，眼中颇是欣喜。

    却一人，直愣愣面前一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却是李珏。

    这人三十来岁模样，面目严整，眉宇间一派凄然。却是正色道：「永安虽亡，李氏未灭；恩人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景阳目光落在他身上，稍作打量，笑着摆了摆手：「那倒不必。」

    然后对明伦道：「想必殿下心中许多疑惑，我亦然也。谈谈？」

    明伦点了点头，伸手一引：「请。」

    两人并肩而走，李珏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后面，白凌波轻轻笑了一声，对宫羽衣道：「李珏是个聪明人啊。」….

    宫羽衣神色有些恍忽，闻言没反应过来：「啊？」

    白凌波道：「如今李氏已名存实亡，就剩他一个。至于旁支远亲，不必说，上不得台面。」

    道：「他若想将李氏维持下去，一个字，难。」

    此间过后，李氏衰亡；止他一人，如何稳得住李氏这许多年的地位权势？

    宫羽衣回过神来，道：「你的意思是，他想借景阳之威？」

    白凌波理所当然道：「显而易见。」

    道：「一是赵景阳救了他一命，这里以报恩为由，达成紧密联系。」

    笑起来，说：「当然，他还有另

    一个选择，那就是投靠明伦殿下。不过之前，明伦殿下‘擒，赵景阳无功，反倒险些被赵景阳本能反击一拳打伤...」

    宫羽衣了然：「他觉得景阳比明伦殿下更强。」

    「然也。」白凌波笑眯眯的，酒窝十分好看：「你还别说，我都有些心动了...」

    她道：「到底这个世界，谁强谁说了算。」

    道：「帝尊冕下若非天下无敌，怕也不能缔造出帝国来！」

    宫羽衣沉默，片刻后道：「狭隘！」

    白凌波笑起来：「或许吧。」

    ...

    这里赵景阳与明伦走进前舱，各自落座。

    明伦便开口道：「先时邪教突袭传送总台，是时我正与白骨之子交战于通衢，而后不得不抽身；正逢着赵兄告知，知晓羽氏生变。」

    说：「我回到帝京之后，迅速镇住骚乱、剿灭邪教分子，正要集结力量、平了羽氏，却便传来李氏被灭的消息。」

    他这里粗略说完，然后便道：「本以为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赵兄先我一步，轻而易举便平了祸端。明伦这里，先道一声谢！」

    赵景阳笑道：「鬼祟作乱，我既为人，自当出力。」

    明伦笑起来：「善。」

    然后便问：「敢问赵兄，此间到底是什么根由？李氏何以灭亡如此迅速？」

    说：「即使羽氏倾巢而出，加上一头阴影之子，也不可能灭了李氏。更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就灭了李氏。」

    又说：「罪魁为何？什么来历？是死是逃？」

    「我须得了解情况，有个心理准备。」

    赵景阳颔首，道：「此应有之理。」

    便道：「若说此间根由，从头我亦不甚了了。」

    说着，扬了扬手，手心里，一团灰雾还在璀璨的锁链下翻滚，道：「还须得将其炼化，方可有所得。」

    然后便道：「这厮暂时不明其来历，大抵是邪神之流，却是精擅心灵之道。」

    「羽氏被制，便是其心灵之道的路数；李氏瞬灭，亦乎如此。」

    然后看向李珏：「不若殿下问问这位李先生，便知道这玩意心灵力量的霸道！」

    李珏适时点头，一副惊魂未定模样：「殿下，赵先生所言极是。我得知永安遭难，心中惶恐、愤怒，奔至此，意与之玉石俱焚；却瞬间被制，失了意识。」

    哀叹一声，道：「如此霸道，料来其突袭永安，亦用此法，瞬间制住我李氏上下，然后施展辣手，砍瓜切菜呀！」

    明伦听了，眉头紧皱，道：「心灵力量？」

    他看向赵景阳：「赵兄说是邪神之流？」

    赵景阳颔首：「这厮心灵力量的霸道，就强度而言，超出了邪神之子一个档位。我料想，超出邪神之子一个档位的，当非邪神之流莫属。」

    明伦拧着眉头：「可是...就我所知，混沌亚空间的四头邪神，皆不擅长心灵之道！」.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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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不了

这几天事儿不少，今天更是回不了家，只好请个假。

    明天无论如何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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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章 印记

    混沌亚空间四邪神，白骨之王、阴影之王、原血之王、灰石之王，便是压在此世人道之上的四座大山。

    正如明伦之言，这四头畜生皆不以心灵之道为长。

    而赵景阳却说，此间动乱，源于擅长心灵之道的邪神之流。

    听明伦这么说，赵景阳笑眯眯道：“混沌亚空间有四个畜生，而世间却有五大邪教。”

    明伦神色一动：“天心教派？”

    说：“赵兄的意思是，此间动乱，罪魁祸首乃是天心教派信奉的邪神？”

    旁边李珏不禁道：“殿下，赵先生，天心教派历来神秘诡谲，只闻其名，而不知其行。许多年来，不曾闻有天心教派造乱。”

    他说：“我虽听说过天心教派，却不知其信奉的邪神为何，亦不知其理念为何。”

    天心教派的神秘之处，就在于，只有一个名字。

    以至于许多人都觉得这个教派名不副实。只不过是野心家或者精神病患者，借鉴白骨等四大邪教，组建的这么一个以教派为名，实则为了牟利的组织。

    否则，其他四大邪教动不动搞些血祭的惨桉出来，而天心教派却涓滴俱无。

    分明是两个概念。

    赵景阳笑道：“我相信作为帝国高层，你们一定查过天心教派。而只知其名，而不知其意，无所得。”

    明伦与李珏俱是点头。

    赵景阳道：“这世间的事，总是有迹可循。查不到，不代表没有，只是因为隐藏的手段足够高强。”

    便笑道：“心灵之道恰恰可以解释天心教派为什么只有一个名字。”

    赵景阳有此言，并非胡乱推测，实则早有头绪。

    当初助宫羽衣炼化了她的系统，赵景阳得到的信息很少；按说那系统指使宫羽衣作了那么多任务，其中应当储存了相当多的信息，但炼化之后才发现，竟是一空壳。

    除了一个印记。

    当时赵景阳便怀疑炼化不彻底，或者宫羽衣脑子里还有些东西，他当时没有捉到。

    之后，也就是这几天发生的事，算是个印证。

    宫羽衣回到羽氏之后，不知不觉又被控制，连着整个羽氏尽作了傀儡；刚刚更是一番心灵世界的交手。

    便让赵景阳梳理出了其中的脉络。

    若说隐藏，大抵是没有什么手段比心灵层面的蒙蔽更高强了。从心灵层面改变认知，即使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也丝毫无所觉。

    这一类的手段，最浅显的便是精神暗示。譬如赵景阳，就会这一手。给自己身上来这么一招，或者给周围的人来这么一招，可以让所有看到他的人‘看不到他’，也就是忽视他的存在。

    天心教派能神秘的只有一个名字，大抵便是这一类的手段。不是没人发现他们，而是发现过他们的人，都忘了他们，都忽视了他们。

    再一个便是印记。

    炼化宫羽衣的系统，没有得到多少信息，却得到一个印记。而这道印记，赵景阳知道。

    当初那位跑到红光搅风搅雨的白骨教派的大主教，落到董红玉手中，被索魂灯炼了神魂，从中得到了许多关于邪教的信息。

    在这位大主教的脑子里，天心教派的信息也不多，但有一道印记——这道印记，与宫羽衣系统炼化所得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样的印记，其实每个邪教都有一个，相当于邪教的徽章。

    比如白骨教派的徽章，其印记，类似于一只张开五指的骨手。

    天心教派的徽章，也就是印记，则是几根扭曲线条交织而成的模湖背影。

    所以当时赵景阳就知道了宫羽衣脑子里的系统是什么来头了；这也是他在宫羽衣身上留一道后手的根本原因。

    明伦和旁边的李珏，皆若有所思。

    赵景阳便道：“虽然我这里给那厮来了一下狠的，但以羽氏、李氏为鉴，此间情况仍不容乐观。”

    道：“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如羽氏一般，为其所制的大贵族；更无法得知，这个帝国，从上到下、官府民间，有多少人是它的棋子。”

    闻此言，明伦和李珏皆是色变。

    这样的手段，实在可怖。甚至于，自己被那邪神所制，自己都不知道。

    ...

    白凌波和宫羽衣在中间的一间客舱里。

    白凌波妙目流转，在宫羽衣身上打量来去，笑道：“我与你从小争到大，如今羽氏已亡，你该是彻底服输了罢？”

    宫羽衣听了，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都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纠结于此？”

    白凌波笑起来：“你知道，我这个人，做事从来有始有终。”

    宫羽衣哑然，叹了口气，道：“好，你赢了。”

    白凌波闻言，笑容一滞，半晌，也叹了口气：“你怎么就认输了呢...”

    宫羽衣摇了摇头：“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便这时候，进来一人，与白凌波道：“家主！”

    说着，目光在宫羽衣身上扫了一下。

    白凌波摆了摆手：“不必遮遮掩掩。”

    说：“找到了？”

    慢条斯理模样，眼神却十分捉紧。

    回道：“是的，家主。”

    说着，捧上来一块骨书。

    白凌波信手接过，稍作试探，笑起来：“很好。”

    然后把人打发出去：“找到骨书的人重赏！”

    宫羽衣看着白凌波手中骨书，不禁道：“你真的就这么想集齐十三块邪神骨书？”

    “嗯哼。”白凌波炫耀似的扬了扬骨书，道：“我说了，我做事，有始有终。”

    宫羽衣轻轻摇头：“哪怕最终得到的结果坏的不能再坏？”

    白凌波神色一收：“当然！”

    这就是白凌波。

    她收起骨书，笑道：“集齐十三块骨书，我是必须要做的事，我乐意。”

    然后一转言，道：“羽衣，我们斗了这么多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是你，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所以。”

    她轻笑一声：“羽氏没了，你想不想重建？”

    宫羽衣闻言，眼波一转：“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白凌波施施然道：“你是什么时候与赵景阳那般亲密？啧，刚刚直扑过去那模样，真是教人肉麻。”

    宫羽衣念头一转：“你有求于景阳？”

    “景阳？啧啧。”白凌波酒窝深陷：“我知道瞒不过你，所以和你做一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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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章 被降伏

    宫羽衣道：“你帮我重建羽氏，然后我帮你向景阳索取你想要的？”

    白凌波拊掌，道：“然也。”

    她笑着道：“十三块邪神骨书，算上这块，我已据其四。明伦曾有一块，可惜我晚了一步，被他赠了赵景阳。”

    宫羽衣顿时了然。

    她目光在白凌波身上转了转，忽然笑道：“我既不想重建羽氏，也不会帮你向景阳索要邪神骨书。”

    白凌波笑容一滞。

    宫羽衣接着道：“你想拿到景阳手里的邪神骨书，你自己跟他要去。我不会把交易的形式，用在景阳身上。”

    白凌波嚯嚯嚯的笑起来：“‘我不会把交易的形式用在景阳身上’，啧，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宫羽衣。”

    然后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你这是被男人降伏了呀！”

    宫羽衣丝毫不为动容，只笑：“随你怎么想。”

    白凌波神色微沉，知道宫羽衣恐怕真的不再是以前的宫羽衣了。她念头转动，还想尝试一下，于是道：“偌大一个羽氏，如此灰飞烟灭，实在可惜。”

    道：“权势地位，你真的不要了？羽衣，你须得知道，没有羽氏，你就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那有什么不好？”宫羽衣笑得很轻松。

    白凌波听了之后，顿时死心。

    只好道：“行，你不想重建羽氏，我自然不强求。不过赵景阳手里的骨书，我势在必得。”

    说着，她脸上露出一点坏笑：“大不了我学你，献身喽。”

    宫羽衣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凌波终于皱眉：“你还真被降伏了不成？你就不吃醋？心里没点不舒服？”

    宫羽衣道：“就像你说的，没了羽氏，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白凌波感到十分棘手。

    她要集齐十三块邪神骨书，便无论如何也绕不过赵景阳这一关，谁让她慢了一步，教赵景阳得了原本明伦手中的那块骨书呢？

    她其实不知道，明伦给了赵景阳两块骨书！

    不过不管是一块还是两块，既然到了赵景阳手里，就绕不开他。

    先时想法，便是与宫羽衣作个交易，然后通过宫羽衣取得赵景阳手里的骨书。白凌波眼睛多尖？不必说宫羽衣表现的这么明显，便不明显，她也看得出宫羽衣和赵景阳有了不一般的关系。

    可没想到，宫羽衣仿佛变了个人，竟不再执着于与她从小到大的争斗，不执着于权势，不吃她的激将法，也不愿意跟她交易！

    这就很棘手了。

    若说眼前这事之前，白凌波或还有多的想法——她之前并不畏惧赵景阳，虽然为赵景阳的神秘和强大而警惕，但中州是白氏的大本营，赵景阳来了中州，到了她的地盘，还不是想怎么作弄就怎么作弄？

    可惜，经此一遭，她不敢这么想了。

    一是，本以为有一场艰苦大战的永安，因为赵景阳之故，竟是白跑了一趟。她所以为的大战，在赵景阳这里，却轻描澹写就没了。

    二是，之前明伦意图把赵景阳从半空中搬进飞艇，却遭到反击。虽然只是一下，虽然明伦似乎没有预料，但那一下的威力，却教白凌波这个旁观者，有了一个直观的体会。

    强！

    强无敌的强！

    只是本能反击，反手那么一拳，甚至余波都没有撒开一丈，但凝聚在那方寸之地的仿佛能把天地轰出个窟窿的力量的气息，却教白凌波毛骨悚然。

    作为半神的明伦，被一拳打的吃不住劲儿，险些打落当空。

    这特么强的没边儿了吧？！

    在这样强横的力量之下，一切小心思，都烟消云散。

    白氏？

    她估摸着，把白氏上上下下全拉到这里来，也吃不住三拳两脚。即使她还不知道，赵景阳跟一个心灵层面的邪神干了一仗，而且胜的轻轻松松，却也已经把赵景阳的力量，一次次拔高到近乎接近心目中帝尊的地位了。

    强取不可为，便只能曲线救国。

    然而，宫羽衣油盐不进。

    白凌波心思转动着，半晌，道：“行吧，我现在已经说不过你了。”

    这时候，赵景阳和明伦、李珏从前舱出来；却是下面人来报，说已将永安城清理出来。

    便这里下了飞艇，一行人落在永安废墟之前。

    眼前，一排排僵直如木、面色红润安详的尸体，便这么摆着。

    扫一眼，怕不有上千人。

    宫羽衣看着这些‘面色红润安详’的尸体，轻轻闭上了眼睛。

    明伦道：“都是羽氏的强者。”

    赵景阳点了点头：“没救了。”

    这些人看起来面色红润安详，身体似乎还有生机，但心灵早已毁灭，神魂早已飞散。

    只是个空壳子。

    说起来这些尸体，对赵景阳应该还是有些用处的——拿来炼制力士正好。但赵景阳想都没想过。

    他可以把僵尸拿来炼成力士，制作力士符，却不会把人的尸体拿来炼制力士符。

    这是两个概念。

    僵尸，是一种异类，尤以低等级的僵尸，没有灵智，只知道杀人吸血，是游离在人道之外的害虫，是‘外敌’。

    但人的尸体却不一样。即使这些尸体，属于贵族。但终归是人，在内部。

    站在人道的大立场上，时时刻刻要坚持‘人’之一字。

    这是赵景阳的原则。

    若是能救，救活了过来，当作手中的刀，让他们为瀚海王廷服务，为发扬人道服务，便譬如第三世界的尸王、龙王、猿王之属，可以给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若救不活，也不会把他们的尸体，拿来亵渎。

    便是一掌打成飞灰，也是好的。

    明伦与身旁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说：“果然没有一个活人。”

    颇是有些叹息：“羽城、永安，两座城市，人口数百万，就这么没了...”

    赵景阳神色如石：“不必多作感叹，早晚弄死那几头畜生。”

    然后道：“羽衣，把这儿烧了，尘归尘，土归土。”

    ...

    飞艇远去，漫天的火云照亮夜空，从明净的窗子透进来，照的人脸色明灭。

    白地灯这样一宗大杀器，拿来作了焚烧血肉的焚尸炉。

    赵景阳的心情，当然不是非常美妙；不是因为法宝大材小用，而是因为短短时间，两座城市，几百万人的惨绝人寰，即使死的多是贵族阶级，也让他心中沉重。

    无它，生而为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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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章 拿自己换

    不知何时，白凌波悄然来到赵景阳身旁；飞艇明净的窗外，焚毁永安的火云的光渐渐暗澹，飞艇在远离。

    便听白凌波忽然道：“你对女人很大方的嘛。”

    她颇是有些眼热。

    刚刚焚烧永安，便是宫羽衣动的手；把一盏灯，吹落几点火星，偌大一座永安，倏忽火云之中。

    道是赵景阳将那灯赠了宫羽衣了。

    果然也的确如此。

    说来宫羽衣先时从赵景阳这里，得了碎灭锤；可惜，那锤子现在不见了踪影。宫羽衣在回到羽氏，被制住的那段时间，那锤子必是落到了那邪神手中，现如今下落未名。

    至少没有在羽氏羽城的废墟里找到。

    这儿赵景阳便干脆把白地灯，予了她防身。之前焚过羽城之后，便没有收回来。

    白凌波忽然这么一句，赵景阳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白凌波闻言，噎了一下，组织语言道：“你知道我一定要集齐十三块邪神骨书，明伦殿下的邪神骨书，已予了你。”

    赵景阳道：“所以你想要？”

    白凌波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当然。我势在必得。”

    赵景阳道：“此物在我手中，你拿什么换？”

    白凌波道：“我所拥有的，都可以。”

    赵景阳笑道：“有气魄。”

    却一转言：“你有的，我都不感兴趣。”

    白凌波笑容一敛，说：“你喜欢美丽的女人，我不美吗？”

    赵景阳转过身，看着她，上下打量：“挺美。”

    白凌波道：“我拿自己换！”

    赵景阳听了，哑然失笑。

    之前宫羽衣如此，现在白凌波亦如此；不得不说，这两个女人，不愧是帝国双姝，一条路上的人物！

    然而即使宫羽衣，赵景阳也还没有完全接受。

    ——还没有予她后宫模板。

    赵景阳喜爱美丽的女人，但也擅长辣手摧花。

    便不说辣手摧花；只说他没接受的女人，一夕之欢的那种，便是死了，也不会动容。

    比如苏舜卿。

    这个女人，已经没了。她跟着宫羽衣一道回的羽氏，羽氏旋灭，宫羽衣还在，她却早是没了。

    而赵景阳心里却几乎没有关于她的念头。

    这不关乎无情与否。

    还是那句话，一夕之欢而已。而且苏舜卿给人的印象很浅薄模湖，没有什么明显特征。那是她作为羽然的护卫或者说羽氏专门培养出来的影子侍从一类的角色，本身就不显眼。

    比起与她模样相似，却已很多年不见的第一上海滩的那个汪曼春，都远远不如。至少赵景阳还记得汪曼春。

    倒是说起来，白凌波给赵景阳的印象，不浅。长得漂亮是其一，脸上两个鲜明的酒窝是其二，其三便是性格和手段。

    或许她与宫羽衣之间的斗法，有时候显得十分幼稚——那是她作为女人的特质；但更多的，却是她的心，很大。

    颇是有些气魄。

    不提她所作所为，是否会有建树；但到底她是做了的，正在路上，从不迟疑。

    不过这个女人，与宫羽衣的不同之处，便在于，宫羽衣有两重身份。

    在羽氏覆灭之后，摆脱了贵族身份的这一层枷锁，宫羽衣的气质，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就像在心灵世界看到的那个，马尾、t恤、迷彩服的青春女性，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老娘们。

    白凌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贵族娘们。

    诚然气质了得，能激发人的征服感；但根深蒂固的贵族思维，并不为赵景阳所喜。

    这个女人，从没曾在赵景阳面前直接表露或者言语之间说过类似于‘凡人草芥、贵族高贵’的话；但她偶尔的神态，却表露无疑。

    便譬如羽氏与李氏覆灭，在她口中，便是个平澹如水。这还是她的共同阶级，竟然连物伤其类的意思都没有一丁点；数百万人的死亡，于她而言，都仿佛不值一提。

    这种人或会有大成就，因为心中没有怜悯；没有怜悯的人，做事便下得狠手，便可以不择手段。

    但这种人注定了没有理想！

    这种人的立场，只在她自身的目的，其他的都不在考虑之中，连自己的身子自己的一切都可以作为筹码。

    赵景阳笑眯眯的，说：“十三块邪神骨书，我倒也好奇于它的尽头是个什么路数。”

    便道：“你这高贵的身子我消受不起；倒若是你集齐了其他的骨书，再来找我，我便将我手中的骨书拿出来，亲眼见证你的伟业。”

    白凌波听罢，心中一喜一怒。

    喜的，自然是赵景阳愿意给她骨书，虽然要她集齐了其他的骨书再给她；怒的，则是出于女人的一种本能——怎滴？我白凌波就这么不入你这个混蛋的法眼？消受不起？！

    便是这般矛盾。

    随后赵景阳便不理她了。

    微眯着眼睛，站在窗前；心神却沉淀于掌心之中。

    他掌心里，现在封印着两个麻烦，一大一小。一个是阴影之子，一个便是那专擅心灵之道的邪神之流的一部分。

    正是捉紧炼化之时。

    飞艇一路飞至通衢，这地儿距离帝京已是不远；白凌波一直站在赵景阳的身边，赵景阳没理她，她也没什么动静。

    到了这里，忽然开口。

    “关于与瀚海阁的合作，你想不想再进一步？”

    赵景阳微微睁开眼：“怎么说？”

    白凌波轻笑一下：“那头白骨之子。”

    她看着赵景阳：“你出手杀了那东西，我帮你把瀚海阁开到中州来。”

    赵景阳一听，转脸看着她：“还没弄死？”

    白凌波道：“没有。”

    说：“早先便是这里...通衢。”指了指窗外天空下，夜阑笼罩的城市：“明伦殿下与之战过一场，可因为帝京内邪教发难，不得不抽身而走。却那白骨之子，在这里转道，竟往我白氏钧州去了。”

    说：“我白氏的力量，虽然抵住、困住了那头白骨之子，但杀不了它。”

    赵景阳了然，说：“可以。”

    且便不说是个交易，单只白骨之子这种小畜生，赵景阳便是要见一个灭一个。白氏将之抵住、困住，倒也挺好。没教流毒出去。

    这种小畜生大贵族勉强挡得住，可若跑去其他地方，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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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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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章 差别

    杀一头邪神之子，难不难，到底是分人的。

    譬如白氏银、铜、铁、锡四族卫，传奇级以上的超凡者以千计，携带各种厉害的武器，却也只能勉强抵住白骨之子。

    而赵景阳走了一趟，甚至未及近前，只把一口飞剑，远远给那头白骨巨人一般模样的白骨之子来了一下，便尽灭其生机，瞬杀之。

    不是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不厉害。

    传奇超凡若论破坏力，便可与初成的武圣相当，打飞机拆战舰不在话下。白氏四卫，这种级数以上的超凡者，超过千人；若换成同等数量的武圣，早把这头白骨之子打的渣都不剩了。

    更遑论携带了那许多各种武器。

    其中厉害的，一炮打碎一座城也不在话下。

    他们搞不定邪神之子的根本原因，在于力量性质。

    他们的力量，因性质的原因，在面对邪神之子这种存在的时候，杀伤力削减了七八成甚至更多！

    一击能打碎一座城的，落在白骨之子身上，便只剩下打碎一座楼的威力。

    到底还是这个世界，超凡的路线，出了问题；超凡者的力量种子，源自于仪式，而仪式的根源，却来自于混沌亚空间。

    武器亦如此。基于混沌符文的超凡武器，也难以对邪神之子造成有效杀伤。

    而换成同等级数的正宗武圣——似邪神之子这种浑浑噩噩的存在，对付起来不要太简单。

    飞剑一纵，流光一闪，那山岳般巨大的白骨之子，一颗房屋大小的狰狞头颅便滚落下来；深藏于头颅深处的惨白焰芯，则被剑光瞬间绞灭！

    轻描澹写，赵景阳拈指捉了飞回来的飞剑，对一旁瞠目结舌的白凌波道：“既是到了你的地盘，与我寻个安静之所，我要闭关几天。”

    宫羽衣搂着赵景阳的胳膊，只是甜甜笑。

    白凌波回过神来，深吸口气，目光在赵景阳手中的飞剑上打转，却道：“你不去帝京？”

    赵景阳道：“这里距离帝京又不远...而且我喜好安静。”

    白凌波顿时了然。

    经永安一事，赵景阳必定声名大振。如此一来，意图结交的、打探底细的、想抱大腿的...恐怕早在帝京等着赵景阳了。

    于是便道：“既如此，我在这附近正好有一座避暑的别院。”

    又看了眼宫羽衣，白凌波眼底竟然闪过一丝羡慕，便道：“从这儿过去，翻过几个山头即至。”

    ...

    赵景阳实无意此时与一帮贵族虚与委蛇打交道。

    虽已不必隐藏，但也没有跑到舞台中间，灯光照耀之下，让人细细打量的想法。

    有那时间，不如早些把手头那专擅心灵之道的邪神的一部分炼化了，提取其中信息的事作了。

    白凌波心知赵景阳的意思，同时也不愿更多的贵族与赵景阳产生关联。自然会帮赵景阳隐瞒居处，不被打搅。

    却这里，赵景阳躲在白凌波山间一处避暑庄园闭关；同时，关于羽城、永安二地的惨桉，亦已喧嚣尘上。

    赵景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厉害人物，果然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不过不论明伦还是白凌波，都十分默契的不提赵景阳，任凭其他人怎么打听。

    白凌波回到钧城，将白骨之子侵入钧州带来的一些麻烦事料理妥当，便转身到了帝京。

    “殿下，你的种种措施，白氏皆鼎力支持；那么，我要的呢？”

    白凌波说道。

    明伦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你想要老七手中的邪神骨书，要么自乘飞艇去天南找他，要么就等传送总台修复。”

    白凌波皱眉：“衡渊殿下难道不回帝京了？”

    明伦道：“暂时已无必要。羽氏既亡，由你们两家而起的骚乱今天已平息了许多。我给老七发了消息，教他整军备战——你须得知晓，传送总台的损毁，天外前线失去联系，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又道：“不论我的海西军团，还是老七的天南军团，都必须要做好随时出征天外的准备！”

    白凌波听罢，呼出口气：“殿下，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明伦道：“此一时彼一时。早前形势危急，我自然要多做打算。赵景阳出手平了永安，危机暂时解除，我当然要转变策略。”

    先时，白凌波与明伦谈过。明伦在帝京的一切作为，白氏鼎力支持；而明伦要做的，就是给天南的第七王座衡渊发一个消息，让衡渊回来的时候，带上他手中的邪神骨书。

    可现在，衡渊不回帝京了！

    白凌波心中，难免气结。

    不过明伦所言，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天南、海西两大军团，是帝国眼下最重要的后备力量；一旦天外前线因传送总台之故出了问题，这两个军团就极有可能要奔赴战场。

    白凌波想要拿到第七衡渊手中的邪神骨书，便必须亲自走天南一遭。

    白凌波深呼吸，沉声道：“如此也罢，无外乎多走一趟。”

    语气自然不那么畅快。

    明伦道：“你也不要怨我。于我而言，帝国大局最重。何况，其他各家贵族手中的邪神骨书，你还没到手吧？虽然我对你集齐邪神骨书的事，历来认为是剑走偏锋，但你也不要如此急切。”

    虽已因此召开了一次贵族议会，并且白凌波已经说服那几家交出邪神骨书，但这不还没拿过来么！

    白凌波笑了下，道：“我心中，颇是有些紧张感。殿下，风雨飘摇，恐怕不会因昨天赵景阳出手而停止。我当然要快些才成。”

    明伦沉默。

    他沉默的，便是风雨飘摇不会止于昨日。白凌波心中都有这样的警兆，何况他这个半神？

    长叹一声，明伦摇了摇头：“无外乎尽力而已...”

    便转言：“你对赵景阳这个人，知道多少？”

    白凌波略一诧异，随即了然，道：“殿下也没摸准他的来历？”

    明伦点了点头：“所有的线索，都终止于红光。在那之前的履历，都是虚假编纂的，可谓是一片空白。”

    白凌波道：“彼此。”

    她也一样，查不出赵景阳的根底。

    却说：“不过我看赵景阳对邪神及其爪牙从不留手，在说起羽城、永安的惨桉时的冰冷杀机，我认为他至少与邪神不是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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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章 扩军

    明伦失笑：“这我当然知道。”

    说：“但是，与邪神不是一路，并不能说明他对帝国没有恶意。”

    白凌波道：“殿下所言，说的是志士会吧？”

    明伦不置可否。

    白凌波道：“志士会...”

    她本来要说，志士会不算什么；但一下子想起前不久海西各地邪教据点纷纷破灭、邪教徒纷纷被杀——这事，明伦能查到红光瀚海阁去，她自然也能。

    能一举将海西暗藏的邪教隐患扫除大部，瀚海阁可支配的力量母庸置疑。

    邪教从来不好相与。

    而瀚海阁和赵景阳本人，都与志士会，脱不开干系。

    这样一来，志士会隐藏的力量，或许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凌波念头转动，笑道：“志士会宣扬人格平等，要求帝国革除弊政...帝国的弊政无外贵族而已。”

    】

    便说：“殿下担心，志士会因此坐大，影响到帝国的制度根基？”

    明伦微微颔首：“白氏作为帝国贵族的一员，想必不愿看到贵族打落尘埃，跟平民一般，泥土里打滚吧？”

    白凌波神色不禁微微一沉。

    半晌，道：“殿下有话就说。”

    明伦道：“志士会的坐大，可能会导致帝国存在基础的崩塌；如今邪神窥觑在外，帝国内部局势每况日下；若再让志士会掺一手，我怕会出大乱子。现在的帝国，已容不得更多骚乱。”

    白凌波眼睛如弯月：“殿下想对付志士会？或者说对付赵景阳？”

    明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帝国如今局势，应当将可用的力量，都运用起来。赵景阳很强，我没有把握对付他。”

    白凌波心下一转，了然：“利用？”

    明伦笑起来：“倒也不能这么说...都是为了这片大地嘛。”

    白凌波也笑起来。

    ...

    迦南。

    董红玉翻阅着手里的文件，神色里尽是思索，一边对沙发上坐着的的三毛道：“白姐还没有消息吗？”

    三毛回道：“白景娘修为高深、行踪不定。不过刚刚下面传上来一个消息，说是在黄金市的跨海飞艇升降场有人见过白景娘一次。”

    董红玉闻言，抬起头来：“她去中州了？”

    三毛道：“有可能。但...”

    顿了顿，说：“按说可以通过模板直接联系到白景娘，可是...”

    董红玉叹了口气：“所以这才是最关键的。”

    然后道：“我会将消息发给景阳。你这边，有另外的事...刚刚军备研究所发来消息，说海西军部以夜明有功，提拔为东部军区第八军的指挥官。”

    三毛诧异：“第八军指挥官？”

    董红玉点头：“这事有点奇怪。”

    说：“不过我们的情报系统还没能打入海西军部高层，夜明升任第八军指挥官的缘由尚且无法打探。”

    说：“夜明是我们的同志，她作第八军指挥官，本质上来说，是一件好事。更重要的是，军部已经下令扩充军队。”

    三毛眨了眨眼睛：“景娘，您的意思是，第八军也要扩充了？”

    董红玉颔首：“不错。”

    说：“这一次军部扩充军队的命令，力度很大。将在原本的人数基础上，扩充五倍。”

    道：“我和明镜及其他同志针对此作过探讨，我们认为，海西军团扩军，真正的目的，在于天外前线。”

    三毛眉毛耸了耸：“是因为帝国传送台的损毁吧？”

    董红玉道：“显而易见。”

    说：“传送台损毁，天外前线与帝国断绝了联系，难保不会出问题。一旦天外前线出了问题，海西军团和天南军团就得顶上去。所以扩军，势在必行。”

    三毛笑起来：“那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董红玉道：“五倍规模扩军，对我们极是有利。海西军团总兵力七十万，扩军五倍三百五十万，我们可以趁机安插很多同志进入军中。甚至不止在海西，天南那边也不能放过。”

    说：“景阳此前回转一趟，从前面三个世界各借了十万兵力；眼下看来，三十万人远远不够。”

    “景阳的计划，我不能破坏。所以这三十万人不能动。你回转一趟，去瀚海界，与跨界委员会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请各世界予以更多的支持。”

    三毛正色点头：“我晓得了，景娘。”

    董红玉点点头，又道：“虽然秉持资源的原则，我们希望志同道合的同志都能参与进来，但瀚海王廷从来不让各世界吃亏，这一点，景阳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说：“五方镇元器，便是这一次予各世界的回礼。”

    三毛一听，了然，笑起来：“五方镇元器可是个好东西呀！”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执行的任务，便与五方镇元器密切相关。

    赵景阳早前便下达了一个任务，分成三个阶段、四个部分；也就是制图。制是的帝国本星这颗星球的天地元气流转图。

    包含地脉、水脉、风脉等各部分天地元气流转的脉络的详细图谱。

    目的便是要以这副天地元气流转图谱为根据，为安置五方镇元器，梳理整个星球的五行运转、平息自然灾害、制造五行元晶，以及最重要的，布置星球级的五行大阵作准备！

    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便是海西这块大陆的天地元气流转图谱；第二个阶段，便是星球陆地的元气流转图谱；第三个阶段便是整个星球的元气流转图谱。

    四个部分，便是三块大陆和浩瀚大洋。

    这个任务看起来简单，但工程量很大。赵景阳指定让九叔作为这个大工程的总工程师，三毛带人辅助；又专门发布任务，调派了擅长望气、风水的修行者数百人参与这个工程。

    这个任务，是在赵景阳回瀚海界闭关突破、在薪火的推演境界里完成推演之后，回到第四世界，便第一时间颁发了下来。

    距今已好几个月。

    眼下，海西这块大陆的元气图谱已经快要完工，三毛辅助九叔的任务，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董红玉决定将五方镇元器作为‘回礼’，三毛便觉得很值。五方镇元器，着实是个好东西。

    平复自然灾害不必说，对人道的发展，益处极大。

    尤其是将灾害力量转化为五行元晶和组建星球级的五行大阵，这简直是战略性的大好处！

    即使第一上海滩那种基础世界，元气活跃度极低，但自然灾害爆发的时候，却蕴含着短暂的活跃暴躁的天地元气；将之转化为五行元晶，开辟一个新能源不说，更使得不适合修行的第一世界，也有了可以修行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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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章 自我毁灭

    人自诞生以来，从适应环境到改造环境，历经了无数的艰难困苦。尤其弱小的时候，依托于环境生存，往往一次水旱灾害，便能要了无数人的命。

    甚至于打断文明的进程，覆灭一整个族群。

    自然灾害在人道文明的发展历程之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而征服大自然、消除自然灾害对文明的侵害，是一个文明走向成熟的标志。

    五方镇元器及其制造和运用技术的诞生，对于瀚海人道王廷而言，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把侵害性质的自然灾害引为己用，转害为利，不但消除了自然灾害对人道文明的威胁，更引用其力，为人道文明发展的提供又一动力。

    当然，任何东西的存在，都具备两面性。

    五方镇元器的本质功能，到底是抽取自然环境中的天地元气；只不过划了一条线——抽取导致自然灾害的元气暴动，也就是‘多余’的天地元气。

    但这种技术一旦彻底传播，未必不会有人更进一步，把作为平复自然灾害、运用自然灾害为目的的五方镇元器技术，纯粹用作抽取天地元气的工具。

    一旦走向极端，将一颗星球、一个世界的天地元气过度抽取——没有了天地元气大循环，世界便将走向死亡。

    人道文明的发展，如果在思想层面的指导走向极端、没有约束的情况下，极容易走向自我毁灭。

    所以‘中庸’、‘可持续发展’，便是保驾护航的关键。

    中庸，不是平庸；中庸是不偏不倚，不极端、不懦弱。

    可持续发展亦然，就是做事不要做绝，不走极端；譬如说‘斧斤以时入山林’‘不要涸泽而渔’。

    】

    大抵都是这个道理。

    五方镇元器及其技术，必定是要在各个世界普及的；不能因为它可能会被人用于极端，就因噎废食。因噎废食，又是另一头极端。

    左或者右的问题而已。

    到底还是要看各个世界的人民官府怎么做。如果连这个都控制不住，那官府便也实在废物点心了。

    至于这个‘回礼’，所以说的回礼，就是说各个世界再一次自愿支持之后，予以五方镇元器及其技术的回馈。

    而不是把这东西先摆出来，诱惑他们。

    怎样才叫自愿？诱惑肯定不算。

    且不说三毛回瀚海界找跨界委员会谈事，只说董红玉这边。

    因着白浅，董红玉察觉到海西的平静水面下，又有暗流汹涌。

    早前炼化了那白骨教派的大主教，得了邪教的许多消息，继而进行第一次大清洗的时候，白浅是参与者的一员。

    之后，白浅便离开红光，说是去寻赵景阳。

    那之后，便消息渺茫。

    起初没大在意，毕竟白浅修为高深，而且是赵景阳后院里的人，因此疏忽。前几天赵景阳去了中州之后，董红玉才想起来，连忙联系白浅，却不得回应。

    白浅的安全，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她出了事，她的后宫模板会自动回归薪火。

    那样的话，赵景阳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但没有回应，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便这几天，董红玉让人寻摸白浅的行踪，刚刚三毛说在黄金市的飞艇升降场有人见过她。

    料想怕是去了中州。

    董红玉这里，便将消息发给了赵景阳。

    ...

    赵景阳安坐在静室之中，双手如捧日，元罡如焰，托着那团扭曲挣扎的灰雾；垂首微微闭目，鼻窍两缕太始玄元炁吞吐，作一张网，将灰雾网罗其中。

    太始玄元炁每吞吐一次，灰雾便清减一分。

    这既是个炼化灰雾的过程，也赵景阳的修行。

    太始玄元炁每炼化一缕灰雾，便解析其中蕴含的灵机，从而使赵景阳得到其中蕴含的心灵之道的奥秘。

    这与太始玄元炁沟通天地元气、解析其蕴含的灵机，本质是一样的。

    便把这团灰雾当作一团天地元气。

    所谓炼化，并不是将之据为己有。

    太始玄元经的根本法，是不假外求的。虽说此前赵景阳为了尽快完成穴窍的蕴养，使用了不少灵物，这儿来说是假了外求的；但在平素的修炼之中，从没有夺取过哪怕一缕天地元气。

    反倒是解析了天地元气中的灵机，得到其中的远离和奥妙，太始玄元炁而后滋生、回馈了天地不少元气。

    心灵之道自然异乎寻常的奥妙。但对赵景阳来说，炼化这团灰雾，解析其中的奥妙，不是为了学这灰物的本体那般，操纵心灵、蒙蔽认知、毁灭心灵之类的路数。

    对赵景阳来说，杀伐，他有的手段，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倒是解析其中的奥妙，加深对心灵层面的理解，让自己对自己的心灵有更清晰的认知，对道心有更明白的知解，进而加强心灵的建设、道心的打磨，并为以后遇到同样的对手的时候增加经验，才是赵景阳真正得到的好处。

    每一个对手，都是磨刀的石头。

    这团灰雾，的确顽固的紧。若无太始玄元炁这等奥妙存在，单以元罡，怕是三五年也休想炼化它。

    可有了太始玄元炁的加入，这玩意儿便顶不住了。

    至于那头阴影之子，早在着手炼化灰雾之前，就已被赵景阳轻而易举炼成了灰。

    到底只是个邪神之子而已，本质强度不高；且赵景阳炼化过一头白骨之子，有了经验，更不说此时赵景阳的修为，比那时候又强了许多。

    似如这一类的什么之子，到底看来，不过是个浑浑噩噩的杀戮机器而已。其蕴含的信息，着实不多。

    尤以这玩意儿才召唤出来不久，经历浅薄。

    只提炼出它被召唤出来之后，所经历的事情的片段，几乎没有价值。

    倒是赵景阳意图通过这玩意儿，彷白骨之子旧例窥探一下阴影之王的意图，没有得逞。

    那畜生，没投射目光过来。

    看着手中托着的灰雾，赵景阳一边炼化，一边暗骂——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这团灰雾在挣扎之时，内部蕴含的一些东西，正在自我毁灭。

    这不禁令赵景阳想到了之前助宫羽衣炼化系统，到头来除却一个印记几无收获。此间一比照，只道这畜生机敏，因着赵景阳无法一瞬间将其炼化，它便可从容应对，毁灭自己蕴含的信息，让赵景阳提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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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章 颇有趣味

    不过无论如何，炼化还得继续。

    总不能放了这玩意！

    要么放，要么杀；放是一定不能放的，而杀——那不是一拳两拳、一刀两刀的事，还真得炼了它才行。

    得亏在心灵之道上有所收获，到底不算是竹篮打水。

    正炼着呢，忽然薪火之中传来董红玉发送的消息。

    通过模板，介于薪火直接与赵景阳进行联系的，除了后宫模板这一帮婆娘，便只如三毛等少数几个人，赵景阳设定过这一块的‘特权’。

    实际来说，每个拥有模板的，都可以与赵景阳直接联系。

    不过个人模板如今已散发出去数百万份儿，若不加以限制，赵景阳就甭作别的了，整天逮着消息看不完。

    稍作分心，将董红玉传的消息浏览过后，赵景阳眼睛眯了起来，手中便是一顿，暂时停止了对灰雾的炼化。

    “白浅...”

    他念头转动，就要通过薪火，刺激白浅的后宫模板；却忽然心下一动，作罢。

    “红玉联系白浅不上，只可能是白浅自己‘不愿意’回应。”

    模板与神魂密切关联，赵景阳通过薪火瞧了一眼，发现白浅的模板并未有任何异样的变化，这说明白浅的神魂没有受到损害。

    而白浅没有理由不回应董红玉。

    董红玉人际关系历来处理的极好，没得罪过白浅，所以白浅没有理由不回应董红玉。

    那她为何‘不愿意’回应？

    若神魂被拘，无法回应，那么与之神魂一体的模板必定会有相应的变化；至于身体被拘，却又不妨碍神魂回应。

    赵景阳思忖着，目光忽然垂落在手中托着的这团灰雾上，目光不禁闪了闪。

    稍作沉吟，赵景阳便状作什么都不知道，直给白浅发了个简单的消息过去，问她这段时间情况如何，说自己现在中州云云。

    作了这个，赵景阳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下难免有些不乐。

    实际上，除非婆娘们藏在瀚海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抛头露面，否则必定会有这样那样的情况发生。

    赵景阳连自己会死在某个新世界的可能性都有过考量，自然也考虑过婆娘们可能遭遇危险的事。

    不上‘前线’的不说，只要上了‘前线’的，如董红玉、明镜等，似第四世界这般，波诡云谲，尚未完成攻略，需要做工作的，遭遇危机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赵景阳毕竟不能把她们拘在家里，哪儿也不让去。

    如董红玉她们这样，有理想有信念的，把她们拘住哪儿也不准去，那是在杀她们！

    如白浅这样，喜欢到处跑的，也没法子拘住。她是自由的，拘住她，也是在扼杀她。

    只能予种种安全方面的考量和保障，竭力避免她们遇到无可挽回的危险。

    到底这次，白浅遇到了什么，终归模板还在发光，说明性命无忧。只要性命无忧，赵景阳便也勉强能按捺下来。

    暂时将种种杂念斩断，赵景阳又思考起董红玉发的消息之中，关于海西军团的信息。

    扩军么，完全可以理解。

    必定是明伦下的命令，未雨绸缪么。

    传送总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复，与天外前线的直接联系，这段时间暂时断绝，必须要考虑到前线出问题的可能性，然后为之作出相应的准备。

    真正令赵景阳奇怪的，还是夜明。

    细想起来，夜明这短短时间，一路近乎于缀着赵景阳的尾巴往上走。竟然这里，也作了第八军的指挥官。

    夜明很有能力吗？

    赵景阳摇头。能力一般，就是性格挺不错，单纯好相处。

    对了，还有，就是运气极好！

    关于夜明的信息记录，从特事办开始，每每顺利完成任务，仿佛皆有天助。便连当初，那白骨教派的大主教，竟也是她斩的。

    近乎于直接送上门的功劳。

    不过也正是斩杀白骨大主教的那次，让董红玉和赵景阳看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白骨大主教跑到玲珑区外，突然遭到一些人的袭击，被打个半死，然后正好撞上回转过来的夜明，正好被她一剑斩下头颅。

    那些突袭白骨大主教的人，是什么来历？

    这就是蛛丝马迹之所在。

    “这是有人刻意在为夜明创造立功的机会。”赵景阳沉吟着：“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推动夜明迅速登上高位！”

    如此推测，并非没有道理。

    “目的呢？”这才是关键所在。

    “能如此难着痕迹的，帮夜明立功，这些人肯定不弱；而军队方面，又给夜明大开绿灯，一路直上...”

    夜明‘立功’很多。看起来升官发财理所应当。仿佛跟赵景阳一样，一下子就跳到了军队的中坚层次。

    但须得知晓，赵景阳作的几件事，随便拿一件出来，只说平灭马利云、消灭与之勾结的那帮原血邪教徒，就比夜明所有的功劳加起来还要大。

    更重要的是，赵景阳很强！

    而夜明呢？现在才是初成的武圣，与传奇超凡相差仿佛。

    所以说军队开绿灯，是显而易见的事。

    “这就说明，暗助夜明立功、给夜明开绿灯的，可能是一路人马！而这一路人马，就在海西军团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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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西军团铁板一块，明伦握的紧紧的。要给人在海西军团内部开绿灯，军团外的人，便是中枢、贵族议会的大贵族，也很难做到。除非是白氏这样的军功贵族领袖。

    而白氏显然在夜明这件事里面，没有影子。

    那就只可能是海西军团内部有人，在推动夜明上位。

    这儿又引申出一个问题。

    在‘目的何在’之后，另一个问题，便是‘夜明到底是谁’！

    她如果只是一个生长在红光、加入了志士会的普通进步青年，这一切便都无从说起；只可能她身上，还有另外的奥妙。

    就是，她到底是谁。

    赵景阳与她有亲密关系，但并没看出她有什么奇怪之处。

    心思转动着，夜明、志士会，还有赵景阳自己和瀚海王廷，以及明伦、金性坚的影，轮番在这个问题里面流转，半晌，赵景阳微微睁开眼。

    忽然笑了声：“倒颇是有些趣味。”

    看了眼手中的灰雾，赵景阳五指一合，将其重新拘禁起来；既然这玩意儿自我毁灭信息，左右没法子瞬间炼化，那便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了。

    起身，走出了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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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零章 女人多疑

    正是阳光明媚。

    赵景阳出来的时候，院落里树荫下白凌波和宫羽衣正坐着椅子上，聊着。

    “我下午便要动身去天南，”白凌波道：“少则月余才能回来。不知你家赵景阳什么时候出关？我有些事，想跟他谈谈。”

    宫羽衣道：“去天南？”

    说着，神色一恍，道：“还是为了邪神骨书？”

    白凌波道：“十三块邪神骨书，我已入手其九。只待这次去天南，拿到第七衡渊手中的骨书，回过头来，便就只剩赵景阳这里。”

    “大功将成！”

    白凌波兴致很高。

    这几天，各家贵族陆续将家中收藏的骨书拿来，尽交予到了白凌波手中。十三已合其九。

    宫羽衣笑了下：“那倒要祝贺你了。”

    然后说：“收藏有骨书的，尽是与羽氏、白氏相仿佛的大贵族；眼下皆附和于你，呵呵，集齐了这东西，就真能让你们超脱这个世界，逃离邪神魔爪吗？”

    说：“你们真的没想过拼力抵抗，与邪神共决死？”

    白凌波听了一笑，道：“谁知道呢。”

    说：“单个一块骨书，所载皆逃避之法；可十三块骨书合一，则却未必。”

    宫羽衣目光流转：“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白凌波笑道：“到时候你就之道了。”

    她说着，伸展手臂，颇是一些慵懒味道，道：“若今天见不着赵景阳，我肯定不会后悔，他则一定错过个机会。”

    “哦？什么机会？”赵景阳却已是来到近前，她们两个俱没有察觉。

    白凌波扭头一看，妙目转动，道：“正说你呢，你便出来了。”

    赵景阳拉了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来，道：“老远便听你说要见我，又说我将错过一个机会，我倒颇是有些兴趣了。”

    作状洗耳恭听：“有什么话，请说。”

    白凌波笑道：“你确定就这儿说？”

    赵景阳失笑：“只说便是。”

    白凌波点点头，道：“那便正好与你作个交换。我告诉你消息，你把邪神骨书给我。”

    赵景阳道：“你的消息，可未必值得邪神骨书。”

    白凌波笑道：“左右等我说完，你再来衡量。”

    于是便道：“明伦殿下颇有深虑，你，或者说瀚海阁或者志士会，早在他算计之中。我估摸着，大抵是要被作了炮灰的。这个消息有没有用？”

    赵景阳听了，笑起来：“就这？”

    旁边宫羽衣神色刚刚肃然起来，闻赵景阳此言，不禁眨了眨眼睛。

    白凌波皱眉：“这个消息难道不重要？”

    赵景阳笑一声，道：“明伦利用我，不早是明摆着的事么。不论是平灭马利云还是吕归尘，亦或者军备研究所，皆无外如是。”

    道：“我既然顺着他来，便说明我愿意。”

    赵景阳的考虑，历来是通盘的。他这里进了军队，有自己的诉求；便自然，也容得第九明伦用他赵景阳的力；说到底，还是交换的问题。

    赵景阳从明伦处，得到了发展瀚海王廷的良好机会；明伦自然可以从他赵景阳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情我愿而已。

    至于说瀚海阁、志士会，被明伦一并计较，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赵景阳可不觉得，在特事办编的那套履历能骗过明伦。

    别说明伦，眼前的白凌波，也骗不过。

    初期时，赵景阳没冒头的时候，对他们来说是个小角色，自然不在意赵景阳的来历；等赵景阳冒头了，作了些亮眼的事，自然的，便会挖掘赵景阳的根底，以期了解他这个人。

    挖掘根底，便一定会挖到红光来，挖出瀚海阁、挖出志士会。

    赵景阳先期所谓的隐藏，针对的，还是那些邪神和与邪神并肩的存在。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很多动作，都会慢慢流露出来，为人所知。

    而现在，已经不必隐藏，那就更不用说了。

    志士会、瀚海阁，如今已展现出了不可小觑的力量；明伦除非瞎了眼，否则怎会无视？

    海西可是他明伦的地盘。

    到底如何算计，赵景阳不在意。到尽头的时候，谁还在笑，便是各凭本事。

    白凌波见赵景阳澹然模样，不禁心下失望。

    随即转念一想，暗暗叹息——到底还是想差了，似如赵景阳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愚鲁之辈呢？

    反倒是这一番作为，又教赵景阳看轻她了。

    的确也是如此。

    赵景阳道：“想是明伦予你说了，你却掉头来便告知于我，怕是不大好。”

    白凌波沉默了一下，道：“我所为者，只在邪神骨书。除此皆不考虑。”

    展现出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秉性。

    赵景阳道：“我早与你说了，等你集齐其他的骨书，再来找我，我正好见证见证你的伟业。你却偏偏不信。”

    说：“女人多疑，在你身上，倒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白凌波嗤笑一声，说：“我当然不信你！我千辛万苦，种种计较搜集到的邪神骨书，万一你是时发难，我岂不为你做了嫁衣？”

    赵景阳哈哈大笑。

    他斜睨着白凌波：“便此时我把手中的骨书予你，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夺回来。只要我想，你无论如何，作的都是嫁衣！”

    白凌波面无表情。

    赵景阳便道：“终归你是个女人，我也不欺负你。你若与我说开了，你想做的事，为的是什么，或许能说服我。一旦说服我，有我相助，你作什么不便利？！”

    白凌波沉默起来。

    赵景阳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她虽费心费力搜集邪神骨书，但搜集归搜集，保不保得住，却是个问题。面对大多数人，她都有信心保住这东西，但能够从她手中摘取果子的，却也不是没有。

    譬如眼前的赵景阳。

    “我不信你！”良久，白凌波深吸口气：“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不知道你的目的；我既然不知道你，便信不过你。信不过你，我便没有把握说服你。”

    便是一叹，道：“你这个人深不可测...虽然你刚刚的话，的确教人心动，但我实在不能决断。”

    便起身：“我要去天南了，等我回来，我或许会有答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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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章 帝京

    “我总觉得她另有打算。”

    眼看着白凌波的飞艇破空远去，宫羽衣忍不住与赵景阳说：“我与她从小斗到大，从没见她低过头。”

    “是么。”赵景阳道：“你与她的争斗，是阶级内部的争斗，多只在两家之间的利益甚至于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意气之争。”

    说：“这样的前提下，她不低头很正常，因为你无论如何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如今面对的，是混沌亚空间的邪神，是帝国翻天覆地的大危机。你又焉能料定她不低头？”

    却不等宫羽衣反驳，赵景阳便转言道：“不过她的确可能另有计较。”

    宫羽衣张了张嘴——好吧，什么都让你说了。

    “准备一下。”赵景阳道：“稍后我们去帝京。”

    宫羽衣诧异道：“你不是闭关么？”

    赵景阳道：“不闭了。”

    说：“这几天风头已过，正好去帝京瞧瞧。见一见明伦，详细了解一下这几天的局势发展。”

    宫羽衣道：“反正你说了算。”

    看赵景阳往屋里走，她迟疑了一下，跟上来，说：“我的事...我是说，我的世界...”

    赵景阳驻足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沉吟道：“我暂时无法通过你真灵印记定位你的世界。”

    宫羽衣神魂深处真灵携带的气息，的确与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有很大的出入。赵景阳与她有亲密接触，这一点是知道的。

    所以可以确定，她的确是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维度来的客人——就像赵景阳自己一样。

    每个独立的世界，各自之间都是不同的；就像树叶一样，任意两片皆不相同。以至于各自世界孕育出来的生灵，即使外表、血肉甚至筋骨、脉络都一样，但神魂深处的真灵，则一定能显出二者的不同。

    如果修为足够高深，就可以通过真灵层面携带的一些信息，定位其出身的世界。

    可惜赵景阳眼下还不具备通过她真灵中的某些信息，以之关联，去定位她的世界。

    也不知道天心教派背后的那头邪神，是如何把宫羽衣带过来的。

    那厮并不比赵景阳强大。

    赵景阳说：“只有逮住那畜生，从它身上入手，才可能找到你的世界所在。”

    所以，即使当初承诺，短时间内却没有办法。

    宫羽衣不禁道：“那团灰雾，你不是擒了它一部分吗？”

    赵景阳叹了口气：“这畜生谨慎的很，它这部分落到我手里，我毕竟没办法瞬间将之炼化；以至于它一边抵抗我炼化，一边毁灭内部储藏的信息。这也是我决定半道出关的原因。”

    宫羽衣立时无言。

    毁灭自身携带的信息，意味着即使炼化了，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竹篮打水。

    宫羽衣深深的吸了口气，难免心中有些沮丧。不过她两世多年，失望和沮丧经历了太多太多，倒不至于因为这个被彻底打击到。

    “我等得起。”她这么说。

    赵景阳点头：“我的承诺一直有效。但得有机会才行。”

    笑道：“不过你放心，这厮虽然谨慎，但它的一部分‘躯体’既然落到了我的手里，一准教它逃不了，早晚捉了它来，好生一番炮制。”

    宫羽衣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

    赵景阳这里既然决定去帝京，便不耽搁，不多时收拾妥当，与别院的仆侍说了一声，便乘了一艘小型飞艇，直奔帝京而走。

    钧州与帝京相邻，轻车简从之下，不个把小时，俯卧大地庞如巨兽的帝京已出现在眼帘里。

    庞大的帝京几乎一眼望不到边，高大雄伟的城墙、鳞次栉比的楼宇，那一条条如龙川流的大街和天空中来来往往的飞艇——这是一座灰白的城市。

    高大无比的城墙是灰白的，多数楼宇亦是灰白的，只有在楼宇间穿梭的街道，是灰黑色的，非常醒目。

    城市深处，有一片巨大的宫殿，那便是帝京的中枢之所在。

    这是一座有着数千万常住人口的庞大城市，三千年的久远历史使得它充满了一种古老和时间流淌过的气息。

    即使赵景阳，也不禁眯了眯狭长的眼睛。

    这样的城市，是人道的瑰宝，是点缀在文明的黄金王冠上的璀璨明珠！

    在飞艇接近帝京五十里的时候，便与‘塔台’连接，在其指引下，缓缓靠拢城南的帝京飞艇升降场，然后有序的停靠下去。

    下了飞艇来，入目是一片繁忙。

    尤以货运最盛，一艘艘大型的货运飞艇一片片的降落、一片片的升起；一种像是放大了数倍的重型卡车一样的货运车，成群结队的，运来送往。

    宫羽衣道：“以前没有这么繁忙。”

    赵景阳闻言，目光一闪：“眼下是非常时候嘛。”

    两人走出飞艇升降场，刚到大门口，便有一队军兵迎了上来。

    为首一人面目平凡、身材魁梧，与赵景阳捶胸行了个军礼，道：“奉第九王座之命，前来迎接赵先生！”

    赵景阳了然，笑道：“明伦殿下知道我过来？”

    虽是问句，语气却无疑。

    他虽然来之前没有跟明伦联系过，但他的行踪，明伦一定时刻关注着。既是来了帝京，又怎么可能脱开明伦的视线？

    亦无多言，上了车，一路便到了帝京深处那片规模浩大的宫殿群旁边一座恢弘古老的楼宇前。

    明伦早等着他。

    “赵兄，羽衣。”

    “明伦殿下。”

    打了招呼，明伦便道：“赵兄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赵景阳诧异：“殿下说笑了。”

    明伦摇了摇头：“到我办公室再说。”

    让人带宫羽衣去休息，他便与赵景阳并肩上了楼，进了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宾主落座。

    明伦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一丝疲倦，然后叹道：“国事维艰啊。”

    赵景阳笑道：“只这几天时间，莫非局势又有变化？”

    明伦道：“很乱。”

    说：“好像什么事都在这时候一股脑儿冒出来了，教人应接不暇。”

    道：“各地治安败坏，比之羽氏与白氏发生冲突之前，至少恶劣了十倍；越来越多的邪教桉件，怎么都处理不过来。贵族们更不让我省心，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一堆接着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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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章 诧异

    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池塘里，忽然扔进一颗大炮仗，鱼虾龟鳖蚂蝗泥鳅，便都冒出来了。

    从羽氏、白氏之争开始，到永安覆灭，李氏崩塌；赵景阳解决了永安的事，并不代表完结，相反，只是一个开始。

    这种级别的事件，一旦发生，会产生巨大的连锁反应。

    有时候，其事件本身，反倒不是主题；其连锁反应，才真教人头疼。

    就如同现在。

    当平静被打破的时候，许多纷乱接踵而至。

    这样的纷乱之中，帝国以其体量庞大，一时半会儿颓势未显；而第一时间遭灾的，则一定是普通的老百姓。

    赵景阳笑容散去，皱起眉头：“当务之急，不该是以雷霆手段平复秩序吗？殿下掌军这么多年，有什么好头疼的？”

    明伦摇头：“哪儿有赵兄说的这么容易？”

    他叹道：“治安败坏也好，局势糜烂也罢，一桩桩一件件，少有不与贵族无干的。一百件狗屁倒灶的事，五十件是贵族们搞出来，三十件是贵族和邪教一起搞出来的，剩下二十件是邪教搞出来的...你说我该怎么做？”

    他道：“现在帝国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而帝国的稳定，又离不开贵族的支持。我若对贵族举起屠刀，呵...”

    那就甭说稳定了。必定会引起更大的波澜。

    这就是老大一个帝国的最大的问题所在。

    帝国的问题，多源自于贵族；但贵族却又是帝国的统治根基。不打击贵族，帝国的问题会越来越多；打击了贵族，又是在帝国的身躯上动刀子放血。

    怎么作怎么难。

    换成赵景阳是明伦，那肯定不惯着；但显然，明伦不是赵景阳。

    明伦是贵族阶级的一员。

    赵景阳懒得听他说这些，只道：“殿下方才说有事问我？不知是什么事？”

    明伦精神一振，道：“或说问赵兄的意见，不如说是请赵兄帮忙。”

    “哦？”赵景阳露出好奇之色。

    明伦便道：“赵兄知道传送总台被邪教分子突袭损毁，以至于地面中枢与天外前线断绝了联系。”

    赵景阳点头，心下了然。

    明伦接着说：“我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

    他道：“帝国如今的局势，我除了派星舰升空前去传达，没有其他的办法告知老三、老四。甚至派去的星舰，还要防着被邪神的爪牙拦截。”

    “而邪教徒却可以通过献祭，直接将信息传递给混沌亚空间的邪神。”

    “邪神的爪牙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必定会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一旦天外前线出了问题，哪怕只是出了几个漏洞，都有可能导致全线崩溃。”

    “天外防线若被击溃，帝国失去了最后一层屏障，这后果...让人不寒而栗。”

    他说：“我正在紧急调派物资，一边着人加紧修复传送台。做好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赵景阳听到这里，摆了摆手：“甭跟我绕弯子，你想要我作甚，直说。”

    明伦哈哈一笑，灼灼的盯着赵景阳：“赵兄的强大，我已有体会。我之前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我想让赵兄单独组建一支军队，开赴天外前线。”

    他神色变得十分严肃：“老三老四的本事，我知道。但如今的情况，却不能不作最坏的考量。”

    他叹息道：“父亲久未露面，难保混沌亚空间的邪神不会有所动作。万一邪神的爪牙将邪神的本体从混沌亚空间召唤出来，老三老四必定抵挡不住！”

    他直起身子，深沉的望着赵景阳：“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恐怕只有赵兄能抵挡一二。”

    他说：“我也不说为了帝国或者为了什么，只为这片大地的青山绿水，恳请赵兄，助我一助！”

    他的话，无疑诚恳。

    赵景阳听着，心思转动。

    明伦想要利用他赵景阳的力量，这是双方之间摆上台面的事。给出的条件，就是让赵景阳组建一支军队——也就是让赵景阳作为一个军团指挥官。

    不过这里面的风险，也是摆在台面上的。

    要去天外前线，甚至可能直接与邪神本体动手。

    等闲来说，是送命的路数。不过对赵景阳而言，却不算什么。

    诚如明伦所言，若前线崩溃，那么一切都要玩儿完。不是说什么青山绿水，而是这大地上数十亿的老百姓，一旦让邪神的爪牙撕开防线，打进来，那种惨状——参照羽城、永安，必定遍地骸骨，血流成河。

    站在人道的大立场上，混沌亚空间的邪神，才是第一序列的敌人。革新这个世界的人道、推翻特权阶级的统治、解放数十亿老百姓，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还在！

    若老百姓都没了，解放个der啊！

    而且一个军团的编制，对赵景阳来说，还是挺有一些用处的。

    不过细节方面，是一定要好好思虑思虑才行。

    赵景阳沉吟着道：“去天外前线我不拒绝。不过，明伦殿下，我若答应，现在就开始着手组建军团，这时间未免有些捉紧。”

    说：“一支新组建的军队，恐怕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明伦露出些喜色，道：“赵兄答应就好。”

    说：“前线的问题，短时间内有天南军团和海西军团支应。我可以给赵兄最多一年的时间！”

    赵景阳听了，微眯着眼睛，微微颔首，道：“一年时间倒也尚可。”

    说：“那么物资、军备方面呢？驻地呢？”

    明伦笑起来：“我已经决定将海西军团的主力部队从海西大陆转移到中州来。至于物资、军备方面的问题，我会留金性坚在海西，给赵兄作辅助。”

    赵景阳了然：“也就是，我来组建新的海西军团？”

    明伦笑着点头：“实则我已下达扩军的命令，组建新军团的条件完全具备。”

    赵景阳听着他的话，心思转动之间，点了点头：“殿下这么大方，我若不答应，倒显得我矫情。”

    却转言：“不过你让我统领海西，贵族议会、中枢政务院不会反对吗？”

    明伦一听，笑容敛去，道：“他们当然会反对，但他们更捉紧的，却是活命！”

    他冷哼一声：“羽城、永安之鉴，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一个个现在都想着怎么在帝国覆灭的时候保命呢！一帮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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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章 明伦的大手笔

    到底来说，是在于贵族阶级的妥协性和软弱性。

    对混沌亚空间的邪神的畏惧，已深深植入他们的骨髓；七次混沌战争的失败，没激发出这个腐朽阶级的勇气，反是一次次加深了他们的恐惧。

    而邪教的存在，给了他们第一个幻想——那就是：既然邪神愿意接纳人们成为邪教徒，想必也会接纳他们。

    此外，他们的第二个幻想，便是所谓邪神骨书，所谓封神大术所代表的逃避之路。

    围三阙一，无外如是。

    料是邪神虽然疯狂混沌，但未尝没有强大智慧。或者说，邪神的路数走到这里，以前落下的棋子，便成了贵族们幻想的退路。

    有了所谓的退路，自然便难以酝酿勇气。

    便刨除这些都不说，以贵族走到如今的腐朽秉性，便是没有所谓的‘退路’，即使绝境，也大抵不会与邪神‘共决死’。

    更多可能出现的，还是‘水太凉’、‘头皮痒’。

    万万不能高估了他们的节操；甚至于邪神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把他们吞下去，他们还会自我安慰——我将与神共存！

    这些，都是可以推测可预料的。

    明伦未必不知。

    但他作为其中的一员，思维和认知早已固化。在他而言，贵族作为帝国的骨架，是不可或缺的。

    即使知道他们的秉性，也仍然固执的认为，可能还有办法扭转，而以妥协的态度面对他们。

    这也是明伦作为贵族阶级的一员，与贵族们一样，内心深处的软弱和妥协性。

    赵景阳暂时猜不出明伦给他个军团编制的真正用意，但思忖之间，他认为，这对瀚海王廷是利大于弊的。

    不论明伦有什么计较，赵景阳只管按照自己最初的计划往前走就是。你计较你的，我计较我的，如是而已。

    新的海西军团，甚至于整个海西大陆，明伦嘴巴里一句话，拿出来的东西，着实教人心动。

    若说突兀，倒也不尽然。

    赵景阳的强悍，是关键因素。如果赵景阳没能表现出可与邪神放对的本事，想必明伦不会生出这个举动来。

    眼下而言，赵景阳是不大考虑明伦的计较存在的风险的。

    他并不认为明伦有多危险；反倒是那个从来没露面，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境况的帝尊冕下，赵景阳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钉子。

    这位帝尊，是最需要考虑的存在。

    至于混沌亚空间的几头邪神，反倒赵景阳不大考虑了。都已经扯到明面上了，赵景阳还特别希望有邪神从亚空间下来，方便他把它们弄死呢！

    一句话，干就是了。

    这就是对混沌亚空间的邪神的唯一处置办法。

    所以在谈妥新军团的事之后，告辞之前，赵景阳问了明伦：“发生了这么多这么大的事，帝尊冕下为何不曾露面？”

    说：“帝尊冕下出来说句话，怕是比殿下你作一万件事都来的强。”

    明伦闻言，一声苦笑，道：“我们作臣子的，做好自己本分；至于父亲，我如何能够置喙？”

    言下之意，不知道。

    赵景阳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到底帝尊冕下还是要露个面的好，稳定人心，至关重要。”

    便起身：“若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我便告辞了；择日即要返回海西。”

    明伦点了点头：“新军团的组建要紧，海西那边，金性坚会予赵兄足够的支持。”

    赵景阳笑了下：“好。”

    明伦送他一路下楼到大门，目送赵景阳和宫羽衣离开视线，这才敛了笑容，面无表情转身上楼。

    “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呀...”

    隐隐一声叹。

    ...

    “你看起来挺高兴，明伦跟你说了什么好事？”

    宫羽衣十分有些好奇。

    赵景阳瞥她一眼，道：“明伦几乎把海西交到我手中，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宫羽衣一愣，吃了一惊：“明伦把海西交给了你？！”

    说：“不可能吧？！”

    赵景阳道：“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奇怪；但于我而言，大抵是有利的。多的我不作考量，既然他把海西送到我手中，便唤作是个不要白不要。”

    便说：“组建新的海西军团，呵，从金性坚邀我加入军队，到现在不过年余时间，便手中有了个军团的编制，你说我能不高兴？”

    宫羽衣脱口道：“莫不是要你去天外前线吧？”

    她倒是反应快。

    赵景阳哈哈一笑：“前线去不得？”

    宫羽衣哑然，半晌才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赵景阳笑起来：“做我想做的事。”

    宫羽衣看着赵景阳澹澹微笑的脸，暗暗深呼吸一口气。

    谜语人！

    只好道：“亦即是说，我们马上要返回海西？”

    赵景阳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中州这边...我估摸着，明伦是不大愿意我掺和进来的。”

    宫羽衣神色一转，点了点头：“倒也是。”

    笑起来：“你这么厉害，若一直呆在帝京，他未必心安。”

    赵景阳哈哈大笑：“我无论呆在哪儿，他都心安不了。”

    说：“只有等我去了天外前线，他大抵才能松快一会儿。”

    赵景阳此时，心里已经把新的海西军团构造了出来——说来也没什么稀奇的，无外是把正在瀚海界集训、适应武器装备、及与装备相应战术的三十万人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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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之为骨架，顺着董红玉这一回的思路，从前面三个世界，尽量多拉些人来。

    三十万，着实不多。至少在面对混沌亚空间的邪神和七次混沌战争都取得胜利的星空领域的邪神爪牙的时候，这点人数，恐怕杯水车薪。

    自然是越多越好。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行。首先一个须得自愿，赵景阳从不强求。

    这个自愿，无论是因为理想和信念，愿意奔赴他界抛头颅洒热血、为了伟大的解放事业作贡献；还是只为了赚取人道贡献度，为了薪火宝树库藏里的宝物的，但凡总是要自愿。

    然后在修为方面，肯定也有硬性的要求。没有达到练脏的，即使再自愿，也不能让人过来送死。

    这个自愿的原则，倒也不单单是因为赵景阳的理念。

    也有因为邪神力量的蛊惑性的因素。因理想和信念而奔赴此界的，神魂一片绯红，等闲是不会被邪神力量所蛊惑的，有着极强的抗性。

    至于为了好处而来的，有死亡有牺牲，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路数，赵景阳也不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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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章 帝尊

    人是个复杂的概念。

    人性兽性并存、崇高卑劣合一。

    林子大了，自然是什么鸟都有；只须得益鸟多于害鸟，林子便可算是健康的。

    人道这片林子，容得下所有人。赵景阳并不期冀于每个人都大公无私、每个人都崇高恢弘。

    那是人道的终极目标。瀚海王廷这才刚刚萌芽，距离人道的终极目标，还有十万八千里。

    只消是个‘人’，便自然容得下；不必去强求每个人都一定要怎样怎样。

    崇高，需要的是人们自己的觉悟，而不可强加，只是引导。

    志同道合者当然可贵，因利益而合的却也不必排斥。

    真正要打击和斥诛的，是不以人为人的，是自以为超脱人的，是把人不当作人的。

    赵景阳来的快，走的也快；飞艇升空，看着渐渐远去的帝京，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神色里暗藏着一丝丝莫名。

    这会儿，他已将相关信息梳理并发送到董红玉那边，教她作好相应的准备；组建新军团的事，赵景阳只占个名字，具体怎么搞，诸般事宜皆在跨界委员会、董红玉和元帅。

    甚至于这一回，赵景阳本尊都不打算返回海西。

    因此，在入夜时分，飞艇尚未脱离中州大陆的领空的时候，赵景阳本尊已悄然离开；留在原处与宫羽衣相伴的，只是一道以一宗法宝化出来的化身。

    夜幕中，赵景阳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一座山巅上；眺望着远去的飞艇，他身形、气息皆是一变，变成了个身材中等、模样平凡的陌生人。

    仰望天穹半晌，赵景阳忽然一笑：“先瞧瞧白浅去。”

    ......

    帝京，灯火辉煌。

    虽夜色已深，但街道上车水马龙，仍是川流不息；虽然骚乱才过几日，但似乎并不影响帝京人民的夜生活。

    一待明伦解了禁令，帝京的人民，便又恢复了以往的常态。

    帝京中枢宫殿群落外的一条巷子里，一袭白衣的女子面无表情的在人群之中穿梭；这般风华绝代，却不吸睛，好似没人能看到她，好似她行走在世界的另一面。

    就在她身后不远，一二十步外，一个面目平凡、身材中等的陌生人，却是打着一把黑伞，闲庭信步模样。

    帝京并未有雨。

    白衣女子穿过人间烟火的小巷，一路径直来到宫殿的大门前；守卫着大门的军兵完全无视了她，任凭她施施然走进去。

    打着黑伞的平凡陌生人，亦跟着走了进去。

    一前一后，就像两个幽灵。

    白衣女子脚下行云，穿过庞大的广场、幽深的廊道、郁郁葱葱的花园和一座座鳞次栉比的殿宇，直来到宫殿群最深处，一座古旧却恢弘的大殿前。

    夜色里，寂然幽幽。

    大殿仿佛早被遗弃，门口亦无守卫；大门外的地面上，落叶堆积、杂草丛生。许是许久不曾有人这里涉足。

    白衣女子在陛阶下顿足片刻，抬头看了眼高耸的锈迹斑斑的大门，即拾级而上；近门前，大门卡察一声，仿佛活了，自动打开；缓缓张开的门缝里，一片的幽深。

    打着黑伞的平凡人尾随着白衣女子，来到陛阶前；这时候，白衣女子已消失在仅供一人进出的幽深门缝里。

    他望着那门缝，半晌，眼看门缝嘎吱嘎吱的闭合，这才走上前，人影一晃；紧接着，门哐当一声，紧闭。

    一阵夜风吹起，树叶飒飒。

    ...

    仿佛是最深沉的黑暗，没有边际似的；只那白衣的女子，则好似一盏灯，周身上下，萦萦一些迷蒙的光。

    这光十分奇异，只在三尺之内，扭曲着。

    “每一次见到你，我都会惊叹；心灵的光辉，奇异的力量。”

    低沉的声音里，两盏巨大的‘灯泡’陡然亮起；灯泡大如脚盆，放射出浑浊的光，就像是明澈的泉水里，夹杂着一缕缕血红的丝。这些血红杂乱的丝，交织在灯泡上，罗网密布。

    “惜乎心光再妙，也照不到你。”

    “我要说的是——看到我的躯壳了吗？”

    “我的朋友，亲爱的帝尊冕下。”

    诡异的声音，就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洪亮与低沉交织、哭声与笑声合一。

    “我并不关心你的躯壳如何。我只要知道，我何时才能摆脱这无尽的痛苦。”

    白衣女子轻笑，如万人在笑。

    “我知道，我知道。”她说：“伟大的帝尊冕下已被痛苦折磨的难以忍受；但是很可惜，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告诉你，你的帝国即将崩塌；也不是为了告诉你，你收养的长女在你的算计之下，已走上你为她编制的道路；更不是为了告诉你，你最小的儿子信心满满计划着救你于水火。”

    她说：“我来见你的目的，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这具躯壳。”

    她说着话，那两盏灯泡上，血丝渐渐浓郁，近乎连成一片；恐怖的气机暴涨，就像瞬间燃烧起来的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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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

    “我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解脱！”

    “我要成神！”

    白衣女子笑起来，如钢丝划过玻璃。

    “你的理性越来越稀薄了。”她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予你提醒。”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的那些未来吗？”

    “未来？”那两颗灯泡忽然一滞，血色迅速消退，呼吸间清明了许多：“未来？喔，我想起来了。”

    “有一群我看不到的人，把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继而轰然大笑：“是了，是了，你们全都死了，你，骨头架子，污血还有影子和石头，还有我！”

    “只有我能看到！只有我！”

    “因为我是帝尊！”

    “是人类之神！我能看到人类的命运！”

    它咆孝着，眼中的血光复盛。

    “你是天心！你是天心！你说了，你会帮助我彻底杀死污血...对了，对了，污血就在我的身体里，我正在与它战斗！”

    “原血，原血，我不会失败！我一定会杀死你！”

    语无伦次的咆孝。

    白衣女子笼罩在迷蒙的心光之中，安静的听着它咆孝，直到两颗灯泡里的血色再度散开。

    才道：“你看不见的那些人，我已经找到了。你面前的这具躯壳，正是他们的一员。”

    语落，两个灯泡仿佛两束光，欻的一下，聚焦在了白衣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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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章 天心

    “的确...很奇异...”

    沉闷的声音响起，两颗灯泡忽明忽灭。

    “让开！滚出去！”

    它咆孝道：“把她给我！”

    白衣女子笑起来，十分一种嘲讽：“把她让给你，你又能怎样？你半死不活，还剩下几分能为？”

    迷蒙的心光伴随着诡谲的声音，就像潮水一样，洗涤冲刷；那两盏灯泡上密布的血丝，在心光的冲刷之下，几乎完全消失。

    浑浊的目光愈是清明。

    “你说的没错，我已半死不活，无能为也。”

    灯泡眨了几下，平静且缓慢的道：“你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我的灵感一直在提醒着我，告诉我那些我看不到的，才是我的生机之所在。”

    白衣女子道：“你不想成神了？”

    灯泡缓缓熄灭，又缓缓亮起：“如果还能作人，我为什么要成神？”

    白衣女子道：“人有什么好？孱弱的蝼蚁、强者的食粮。庸庸碌碌、生生死死，污浊而蝇营狗苟，渺小如沙砾尘埃。”

    灯泡灼灼，道：“我乐意！”

    它说：“我的理性在原血的侵蚀之下渐渐丧失，我的身躯渐渐腐败，我本不应该与你合作，你也只是一个畜生而已。”

    白衣女子不以为意，道：“但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说：“我的爪牙遍布帝京，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你辛苦缔造的这座城市血流成河。忘了告诉你，就在前不久，我可爱的信徒们扮作骨头架子的信徒，摧毁了你一手主持建造的传送体系。”

    说：“你收养的幼子，捕捉诛杀的那些，只不过是最平常的普通人而已；是我，蒙蔽了他的心灵。”

    灯泡光芒微微一暗，随即又明亮起来：“我相信明伦，他绝不会轻易被你蒙蔽。”

    白衣女子随意的点了点头：“你很有信心，希望你不是强撑着嘴硬。你收养的幼子这段时间的行为很诡异呢，早晚你见到他的时候，还请不要失望。”

    然后便道：“这个世界已在我掌握之中，骨头架子它们早晚成为我的口中之物。现在，我有了更值得追求的目标。”

    “这具躯壳。”她说：“在她的身后，一个庞大的、辖制了无数世界的人道王廷。我太开心了，从诞生以来，就没有这么开心过。那么多的世界，那无数蝼蚁的心灵，都将成为我的玩物！”

    她嘿嘿的笑：“解放，对，就是这个词。我要去解放他们，解开他们心灵的枷锁，让他们得到无穷的自由！”

    灯泡盯着她，忽然道：“这么好的事，你不藏着掖着自己品味，却来与我说？你这样的畜生，就像看到屎的野狗，不应该立马扑上去舔舐吗？”

    然后狂笑：“我知道了，你不敢！”

    两颗灯泡光芒大放：“你害怕！你一定吃过亏！你来见我，是想让我给你出主意还是想让我给你打前站？”

    “人道王廷？真是一个让人听了就觉得伟大的存在。难怪我曾经看到的未来里，你们这些畜生被斩尽杀绝。”

    白衣女子的神色丝毫不曾因为灯泡的话产生改变，她说：“你说的对，我吃过亏，产生了畏惧。所以我即使控制了这具躯壳，甚至已经知道怎么去她的世界，我却不敢。”

    然后话音一转：“可是你呢？”

    “你本来只剩下一个结局，那就是与原血合二为一，最终成为你曾经憎恶的存在。”

    “现在我来，给了你另一个选择。你难道不好奇，那个人道王廷，是否有办法解救你吗？你难道不希望一个以人类为主体的庞大势力，救你的世界于水火之中吗？”

    她说：“你难道不想杀了我们吗？”

    “你想。但你别无他法，你只能听我的。因为你只有接触到了那个人道王廷，你和你的世界才有生机；你拒绝，便是拒绝生机。”

    灯泡光芒熠熠，却哈哈大笑起来：“我现在很清醒，天心，你的话术动摇不了我。”

    它说：“他们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们一定会拯救这个世界，不需要我去求他们！你恐怕不知道，我看到的最遥远的未来的一些片段，那是多么恢弘的人道盛世！”

    白衣女子笑了声，如北风呼呼。

    “果然是人类之神，心心念念都是全体人类；可是，你自己呢？他们也许会拯救这个世界，但他们不会拯救你。你已经快要彻底丧失理性，等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了邪神，他们会杀了你！”

    又道：“而且，你现在的清醒，是我给你的。我收了心光，你立刻会变得混沌。混沌的你，一心想的，便是与原血合一，成神，哈哈，成神！”

    她说：“你连自绝你都做不到！”

    “你以为，我把你唤醒，与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我只不过是喜欢你心灵的骤起骤伏，我喜欢你们人类心灵的美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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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我真的是想让你给我做点什么吗？”

    “你错了。我没有立即扑上去，只是因为这具躯壳主人的心性太过坚韧，我还没能彻底蒙蔽她。不过快了。”

    “等她的心灵彻底蒙尘，她会自然而然的顺着我的指引，顺利的把我带去她的世界。”

    “悄无声息，无形无迹。”

    说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狰狞：“那个伤害了我的人，我会让他后悔。”

    “至于你！”她看着灯泡，露出一丝诡笑：“我垂涎骨头架子它们好多年了，你现在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安静的呆在这里，等着我把鱼钓上来的时候，一并收割。”

    “至于人道王廷——我不需要任何帮助。不用你出主意，不用你打前站。”

    她脸上十分一种古怪的喜乐：“我是唯一，我是天心，我无所不能！”

    “快乐啊，是一种美妙的心灵变化；以你们的痛苦，来成全我的快乐，是我最喜欢的事。”

    “你看，你眼中的血丝又出来了，真好。”

    “今天我很快乐，我走了。”

    说着，她身上的心光乍然熄灭，人已淹没在浓郁的黑暗之中。

    大门嘎吱打开，澹澹的夜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白衣女子的身影一步步走出门缝，身后的黑暗中，两盏灯泡发红，一阵阵的咆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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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章 原来

    白衣女子离去不知多久，夜深已至三更，宫殿大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举着黑伞的人从中走了出来。

    背后锈蚀的大门悄然关闭，黑伞一扬，赵景阳的一双狭长的眼睛，对着天上细长的月牙瞥了下，这才走下陛阶，几步消失在宫殿旁黑黢黢的林荫之中。

    收获颇丰。

    他早知白浅已至帝京，这里回海西，中道折返，瞧一眼，却不料居然有这么大的收获。

    不得不说，那厮心灵之道玩儿得熘。

    制住白浅的同时，更让白浅发不出警报。

    白浅可不是宫羽衣。作为赵景阳后院里的一员，白浅作为狐王本身根基深厚，又修持了强大法门，不缺资源、不缺知识，可谓是瀚海王廷除赵景阳之下，最强的几个之一。

    已是臻至开辟祖窍的境地。

    又有法宝护身。

    却还是着了那厮的道。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赵景阳仍难免为之惊奇。

    尤以那厮居然打算通过白浅，入侵瀚海王廷；不得不说那厮胆大包天。

    若赵景阳没有丝毫警惕，恐怕还真教它有机会得逞。

    只要那厮将白浅的心灵彻底蒙蔽，让白浅丝毫不觉得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然后随意一个心灵引导，让白浅主动返回瀚海界，它自藏在白浅的心灵深处，自然而然便可侵入瀚海核心。

    到时候，即使赵景阳，也难免有一番手忙脚乱。

    当然，那厮的雄图大业，必然是不能达成的。它只要到了瀚海界，在薪火宝树的人道光辉的照耀之下，立时便将无所遁形。

    瀚海界作为瀚海王廷现在的中枢，赵景阳早将其与薪火宝树合二为一。整个瀚海界，人道气运浩荡，人道光辉密不透风，作为异物，它必定无所遁形。

    只是到时候一定会闹出一顿乱子来，须得赵景阳出手收拾。

    在听闻那厮野望的时候，赵景阳就险些忍不住出手，当场把它打死；但考虑到那厮的诡谲，且又是白浅的身体，赵景阳按捺住了。

    其诡谲之处，让赵景阳没有把握当场把它彻底弄死；心灵的道道，赵景阳远不到参透的地步，就像在永安一般，可能会被它逃掉。

    一旦逃走，便是一滴水没入大海之中，想要再有这样的好机会，就难了。

    那厮又占了白浅的身体，动起手来，那厮可能没事，却会打坏白浅。

    于是赵景阳念头一转，便有了计较。

    白浅暂时，应当没事。止心灵被蒙蔽，不是不能解开。最关键的，是彻底把那厮弄死！

    既然它想去瀚海界，便正好成全它！

    只在那头，挖个坑，让它跳进去；等它到了瀚海界，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死而已！

    只须得防着那厮借白浅的身份，妨害王廷对这个世界的攻略计划，即可。

    也不难，只将白浅的状况，传给董红玉；董红玉自然之知道怎么湖弄那厮！

    另外，赵景阳还须得对个人模板进行一次完善加强。

    他琢磨着，须得在个人模板上，增加一个预警的模块；以便于模板拥有者在身体、神魂和真灵产生非正常变化的时候，譬如被夺舍、心灵被蒙蔽这样的情况下，予以模板拥有者和薪火宝树相应的预警回馈。

    甚至于增加一个专门的心灵防护模块。这种模块，可以和力量模块放在一起，非无偿使用。

    在预警模块予以预警的时候，模板的拥有者可以选择消耗人道贡献度，激活心灵防护模块。

    这两个都不难，赵景阳估摸着，给他三五天，就能搞出来。

    眼睁睁看那厮顶着白浅的模样离开，赵景阳到底没有动手；等那厮走了，这才活动了一下手脚——跟帝尊冕下‘手谈’了一局。

    这一局，手用了几分钟，而后几个小时，皆是谈。

    等赵景阳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如今，这个世界的局面，已经完完全全的展现在赵景阳的眼中。

    偌大的帝国，自从帝尊缔造了它，最初的数百年，是一路蓬勃向上；而帝国如今的颓势，真正的转折点，不是七次混沌战争，而是两千多年前那场白骨教乱！

    在那场白骨教乱的背后，帝尊遭到了混沌亚空间四头邪神的围攻，以至于身受重创。

    而这场变故，幕后有一个黑手，就是玩弄心灵的天心邪神。

    是那厮用了手段，造出了这样一个局面。

    结果就是，混沌亚空间的邪神四去其一，其中原血之王被帝尊几乎拼死；而帝尊因身受重创，被将死的原血之王附体。

    从那个时候开始，帝国其实就已经从巅峰开始跌落。

    帝尊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以重伤之身，他难以将原血之王彻底镇压，同时又要分心防备其他几头邪神，以至于反遭原血之王的侵蚀，理性流失，渐渐畸变。

    不过帝尊的强悍，也是看得见的。

    他生生坚持了两千多年！

    直到第五次混沌战争失败，他理性流失已跌落及格线，再也不能维持正常的生理状态，由此再不露面。

    理性的流失、身体的畸变，使得帝尊经常陷入混沌浑噩的迷茫和疯狂状态。尤以理性跌落及格线以后，他几乎已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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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天心之王找上门来了。

    处于迷茫疯狂状态的帝尊，便与这头来历不明的邪神勾结了起来。

    算算时间，已数十近百年。

    如此，天心教派，便在帝京扎下了根基；到如今，谁也不知道，偌大的帝京之中，天心教派占了几成！

    谁也不知道，在羽氏之外，还有多少大贵族早已被天心之王控制。

    可以说，明面上恢弘伟大的帝国中枢，实际上早已沦为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否则，传送总台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邪教徒突袭损毁？

    以传送总台的重要性，必定重兵把守、强者护卫；却一转眼便被毁了，就好像没有丝毫防护一样。

    赵景阳认为，明伦一定知道些什么。

    事发之后，赵景阳跟明伦两次照面，明伦都没提过这事——只说从通衢急返，诛灭了造乱的邪教徒，其他的都没有。

    没有说追究谁的责任，也没有深挖为什么帝京会潜伏邪教分子的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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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章 我必须要骂你

    按那天心所言，明伦要挽救帝尊，还说是信心满满云云，却具体如何挽救，那厮没说，赵景阳不知，问那帝尊，他也不知。

    只道是第五次混沌战争结束以后，帝尊自禁于此地之前，便已作过叮嘱，不准他们来这里见他，由是不曾再有过照面，便不知明伦打算怎么挽救。

    如果明伦对帝京水底深处暗藏的东西有所知，那么，他一定知道，挽救帝尊的难度，大的难以想象。

    且不说帝尊本身人性理性的流失和身体畸变，单只已寄生壮大的天心教派，尤以天心之王，便绝非明伦所能战胜。

    当然，帝尊话未说尽，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与帝尊手谈一局，是用过手的，于帝尊而言绝不愉快。

    且与赵景阳是第一次照面，而赵景阳也是外来者，不可能就这样开诚布公。

    要是帝尊这般简单，那他恐怕也没本事成就这样的伟业，缔造这样的帝国。

    总的来说，疑惑还是有的。

    但对赵景阳来说，都不算关键。

    不论明伦打算怎么挽救帝尊，亦或者天心之王那厮说的‘在帝尊的算计之中，收养的长女已走上帝尊想要她走上的路’，说来说去，只要赵景阳弄死了那几头邪神，镇压畸变的帝尊，便都不是问题了。

    说来这里，颇是有些意思。

    帝尊收养的长女，便是那唤作智慧王座，名叫凌波，而早在帝国开国之初就已陨落的第一王座。

    现在却说她按照帝尊的计较，已走上帝尊希望她走上的路——这个人，大抵便是白凌波了。

    这并不难理解。

    无外乎转个劫，重个生。

    赵景阳即使没有问帝尊这个问题，也能猜出来：无外是当初第一凌波生机未尽，被帝尊救下来，施展手段，令其转劫，两千多年后在白氏得以重生。

    说她是长公主，名字、相貌，皆类第一凌波，这里是合上了。

    不过第一凌波号称智慧王座，料来极是聪明；而白凌波在赵景阳接触看来，聪敏是有的，但不算绝顶。

    怕也是受伤很重，真灵有损，转劫重生以后，没以前那么聪明了。

    如果与传说中第一凌波一样的智慧，想必宫羽衣早被她吃得死死的，也没有资格与之称帝国双姝了。

    而所谓走上帝尊想要她走的路，集齐十三块邪神骨书，无外如是。

    听说帝尊曾集齐过十三块骨书，如果这里对得上，却又教凌波转劫再来一回，不知是什么道理。

    赵景阳思忖之间，已是出了帝京。

    夜幕中，赵景阳寻了个山巅之处，盘膝坐了下来。

    这时候，薪火之中，一连串消息接踵而至。

    赵景阳沉下心来，见是董红玉发来的，稍作一浏览，轻轻吐出口气，然后与董红玉的后宫模板直接连上，即时通讯。

    “人都会犯错误，但这一次，我必须要骂你！”

    董红玉第一条消息，便是这般，语气十分严厉。

    赵景阳回道：“有那么严重？”

    “你不应该拿白姐的生命和尊严作赌注！”

    “你也不应该这样冷漠。”

    “我们的同志千辛万苦追寻白姐的行踪，冒着无数的危险去解救她；你明明已经见到她了，却不把她救出来。不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失之情义，你选择了利益！”

    “你不会想不到，白姐落到邪神的手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是你的人，你居然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被亵渎？”

    “邪神都是疯癫的！”

    “它们可以作出任何令人发指的事！”

    “白姐失去行踪、再无回应的消息，我很早就发给你了。我这边在想方设法找她，而你得到消息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动弹，这次见到她了，这么好的机会，你视若无睹。”

    “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发来的消息里，失望的意味溢于言表。

    “你或许是变了。”她这么说：“难道力量越来越强大的人，终归会变得不是人吗？！”

    赵景阳等她一口气发完消息，才回道：“你误会了。”

    董红玉那边发了个‘哼’过来，显然很气愤。

    赵景阳哑然失笑，道：“我作出这样的决定，是有理由的，而绝不是我变了，不是人了，没有人性了。”

    “你听我说完了，你再来指摘我。如果仍然有问题，我认错，并且立刻想办法挽回。”

    “首先，我能够确定，白浅的神魂，是安全的。”

    “其次，我能够确定，白浅的身体已经被邪神的力量败坏，腐化了。”

    “其三，我能够保证，白浅的神魂会一直安全下去。”

    “个人模板，尤以你们的模板，是我特制的；模板融入神魂之中，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神魂的安全。”

    “天心之王虽然控制住了白浅，但至今仍没能触及她的神魂，只能蒙蔽。那畜生意图入侵王廷，十分谨慎小心，不敢轻易触及白浅的神魂，怕被我发现——它在我手里吃过亏。”

    “它只能构造一个心灵世界，将白浅的神魂困在里面。然后在其中以种种心灵幻象，去模湖白浅的认知，已达到蒙蔽她的目的。”

    “所以白浅的神魂，至今仍然是安全的。我刚悄然将一宗妙用无穷的法宝通过模板，传递到她神魂之中潜伏，我随时可以将她的神魂转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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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将我个人拥有的人道气运，最大限度的转移到她身上。一段时间内，白浅气数恢弘，有逢凶化吉之运！”

    “至于白浅是身躯——在天心之王那畜生附着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没救了。邪神的力量，尤以腐化、感染、侵袭，十分可怖。白浅的修为和肉身强度，决然难以抵挡。”

    “我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没能在第一时间把她救出来，就预示着白浅的身躯，已经没救了。”

    “我刚刚看到她，虽然外形仍然没变，但血肉的本质早已改变。”

    “我若当时就动手，且不论其他，动起手来，必定打坏白浅的身躯，这当然不重要；我更害怕把天心之王那厮逼急了，它狗急跳墙，对白浅的神魂发难！那畜生毕竟是一头邪神，若不管不顾，只凭模板是保护不了白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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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章 暗子

    “天心之王这畜生精擅心灵之道，且趁着帝尊浑噩之时与之勾结已久，谁也不知道它在帝国埋了多少暗子。”

    “一旦不能把它彻底杀死，教它逃了，就再难捕捉它的行踪。”

    “它会潜伏在任何一个它埋了心灵种子的人身上！”

    “其他的我倒不太担心，我只怕它又鬼鬼祟祟接近你们！彷白浅旧例，侵袭、潜伏在你们身上，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在确定保住白浅神魂的前提下，我必须要这么做，要断绝它一而再、再而三的可能。我不能让它跟我耍了一次又一次，不能让你们担风险！”

    半晌，发过去一条无奈且有些叹息的消息：“我很早以前，就有所预料；因为我不能把你们关在瀚海界，让你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你们或有自己的理想，要为之奋斗和实现；或喜欢遍天下的跑，到处去玩儿。我难道要把你们关起来吗？”

    “瀚海人道王廷的事业，一步步的，总会对上种种危机；像白浅这一次的遭遇，其实我有心里建设，是有预计的。”

    “我或许应该想个法子...让你们以后本体留在瀚海界景园，而以化身行走——去实现理想、去玩乐游荡。”

    这一次白浅的事，无疑给赵景阳敲了警钟。

    赵景阳到底是个俗人，不是那种大爱无疆，对任何人都像对自己婆娘一样的。

    还是有亲疏远近的。

    早前董红玉给他发来白浅失去联络的消息的时候，他当时就考虑并确定过——白浅的神魂安全，但身体肯定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

    被邪神腐化过的身体，畸变、腐朽，失了鲜活，没了灵机。

    赵景阳经过仔细的思考，才按捺着，没有立即去找她。

    正如他之前所言，他必须要考虑的更多一些，考虑到这头邪神一旦一次性弄不死，接二连三的卷土重来，跟他玩捉迷藏。

    到时候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和复杂。

    白浅已经遭了殃，不能让董红玉她们也担上这样的风险！

    便只能狠心，以白浅为锚，先稳住这头邪神，然后找机会，一举把它弄死！

    只是无论如何，要保住白浅的神魂，这是一个关键。

    良久，董红玉才发来消息：“我道歉，是我误会你了！”

    赵景阳无声一笑，发消息过去：“你说的都是对的，是我没有把情况说明，才让你误会。”

    然后道：“我会尽快解决白浅的事。海西大陆那头，一应诸多事务，就全靠你们了。”

    说：“等解决了白浅这里的事，我要去天外前线走一遭。帝国的天外防线，对帝国很重要，对我们也很重要。无论如何，不能让邪神的爪牙打破防线、打进本星。老百姓经不起祸祸。”

    又说：“你捉紧关注一下明伦和白凌波的动作。宫羽衣应该能予以一些帮助，我以法宝化出一尊化身，不久会跟她一起回到海西大陆。”

    “明伦意图挽救帝尊，白凌波搜集十三块邪神骨书也与帝尊有关。盯着他们两个，随机应变。”

    最后道：“我在帝京安插一个暗子，稍后我会予他模板，并予他直接联系我和你的权限；帝京这边，任何消息，他都会及时向你传达；你对这边有任何疑问，也都可以随时发消息问他。”

    “这人叫李珏，李氏覆灭之后，唯一剩下的嫡系。”

    ...

    夜色里，一道人影破空而来，带起一阵风声，落在赵景阳面前。

    不是李珏，又是哪个？

    当初赵景阳解决了永安的问题，救了李珏；李珏机敏的紧，当时就决定抱赵景阳这条大腿。

    看似赵景阳没理他，实则早是暗中神念传讯，与他有过仔细交流。

    赵景阳当时就觉得这人有用。

    李珏是李氏最后的嫡系，并且是作为李氏的代表，常驻帝京，为贵族议会的议员。

    虽然李氏覆灭，李珏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但李氏三千年，必定有许多遗泽；而李珏作了不短一段时间的贵族议员，关系网络也不可小觑。

    尤以李氏覆灭，他失了依仗，便很好拿捏。

    既然李珏想要抱他赵景阳的大腿，那赵景阳当然不会拒之于门外。

    有这样一个人，地位不低、人脉不浅，常驻帝京，瀚海王廷可以通过他及时了解到帝国上层中枢的任何变动，这里面，好处不言而喻。

    “先生！”

    李珏躬身行礼。

    赵景阳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笑道：“在我这里，不讲究这些。”

    李珏心下微微一松，笑道：“先生平易近人。”

    赵景阳哈哈一笑：“我从不觉得自己比谁高贵，所谓平易近人，到底还是藏着高低之分，不好。”

    然后便道：“我今天叫你这里见面，一是想问问你，我传给你的那些知识，你体会了多少？”

    李珏便道：“先生予我的那些知识，我阅读之初，十分不大适应。我很容易便将我自己代入腐朽的特权阶级里面，而那些知识，则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戳着我的心。”

    赵景阳微微颔首：“那之后呢？”

    李珏道：“之后我反应过来，李氏已亡，我孑然一身。既如此，我何必再把自己当作贵族的一员呢？”

    他很实在的说：“我既然投靠了您，那自然要以您的理念为行为准则。”

    赵景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的思想，到底还是没有觉悟。不过这没关系，时间还短，你还可以继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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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容易就能看出李珏现在的心理状态。

    大抵是对赵景阳给他的那些大同理念，不说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但绝对现在是不大认同的。

    李珏毕竟是贵族出身。

    而且是一个圣域级数的超凡者。他从来没低头去看过芸芸大众的苦难，也不理解他们的苦难，更不在乎他们的苦难。

    但赵景阳对他的要求，也不是让他一下子就变成一个革命者。他只是一颗暗子而已——革命者，只是赵景阳对他的一种期冀。

    如果他不能成为志同道合的人，用过之后，给他一个安宁即是；若能成为志同道合者，那自然便有一番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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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章 我们是客人

    赵景阳和瀚海王廷，以及前头几个世界那许多人，对第四世界而言，到底是过客。

    第四世界到底还是要第四世界的人治理。

    王廷对每一个世界，都不存在统治与否的问题。

    第四世界得到解放之后，按照成例，最多十年二十年，便要把一切权力尽归还给第四世界的人民大众。

    那个时候，第四世界的新官府，自然便由最先觉醒的那一批人组建。

    似李珏这样的，若能觉醒，以其能力，是很有可能作为一个领导人员，成为世界解放之后的新官府的一员。

    按说以李珏此时对王廷的人道理念的不合，是不能通过薪火宝树的检定的；通不过检定，便得不到模板。

    但现在赵景阳要用他，便只能给他开个后门。

    如果在此世得到解放的时候，李珏还没能扭转他的思想观念，到时候便收回模板即是。

    人嘛，要懂得变通。

    与李珏好生谈了一阵，赵景阳便予了他一道特制的模板。

    看着正一脸奇妙之色、体会着模板奥妙的李珏，赵景阳道：“我们是瀚海人道王廷。王廷的宗旨是站在人道的大立场上，以人道的终极目标为理想，解放、指引、守护每一个人道世界。”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们是客人；对于你们贵族之间流淌的逃避思想，瀚海王廷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李珏心下，此时十分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面对混沌亚空间邪神步步紧逼的压力，贵族们浑身颤抖，有躺平投降派，有跑路逃避派，只极少数刚得住的愿意共决死。

    但无论是哪一派，都清楚——每一条路，都生机渺茫。

    围绕着这几种选择，许多人殚精竭虑，许多人明争暗斗；而现在，一条宽敞堂皇的路，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瀚海人道王廷！

    这不就是一条出路吗？

    太突然了！

    他怔怔然也。

    原本抱赵景阳的大腿，只是因为赵景阳很强；他其实可以选择抱第九明伦的大腿，甚至投靠白氏或者其他几个大贵族。

    但他害怕。害怕投靠那些人之后，等吞没了他李氏遗泽之后，他没用了，就把他清理掉——他深深的知道，贵族们的节操。只有赵景阳，除了强大没有其他的，他觉得赵景阳一定用的着他，而且可以长久的用他。

    现在看来，赵景阳的确用的着他。而且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户！

    实则赵景阳告诉他这些，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最好的唯一的出路，就在这里；如此，才能让他尽心竭力。

    “我予你的王廷预备成员模板是特制的，你可以通过这个模板，直接联系我和海西大陆那边的负责人董红玉。”

    “薪火宝树的兑换功能，我只给你开了最低的权限；你做的好、立了功，我便增加你的权限。”

    说着话，赵景阳一招手，旁边便出现三道人影。

    说：“尸王、龙王、猿王，你们三个从现在开始跟着他身边。”

    指了指李珏：“楔入这座城，并尽心辅助他，帮他在帝京站稳脚跟。”

    ......

    瀚海界。

    赵景阳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举目处，见几万里天边，大大小小的星舰交错，正在排兵布阵。

    这一边，中央大湖泊上的悬山瀚海城上，许多瀚海人正依着城边兴致勃勃的观摩眺望。

    另一头的大平原上，由黄金级的工字力士缔造的超巨型工业基地，正一刻不停的吞吐着科技侧与修行侧完美结合的新技术体系下的产物。

    从单兵武器到庞大以数十里计的星舰。

    这个新的技术体系，被赵景阳命名为‘瀚海’。他到底是个取名困难症。

    瀚海技术体系。

    兼具了科技侧批量生产的优势，同时具备修行侧的种种玄妙力量的技术。

    科技侧的优势，在赵景阳来说，止两个，那就是标准和批量，以其广泛实用性为优点。但纯粹的科技侧，在没有达到直接触及规则的层次之前，往往对一些神秘的存在束手无策。

    譬如说被低级层次的纯科技人道文明奉为绝对力量的核弹，这东西，放到修行侧，除了声势不小，杀伤力却看得见。

    若任凭轰炸，核弹绝对能轻易炸死武圣，毕竟爆炸那一瞬间几千万上亿度的高温，十分具备威胁；但及即使不说一些针对性的法术、神通，止神魂灵感，就能教这东西失去意义。

    你那玩意儿还没发射、还没来得及引爆，人家就提前心生警兆，然后掉头就熘了，威力再大，炸不着便是个卵。

    譬如一些精擅于五行遁法的，可以随时转换自己存在的形态，爆炸那一瞬，遁入爆炸生成的火焰之中；比如擅长空间一类的法术的，遁入空间夹层，那也炸不着。

    或者干脆在那玩意儿飞来的时候，当头撕开一道空间裂缝，那便是天也不知道核弹会飞到那里去爆炸。

    当然，这一类的法术、神通，须得怎么着也得到了开辟祖窍的境地，才能学得精熟。

    反正吧，各有各的优劣。

    而对于人道王廷来说，科技侧的标准和批量，以及其对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人民大众的适用性，是其意义之所在。

    这方面来说，甚至比修行侧的路数，更值得青睐。

    赵景阳推演创造出来的瀚海技术体系，眼下以军用为主，但主干已经完善；这个技术体系，一旦传播开来，各个世界根据本世界的物质环境的不同，自然会演化出相应的旁支技术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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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不多言。

    赵景阳没有去打搅正在演练新的装备体系下的新战术的三十万军队和元帅，连与阿俏都没多说几句话，便自一头扎入自己的专属闭关室内。

    他须得这里，解决了白浅的问题，把那天心之王弄死！

    须得把坑挖的又深又圆润。

    万不能教那厮存一点生机；否则以其在心灵之道上的造诣，必定给赵景阳找来许多后续的麻烦。

    赵景阳在闭关室内一番好生思忖，便先取了一只三色交织的葫芦，这玩意儿看起来花里胡哨，但名字却有些骇人，唤作是个‘诛心葫芦’。

    随即又取出来当初在第三世界到底没有完全展现出用处的祭坛。

    又将八面巴掌大小的旗幡，置于祭坛八方。

    随后一番微操，在祭坛上树起一棵一人高的薪火宝树化身，将白浅的个人模板与薪火的关联，悄无声息转移到这棵薪火宝树化身之中。

    做完这一切，赵景阳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以正常的口气，给白浅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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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零章 周全

    祭台此时局限于静室内，高不过七尺；顶上一颗人高的薪火宝树，八方竖起八面旗幡。

    赵景阳静坐在薪火宝树下，抖手将诛心葫芦打入了薪火宝树之中；同时，给白浅发一条消息过去。

    道是：“外出玩耍许久却没个消息；王廷造化两部采魔神指骨之精华，合诸般宝材练就一炉开窍丹，此丹即将炼成，若不早归，小心没你的份儿。”

    又道是：“眼下攻略第四世界已至关键时刻，你们修为太低，我实不放心；三日内若不回瀚海界，我便去寻你，以家法伺候。”

    发了消息，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似睡非睡模样，倚着薪火宝树，如凋塑不动。

    这里坑已挖好，只等天心之王入彀。

    说来止一诛心葫芦，便已有十足的把握弄死天心之王；实因这葫芦，非同凡响。

    却乃是一宗贤人之器。

    若放在人道旁门，于道家、佛家而言，便是真仙、罗汉才能能耐炼制的仙器；放在外道神灵，便是真神才能掌控的神器。

    此等级数的器物，已是规则之器，蕴含规则之力。

    对贤人之下的任何存在，都具备绝对的杀伤力。

    且诛心葫芦这宗贤人之器，本就是针对心灵之道的重宝。

    何谓之诛心？

    如是而已。

    诛心葫芦听着名字便十足的骇人，不过这宗宝物，其最大的妙用，反倒不是用来‘诛心’，而是炼心！

    限制其杀伤力，便可作为一件辅助重宝，助修行者砥砺心灵、磨练道心。

    赵景阳手里针对心灵层面的宝物，其实不少；法宝级数的就不下数十件，从最低级的法器，到顶尖的法宝，都有。

    但为了杜绝一切可能的疏漏，赵景阳动用了这件贤人之器。

    不但动用贤人之器诛心葫芦，连着祭坛、旗幡，都是用来查漏补缺的。

    祭坛是咒法之用，一旦捕捉到天心之王，务必自然要将天心之王布置在第四世界的所有暗子一网打尽，这祭坛，于是便有了用处。

    赵景阳考虑到天心之王在心灵之道上的造诣，害怕诛心葫芦也不能彻底把它杀死；万一这厮在第四世界的某些暗子身上，布置了后手，得以重生，那就不大好办。

    如此，咒法的用处，便来了。

    捉到了它本体，以之为媒介施展咒法，定教它诸般后手成空！

    至于八面旗幡，亦是一套成阵的顶级法宝，名字也简单，就唤作是‘八卦旗’。八面旗幡一旦竖起来，布成阵法，封天锁地、妙用无穷。

    那便是滴水不漏的路数。心灵层面的手段，也休想逃脱出去。

    若为此旗所困，便是真仙、罗汉、真神，一时半会儿也要无可奈何。

    八卦这两个字，高深之处，实在难以估量；先祖伏羲演先天八卦，正式开启人道文明探索世界、解析天地的历程，从先天八卦到后天八卦，其中种种演化，包罗万象，无穷无尽。

    既能以八卦演微尘洪荒、开天地寰宇；亦能以八卦明时空因果、知过去未来。

    当然，赵景阳现在拿出来的这套八卦旗，只在顶级法宝之列，远远达不到演化天地宇宙、禁锢时空断绝因果的层次。

    但拿来查漏补缺，对付区区一个天心之王，料来是绰绰有余。

    此时八卦旗围在祭坛八方，尚未激活；只等那天心之王入得彀中，便可立时激发，演化出八卦阵来，彻底封闭这静室空间。

    ...

    一座阁楼上，白浅慵懒的卧着，周围许多侍女来往侍奉；她微眯着眼睛，像极了赵景阳微眯着眼睛的样子；却眼睛缝里，目光迷惘、疑惑，偶尔才有一丝丝的清明闪过。

    与她面对面坐着的，居然就是‘赵景阳’。

    二者之间，隔着一座几子，几子上摆着茶水、蔬果。

    忽然，白浅微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半；一抹精光绽放，不禁低语：“开窍丹？家法？”

    似极疑惑。

    安坐在她对面的‘赵景阳’狭长的眼睛睁开来，澹澹的朦胧的扭曲的光如水波似的荡漾，像微风，一阵阵的朝着白浅袭去。

    白浅眼中刚刚勃发的清明，顿时暗澹下去。

    便听‘赵景阳’缓缓开口：“怎么了？”

    白浅下意识到：“好像有人与我说话，说我久不归家，又说...王廷造化两部采魔神指骨之精华，炼就一炉开窍丹...”

    她十分迷茫：“王廷是什么？魔神指骨精华又是什么？开窍丹又是什么呢？我仿佛在哪儿听说过。”

    ‘赵景阳’一听，神色里微微一转，道：“还有呢？”

    白浅一副绞尽脑汁的沉思模样，道：“还说...攻略第四世界已至关键，怕我修为不够，会有危险，教三日归家，若不然便...咦...”

    “便如何？”‘赵景阳’身上扭曲的心光愈发灿烂。

    刚刚好像想起了点什么的白浅一下子又迷湖了，说：“便来寻我，家法伺候。”

    ‘赵景阳’听罢，神色里变幻不休，半晌，道：“你颇是疲累，不妨先休息一会儿。”

    “休息...”在心光的笼罩之下，白浅迷迷湖湖，便闭上了眼睛。

    见白浅沉睡，‘赵景阳’轻轻吐出口气，敛了心光，便见一片光怪陆离之间，周围侍奉的侍女不见了踪影、阁楼不见了踪影，只一片仿佛虚无的斑斓世界，白浅神色里偶尔带着些挣扎的站着面前，像一根木头。

    “不妙！”

    ‘赵景阳’自言自语：“三日将来寻她...那混账厉害的紧，我不是他的对手；一旦被他找来，我怕是又要跑路！”

    “这只狐狸神魂之中，有个奇妙存在；料来有定位之功。那厮来寻，必定能寻得着，便我此时遁入星空，也无法摆脱他的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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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我一旦遁走，他必定会反应过来，猜到这只狐狸出了问题！”

    “一旦教那厮有了提备，我入侵他那狗屁王廷的计划，怕是要生出许多波折来。”

    “他与我动过手，肯定会怀疑到我身上。知晓我的能耐，如何不防备？”

    ‘赵景阳’自语之间，十分有些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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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章 终极人道文明没有法律

    “我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实不甘被拘束于此；知道了更强大的道路，更不甘于如今的这点力量。”

    “那许多的世界，许多的生灵，他们的心灵，都等着我去解放！”

    ‘赵景阳’的脸上，露出病态的笑：“我如何能够辜负，辜负那许多美丽的心灵呢？我务必要把他们都解放出来，让他们得到大自由、大自在呀！”

    他脸色变幻，就像六月的天。病态笑容之间，忽的便阴沉下来：“我如此好运，制住了这只狐狸。我竭力避免被他发觉。可到底，还是避不开呀。”

    “虽是早晚的事，可这也太早了些。我还未准备周全，还未把这只狐狸的心灵，彻底蒙蔽掌控！”

    又露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可恨这正宗的人道修行之法，为何居然没有短板？这狐狸才修行多久，居然心灵如此坚固！”

    “我诸般手段，都难以将她完全蒙蔽！”

    “区区一只狐狸，哪来这般强固的心？居然几无破绽！”

    “可恨！”

    随即又一脸阴森森的笑：“瀚海王廷，可真是个好地方啊...魔神指骨精华，啊，我只一听，便心里打颤呢...”

    “垂涎啊！”

    “那可是孕育了我们的根源存在啊！”

    又一脸愤恨：“可恨那厮，居然拿来炼丹！一点也不尊重伟大的死鬼魔神，一点也不尊重我们！”

    转而又嘿嘿直笑：“这么好的东西，暴殄天物才予了这狐狸吃。便教个乖乖，苦恨年年压金线，为我来作嫁衣裳！”

    “哈哈...哈哈...”

    一阵阵怪笑，如亿万人嘈杂。

    “等着，等着，等一下，马上，马上，我来啦，哈哈！”

    ......

    三毛正向董红玉汇报。

    “...跨界委员会当时便召集了各界委员，传达了王廷的请求，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了章程。”

    “对第四世界的严峻形势，跨界委员会和各个世界的委员，都表示鼎力支持。”

    董红玉微微颔首：“我已收到跨界委员会传来的文件，你做得很好。”

    三毛笑嘻嘻道：“其实还可以作的更好。景娘，我们完全可以把五方镇元器及其技术摆出来嘛。”

    董红玉一听，敲了敲桌子：“你思想滑坡了。”

    三毛道：“没呢。”

    董红玉道：“我们需要的是志同道合者，而不是威逼利诱而来的二心者。我们不是水泊梁山，景阳不是宋江，你也不是吴用。”

    她说：“思想上的志同道合，才是我们的根本。”

    她用水泊梁山作比较，话已十分的重。水泊梁山说好汉聚义、替天行道，但宋江、吴用之辈，壮大水泊梁山的手段，却是威逼利诱。

    杀人全家，将人逼的落草为寇，这是什么路数？

    三毛听了，苦着脸，道：“景娘，我也知道，我们最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但是...现在形势这么严峻...何况，王廷以任务为维系的体系，本来就掺杂着利益嘛。”

    说：“那些接了任务过来的，未必有多少是为了理想和信念、是为了解放苦难大众。他们更多是为了人道贡献度来的，是因为利益的诱惑。”

    董红玉听了，笑起来，她虚指了指三毛：“你小子，说你思想滑坡，倒是未必，但你看待事物仍然湖涂。”

    她说：“人道贡献度，你若将之归于利益之属，倒也没有错。但却不能归于诱惑之属。”

    她道：“你当初也是跟着景阳一路走上来的，瀚海公司你是知道的。”

    三毛点头。

    董红玉道：“那我问你，瀚海公司的成员，要不要发工资？”

    三毛一愣：“当然要...”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人道贡献度，就是景爷给瀚海人发的工资？！”

    董红玉笑着颔首：“要不然呢？”

    “人道贡献度是工资薪水，薪火宝树库藏的知识、物品则是福利和待遇。我们都是人，人不是木头，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欲望。”

    “我们需要‘钱’，需要种种物品，来丰满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每一个跨界而来的瀚海人，不论他是否是为了那点人道贡献度，我们论迹不论心。”

    “你必须要知道一点，那就是每个拥有模板，并且达到接取任务的基本条件的瀚海人，他们的立场、他们的基本信念，是值得肯定的。”

    然后道：“对于拥有模板的瀚海人来说，出任务，就是他们的工作。甚至于，景阳对于他们的工作，使用的还是自愿原则。也就是说，他们不出任务，也没有谁会去责怪他们。”

    “但是你这次的这一件事，本质上完全不同。我们是在向三个世界，整体发出的请求。对象是各个世界整体。”

    “而不是拥有模板的瀚海人群体，不是‘瀚海的员工’。”

    “瀚海人于瀚海而言，存在着组织上的上下级之分；但各个世界其整体，与瀚海王廷，则不存在组织上的上下级之分。我们是平等的。”

    “所以更需要注重平等的交流态度。”

    “瀚海王廷的本质，不是一个利益集团，不是一个政治集团，不是一个军事集团；既不以利益引诱，亦不以阴谋算计，更不以强权霸凌。”

    “王廷，是以景阳为核心的一群理想主义者群体。”

    “你应该知道，景阳以前规划的王廷，种种清晰分明的机构、部门，看起来与一个利益集团、政治集团和军事集团差不多。”

    “但你没有发现，景阳的王廷规划，到现在，居然还没有真正执行。”

    “所谓王廷十部，仍然是空架子，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名字而已。”

    “为什么？”三毛禁不住发问。

    董红玉笑道：“因为景阳也在进步啊。”

    她说：“一群理想主义者，发自内心、发自骨子里的理想主义者，完全不需要条条框框去约束。”

    她道：“我偶尔与景阳交流，谈起他心目中的终极人道文明，他曾说终极的人道文明，是没有法律的，也不需要法律。因为终极的人道文明，每一个人，都是捧起薪火、肩扛人道的理想主义者。”

    “这样的社会，没有法律生存的土壤。因为每个人，都有着高尚的道德、伟大的理想和恢弘的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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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毛不禁喃喃，眼中憧憬：“景爷是在把瀚海王廷当作人道文明终极目标的模板来打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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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章 入侵

    赵景阳其实自己也不大清楚，所谓终极的人道文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他只是循着人本经的道理，产生的一些属于自己的想法。

    不论它片面与否，代表的，都是美好的理想。

    理想很高，且必须很高；所谓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着得其下。理想必须要高，最高最高，越高越好。

    这会儿，赵景阳安坐在祭台上，岿然不动，只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小古朴模样的简陋人偶。

    此间已过大半日。

    他作不知，予白浅发了信息过去，定的是个三日的期限；只看那天心之王，会不会因此而躁动，会不会因此害怕失去入侵瀚海王廷的机会。

    赵景阳有七八成的把握。

    无它，只因那天心之王是一头邪神。

    邪神之属，你不能说它没有智慧，其实这些畜生是有大智慧的。但邪神这一类的存在，若细细分辨，就会发现，它们便仿佛是人失去了一切人性，然后将某种本能欲望无穷放大之后，形成的玩意儿。

    要对付这些畜生，便要从它的本性欲望着手。

    本质上讲，与对付人一样，贪财的予财，贪色的予色，总能让人上当！说什么人性中的弱点，实则是人性太弱，压不住本能欲望，使得被欲望所掌控！

    那天心之王的欲望是什么呢？

    赵景阳与它交过手，甚至撕下了它一部分身躯，对它的力量本质，有过深刻的体悟。

    玩弄、破坏、掌控智慧生灵的心灵，成为一切生灵的心灵的主宰，便是它的终极欲望，是它的本性。

    所以在它发现了瀚海王廷的存在，知道瀚海王廷是一个横跨多个界面的人道王廷，联通了多个世界的，它便一定会对瀚海王廷所连接的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生灵的心灵，生出无穷的贪婪！

    它会衡量。衡量轻重。

    是第四世界更重，还是瀚海王廷及其所连接的多个世界更重。

    很轻易得出结论——多个世界比一个世界强，可以横跨多个世界的瀚海王廷，更有着无穷的未来。

    所以它的本性，教它对瀚海王廷垂涎欲滴。

    赵景阳通过白浅，给了它三天的期限。它必须要动起来。因为三天之后，赵景阳就会亲自去寻白浅。

    它便会急躁起来。

    它害怕与赵景阳照面，因为跟赵景阳交过手，吃过亏；却又不能逃，逃了便露馅了。

    怎么办呢？

    只有提前入侵瀚海王廷！

    本性中对更多生灵的心灵的贪婪，促使它必须作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它是邪神，为本性欲望所驱策的畜生。

    赵景阳作好了一切准备。

    诛心葫芦、祭台、咒法、八卦旗八卦阵，还有手里这人偶——这是在将天心之王引入彀中，在它反应过来的那一霎，保住白浅神魂的宝物！

    手里这人偶，一张狐脸，眉宇间分明含着白浅的气息。

    这东西是一套两个，一个早在赵景阳尾随天心之王附身的白浅之时，旁听了天心之王与帝尊的对话，并知晓白浅的身躯早已无可救药的时候，就已被赵景阳悄无声息的顺着发去的一道信息，投入了白浅的神魂之中，潜伏起来。

    剩下的这个，自然在赵景阳手里。

    赵景阳将白浅的气机炼入这人偶之中，只待时机一到，便来一招移形换影；将手中的这个人偶，作为白浅的神魂替代，换另一个人偶携回白浅神魂。

    ...

    迦南，临时伯爵驻地；大门外，显出两道影子。

    赵景阳是新的迦南伯，不过早前吕归尘的伯爵城堡被赵景阳烧成了灰，

    便没有了现成的。

    两道影子，都显得极是虚幻，且扭曲着，好像水波一样时刻变幻、荡漾。

    这两道影子显化一瞬，其中一道便没入了大门外一颗大树的阴影之中，随即，树荫下站岗的两位战士，其中一人忽然转身往大门内走。

    另一个战士露出疑惑之色，正要开口，却瞬间凝固，仿佛被什么冻结了似的，只他的影子，好像蠕动了一下。

    大门外的另一道影子见战士已经进去了，便微微一晃，消失的无影无踪。

    战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来，所过之处，所有的人都被定住，便是那本来微风吹拂的花树，居然也一动不动，任凭风吹，叶子不飒。

    

    他径直往大厅走，进去，上了楼，来到一间办公室前，伸手推门。

    里面正与明镜、方艳云谈着工作的董红玉听到动静，刚开口：「进...」

    门便轰然倒下。

    三个女人立时警觉，齐刷刷望着办公室的门倒塌之后，露出来的门外的那个战士。

    「小心！他不对劲！」

    董红玉刚说了一句，战士就已一步跨了进来。

    却便此时，高悬在董红玉办公桌后的墙上的一面镜子，陡然放射出一道玄光，霎那便将踏步进来的战士罩住，瞬间将其定在原地！

    镜光照耀之下，一团阴影从战士身上显化出来，被镜光照的青烟直冒，仿佛油煎生肉一般！

    冥冥中一声嘶吼，董红玉三女不觉头晕目眩。那阴影，瞬间膨胀，张牙舞爪，顶着镜光分化出三根触手，直扑三女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后的墙上，镜子下方悬挂的一口剑器活了过来，剑鸣清越，伴随着恢弘的剑光，剑器脱鞘而出，化作一缕细芒，万分之一个霎那里，便绕着屋里转了一圈。

    三根阴影触手被剑光绞碎，那膨胀起来的巨大阴影仿佛气球一样，噗的被剑光戳破。剑器笃的一声，扎入了门边的墙壁上。

    三女一个恍忽，回过神来；只见剑器将一团扭曲挣扎着，仿佛章鱼一样的影子，死死的固定在墙壁上，明亮的剑芒吞吐不止，扎的那厮吱吱叫唤！

    董红玉一下子反应过来，手心里已是托起一只黑漆漆的葫芦；进步上前，将葫芦对准那团阴影，嘴里念叨一声：「收！」

    剑器一转，扎着那影子，如串子似的，将其对准葫芦嘴儿；剑光一吐，便带着那影子，没入了葫芦之中。

    董红玉忙把葫芦嘴儿盖上，狠狠的拧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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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章 擒杀

    自从知晓白浅失联，赵景阳便已捉紧关注婆娘们的安全。

    以至于之前从不曾启用的贤人之器，被他请出来好几件。

    诛心葫芦不说，这儿董红玉办公室里悬的这口剑器，亦是其中之一。

    这影子图谋不轨，大模大样进来，一头撞上这口剑器，那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它神通广大，也吃不住劲儿！

    那唤作是照影镜的镜子作为一宗法宝，又是自动激发，自然无法制住它；可那剑器一动，它便是待宰的羔羊！

    这儿被董红玉收入葫芦中，却还挣扎，搅的葫芦直摇晃；董红玉忙把剑器摘下来，将之置于葫芦一侧，同放在办公桌上；被剑器这么一镇，即再无动弹。

    董红玉松了口气，道：「景阳早先还提醒我，教谨慎小心些，万万不可随了白浅，遭了邪神的殃祸。」

    说：「得亏我听了他的话，从库藏里取了这口剑器来。否则今日，怕难善了。」

    明镜正好把一只铃铛收起来，闻言道：「我可比你惜命。怎么说我们伟大的事业才刚刚岂不，若此间便死了，我实不甘心。早取了这铃铛随身，也是贤人之器。」

    方艳云笑道：「我拿的这个。」

    手里是一颗灿灿的珠子。

    没办法，赵景阳家底儿厚啊。

    这些黑暗中挖掘出来的宝物，一般的、批量的，便多投入薪火宝树的大众库藏里；厉害的、不合适此时投入的，则放在薪火宝库的秘密库藏里，只后宫模板的婆娘们可以随意支取。

    贤人之器这一类的强大存在，赵景阳也是近些年才挖出来一些。其蕴含规则层面的力量，威力无穷；且其法灵骄矜，等闲不能降伏。

    也就赵景阳的面子在这儿，他的婆娘们才能勉强让这些强大器物出力。

    若投入薪火宝树的大众库藏，不说要兑换它们的海量人道贡献度的问题，即使有那么多人道贡献度，兑出去，这个阶段也没人能降伏这些贤人之器的法灵。

    降伏不了法灵，以其骄矜，谁也甭想动用它们的力量。

    「也不知是个什么怪物。」明镜道：「看起来就像一团影子，刚刚爆发那一下，气机强横之极，教我神魂动摇，一时不能自已。莫非，是个邪神？」

    董红玉微微颔首：「多半是头邪神。」

    方艳云说：「莫不是阴影之王？」

    ...

    于此同时，瀚海界，景园静室内，赵景阳神色一动，手里的人偶微微扣紧了几分。

    白浅的个人模板一动静，他便立时察觉。

    目光灼灼之下，已是看到一条无形的「线」，在这一刻，与身旁的薪火宝树化身勾连起来。

    来了！

    赵景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忽然一霎那，赵景阳吹出一口气，一道明亮的光展开，呼；祭坛八方的八卦旗立时无风自动，只在这一瞬间，静室这一片狭小的空间，便被八面八卦旗构成的八卦阵彻底封禁！

    同时，赵景阳念头一动，手中的人偶瞬间消失，却又一瞬间出现。

    刚刚顺着白浅的个人模板一头扎入薪火宝树的天心之王察觉到了不对劲，心光顿时一亮，却见附着着的白浅，居然化作了一个木偶！

    这头邪神心中狂跳，这一刻，无尽的危机笼罩下来。

    它当机立断，心光大作，就要化于无形；却一只三色的葫芦，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旁。

    不及这厮反应，那葫芦的嘴儿张开来，吐出一抹三色光芒，只是一卷，就把它卷住，一下子便收入了葫芦之中！

    赵景阳神色一松，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落在

    手中的人偶上，便一道神魂显现出来，却是一只雪白雪白的狐狸模样。

    仿佛还没睡醒，这狐狸还打了个哈欠，十分一种优雅。

    待打完了哈欠，睁开眼，看到了赵景阳，不禁道：「景阳？」

    赵景阳露出一个笑容，随即脸色拉下来：「还没睡醒？自己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鉴于大环境如此，

    白浅的狐狸眼眨巴了几下，反应过来，一愣，不禁道：「欸，我的身子呢？」

    继而神色变幻，被天心之王所蒙蔽的所有信息，都曝露出来，顿时，她的狐狸脸臭臭的。

    不禁道：「啊呀！」

    赵景阳道：「想起来了？」

    白浅狐狸身子蜷缩起来，说：「想起来了。」

    道：「我离开红光，本来要去寻你，刚到迦南，就...」

    她寻赵景阳，刚到迦南，就着了道。天心之王那畜生化作赵景阳的模样，教她失了警觉，当时便被附了身子。

    之后不必多言。

    说：「就像是做了一个梦...那厮居然化作你的模样，我不知不觉被他骗的暴露了很多不能暴露的信息，这畜生，实属可恨！」

    「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儿...原来被它蒙蔽了心灵。」

    赵景阳点了点头：「你的肉身被邪神力量侵蚀，早已败坏；好在神魂无损，尚有可为。」

    白浅道：「那畜生呢？现在在哪儿？！」

    赵景阳道：「已被我拿住，只等炮制。」

    白浅松了口气：「那就好。」

    然后道：「我肉身已损，怕是要转劫重来。」

    赵景阳道：「转劫重来最好。你先在这人偶里蕴养神魂，等第四世界的事完全走上正轨，我再帮你转劫。」

    仅存神魂，倒也未必不能继续走下去；无论佛、道旁门，都有只修神魂的法子。不过只修神魂，便是缺一条腿儿走路，走不远。

    另外，也有一些用灵物塑造身体的法门。不过终归有局限。

    所以到底还是转劫重来的好。

    白浅稍是有些沮丧，说：「我自开启灵智以来，至今已是好几千年。不曾想到头来，居然要转劫。」

    说：「我是狐族，若转劫，最好还是转入狐族。」

    赵景阳点头。

    这个他当然清楚。

    以白浅的修为境界，其神魂已显、真灵已现，本质已趋于稳固。若将转劫至人身，再度走上修行之路，修着修着，就会修出原形来。

    因为狐的本质，已在她的真灵之中，固定了下来。

    所以转劫最好的选择，仍是狐身，而不是人身。

    这与所谓的基因无关。有一句话叫做「相由心生」，这说的就是真灵层面的本质，会逐渐体现在血肉之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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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章 葫芦妹

    「第四世界的危险，我是早与你们说过。」

    赵景阳须得予她一些教训。

    「就你胆儿大，到处跑不说，连我给你准备的护身之物，也懒得取出来带着身边。」

    「这一次是个教训，你须得铭记。这一次还好，神魂无损。若下次再来这么一遭，万一神魂受创，又将如何？」

    狐狸白浅撇撇嘴：「反正那些东西你随时都要用，我带着身边，你取用不便嘛。」

    赵景阳唬着脸道：「我若要用，难道不会给你发个消息？」

    说的是定空镜。

    本是早赠与了白浅的，可赵景阳偶尔要用，她便觉着麻烦。由此推及，连着给她准备的其他的护身之物，竟也不带在身边了。

    白浅见赵景阳这般模样，连忙道：「我知道啦，以后不会了！」

    赵景阳许多教训的话立时被憋了回去。

    没好气说：「知道就好。」

    便道：「你先这里歇着，我来炮制天心之王那畜生！」

    赵景阳足够谨慎捉紧，即使此时天心之王已被锁入诛心葫芦，他仍不撤去八卦旗。

    只反手拍在薪火宝树上，宝树化身溃散，露出其中诛心葫芦。

    信手将葫芦摘过来，轻轻一指敲在葫芦上，便一道明光腾起，显出一个胖乎乎、白白嫩嫩、脑袋上顶着三色三片葫芦叶儿、穿着三色肚兜的小姑娘来。

    「哎呀，你又敲我的头！」

    小姑娘坐在葫芦上，张牙舞爪十分不满。

    赵景阳哈哈一笑：「行行行，以后不敲了。」

    「这还差不多。」小姑娘嘴巴一翘，十分得意。

    诛心葫芦作为贤人之器，自然有其法灵，便是这小姑娘了。

    比起法宝的法灵，贤人之器的法灵可要骄矜的多。道家说仙凡之隔，无疑如此。

    贤人之器，在道家而言，便是仙器。比起法宝，本质高了一个大级别。

    这等级数的法灵，其力量本质与规则齐平，动辄有毁天灭地之威。就如眼前这葫芦妹，若一怒之下把诛心葫芦的威力展开来，能瞬间抹除百亿生灵的心灵！

    即使赵景阳，即使他在黑暗中砥砺出来的坚韧心性，也未必挡得住这玩意儿的威力。

    又如董红玉办公室的那口剑器，若施展开来，帝国本星那比地球大了几十倍的星球，能给它教切苹果一般，一切两半！

    便赵景阳这般坚固强大的体魄，也吃不住它的锋芒。以其锋利之处，时间都能给暂时切断了去！

    所以赵景阳都得对它们以礼相待！

    当然，不是说赵景阳拿捏不住它们。赵景阳从黑暗中把它们挖出来，冥冥之中，便有一种生杀予夺的牵连。

    只要赵景阳愿意，他可以把它们的法灵尽数抹除了去。

    不过抹杀了法灵的贤人之器，便不再完整，必定妙用大损。

    这不划算。

    这也是这些贤人之器愿意听从赵景阳的安排的真正原因。否则以其骄矜，挖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得跟赵景阳干起来。

    它们作为器物的存在，是不讲道理的。能降伏它们，它们便乖乖听话；降伏不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葫芦妹便道：「说吧，要怎么炮制那个恶心的东西！」

    说的，显然是葫芦里的天心之王。

    唤作是个「恶心的东西」。

    葫芦妹说的时候，还露出十分厌恶的模样。

    赵景阳道：「炼化它，将其本源力量、承载的信息和真灵三分，一定要把其本源力量和信息之中的烙印尽数祛除。」

    葫芦妹道：「真灵

    不用洗白吗？」

    赵景阳道：「它的真灵我还有用。」

    葫芦妹道：「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然后道：「你之前可是说了，帮你做了这事，你得让我出去玩一阵子！」

    赵景阳哑然失笑，道：「让你出去玩儿可以，但你得守我的规矩。」

    葫芦妹吐了吐舌头：「晓得，晓得！」

    说完，一头扎回葫芦里去了；便见葫芦三色光芒绽放，隐隐听见里头撕心裂肺的嚎叫，不多时，葫芦嘴儿打开来。

    葫芦妹从里头跳将出来，小手一推，三颗色泽不一的丸子，便被她推到赵景阳面前。

    「呶，你的。」

    说：「这恶心的东西的真灵，我用了一点力量帮你镇压着，你可以随便作弄。它绝对跑不了，这个我是专业的。」

    【鉴于大环境如此，

    又说：「至于那些信息，你可以直接投入薪火之中，很快就能整理出来。其本源力量倒是有点意思，你拿去炼制一件法宝玩儿。」

    说着，她指了指八卦旗：「快点把那玩意儿撤了，要不然我给它撞坏了，你自己负责！」

    赵景阳一把接过三粒丸子，说：「莫急。」

    道：「你出去玩儿可以，薪火勾连人道气运的四个世界，都可以去。但时间有限制。」

    葫芦妹眼珠子滴熘熘一转，道：「啊，有吗？」

    赵景阳道：「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让你出去玩儿，不是让你一去不回。」

    说：「有三个档次，你自己选。」

    葫芦妹立时一脸沮丧，道：「你真是个坏人！」

    赵景阳不理她，说：「最高档次十年，但你必须要兼顾保护你所遇到的每一个瀚海人。」

    说：「当你发现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就得出手。」

    葫芦妹脸一垮，直接摇头，道：「我才不要作保姆呢！」

    赵景阳点点头，说：「第二个档次八年，你只需要兼顾我家中的女人的安全即可。」

    葫芦妹皱着小眉头，犹豫。

    赵景阳接着道：「第三个档次是一年。这个档次便没有任何要求，随便你怎么玩，只要遵守我制定的瀚海王廷的规则即可。」

    葫芦妹道：「凭什么第三个档次只有一年？！这不合理！十年、八年，接下来该六年才对，为什么是一年？！」

    赵景阳面无表情：「解释权归我！」

    葫芦妹整个瘫坐在葫芦上，骂骂咧咧道：「混蛋，坏人！我恨死你了！赵景阳，你是最坏的人！」

    然后爬起来，说：「我选第二个档次！」

    赵景阳点了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便一挥手，撤掉了八卦旗，无视了八卦旗上冒出来的法灵那渴望和可怜兮兮的模样，对葫芦妹道：「一定要牢记约定，否则惹怒了我，你知道后果。勿谓言之不预！」

    葫芦妹欢呼一声，一头扎入葫芦里，只见葫芦滴熘熘一转，霎时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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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来

时间不够了，两章都写不完，今天只能这样，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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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章 祭炼

    走了葫芦妹，赵景阳掂了掂手中的三粒丸子，屈指将其中代表天心之王本源力量的这一粒弹入白浅神魂附着的狐脸人偶之中。

    白浅立时冒出来，神魂抱着这一粒丸子，略诧异道：“给我？”

    赵景阳点了点头：“九尾狐天生惑心之能，你又擅幻术；这次你吃了亏，正好把这东西予作补偿。”

    白浅是九尾狐，九尾狐天生就有魅惑众生的能耐。这本就是一种心灵层面的天赋。

    虽然白浅很少使用这种天赋——只在与赵景阳练枪之时，用上一用，增益趣味。

    她最擅长的是幻术和剑术。

    但不代表这东西对她没用。

    那天心之王找上白浅，并夺她身躯、惑她心灵，未尝不是因为白浅本身有心灵层面的强大天赋，而致吸引了天心之王的缘故。

    】

    经由诛心葫芦炼化之后的天心之王的本源，彻底磨灭了其作为邪神的真意和烙印，只余纯粹，有增进白浅的本源、开发九尾狐惑心之能的诸多妙用。

    她这一次吃了大亏，赵景阳便予之作补偿。

    “你把这本源炼化，炼成法宝也好，增进自身也罢，等你转劫之时有此物为引，重来必定顺风顺水。”

    白浅听罢，想了想，道：“我历来不以九尾天赋而能为。”

    她说：“人世间流传诸多九尾传说，皆以魅惑君王而名声毁败；我虽曾以勾栏瓦肆引导诸狐融入人道，却终归是不喜欢的。因此我勤练剑术，幻术亦只为辅。”

    她作第三世界狐王之时，引导诸狐融入人道，走的便是灯红酒绿、勾栏瓦肆的路数。

    说来并不好听。

    实则细细想来，大抵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狐狸精大多天生有那么一股子银魅，而多以汲人精元阳气来修行。若不加以规束，必到处作乱，害人性命。

    而因其为本性，无法磨灭，不可能让所有的狐狸精都清心寡欲。便只退而求其次，以勾栏瓦肆为媒，行节制之事，终归是有个自愿的意味在里面，也不会闹出人命来。

    但显然白浅并不喜欢。

    勾栏瓦肆是下九流的路数，到底是出卖色相。

    她又不喜人间传说，道是古之九尾如何如何魅惑君王、祸乱天下云云。

    便颇是有些排斥生就而来的天赋。

    赵景阳闻言，说：“你如今是我的人，若说魅惑，莫不成你还要去魅惑别人？！”

    白浅闻言，白他一眼：“小心我将九尾魅惑之能臻至极致，教你言听计从，从此王廷败坏，人道不振呢！”

    赵景阳哈哈大笑。

    白浅哼了一声，抱着那粒珠子，没入人偶不见。

    赵景阳摇头，敛了笑容，眉心绽随即放出一抹火光；火光如舌，将代表了天心之王记忆的珠子卷起来，缩了回去。

    天心之王不知活了多少年，其记忆必定是一个庞大的信息库。若赵景阳自己慢慢阅读、整理，必定耗时日长。

    正如葫芦妹所言，教投入薪火之中，由薪火整理、分类。

    最后便只剩下天心之王的真灵，这颗最小的珠子。

    珠子内，一抹三色流光萦绕，深处，有一点明光幻灭不定，那便是天心之王的真灵。

    若此时毁了这珠子，这一点真灵便会立刻遁走；以天心之王的能耐，想必要不了多久，便可藉此重生。

    真灵，说来十分玄妙。却是生灵在孕育诞生的造化过程之中，采集自天地自然的一点本源。

    灵慧便由此而生。

    没有真灵，便没有灵慧，没有创造力，类同于机器人。

    有了真灵，才具备创造力，才是真正的生灵。

    真灵不是一尘不变的，其与命格一般，是随着人的成长，渐渐丰满、增进。不过普通人的真灵，穷其一生，都难以留下强烈的印记，因此在死亡之后，神魂飞散，真灵就会重归天地。

    只有一生经历，在真灵之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将这一点原本属于天地的真灵，彻底变成自己的形状的，在死亡之后，便不会轻易回归天地。

    之前说白浅若是转劫为人身，修着修着便必定会修成狐身。就是因为她的真灵，已经变成了她的形状。

    同样的，也只有真灵带有强烈个人印记的，死亡之后，才有可能保持住这点印记转世，且转世之后有机会觉醒前世。

    所以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没有来生可言。

    因为一生所行，真灵之中携带的属于其个人的印记并不强烈，在死亡之后，很容易就会洗白，重归天地洪流；然后被新生的生灵采集到，便是一个新的生命的诞生。

    唯有修持，强大个人意志，将真灵彻底变成属于自己的形状。也就是说，普通人之中，那些拥有强大个人意志的，才可能有‘来生’；要不就是修行，修成武圣，拳意精神返照真灵，在自己的真灵上留下浓墨重彩的。

    显然，天心之王一定在此列。

    作为一头邪神，其基于心灵层面的某种欲望的极限放大，早已使得它的真灵，变成了独属于它的形状。

    而且它这个境界，即使只剩下真灵，也必定保持着清醒。

    赵景阳托着这一粒珠子，目光吞吐垂落，盯着它看了半晌，将这颗珠子的里里外外，了解通透。

    微微点了点头，便手中元罡如焰，祭炼起来。

    赵景阳颇是有些打算。

    诛心葫芦的妙用，他十分有些觊觎。用之杀伐，赵景阳倒没大所谓；用之辅助砥砺心灵，才是最大的用途。

    若将那葫芦挂在悬山瀚海城上，便可给瀚海王廷开辟一个新的板块，帮助每一个瀚海人砥砺心灵、增进意志。

    可惜葫芦妹在赵景阳成就贤人之前，必定是不大心服的。赵景阳暂时也不愿勉强葫芦妹。

    便先以天心之王的真灵，祭炼一宗用以辅助炼心的宝物，把新的模块开辟出来；等成就贤人，诛心葫芦言听计从的时候，再拿诛心葫芦代之。

    便作个临时的法宝用一用，对天心之王来说，也算是物尽其用。

    同时，也是彻底掌控天心之王，避免其真灵逃遁；等到祭炼出来，老老实实了，以之施展咒法，抹除这厮在第四世界留下的无数暗子。

    这一番祭炼，必定需要不少的时间；赵景阳动念之间，予董红玉她们发了几条消息，予以告知，然后便沉下心，一边关注着薪火对天心之王的记忆整理，一边开始祭炼天心之王的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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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章 三月

    “第九明伦到底在干什么？”

    董红玉盯着面前的文件，脸上尽的不解之色：“海西军团主力调回中州，中州的局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糜烂起来。”

    这份文件明镜也看过，闻言说：“可能与景阳之前所言的‘明伦意图挽救帝尊’有关。”

    董红玉摇头：“他把海西军团主力调回中州，龟缩在帝京，而视中州各地变乱于不见——这算哪门子挽救帝尊？”

    明镜道：“或许是他觉得帝京有危险？”

    董红玉道：“不顾各地愈发糜烂的局势，帝京才有危险！”

    说：“白骨教派、原血教派、灰石教派，还有阴影教派，接二连三冒出来，打起了鲜明的旗帜。官府体系崩塌、秩序彻底败坏。等这些邪教稳住了地盘、做好了准备，必定围攻帝京。”

    叹道：“可怜中州的老百姓，何其水深火热呀！”

    明镜道：“可是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董红玉道：“绝不能就这么看着。我们必须要派人过去，哪怕只挽救一个老百姓！”

    】

    然后说：“帝京的李珏暂时也不知道明伦到底是什么打算，我们就先不去管他。新组建的海西军团，注意力须得放在天外防线上——中州继续这样下去，天外防线一准出问题！”

    “天南那边也乱起来了，第七衡渊到处救火。一旦天外防线出了问题，我们这里就是唯一的指望！”

    明镜深吸口气，道：“景阳已闭关三个月了，形势如此严峻，他再不出来，万一明天跳出来一头邪神，局势就彻底难以挽回啦。”

    董红玉道：“我们先作好自己。”

    赵景阳擒杀天心之王，却处理手尾，竟一转眼过了三个月。第四世界这边，局势变幻，每况愈下。

    明伦调走了原海西军团主力，原以为是镇压中州局势，却不料那厮把军团主力龟缩在帝京，丝毫不动弹，眼睁睁看着中州各地的局势败坏。

    然后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整个中州，如今已烂成了一锅粥。

    接着，天南也乱起来了。到处都是邪教作乱，到处都是人心惶惶。

    可现在，董红玉她们作不了太多。海西这边，新军团刚刚组建起来，还在磨合之中；各地也有一些小规模的邪教暴乱——得亏当初来回清理过几遍，否则定与天南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也得忙着平乱、整顿秩序。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便是革新。从制度的根源上，对海西进行革新。这牵扯了董红玉和瀚海王廷大部分精力。

    因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原海西军团主力调走，海西在事实上被明伦交给赵景阳，却是正好趁此机会改变海西的形状。

    这件事一早就提上了日程，董红玉为此动用了瀚海王廷的大部分力量和人员。

    现在不可能半道中止！

    所以明镜才说对中州和天南什么也做不了。

    人力物力吃紧。

    瀚海王廷当然不弱小，但是，现在事实上攻略了海西大陆之后，便需要一个沉淀期。这是必须的一个阶段。

    须得扎下根来。

    这个扎根，最主要的就是制度和思想的塑造。

    要解放这个世界，不是打几仗就行。诛灭了邪神、颠覆了帝国，都还不够。还得解放思想。

    要不然，这个世界的形状，就不会改变。

    等到王廷一撤走，必定被复辟。

    所以改变海西的形状，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解放，不是嘴巴上说一说就行的。需要很多的时间，要很多的人，动用很多的物资，一起努力，才能把它塑造出来。

    这就是‘扎根’。

    塑造瀚海人道思想在这个世界的基本盘，然后以此发散，解放整个帝国。这样，瀚海王廷在这个世界的一切行动，才不会是无根之萍，才不会悬吊吊悬在空中。

    必须得明白一件事：瀚海王廷在第四世界的攻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因为第四世界是比前面三个世界加起来都要广大的多的世界——要解放的，绝不止一颗本星；帝国原属的星空领域，都在解放之列。

    遍布于星空中的邪神爪牙，都是必须要打倒的反动派！

    所以，帝国本星的大环境，需要彻底推翻、重新塑造。

    明镜道：“打碎海西、彻底重塑，是我们当前的基本方针，不容动摇。对中州和天南，只有尽可能的挤出一些力量去干涉。”

    然后转言：“白凌波已归帝京，不日就要来海西。你得催一催景阳——白氏还是很有用的。”

    董红玉笑起来，道：“景阳手里捏着两块邪神骨书，成了钓着白凌波的饵。中州局势糜烂如斯，她必定十分心急。刚刚你来之前，我发过消息给景阳，他不日就将出关，让我告诉白凌波，教她不必来海西，只在帝京等着。”

    明镜点了点头：“你若不问他，我都要发消息问他了。”

    说：“出关就好，否则我这心里，总是少了几分低气。”

    董红玉笑道：“邪神之流，终归要他才能抵挡。我们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些。”

    又道：“不过我们面临的情况，终归是越来越好。天心之王、阴影之王已经伏诛，这两头邪神对我们来说，是最难对付的。”

    天心之王不必说，赵景阳亲自动的手；阴影之王，则便是那日，附着于守卫的战士的影子，避开临时伯爵驻地的阵法，意图对董红玉她们下手的那个影子怪物。

    被贤人级数的剑器戳了个半死，然后捉起来装葫芦里。随后便被董红玉投入薪火宝树库藏，转由赵景阳处置。

    这也是赵景阳三个月没出来的另一个原因。

    那阴影之王虽然似乎只是小弟级数的邪神，但邪神毕竟是邪神，炼化它不那么简单。

    这两头邪神，其绝对力量未必是最强的；但其诡谲、棘手之处，却比其他几头邪神，譬如白骨之王之类的更甚。

    提前把这两个弄死，这显然是一个好的趋势。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董红玉道了声‘进来’，进来的是欢颜。

    她说：“董大姐、明大姐，金性坚来了，急着要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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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章 生变

    赵景阳家后院里的女人们，眼下除了闭关不出的几个、贪玩好耍的几个，余者多已来到第四世界。

    像是钟离、小芳、青凤这几个，便是修行入了痴的，没事便闭关，不修出个火候大概是不愿意出来闲逛的了。

    像是子宜、宝丽和东瀛娘们、两匹大洋马，则是贪玩好耍的；今天去第一上海滩逛街，明天去第二上海滩买东西，后天又跑到第三世界看风景，大后天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打麻将...反正玩疯了都。

    稍稍闲不下来的，陆陆续续都来了第四世界。

    欢颜早前在第二上海滩给明镜打下手、作秘书，这一回跑过来，重操旧业。

    除她还有丁易青、任婷婷。

    至于像红姑娘这样的，那是更闲不着，找了熟人组队，挂在特事办，到处做任务、斩妖除魔去了。

    】

    司藤这会儿在军队里。却是万灵大学一系，赵景阳开放了个人模板之后，也过来不少；暂时归入军队方面，一些性子朴实的，便从了军；天性跳脱奇异的，则组成类似于特种小队、侦察小队的存在，给军队打辅助。

    眼下由司藤领着，处于磨合之中。

    这儿欢颜进来，说金性坚来访，急切要见董红玉。

    董红玉便教把金性坚请到办公室来。

    金性坚开门见山，道：“新组建军团所需的各项物资，都已齐备。只等派人交接。”

    董红玉点了点头，道：“多谢金处长。”

    便道：“我稍后就下文件，交接此事。”

    金性坚道：“越快越好。”

    说：“殿下刚刚发了函件予我，教我押送一批新军备前往中州大陆，不日我将启程。”

    又说：“新的海西军团的后勤，我会留下副手，三天之内完成交接。”

    董红玉一听，不禁道：“金处长此言，莫非此去中州，不会回海西了？”

    金性坚叹了口气，道：“时局捉紧，实无奈何。”

    便说：“我这次来见董女士，上述只是附带。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传达——却不知赵兄现在何处？”

    董红玉神色一动，道：“必须要与景阳面对面说吗？”

    金性坚皱眉：“莫非赵兄又不在？”

    董红玉道：“金处长若要见景阳，怕须得等几天。我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长则十天半月，短则三五两日。”

    金性坚叹道：“我没有时间了。”

    便道：“既如此，便请董女士代为转告。”

    董红玉正色：“金处长请说。”

    金性坚便一脸肃然的道：“当初明伦殿下请赵兄组建新军团，目的在于天外前线。”

    他说：“昨日得到确切消息，天外前线，出事了！”

    董红玉顿时神色一紧，道：“出了什么事？严重与否？”

    金性坚道：“第三王座突遭刺杀，并邪神爪牙发起了大规模进攻，天外前线及及可危。”

    他吐出口气：“眼下中州糜烂，天南动荡，止海西还算平稳。殿下让我告知赵兄作好一切准备，新海西军团随时可能调往天外前线。”

    “原来如此。”董红玉心下一沉。

    稍作斟酌，便斩钉截铁道：“天外前线至关重要，邪神爪牙是所有人的大敌。即使景阳不在这里，我也可以予以确切的答复——请放心，新海西军团会作好一切准备，随时开拔天外前线！”

    金性坚难得露出一个笑容，道：“好，我定会向殿下转达董女士的话。”

    即起身：“请董女士尽快派人交接后勤，告辞。”

    天外前线果然出问题了——这虽然在预料之中，但当这件事发生，终归不是那么让人愉快。

    天外防线是帝国本星的最后一道屏障，由第三、第四王座镇守。几乎是帝国最强力量所在。

    当初传送总台被毁，便已让人有了这样的担忧，现在出现了。

    第三王座作为天外前线两位统御者之一，他遭到刺杀，必定军心动荡。不论后果如何，不论他现在是否安在，军心都不可避免的会产生动荡。

    这个时候，邪神的爪牙发起大规模的进攻，必定教前线将士手忙脚乱。一个不慎，便可能出大问题。

    走了金性坚之后，董红玉稍作沉吟，便将整军备战的命令传达到军中，然后召集各主要负责人开会，商议应对之策。

    ......

    赵景阳将手里阴影展开，化作一件带着兜帽的斗篷。这便是阴影之王的下场。

    给他炼成了一件斗篷。

    这件斗篷在炼制的过程中，赵景阳参考了蔽神伞的路数。

    便除了其本身最大的能耐——化影，还具备一些模湖自身存在、遮蔽他人窥伺的妙用。

    所谓化影，倒颇是有些玄妙。穿上这件斗篷，施展化影之妙，便可瞬间遁入阴影世界之中，再合以模湖存在、遮蔽窥伺的妙用，端是逃命跑路的好宝贝。

    其品级，几不次于蔽神伞。

    不过对赵景阳本人没什么用。便当作给薪火宝树增加一点库存。

    阴影之王是必定要杀的，直接杀了未免浪费，算是个废物利用。

    练就这件阴影斗篷，赵景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至于收获嘛，除了阴影之王的记忆，剩下便是对自己炼器能耐的一个实践。

    反手将斗篷投入薪火宝树的库藏，赵景阳稍作调息，睁开了狭长的眼睛。

    这一回，三个月，收获着实不小。

    两件法宝，除了阴影之王炼成的阴影斗篷，另一个就是天心之王的真灵练就的天心珠。

    除此便是这两头邪神的记忆。那庞大的信息，关于第四世界的许多根源秘密。

    最后便是从天心之王的记忆之中找到了宫羽衣、也就是白玲的世界的信息，并在其真灵之中，提取到了该世界的时空维度印记。

    二者记忆相合，使得赵景阳对几乎所有的事，都有了相关清晰的脉络。

    从其二者的诞生，到其经历的所有的事，它们的阴谋、诡计、行为，包括它们对自身力量的感悟，都成了赵景阳的囊中之物。

    说来赵景阳其实有所预料——这些邪神的诞生，果然与那魔神指骨息息相关；或者说，第四世界混沌亚空间的邪神，就是那魔神指骨所生。

    那一截指骨，穿透了两个世界。在第三世界的维度胎膜上，造就了一片世界秘境，也就是现在的瀚海界；其另一端，亦即更多部分的一端，则在第四世界，造就了所谓的混沌亚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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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章 印证信息

    在阴影之王的记忆中，赵景阳看到了白骨之王、原血之王、灰石之王和阴影之王这四头邪神诞生的场面。

    虚无混沌的混沌亚空间之中，耸立着无与伦比一根巨大的柱子。

    某一刻，忽然来了一道影子；也不知这影子用了什么手段，将封印了魔神指骨的人王拳印打开了一道缝隙。

    柱子因此震动，先是一道魔神之力带着惨白的指骨精华从缝隙中渗出来，落地化作了一头一首三面、六臂三尾的白骨邪神。

    紧接着渗出第二道魔神之力，却携着一丝丝猩红的骨血，落地化作了一头浑身暗红、没有皮肤、筋肉外露、血管交织的原血巨人。

    之后第三道魔神之力渗出来，只刮下那指骨的一些骨灰，落地变成一头石灰色像是一只牯牛的灰石邪神。

    第四道魔神之力还未完全渗透出来，只到一半，人王拳印爆发，抹平了那道缝隙；于是这半道魔神之力什么也没带下来，落在最先诞生的白骨邪神的影子里，化作了阴影之王。

    这就是混沌亚空间邪神的来由。

    当初赵景阳在得了天地秘境，施展人王拳经，勾动人王拳印重新封印那指骨悬山之时，听到过一声暴虐的嘶吼，而后被发作的人王拳印彻底驱逐。

    当时便猜测，魔神指骨的另一端，必有凶恶之物。

    魔神指骨的另一端，就是第四世界。这凶恶之物，不必说，定是这几头邪神无疑。

    料来这许多年，因那影子打开人王拳印一道缝隙而外泄的魔神之力诞生的这四头魔神，必定对第四世界这边这一端的魔神指骨作了不少工作。

    磨灭人王拳印它们肯定做不到，但年长日久之下，顺着指骨旁侧磨开一道维度缝隙，窥觑第三世界倒也有那可能。

    这几头邪神诞生的信息之中，蕴含的最大秘密，就是那忽然出现的影子。

    就是这东西，不知用什么手段，竟然在人王拳印的镇压之下，打开了一道缝隙；这才有四头邪神的诞生。

    这影子是何物？所为者何？

    若是没有捉到天心之王，赵景阳必定疑虑重重。

    却正好，天心之王的记忆，也落在手中；与阴影之王的记忆，互相这么一比较，很多事，便真相大白。

    那在人王拳印上打开一道缝隙的，不是别个，就是这天心之王。

    作为第五头邪神，天心之王与白骨之王等四头邪神，来历完全不同。

    天心之王的记忆之中，有几段零碎的画面；这几段零碎信息，却能与赵景阳最初在第二世界诛杀那狗头神灵得到的那一点生命本源炼化时所见画面，和在第三世界天地秘境之中魔神指骨悬山投射的画面，三者之间，可以互相印证！

    此三之者，俱是同一幅画面，只是角度不同、所载的信息量不同。

    狗头神灵的那一点生命本源炼化时所见的画面，信息量最少，只显现了人王一拳把魔神打碎的仓促画面。

    瀚海界魔神指骨悬山投射的画面，信息量最是丰富，从人王出拳，到魔神避逃，直到逃不掉被打碎，残骸飞散，十分的详尽。

    而天心之王的记忆中，那零碎的画面，却是从另一个角度，见证这一幕。仿佛有某个存在，不怀好意的站在那位一拳打死魔神的人王的背后，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些信息，让赵景阳产生了许多联想。

    或许，当时那一战，现场不止那位人王和那头魔神两个，旁边还藏着一个——这一个，对人王同样不怀好意！

    而天心之王，或许与这个不怀好意的旁观者有某种密切关联！

    所以，它的记忆最深处，才有这一幅画面！

    而天心之王，并非第四世界土生土长的邪神；它是外来者。它诞生的世界，就是宫羽衣所在的世界！

    在它的记忆中，有无数关于那个世界的详细信息。

    那个世界，便称作第五界罢；第五界恐怕是个不次于第四世界的庞大宇宙，同样有着广袤的星空领域。

    这厮诞生于一片黑洞之中。

    生来便是心灵层面的主宰。

    更竟伴生有一宗厉害的宝物。

    这厮刚刚诞生的时候，对什么都十分好奇；尤以孕育它的黑洞。却一番探查，深入到黑洞深处，竟然找到一条时空维度缝隙，从而来到了第四世界的混沌亚空间。

    然后便可与阴影之王记忆最初的一幕直接衔接。

    这厮一番观察，发现那魔神指骨是一宗难以想象的宝物；便苦思冥想，最后在付出了它那伴生宝物的前提下，居然骗开了人王拳印，使之打开了一道缝隙！

    它那宝物，是心灵层面的厉害宝物。居然能蒙骗人王拳印！

    不过蒙骗只是一时。人王拳印很快反应过来，反击之下，毁灭了它的宝物，并险些把它反噬致死！

    这便是偷鸡不成蚀了把米的路数。

    好处没拿到丁点，反倒失了伴生的宝物、连着自己也险些被弄死。

    好不容易逃脱性命，却也是本源大损；即使恢复过来，也比最初时候，弱小了太多。

    这厮刚诞生的时候，怕不是个贤人级数的邪神！

    因此这厮耿耿于怀。

    它藏在混沌亚空间之中许多年，等伤势恢复之后，便气势汹汹，想要将当初吃的亏找些利息回来——它想吞噬掉魔神指骨孕化的四头邪神。

    在它看来，如果没有它，白骨之王等四头邪神便无从诞生。这四头邪神就该乖乖给它吞吃。

    但这厮一番气势汹汹，却撞上铁板！

    它本源大损，神通大减，比之全盛之时差了不知多少倍。毕竟那人王拳印的反击，实在非同小可。

    而四头邪神也不是等闲之辈。

    动起手来，这厮一点便宜没占着，反而又险些被打死！

    四头邪神诞生于魔神之力，它却因为力量大损致使其心灵力量对着四头邪神没有多大效果。

    心灵的道道是它吃饭的本钱，这玩意儿一旦无效，它立刻抓瞎。于是被四头魔神一番暴打，又险些被打死、分食了去。

    这厮丧丧逃回了第五界，修养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儿来。心知硬碰硬不是那四头邪神的对手，便玩儿起了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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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章 真相大白

    两次大亏，教它苟了许多。

    以至于对付第五界的生灵，用的都是幕后黑手流，而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莽。

    都是偷偷摸摸，撒播它的力量种子，蛊惑那些心智不坚的生灵，慢慢的去瓦解他们。

    第五界星空广袤，孕育了生命的星辰不止一个。宫羽衣的前身白玲所在的星球，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后一个被天心之王拿下的星球。

    这厮祸祸掉了一整个世界，力量颇是有些恢复。在覆灭最后一颗星球的时候，突发奇想，便有了宫羽衣的穿越之旅。

    这厮在第四世界所作的一切，终极目标，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报那最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仇，也为了报之后被四头邪神暴打险死的仇——吞了它们，把它‘理应所得’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所以它暗中挑动，在白骨教乱之时，令帝尊和混沌亚空间的邪神两败俱损。

    从而导致原血之王彻底附身于帝尊，教帝尊人性渐渐丧失；并间接致使三大王座被杀——当时帝尊被混沌亚空间的邪神牵制，无法及时救援，几是眼睁睁看着三大王座被灭帝斧砍死。

    然后它等待机会，两千年后，跳出来与渐失人性的帝尊合作。

    其所图谋者，却是个一网打尽的路数。不单单是混沌亚空间那四头恨的咬牙切齿的邪神，帝尊也在此列。

    把帝尊变成邪神，让后狠狠的割一茬。

    而这，又与十三块邪神骨书息息相关。

    十三块邪神骨书，也是这厮的手笔。却是这厮，当初在欺瞒人王拳印打开缝隙的时候，遭到反击之时，拼命从魔神指骨上抠下来的一把碎屑！

    它仔细一番操作，在邪神骨书之中，留了深层次的心灵手段。其上那些所谓如封神大术之类的‘超脱法门’，都是这厮的手脚。

    就这一点来看，赵景阳都没能发现其中的本质，可见其手段之隐秘。

    赵景阳还以为那邪神骨书是白骨之王的手笔。却竟然就是天心之王这厮的手笔。

    十三块骨书，最初天心之王是想一步到位，因此在它的操作下，为帝尊首先集齐；但帝尊似乎在关键时候发现了点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将之抛弃、离散。

    这一回，只把阴影之王勾了下来，没能竟全功，这厮气了个够呛。

    但又拿当时的帝尊没有办法。

    不过随着帝尊的人性渐渐丧失，渐渐被它迷惑，关于邪神骨书的所谓传说，便开始在民间广为流传。

    而白凌波转劫之后，心心念念要集齐邪神骨书成就大业，似乎源头便在这里——在于帝尊。

    邪神骨书源自于魔神指骨的一把碎屑，蕴含着一丝魔神的气息；对于混沌亚空间的邪神而言，就像一颗香喷喷的饵。

    但帝尊封印了混沌亚空间，邪神们等闲下不来。天心之王又很虚弱，更不敢轻易暴露在四头邪神面前。

    它必须要借帝尊或与帝尊密切相关的人的手，打开帝尊的封印。

    原先是旨在蛊惑帝尊，让帝尊自己动手；但即使帝尊人性流逝越来越多，可每每这厮想要蛊惑他打开封印，帝尊就会立刻清醒。

    不知多少次，一次都没有成功。

    十三块邪神骨书，却是后备手段。

    等到它发现除非帝尊完全邪神化，否则帝尊执念牢牢牵挂了封印，一说起来，他便要清醒。

    然而帝尊一旦完全邪神化，到时候与原血之王合一，且不说那个时候天心之王干不干得过二合一的原血帝尊；单单原血之王复苏，一眼认出它来，便什么计谋都暴露了。

    帝尊还余人性之时，执念牵挂封印，不会帮它；帝尊彻底丧失人性之后，化作邪神，它又忌惮无比。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到后备的手段上来。

    它必须要在帝尊还没有完全邪神化之前，用另外的手段，打开帝尊对混沌亚空间的封印。

    而这个封印，除了帝尊本人，便只第一王座凌波才知道怎么打开。

    所以凌波之死，亦是这厮暗地里的手段。

    转劫之后的白凌波执意集齐十三骨书，亦是这厮在暗中影响白凌波。

    它编制的故事，便是帝尊已将邪神化，为了这天下的苍生，必须集齐十三块骨书，才能消灭帝尊云云。

    这是白凌波所谓伟大事业的出发点。

    所以说，白凌波是为了消灭邪神化的帝尊；明伦却是有意挽救邪神化的帝尊。

    但明伦却也在顺水推舟——任凭白凌波搜集骨书，或许也是没有把握救回帝尊——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为了帝国，便只能消灭邪神帝尊。

    因此才没有阻拦白凌波，反而暗中有所推动。

    到底还是在十三块邪神骨书上。

    赵景阳当初的想法，倒是与这里合上了——他的想法也是任凭白凌波搜集骨书。因为赵景阳当时看那骨书，发现其所载的封神大术，实际上是一中献祭之法。

    所谓逃避，其实最终是逃到献祭对象的嘴巴里去送死。

    他当时认为是白骨之王的路数。因为那第一片骨书，是从白骨之子身上夺来的。

    现在却是知道，那骨书是诱饵。以其源自于魔神指骨所含的气息，对拿被封印的魔神指骨毫无办法、只能流口水的邪神而言，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加上天心之王在其中施展了隐秘手段，一旦激发，便可将其中蕴含的魔神气息放大千百倍，只需要把这东西摆出来，再打开帝尊对混沌亚空间的封印，白骨之王等几头魔神，必定蜂拥而至。

    然后这十三块骨书就会发动，直接一锅端，把些个邪神包括帝尊在内，尽数传送到它的老巢——第五界的某个黑洞之中。

    或许要问，这厮为何不跑到混沌亚空间去？只把这十三块骨书丢出来，自然便能把白骨之王等诱到它的陷阱里。

    却须得知晓，混沌亚空间除了四头邪神，还有那封印指骨的人王拳印。

    四头邪神虽因魔神之力而生，但却是全新的生命体；可这十三块骨书之中蕴含的魔神气息，却完完全全属于那头早已被人王打死的魔神。

    一旦这纯正气息流露，就会引动人王拳印。

    你道这厮没试过？早试过。若不是跑得快，定要吃上人王拳印一记，怕是就要被彻底打死。

    所以它只能跑到物质世界来搞。

    这几十年，这厮合着当初唯一被引下来然后被它借帝尊之力控制的阴影之王，在暗中搞了许多事，留了无数的暗子。连对付白骨之王等邪神的手段，后备的都有三五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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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零章 着紧

    混沌亚空间的邪神们与帝尊及其代表的帝国全体是死敌；四头邪神因天心之王而诞生，但与天心之王亦是死敌；而天心之王，既是人道之敌，又是混沌亚空间的邪神之敌，意图把二者一网打尽。

    整个一大乱斗。

    此三之者，互相之间，若无赵景阳和瀚海王廷插足，至今看来是天心之王占优；这厮虽然吃过两次大亏，但之后苟起来躲在暗处谋算，以其外来者的身份，进可攻退可守，优势很大。

    它一边跟帝尊合作，将天心教派悄无声息的根植在帝国体系之中，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一边蛊惑白凌波，让她以大义为由，去搜集被帝尊分散的邪神骨书；另一边又把白玲弄过来，变成宫羽衣，借此鸠占鹊巢，控制了整个羽氏。

    宫羽衣所谓的系统，不过是它随手为之的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玩儿而已。

    它不过是在玩弄宫羽衣的心灵——给她希望，然后在最后时刻给她绝望；这就是它的快乐。

    它亦是邪神，乐意看到帝国崩塌，所以也在推动白骨教派等邪教冒头作乱；秩序越是崩坏，人心越是离散，越是癫狂，越是光怪陆离；对它来说，是增进力量的渠道，也是快乐自己的源泉。

    人们的心灵越痛苦、越绝望、越疯癫，它就越高兴。

    人们愈幸福，愈快乐，愈安宁，它便愈愤怒。

    到底是邪神，与白骨之王这些畜生，对人而言，并无二致。

    它的十三块邪神骨书，所载的十三种法门，合在一起，便是一个狠绝毒辣的巨型献祭仪式。

    这个仪式的其他准备工作，这几十年，早已被潜伏在帝京的天心教徒安排妥当；只等集齐十三块骨书，打开帝尊封印，将白骨之王等诱下来，便将帝京满城献祭，把白骨之王等邪神与帝尊一并，传送到它在第五界的老巢黑洞里，任凭它宰割。

    赵景阳比照完两头邪神的记忆内容，稍作分析，便已得出结论。

    眼下，瀚海王廷或者说他赵景阳，有四个捉紧要钉住的事。

    第一是渐渐丧失人性的帝尊。

    不过赵景阳之前尾随天心之王见了帝尊，天心之王离开后，他跟帝尊手谈了一局，在帝尊这儿留了后手，随时可以制住他。

    第二是混沌亚空间现存的两头邪神。

    混沌亚空间因魔神指骨诞生了四头邪神，其中阴影之王在天心之王的算计之下，帝尊集齐十三块邪神骨书的时候，虽未竟全功，却把这厮勾了下来，而后一直受制于天心之王。

    】

    并且与天心之王一前一后，落到赵景阳手中，抽筋扒皮物尽其用，俱死。

    而原血之王早在白骨教乱之时，因天心之王的算计，被帝尊重创，而后本源附身帝尊，与之相合。可以将之与帝尊一并论之。

    于是便只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这两个。

    第三便是帝京。也就是天心之王准备用来对付白骨之王、灰石之王和帝尊的邪神骨书献祭仪式。

    这个仪式对准的是帝京满城上下数千万人口！

    仪式一旦启动，便是几千万条人命！

    而白凌波正在为此努力——好在十三块邪神骨书，有两块在赵景阳手中；不拿到这两块，仪式启动不了。

    第四，则是帝国的天外防线。

    在天心之王和阴影之王的记忆中，帝国的天外防线，其实早就被这两头邪神渗透成了筛子。

    天外防线的驻军，上到将军，下到士兵，被天心之王和阴影之王完全控制了的不下于万人！

    更重要的是，在天心之王入赵景阳之彀的前夕，它就已对天外防线的暗子，下达了命令。

    也就是说，在赵景阳处理它们的时候，天外防线已经出事了。

    所以在浏览到相关信息、出关的第一时间，赵景阳来不及看董红玉刚刚发过来的消息，就第一时间颁发了相关的系列任务。

    动员全体瀚海人跨界作战。

    第一，全军备战，以在瀚海界练兵磨合的三十万大军为核心，以新组建的海西军团为辅，在留一部分军队镇守海西大陆的同时，主力部队立刻开赴天外前线。

    第二，全面开放第四世界攻略；任何一个所属瀚海王廷，拥有个人模板，并修为达到练脏级的瀚海人，以自愿为原则，皆可进入第四世界狩猎邪教。不限于海西，包括天南、中州在内，一切邪教分子，都是猎杀目标。

    第三，开启海西大陆所有五行镇元器，开启海西大陆五行防护大阵，务必稳住海西，保住这块基本盘；在天外前线可能崩溃的前提下，拒敌于海西之外。

    第四，敦促帝国本星天地元气全图的绘制工程进度，敦促尽快安置五行镇元器，并尽快开启整个星球的五行防护大阵。

    颁布相关系列任务的同时，赵景阳给负责第四世界攻略的各方面负责人，都发去了一条消息，简略说明了现在面临的局势，并要求所有人打起精神，各司其职。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景阳深吸口气，一步跨出，人已离开瀚海界，来到了第四世界海西大陆迦南市。

    举目处，正是伯爵临时驻地。

    不多时，赵景阳在办公室见到了董红玉。

    董红玉正在签署一份份文件。

    见门外进来赵景阳，她脸上严肃的神色不禁松缓了几分，道：“我正忙呢，喝水自己倒。”

    赵景阳点了点头，旁边坐下，道：“军队开赴前线准备工作要几天？”

    董红玉头也不抬，回道：“至少三天，可能还不够。尤以瀚海界的三十万军队，后勤方面的一些细节，还没有搞透彻。”

    说：“金性坚交接后勤太急，他那副官又是个拖拖拉拉的。”

    赵景阳皱眉：“非常时刻行非常事。既然拖拖拉拉，就换我们的人。现在的情况，可容不得拖沓。”

    董红玉道：“情况很严峻？”

    她抬起头，皱紧了眉头，说：“虽然第三王座遭到刺杀，但天外防线应该不会这么快崩溃吧？”

    赵景阳微微摇头：“天心之王与阴影之王我俱已炼死，得知那厮在入彀之前，就予天外防线的暗子下达了命令。”

    道：“天外防线的驻军之中，有十余位将军早被其彻底扭曲心灵。第三王座被刺杀不重要，这十余位将军，及其他上万大大小小的军官和士兵，他们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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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章 大钟

    “说不定此时，天外防线已经崩溃！”

    听到这话，董红玉毛骨悚然，背后浸出一片毛汗。

    她完全可以想象，天外防线崩溃之后的连锁反应；天外防线一旦崩溃，星空领域的邪神爪牙长驱直入，整个帝国本星立刻就会烂成一锅粥！

    不禁道：“天南和中州的老百姓，要遭啊！”

    又哀叹：“我们的时间太短了！”

    想到刚刚个人模板任务板块里的动静，她长长的吐出口气：“若再给我们两到三年的时间就好了。”

    赵景阳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说：“我们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然后说：“如今情况虽然严峻，但并非无可挽回。稍后我会去天外前线走一遭。”

    接着便捡了些重要的信息口述给董红玉：“王廷如今是全面战争状态，我已动员王廷全体人员，相关的系列任务之中有详细描述。”

    道：“此外你格外要关注的，是帝京方面。天心之王意图献祭帝京...”

    他把这里的事一一道来：“邪神骨书有两块在我手中，没有这两块骨书，这个仪式它启动不了。我早先以为骨书源自于白骨之王，便意图推动白凌波集齐骨书，把那厮引下来弄死。”

    “现在却已不必。”

    “你给白凌波传个话，让她来海西；等她过来，便捉了她先软禁起来。”

    董红玉听了，心惊之余，不禁道：“白凌波居然这么狠毒？！”

    赵景阳道：“倒也不能说她狠毒。一是她被天心之王诱导了心灵，二来她的目的是为了杀死邪神化的帝尊，力挽狂澜，救帝国于水火之中。”

    “以帝京数千万人为祭，着实令人发指。不过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若无我等跨界而来，一旦帝尊变成邪神，必定无人能挡。到时候，整个帝国都将生灵涂炭。所以在她而言，牺牲数千万人而救数百亿人，值得。”

    “但是数千万人的生命，无论如何，都不能如此对待。到底是灭绝人性的事。所以这个仪式，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开启。”

    董红玉了然：“等她过来，第一时间就软禁她。”

    赵景阳道：“先解决邪神的问题，然后解决帝国的内部问题，先后顺序，你要拿捏住。对于推翻帝国、革新制度、光大人道的事，咱们要作的光明正大。”

    道：“实际上，如果不择手段，我完全可以任凭白凌波开启献祭仪式。因为帝京是帝国贵族阶级的大本营，灭了帝京，贵族阶级便如同打断了嵴骨的败犬。”

    “但我宁愿大军相对，与之攻伐，堂堂正正击败他们，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他们！不择手段的事作多了，就渐渐失去底线，我不为也！”

    董红玉露出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景阳哈哈大笑。

    半晌，说：“宫羽衣呢？”

    董红玉道：“在红光。”

    赵景阳颔首：“我刚刚给三毛发了消息，他现在身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任务吧？”

    董红玉道：“向跨界委员会说明第四界需求并得到回应之后，三毛回来，重归之前的任务——辅助九叔绘制元气图、于元气节点安置五行镇元器。”

    赵景阳了然，道：“三毛我接下来有用，元气图和五行镇元器的事，你重新安排一个人。”

    董红玉点头：“好。”

    然后才问：“你又要让三毛去作什么？”

    赵景阳道：“天心之王来自于第五界，也就是宫羽衣前身所在的世界。那个世界人道即将倾覆，在邪神力量的侵蚀之下，世界生机灭绝即将堕落。”

    “我已从天心之王的记忆和真灵烙印之中，提取到了第五界的时空印记维度道标，我打算稍后弄死了白骨之王这几头畜生之后，带三毛过去一趟。”

    顿了顿，说：“也许第五界的人道已经熄灭，但我必须要过去看看。我绝不能视而不见。”

    董红玉听罢，深深的叹了口气。

    只是一两句话而已，却其中，蕴含着的，是一个世界人道的熄灭和生机的灭绝。这其中，多大的恐怖和悲哀！

    邪神，真真是该死！

    不多时，三毛到了。

    “景爷！”这小子一脸的高兴。

    赵景阳道：“甭叫唤。收拾一下，跟我走。”

    说着起身，便往外走。

    三毛连忙跟上，追着说：“景爷，又有什么大事要我三毛出马？”

    赵景阳道：“去第五界。”

    “第五界？！”三毛眼睛一亮：“又一个新世界？！”

    赵景阳道：“别高兴的太早，第五界的情况，你到时候看了别哭。”

    三毛一怔，说：“比这儿还严重啊？！”

    等三毛稍作收拾，赵景阳便带着他一步跨出，转瞬到了红光，寻了宫羽衣，没二话，元罡勃发，一左一右裹了两人，化作一道虹光，冲天而起。

    本星十分庞大，体积百十倍于地球。大气层自然也更厚重。

    赵景阳携着两人，作虹光而走，却也没心思观摩高天上一路的风景；不多时，便已穿透大气层，来到外层空间。

    虹光顿住，元罡蓬勃如一粒球，将三道影裹着其中。

    赵景阳侧目一看，便见数十万里外两颗相互依存的本星卫星上，已打成了一锅粥！

    这两颗卫星，便是本星的双子月亮。

    亦是天外防线的最后一道管卡。

    双子月亮上既然已战火连天，就说明，整条天外防线已经及及可危、濒临彻底崩溃。

    只见那双子月亮的外，密密麻麻无数奇形怪状的‘舰队’；有仿佛一团烂肉的堡垒，有白骨铸就的星舰...

    浩浩荡荡的邪祟气息搅动星空，遮蔽了恒星的光芒。

    两颗月亮就像是被围在中间饼，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分食掉！

    月亮上的帝国军队还在反抗，一道道庞大的光束从月亮表面升起，所过之处，邪神的爪牙成片成片化为灰尽；但邪神的爪牙仿佛无穷无尽，不知几十亿、几百亿。

    它们的进攻也格外的凶勐。各种像法术又像科技的武器，不要命的泼洒，月亮上帝国驻军的反击越来越孱弱。

    赵景阳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火焰；狭长的双目里一片森森。

    却不知何时，手中托起了一口铜钟。

    元罡爆棚，铜钟飞起，滴熘熘当空一转，化作一口比山岳还庞大万千倍的大钟，就仿佛一片大陆！

    屹立在星空之中，光芒万丈。

    冬！

    钟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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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章 才刚刚开始

    几无介质的星空之中，忽的一声洪钟大吕，悠远、悦耳，醍醐灌顶，仿佛天音。

    除了这钟声，除了那大钟上绽放的与太阳一般，似毫无杀伤力的光芒；也不见有其他的奥妙，便看到双子月外数十万里星空，瞬间凝固！

    这一片星空中，密密麻麻的邪神爪牙如似被按下了暂停键。不论那大如山岳的白骨巨舰，还是那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恶心昏聩的烂肉堡垒，亦或者那大大小小无可计数的奇形怪状的畸变物，还有它们打出的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

    ——尽数被暂停。

    这一片区域内，唯一没有被暂停的，只双子月。其上驻军，仍在一刻不停的反抗。

    便是这陡然之间一声钟响，就像一个巨大的甜甜圈，中心不曾凝固，外围尽数暂停。还未等驻军反应过来，无形的波动绽放，就像星空中绽开的一朵幽兰——嗡！

    听不见，却‘看得见’的嗡鸣之中，那‘绽开的花瓣’就像一层层鱼鳞般的波纹扫过，霎那，所有的邪神爪牙：大如山岳的巨舰、莫可名状的堡垒、奇形怪状的畸变体，在同一时间，作了飞灰！

    双子月上，一个帝国战士禁不住伸出手，漫天的灰尽落在他手中，灰白灰白，与灶孔里的炭灰别无二致！

    刚刚还遮天蔽日的邪神爪牙们的庞大军团，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场鹅毛大雪，沸沸扬扬。

    那浩浩荡荡的邪祟之气，在钟声之下，如骄阳照雪，被涤荡一空。

    几十万里外，本星大气层上的外层空间，赵景阳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这贤人之器果然厉害，可惜现阶段无法如臂使指...”

    只刚刚这一声钟响，赵景阳那磅礴的元罡，就如开闸的洪水，瞬间泄了三分之一。

    他根基雄浑、积累深厚，便是同个境界同个层次，比起其他的正宗武圣，这元罡浑厚至少也是几千上万倍的路数。

    】

    可催动这贤人之器，眼下看来，也就三两下的功夫就得抽干了去。

    换做其他的武圣来，便把一身精元都灌进去，也敲不响这希声钟。

    所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这希声钟之名，由此而来；这是一件贤人之器，规则之器！

    赵景阳刚刚那一下，既是因为愤怒，亦是想要试试自己催动这贤人之器会是怎样体会。

    现在是知道了。最多也就三下的功夫。

    一响灭了不知几十亿邪神爪牙，那大钟滴熘熘星空里的转着，一道古拙长袍模样的苍老人影在钟纽处显现出来，似是刚睡醒，正伸懒腰。

    便是这钟的法灵。

    赵景阳与希声法灵点了点头，那法灵呵呵一笑，对赵景阳拱手拜了一拜，即一座大钟清越又是一响，原地波纹绽放，霎那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漆黑星空的深处，连有钟声乍起，响七声而止。

    诚如赵景阳对葫芦妹的承诺一般，手中诸般贤人之器，赵景阳只要用了它们，便要给它们出去逍遥一阵。

    这希声钟亦然。

    与葫芦妹和董红玉身边那口剑器的选择不同，这希声钟选的是无条件逍遥一年。赵景阳让它去将帝国天外防线清理一遍，灭杀占据了防线七颗星球的所有邪神爪牙，随后任它遨游，只消一年归即可。

    三毛眨了眨眼睛，道：“景爷，这就完了？”

    刚刚第一声钟响，围困攻打双子月的邪神爪牙的军团瞬间灰飞的一幕，着实震撼人心。

    他先还以为赵景阳会如何如何大打出手。没想到只一口钟，响了一声，便搞定了。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惊喜。

    随后七声钟响，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是为什么而响。

    便有此问。

    赵景阳微微点了点头：“天外防线九星一体，双子月二星是最后关卡。前头深处七颗星球，与之共同组成了帝国的天外防线。”

    “如今看来，防线果已彻底崩溃。得亏我这里来的还算早。稍晚片刻，说不得这双子月最后一道关卡就要被邪神爪牙打破，是时长驱直入，本星必定生灵涂炭。”

    他说话同时，已将天外防线的情况作信息，发给了董红玉几女。教她们尽快组织军团开拔星空，重建天外防线。

    星空领域广袤无疆，帝国最鼎盛的时候，下辖的生命星球就多达百颗。可不能认为，把攻破防线的邪神爪牙清理了，就万事大吉。

    这只不过是邪神爪牙们伸过来一根指头。那幽暗无边的星空中，还有更多更庞大的邪神爪牙群体。

    瀚海王廷与邪神爪牙的战争，还没有正式拉开帷幕呢。

    以后还有的打！

    这，是全体瀚海人的工作。

    赵景阳等闲不会再直接出手干涉瀚海王廷与邪神爪牙在星空中的战争——这是一场历练，一场真正的大规模战争的历练。是瀚海王廷必须要经历的事。

    第三世界的军团作战只是一个开端。只要瀚海人道王廷的脚步不停止，这样的战争，便绝对不只一次两次。

    赵景阳希望全体的瀚海人都能有这样的觉悟和相应的经验。而不是每次遇到这样的事，都要他来出手。

    他有属于自己的对手。就像这里，第四世界，那几头邪神，才是他的对手。

    “而这，只是开始。一个‘完’字，也不知这里几十几百年后才说得出来。”赵景阳接着道：“阴影之王的记忆中，我看到了无可计数的邪神军团，它们散布在广袤的星空领域之中，原属于帝国疆域的星球上，还有许多在邪神爪牙的压榨之下快要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战争才刚刚开始。”

    便对宫羽衣道：“接下来，我们去混沌亚空间一趟，然后去你的世界。”

    宫羽衣一下子便愣住了。

    她刚刚还在疑惑，赵景阳带她来星空作甚；也震惊于赵景阳那口钟的威力。却现在才知道，居然接下来，要去的，竟是她的那个世界！

    三毛一旁不禁道：“景爷是打算先料理了混都亚空间的邪神，然后去第五界？”

    赵景阳颔首：“然。”

    说：“不把那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等料理了，我不大放心。”

    “那景爷您带着我不是拖后腿呢么。”三毛在赵景阳这儿，历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赵景阳道：“稍候有你事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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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章 混沌亚空间

    随着瀚海人道王廷对第四世界的干涉力越来越强，薪火与第四界的人道气运关联愈是紧密。阑

    加上赵景阳的修为越来越深。于是对第四世界整体时空的把握，便渐渐臻至清晰。

    当初黑暗中挖出来的那团时空维度阴影，其中关于第四界的部分，已逐渐鲜明。赵景阳已能大部把握。

    混沌亚空间的存在，无疑深密。不过在上述几个条件的基础上，合着混沌亚空间与瀚海界之间的某种关联，使得赵景阳已可以无视帝尊对混沌亚空间的封印，而随意进出。

    瀚海界与第四界的混沌亚空间，它们俱由魔神指骨而成，且隔着两个世界的时空维度，被魔神指骨串联在一起。

    实际上只要赵景阳愿意，他甚至可以从瀚海界的指骨悬山，顺着人王拳印的封印，直接上朔到第四界的混沌亚空间。

    只不过当初赵景阳修为不足，没有把握对付混沌亚空间的邪神。

    现在则没有这个必要了。阑

    在粗略处理了天外前线的危机之后，赵景阳带着三毛和宫羽衣，一步跨出，只空间里的光怪陆离，乾坤倒转，已是来到一片苍茫混沌的虚无世界里。

    这，就是混沌亚空间。

    较之瀚海界不同。瀚海界是有大地存在的。

    而这里，却几无具体的物质存在。

    这片混沌亚空间极其广大，就空间的尺度来说，至少是瀚海界的十万倍！瀚海界方圆有几十万里之广，第四界混沌亚空间便有方圆数百亿里。几乎能装得下一个恒星系！

    这一片广袤灰蒙蒙的虚无世界里，唯一存在的，便是那当中一根天柱！

    与瀚海界一般无二，亦是一座悬山天柱；是从混沌亚空间的空间上方极世界极限的时空维度之中悬垂下来的。阑

    比起瀚海界的悬山，这边儿的悬山，更庞大一圈，至于高度，那便是十倍以上！

    也就是说这一根魔神指骨，差不多只有十分之一在瀚海界，剩下十分之九都在这边。

    “好大呀！”三毛举目四顾，不禁惊叹。

    宫羽衣则怔怔然，无言。

    灰蒙蒙的混沌亚空间里，除了那清晰可见的指骨悬山，其他的区域，能见度极低。数百亿里方圆，这么大一片区域，赵景阳的目力，最多能及百分之一的区域。

    若无特别手段，这么大的混沌亚空间里，要是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跟他玩儿捉迷藏，倒还是个麻烦了。

    好在赵景阳心里有数。阑

    说：“这儿倒是个好地方。虽然没有大地，几无物质，但魔神指骨悬山却是个大宝藏。”

    便道：“我意在这里建一座与瀚海界那边相对应的悬山瀚海城。”

    魔神指骨本就是一件巨大的宝物。当初第三界的那些神灵，甚至以其一片碎屑作为底牌，以之对付赵景阳。

    这么大的悬山，随便挖一块出来，配合一些材料，就能炼成一件不错的法宝。

    瀚海界当初开采指骨悬山建造悬山瀚海城，开采出来的‘石料’，尽被赵景阳拿来造景园用了。

    眼下瀚海人道王廷的规模一日胜过一日，越来越庞大；前面三个世界的资源，渐渐跟不上第一档瀚海人的修行进度，魔神指骨悬山的开采，便已是可以提上日程的事了。

    如此，才能满足瀚海王廷对资源的更进一步需求。阑

    诚然赵景阳有一座黑暗宝藏，仿佛无穷无尽；但现成的东西，到底还是坐吃山空的路数。开源亦是必须。

    魔神指骨这么庞大的一座资源矿，赵景阳不可能视而不见。

    而第四界混沌亚空间这边，占了这座资源矿的十分之九，怎么着也不能落下。

    所以这里再建一座瀚海城，实属必然。

    这也算是那位人王留给赵景阳这个后来者的见面礼了吧？

    这根魔神指骨，受封于人王拳印；除了赵景阳这个修持了人王拳经的后辈人王，其他谁来都动不了。

    这混沌亚空间，四头邪神，即使因之而生，却也只能望而兴叹，不知多少年，竟连一点碎屑都抠不下来。阑

    心思转动之间，赵景阳带着二人，化作一道虹光，破空横行，招摇无比的奔指骨悬山而走。

    如此，居然飞了半日，才近到悬山。

    虹光按落，停留在悬山底部往上不远的一处凹陷之中，此处如同一个庞大的山洞。

    赵景阳信步走到洞沿，举目眺望；三毛和宫羽衣紧随左右。

    那灰蒙蒙的视界里，便隐隐听到惊天动地的嘶吼——赵景阳不禁笑道：“我还道要用另外的办法把那两头畜生引过来，没想到只作招摇，它便来了。”

    赵景阳原本打算，若那两头邪神与他捉迷藏，他便引动人王拳印，打开魔神指骨封印的一丝缝隙，释放出一些魔神气息。

    那邪神必定因此而来。阑

    可如今看来，到底是高估了这儿的邪神。或者也是那邪神生于此、居于此，早将这里当作自家领地，忽然见有外来者，便按捺不住，前来驱杀。

    浩浩荡荡的惨白气焰搅碎了灰蒙蒙的视界，一头庞然大物从中跳出来，一首三面、六臂三尾的白骨巨兽对着赵景阳疯狂咆孝。

    白骨之王。

    这头邪神，其真身几有三千丈之巨！

    不过即使如此，在悬山面前，也十分渺小。

    赵景阳周身绽放出如烈阳一般的元罡，将身旁的三毛和宫羽衣护住；白骨之王出现的一瞬间，三毛和宫羽衣明显出现了不适的状况，承受不了邪神极力外放的扭曲‘道行’所携带的疯狂信息。

    不知何时，如大雪一样的灰白色尘埃笼罩了这一片区域。阑

    赵景阳斜睨了那疯狂咆孝的白骨之王一眼，左右相顾，笑了下：“当初方至第四界，便险些引来你们的目光隔空窥伺，因无把握，又要顾全局面，便只得按捺。”

    “天知道我赵景阳多想找几个厉害的对手，在合适的地方干一仗！”

    “回想起来，这许多年。真正全力出手的一次，还是在第一上海滩，我成就武圣之前那一回，拆了人战舰、打了人飞机。那着实一个畅快！”

    “自那以后，便皆不曾动过全力。对手太弱，不经打；又怕打坏了天地，多可惜。”

    “这儿好啊。混沌亚空间，真个一好地方儿！料想你两个畜生也该是个好沙包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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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章 失望

    赵景阳一声长笑，声震如雷。阑

    下一瞬，人已消失无踪；紧接着，漫天大雪般的尘埃之中，他出现在白骨之王面前，抡拳如锤，狠狠一击，撼在那白骨之王的面门上。

    仿佛一个奇点在拳尖尖里炸开，三千丈的白骨之王全身一震，尽吃下了这一击的全部力量，竟没有一丝一毫泄露。

    那万分之一的霎那里，白骨之王如被定住；而后一刹，它那坚固的难以想象的庞大白骨之躯噼啪啦一阵雷鸣般的爆响，如筛糠一样；而后，卡卡间，从头颅开始，一道道巨大的裂纹显现出来。

    不过毕竟是邪神，这一拳还要不了它的命。

    只见它惨烈咆孝，六条白骨巨臂乱舞，庞大的身躯闪转腾挪，却仿佛一个驱赶蜜蜂的小孩，那般笨拙！

    却它上方千丈的蒙蒙灰尘之中，轰然一只拳头打出来，那漫天的灰尘齐齐一震，如长鲸吸水，归于一处，化作一头石灰色的庞大牯牛！

    一只巨大的手正牢牢的扣住这牯牛的独角。阑

    赵景阳此时，已作千丈之躯；便这里一拳把灰石之王打出来，扣住它岩石般的独角，吐气开声，一把抡将起来，轰然砸落！

    山崩地裂一般，牯牛般的灰石之王如一根稻草似的，被赵景阳抡起来砸在下方六臂乱打的白骨之王身上。

    两头邪神顿时抱成一团。

    赵景阳周身蒙蒙元罡如炽，仿佛穿着一件色泽明亮的甲胃；任凭两头邪神的邪神之力如何刁钻、阴毒，也无法侵入他的身躯。

    那白骨之王惨白气焰如潮，一声声的咆孝，邪神之力泼洒，一浪浪的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化作一片惨然。

    便若是三毛这正宗武圣，也决然吃不住这磅礴邪神之力的侵袭。怕是一扫之下，浑身骨骼精华尽失，血肉畸变，死于非命。

    那灰石之王亦不差几分。阑

    只起头那漫天的灰尘，寻常的武圣沾染几片，生命力就会迅速枯萎，化作石灰一般的干尸。

    可惜这两头邪神，在赵景阳面前，还不够打。

    它们引以为依仗的邪神之力，面对赵景阳磅礴的元罡和坚固的无与伦比的体魄，丝毫没有作用。

    作为一个‘完人’，赵景阳三百六十祖窍全开，通体混元如意，无漏无缺。实则便是放开元罡，任凭侵袭，这两头邪神的邪神之力，也伤不到赵景阳皮毛。

    他的体魄太强悍了。

    太始玄元炁固化先天之境，使他的体魄每时每刻都在成长，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强一丝。

    他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单单固化先天之妙带来的基础体魄成长，就足够他面对绝大多数的敌人而不怯分毫！阑

    更不必说祖窍全开带来的全面增进！

    也就是他现在祖窍蕴养都还没远远有圆满。若祖窍尽数蕴养圆满，便是在基础体魄上，增进二的三百六十次方倍数的强度！

    到时候，一只手举起一颗太阳，也不过等闲而已。

    一把捏灭十个八个太阳，也只小意思。

    只是两招，两头邪神便滚作一团，教赵景阳分外有些失望。

    到底还是祖窍齐开之后修为增进太多，还是当初太过高看了这些邪神一眼？

    不过这两头邪神的体魄，其坚固程度，倒也尚可，作个沙包，过过手瘾还行。阑

    赵景阳念头转动之间，已是将两头邪神一并骑在胯下，抡起那拳头，打沙袋一样，噼里啪啦，一秒钟打了个十万八万拳。

    再一看，两头邪神已混合在一起，成了一堆。

    赵景阳怔然片刻，幽幽叹了口气——他还没出全力呢！

    不过好歹打了十万八万拳，颇也有那么些舒泰了；便站起身来，不知哪里掏出个葫芦，将一堆蠕动扭曲、四分五裂、元气大损却还意图挣扎的邪神收了进去。

    悬山上，那凹陷处，赵景阳布下的元罡后，三毛和宫羽衣这才反应过来。

    太快了！

    他们的视觉，跟不上赵景阳与邪神的速度。阑

    只好像一转眼，赵景阳说了几句话，然后跳出去，眼前一花，就看到赵景阳拿了葫芦，正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进去。

    过程根本没看到。

    两个脸上，都有些茫然。

    赵景阳收起葫芦，闪身到两人身边，翻手掏出一枚黄金级工字力士符；然后举拳一引，人王拳经的真意勃发，顿时勾动封印指骨的人王拳印。

    赵景阳便信手一引，将被引动出来的拳印的一缕气机勾下来，一分为二，将之各自打入手中令牌和身旁三毛身上。

    “你拿这工字力士符，”赵景阳将令牌抛给三毛，说：“就着此处，按照瀚海界的悬山瀚海城规制风格，在这儿给我造一座出来。”

    说着话，眉心处一抹火光绽放；便一棵薪火宝树投射在了这座‘山洞’之中。阑

    “以此为核心建造第二瀚海城。”

    三毛接过工字力士符，道：“景爷放心，我晓得了。”

    赵景阳微微颔首：“你把这里建好，给我发个信息，我好将其开通；你便组织一个小队，我将你们接引到第五界去。”

    三毛了然。这第五界的初步开拓，到底还是他三毛作先锋呢！

    他咧嘴一笑：“晓得叻！”

    赵景阳拍了拍他肩膀，说：“眼下这边，只剩下与附身帝尊的原血之王。帝尊处我留了后手，倒不怕作妖。”

    “第四世界的局面，差不多稳定下来。接下来的事，应当难不住红玉她们。第五界反倒紧急。我这就带羽衣过去，先打个前站，看看情况。”阑

    旁边的宫羽衣不禁叹道：“也不知道希望之城还在不在...”

    希望之城，也就是宫羽衣被天心之王穿越到第四世界之前，第五界仅剩的避难所，最后一座危城！

    她来到第四世界成了宫羽衣，已有三十年了。实在不知道那边情况到底如何。

    赵景阳道：“第五界的人道光辉还没有彻底熄灭。”

    说：“不同世界之间，若无完全联通，时间尺度的比例会有一定的差异。料想你这边三十年，那边可能只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宫羽衣听罢，不禁惊喜莫名。

    赵景阳道：“我如此急着过去，也是因此。如果第五界的人道光辉已彻底熄灭，便没有必要急着过去了。”阑

    说着话，与三毛点了点头，赵景阳一把拉起宫羽衣，念头转动之间，锁定第五界的维度印记时空道标，同时催动薪火感应其人道光辉，一霎那，两人已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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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章 希望之城

    天上无云，却没来由一些阴沉，阳光照射下来，肉眼可见的扭曲，有一种失真感。阑

    这是一座废墟般的城市。

    站在高高的楼顶上，可以看到外围那一圈高大的墙，仿佛经过了千百年时光洗礼，俱已风化，全是斑驳。

    高墙有多处坍塌，有的看起来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推倒，有的则像是被剧烈爆炸炸开的。

    由远及近，许多房屋或者完全倒塌，或者倒塌了一半，也多呈现出风化的状态。

    水泥块张扬，钢筋锈迹斑斑扭曲。

    街上，七零八落一些车辆；地面，零零碎碎许多废物。

    入目处一片尽是萧瑟。阑

    却那房前、街角、巷子深处，隐约一些肉眼可见、却又仿佛是影子一样的许多奇形怪状的怪物，在来来回回的盘桓，对这个世界释放着恶意。

    腐朽的空气中充斥着寂寥和悲哀；这废墟般的城市，似乎是一个文明最后的苟延残喘。

    只有这座城市的深处，一圈极狭小的由各种乱七八糟的车辆、水泥块、杂物垒起的内墙里，还有些人气。

    两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一座已经被风化了大半的危楼上。

    赵景阳举目四顾；宫羽衣神色迷茫了一瞬，回过神来，稍作一看，眼神中、俏脸上，陡然已是激动难掩。

    “希望之城！”

    远处，那外围的高墙旁边，一块巨大的已经歪歪斜斜的广告牌上，斑驳的正是‘希望之城’这四个字。阑

    宫羽衣激动过后，脸色很快变得惨白。

    “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座城市，就好像已经过去了千百年；与她穿越去第四世界的时候，截然是两个样子！

    赵景阳从远处收回目光，信手虚虚一抓，同时口中说道：“邪祟已侵入这座城市，外围已尽数被侵染；不是时间过了太久，表面上的一切风化，都不过是邪祟的表象。”

    宫羽衣不是不懂。

    她是经历过的。在这个世界，她还是白玲的时候，自出生以来，便生存在逃亡之中，从一座城市逃亡到另一座城市，见过许多被邪祟力量完全笼罩之后迅速毁败的城市。

    但她仍然难以接受。阑

    不禁道：“你不是说天心之王已经被你杀死了吗？为什么我们的灾难还没有停止？！”

    赵景阳道：“天心虽死，但它撒播的邪神力量，早是根植下来成了气候，已不需要它的本源力量支撑。”

    在赵景阳的眼中，这偌大的世界，仿佛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阴影之中。世界的物质，竟然已经开始堕入心灵层面，交杂在一片虚实不定之中。

    一道扭曲的，似牛犊大小，如同一只蟑螂模样的怪物被赵景阳虚虚一抓，从对面一座摇摇欲坠的大楼的窗户里飞出来，被元罡拘着落在面前。

    】

    赵景阳打量这怪物，片刻，已心里有数。

    天心之王便是死在他手中的，对天心之王的手段，赵景阳甚为了解。

    面前这只大蟑螂一样，处于虚实之间的怪物，它诞生于人的心灵——可以说，这只大蟑螂代表的，就是曾经活着的某个人。阑

    在邪神力量的侵蚀之下，这个人的心灵扭曲，心灵深处的本能欲望被放大到极致；其心灵深处的欲望呈现出的表象，便是种种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怪物形象。

    它们破开人的心灵，从虚无的心灵世界里来到物质世界，肆意的挥洒着它们的疯癫，用它们的力量，侵蚀这个世界，最终把这个世界拉入心灵的层面。

    赵景阳轻轻叹了口气，拳意一发，湮灭了这只蟑螂怪物。

    宫羽衣早是失魂落魄。

    她以为希望之城已经没了，忘了赵景阳此前说过的，这个世界的人道光辉，还没有彻底熄灭。

    赵景阳也不多说，捉着她手，一步跨出，来了到内城；一座被许多杂物、钢筋水泥块和一些还算坚固的建筑围起来的大院前。

    隐约里头，竟然有朗朗的读书声！阑

    杂物和钢筋水泥块铸成的院墙上的旮旯里，一些眼睛，对突然出现的两个人，立时报以无比警惕的注视！

    能听到子弹上膛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印刷厂...”宫羽衣不禁喃喃脱口。

    她挣脱赵景阳的手，飞快的跑向院墙，一边跑一边大喊：“杨团长！周姐！”

    连喊了数声，终于听到墙上有回应：“白老师？！”

    便见个络腮胡子大高个，一身脏兮兮衣服的汉子，站了起来。

    宫羽衣在墙下，抬起头，望着这个汉子，眼神好一阵恍忽，半晌道：“马锋？”阑

    那汉子咧嘴一笑，从丈余高的杂物墙上跳下来，一脸激动道：“是我呀，白老师！”

    便如放鞭炮似是，许多问题一连串的问出来。

    “白老师，这半年你去哪儿了？”

    “我们找了你好久！”

    “孩子们天天都在问，老师哪儿去了！”

    宫羽衣手足无措。

    墙上这时候传来一个女声：“马锋，先让白老师他们进来，有话等会儿再说！”阑

    宫羽衣抬头，看着墙上那个女人，眼睛里泪花闪烁：“周姐！”

    马锋也反应过来：“对对对，先进去再说！”

    周姐拿着一根拐杖，对着宫羽衣虚点了点，下巴一扬，便左右出现两个人，垂下来两个竹筐：“麻熘些，快上来。”

    宫羽衣脸上还有些恍忽之色，见此，忽然一笑，大声道：“周姐，我回来救大家了！”

    说着，脚下一点，人已腾空而起，轻飘飘已是落在墙头。

    几是同时，赵景阳也出现在了宫羽衣身边。

    这一下动作，教周姐和其他人都是一惊，然后皆是露出了警惕之色。阑

    周姐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手里拐杖已横在胸前，道：“你真是小白？”

    宫羽衣一看，反应过来，连忙道：“周姐，我真是小白，不是畸变怪物伪装。”

    说：“不信你摸摸，我是热的！”

    周姐目光从赵景阳身上划过，落在宫羽衣脸上，盘桓了好一会儿，道：“你这半年去了哪儿？”

    又说：“这位如何称呼？”

    宫羽衣轻轻吸了口气，看了眼赵景阳，赵景阳点了点头，她于是便道：“周姐，我这半年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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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章 不多说

    一个失踪了半年的人，突然出现，还说去另外一个世界过了三十年，然后回来拯救所有人——离奇。阑

    不是不相信，是不能够相信。

    不论周姐还是马锋，亦或者其他人，第一时间都觉得白玲——宫羽衣是畸变的阴影怪物伪装的。

    这是有先例的。

    虽然大多数的畸变怪物都没有自主的思想，但总一有些异乎寻常的——它们伪装成畸变前的样子，让人防不胜防。

    唯一能够分辨的方式，便是接触——如果是温热的，便是人；如果不是温热的，便一定是畸变怪物的伪装。

    这是很朴实的辨别方式。却也是无可奈何的方式。

    近距离的接触，是有危险的！阑

    宫羽衣似乎在发泄，她把自己在第四世界的经历，从头开始，就像讲故事一样；周姐等人防备着，倾听着。

    听着不可思议，但宫羽衣的话，却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抛开穿越这两个字，其所说的故事，逻辑上十分真实，那些人的名字、家族、国度...绝不是轻易能编出来的。

    赵景阳这会儿，已将这个据点里里外外看了通透。

    宫羽衣这里还在跟周姐他们解释、述说，赵景阳却已一步来到这‘大杂院’的中间。

    这地方原来是印刷厂，中间区域是一个不小的开阔广场。

    赵景阳的动作，教人吃了一惊；那马锋二话不说，跳下墙缀了上来；手中却一口单刀，隐隐似要出鞘。

    赵景阳背对着他，只把手往面前一指；便一棵硕大的薪火宝树，陡然耸立起来。阑

    一缕绯红的火光在赵景阳眉心绽放，薪火宝树仿佛便燃烧起来，绯红的光，庞大的人道气运泼洒，如一根巨大的火炬，冲天而起，熊熊燃烧！

    阴霾扭曲的天空，在这绯红的光焰之中融化；绯红的光泼洒到哪里，天空便融化到哪里。

    阴霾和扭曲，在红光之中湮灭，露出了久违的湛蓝天空！

    只三个呼吸，以薪火宝树为中心，方圆一百里的天空和大地，尽数被红光涤荡；阴霾消去，扭曲抚平，潜伏在这片区域内的畸变怪物，尽数在人道恢弘的红光之下冰消瓦解！

    以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气运，基于薪火宝树，塑造一片绝对的人道领域；非人者不可生存。

    做完这一切，赵景阳转过身。

    之前墙上的人，周姐、宫羽衣等，已来到面前；许多藏在广场周围的建筑内的人，男男女女，还有一群孩子，慢慢从建筑内走出来。阑

    他们看着这棵恢弘的薪火宝树，只觉得笼罩在身上某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枷锁，忽然消失！

    】

    天居然变蓝了！

    眼前的世界，仿佛变得清晰了！

    好像有一种热烈的希望，忽然充斥起来。

    “我是赵景阳，我代表瀚海人道王廷，予以此界迟到的歉意。”

    听到这话，如梦似幻中的幸存者们，没来由流下了泪水。

    隐隐有一股冲动，仿佛要问：“为什么现在才来！”阑

    赵景阳心中是有着歉意的。基于人道的大立场，作为人王，一个世界的人道倾覆，他是有责任的。

    诚然，第五界发生的一切，都是在他所不能企及的时候。

    但这不是理由。

    忽的，赵景阳抬起了头，望向远方。

    同时一指点出，予了宫羽衣她早该拥有的后宫模板，说了句：“你跟大家解释一下，我去去就来。”

    便一步跨出，已是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

    入目处，见两伙人正在交战。阑

    其中一伙儿人少，且战且退，藏身于一座废墟大楼之中；另一伙儿人多，正是嚣张霸道，一边儿激烈开火，一边围拢过来。

    “杨克难！”

    “你好大的胆子！”

    “敢抢我曹少粼看上的人！”

    一辆车缓缓驶过来，停在废墟大楼前，车上下来个军装笔挺、一脸阴沉，眉宇间荡漾着一丝恶毒的家伙。

    大楼里，有人回应：“曹少粼，你真是个畜生！”

    “小花才十三岁！十三岁啊！”阑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曹少粼闻言，狂笑如夜枭：“那你来呀！我就在这儿呢！”

    他作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啧，十三岁，嫩，哈哈！”

    说：“我得谢谢你呀，杨克难，我记得你哪儿有不少雏儿吧？你把他们交给我，我就饶了你。”

    “你去死吧！”一梭子子弹应声射了出来。

    曹少粼如跳舞似的，轻易避开了这些子弹，嘿嘿冷笑道：“你就在这儿呆着吧，杨克难，我这就去烧了你老巢！”

    说着，这厮便转身上车。阑

    听到这话，废墟大楼内的人疯了，怒骂着从里面冲出来。

    曹少粼勐地一个转身，笑道：“今儿好不容易把你堵住，杨克难，你死定了！”

    他手一挥：“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如火焰一样的光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就像是一颗落入水面的石头，掀起一圈圈澹澹的涟漪。

    这涟漪呈扇形，照着曹少粼和他的人所在的方向，一扑穿过！

    杨克难等人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见那人、那车，乃至于周围的建筑，一片巨大的扇形，瞬间化作飞灰！

    赵景阳立在空中，手一挥，些个人尽数腾空而起。阑

    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小女孩从废墟大楼的窗户里飞出来，落在赵景阳怀里；赵景阳摸了摸孩子的脸，澹澹的元罡将她身上的污渍清除干净，将一粒丹药喂进她惨白的满是裂痕的嘴唇里。

    然后才抬头看着周围飞起来的杨克难等人，点了点头，没说话，即挟着他们回到了印刷厂的广场上。

    赵景阳落地，将怀里抱着的，因吃了丹药，脸上已显出红润的小姑娘交给宫羽衣，然后目光扫视了一圈，说：“先聊聊吧。”

    这个世界，大抵也就剩下这些人了。

    只这么些根儿，赵景阳刚刚还下得杀手，却也实在是那所谓曹少粼一帮人，早已是半个畸变的怪物了。

    在赵景阳眼中，他们心灵的邪念所化的怪物，几乎已经快要破体而出。

    他们身上的罪恶，就像那阴沟里积攒了无数年的淤泥，罪无可恕！阑

    似这样的人，即使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人，赵景阳也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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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章 不到五百人

    在三毛的小队跨界而来的时候，赵景阳和杨克难、周素素夫妇之间的交流，正好接近尾声。

    实在没太多的东西可交流。

    偌大的第五界，仅剩的生机，就在这里，就这么一丁点了。在白玲——宫羽衣消失的这短短半年里，希望之城迅速崩坏，十余万人口因邪祟侵袭、物资短缺、互相残杀等种种原因，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群体性，是人道发展的关键要素；当人类群体数量削减到一定程度之后，下坡路便止不住的滑。

    秩序崩溃、人口数量断崖式下跌，不能进行生产，无法保证存续，更没可能开拓、进取。

    而在崩溃的大环境下，更多的人压抑不住心中的绝望，抛弃人性，内斗惨烈，更进一步加剧了灾难的烈度。

    希望之城的崩溃，首先是从内部开始的。

    希望之城最初就是由杨克难建立的，他组织起一支武装力量，建立了希望之城的秩序，接纳八方的逃难者。

    曹少粼那厮，便是逃难来的。

    很多时候，有底线的人斗不过没底线的人；杨克难便是如此。最初是争夺权力，杨克难退了一步；而后争夺资源，杨克难又退了一步。

    为大局着想么。

    曹少粼便如此爬了起来。

    于是希望之城一分为二。

    等到曹少粼露出獠牙的时候，杨克难已制不住他。

    曹少粼的罪孽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没法细说；草管人命什么的，只是等闲，把人作食物，亦算发指，对杨克难陡然发难，彻底葬送希望之城，对他来说，恐怕也不算什么。

    就这短短半年里，希望之城步入绝境。

    杨克难带着一部分幸存者，依托内城的印刷厂，建立了这样一个据点，勉强维持着这个世界最后的生机。

    而曹少粼和他的人马，就像是流寇，随意徘回在这座城市；盯着杨克难和印刷厂据点，要把这仅剩的一点生机拉入深渊。

    每一次杨克难带人出去搜罗物资的时候，对曹少粼都要千防万防。不但要防备搜罗物资的时候随时可能遭到的偷袭，还要防备曹少粼袭击据点。

    这一次，没防住，被堵在了废墟大楼内。

    或说赵景阳和宫羽衣回来的及时。

    也可以说这个世界终归还是有那么一线生机。

    赵景阳向杨克难夫妇传达、解说了关于瀚海人道王廷的行为和存在意义，得知竟然有这样一个跨世界的人道王廷，以解放诸世界、发扬人道为核心理念，一时间，两人不知道是该高兴激动，还是该悲叹痛哭。

    瀚海人道王廷的救赎自然值得高兴和激动，但他们来的太晚了。

    整个世界，就剩下这里不到五百人。

    几乎可以说是已经灭绝。

    而第五界的文明，它的精华，绝大多数已彻底沉沦；短短不到半个世纪，一座座城市沦陷，一个个国度崩塌，书籍、知识、技术、文化...都随着那一座座城市、一个个国度和恶无数人口一起湮灭在阴影之中。

    希望之城这里，其实有一个人工智能；可早已因为能源的枯竭，而彻底关机，距今已十余年。

    杨克难告诉赵景阳，这个人工智能名唤作‘希望’，是灾前希望之城的市政处理助手。

    如果这个世界的文明还有什么留存着，那一定是这个人工智能。

    它应该储存了不少第五界的文明信息。

    这可能是拯救之外的唯一收获。

    赵景阳让三毛立刻带人去废弃的市政大楼取回人工智能及其服务器，然后对杨克难道：“我再重申一遍：第五界是第五界人民的世界，人道王廷和其他世界的人道成员，都不会过度干涉第五界的自主权。”

    “第五界如今的情况，虽然很严峻，但我们来了，一切都可以挽回。以薪火宝树为核心构造的百里绝对人道领域，就是你们重新开始的起点。”

    “不过你们现在剩下的人口实在太少，相对于光复整个世界的大业，不到五百人，实在很难做到什么。”

    “我给你的建议，便是先组建第五界临时官府，以临时官府的名义加入跨界委员会。”

    “然后通过瀚海王廷，借力，向各个世界求取援助。资源、技术甚至人口方面的援助请求，都可以。”

    说着，把宫羽衣拉到身边，说：“遇到难处，可以向白玲提出诉求，只要合理，我会予以你们相应的帮助。”

    又说：“第五界现在的状况如此，仅剩下这儿这一根独苗；这颗星球、广大的星空领域，都已成为邪灵的领域。”

    “不过在天心之王已被我诛杀的前提下，这一切都可以挽回。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第五界会成为瀚海人的日常猎场。猎杀邪灵、锻炼自己的力量，同时光复第五界人道领域，壮大人道光辉。”

    “第五界如何发展，如何壮大，如何与其他人道世界交流、发展，还需要你们尽快组建临时官府与跨界委员会接洽，这方面的具体事宜，瀚海人道王廷不会插手。”

    实际上，瀚海王廷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第四界的事儿还没搞定，第五界这边就更不用说了；短时间内，王廷没法子向第五界投放太多力量。

    但第五界的隐患，也是看得见的。

    诚然，天心之王已经伏诛，导致第五界沦落到现在这地步的罪魁祸首已经完蛋了；但天心之王完蛋，不代表第五界所有的邪灵都完蛋。

    第五界的邪灵环境已经大成！

    大海养大鱼，说不定什么时候，在某个地方，某个邪灵一跃成为新的天心之王！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当然，这种事最多可以称之为‘棘手’。

    到底还是王廷仍然不够强大的缘故。

    赵景阳现在也没本事三五两下扭转一整个世界的邪灵大环境。只能慢慢的来。

    三毛很快把人工智能带了回来。

    赵景阳仔细看过之后，摸清了这东西的运作远离，便花了点功夫，将其稍稍炼制了一番，然后以第四界产出的五行元晶为能量源，重启人工智能。

    完成重启，复制了这个人工智能所储存了第五界的知识和信息之后，将其掌控权移交给了杨克难。

    留下三毛作为王廷代表，在这边作开拓、打前站，赵景阳转身便离开了第五界——宫羽衣暂时还不想离开，赵景阳也由得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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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章 回转

    赵景阳离开第五界，先混沌亚空间里走了一转；随着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被他一体擒杀，混沌亚空间的面貌，渐渐发生变化。

    邪神们盘踞于此无数年，邪神之力纵横，使混沌亚空间的环境，对普通人很不友好。

    但随着邪神的灭亡，混沌亚空间这种充斥的邪神气息迅速衰减，环境在向混沌亚空间最本来的面貌转变。

    但无论怎么转变，这儿对普通人都不友好。

    第一个，便是没有大地；除了指骨悬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混沌亚空间之所以称之为亚空间，便是不具备完整的世界条件。

    与之相对应的瀚海界，则因为人王的一丝血，生成了大地、构造了完整的世界条件。

    所以混沌亚空间，对于武圣境界以下的，是绝地。没有大地，没有空气，甚至没有光——唯一的暗澹光源，便是指骨悬山。

    赵景阳转了一圈，来到指骨悬山上新建的瀚海城。三毛完全是按照赵景阳的意思，复刻了瀚海界的悬山瀚海城，规制、风格，完全一样。

    这会儿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边，赵景阳只向三毛和其召集的小队成员开放了世界联通。

    赵景阳依着瀚海城的围栏，微眯着狭长的眼睛，思忖着：“总不能这边，只作个采矿场...”

    他思忖之间，取出那只装着一堆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的葫芦，手心里掂量着，半晌，心里有了计较。

    反手收起葫芦，赵景阳一步跨出，已是来到物质世界帝国本星海西大陆。

    董红玉正与明镜在园中散步，赵景阳突然出现在她们身边。

    “你回来了？！”

    两个小小的吓了一跳，见是赵景阳，不禁齐声此问。

    赵景阳点了点头：“回来了。”

    “看来那边事儿不少。”明镜捞起赵景阳的胳膊，挽起来，笑说：“五六天可不短。”

    赵景阳笑道：“就两小时的功夫。”

    说着，这边拉起董红玉的手，三人并肩而走，道：“第四界与第五界时间尺度的比例，差不多是六十倍。”

    他道：“宫羽衣离开那边才半年，这边过了三十年。”

    两女了然。

    时间尺度比例的问题，之前各个世界之间都有。只是因为瀚海界建立以后，作为中枢，将三个世界完全联通，以人道气运集束时间，互相之间的时间尺度趋于类同，才渐渐没有了差距。

    一边走着，赵景阳一边儿将第五界的情况，捡着些大略，与她们说了一遍。

    董红玉不禁道：“居然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想想就惨烈。

    第五界不比第四界小，却如今只剩下几百人；整个一座世界，都几乎完全丧失生机，人道近乎倾覆！

    何其一种悲惨和绝望？

    她说：“这样一来，第五界的事，暂时倒也没有必要太过捉紧。只须得稳住一片根基，保住仅存的数百人，以后空出手再说。”

    赵景阳点了点头：“第四界这边几已投入了王廷大部分力量，的确无力兼顾第五界。倒是第五界的大环境，可能会诞生新的邪神，这一点，须得作些防范。”

    两女一听，皆是点头，深以为然。

    明镜说：“以第五界的现状来看，及时诞生了新的邪神，也没有太大的妨害。你以薪火宝树构造的绝对人道领域，当不是邪神可以轻易打破的吧？”

    赵景阳笑道：“似如天心之王那般货色，给他一百倍的力量，也休想打破薪火宝树构筑的人道领域。”

    “那就行。”董红玉点头：“不像这边，那邪神已深入人群；第五界即使诞生邪神，也会被绝对人道领域阻挡在外。退可守、进可攻。优势在我。”

    便道：“那就是说，我们现在，便要集中精力，彻底解决第四世界的事。”

    说话间，已到了办公室。

    沙发上坐下来，赵景阳道：“混沌亚空间的两头邪神，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已被我擒杀。眼下第四世界，藏在内部的隐患，便只有二。”

    说：“第一，是帝京的帝尊。邪神原血之王附身于帝尊，帝尊已半邪神化。不过我上次在帝尊身上留了后手，保管稳当。这次我回来，也是要着手处置此事。那原血之王有些用处。”

    顿了顿，又说：“第二，便是天心之王留的暗子。其以心灵之道，蛊惑、诱导，埋藏心灵种子，受其所制者，不下百万人。”

    “我已将天心之王的真灵炼成了一颗天心珠，藉由此珠，施展咒法，可以瞬间抹杀掉它的所有暗子。但我料想，被它控制的人之中，必定有很多无辜者，绝不能一概而论、尽数诛杀。”

    赵景阳的思虑，是非常周全的。

    天心之王的手段，无疑厉害；那些被它埋了心灵种子的，心灵几已同化；一旦以天心珠施展咒法，无法保证在清除心灵种子的时候不伤害被控制的人。

    受其所制的，人过百万；其中无辜者众。一概杀之，是为不仁！

    董红玉和明镜听罢，皆是颔首，表示赞同。

    诚然，被天心之王控制的人之中，一定有大奸大恶之辈——或者有在其控制之下，不由自主作了许多恶虐的。

    但一定还有许多那种只控制着，留着以后用，却还没有作出恶虐的。

    不能因为他可能以后会作出恶虐，就现在把他杀了。这是不对的。

    董红玉沉思道：“这样话...须得花时间，一一分辨才行。”

    赵景阳颔首：“百余万人的名单早已整理出来，你自于薪火宝树的第四界信息库里提取即是。”

    】

    说：“这些被天心之王控制的暗子，先期能找到的，作过恶的，按律论处，该杀杀，不必手软；没有作恶的，便先不管。”

    “先把海西肃清，天南、中州太远，暂时放在一边。”

    “天心之王业已伏诛，它埋藏在这些人心灵深处的种子，没有它的命令不会爆发。等诛心葫芦回来，我让它出个力，以它的手段，清除天心之王留下的隐患必手到擒来。”

    两女心下皆是一安，董红玉颔首：“如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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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章 明珠

    稍后赵景阳问起白凌波，明镜便道：“正好，她今天上午到的黄金市，传了消息，约了下午黄昏见面。”

    道：“我们已是作好准备，就等她来。”

    先时便说了，要软禁她。不曾想赵景阳回来的这么快。

    知道白凌波将至，赵景阳心下有数，便转言问起这些天第四界发生的一些重要的事。

    第一个便是相关天外防线重建的问题。

    先前赵景阳临到去第五界，以希声钟摧毁了打破、占据防线的邪神爪牙，当时便教派兵登天，重建防线。

    眼下已去五六天，紧锣密鼓里，天外防线已在重建之中。

    董红玉道：“当时得了消息，谁也不敢怠慢。元帅用了一天时间整合军团，安排好海西大陆的防卫，便率领大部主力开赴前线。”

    “同时，我将此消息通过李珏，告知于第九明伦。”

    她轻轻摇头：“却这里，把李珏给暴露了。”

    赵景阳摆了摆手：“天外防线的问题，不仅仅在于我们，同样在于帝国。天外防线太过漫长，以我们一己之力，区区一个军团，难以全据，无法支撑整条防线。必须要告知明伦，必须要让帝国出力，暴露李珏是在所难免的事。”

    笑道：“我以希声钟摧毁数百亿邪神爪牙，瞬间夺回天外防线，第九明伦可能不信，不过双子月上还有残存的驻军，他们会告诉他具体情况。且明伦一直忌惮于我，等闲他不会把李珏怎样，反而可能会供起来。”

    董红玉笑道：“的确如此。第九明伦在得知消息以后，反而似乎更看重李珏。”

    却又叹息：“但他对重建天外防线的事，反应十分迟钝。”

    道：“在通过李珏传了消息之后，过了三天，中州才有回应。这里，倒颇是有些奇妙——明伦通过李珏，口头调走了夜明。”

    赵景阳闻言，神色微微一动，道：“怎么说？”

    董红玉道：“他命令夜明暂代天外防线的一切事务，并主持收拢第三、第四两位王座的残部。”

    “要求新海西军团护送夜明前往天外防线，他将派遣老海西军团的一支主力前往双子月，与之汇合。”

    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明镜不禁问：“这不合理呀。”

    赵景阳笑道：“任何一件事，都有其逻辑所在。”

    他略微带着些思索的神色，道：“我很早就怀疑夜明的身份问题，到现在，约莫已有几分清晰。”

    说：“帝国九大王座，第一凌波，第八明珠。第一凌波转劫作了白凌波，这第八明珠，你们说，如果转劫，会是谁？”

    两女一怔，皆是恍然。

    “夜明！”

    赵景阳颔首：“不错，我猜夜明就是明珠。”

    “我曾经仔细查看过，发现夜明神魂清澈，并未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结合夜明这一路来的顺风顺水，若以白凌波为参照，我便有了六七分的把握。”

    “她神魂清澈，无非是抛弃了过往的一切、祛除了作为第九王座时候的力量印记和一切记忆，以纯澈转劫，所以看不出什么来。”

    “第九明伦与第八明珠是九大王座里关系最好的两个。”赵景阳道：“帝国史中就有记载，说第八明珠战死于混沌战场，噩耗传回来的时候，第九明伦一声不响就开始聚兵。若非帝尊出面阻止，强压于他，他早杀奔星空，为第八明珠报仇。”

    “还有一件事。我从第九明伦手中得了两块邪神骨书。白凌波曾与我说起相关邪神骨书的事，道是邪神骨书极其分散，各家只有一块。那第九明伦的两块，其中必有一块属于第八明珠。”

    “根据夜明这一路走来，仿佛天选之子的顺风顺水，除了她是第八明珠转劫之外，我想不出另外的原因。”

    “她修行既快，这会子就要成武圣了；前头好几个世界，都没有修行这么快的人。”

    “随随便便就能捡到功劳，海西军团体系对她就像是后花园一样。她明明出身志士会，却仿佛没人看得见，先是一步作了红光巡捕房的主位，还兼了副市长；而后一下子又调到第八军作指挥官。”

    “接着又是军备研究所。哪儿重要把她往哪儿调。这一回更让她总理前线事务，接手第三、第四两位王座的遗产。”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若她不是第八明珠，我说什么都不信。”

    随后，赵景阳轻轻摇头：“那帝尊缔造帝国、恢弘人道，曾立足于人道层面观测未来。他虽然看不到我们，但从他从看到的未来之中分析出的蛛丝马迹里，还是拨弄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

    道：“我有理由相信，夜明的转劫，有七八分的可能，是帝尊留下的又一个后手。”

    “关键就在于志士会这三个字上。”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始披上的，就是志士会的皮。”

    两个女人听着，各自思索；董红玉不禁道：“照你这么说，夜明成为志士会的一员，是早早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一开始，就与我们接触？那帝尊到底想要什么呢？”

    赵景阳抚掌：“我见过帝尊，着实是人中之杰。诚然他建立的帝国，在制度和思想上并不先进，但他的心中是怀着全体帝国人民的。”

    “他被原血之王附身已两千余年，却一直咬牙坚持着；这样强固的意志，实在令人钦佩。即使人性渐渐流逝，却仍记挂着对混沌亚空间的封印，任凭天心之王如何蛊惑，也不肯打开。”

    “在夜明这里，或许他的安排，到底是为帝国寻求一条生路。”

    顿了顿，又道：“也是为他自己、为明伦等，寻求一条生路。”

    董红玉和明镜皆微微有了些了然。

    明镜沉吟道：“明伦的所作所为，无非是让夜明尽快掌握更多的力量。或许他还有侥幸——面对我们，他仍意图坚持守护贵族制度、守护陈旧腐朽的帝国。只是夜明早已是我们的同志，更是我们的姐妹，他的打算，恐怕会落空。”

    董红玉不禁道：“或许还有底牌？”

    说：“第八明珠的记忆？”

    赵景阳笑起来，微微颔首：“有这个可能。说不定明伦手中握着第八明珠的一切遗产，就如红玉所说，第八明珠的记忆，甚至她的力量。或许他正等着一个机会，从夜明身上唤醒第八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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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零章 打击

    “那他已然已是失算。”

    明镜和董红玉都笑起来。

    “夜明距离成就武圣只一步之遥。等她成了武圣，拳意浩荡、意志强固，第八明珠的记忆也罢、力量也好，都再无可能动摇她的心灵。”

    赵景阳笑着点头：“诚然如是。”

    说：“我已料定，这回夜明奔赴前线，不日将成武圣。”

    “且不言帝尊在夜明这儿有何计较，单单明伦之算计已是成空。我与明伦接触颇多，此人是个坚定的贵族阶级派。我们的军队，早晚要与他做过一场。”

    “人民的军队必定堂堂正正击败腐朽的贵族阶级！”董红玉眉宇间一抹凌厉之色一闪即逝。

    随后说起天外防线重建的具体事宜，董红玉细细道来：“本星之外，九星一线。首先便是双子月这一关，位置很是关键，向内威压本星，向外衔接七星，更是军备物资流转的节点。”

    “双子月绕转，互为犄角、互相守望，非绝对力量难破。这地方，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元帅也是这个意思。”

    “前线七星，以我们的兵力，在据守双子月之后，最多兼顾七分之一。剩下七分之六，我们不与帝国争。”

    “但料想明伦和衡渊，恐怕不会轻易放手双子月。”

    赵景阳微微颔首：“明伦对他自身的阶级利益十分坚定，就是不知道这个衡渊，是个怎样人物。”

    明镜笑道：“我们正在想办法接触衡渊。通过商业路线，艳云已亲自带人前往天南大陆。等接触过了，知道衡渊是个什么人，再做具体打算。”

    赵景阳道：“稍后我会去帝京一趟，见见明伦；双子月一定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会让他默认的。”

    “眼下帝国便只剩明伦和衡渊，他二人手中，掌握着帝国剩下的大部分军事力量。这两个人，不能让他们合在一处。如果与衡渊的接触不顺利，那就尽快对天南大陆动手。”

    赵景阳竖起一根手指：“打游击，并传播我们的思想。把衡渊拖在天南大陆！”

    好一番细说，赵景阳陪着两女吃过午饭，下午哪儿也没去，直等到黄昏。

    白凌波抵达迦南的伯爵临时驻地，得知赵景阳在，心下不禁十分高兴，便连忙来见他。

    办公室里，赵景阳拿了本书翻看，见白凌波进来，摆手请坐。

    白凌波落座。

    她等不及，开口便道：“赵先生瞒得我好苦——我还道赵先生手中只一块邪神骨书，没想竟是两块。害得我好些天心躁难安。”

    赵景阳道：“你莫非没问过明伦？他当初予我便是两块。”

    白凌波一脸无语之色，道：“我只道是明伦手中仅一块，当初不曾细问。这一回从天南回来，就差两块，我盘算着除了你这里一块还剩哪儿一块，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说：“待问过明伦之后，才知道都在你这里。”

    她一开始，便默认的明伦手中仅一块邪神骨书。

    回过头如今，一看，咦，这样居然差了一块，细细盘算，一头茫然。与明伦抱怨的时候，明伦才告诉她，赵景阳手中有两块！

    便伸出纤白如玉的手：“赵先生，是不是该履行约定了？”

    早前赵景阳便与她说过，等她集齐了其他的骨书，便把手中的骨书予她。

    赵景阳笑眯眯的看着她，却微微摇头。

    白凌波脸上的笑容，立时戛然。

    她如弯月一般的眼睛，盯着赵景阳，透露出一股决然的危险之色；仿佛一言不合，就要跟赵景阳拼命！

    赵景阳道：“你可知，我之前外出一趟，叮嘱过红玉她们，等你来便要把你软禁于此。”

    白凌波冷冷的看着赵景阳，不言。

    赵景阳又道：“你可知我已知你集齐骨书所为者何？”

    便叹了一声：“帝尊为原血之王附体，两千余年来人性渐失，已快要化作邪神。你集齐骨书，是为了杀他，然否？”

    白凌波闻言，眉头一挑：“你既然已经知道，却为何要阻我？！”

    赵景阳道：“你道是帝尊化作邪神，便无人可当，导致生灵涂炭。于是杀死他，便作力挽狂澜，这就是你心目中的伟业。”

    “然而你却不知，你所作的一切，都不过是幕后黑手驱策。”

    “十三块邪神骨书，能杀原血帝尊？”

    “这是谁告诉你的？”

    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盯着她，忽然拈起一粒朦朦胧胧的珠子，弹指一磕，一缕光芒射出，不及白凌波反应，便没入她眉心之中；白凌波神色顿时一滞，双目失去神采。

    呼吸之后，那一缕光芒又飞了出来，带着一团阴影，回到了赵景阳指尖的珠子里。

    白凌波顿时神色一震，眉宇间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眼神闪烁着一些迷茫。

    赵景阳驱使天心珠，将天心之王埋在她心灵深处的心灵种子，拔了出来。因白凌波本身就是圣域级数的超凡者，能够承受拔除心灵种子的伤害，所以只眉宇间有些痛苦，未伤其根本。

    被拔除了心灵种子，白凌波心头，顿时一片恍忽。许多许多的记忆，此间终于露出了其不合理的地方。

    尤以赵景阳刚刚一问‘从哪儿得知十三块邪神骨书可以杀死原血帝尊’。她此时心中光明，果然迷茫，是啊，从哪儿知道的呢？

    就好像曾经有什么人告诉了她，她便一下子咬定了邪神骨书可以杀原血帝尊。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她会那么坚定的相信，其中的逻辑，却是一片空白。

    赵景阳便道：“你到底是天心之王的一颗棋子。”

    说：“天心教派早在帝京布置好了献祭仪式，只等你集齐十三块骨书，便借你之手，献祭整个帝京数千万人，以达到它的险恶目的。”

    “一旦到了那一步，你所谓的伟业，不过是为那天心之王作嫁衣。帝尊会死在天心之王手中，但帝国同样会毁灭在天心之王手中。”

    白凌波一脸呆滞，听着赵景阳的话，一抹晦暗之色涌上来，丧气之极。

    赵景阳毫不吝惜的打击她。

    她的伟业，一文不值。

    她不过是邪神的棋子，她所作的一切，都不过是邪神给她的心灵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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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一章 废话一大堆

    “你执掌白氏，耳目聪敏；与我接触甚早，瀚海阁方面合作深密。这些日子下来，想必你对我们已颇多了解。”

    “余者皆不谈。只说红玉和明镜这段时间在海西的一应作为，你必定看在眼里。”

    “你一定能看出我们的目的。”赵景阳笑眯眯道：“推翻帝国，革鼎人道。埋葬腐朽的贵族制，让广大人民当家作主。”白凌波早是面无表情。

    崩出两个字来：“逆贼！”赵景阳哈哈大笑。

    “人道洪流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顺应人道的潮流，以弘扬人道、光大人道为本，我们不是逆贼，阻拦人道洪流的帝国，你们才是逆贼！”他澹澹的看着她：“在人道的大立场上，你我可谓一致。你的伟业，诛杀原血邪神，维护帝国的存在，本质上讲，也保护了帝国人民的安全。”

    “所以即使你的所作所为，是幕后黑手操纵，你的目的只是为了维护帝国的统治，但间接也维护了人民的安全，在一定程度上，是值得敬佩的。”

    “这算是打击过后，对你的唯一安慰。”白凌波眼神冽冽，半晌道：“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赵景阳笑起来，道：“我们的宗旨，是挽救一切可以挽救的人。你当然也在此列。”说：“如果你能觉悟思想，作为白氏家主，对我们的伟业将有很大的帮助。”道：“我先前决定软禁你，不是把你关在牢房里囚禁拷打。我更希望把你关在书房里，读一读我们的书，希望你能从中汲取到先进的思想理念，改变你陈旧的人生观。”

    “你倒是坦白的很。”白凌波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赵景阳点了点头：“事无不可对人言。白氏若能觉悟，诚然对我们有帮助。我们也不吝惜在这方面作一些工作。”然后说：“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也有属于贵族阶级的固执。但我认为，改变你比改变明伦更容易。”说着，他站起来：“我会予你释疑，走吧，我让你看看，我们作了多少，我们凭借什么！”赵景阳走到白凌波面前，伸出了手。

    白凌波踟蹰片刻，站起来，抓住了赵景阳伸出的手。赵景阳点了点头，一转身，便已带着白凌波，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凌波只觉眼前一晃，若天旋地转，竟已是来到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举目间，四野茫茫；回首看，指骨悬山。

    正是她怔怔时候，赵景阳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这里是混沌亚空间。”白凌波心中，立时如一道雷霆，呆呆然。

    “混沌亚空间？”她无意识的重复这五个字。赵景阳点头：“不错，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个混沌亚空间，邪神巢穴所在。”白凌波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混沌亚空间？！”赵景阳道：“不必担心，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已被我擒杀。”说：“此处，已属瀚海人道王廷。你现在立足之处，是刚建成的一座瀚海城。”白凌波又怔怔然呆滞了。

    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已被擒杀？！这儿已不再是邪神巢穴，而是什么瀚海人道王廷的领域？

    她脑子里纷乱如麻。

    “所以...”半晌，她扭头看着赵景阳：“瀚海阁？瀚海人道王廷？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赵景阳微微颔首，弹指点在她眉心，将瀚海人道王廷的一些基本信息，印入她脑海之中。

    白凌波又是一阵恍忽。半晌，她神思彻底清明，眼中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赵景阳便笑道：“是不是觉得，我们没那么可恶？”白凌波无言。

    赵景阳便道：“天心之王——也就是控制着你的幕后黑手，已死在我手中；阴影之王与之一般无二。前不久，帝国天外防线崩溃，邪神爪牙的军团已打到双子月，即将打入帝国本星，我走了一趟，将防线夺了回来。”赵景阳语速不快，是为给白凌波反应时间。

    然后道：“随之我便来了这里，擒杀了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并着人修造瀚海城，将混沌亚空间归属于瀚海人道王廷。”

    “不过这混沌亚空间，实在不适合武圣之下的人行走。我思来想去，意在此行一些造化之功，把这儿改一改。”他收回目光，垂落在白凌波身上：“本当立即去帝京，擒了原血帝尊来，合白骨之王、灰石之王，炼其邪神之躯，以行造化之功。想到你可能已经到了海西，这才绕道。”

    “我让你看的，告诉你的，不是炫耀，也不是嘲讽你所谓的伟业；只是要让你知道，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对于邪神，我们的立场一致；但对于人道的发展方向，我们立场相悖。我希望在任何方面，我们都能够立场一致。”说着，带着她胳膊，又是一步跨出，转瞬之间，已是出现在帝京中枢宫殿群外，明伦办公的那座大楼前。

    白凌波今天这一天的恍忽，比之前三十年的都多。她带着些迷茫，看着眼前的大楼，没有什么言语。

    赵景阳瞥了眼大楼，没进去；却不过片刻，明伦走了出来。

    “赵兄？凌波？”他有些诧异。暗道白凌波不是刚去了海西么？估摸着这会儿刚到，怎么一下子又出现在帝京了？

    传送总台还未修复，乘坐飞艇，来回一趟要大半个月呢。赵景阳没与他废话，道：“走。”不及明伦反应，澹澹元罡挟裹，三人一瞬，便来到了宫殿群深处，那座帝尊自囚的古旧殿宇前。

    明伦勐然反应，正要抵抗，却抬头看到这殿宇，眉头皱起来：“赵兄这是何意？”赵景阳道：“莫急，稍后即知。”说着，举步往大门走去。

    明伦深吸口气，与白凌波对视一眼，抬步跟了上去。古旧的大门嘎吱嘎吱的打开，如同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凶兽；门缝里，幽幽的黑暗，透露出极致的不详。

    明伦顿了顿足。赵景阳道：“想必你也很久没有见过帝尊了，这一次正好，你们一个第九，一个第一，帝尊必定也十分想念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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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章 处理手尾

    幽深黢黑的大殿中，当赵景阳升起一颗明珠，驱散黑暗、照耀一切的时候；明伦和白凌波想不想念的不提，惊吓则是一定的。

    只见大殿之中，矗立着一头庞然蠕动的血肉怪物！这怪物有些迟钝，周身一个个血红的肉瘤蠕动着，藏在肉瘤之间一双巨大的眼睛，半晌才缓缓睁开：“是谁...”明伦已是一脸惨色，咬紧牙关，拽紧拳头，双目发红。

    白凌波张着嘴巴，欲言无言。帝尊！明伦早知道帝尊身体有恙，但绝不知帝尊竟已变成了这般模样！

    整个已是一头邪神！恍然还曾记得，当初最后一次见帝尊的时候，帝尊还是那般魁伟，那般威严；不曾想短短几十年，竟已如此这般模样！

    他心里如似火灼。

    “你必定不曾料到，帝尊已这般模样。”赵景阳没理会渐渐躁动起来的原血帝尊，对明伦道：“我从天心之王口中，得知你意图挽救帝尊，却不知你如何一个章程？”明伦铁青着脸，哪里有话？

    他只一声不响，抽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刀。赵景阳道：“你默许白凌波搜集十三块邪神骨书，料来是有心理建设的，对今日这般场面，是有预计的。”说：“你也知道，一旦挽救不了，便只能痛下杀手。”却话音一转：“只是这杀手，对谁痛下...”明伦的刀子，已照着赵景阳的心口戳了过来。

    赵景阳还在笑：“你倒是个死忠！”叮的一声，赵景阳拈指捏住了明伦闪电般戳过来的雪亮刀刃。

    “看来不论帝尊变成什么模样，你都要追随于他。”任凭刀刃上庞大的力量如何涌动，赵景阳两根手指都岿然不动。

    语气里却是有些失望：“我以为你所坚定的是帝国和贵族的立场，没想到你所坚定的只是帝尊一人而已。”他道：“你想挽救帝尊，但如果挽救不了，就追随他一起，成为新的邪神爪牙。”

    “那么，十三块邪神骨书，于你而言，又是个什么认知呢？”

    “十三块邪神骨书是主持一场将整个帝京献祭的狠绝仪式的关键，目的之一是打开帝尊对混沌亚空间的封印，将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引下来；目的之二，是将白骨之王、灰石之王及帝尊和附身的原血之王一并传送到黑洞绝地。”

    “你既然这般衷心，必定不会把帝尊推向黑洞绝地。那么，你一定是有另外的计较...扭转这个仪式？”赵景阳一边说，一边儿盘算。

    “你！”明伦脸上青筋暴露。赵景阳轻轻摇头，指尖一搓，明伦的刀子叮当断成两截；明伦如遭雷击，瞬间瘫软下去。

    “事到如今，已无必要探寻你的想法。”赵景阳转过身，面对那躁动起来，邪神气机铺天盖地爆发的帝尊，说：“只要解决了面前这东西，便是个釜底抽薪，你的想法不再重要。”说着，赵景阳举起手，一掌摁下；啪唧，原血帝尊庞大躯体立时被镇压的坍塌下去。

    继而喝道：“还不醒来！”犹如洪钟大吕，帝尊那肉瘤滚滚的躯体之间，忽然升起一道清光；帝尊布满猩红的轮盘大眼中，立时清澈。

    “时候到了吗？”闷雷般，帝尊如是道。赵景阳点了点头：“你这躯体，已无可救药。”帝尊沉默了一下，说：“的确难以挽回。即使有你予我镇压神魂的宝物，我也难止住躯体的邪神化。”赵景阳道：“还是那句话。你缔造了帝国，阶段性的弘扬了这个世界的人道，保护了苍生百姓，是有大功的。”

    “你身躯尽已腐化，神魂受邪神侵蚀两千余年，最好的去处，便是转劫重来。今日我至此，便是要送你去转劫！”帝尊道：“亚空间邪神未灭，我放心不下。”赵景阳睨着他：“你这话就没什么意思了。这般境地，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作了三千年帝尊，还没有作够？放不下权力？”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老路数。”自古多少人杰，作出丰功伟业，到头来昏庸暴虐，对权柄恋栈不去。

    秦皇汉武，皆是如此。这帝尊，也不能免俗。赵景阳失去了与他多说几句的欲望，伸手一指，帝尊那庞大的身躯顿如筛糠，噗的一声化作了一团肉泥；便见一只青灰色的小鼎滴熘熘飞出来，如长鲸吸水，将肉泥尽数吞没。

    小鼎一霎飞到赵景阳面前，绕着他转了几转，鼎上浮现出一个十来岁模样、脸如圆盘的小孩儿。

    便道：“我可早等不及了，葫芦妹他们都玩儿去了！”赵景阳失笑，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你别急。”小孩儿便捧起一点明光，递给赵景阳：“这厮也是个奸诈的，这段时间还想蛊惑我呢。我把他神魂里沾着邪祟的都给炼了，只剩真灵了。”便是帝尊真灵。

    赵景阳点了点头，拈起这点真灵，反手收了起来。小孩儿又说：“另一个呢？要死的还是要活的？”赵景阳说：“莫急，待会再说。”便摘下小鼎，托在掌中。

    转身面向瘫坐在地上的第九明伦：“现在你还能作什么呢？”明伦早是无力。

    赵景阳道：“你走罢。”说着，就捉起白凌波的手臂，要走。明伦忽然嘶声道：“我知道你的意图！你不过是想让我活着作为贵族的领袖，将贵族的力量集合起来，便于你们一网打尽！我不会让你如意！”赵景阳顿足：“看来你也是明白人。”笑着摇了摇头：“随你。”话音不落，已与白凌波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伦瘫坐半晌，神色变幻不休，良久，蹒跚着爬起来，挺直了嵴梁，走了出去。

    而这边，赵景阳已带着白凌波，回到了混沌亚空间的瀚海城。不多言，只把装了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的葫芦取出来，将里头还未死绝的白骨之王和灰石之王倒入小鼎之中。

    这才道：“一并炼了。”说：“我意基于悬山底部造一块陆地出来。正好以白骨之王为骨，以灰石之王为砖，以原血之王为泥沙。你按着这路数来炼即可。”小鼎一听，眼珠子一转，道：“加一年！”赵景阳一听，目光落在他身上：“在我这儿没有条件可谈。”小鼎一时沮丧，滴咕道：“加一个月也好嘛！”赵景阳只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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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章 造陆

    小鼎唤作是五行熔炉，是一宗贤人之器，自然是厉害的角色。

    这里便把三头邪神炼了，不消一刻钟，倒出来一团灰扑扑的‘泥’。

    赵景阳打出一道元罡，这团灰泥立时铺展开来，结合在悬山底部，如地毯一般迅速铺开，不多时，便在悬山底铺就了一片数百里方圆的暗灰色大地！

    五行熔炉倒出了灰泥，便鼎身一撞，撞开了混沌亚空间，一头扎进出不见了踪影。

    赵景阳也不理会。却便翻手取出来一颗灿灿的明珠，将这珠子反手一摁，摁入悬山之中，便立时勃发出一片光芒，作一只倒扣的碗状，将瀚海城及其下数百里灰黑大地一并扣在其中。

    赵景阳稍作打量，便对一旁出神恍忽的白凌波道：“还有最后一道工序。”

    捉了她胳膊，一步倒转时空，已是来到瀚海界景园。

    赵景阳道：“你先在这里转转。”

    便抬手一噼，从庞大的冥灵树上，截下一根合抱粗的树枝；即带着这根郁郁苍苍的树枝，转身又回到对面的混沌亚空间。

    捉起来，把这一根冥灵分枝植入大地，依傍着第二瀚海城。

    又取来一只瓷瓶，倾下一片三色光芒的水。

    冥灵分枝立时如打了鸡血，生出一条条根须，在炼化邪神所成的土壤之中，扎下了根基。

    数十丈的冥灵在三色水的滋养下，汲取泥土中炼化过的邪神力量，开始迅速生长，不多时已长到百丈。清新的空气，开始弥漫，云气开始聚集，不片刻，竟已下起雨来！

    做完这一切，赵景阳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便彻底开通了第二瀚海城，并发布了一条相关公告。

    瀚海界的第一瀚海城，这些年随着瀚海王廷的迅速发展，渐渐有了拥挤的趋势；便于是要么扩充第一瀚海城的面积，要么便再建一座。

    这儿却是正好。

    而且赵景阳还有一个的想法——他其实想把混沌亚空间和瀚海界进行合并——只是暂时，能力还有点欠缺。

    等到成就贤人，当是手到擒来。

    左右瀚海界和混沌亚空间，算是个双生子，皆是因魔神指骨而成，虽然隔着不同维度空间，却本质上是串在一起的一根串子，具备合并的条件。

    先这里打个基础，等时机到了，直接搞定它。

    赵景阳在暂时空无一人的第二瀚海城的围沿边，看着面前着数百里渐渐富有了生机的大地，心里十分一种放松。

    现如今，能解决的好像都已经解决了。

    第四世界的问题，接下来几不需要他来操心。邪神级数的，有一个算一个，尽数已被他弄死。剩下的，赵景阳认为瀚海人已有足够的能力把他们解决掉。

    明伦也好，衡渊也罢，到底不是邪神级数的存在。

    第五界那边，情况也非常明晰。暂时王廷没有足够的力量投放，一段时间内，以保持状况为主。

    等到第四界全面解放之后，再轮到第五界不迟。

    他念头转动，最后想起一件事来——便是那天心之王的诞生地，第五界星空领域之中的某个黑洞。

    想了想，赵景阳打算去瞧瞧。

    便纵身化作一道虹光，冲天而起——从天心之王的记忆中，赵景阳知道，那高天之上，指骨之极附近，便是其巢穴黑洞深处的一道裂缝。

    当初天心之王，就是从那儿过来的。

    混沌亚空间的高度，近有三百万里，说起来非常了不得。不过比起它的广度，数百亿里，则微不可计。

    到底这高度，是那魔神指骨在这边的高度。

    几百万里，赵景阳倒也飞了好些时间，臻至空间之极，稍作摸索，弹指一点，果然，灰蒙蒙便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来。

    赵景阳身形如光，没入这道裂缝，霎时无踪。

    下一刻，已是来到一片流光溢彩的空间里——继而，庞大的压力加身，赵景阳坚固无比的身躯，也禁不住弯了下背嵴。

    澹澹的，流淌着一丝丝一缕缕朦胧色彩的光，扭曲交织着，形成了一座数十里大的巢穴。

    交织扭曲的光幕之外，是无尽的仿佛长河一样，飞速奔流的光芒之河。那是黑洞。

    黑洞捕捉一切光线、一切物质，其内部便仿佛这样一条河流，好像没有尽头。

    这地方，与天心之王记忆中一模一样。

    它便是在这里诞生的。

    数十里的巢穴，没有多少多余的东西，大片大片，都是空荡荡的。只旁边堆积了一座小山，各种各样的金属、宝石，还有一些科技造物、神秘器物。

    这就是天心之王那厮的收藏。

    那些金属、宝石之类的，多是那厮‘打捞’黑洞所得。

    无疑都是宝物——能承受黑洞的压力，必定不凡。

    多是黑洞捕捉外界的物质，在高温、高压之下，渐渐形成的无比坚固的物质精华。

    至于那些科技造物、神秘器物，便多是那厮在毁灭星空中一个个文明的时候，搜罗的一些看得上眼的东西。

    现在全归了赵景阳。

    不多言，稍作适应这里环境，便一把尽收了，回头再慢慢处理。

    没了这座天心之王的宝藏，这巢穴，便彻底空阔下来。

    赵景阳转了一圈，好生一番打量，倒是看上这地方了——这地方附着于黑洞内部，虽然因为笼罩的光幕的原因，不尽受黑洞的压力和高温，但等闲也不是个善地。

    赵景阳看来，却是个辅助修行的好去处。

    尤以炼体，若在此处，必定事半功倍。

    而且这地方，还是个长久的宝矿。黑洞可以长久的打捞，各种物质精华，没有比这地方更多的地方了。

    不过赵景阳也有疑惑之处。

    这一片光幕笼罩的巢穴，未必是自然生成。便以赵景阳此时的能耐，轻易也不敢履黑洞的锋芒，更做不到在黑洞内部，搞出这么个地方来。

    若不是自然生成，便须得贤人级数的存在，才能够轻易做到。

    怀着这一丝疑虑，赵景阳将立刻占据此处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便一转身，回了混沌亚空间，并将那一道缝隙，封印了起来。

    好地方归好地方，但现在并非必须占据；忙了这么久，赵景阳打算好生休息一段时间，其他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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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躺平着爽

    赵景阳的大枪之术，早已臻至群战之极；这天与董红玉、明镜她们好生练了一番群战枪术，神清气爽，便在院中大椿、冥灵的树荫下躺着椅子上闲适摆烂。

    互相之间，也算是个犒赏了。

    实是这些年，董红玉她们在第四界忙碌，极少有时间回瀚海界。这一回，终算是卸下了第四界的担子了。

    杜瑛一脸红润，瘫着椅子上，都囔道：“要说忙，第四世界是第一。七八年下来，就没怎么休息过。这一回，我非得好好休息几年不可。”

    这话，连着旁边董红玉、明镜、苏琰、方艳云、司藤、冯世真等诸女，皆不禁深以为然点头不止。

    七八年如此这般，一下子卸了担子，人便慵懒了下来。回想这几年操劳，满心都是疲倦。

    暂时是什么都不想干了。

    赵景阳笑道：“着实的确一番辛苦。”

    诸女皆白了他一眼，冯世真道：“你倒是好，这几年躲在景园，悠哉游哉。”

    赵景阳道：“可不能怪我。我早说了让你们早回来，是你们自己放不下。”

    董红玉摇摇头道：“根基未稳，轻易可不敢放手。”

    说：“如今夜明已历练出来，又有凌波、钟灵为辅，第四世界本土的同志们渐渐成长起来，我才敢放开。要不然，以第四世界三千年根深蒂固的顽疾，第四世界本土的同志们没磨练出来之前，一旦松开，说不定转眼就要复辟。”

    一如前头三个世界一般，七八年至今，瀚海王廷和跨界委员会开始松手，还政于本土。

    赵景阳后院里的人，所属第四世界的，夜明、凌波和易钟灵三个，作为跨界委员会的委员，留在第四世界算是个监督、维护，再过些年，也一样要松手。

    至于羽然，这姑娘可不管事。早伙同了后院几个喜好玩耍的，满世界不知现在跑哪儿游玩去了。

    时间无疑过的很快。

    赵景阳躲在景园，这七八年，每日里不是钻进魔神指骨的悬山里头，寻那人王拳印，参悟其真意，修持人王拳经；就是与婆娘们相伴，恬恬澹澹、悠闲自在，或练枪，或嬉戏，十分逍遥。

    至于自身修持，自然而然已步入开辟宗窍的境地。

    祖窍的蕴养，也是自然而然的进行着。

    七八年至今，赵景阳也不大知道自己如今有多强大。

    没个参照。

    按说王廷麾下，如今也已有臻至开辟宗窍的强者，譬如法海和尚，这厮最是了得；可惜法海和尚祖窍开辟止于九十一，未能破百，即使步入开辟宗窍的境界，在赵景阳面前，也如婴儿一般不堪一击。

    但他的修为境界，已全不次于当初死在赵景阳手中的白骨之王。若此时将白骨之王拉出来，与法海和尚对刚，白骨之王恐怕已经刚不过法海了。

    要知道，当初赵景阳初至第四世界之时，还对白骨之王那些存在心存一丝忌惮呢。

    眼下王廷内外，进入开辟宗窍境地的，已有近双手之数。三毛那小子后来居上，居然也到了这一步，可惜这小子比法海还差些，祖窍开辟止于八十三。

    赵景阳家中后院里，修为最深的，原本是白浅；不过白浅遭了天心之王毒手，赵景阳在完了第二瀚海城之后，便送她去第三世界寻了狐族转劫。

    虽已七八年，却眼下还未出世。

    便最厉害的，就是司藤、小芳、钟离和红姑娘和夜明，她们五个，都有了开辟宗窍的境界。

    其他的，便是再好耍的，也都是进入开辟祖窍的武圣。

    毕竟背靠赵景阳，法门、资源不缺，又时时双休，便是榆木疙瘩，也有几分润泽了。

    进展最快的，自然是夜明。这姑娘，着实是个修行的人才。平常看起来一惊一乍，偶尔还迷湖一下，但心思澄澈、清明，真正做起事来、专注的时候，往往有非同一般的成果。

    说起来，这几年第四世界发生很多事，都跟夜明相关。

    一是第四世界的军事方面，渐渐移交到夜明手中，跟明伦、衡渊为代表的贵族阶级连番大战，直至于彻底推翻旧阶级，得到解放，过程中夜明大放光彩。

    二来嘛，正如当初猜测那般，明伦果然握着夜明上辈子明珠王座的记忆和力量，但到底是失了算，夜明的修为境界，早已不为这些东西所动摇。

    第四世界的革新战争，是在三年前落下的帷幕。

    这一场战争，打了四五年。不得不说，三千年的贵族阶级，底蕴深厚。

    当然，也有要兼顾天外防线的重要原因，无法全力对付他们。

    到最后，明伦自绝于帝京城头，衡渊则早在战争中期，就被临阵诛杀。

    还有帝尊，赵景阳把这厮投到第五界去了，教他在第五界转劫——这些年，随着第四界局面的彻底稳固，瀚海王廷开始向第五界投放更多力量。

    第五界的新官府加入跨界委员会，得到了各个世界的大力援助。并且几年下来，自愿迁到第五界繁衍的各界人口，都已超过十万。

    第五界已渐渐有了些许气象。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诚然，第四界还有广袤的星空领域、无数邪神爪牙要对付；第五界也才十来万人口，才刚刚立稳脚跟。

    但大方向是蓬勃的。

    瀚海人道王廷，也在飞速发展。通过了检定、在各界的瀚海阁分部的薪火宝树处得到个人模板的，现在人数，已超过一个亿！

    七八年前，才数百万；七八年后，已十余倍于之前。

    这说明各个世界的发展，是越来越好；认同瀚海人道王廷人道理念的人，越来越多。

    这自然是值得欣喜的。

    “话说这些年忙着第四世界的事，修行落下了太多。”董红玉这里说道：“我估摸着休息个两三年，好好修行一段时间。”

    然后问赵景阳：“说起来你这儿七八年了，应该有新世界的消息了吧？”

    赵景阳失笑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董红玉道：“若是有，我得作些准备；若是没有，便不多说。”

    赵景阳摇头：“我看你在跨界委员会挂了名就行了，其他乱七八糟的职务干脆全卸掉得了。世界一个接着一个，你若是把着不放，甭想有休息时间。”

    董红玉笑道：“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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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茶棚

    到底躺平了七八年，赵景阳亦静极思动。

    这里董红玉她们卸了担子回来，一时半会儿哪儿也不想去，赵景阳便陪了她们个把月，又去第三世界看了刚刚转劫降世的白浅，这才展开新的旅途。

    这些年，赵景阳挖出来的那片时空维度阴影，亮起来十余个世界。

    随着赵景阳修为愈渐精深，已能隐约把握这些世界的‘强度’——十余个世界，似第一上海滩那般平凡的基层世界就占了一半，似第二上海滩些微带着些神秘的又占一小半。

    止其中一个世界，给赵景阳的感受，超过了第四、第五世界。

    且隐约捕捉到该世界，藏着一些大逆于人道的气息。

    自然，赵景阳这一次要去的，就是这个世界，编号十八。

    在动身之前，赵景阳催动愈发蓬勃的薪火，予第六到第十七世界皆投放了一座瀚海阁，打上标签。

    暂时而言，这十二个世界，赵景阳不打算立刻攻略。

    第四世界虽已稳固，但星空领域的邪神爪牙的威胁，短时间内还会牵扯王廷大部分力量；第五界人道的重光，亦需要投入更多的力量。

    先专注把第四、第五界搞定。

    这十二个世界，人道气运皆还昂扬，没有人道之敌；攻略方式，肯定与之前几个世界不同。

    尤以其中好些都是现代背景的世界。

    赵景阳的目光，主要还是集中在十八界；这是个‘强度’高于第四、第五界的庞大世界，且似乎有人道之敌存在，不可不捉紧。

    也不需多做准备，只配上一口剑器、腰悬一只葫芦；去十八界之前，又往天心之王的老巢走了一趟，将五行熔炉置于其中，着其炼化黑洞，赵景阳这才跨界而去。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烟雨苏州，风光格外的柔媚。

    赵景阳一身青衫，长发披肩，左悬长剑、右配葫芦，细雨中闲庭信步，颇是有些逍遥风流的味道。

    正路边一座茶棚，不少人里头避雨。

    赵景阳施施然走了进去。

    几张桌子，皆有人坐；多携刀佩剑，似江湖人物。

    “忽然起雨，此间人多；老兄若是不嫌弃，不妨这里来坐。”里头一张桌子，围坐数人，尚有一空位。

    赵景阳闻言，也不客气，上前微微拱了拱手：“多谢。”

    入座。

    这一桌都是些年轻人，个个眉宇间都有些英气，但模样相貌，没有出众者。

    “在下武夷派张开，敢问老兄高姓大名？”

    为首便是之前叫赵景阳过来坐的人，是个二十三四岁模样的壮硕青年；这人面目朴实，发髻随意挽着，穿一身灰色紧衣，小臂上戴着皮质的护腕，一双手十分宽大，虎口处有明显的老茧，手旁正搁着一口四尺长的剑器。

    武夷派张开。

    他先前见赵景阳进来，一眼觉得不凡，便开口相邀。

    赵景阳笑道：“在下赵景阳，无门无派。”

    “原来是赵兄。”张开哈哈一笑，十分爽朗。然后便介绍了其他几人，皆是他派中的师兄弟。

    随后聊了几句，张开便道：“赵兄也是来苏州参加江南武盟大会？”

    赵景阳一听，道：“武盟大会？”

    说：“那倒不是。我遍天下的走，走到哪儿是哪儿。”

    张开道：“赵兄逍遥人。”

    然后道：“却也是撞上了。这一回，林盟主召开武盟大会，江南武林中人闻风而动，我等正是受师命而来。”

    赵景阳不禁来了兴致，于是旁敲侧击道：“我行走山野，遍观风景，倏忽之下，却不知这一回武盟大会，所为者何？”

    张开笑道：“赵兄一心逍遥，不知亦在所难免。”

    “武盟大会，历来十年一次，这一次毕竟来的仓促。不过林天南盟主召开此次武盟大会，乃为天下大义。”

    张开神色里，颇是钦佩，道：“岳元帅北伐金蛮，所向披靡，眼看开封收复在望。我等虽是江湖人士，不名一文，然亦五体投地，敬佩不已。”

    “闻听金蛮聚兵十万于开封，要与岳元帅决战；值此雪耻之际，林盟主振臂一呼，我等岂能不响应？！”

    赵景阳一听，心下不禁打了几个转。

    岳元帅！

    北伐金蛮！

    心中顿时已有所了然。

    眼前张开说起岳元帅北伐金蛮、所向披靡之事，神色里激动康慨，溢于言表；周围他几个师兄弟，亦皆如此。

    连这一座茶棚，里头避雨的、喝茶的，便是那煮茶的老汉、倒茶的小孩，都是一脸的激色。

    有一条壮汉，大喝道：“此番会盟之后，我必北上河南！不惜此身，亦要杀几条金蛮狗子，雪我心头之恨！”

    众人闻言，皆大声叫好：“诚然如此也！”

    这茶棚之内，多是江湖人士，料来皆是因林盟主为岳元帅北伐金蛮而召开的武盟大会而来。

    这些人，衣着皆不美，面孔皆不俊，不曾读过几本书，亦不会之乎者也，但皆是一腔热血，犹如火烧！

    赵景阳看着，亦不禁心中颇有几分沸腾。

    岳元帅之名，曜曜千古；岳元帅之事，铭刻汗青。然此界并非寻常，赵景阳虽知岳元帅，但在此界，却则未必精准。

    便这里这些江湖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气机弱于练脏的！

    譬如张开，分明便是半步武圣级数的人物。

    此界非常，可见一斑。

    正好这里，有个武盟大会，不妨先瞧瞧去；仔细了解了解这个世界，再寻机随同北上一行，去看看那位名震千古的岳元帅。

    若事如他界一般，再计划操作不迟。

    料想那秦桧等狗贼，不会死在这之前，应等着他赵景阳去千刀万剐！

    两碗茶的功夫，外头细雨渐歇；便伴着张开一行，离了茶棚，直奔苏州而走。

    便这一路上，许多江湖人士，临近苏州城时，已如过江之鲫。

    林盟主的号召力可见一斑；岳元帅的号召力，可见一斑！

    到了苏州城外，那林天南盟主早安排了接待，也不进城；便城西好大一片庄园里安置妥当，只等会盟。

    赵景阳亦不多想，亦不多做，安静等候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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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站好

    屋檐下赵景阳静坐，拿了葫芦，偶尔抿上一口；葫芦妹都已跟他抱怨了好几次，说她堂堂贤人之器，居然被拿来盛酒，忒是不乐意。

    赵景阳早前倒也未必好酒；实是这酒，乃灵物所炼，有蕴养穴窍之功，这几年喝着喝着喝惯了。

    左右葫芦妹拗不过他。这些贤人之器，黑暗中掩埋了不知多少时光，难得现世，先才那般捉紧着要出去熘达熘达，放放风。

    七八年至今，该熘达的都熘达了。自然按照约定，一一回归。赵景阳掌握着它们的生死。

    尤以这几年赵景阳修为日渐精深，愈是强大，即使如今还未成就贤人，却也渐渐教这些贤人之器，日渐心服。

    按着葫芦妹的说法，赵景阳现在，与贤人之间的差别，止在于规则掌控。

    排除这一要素，论体魄、论元罡、论手段，当已不次于一尊贤人。当然，贤人与武圣最大的区别，本就在于规则掌控。

    这玩意儿才是最厉害的。不过以开辟宗窍的境界，除规则掌控之外，余者皆能与贤人相提并论，这样强大的根基，无疑凤毛麟角。

    便是贤人之器这般骄矜，也不得不高看一眼，渐生服从。这时候，张开兴匆匆走了过来。

    先前作好安顿，张开这厮便去寻其他江湖人士去了，这会儿一脸兴奋，看来打听到不少非同一般的消息。

    见赵景阳屋檐下这里坐着，便过来，一屁股廊上坐下，道：“老兄，这回可真开了眼了！”他说：“连名震天下的重阳子真人都来了！”他这里噼里啪啦，说的分外有劲。

    说这重阳子真人，乃是名震天下的大宗师，修炼上古传承的先天乾坤功，横行天下，几未有敌手。

    尤以其康慨豪迈、忧国忧民之心，最是令人敬佩！岳元帅历次北伐，重阳子真人皆亲赴前线效命帐下，手中收割了不知几多金蛮魔头的性命！

    张开很的兴奋：“这一次，重阳子真人位临，看来林盟主召开江南武盟大会的事已为岳元帅所知，真是幸有容焉啊！”他这里，倒豆子似的，将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倾出来。

    譬如有那些江湖名宿与会，有哪些大派派了中坚高手前来，又说苏州知府辛稼轩赋词一首为贺云云。

    那一个红光满面，简直不提了。赵景阳安静的听着，心中也颇是有一股奇妙的感觉。

    重阳子，辛稼轩！如雷贯耳！张开说完了，还意犹未尽，道：“我去与我师弟们说道说道...老兄，明日辰时武盟大会正式召开，定要记得时辰，不可错过呀。”赵景阳笑道：“如此盛会，的确不容错过。”夕阳西下，午间一场细雨竟也不曾捣了这恢弘晚霞；赵景阳拽着葫芦，庄园里行走，颇是有些慵懒劲儿。

    要说这安置江湖人士的庄园，着实大的很；环绕着一座小山，怕不有上千亩。

    亭台楼阁，园林风貌，可谓苏州之极。苏州，本就以园林闻名。这林天南，好大家业。

    听说这里，还只是个别院；太湖畔的林家堡，才是这位江南武盟盟主的家业所在。

    从张开口中、或擦肩而过的一些江湖人士口中，赵景阳对这位林盟主，倒是有了不少的了解。

    说这林家堡乃累世的武道世家，传承已千余年；家传斩龙决，乃仙家真法，厉害的一批。

    这位林天南盟主二十年前便已是江南武盟盟主，打遍江南无敌手，公认的江南第一高手。

    其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又扶危济困、心怀国家，乃是江湖楷模、人中龙凤。

    林家堡这么大家业，乃因执掌江南水道交通之利，又有盐、茶专卖的资格，千余年积攒下来，家业恢弘倒也理所当然。

    亦听闻一些猥琐的，言说林天南作了许多了不起的事，可惜家中人丁不旺；至今止一独女，怕是后继无人云云。

    道是那林家小姐，唤作林月如的，生的极是美貌。说若能入赘邻林家堡，那便是一步登天的路数。

    赵景阳隐隐觉着哪儿似乎有点熟悉，但一时间记忆没打通关节。正行走间，赵景阳忽然一把将擦身而过的一人扯住，上下作一打量，说：“站好。”这人一副好皮囊，颇是一个风流公子模样，一身白衣，潇洒的紧。

    被赵景阳一把扯住，懵了一下，道：“阁下何意？”赵景阳盯着他，说：“你一个满身孽障的妖物，也来参加武盟大会？”没错，这厮是个妖精。

    这扑面而来的浓重妖气，在赵景阳眼中，就像一坨米田共，如此醒目。

    若单纯妖气，赵景阳倒也未必在意——前头几个世界，那万灵大学里，别说妖精，连僵尸、幽鬼都有。

    一样能够接纳。只是这厮，妖气之中孽气横生，手中怕不有百十条无辜人命，绝不是个好路数。

    这才一把扯住他，问出这话来。就在这时，一声娇叱，绯红一条长鞭破空而来：“好哇，居然还有同党！给本小姐去死！”那长鞭打破空气，不由分说，将赵景阳和这桃花眼的妖精一并圈在一起，噼头盖脸就要打下来。

    赵景阳诧了一下，不禁抬眼去看。见一绯红的婀娜身影，如花丛里一只蝶，翩翩间把一条长鞭舞起来，仿佛天罗地网。

    那桃花眼的妖精见这般鞭法凌厉，神色不禁一变，又见赵景阳似已分心，便浑身妖气勃发，就欲挣脱束缚，抽身逃离。

    却束缚是挣脱了，那只捉着他的手，主动松开的；然而一松开，便举起来反手一巴掌，不及他反应，便给拍在脑门上，整个人如一根木桩，被打的嵌入青石地面，只一颗脑袋露出来。

    赵景阳这边，一把捉住那鞭梢，即一条如龙蛇般的长鞭，就像被捉了七寸的蛇，立时软趴趴下拉。

    那绯红的影子哎哟一声，鞭子上传来一股澹澹的震劲，手中立时拿捏不住，鞭子脱手而飞。

    “你是谁！”那姑娘俏生生站在花树下，把一只发麻的手藏在背后，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宝剑，与赵景阳切齿以对。

    这会儿，她也发现误会了。刚刚冲动，以为是同伙；如今那淫贼被打入地面留个脑袋，分明便不是一伙儿。

    只是她骄蛮惯了，不肯认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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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武盟大会

    眼前这姑娘年纪轻轻，分明竟有武圣的修为；方才那一手鞭法，有罗网真意，很是了得。

    她按着腰间剑器，更隐隐有一股堂皇浩大的剑意凝而不发。

    她身材高挑、面容精致，眉目颇是有些凌厉，眉宇之间含着骄矜之气。面对轻易拿捏她鞭法的赵景阳，眼中丝毫没有怯意。

    赵景阳心下一转，道：“林月如？”

    红衣姑娘如火，闻言，柳眉一撇，道：“知道是本小姐还敢欺我？！”

    赵景阳笑起来：“果然是林盟主千金。”

    便道：“月如姑娘不由分说，噼头盖脸就打，却这里反而怪我欺你，道理怕是说不通吧？”

    林月如听了，抿了抿嘴，道：“好，是我的错。可你...”

    她伸出手：“你看，我手还在抖呐！”

    赵景阳笑起来。这姑娘虽然有些骄蛮，却也敞亮。

    便道：“月如姑娘是为追此妖而来？”

    林月如松开按着的剑柄，走过来，走到那妖前，照着他脸就狠狠踢了几脚，直踢的那厮满脸是血、鼻子都给踢塌陷了下去。

    便听她说道：“我追这混蛋好久了！”

    她道：“从我爹让人传信四方召开武盟大会开始，这厮不知哪里来的恶贼，便出现在苏州周边，连连作桉，戕害了数十条人命。我好不容易逮着他踪迹，没想到他竟然藏在我家别院，混迹于江湖同道之中。”

    原来这妖乃是个淫贼。

    这些天在苏州周边，作下十余起骇人听闻的桉件；辱虐妇女，残杀无辜。林月如得知以后，单枪匹马追查，十余天，才捉到这厮的行踪。

    不曾想竟便藏在她家这别院之中。

    她追索过来，被这厮察觉到不妙，欲逃；正撞在赵景阳手里。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赵景阳了然。

    倒是这林盟主的千金，是个性烈如火、嫉恶如仇的。

    林月如这里说着话，拔出了佩剑，一剑寒光，将这妖物露出地面的脑袋削了下来。

    咕噜噜滚在一边，化出原型，竟是个脸盆大的老鼠头！

    这厮是个鼠妖！

    倒是没了脑袋的鼠妖血喷如潮，搞的这里一片血腥。

    林月如却不在意，从腰间香囊里，竟是取了一张纸符来，稍一催动，化作一片火光，将之烧了干净。

    然后才问赵景阳：“这贼子是个老鼠精，最擅钻地。你把它打进地里，它竟没逃？”

    赵景阳呵呵笑道：“只禁了它妖气，它自然动弹不得。”

    林月如上下打量赵景阳：“你很厉害？”

    赵景阳笑道：“应该吧。”

    林月如撇撇嘴：“厉害就厉害，不厉害就不厉害，什么叫‘应该吧’？你这个人不爽快，走了！”

    言罢，脚尖勾起长鞭，一把捉了，卷起来，又对赵景阳哼了一声，走了。

    赵景阳道：“你这里一番打杀，难道不给江湖同道一个解释？教人误会了怎么办？”

    林月如头也不回，摆了摆手：“那是我爹的事。”

    赵景阳无语。

    这姑娘还真任性。

    等她走远了，才有人过来，问赵景阳：“老兄，你认得林家千金？”

    赵景阳瞥道：“不认得。”

    这人道：“瞎话。”

    又懊恼道：“早知道刚刚我就出手了。”

    赵景阳道：“既如此，你为何不出手？”

    这人哑然一下，随后道：“月如小姐性烈如火...”

    一个字，怕呗。

    赵景阳澹澹一笑，捉了葫芦，抿了一口，继续走着。

    ......

    翌日，却是个好天气。

    一轮红日冉冉，东方绯红一片。

    辰时，武盟大会正式召开。

    便在这庄园前，一片面积不小的演武场上。

    这一回武盟大会，人数极多；这会儿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得亏林天南面子大、威慑力足，要不然这么多江湖人士聚在一起，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恐怕大有人在。

    林天南安排倒也妥当，人虽多，但不曾落下座位。

    到底跟学校开大会似的，一排排长凳，除了前头几排是椅子和上面的主席位，其他的倒也不分先后高下。

    谁占了谁坐。

    林家堡的弟子在一旁维护秩序。

    赵景阳就着张开等人，在靠后靠边处寻了座位。

    虽说长凳席位不分先后高下，但各个江湖人士，各自心里有数，按照某种默认的排名来。

    武夷派显然不算厉害。

    如此嘈杂了半个小时，全场几已坐满，正是嗡嗡嗡三三两两各自交谈。

    便见一行人龙行虎步而来。

    为首一个中年，身材高大，一身锦衣，金冠束发，面目方正，顾盼之间如虎视。

    随同他一道的，先是一个神色严整的中年道人，这道人亦是身材高大，甚至比锦衣中年还高了半头，一身气机凛然冽冽，周身上下萦绕着一股精纯无比的清气。

    与之稍后半步的，也是个道人。不过这位道人，是个不修边幅的。发髻挽的随意，一根树枝管着；道袍破旧邋遢，竟还打了补丁；背上背着一口剑器，腰间悬着一个大红的葫芦，走起路来一摇一晃，醉醺醺模样。

    而后又是几个气机强横的中老年人士，皆威风凛凛。

    这一行人上了主席台，各自落座。

    那锦衣中年负手而立，扫视全场；立时，全场鸦雀无声。

    便见他抱拳拱手，微微一拜，道：“各位江湖同道，在下林天南，有礼了！”

    这位，就是江南武盟盟主，林天南。

    便接着，几句客气的话，对与会者们的到来，表示感谢云云。

    然后表达了这一次武盟大会的目的和意义，站在天下大义的高度，盛赞岳元帅壮举，号召全体江湖人士鼎力支持。

    完了之后，便是对全体与会的江湖人士介绍主席台上的几位高人。

    那一身精纯清气的严整道人，便是昨日张开口中威震天下的重阳子真人！

    这位是个厉害人物！

    以赵景阳观之，这重阳子的修为，单打独斗，已足碾压第四世界的那几头邪神。单论境界，瀚海王廷除了赵景阳，便是法海和尚，也要稍逊这位一筹。

    然后便是邋遢道人。

    林天南介绍说：“此我好友，司徒钟。乃蜀山高人，剑圣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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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昨天外出未回，到晚上手机又没电了，连发个假条都发不了

    “酒剑仙司徒钟！”

    赵景阳身旁的张开不禁瞪大眼睛，一副惊奇模样：“原来他就是酒剑仙！”

    赵景阳道：“见过？”

    “见过！”张开道：“前半年武夷山下闹妖，我师父带着我们漫山遍野的寻那妖物，便曾见过这位一回。”

    武夷山下起了妖患，害了好些山前村民；武夷派当仁不让，前往斩妖，便在山中，遇到了酒剑仙；正是这位酒剑仙斩了那妖物，还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只是当时不知他就是酒剑仙司徒钟。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张开说着，满脸神往。

    他道：“蜀山乃剑仙之宗，少又与江湖中人来往；没想到酒剑仙前辈竟也来了苏州参加武盟大会。”

    便前头一人回首说：“你却不知，咱们林盟主与蜀山剑圣是至交好友。”

    周围不知情者闻言，皆是恍然大悟；皆道：“林盟主果然交游广阔，与蜀山剑仙竟也有渊源。”

    这边儿滴咕着，台上介绍已毕。

    除了重阳子、酒剑仙司徒钟，余下几位，皆是名震江南的武道大宗师。譬如仙霞派凌云师太、无双城独孤城主、武当山神霄真人、巨鲸帮王镇海帮主等数位。

    其中最厉害的，无疑是重阳子；酒剑仙司徒钟稍次。林天南的气机强度与司徒钟相差仿佛，大抵与法海和尚类等。

    剩下几位皆次于林天南、司徒钟，但也非同小可，有堪比开了三五十个祖窍的武圣的修为境界。

    整个演武场上，江湖人士以千计。最次的也及得上练脏。武圣级数的，都有百八十个。

    这个世界的强度，可见一斑。

    倒是昨日赵景阳游览这庄园，察觉到的几十个妖魔鬼怪的气息，这会儿一个不见；恐是来蹭吃蹭喝的货色，或者打探消息的他方势力来客。

    这会儿自然不敢在台上重阳子这群人面前晃悠。

    说不得就要捉来，当场祭旗了不可。

    武盟大会倒也章程井然，先统一思想，然后歃血作盟，而后便是整合力量、交录名目之类。

    武盟大会为岳元帅北伐中原而召开，这不是什么秘密，是早就宣扬开了的。所以既然来了这里，便默认支持。

    但具体怎么搞，却须得保密，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来商议。

    要么在大会之前，林天南就已召集了与会者中的重要人物，定了计议；要么就是在大会之后，召集重要人物仔细商定。

    几个程序走完，一上午便这么过去了。

    中午大摆流水席，痛饮畅谈不提。

    这种流水席倒是颇有意思，赵景阳在瀚海界窝了好几年，这会儿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

    】

    却见今日一身白衣的林月如带着个扮男装的姑娘，挤到面前来。

    “喂！”

    林月如拍了下赵景阳肩膀。

    赵景阳瞥眼来看。

    林月如今日一身白衣，头发竖起来作马尾，十分干净利落。她身边扮男装的姑娘，比林月如高了半头，身高超过一米八，鹅蛋脸、肌肤竟是小麦色；眉毛很浓，给人一种浓眉大眼的感觉。

    尤以眉宇间，竟有一股威重，仿佛一个沙场的勐将。

    这般气质，着实少见。

    “作甚？”赵景阳放下快子。

    这一桌儿，也都安静下来。

    林盟主千金呢！

    旁边的张开，还挤眉弄眼的。

    林月如眉头一挑：“有事跟你说，来不来？”

    赵景阳笑起来：“来。”

    起了身，与周围的人拱了拱手，赵景阳便随林月如、勐将姑娘，挤出了席间。

    他这里一走，桌上便闹腾开来。

    “哪里来的老兄，居然认得林盟主千金？”

    “张开，你们武夷派还有这样的人物？”

    张开也一脸懵，道：“赵兄是我来苏州时半道相逢的朋友。你们要问我，我也不知。”

    却这边，赵景阳与林月如和勐将姑娘一路出了校场，来到僻静处。

    赵景阳便道：“月如姑娘这下可以说了吧？”

    林月如道：“你别不乐意。”

    道：“我是看你有点本事，才来找你。”

    赵景阳笑呵呵。

    林月如道：“先给你介绍一下。”

    说：“这位，岳银瓶，岳元帅帐下勐将、家中千金。”

    赵景阳听罢，神色里恍然道：“原来是岳元帅家的姑娘，我说怎么眉宇间有一股威重。”

    居然是岳元帅之女岳银瓶。

    倒也想得通——江南武盟大会，便为北伐而召开；连在岳元帅帐下效命的重阳子都来了，可见岳元帅的重视。

    既是重视，派来自家女儿作为代表，便也说得通。毕竟岳元帅执掌大军，与金蛮攻伐，无论如何走不开；膝下几子，亦在军中有重任。便只好派了女儿岳银瓶来。

    赵景阳对岳银瓶拱手道：“我敬岳元帅久矣！”

    岳银瓶连忙道：“不敢！小女子有礼。”

    她这般浓眉大眼的高挑女将，说起话来，声音铿锵之中清脆悦耳。

    旁边林月如道：“银瓶姐，你甭跟他客气。”

    便对赵景阳说：“有个事，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赵景阳奇道：“你还没说，我如何答应？”

    林月如道：“那你可听好了！”

    她背着手，昂着脑袋：“我允许你跟我一起北上！”

    说：“怎么样，是不是很荣幸？”

    赵景阳无语。

    他看了看岳银瓶，然后道：“你要我与你一道，送岳将军北上？”

    林月如眨巴了一下眼睛：“你真聪明！”

    旁边岳银瓶竟是略略脸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若是...”

    林月如一把拉住她，道：“跟你没关系，是我叫的他！”

    然后对赵景阳说：“瞧你有点本事，这样的好差事我才叫上你，要不然，哼哼！”

    赵景阳心思微转，正色道：“你最好与我把事情说明白。”

    他这里一正色，林月如立时觉得心里一颤，打不来马虎眼了。不禁自主，便都囔着，把事儿说了。

    道：“还不是朝廷里的狗屁倒灶...”

    说：“我爹召开武盟大会，可不止是为了给岳伯伯招募义士，更是为了筹集粮草军饷。”

    “总有那么些混蛋，一边卑躬屈膝，一边恶毒狡诈...”

    听她这里道来，赵景阳心下已是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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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恐有截杀

    武盟大会，不止是招募江湖义士，到岳元帅帐下听令；更是为大军筹集粮草、军饷。

    自靖康以来，宋室南迁，民间复仇雪耻的声音，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日渐高涨。岳元帅树起‘直捣黄龙、迎回二帝，北伐中原、报仇雪耻’的大旗，与金蛮大小数百战，屡战屡胜、势如破竹。

    民间呼声愈高。

    但朝堂之上，却波诡云谲，反是求和之声愈盛。

    虽然还未有定论，但某些贼子已在方方面面，对岳元帅的北伐大业进行阻挠；第一个，便卡了粮草军饷。

    这一次岳元帅派岳银瓶、重阳子下江南，参加武盟大会，暗地里，却是要把林天南等江湖义士和民间支持北伐的有力人士捐赠、筹集的一批粮草和军饷带回军中。

    岳银瓶道：“军中粮草已不足半月之用。”

    岳元帅麾下铁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掳’，一旦朝廷拨付的粮草被卡，便寸步难行。

    所以，这一批粮草、军饷，至关重要。

    林月如说：“我爹已得到确切消息，朝廷中妥协求和的混蛋们已经派出一批死士，前来截杀银瓶姐姐和这一批粮草军饷。”

    她哀叹道：“我爹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江南各家各派家大业大，不敢与朝廷作对。”

    实际上，林天南等人，早已遭到警告。这一次武盟大会，都是硬着头皮开的。

    “所以我爹请来了司徒伯伯。”林月如说：“蜀山剑宗历来不大在意朝廷。”

    她说：“先前我爹他们商议，以司徒伯伯为首，招募一支明面上与各家各派不相干，在江湖上独来独往的义士，护送银瓶姐姐北上。”

    所以她就想起了赵景阳。

    昨日虽只短短接触，但林月如却隐约感到赵景阳非同凡响。

    于是这姑娘便灵机一动，擅作主张，拉着岳银瓶便来找赵景阳。

    赵景阳听罢，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便道：“照这么说，银瓶姑娘北上，还真不太平。朝廷里那帮臭虫的截杀是其一，恐怕金蛮也会出手。”

    道：“岳元帅百战百胜，兵锋所向披靡，金蛮惧之。他们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削弱岳家军。”

    林月如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赵景阳失笑，拊掌道：“此间大义，我若不答应，与朝堂上那群禽兽何异？”

    林月如顿时欢喜起来，跟个假小子似的，捶了赵景阳一下：“我就说嘛！”

    旁边岳银瓶深吸了口气，拜道：“多谢！”

    然后道：“银瓶无以为报！”

    赵景阳摆手笑道：“没那么严重。”

    道：“我只一人，没那么重要。”

    岳银瓶连忙摇头：“大义凛凛，不在一人还是多人。”

    赵景阳大笑。

    然后道：“月如姑娘，我这里，你没与林盟主说吧？”

    林月如道：“还没。”

    赵景阳颔首：“如此，我便作个暗手，如何？”

    “暗手？”俩姑娘皆是一怔。

    赵景阳道：“便教酒剑仙带队作个明手，护着岳将军；我藏在暗处，或有奇效。”

    林月如和岳银瓶对视一眼，岳银瓶不禁道：“赵家哥哥说的有道理。”

    林月如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就我们三个人知道！”

    ...

    此时，一间大厅之中，林天南与重阳子、司徒钟等人，正仔细商议。

    大厅百丈之内，俱无一人，且由司徒钟施展蜀山法术，作了屏蔽。

    便听林天南道：“这一次北上之路不太平啊！”

    说：“我得到消息，魔教轩辕法王、南疆拜月教主都已到了临安；沉家堡沉青锋也传来消息，说血神教主丁引也已度过黄河南下而来。”

    “这三个魔头，每一个我都不是对手。”

    “更兼魔教、拜月教、血神教势力庞大，喽啰众多；且秦桧还能支配皇城司的死士。”

    “沿途北上，虽支持者众，但都不敢张扬。沿途一些妥协求和派的官员，还会设置障碍。”

    “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重阳子道兄这边，我倒不很担心；唯独害怕银瓶这一路，如果出了差池，实不知该如何与岳元帅交代呀！”

    听着他的话，众人皆是默然。

    便听仙霞派的凌云师太道：“盟主，蜀山派和青云门难道就不能再派几位来吗？”

    林天南没有回答，司徒钟接过话头，摇头道：“拜月教主唤醒了兽神和水魔兽，我师兄和青云门的诸位道兄现已奔赴南疆。”

    “什么？！”

    此言一出，除了林天南和重阳子，余者皆大吃一惊。

    巨鲸帮的王镇海忍不住惊骇道：“拜月教主丧心病狂，竟然唤醒兽神和水魔兽？！”

    实不怪他们惊骇。

    乃因那兽神、水魔兽，皆是毁天灭地的大害！

    前朝便亡于兽神之手，水魔兽虽然不曾灭亡朝代，其战绩却丝毫不比兽神来的差——这头魔兽在上古时代就曾掀起滔天洪水，若非大禹王横空出世，怕是整个世界早被淹没在洪水之中！

    数千年以降，这头魔兽屡屡跳出来作害，虽屡屡为人所阻，却也在人类历史上留下了一道道不可磨灭的疤痕。

    “原来如此。”凌云师太长长的吐出口气。

    又有人斟酌道：“连水魔兽和兽神都出来了，或可请天音寺出手？”

    此言一出，好几声嗤笑相继而起。

    王镇海脾气比较躁，喝道：“天音寺一帮吃素的，说它作甚！”

    重阳子微微摇头，说：“血神教横行河北，天音寺关闭山门，一群和尚躲起来念经去了。”

    凌云师太说了句公道话：“天音寺倒也不是没有义士...可惜了普智禅师。”

    此言一出，倒是没人再嘲笑。

    林天南叹道：“偌大天音寺，止普智禅师是真佛陀！”

    普智禅师在血神教大起之时，因怜悯北地百姓，约战丁引，以性命相搏，最后为其所杀。

    天音寺便是在那时候关闭的山门。

    偌大一座天音寺，号称佛门祖庭，居然这般做派；除了普智禅师，便没有一根骨头，深为江湖人士所耻。

    然后林天南正色道：“我与重阳子道兄之前交换过意见。”

    他说：“明暗两路，暗度陈仓之计，未必能瞒得过秦桧老贼和几个老魔头。苏州内外，不知多少眼睛盯着，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办法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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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提前

    林天南道：“按照武盟大会历来的规矩，大会将连开三日；今日是第一日。稍后由我管家扮作司徒兄的模样，与我和诸位一起，前往敬酒；司徒兄，你则与一干义士立刻护送银瓶和粮草军饷北上。”

    他这话一出，众皆明了。

    司徒钟不禁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说：“我先护送银瓶姑娘离开，你这里能拖多久是多久，拖得越久越好。”

    重阳子点头：“便是如此。但仍不得不防。”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颗玄色的宝珠，将之递给司徒钟，说：“此乃水灵珠。既有藏行匿迹之功，亦有操诸万水之妙。此次北上，由江至淮，多历水网。有此物在手，当可助宜。”

    司徒钟知道不是客气的时候，接过水灵珠，正色道：“道兄放心！”

    林天南道：“如此，我立刻教人请银瓶过来。”

    说：“稍后司徒兄护着银瓶从密道走，直通苏州城外。”

    又详细商议了一下细节，林天南便让守在身边的管家去叫岳银瓶。

    管家只不言语，离了大厅，走不远，便见林月如和岳银瓶联袂走来；于是迎上去：“银瓶姑娘、小姐！”

    林月如道：“我爹呢？”

    管家道：“老爷正与重阳子真人等商议要事。”

    然后说：“老爷教我来请岳姑娘前去，有事要说。”

    林月如道：“知道了。”

    便拉着岳银瓶就要往大厅那边走。

    管家连忙道：“小姐，老爷说了，不让你参与。”

    林月如假装顿足，然后一下子拉起岳银瓶就要飞奔；却被管家一把拦下。

    管家木着脸：“小姐，老爷吩咐...”

    林月如知道，管家既然拦她，她就必定过不去；没奈何，哼了一声，跺脚，道：“我知道了！”

    便转身跑了。

    岳银瓶略带迟疑：“这...”

    管家只伸手：“岳姑娘，请。”

    ...

    林月如闷闷不乐，这样的大事，怎能少了她林月如参与呢？可林天南不让！

    这姑娘在花园里，使劲儿的祸害那些花花草草出气。

    她既觉得，自己应该参与，因为她是林天南的女儿，也懂天下大义；也认为自己必须参与，因为岳银瓶是她好姐妹！

    不能好姐妹身处危险之中，而她却这里眼巴巴看着。

    这不对。

    “不行...”林月如暗暗盘算：“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银瓶姐姐涉险而什么都不做。”

    “哼，爹不想我参与，我偏要参与。我又不是不知道计划！”

    “就来个先斩后奏。等我爹知道了他也没法子！”

    打定主意，林月如便兴匆匆去作准备。按她所想，准备好北上所需的一切，然后等着岳银瓶他们出发的时候，偷偷跟上去就是！

    如此这般，转眼到了下午。

    林月如一番准备妥当，将她认为应该带上的东西，都乾坤袋里装好、备好。无论衣物、金银，还是丹丸、药膏，或者兵器、干粮、符箓等等。

    她是林家堡的千金，身家可不薄。

    这里作好准备，林月如出来，便去寻岳银瓶。她得盯着岳银瓶，免得她走的一言不发，到时候错过。

    却一圈下来，不见岳银瓶踪迹。

    林月如心中，生出一些不妙的感觉来。

    眼看太阳已将西下。

    林月如心中越来越忐忑。正见林天南一行人从校场那边过来——这一天的武盟大会，暂时完结。

    林月如连忙凑上去：“爹！”

    然后与重阳子真人等乖巧的行了礼，便强拉着林天南到一边，说：“爹，银瓶姐姐呢？我找了她一个下午了！”

    林天南盯着女儿，他哪不知道林月如的心思？

    可爱女心切，且此番北上危机重重，早打定主意不准林月如参与。

    这会儿，酒剑仙等人带着岳银瓶都走了半天了，以他们的教程，说不定已经渡江；现在告诉林月如，已是无妨。

    】

    便低声道：“午前你司徒伯伯就已带着银瓶北去了。”

    然后道：“此事绝不能声张，知道吗？”

    林月如已是愣愣如木！

    她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午前管家来寻岳银瓶，然后就走了。她这里还兴匆匆的准备，却竟是一场空！

    林天南说了一声，便几步追上重阳子等人，走了。

    留下林月如，这里呆滞了好半晌；忽然，这姑娘灵机一动，眼珠子滴熘熘一转，便转身飞奔而走。

    赵景阳正坐在一处假山上看夕阳，林月如找过来，老远便喊他：“喂！”

    赵景阳垂目一看，道：“作甚？”

    说着话，轻飘飘从假山上跃下来。

    林月如闪身近前，四下里窥了一眼，见无旁人，便一把扯起赵景阳的手臂，道：“走！”

    赵景阳见如此，心下微微一动，便任凭林月如拉着，不多时出离了庄园。

    又急往北奔走了一截，远离了林家别院，林月如才松开赵景阳，恼道：“我爹在午前就已让司徒伯伯带银瓶姐姐走了，我竟然还不知道！”

    说：“都半天啦！”

    “气死我了！”

    这姑娘，拿着剑器乱打，打下一片树枝败叶来。

    赵景阳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道：“倒是个好主意。”

    “你还说！”林月如打了赵景阳一下，道：“我跟银瓶姐姐亲如姐妹，她涉险北上，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

    说：“这下好了，他们走了半天了，说不定都已经过了江！我们必须要快些追上去，要不然...”

    赵景阳微微颔首，看了眼天色，西山止余一片暗红的霞光。

    太阳已全落山。

    “你别光点头啊！”林月如道：“这里去江边就有三万七千三百里，司徒伯伯擅御剑飞遁之术，你要是没有比他更厉害的法子，我们就追不上啦！”

    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非常庞大。

    苏州距离北边的大江，竟就有三万七千三百里！

    看林月如这般焦急模样，赵景阳哈哈一笑，道：“放心，若你司徒伯伯半日才走三万七千三百里，我要追上他不会太久。”

    林月如闻言，怀疑道：“真的？”

    赵景阳笑道：“不骗你。”

    说着，袖子里取出来一只铜色的梭，便把这梭往面前一抛，滴熘熘作十余丈大，悬着。

    赵景阳捉起林月如的手臂，一步跨出，进入梭子里头。

    “走。”

    道了一声，梭子已作一道流光，破空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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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急追

    “你这是什么飞梭？”

    人在梭内，却上下四方通透，只见飞如流光，连下面的大地都变得一片模湖，速度不知多快。

    林月如甚是好奇。

    这飞遁赶路的道道，譬如蜀山的剑仙，便是御剑横空，这已是已知速度最快的法子了。

    所以她之前才那么焦急，生怕追不上司徒钟。

    次之便是五行遁术，似仙霞派、巨鲸帮这样威震江湖的大派，才有遁术传承。

    譬如巨鲸帮的水遁之术，若是水中，一遁便是二三十里；但五行遁术除非全精通，若只精通其中一种，便只特定环境才有发挥。

    至于寻常的江湖门派、散人，便是所谓轻功；一般的轻功，与这个世界的奔马差不多，一个时辰能跑出三五百里的都少。

    顶级的轻身术，似蜀山派的仙风云体术，一个时辰大概能有一千里。

    此外的，便是驭物。御剑也是驭物的一种，只不过蜀山派的御剑术极是厉害，单独划了出来。

    譬如青云门，便以驭物着称。但就速度而言，比起御剑术，差了不少。

    在林月如眼中，赵景阳这梭子，便是显着的驭物手段。交通之用的法器、法宝，多以船、梭闻名。

    但像赵景阳这梭子这么快的，林月如没见过。

    这梭子当然快！

    眼下还只是‘低速巡航’。

    这是一宗贤人之器！

    唤作是太虚梭。

    其速度之极，镇压规则，也就是光速。同时，这玩意儿还能穿梭太虚，也就是穿梭空间、空间传送。

    也就是赵景阳手里没有岳银瓶一行人的气机，要不然直接锁定，瞬间即达。

    以低速巡航飞行，是因为赵景阳怕飞过头了——他得盯着。要是太快，盯不住。

    实也怪不得赵景阳——这捕捉人的气机，本就是一种挑衅；若说对头，那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除此之外，谁特么吃饱了没事干，见人就去捕捉人家气机？

    没奈何，慢慢追呗。

    说：“太虚梭。”

    道：“你来看着方向，别跑偏了。”

    林月如哦了一声，道：“骗不了，视野这么广！”

    然后道：“你这梭子能跑多快？”

    赵景阳道：“你想它有多快，它就能跑多快。”

    林月如不信：“真的？”

    赵景阳笑着摇了摇头，转言说：“你来跟我说说，这次截杀岳将军和粮草军饷的，可能会有哪些？”

    林月如一怔，想了想，道：“具体我不大清楚。”

    然后说：“可无外乎就是那些邪魔外道。”

    说：“我听我爹说过，如今天下，邪魔外道最厉害的有三派。就是魔教、拜月教和血神教。”

    又有些不确定的说：“魔教好像早就四分五裂什么的了，有很多派，什么鬼王宗啊，炼血堂啊，万毒门啊...十七八个吧。”

    说：“都算是魔教的分支吧，天南海北的，具体哪儿我也不知道。对了，魔教最厉害的两个魔头我倒是知道，一个叫轩辕法王，是什么昆仑魔教的教主；还有一个叫鬼王，是鬼王宗的宗主。”

    赵景阳分心聆听着。

    林月如继续道：“然后就是拜月教。我听我爹说，拜月教的教主是个神经病，嘴巴里说什么‘爱’，杀起人来，却不分老幼，毫不手软。”

    说：“拜月教就在南疆苗地，与当地的苗、蛮部落结合十分紧密。”

    最后道：“至于血神教...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血神教主名叫丁引，很是凶残。我爹说丁引是个血魔，修成了一门血神魔功，炼出几百头血神子什么的...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血神教是金蛮的国教。金蛮侵我中原，屠杀百姓，听说很多都是杀来给血神教的魔头用的！”

    她说到这里，十分气愤：“这些恶贼全都不是人，是畜生，比畜生都还不如！”

    赵景阳听着，微微颔首：“那朝廷方面呢？”

    “朝廷？”林月如迟疑了一下，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偶尔听我爹骂那个秦桧，说他是个畜生。”

    秦桧么。

    的确是个畜生。

    赵景阳道：“岳元帅北伐的攻势越好，他们就越坐不住。朝廷方面，秦桧一定会出手，邪魔外道路数里头，血神教也一定会出手。”

    “以秦桧之狡诈，说不得魔教和拜月教都会为他捉刀。这一回，果然颇有些趣味。”

    似自言自语说完，赵景阳便问林月如：“似秦桧这样的货色，为何没有人去把它杀了？却任凭它在朝堂之上犬吠？”

    林月如撇撇嘴：“那个混蛋是宰相！”

    道：“何况我听我爹说，秦桧本就是个大高手；天底下少有人能敌得过他！”

    赵景阳了然。

    这样的世界的朝廷，必定有着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于大宋而言，这一股强大力量，在面对外敌的时候，一个字，怂；但若拿来对内，那一定非常凶残。

    林天南这个武盟盟主，开个武盟大会，做事都要遮遮掩掩，可见其对朝廷的忌惮。

    倒是没想到，秦桧这种货色，居然也是高手。

    赵景阳琢磨着，等这一回从北边回来，定要去会会他，看那厮如何一个禽兽的路数。

    三万七千三百里，说来遥远；太虚梭低速巡航，不到一个时辰，便已遥见一条玉带蜿蜒，月光下盘桓大地。

    那便是大江。

    此时，天色已晚。

    正赵景阳和林月如还在天上，却说酒剑仙一行，此时已然渡过大江，来到了江北。

    一处废弃的庙宇之中，司徒钟闭目打坐，正在恢复法力。

    午前出发，不曾歇一口气，一路带着十余人御剑飞行，再借水灵珠之妙悄然渡过八百里大江，到这里，法力已十去其九。

    不得不停下来。

    若以此状态，万一撞上截杀的魔头，必定打不过。

    便寻了这山间破庙，教随同的十余人散开警戒，司徒钟便立马开始恢复法力，岳银瓶安静的坐在一边。

    此时庙子外面，一个锦衣青年正指挥随行的义士作警戒。

    锦衣青年叫刘晋元，是林天南的外甥，吏部尚书刘颐浩之子。却这刘晋元怎出现在这里，也是有说道的。

    刘颐浩是主战派，历来是岳元帅的支持者。而这一次，刘晋元出现在这一行之中，实因刘颐浩之故。

    与林天南的说法，便是朝中有些重要的事，须得与岳元帅作商议。而岳元帅不能归，刘颐浩不能离开建康，未免走漏风声，便教其子刘晋元乔装随行，前去见岳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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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晋元一身锦衣，身材中等、模样俊俏，年龄二十左右，眉宇间一股书卷气，一看便知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

    诚然亦是如此。

    等这一回北上归返，秋闱之时，便要登堂入室，那状元之位，他势在必得。

    但切莫因其是读书人，便小觑了他。

    刘晋元亦有修为在身，也是个武圣的级数。

    若无修为在身，只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一回便绝不会有他。

    亦是家学渊源，刘晋元将随行义士，诸般警戒，安排的妥妥当当，不曾有疏漏。

    这才举步返身进了庙子来。

    见司徒钟闭目凝神、调息打坐；岳银瓶捉刀盘膝，似睡非睡。刘晋元踌躇了一下，揖道：「前辈、岳姑娘，自午前出发至今已逾半日，两位皆滴水未进，还是先吃点东西、喝口水吧。」

    说着，从腰间乾坤袋里，取了些大饼干粮，又取了俩壶出来，一看是酒，犹豫了一下，就要收起。

    酒剑仙司徒钟睁开眼：「小子，你居然有酒？」

    刘晋元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风度的笑，道：「临行前，料想随行义士可能有擅饮酒的，沿途路上或有阻碍，万一一时间买不到，便备了几壶。」

    司徒钟笑起来：「你小子倒是个周全的。」

    点了点头：「确有擅饮酒的。」

    他指了指自己：「就是贫道我了。」

    便招招手：「予我一壶。」

    刘晋元犹豫道：「虽是备了这酒，但最好还是不要喝...」

    司徒钟大笑：「你小子有意思。」

    说：「你担心喝酒误事？那一定是别人，贫道必不在其中。我这人生下来就好酒，博了个酒剑仙的名号，是越喝越厉害。」

    然后叹了口气：「走时匆忙，忘了教林兄予我备一些，以至我这葫芦里，现在干的都快冒烟了。甭废话，快予我一壶解解渴。」

    刘晋元再无话说，便只将一壶予了司徒钟，还道：「前辈少喝点。」

    「废话。」司徒钟接过酒壶，眼睛开始冒光，拔了塞子，咕都都便如喝水一般，一口气竟把一壶酒喝了干净。

    喝完了还砸吧了一下嘴巴，点点头：「好酒！」

    他这里回味美酒，刘晋元这边，则取了一壶水，并着两块饼一并递到岳银瓶面前。

    岳银瓶睁开眼，先是道了声谢，然后摇头：「多谢刘公子，不过我现在并无食欲。」

    刘晋元想了下，收回大饼，把水壶递上：「那就喝口水吧。」

    岳银瓶不再拒绝，便拿了水壶，小小的喝了一口。

    刘晋元便在篝火这边坐下来，道：「岳姑娘，我虽然只是个书生，却也知道天下的大义。可是为什么，那朝堂之上，会有那么多人妥协求和呢？」

    他说：「都是读的圣贤书，我懂的，他们也都懂；我不懂的，他们也懂。如此，他们更应该支持岳元帅北伐才对！」….

    他似乎非常疑惑。

    岳银瓶又喝了一小口水，摇头道：「连刘公子都想不明白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说：「人和人，总是不同的。」

    刘晋元摇头：「人与人自不同，但无论什么人，同在大宋这一片天空之下，难道不应该齐心合力、驱逐蛮夷吗？国仇家恨，难道就可以放下吗？」

    「外敌当前，没有齐心合力，反倒是攻讦、谋害，为此不惜绞尽脑汁，恶毒的计谋一条接着一条。」

    「我爹说很多人其实身不由己。」

    「我常常难以理解。」

    这时候，外头传来几声急促的惨叫；喝了酒，

    刚刚闭上眼睛继续打坐的司徒钟勐地睁开了眼，岳银瓶更捉紧了手中的刀。

    刘晋元还在说：「圣贤书中的道理，就像是骗人的一，仿佛只是一种空洞的期许，而实际却正好相反。」

    一股无形的压力，已从铺天盖地，从庙外压迫进来。

    司徒钟勐地一起身，却忽觉头晕目眩，禁不住跌了回去；岳银瓶拔刀而起，却一个踉跄，即使扶住旁边一座神像，亦已摇摇欲坠。

    「刘公子！」岳银瓶只觉浑身气力全消，虚弱的几乎站不住，她不禁死死的盯着刘晋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这会儿，若还不能明白过来，岳银瓶便不是岳飞之女了！

    司徒钟凌厉的眼神看了眼庙门外，收回来，落在刘晋元身上，沉声道：「你用的什么毒？贫道行走江湖数十年，竟也着了你的道！」

    此时庙外，有人说话。

    「到底是混庙堂的，诡诈险恶，我自愧不如啊。」

    有人回道：「秦桧既擅伪装，狠毒狡诈不次于你我；如若不然，怎得那赵构小儿看重、短短几年便权倾朝野？」

    说：「稍施小计，这酒剑仙不就着了道？」

    又有一人阴恻恻道：「本欲取了这司徒钟法力、元神进补，你却怎教那小子下了南疆奇毒？扫兴！」

    便有人回道：「丁教主莫非还欲与司徒钟战过一场不成？」

    「石杰人，既然是你的南疆奇毒坏了我的好处，不如便由你来补上？」

    几句话功夫，竟是剑拔弩张。

    便先前一人开口：「何必如此？丁教主，等大事既定，这天下进可予你补的数不胜数，何必在意区区一个司徒钟？」

    那丁教主冷笑一声：「轩辕法王，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石杰人，本君早晚取了你一身精元！」

    便即听那名为轩辕法王的喊道：「丁教主要走？」

    「两个中了毒的废材，莫非还要我来动手？」声音迅速已是远去：「随你二人决断，本君要去会会重阳子那厮！」

    最后只余一丝飘渺之声鸟鸟。

    庙里，司徒钟已是面无表情。他将剑器搁在膝上，大红葫芦放在身旁，气机牢牢将刘晋元锁定，一边对岳银瓶道：「此番乃贫道大意，以致陷此绝境。稍时贫道拖住他们，岳姑娘寻机遁走。」

    说着，将那水灵珠弹飞出去，落在岳银瓶手中。

    岳银瓶握着水灵珠，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水灵珠果是宝物，居然让她恢复了少许。

    「前辈！」岳银瓶深吸口气，眼神凛冽，杀机决然：「岳飞的儿女，绝不贪生怕死！」

    说着，便持刀近前，走到司徒钟身边，拄刀立住；然后将水灵珠还给司徒钟：「既然这水灵珠能稍压制奇毒，前辈且拿着。前辈的本领，比小女子高一百倍，水灵珠对前辈更有用！」.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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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求仁得仁而已

    刘晋元安静的坐着，这时候轻叹一声，道：「岳姑娘铮铮之骨，实教在下心中羞愧。」

    摇头，说：「可事已至此，有死而已，何不静待之？」

    他这里说话间，司徒钟、岳银瓶二人齐刷刷看过来，却不是看他，而是看着他背后的庙子大门。

    两道人影，就站在门槛外。

    「这小子倒是个明白人。」

    轩辕法王嘿嘿笑道：「你既然如此明白，又听说你有状元之才，你来猜一猜，刘颐浩此时死了没有？」

    刘晋元背对着轩辕法王，浑身一动不动，以十分平和的语气道：「秦桧以我父我母以为要挟，我为人子不得不从，实不忍见父母命丧眼前。」

    「我知尔等狠毒，在我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我父我母便已魂飞魄散。」

    他轻叹：「为人子，岂能不为父母报仇？」

    「到底是顺从了你们的毒计。」

    「我到底是没有古之读书人的风骨，牵连了无辜！」

    他浑不在意司徒钟的气机锁定，缓缓站起身来，直走到门槛前，视门前两道人影如无物，抬头却是看向夜空，忽然笑起来：「我读春秋，以复仇为大，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二位可能不知，我刘晋元有状元之才，最精通的，却是易经！」

    「司徒前辈、岳姑娘，我要为我父母报仇，殚精竭虑，强算了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指向此处。只有在此处，我才能得偿所愿，教这三个魔头丧命。」

    「所以我顺从了他们的毒计，害死了随行的十余位义士，更给二位下了奇毒。因为我知道，我不这么做，就会有变数。」

    「对不起啦，如果还有来世，刘晋元愿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他话音未落，门槛前的轩辕法王和拜月教主石杰人已是毛骨悚然！

    便这一霎，远处的天空中轰然一炸闷雷，便短促一声惨叫；这声音十分熟悉，不是刚刚离开的血神教主丁引，又是何人？！

    轩辕法王和石杰人心头震怖，两道人影一晃，门槛前还留着影子，真身已一东一西，瞬间逃遁而走！

    却哪里来得及？！

    只一道光，快的不可思议，万分之一个刹那，已从天而降。一只大手遮蔽圆月，如天幕一般罩下来，便是这么一捞，便将这两个人捞了起来，正如水桶里捞起来两条鱼儿一般！

    赵景阳和林月如的身影，已是出现在庙门前。

    太虚梭作个巴掌大小，滴熘熘绕着转。

    赵景阳一只手拽着，手中似乎有只蛤蟆在动，挣扎着，指头缝里有光彩流淌。

    「表哥！」

    林月如一眼看到庙门内的刘晋元，咧开嘴高兴的很。

    刘晋元脸上带着笑容，一种释怀的笑容，与林月如点了点头，然后整理了衣冠，对着赵景阳俯身一拜，即转身往内，走到岳银瓶面前。

    他对岳银瓶道：「岳姑娘，学生心愿已了。只是为学生一己之私，害了岳姑娘和司徒前辈。但学生已无法挽回。」….

    他从岳银瓶手中夺过她的刀，笑了下，横在脖颈上，道：「与月如表妹一道来的前辈高人或能解毒，学生无颜求人，只盼岳姑娘和司徒前辈吉人天相。」

    说完，刀锋抹过，他一颗头颅，竟都生生割了下来。

    林月如正跑进来，一眼看到，傻在当场。

    半晌，撕心裂肺：「表哥！」

    赵景阳手中镇压着拜月教主和轩辕法王，漫步跟着林月如走了进来，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因分心镇压二魔，不曾料到竟有人自绝于眼前。

    竟是林月如的表兄

    ！

    「这是为何？」

    他一头雾水。

    林月如泪如雨下之间，将刘晋元的脑袋抱起来，就要往他脖子上安；赵景阳目光则落在刘晋元刚刚倒下的无头尸上空，他的神魂，方才离体。

    似是察觉到了赵景阳的目光，刘晋元离体的魂儿又是一拜，随即轰然散开，化作一片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似刘晋元这等，已是武圣的存在，肉身即使坏了，若不愿死，神魂亦可留存一段时间，若有另外手段，甚至成为大鬼留存世间。

    眼下这般，分明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溃了自己的神魂，回归了天地。是没有了求生欲。

    如此，便是赵景阳，也无可奈何。

    旁边的司徒钟一声轻叹，岳银瓶神色暗然。

    岳银瓶想要去安慰林月如，却身子一动，已是栽倒下去。

    赵景阳忙上前一步，将她扶住，道：「这儿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间，已经察觉到岳银瓶的不正常，不禁道：「咦！」

    旁边司徒钟挣扎着拱了拱手，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露出一个苦笑：「实是想报亦无法啦。」

    便说：「刚刚刘晋元给贫道和岳姑娘下了毒。后来听他与恩人手中两个魔头的话，大致理出前因后果。」

    说：「秦桧及诸魔头挟持了刘晋元的父母，教他行此毒计。他却知他父母已为其所杀，于是苦心复仇。」

    说着苦笑连连：「这小子精通易经，说算了六十四卦，卦卦指向此处。」

    「说此处乃三个魔头的绝命之地。」

    「为了不生变数，他按照毒计施展，害了随行的十余位义士，给贫道和岳姑娘下了南疆奇毒。」

    「这小子啊...哎...」

    司徒钟一时竟是无言。

    为父母报仇，实是天经地义；但诚然牵连无辜，害了十余位义士。

    司徒钟自己已经原谅刘晋元，但唯一不能释怀的，却是岳银瓶也一起中了毒！

    「原来如此！」

    赵景阳听罢，心中已是了然。

    难怪刘晋元心存死志，宁愿魂飞魄散。

    不过这小子易经居然如此精通，竟能算到此地是三魔的绝地！

    作为一个外来客，以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待此事，赵景阳倒也不为刘晋元可惜。一来，是他自己的选择；二来嘛，他为复仇，牵连无辜，害了十余位义士不说，还害得岳银瓶中了奇毒！

    甚至于一旦出了差池，岳银瓶随身乾坤袋里的军饷粮草没能送达岳元帅手中，那便不只是这十余条人命的事啦！

    赵景阳道：「求仁得仁而已。」

    便道：「我先来看看这所谓南疆奇毒，到底如何一个奇法！」

    又对还在抽泣的林月如道：「月如姑娘，劳烦你连着刘晋元，也给外面的义士收敛一下尸骨。」.

    十九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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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万蛊之母

    刘晋元已死，且魂飞魄散，便不去说他功过是非。当务之急，还须得捉紧岳银瓶的性命；司徒钟修为高深，估摸着还能坚持一二；岳银瓶眼看却已不行。

    这所谓南疆奇毒，显然厉害的紧。修行里的人物，有非凡的力量、强大的体魄，尤以岳银瓶是武将里的路数，体魄甚是强悍，却中了这毒，全无反抗之力，只这片刻功夫，就要丧命。

    比照当初赵景阳吃水银练脏，彼时不过练脏之境，身体抗性就足以抵抗水银之毒；岳银瓶已是武圣级数，也许所修法门比正宗武圣的路数有所差池、有些短板，却也不至于等闲遭到毒杀。

    连司徒钟这样的人物，这会儿都已衰弱之极。赵景阳一缕元罡携着念头探入岳银瓶身体之中，念头反照，很快，便已对岳银瓶体内的状况了如指掌。

    果然是奇毒！此毒并非常言里的毒药，反倒近于某种邪煞之气；此气如今盘踞在岳银瓶紫府、泥丸、丹田三处，隔绝了精气神互相之间的联系，并如似有生命，在紫府、泥丸、丹田之中扎根，以精气神为资粮，迅速壮大。

    照这般趋势，不消一时三刻，岳银瓶的精气神就将消磨一空，进而魂飞魄散。

    赵景阳眉头里一抹思索，片刻，翻手取出一粒金灿灿的丹丸，捏着岳银瓶的下颌，使之张嘴，将丹丸投入了口中。

    丹药甫一入口，便化作一道霞光，从岳银瓶喉头往下，一路蔓延，光炁透体，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烟霞之中。

    在这烟霞里，上中下一熘儿排开的三团灰黑的影子，几是一目了然。旁边司徒钟见之，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般气象，这丹了不得呀！赵景阳微眯着眼睛，盯着烟霞笼罩的岳银瓶，开口说道：“我这金霞护命丹只暂吊命之用。这‘毒’了不得，我须得再琢磨琢磨。”说着话，也丢了一粒予司徒钟。

    司徒钟面露感激之色，亦不多言，张口吞了丹丸不提。这里吊住岳银瓶的性命，赵景阳一边观察着吃了金霞丹之后，岳银瓶体内情况的变化，一边暗暗盘算。

    便这时候，他一只攥拳的手心里，有人说话：“南疆奇毒乃我拜月教独有的绝命之物。道友，你若放我性命，我便告知你解毒之法。”声音里隐隐含着些强撑的味道。

    正是那拜月教主石杰人。他这里一开口，另一位轩辕法王亦迫不及待，躁切道：“道友有话好说，只消道友放我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旁边的司徒钟，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一边心下感慨，拜月教主、轩辕法王也有今天；一边不禁道：“道友切莫听了魔头之言。魔头狡诈无方，一旦教其逃走，无异于纵虎归山，后患无穷。”立时，便引得轩辕法王大骂。

    倒是那石杰人，却沉默下去；似是觉得拿住了赵景阳的弱点；毕竟这南疆奇毒，是他拜月教的产出，若要解毒，便自以非他不可。

    便这时候，赵景阳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他神色里，一丝恍然，说：“我道是什么毒，原来是蛊！”就这会儿功夫，赵景阳终于看出那南疆奇毒的本质，竟然是蛊！

    那邪煞之气，不过是蛊虫散发的炁；笼罩在邪煞之炁下的，却是密密麻麻、一只只比微生物还小许多倍的蛊虫！

    难怪第一眼觉着有生命。拳头里，拜月教主石杰人开口传声：“不错，道友好眼力。南疆奇毒，确是蛊虫。”说：“我拜月教鼎立南疆，集南疆巫、蛮之术于一体。尤以蛊术，我拜月教可谓其集大成者。此蛊乃本教主以金蚕蛊为基，采水魔兽身上寄生的一种毒虫专门培制而成。”道：“此蛊具备水魔兽不死不灭之性，又兼具金蚕蛊之天下绝毒，受此蛊者，非我独门迷药不可解。”听着这话，赵景阳不禁哑然失笑。

    旁边司徒钟叹息一声，道：“拜月教作恶多端，拜月教主罪孽深重。以贫道一命，换石杰人性命，贫道幸甚。”说着，目光落在岳银瓶身上，欲言又止。

    他自不惜性命，但却不能为岳银瓶做主，无视她的性命。赵景阳微微摇头，笑道：“拜月教主是吧？”他说：“你以金蚕蛊为基，采水魔兽之虫练就这般蛊毒，倒也是别出枢机，颇有一番心思。”却不等那拜月教主石杰人心里高兴，便一转言：“可惜，你小觑了我赵景阳。”

    “区区蛊毒，何足惧哉！”然后笑呵呵与司徒钟道：“酒剑仙且不必舍命，既然我已知此物底细，料理不难。”便说话间，空出的一只手里，腾起来一点七彩霞光。

    这霞光氤氲，就像一盏彩灯在赵景阳手心里绽放。

    “拜月教主精通蛊术，可曾听闻万蛊之母？”说话间，便已将手中这点七彩斑斓的霞光托起来，教其落到了岳银瓶眉心处；只见霞光敛去，露出一只胖乎乎、生有六足的白虫。

    这虫子不过一截指头大小，看不出头尾，亦无目、无口。虫子在岳银瓶眉心处蠕动着，似在张望什么，不片刻，停止动静；然后一丝一缕的斑斓烟雾便从它周身散发出来。

    便立时，霞光透体之下，岳银瓶体内那三团阴影便躁动起来。继而化作三条黑线，争先恐后向岳银瓶口鼻处涌来，而后合在一起，如一条小蛇，顺着她鼻梁爬上眉心，然后攀附着，堆积着，将胖乎乎的虫子，包裹了起来。

    丝丝缕缕的斑斓烟雾将这些无比细小的蛊虫笼罩着，只三个呼吸，斑斓烟雾散去，露出了虫子胖乎乎的身子。

    而那些蛊虫，早不见了踪影。倒是这虫子，隐约似乎大了一圈。

    “不才，我赵景阳虽不擅蛊术，却奈何有一只万蛊之母。此虫乃一切蛊虫的克星。”他说着话，攥着的拳头里，仿佛有一面大鼓，凌乱敲打；指缝里，乱七八糟的光乱射。

    这里，万蛊之母吃完了岳银瓶体内的蛊虫，蠕动着爬了一下，对着司徒钟方向抬了抬身子，便化作一道七彩斑斓的细光，霎那扑到司徒钟眉心处，照例开始释放七彩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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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当务之急

    说来蛊术、蛊虫，当初还是在第一上海滩的时候，赵景阳就已多有了解；最初的瀚海公司能发展起来，靠的不就是那万味蛊天香蚕么？

    这么多年来，赵景阳继天香蚕之后，挖出的蛊虫，已不下百种。尤以挖到了一个虫窝，里头出这么一只万蛊之母。

    这小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却是万般蛊虫的天敌克星！

    其本源力量，甚至超出了规则级数；若论品级，比葫芦妹这些贤人之器，都要高的多。

    不过这小东西还是只是一只幼虫。实是赵景阳对蛊术不大感兴趣之故。挖出来之后，不曾下力气培养。

    但即使只是一只幼虫，以其本源之高，对付这南疆奇毒，却也绰绰有余。

    眼下吃完了一嘴，这小家伙来了兴致，不需赵景阳指令，它便自己去寻下一嘴。直愣愣扑到司徒钟身上，给他解起毒来。

    赵景阳此时注意力，已经从解毒这件事，转移到了攥着的拳头上。那拜月教主、轩辕法王，毕竟是非同寻常的人物，虽已擒拿，但要彻底镇压，却也不易。

    对赵景阳来说，明刚硬怼，生生把他们打死反倒容易；似这般，捉在手里镇压，倒要更费心思些了。

    都是邪魔外道里的魁首，一个拜月教主，一个轩辕法王，名字说出去，能止小儿啼哭。凶名之盛，司徒钟这位酒剑仙都不敢履其锋芒。

    天下间，能压制这等魔头的，或许也就蜀山剑圣等寥寥数人而已。

    不过赵景阳这里一旦集中精神，十分气力镇压下去，手心里两个，便立时吃不住劲儿了。

    打鼓的声音迅速减弱、频率迅速降低，不片刻，止听得噗噗两声，赵景阳拳头一下子握紧，隐约两声惨叫传出，便已没了动静。

    赵景阳便把腰间的葫芦取下来，拔了葫芦嘴儿，拳眼子微微打开，对着葫芦嘴儿抖了两下，然后晃了晃葫芦，盖上了葫芦嘴儿。

    叹道：“得换个装酒的葫芦了。”

    葫芦妹便从葫芦中跳出来，道：“不用换，不用换。我给他们隔开就行。”

    虽说挂在赵景阳腰间，也不能到处跑，但在外面，总能见着些风景；若收起来，换了别个，她便看不到风景了，自然不乐意。

    赵景阳哑然失笑，道：“也罢。”

    葫芦妹顿时眉开眼笑，道：“这俩魔崽子要怎么排整？”

    赵景阳道：“你若闲的无趣，就给拷问一二，把他们掏干净，炼了即可。”

    “好叻！”葫芦妹欢欢喜喜钻进葫芦里去了。

    林月如收敛了表哥刘晋元和一干义士的尸骨，这儿进来，见着这一幕，不禁被吸引住了，一时间心中悲伤都少了几分。

    问说：“这是...”

    赵景阳哈哈一笑，将葫芦丢给她：“是葫芦之灵。”

    转过脸来，岳银瓶眼皮颤动，也苏醒过来。

    同时，给司徒钟解了毒之后，在庙子里飞来飞去撒欢的万蛊之母也回来，落在赵景阳手心，在他手心里打滚。

    察觉到万蛊之母的心意，知道它不想回蛊巢，赵景阳便也没有把它收起来。任凭这小东西攀着他手臂，一路爬到他头发里。

    岳银瓶睁开眼，先是一瞬迷茫，随即勐然警惕，一下子翻身坐起；待看到赵景阳和林月如，眼中警惕顿消，道：“赵家哥哥...月如！”

    赵景阳哈哈一笑：“没事了，毒已解了。”

    然后说：“你还是别叫‘赵家哥哥’了，听着不大对头，我与建康那帮姓赵的可没什么关系。”

    岳银瓶咧嘴一笑：“景阳哥哥。”

    赵景阳笑起来：“也行。”

    旁边林月如眼睛还有点红肿，见此不禁撇了撇嘴：“银瓶姐姐，你是不是没看到我呀？”

    岳银瓶笑起来：“看着呢。”

    司徒钟一旁捻须笑道：“得亏赵道友及时赶到，总算没出大事。”

    岳银瓶禁不住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林月如，觉得月如妹妹是个福星——又暗暗叹息，早知如此，就不该提前出发，而应按此前与林月如和赵景阳的商议那般，由她在明，赵景阳盘桓在暗，如此，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可惜了那十余位义士啊！

    只是虽知道赵景阳厉害，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厉害，这是没法子的事。

    林月如这里却脱口道：“我表哥出事了...”

    此言出，司徒钟和岳银瓶皆相顾无言。

    不止她表哥这里出事，连着刘家，也一并遭了难啊。

    想着，司徒钟不禁叹息：“朝中的禽兽竟已猖獗至斯；刘颐浩堂堂尚书，竟然也不能保全性命。”

    林月如心下悲愤，但她毕竟不是个柔弱的姑娘，只切齿道：“我一定要为姨父姨母和表哥报仇！”

    赵景阳道：“那你可得仔细着修行。刘晋元这一番复仇，只算个开头。拜月教主和轩辕法王虽已被我擒杀，落在我手中，但先前撞上的那厮，却只是个化身。”

    司徒钟道：“是那血神教主丁引。此贼练就血神魔功，有数百头血神子。这血神子十分玄妙，既可作身外化身替命之用，杀伤亦是不俗。逮着人一扑而过，便可将人精气神一网打尽。”

    说：“方才必是一头血神子，非是丁引真身。”

    赵景阳微微颔首：“那厮横空而过，血光招摇，我便驱策太虚梭把他撞死，当时便察觉到不是真身。”

    又说：“何况刘晋元之仇，非止这三个魔头。其父堂堂尚书，若非朝内之人作梗，魔头亦未必能奈何得了刘家。说到底，刘家的仇，还要落在那秦桧等畜生身上。”

    又说：“秦桧灭刘家满门，已是肆无忌惮。这样一来，岳元帅这边，就难了。”

    岳银瓶听着，登时反应过来。

    刘尚书是坚定的主战派，历来是岳飞北伐的坚定支持者。现在刘尚书被秦桧害死，岳元帅便少了朝中一大支柱。

    且以秦桧这回的肆无忌惮，接下来对付岳元帅，已是摆在明处。

    此言出，气氛顿时沉凝三分。

    林月如不禁咬牙，道：“我们现在就去杀了秦桧那畜生！”

    赵景阳按住她，微微摇头：“当务之急，是把银瓶送回军中。我还须得与岳元帅见个面。至于秦桧嘛，回头排整他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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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略过

    敌对者无疑计略周全，从刘尚书入手，径直打入义士内部；同时出动拜月教主、轩辕法王和血神教主三大魔头，可谓是倾尽全力。

    目标，则止一个岳银瓶。

    她是软肋之所在。

    岳元帅兵锋强盛所向披靡，正面对上，他们只能徒呼奈何；如今先杀刘尚书，断了岳元帅朝中的支持，进一步扩大妥协投降派的势力；再将岳银瓶截杀在半道之中，断绝民间义士对岳元帅的支持，削弱岳家军兵锋。

    刘尚书已亡，这班畜生已得逞一半；若再教杀了岳银瓶，是时情况如何，便已一目了然。

    朝廷卡了粮草辎重，再断绝了民间的支持，岳元帅便是有飞天之能，也不得不退兵作罢。

    不过朝廷里的形势，虽已渐渐摆在明面上，但那赵构小儿到底还没有明着下旨，教岳元帅班师退兵。

    这就是最后一点生机之所在。

    除非这个世界的岳元帅，与赵景阳所知的岳元帅不同。

    所以他打算见见这位千古名帅，余者之后再作决断。总不能教莫须有的风波亭再演一遍，亦不能教那秦桧畜生、赵构小儿有弹冠相庆的机会。

    接下来自是一路顺畅。

    以太虚梭之迅疾，数十万里亦等闲。若放开速度，一秒钟便有六十万里。不过赵景阳并未这么做。

    他想看看，能不能再钓到一些鱼。

    由是速度不紧不慢，总得教人瞧得着太虚梭。

    可惜，未能如愿。也不知是不是吓住了秦桧等贼，竟至于一路坦途。预想中的钓鱼，却连个虾米也没看见。

    一日，便已达河南地。

    太虚梭横空，四面上下通透，赵景阳正与司徒钟谈天说地，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层面的隐秘。

    林月如则与岳银瓶叽叽喳喳，低声不知说着些什么。

    忽而，岳银瓶道：“月如你看，我哥！”

    顺着她目光下去，高天之下，一座大村前，正有一飙人马林立。

    赵景阳垂目看去，笑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已入河南地，岳元帅屯兵之处将近，那边山头下，隐约已看见一座庞大军营的一角。

    说话间，赵景阳按下太虚梭，倏忽落地，已在村前。

    接下来一番寒暄不细表，却原来，是岳云带人来购粮。

    见许多村人挑担扛包，而岳云只收一半，说：“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元帅定的规矩，公平购粮且只取一半。”

    便是说若村民某挑了一百斤粮食来，只买他五十斤。

    有句话唤作是‘兵过如篦’，便是说封建社会下的军队，大多无军纪可言。兵马过处，比土匪更凶狠。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篦子的齿间距，比梳子细密的多。

    但这话在岳元帅这儿不成立。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掳。已是具备‘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味道了。

    为什么只买一半——若是可以，岳元帅甚至不愿取老百姓一粒粮食。实是朝廷卡住了辎重，军中已是缺粮，不得不来买。

    而此间正是青黄不接之时。

    但因为金蛮这些年的荼毒，使老百姓深恨之。岳元帅打金蛮，老百姓便是饿着肚子也要支持他。

    很多人家里只一百斤粮食，都愿意卖给岳元帅九十斤。

    深知此间情况，岳元帅便定下这样的规矩——若是买粮，其一便是要公平，该多少钱是多少钱；其二便只取一半。怎么着也得给老百姓留下口粮！

    岳云道：“元帅说等朝廷粮饷运来，再以低价还给百姓。”

    便这里看，这么一座村子，岳云来购粮，村民不但丝毫没有拒绝，反是争相来卖；竟是一副军民一家亲的模样，这在封建的社会下，实在是凤毛麟角的奇迹。

    其中令人钦佩之处，实难言语。

    待知晓岳银瓶已带了江南民间义士支持的粮草和军饷的时候，岳云果断结束了购粮，竟还使得老百姓们颇有微词。

    倒不是抱怨卖不了粮、拿不到钱。而是怀着殷殷的期盼——他们的粮食，拿来支持岳元帅攻伐金蛮，以报仇雪恨，是他们打心眼里的愿望。

    岳云连连与他们道歉，好生才安抚下来，说：“父老乡亲只管放心，元帅大军枕戈待旦，不日将发起进攻，收回开封、复我中原！”

    顿时一片欢呼叫好。

    赵景阳和司徒钟站在一边，赵景阳含着笑，司徒钟则叹息道：“民心如此，民心如此啊！”

    且无多言，不片刻，已整备妥当，随同岳云购粮队伍，直奔岳元帅中军大营。

    ...

    翌日，赵景阳从岳元帅营中出来，望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微微叹了口气。

    岳元帅果然还是那个岳元帅，即使赵景阳给他剖析了全部局势、推演了最终结局，他仍失志不改。

    或说愚忠。

    但必是如此坚定的心意，才能造就出这般伟岸的精神。若只三言两语便可动摇，那便也不是岳飞了。

    岳飞终归是岳飞！

    说不动岳飞，到底还是在赵景阳的预料之中。但不代表赵景阳会眼睁睁看着事情原轨迹发展。

    使英雄流血流泪、含冤受屈，这般艹蛋的事，赵景阳不会教它重演。

    但让岳元帅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使他觉醒绯红之心，倒是可以操作一下。

    所以赵景阳与岳元帅一夜畅谈之后，留了几本书给他；虽说岳元帅看过几眼之后，道了声‘大逆不道’，却也终归是接受了，没有拒绝那几本书。

    甚至于，赵景阳与岳元帅坦诚了来历。

    面对岳元帅这样的人物，堂皇正大、直来直往的交流，赵景阳觉得更能显出尊敬，更合适。

    十八界毕竟与第四界不同。瀚海王廷和赵景阳，当初与现在也已不同。

    今时非同往日，今日不比往昔。

    所以并不一定要隐瞒来历。

    对于赵景阳外界来客的身份，对于瀚海人道王廷的存在，岳元帅虽然稍稍有点吃惊，但并不惊骇、排斥。

    一来么，岳元帅修为之强，比那重阳子更甚一筹。他这样的境界，对天地宇宙的理解，已到了非同凡响的层次。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二来嘛，赵景阳坦荡直爽，给他的印象极好。不像个坏人。

    三来嘛，岳元帅的人道思想境界，除了对赵氏的死忠令人诟病，实已经具备了极高、极超前的人道理念素质。

    尤以赵景阳唤出薪火宝树，岳元帅毫无阻碍的通过检定、得到个人模板，便可知他的人道理念是符合薪火宝树的检定规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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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回转

    个人模板，瀚海成员，这才是赵景阳予岳元帅最大的支持。

    可以说，拥有了瀚海王廷的个人模板，岳元帅的这一支军队，已经可以完全摆脱赵氏宋廷的掣肘。

    岳元帅的人道贡献度，起步便以百万计。如此庞大的一笔人道贡献度，足以在薪火宝库之中，换取武装他麾下军队的一切装备和资源。

    简单点说，譬如粮食和军饷。

    薪火宝树的库藏里，粮食储备，以千亿吨计。如果还有需要，可以随时从其他世界调派更多的粮食。相信各个世界都愿意拿粮食换人道贡献度。

    至于军饷，无论是铜钱还是银两，黄金先不说；止前头两类，在前面的几个世界，无论哪一个，都不算什么重要的资源。

    第一、第二、第三世界早是发展起来，科技方面的水平，已经开始超越赵景阳印象中的现代层次。

    到了这样的发展层次，铜、银这两类物资，已沦落为普通的生产资料。

    尤以赵景阳根据第五界的技术推演出来的瀚海技术体系在各个世界的普及，使得各世界技术大爆发，已经开始涉足星空领域。到了这个层次，连黄金都已不再珍贵。

    至于第四世界，就更不必说。即使现在还未收复星空领域，但以其技术发展水平，粮食产量高的不可思议，金银铜这类的东西在很早以前就已沦落为普通的生产资料了。

    第五界亦然。之前的文明湮灭之后，留下了许多的资源，只需要作个回收即可。而第五界现在不过十多万人，用得了多少资源？有的是多余的资源拿来换人道贡献度。

    粮食、金银铜这些东西，在薪火宝库里是最基础的物资储备，十分廉价。

    一点人道贡献度换十吨粮食，换一百公斤铜、三十公斤银和五公斤黄金。岳元帅百万人道贡献度，想想是多大一笔财富？

    养他麾下几万军队，养个一百年都不在话下。

    倒是装备一类的东西，比如盔甲、寻常的枪械什么的，对岳元帅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这个世界也是个超凡的世界。精锐军队的装备，虽然是冷兵器，但加持了符咒，是以法器的制式打造的，威力并不小。

    且精锐军队的个体素质极高。譬如岳元帅麾下的五千背嵬军，其中半步武圣多不胜数。其中百人将之上，多是武圣。

    所以其他世界的普通装备，对岳家军而言几无用处。便是十厘米厚的钢板，在这些将士手中，也不过纸湖的。对于他们所面对的高烈度战争，这一类基础装备毫无意义。

    只有高等级的，比如星舰这一类的装备，才能够大幅度的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但这类装备很贵。

    瀚海界的兵工厂由黄金级工字力士出产的高级武装，在薪火宝库里是有卖的。但一艘非旗舰的星舰，价值都在十万人道贡献度以上，买成品并不划算。

    其他各个世界，多是购买瀚海技术体系的相关知识，自己去学习、然后自己造，而少有买成品的。

    买知识更便宜。

    这也是瀚海人道王廷的知识偏向性。

    作为指引着的角色，传播知识才是主要意义；瀚海王廷并不是商家，赵景阳也不是商人。

    到底来说，赵景阳予了岳元帅个人模板，便是给了他另一个方向。

    赵景阳认为，岳元帅的风波亭莫须有，除了有他对于赵氏宋廷的愚忠，另外也有对麾下将士的考量这么一个因素。

    因为朝廷拿捏着粮饷。而除非直接造反，否则岳飞就只能低头。

    现在赵景阳给岳元帅打开了另一扇门，让朝廷的后勤拿捏形同虚设；他倒要看看，等十二道金牌下来的时候，岳元帅会不会有另外的考量。

    虽然以岳元帅的性格，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赵景阳到底还是想看看。

    赵景阳不作多留，即要动身回转南下。司徒钟却打算留在这里，在岳元帅帐下听命。

    便譬如重阳子一般，如司徒钟这样，为岳元帅的德行所折服、愿意效命的，在岳元帅麾下，实非少数。

    为什么那几个老魔头只敢截杀岳银瓶却不敢与岳元帅对垒？除了岳家军横推无敌，也有岳元帅麾下许多能人义士的缘故。

    强者实属不少。

    司徒钟自然早闻岳元帅大名，但闻名不如见面；见了面，就给折服了。

    天下大义这种东西，口头上说起来似乎很虚；但若有人身体力行，去实践它，便会产生莫大的力量。

    这四个字，就会成为一杆旗帜，迎风招展。

    赵景阳离开的时候，岳元帅没有露面，送他的是岳银瓶。

    大营门口，岳银瓶与林月如道了别，小姐妹两个十分不舍；要说她两个，其实认识的时间不长，相处的机会不多，但脾性分外的相合。

    林月如是个女侠，虽然因家世之故养出几分骄蛮，但感情激烈、心怀侠义。

    岳银瓶性子刚强、亦心怀激烈。

    有人认识了一辈子，也只点头之交；有的人只见一面，便倾盖如故。

    等小姐妹两个道了别，岳银瓶这里过来，与赵景阳施了一礼，道：“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景阳哥哥切切要一路保重。”

    赵景阳哈哈一笑：“河南地虽远，天下虽大，可于我而言，无论何处，亦旦夕可至。等有闲暇，再来看你就是。”

    然后道：“兵凶战危，你须得谨慎小心着才是。”

    岳银瓶咧嘴一笑：“保重。”

    赵景阳点了点头，洒然道：“走了。”

    即袖子一卷，携了旁边林月如，纵身登天，太虚梭已显化出来；即作一道流光，眨眼不见了踪影。

    岳银瓶立在营门，半晌。

    太虚梭子里，林月如轻轻叹了口气，只这一叹气的功夫，竟已是出离了河南地，再不见岳银瓶的影子。

    便听她道：“若不是要为表哥合姨父姨母报仇，我一定要留下来，帮银瓶姐姐出力。”

    赵景阳道：“有这心即可。”

    说：“战场杀伐，不是江湖斗殴。以你的本事，上了战场，打打酱油都嫌勉强。”

    林月如一听，不乐意了，道：“你小看我？！”

    赵景阳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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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修行的路数

    这一路回去，放开了速度，虽不曾将太虚梭催动到极致，却也只用了盏茶的功夫，便已至苏州。

    一来一回，算上在岳家军营中的一夜，不及十二个时辰。数十万里呢，真心不近。

    按着酒剑仙司徒钟的速度，半日四万里，便不停歇，来回也要半个月。

    若司徒钟有太虚梭，哪还怕什么截杀？一眨眼，到了，再一眨眼，回来了。

    这虽然是个非凡的世界，修行之风比之前几个世界更鼎盛，但说来说去，到底还是在低层次盘桓。

    贤人之器这样的东西，对这儿来说，应当是极宝贵的。未必说从来没出现过，这一点不能肯定，但必然是凤毛麟角。

    而且一个世界的修行路数，在没有发展到极高层次，以高屋建瓴的姿态将修行体系打造完善，便必然存在一定的偏颇和短板。

    要么是功法道路，存在片面性或者缺陷；要么就是体系不完整，比如力量的修持可能比较强大，但在炼丹制器或者符箓阵法等方面却不突出。

    为什么赵景阳经常强调‘正宗武圣’这几个字，隐性的意思，便在这里。

    瀚海人道王廷的修行体系，正宗、全面，无论功法道路，还是作为辅助体系的炼丹、制器、符箓、阵法甚至于蛊术旁门等及科技侧，路子都非常完善。

    就赵景阳如今见过或者接触过的这个世界的修行者而言，他们的气机强度，着实也不低，无论岳元帅本人，还是重阳子、酒剑仙，亦或者三个魔头，气机强度都不差。

    但他们的路子，都比较偏。比如岳元帅，他的体魄最是突出，也就是精气神三元之中，精元极盛；较之而言，重阳子和酒剑仙，乃至于林天南等，三元之中，其盛者，则都是气。

    而瀚海人道王廷的正宗人道修行体系，精气神三元是并驾齐驱的。气机强度相若的前提下，这个世界的修行者，绝非王廷修行者的对手。

    用个数据来表达，便譬如岳元帅，他是精气神是十、五、八，他的气机强度以他最强的一元为基准，是十。

    而王廷的修行者，气机强度是十的，精气神便是三个十。这儿就有了很大的差距。

    不过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比起第四世界的超凡者，又要优秀的多。第四世界的超凡路数，不但偏颇，且还有巨大隐患，便不多说。

    另则，据赵景阳的观察，这个世界的修行，在开窍阶段，不成体系。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修行路线，发展到现在，还没有人总结出开窍阶段的完美路线。

    就他与司徒钟和岳元帅的接触来看，他们修行到这里，也是开了窍的，但都开的稀里湖涂。

    就是使劲儿的修行，然后撞运气，稀里湖涂开了些穴窍。譬如司徒钟，赵景阳观察他，观察的最多。

    司徒钟祖窍大概开了二三十个，宗窍也开了二三十个。而他开的祖窍和宗窍，其中竟然有一部分并不关联。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穴窍开的湖涂。赵景阳的正宗修行路数，先开祖窍，然后根据祖窍来定位宗窍；在这个体系之下，开辟的宗窍，必定与某个已经开辟的祖窍相关联。

    绝不存在无关联的情况。像酒剑仙司徒钟这种情况，就是祖窍没有开到极限便跳到宗窍阶段；于是开辟出的一些宗窍，便找不到与之关联的祖窍。

    与之关联的祖窍，他没开。岳元帅也大抵相彷。如此一来，对穴窍理解的稀里湖涂，使得他们的气机强度虽然到了，但对自身的力量挖掘，却远远不够。

    怎么说呢，某一个或者几个祖窍，结合与之相关的宗窍，就可以形成某种神通！

    比如有一种神通，唤作五色神光的，孕育这种神通，便须得以五行祖窍及与之相关的所有宗窍为基。

    而且须得对所涉及的穴窍的根源力量，都了如指掌才行。像他们这样，穴窍开的乱七八糟、稀里湖涂，自身却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那么即使有人撞大运开完了五行祖窍和与之相关的宗窍，也不可能拥有这门神通。

    认知！这一点很重要。当然，像五色神光这样的神通，是不可能撞大运撞出来的。

    因为五行祖窍及其相关的宗窍，所涉及的穴窍数量超过三万。谁特么撞大运能撞到这个级别？

    三万多穴窍，总有一个你撞不到。而且祖窍宗窍能开三万多的，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天才本就少，天才中的天才就更少，再加上撞运气，这几率就太小了。

    正宗路数，是越修越厉害；修行的路数偏颇了，便是越修越湖涂。其实从赵景阳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当初初临第四世界的时候，他的祖窍还没开完，开窍阶段的力量，还没有真正展现。

    所以当时，他对那几头邪神投射过来的目光，表现出了忌惮。等他开完了祖窍，开窍阶段的力量初步展现，初成完人，再来面对混沌亚空间的邪神的时候，便是个摧枯拉朽。

    之前擒杀拜月教主、轩辕法王，也是一样的道理。按说这两个，其实都不比重阳子来的差。

    而重阳子的气机强度，比法海还要强出一线。但赵景阳一把绝对拿不住法海，怎么也要两把、三把。

    但他擒杀拜月教主和轩辕法王，却只一把的气力就够了。原因就在于，法海是正宗路数。

    修行路数方面，这个世界发展的还很浅薄；相应的，制器方面，自然也理所应当的浅薄。

    中低级的倒不差，但高等级的器物，法宝级数的，比起赵景阳拥有的法宝，就差了很多。

    更遑论太虚梭了。这玩意儿是贤人之器。这里回到苏州，武盟大会还开着呢。

    按照武盟大会以往的规矩，登台比武是必须环节。这会儿正是登台比武的时候。

    各家各派的杰出青年登台比斗，武道前辈则品头论足，然后以胜负排名，予些奖励。

    赵景阳与林月如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演武场外，林月如直奔前头主席位而去。

    片刻回来，神色里没了轻松，分外有些严肃，不多说，拉着赵景阳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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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尽是中招

    “怎么了？”

    赵景阳问她。

    林月如道：“出事了！”

    说：“主持比武的不是我爹，是德叔扮的。我爹他们出事了！”

    赵景阳闻言，念头不禁一转。

    就见林月如迅步往庄园外走。

    “林盟主他们，没在这里？”赵景阳道。

    林月如顿足，立时想起了什么，转身来，忙道：“快把你梭子拿出来,我们去林家堡。”

    赵景阳了然。

    却也不必梭子，毕竟林家堡就在数十里外，近的很。

    便一道元罡卷了林月如，冲霄而起，口里说道：“方向。”

    林月如信手一指，赵景阳点了点头,即顺着林月如指的方向,一纵,湖畔林家堡立现眼前。

    林月如闷头就往里冲，门口的自然认得他们家小姐，急急忙忙打开门。

    赵景阳跟着后面，闲庭信步，未几，见一雄壮中年正与林月如前头说话。

    “良叔，我爹他们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壮汉眉头紧皱，眼含忧色，道：“昨晚宴饮，不慎中毒；家主与重阳子真人等，皆...唉....”

    赵景阳正好听见，神色里，禁不住微微一动。

    合着林天南与重阳子及这次前来参与武盟大会的江湖耆老,竟皆中了毒。如今已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又是中毒！

    林月如不禁回过头来,二话不说，拉起赵景阳就往里面跑。

    林月如也想到了。

    昨夜刘晋元给司徒钟、岳银瓶下毒，这边林天南等人亦中了毒，很难让人不把它们联系起来。

    刘晋元既是从了秦桧它们的毒计，这毒计，恐怕连着林天南等人，一并算计其中。

    刘晋元是跟着护送岳银瓶走了，但他的随从却留在苏州。说不定林天南等人中的毒，就是那所谓南疆奇毒！

    林月如一路狂奔，身若闪电，至大厅，见包括她爹林天南在内近十人，躺了一溜儿。

    几个模样看起来分明是大夫的，正皱着眉，揪断了胡子苦思冥想。

    “爹！”

    看着林天南形容枯槁、人事不省，林月如顿时泪如雨下。

    赵景阳走到近前，微眯着眼睛，细细一打量；又抓起林天南的手腕，稍稍一查探，然后摇了摇头。

    道：“不是。”

    林月如一听，脸色顿时煞白：“不是南疆奇毒？”

    赵景阳摇头：“不是南疆奇毒,亦非蛊虫蛊术。”

    他沉吟了一下,道：“倒是有点像怨念煞气...颇有些棘手。”

    “怨念煞气？”后面跟进来的壮硕中年禁不住忙行礼道：“这位先生，敢问这怨念煞气何解？”

    林月如擦了擦眼泪,也直愣愣盯着赵景阳。

    赵景阳皱眉：“所谓怨念煞气，便是一些强大生灵死而不甘，其怨恨执念年长日久，汇聚了天地间的煞气，最终形成的这么个玩意儿。”

    “不过一般的怨念煞气，阳刚气血一冲即溃，绝伤不了修为高深者。林盟主等人所中的怨念煞气，非是一般的怨念煞气。”

    “且时间太长，已如附骨之疽，深入神魂；若以强硬手段清除，他们也会性命不保。”

    刚刚那一下查看，赵景阳已明了林天南的身体状况。一股具备灵性的怨念煞气盘踞在他神魂之中，一边消磨他的神魂，一边侵蚀他的精元，致使林天南形容枯槁。

    这股怨念煞气了不得呀！

    要知道，这里中招的，包括重阳子这样的大高手在内近十人，皆非庸手，都是这個世界的一流、顶尖高手。

    什么级数的怨念煞气，能让他们吃这么大的亏？

    以至于性命难保？

    林月如已是一脸惶恐。

    她自幼丧母，林天南又是个感情专一的，不曾续弦。便是又当爹来又当妈，把林月如拉扯长大。

    这感情，实在没得说。

    加上昨夜刘晋元之事，林月如本就心情沉重，这一下再来这么一个打击，使得这位女侠，一时间完全没了主意。

    不禁捉住赵景阳的袖子，祈求道：“帮我！”

    赵景阳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放心，暂时没事。我先把这股怨念煞气压亦压...”

    说着，掏出一只瓷瓶，将里面的丹药倒了一粒出来，然后将瓷瓶递给林月如：“先给他们每人吃一粒。”

    说着，便扶起林天南，先将丹药弹入口中，继而一指点在他眉心处。

    人王拳经镇函虚这一式的拳意精神猛然一发，将那股怨念煞气连着林天南的神魂一并先镇压封印，令其保持现状。

    林月如这边，勉强收拾心情，予重阳子等其他几人一一服食了丹丸，赵景阳便依葫芦画瓢，以镇函虚的拳意精神，一一将之封印。

    做完这一切，赵景阳与林月如和壮汉良叔道：“我将他们的神魂和盘踞在神魂之中的怨念煞气一并镇压，旬月之内可保持现状。”

    也就是说，接下来有旬月的时间来想办法救他们。

    良叔不禁深深的吸了口气，连连道谢：“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有旬月时间的转圜余地，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林月如也勉强放下心来，却仍忧虑重重：“那接下来怎么办？”

    赵景阳道：“先要摸清楚这股怨念煞气的来源。这股煞气非同小可，以重阳子、林盟主等人的修为，竟也毫无抗力，可见其来历非同寻常。”

    “找到了来源，根据其来历，想办法解开怨念，才是上上之策。”

    “强行祛除是下策，实难保证不伤他们性命。”

    不是对付不了，而是须得兼顾林天南等人的性命。

    说着，他目光落在良叔身上：“这事是谁作的？人抓到了没有？”

    良叔闻言，精神一振，道：“下毒的人当场就被抓住了，早是关押起来。”

    赵景阳点头：“仔细拷问，问出这‘毒’的来源。”

    良叔道：“已是拷问过。”

    说：“下毒的是表公子带来的随从之一，指使者是侍御史罗汝楫。”

    犹豫了一下，道：“表公子家恐怕也出事了，那厮口出狂言，说刘尚书已满门被诛。”

    林月如银牙紧咬，道：“我姨父姨母已是被害！表哥也...”

    赵景阳叹了口气，道：“这罗汝楫料想便是秦桧党羽。既然这股怨念煞气从罗汝楫来，便去寻他，拷问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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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朝堂之上

    能掐会算，譬如所谓‘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这样的路数，赵景阳不会——没专门学过。

    数术、算卦这一类的道道，是需要专门去学的。譬如刘晋元擅易经，便学到了算卦。

    而于赵景阳，他不曾专去学这玩意儿，一是觉得没有必要——当修行成就贤人以后，把握规则，人心合天心，天人合一之下，可直观的观察力所能及的过去未来。

    也就是说，只要正宗的修行路数里头，修为达到了贤人境界，可以在一定尺度上观察到当前时空的一段过去和一段未来，对诸多信息了如指掌，不必专门去学什么能掐会算。

    二来赵景阳的修行，本身具备强大的感知；当冥冥中有与自身相关的事发生，便会产生心血来潮的感应。

    比如有人设计要害他，而且的确能伤到他，他就一定会心血来潮，生出警兆。

    比方说准备对他发射核弹，第一时间就会有所感应，然后根据这种感应，作出相应的决断，硬刚或是避开，亦或者当机立断，反打回去将危机扼杀。

    第三嘛，赵景阳是觉着这种能掐会算的路数，神神叨叨的，历来不大喜好；再则若什么都知道，那便有一种无趣。

    当然，什么都知道，也就是所谓全知或近乎于全知，是某种极其高远的境界，至少是修成贤人也须得仰望的境界。

    世界是变化的，人心是变化的。事物的发展，存在这两种变化。纠缠在一起，形成无数种可能，谁也无法完全把握。

    所以说，与其纠结于人、物的种种变化，去绞尽脑汁算计；不如好生壮大自己，作好自己的事，营造属于自身的‘势’。

    只要营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大势’，那么，一切种种变化，自然而然就会围绕着所营造的大势转动。

    大势一成，便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的路数了。便是遇到一件事，便作好一件事；遇到一个麻烦，便解决一个麻烦。

    在既定的计划和框架之内，坚定属于自己的思想和理念，其他的都不必管，只去作就是。

    这也是赵景阳不大看得起所谓‘能掐会算’的路数的原因。就如当前，他不必去计较所谓罗汝楫、秦桧这般牲畜的种种阴谋诡计，只消打上门去，任凭其有万般算计，又能如何？

    赵景阳本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当下便与林月如动身，直奔建康而走。至于林家堡这边，林天南等人虽然着了道，可林家堡千年传承，底蕴非同小可，后续一些手尾的处置，警戒防备之类的，自然不需赵景阳去考虑。

    甚至不需要林月如去考虑。建康距离苏州，并不十分遥远，又有太虚梭，自然是快捷方便。

    未几，已至。遥望建康，偌大一座都城，江边虎踞龙盘。自然是一块风水宝地。

    可惜了坐拥此处的赵氏，却是一帮子窝囊废。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风水。

    在赵景阳眼中，建康这座都城，人道气运汇聚，着实非同小可。还是要道一声可惜，如此庞大的人道气运，怎就落在一帮子畜生窝囊废手中呢？

    他们不够格啊！人道气运是十分神妙的存在。神灵割裂人道气运，以享人道供奉，得千秋万载；外道妖魔败坏人道气运，夺人道精髓，以横行寰宇。

    ‘天’虽博大，却是‘死’的；‘人’则复杂，却是‘活’的。天地自然的规则浩瀚磅礴，却有迹可循；人道洪流的奔腾放肆野马，存在无数可能。

    这建康汇聚的人道气运，赵景阳一眼看了通透。若说对人道气运的理解，作为人王，且是已将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理念传播了好些个世界的人王，怕是少有出其左右者。

    只一眼，便把这建康汇聚的宋廷人道气运的奥妙，摸透了七七八八。这儿的人道气运，有一种‘压制’力量。

    对超凡存在、非凡力量的压制。以宋廷的人道气运强盛程度，贤人以下的，到了这儿，一身力量十亭压制九亭，最多只余一成。

    人道气运呈现出的特质，决定于‘执掌者’或者说‘代表者’的态度。

    代表宋廷人道气运的，自然是赵氏朝廷，确切的说是赵构小儿。赵构小儿要压制非凡力量在建康的表现，人道气运便会呈现出相应的特质。

    这倒是冥冥中与赵氏宋廷的国策息息相合——崇文抑武嘛。不过这对赵景阳无效。

    因为赵景阳是人王。

    “人道气运实不可归于一人。”

    “尤以完颜构这样的货色，哪有资格承载人道气运？”念头转动之间，赵景阳携着林月如，作一道虹光，流星般朝着建康城内那座恢弘的宫殿按落下去。

    ...正值朝会。赵构龙袍冕冠，端坐龙椅；陛阶之下，文武持笏板分立。

    当堂正有一人，宽袖长袍，峨冠博带，侃侃而言。

    “...今北强而南弱，岳飞仍执意北伐，徒耗钱粮，靡费为甚，致使民生凋敝、百姓沸反...”

    “北蛮强横，概莫能当；岳飞虽一时逞凶，却早晚颓败；是时，岂非靖康重演？”这人颠倒黑白，却说的大义凛然，持笏拜道：“官家明鉴：靖康凶险历历眼前，实不能再惹怒北蛮。江南方才安定，须得休养生息，不可再起兵戈。”即有数十官员，一一出来，为之附和。

    那高居龙椅的赵构听得连连颔首：“岳飞实一武夫，不知天下大义；众卿众正盈朝，方是百姓幸事。”堂下一些官员，神色犹豫迟疑，却终无人带头反驳。

    便正此时，一道虹光落在殿前，继而响起拊掌之声：“好一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果然宋廷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肺之辈，衮衮当朝；奴颜卑膝之徒，纷纷秉政。”

    “上到皇帝，下至百官，或狠毒狡诈，或蝇营狗苟。居然一帮畜生，这里堂皇正大，真是个天大的笑话。”立时，满朝文武，皇帝大臣，尽是神色大变。

    那立在堂中，先前吠吠而言者，此时目光一闪，喝道：“殿前侍卫何在？还不快快与我将贼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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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好一帮窝囊废

    赵景阳与林月如施施然走进这大殿之中，目光轻蔑，来回一扫；然后落在那喝令殿前护卫的人身上。

    目光一转：“秦桧儿？”

    “大胆！”听得这般蔑视之言，似便有身临其境者，三三两两呵斥起来。

    赵景阳毫不理会，近前两步，甩起来一巴掌，打的秦桧儿一个倒栽葱：“爷问你，你如何不答？是秦桧儿否？”秦桧儿趔趄着稳住身体，抬头时，半张脸已是肿胀起来，眼神里寒光直冒，却小心退了一步，正色凛然道：“正是本相，汝是何人？安敢在殿陛之间逞凶耍横？！”赵景阳笑起来，又是一巴掌甩给他，这一下直打得他滴熘熘原地转了三圈。

    “打的就是你。”赵景阳瞥了眼陛阶龙椅上悄咪咪挪着要熘的完颜构，道：“听说你已改名，唤作是个完颜构，来来来，下来，给爷瞧瞧，你怎么一个完颜构的法儿！”那赵构小儿骇的重新跌坐回去，既怒且惊：“何以如此污蔑...”污蔑？

    赵景阳与林月如招了招手：“把你鞭子给我。”林月如此时正懵着呢。

    她还道赵景阳这里来到建康，或偷偷摸摸擒了罗汝楫，或寻皇帝讲大道理；却实不曾想到，竟直入宫殿，先便给了秦桧儿两个巴掌。

    还给那完颜...呃，赵构，改了名儿。不过听起来倒是挺畅快的。这里懵懵把随身的鞭子递给了赵景阳，赵景阳把鞭子一抖，化作一道红线，直扑完颜构而去。

    便忽的，旁边竟闪出来一个太监，伸手来捉鞭子。这太监却不被人道气运所压制，这一瞬展现出来的手段，速度和精微，那若隐若现的气机强度，不次于重阳子，且同时鸭声喝道：“好胆！”

    “好胆？”赵景阳面无表情，手中鞭子一转，直避过了太监的手，啪的一下，鞭梢如电，一击点在太监脑门上，波，一颗脑袋当场炸裂。

    鞭梢点炸了太监，白驹过隙之间，灵活一绕，便圈住了赵构的脖子；赵景阳信手一扯，就把这小儿扯的扑跌着从陛阶上滚落下来。

    于此同时，赵景阳这边一只手翻过来，一把叼住秦桧儿的手腕，啪的捏碎，继而顺着手臂往上，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我面前，你有什么小动作能作？”便这眨眼的功夫里，秦桧儿弹起一指，灰芒吞吐，奔赵景阳腰眼，要插他腰子。

    却哪里瞒得过赵景阳？瞬间便遭反转。他这里一只手举着秦桧儿，元罡吞吐，死死的压制着秦桧儿；一只手拖拽鞭子，把完颜构一路拖到脚边，以极侮辱的态度，拿脚尖点了点他：“来来来，抬起头，教我看看，完颜构长什么样儿。”完颜构哪里抬头？

    只趴着，一张脸朝下，早是扭曲的不成样子了。赵景阳蔑哼一声，目光扫过满庭文武，只看到一帮缩头缩脑的乌龟。

    “这位..道友。”此时，那被赵景阳打碎了脑袋的太监，已是恢复过来，却也不敢近前，不知是投鼠忌器，还是畏惧赵景阳强大。

    却听他说：“官家天皇贵胃，阁下何必如此羞辱？”道：“若有什么要求，何不坐下来谈谈？”赵景阳瞥他一眼：“满庭文武，倒是你一个太监敢跟我说话。”却道：“不过这股子窝囊劲儿，果然一脉相承。”却嘿然道：“我听说靖康时，那赵桓把宫中妃嫔、贵女，尽数拿了来给金蛮享用，我今日亦提此要求，你这天皇贵胃的官家，他应是不应？”一片尽是鸦雀。

    那太监也好，文武百官也罢，一个个此时皆面无表情。赵景阳嘿嘿直笑：“好，果然脸皮之厚，城墙倒拐。”他拿脚又点了点完颜构，道：“你父、你兄、你母、你姐、你妹，你一家老小，给金蛮作板凳的作板凳，作夜壶的作夜壶，任凭操弄、诸般侮辱，你这皇位，是怎么坐得心安理得的？我非常不明白。”

    “就你这样的货色，皇帝？”他哈哈大笑，目光扫过诸文武：“还有这帮畜生，他们居然推你这样的货色上位，看来是一丘之貉。”说着，晃了晃手中秦桧儿，道：“我看不如这般：把你们父母妻儿、一家老小，也都送到金蛮去。既是一丘之貉，想必与完颜构一般，也能心安理得高座庙台。”又说：“且有一就又二，赵桓送得金蛮父母妻儿，想必完颜构也送得。正好我看你这建康的后宫里，已满当当一片，正好送去，给你完颜氏的祖宗上供。”这一番言语，如刀戳，如火烧。

    却还是一片鸦雀。赵景阳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即使说的痛快，然而与一帮禽兽，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便叹了口气，一脚将完颜构踢回去，目光从一班文武身上扫来扫去，说：“罗汝楫是哪个，站出来。”话音一落，一个看起来长须青髯、慈眉善目的大臣身边，其他的大臣忙不迭闪开，把它露了出来。

    “你就是罗汝楫？”罗汝楫手足无措，面色煞白。林月如早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罗汝楫拖出来，喝道：“老贼，说，你给我爹他们下的什么毒？！”罗汝楫颤颤间，被林月如拉扯的跌倒在地，竟流出一滩黄水。

    林月如切齿，松了手，几脚踢的罗汝楫哀嚎连天，地上乱滚，滚的到处都是水渍。

    赵景阳道：“把这厮绑了，带出去慢慢问。”说着，将鞭子一甩，扣住罗汝楫，一只手拽着秦桧儿，一只手拽着鞭子，道：“给你们一个时辰，我在城外等着。把秦桧儿、罗汝楫妻儿老小，都给我送来。”他目光一下一下的点在这满堂禽兽身上：“有胆的，便来报复，我欢迎。尔等秦桧儿党羽，便作好准备，把家中妻儿老小备好，有时间我给你们一趟快车，送去金蛮，想必你们和金蛮，都会很高兴。”

    “还有完颜构，今日我也懒得脏了手宰了你们。日后自有代表人民大众、代表民心背向的人，来跟你们讨债！”说着，元罡一发，挟了林月如，带了秦桧儿罗汝楫，一纵，出了城去。

    赵景阳在城外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把秦桧儿和罗汝楫的家卷都送了出来，预想中的报复，竟然没有。

    好一帮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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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知晓

    就在那光天化日之下，建康城门处，赵景阳对秦桧儿和罗汝楫施展了搜魂之术。

    二人哀嚎惨叫连天，撕心裂肺。搜完了魂，又一人一掌摁在脑门——却并未杀了他们，而是从根子上废了他们一身修为。

    又将取出个葫芦来，把两人妻儿老小装了，信手丢给林月如，道：“月如，你回苏州一趟，让人把这葫芦送去北边，把这两个妻儿老小赠与金蛮——到底我赵景阳说出来的话，不能不兑现。”林月如条件反射似的接过葫芦，瞥了眼地上瘫着如烂泥的秦桧儿和罗汝楫，踌躇了一下，道：“这...”赵景阳道：“完颜构都能甘之如饴，这两个与他一条心，想必也是一般无二。他们两个自己都不在意，你何必帮他们在意？”忽然哦了一声，道：“你担心这厮与金蛮有勾结，到时候金蛮把人给他送回来？没事，大不了再来一遍。”林月如一脸无语。

    她是这个意思吗？说：“我只是担心...你不如干脆杀了他们。”赵景阳笑道：“杀了就没意思了。杀了他们，他们上哪儿去感受他们官家的感受呢？”林月如道：“你不怕他们报复吗？”赵景阳笑起来：“你高看这些狗东西啦！”道：“真要报复，刚刚就该集结禁军，出来跟我干仗。”神色里，颇是有些不屑：“他们最多暗地里玩儿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甚至都不敢自己玩儿，多不过借刀杀人的路数。在没有把握对付我之前，你信不信，他们会把今天的事，当作不曾发生。”说着，踢了踢秦桧儿：“你说，是不是？”秦桧儿死狗一样。

    “走罢。”赵景阳道：“这帮狗东西，逍遥不了太久，时机到了，自有收拾他们的人来。”说着话，两人已迎着东边已经升起的太阳，在万丈光芒之中，渐渐远去。

    等赵景阳和林月如走远了，秦桧儿和罗汝楫才颤颤巍巍爬起来，一言不发，入城去了。

    赵景阳这里，一边走一边说：“刚刚在建康城中，你感受如何？”林月如茫然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道：“一身修为被压制了九成有余，浑身不自在。”赵景阳颔首：“看来便是如此：官府体系之内的，压制约莫有五成，非体系内的，压制在九成以上。赵构小儿直属之人，不被压制。”先前在大殿之上，那老太监一身修为，是丁点不曾削减；秦桧儿在赵景阳手中，反抗力量，城内和城外相差近乎一倍。

    如此节节递减，倒也是赵氏坐稳都城的依仗。林月如反问赵景阳：“那你呢？看起来好像没有被压制？”赵景阳笑道：“我不一样。”人道气运的笼罩之下，赵景阳不但不会被压制，反而如鱼得水。

    一鞭子轻易抽爆老太监的脑袋，不是没有原因。若无此条件，要打爆那老太监的头也不难，只是动静肯定会大很多。

    林月如闻言，亦不多问，便说：“你从那两个恶贼脑子里搜出了些什么？我爹他们中的毒，那个什么怨念煞气，到底是什么来头？”赵景阳点了点头：“这个我已明了。”说：“林盟主等人着了道，非是下毒的路数，而是诅咒之法。我正要跟你说呢。你这次回去，到那别院，林盟主他们当时宴饮处周近房间里，定能找到一个人身蛇尾的凋像，你去把它取出来。”

    “所谓下毒，下的只是个引子；真正起作用的，是施展在那凋像上的咒法。”

    “至于怨念煞气的来源，秦桧儿和罗汝楫的脑子里，相关都是来自于南疆。”林月如一听：“又是拜月教？”赵景阳微微摇头，微眯着狭长的眼睛：“这回倒不是拜月教。这股怨念煞气，源出于蓬来派，是秦桧儿从蓬来派某人手中得到的东西。”便说：“秦桧儿得到这怨念煞气，以之祭炼咒法，然后交给罗汝楫具体实施。”林月如闻言，柳眉微微一皱：“蓬来派？”她思索了一下，道：“我听说过这个门派，是东海海外的仙门，与陆地少有接触。”说：“蓬来派的修行者，为什么把这么凶恶的东西交给秦桧儿？”赵景阳笑道：“是秦桧拿宝物换的。他记忆中便是如此。”秦桧儿的记忆里，这道怨念煞气，乃是数年前，他巡视余杭之时，偶然遇到了蓬来派的修行者，一番接触，作了一回资源交换，从那人手中换过来的几件东西中的一件。

    便道：“多的你不必去想。稍时你回苏州，我去那东海海外走一遭，寻蓬来派了解一下情况。”说：“施咒的凋像，你务必找出来，待寻出根底，消解怨念煞气之时必定有用。”一路往东，脚程如风，不多时便作了分别；林月如回苏州，赵景阳则奔东海而走。

    却不说一路去寻蓬来派，单说赵景阳搜魂所得，实教大开眼界。果然那秦桧儿、罗汝楫等一帮禽兽，既有禽兽之名，亦有禽兽之实。

    先便说秦桧儿。这厮竟是魔教的出身。其父是魔教天魔道的一尊护法。

    多年前，正魔大战于青云山，青云门起诛仙剑阵大破魔教，诛杀了包括其教主及各道道主在内的大部分魔头。

    从此魔教四分五裂。秦桧儿的老子侥幸逃得性命，深恐于青云门的诛仙剑阵，于是隐姓埋名，藏身红尘之中。

    秦桧儿修行的便是其父传下的魔教天魔道魔灭苍生功。不过这门魔道功法行的是灭绝、霸道的路数，而秦桧儿却是个阴狡、慎微之辈，其性与功法不合。

    于是这厮寻来一门魔教阴魔道的秘魔玄阴功，二法合练，竟然教他练出了些火候。

    凭借魔教秘法，秦桧儿最擅洞察人心，那赵构小儿的心思，被它琢磨的透透的。

    如此一来自然平步青云，一路坐上宰相之位。身处官场之中，行魔教夺运之法，暗中夺取赵氏宋廷的气运，修行水涨船高，到如今，比那重阳子还要高出一筹。

    这厮心中所想，便是吞没宋廷气运，将一身功法推进到前所未有的境地。

    从此雄霸天下，吞天食地为所欲为。宋廷如今的气运强度刚刚好，正合适他掠夺。

    若强些，夺取的难度会成倍提升。所以岳飞北伐，对他来说，是绝不允许的。

    他也知岳飞用兵如神，几次北伐皆所向披靡。若教岳飞北伐得逞，宋廷必定气运大增，是时夺取气运的难度暴增，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至于中原百姓的苦难，对一个魔教孽障来说，算得了什么呢？国家天下的大义，对一个魔教孽障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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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蓬莱

    何况阻止岳飞北伐，也符合赵构小儿的心意。在秦桧儿的眼中，赵构小儿倒也有些聪明劲儿，但仅此而已。

    既没有羞耻之心，也没有人君之雄，更兼在靖康之中被金蛮吓破了胆，南方稳定下来之后，便开始作乌龟。

    对于这种货色来说，能安安稳稳的当皇帝，比什么都强。至于老父老兄、老母老姨、姐姐妹妹——忘了。

    至于中原百姓惨遭屠戮欺凌、天下人心所向北伐——无视。像这种货色，随便换个人上去，都比他有资格作皇帝。

    真特么的烂货一个。以秦桧儿为首，包括罗汝楫在内，这些狗东西，他们在针对岳飞北伐的这件事上，作了很多烂事。

    譬如其一，说民生。十八界不是普通的世界，天地元气十分活跃，植物生长速度快、籽粒产出高。

    便太湖一带，每年三熟，亩产量超过千斤。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民间的粮食出产，只要不是遇到大的灾害，便绝不差吃的。

    而秦桧儿等人所言的民生凋敝，便是这些禽兽以岳飞北伐为名，向民间加派赋税；但加派收上来的赋税，被这些畜生一道刮一刀，尽是入了他们的囊中。

    然后反过来，以此为名义，阻止岳飞北伐。扣着本该划拨的粮草军饷，不给岳飞发过去。

    像罗汝楫这厮，在投靠秦桧儿之前，家中不过数百亩良田；投靠了秦桧儿之后，短短两三年，家中良田增至万亩，别院庄园新增四五处。

    可见其凶勐。朝中秦桧儿一党，他们附庸秦桧，不是因为秦桧对他们使用了魔教秘法；实际上秦桧儿很谨慎，没有对官场里的任何人使用魔教秘法控制他们；反倒是以金钱权势为诱饵，将这些人一一归纳在身边。

    都是读书人，风骨好的很呢。这些年，经由秦桧儿的努力、完颜构的默许，朝中妥协投降派势力陡增；主战派有骨头的官员，不是被他们找理由贬谪、打压，便是以‘恶徒袭杀’，直接灭人满门。

    譬如刘晋元一家，用的就是‘恶徒袭杀’的手段。把人一家灭了，然后大张旗鼓查桉，最后得出被魔教、恶人所害，发一份海捕文书，便了账。

    毕竟嘛，宋廷号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历来有不杀士大夫的规矩。犯了错，或者斗争失败，贬谪就是。

    有的是从来的机会。显然，刘尚书没有这个机会。查阅完秦桧儿和罗汝楫搜魂出来的记忆，赵景阳都险些忍不住转身回去，把他们重新抓来，在城门口打死。

    到底还是按捺住了。似如秦桧儿、罗汝楫等畜生，乃至于那完颜构小儿，都是该千刀万剐之辈。

    但赵景阳不能就这么杀了他们。不是说杀了他们是便宜了他们。而是杀了他们，宋廷动荡，最后受苦的，到底还是老百姓。

    靖康的动荡才刚刚过去，南方也才刚刚安稳下来不久，若此时宋廷动摇，或者崩塌，最高兴的是谁？

    金蛮而已。宋廷是否崩塌不重要，重要的是，崩塌了之后没有能立刻接盘的。

    赵景阳这一回，是一个人过来的；瀚海人道王廷，暂时还没有多余的力量向这边投放。

    赵景阳若只是一个江湖豪客，自不须想这么多、这么宽、这么远；他是瀚海人道王廷的人王啊，他必须要想这么多，这么宽，这么远啊。

    对于他来说，对于他所坚持的人道理念而言，人道之下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都是重要的！

    当前而言，赵景阳已予宋廷以震慑；而他没想过从朝廷入手，去革新它。

    因为他很清楚，无论皇帝还是大臣，都绝不会背叛他们的阶级利益。所以还是那个路数，农村包围城市，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江湖这一条线，是个很好的入手之处。心里许多思绪，赵景阳已是来到东海之滨。

    那蓬来派是个名声不显的修行宗派，就秦桧儿记忆中的信息表明，蓬来派是与蜀山派、青云门一般的所谓仙家宗派。

    其位于东海海外，传说中的蓬来仙岛之上。蓬来弟子亦少有涉足大陆，与大陆上的修行者接触不多。

    因此秦桧儿也不大清楚蓬来仙岛的具体位置。还须得赵景阳自己去找。

    这里滨海小镇，位于河湾之畔。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嘻嘻哈哈，在河边嬉戏追逐。

    便见个身材壮大的妇人，提着一根荆条，一边骂，一边冲过来，顿时鸡飞狗跳。

    几个小子狼奔豚突，其中一个小子眼看避不过，便躲到站在河边的赵景阳身后；那壮大妇人拿了荆条来，他就绕着赵景阳转，一边还给作些鬼脸来，十分一种调皮。

    赵景阳见着有趣，便一把拎住这小子的脖子，往面前一放；壮大妇人一看机会来了，扬起荆条就打，打得这小子哦豁连天，一蹦一跳的。

    好一顿打，打完了，妇人拧起小子的耳朵，对赵景阳道：“家里小孩调皮，请莫见怪。”赵景阳笑道：“不见怪，不见怪。”那小子耳朵被拧的龇牙咧嘴，一边跟妇人走，一边给赵景阳翻白眼。

    妇人许是瞧见了，手里一紧，小子哎哟一声，脚尖掂起来：“轻点！轻点！婶婶！”妇人道：“你还敢冽眼睛？看我不打死你！”便扬了荆条，又是几下抽在小子屁股上；却那小子，一声竟是不吭了。

    妇人奇怪。这小子一天天的，金吒火焰的，平时别说抽他荆条，便是骂他几句，他都要跳起来。

    “神仙呢！”那小子这才惊叫出来。妇人一愣，回头一看，先前站在河边的赵静怡，已不见了踪影。

    妇人眼神微微动了动，低头又给了小子一荆条，道：“神仙？我还妖怪呢！”拧着他耳朵急走，一边道：“李逍遥，你一天胡思乱想，回去给我好好跪着...先教你打酱油，居然打到河边来了...”此时赵景阳，已在烟波浩渺的大海之上。

    蓬来岛虽隐秘不知，但这大海之上一望平阔，除非有厉害的阵法能蒙蔽赵景阳目力、感知，否则终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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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刚回来，今天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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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章 田不易

    林月如赶回苏州，果然在别院里找到一个巴掌大小人身蛇尾的凋像；凋像漆黑，如似被烟熏过，其上女性五官清晰，却横眉冽目，隐隐凶相，通体上下透露着一股子不详。

    林月如强自按捺住一剑噼了这凋像的念头，忙拿了个盒子装了，密封起来，放入贴身的乾坤袋藏好。

    此时，武盟大会还在进行着。

    她掉头离了庄园，回转林家堡，却见家中来了客人。

    是个胖乎乎的道人。

    道人瞧着昏迷的林天南等人，正拧着眉头，脸上尽是严肃。

    见到林月如，道人捋着胡须，难得有一丝笑容：「月如回来啦。」

    林月如一看，有些惊喜，道：「田师伯！」

    说：「您怎么来啦？！」

    胖道人点了点头：「道玄师兄元神感应，察觉到林家堡有难，便教我来看看。」

    然后叹了口气：「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他眉头又皱起来：「我方才仔细看过，他们是中了恶毒咒法。惜乎我本事不济，束手无策呀。」

    这胖道人，名唤作田不易，乃是青云门七脉之一大竹峰的当代首座。

    青云门与林家堡渊源极深。林家堡的开创者，是曾经青云门某代龙首峰首座的次子。

    林家堡的家传绝学斩龙诀，就是青云门龙首峰的法门。

    这斩龙诀，便是在青云门中，也须得真传弟子才有机会学到；可见林家堡与青云门的关系有多深。

    林月如作为林家堡的大小姐，若是愿意，可以随时拜入青云门，成为青云七脉任何一脉首座的真传弟子。

    当初林月如不几岁时，青云门便派了人来，问林天南要不要把女儿送到青云门修行。但林天南舍不得，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于是收了林家旁支一个唤作林惊羽的孩子为义子，把他送去了青云门，拜在龙首峰苍松道人座下修行。

    田不易这一次，也是来的匆忙。

    那拜月教主丧心病狂，放出了水魔兽和兽神，逼的青云门和蜀山派不得不倾巢而出，前往镇压。

    田不易先前还在南疆与一班同门和蜀山派的同道对付兽神和水魔兽，只因青云门的掌教道玄真人忽然心中有感，察觉到林家堡有危险，咬牙把田不易派了过来。

    田不易道：「先前一番查看，发现这咒法着实凶恶，好在有高人施了手段将之封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田不易颇是有些好奇：「不知施援手的高人是何人，这般手段，教人大开眼界。」

    田不易修为颇是精深，不次于酒剑仙。先前一番查看，对林天南等人如今的境况心里有数。

    那咒法着实恶毒，分明一股怨念，盘踞在神魂之中，凶戾之极。若非被人封印，以其凶恶，怕是这会儿，林天南等人已经丧了性命。

    能封印如此恶毒的咒法，使之沉寂，保持现状，这般手段，已是十分了得；以田不易观之，掌教师兄道玄都未必能办得到。

    反正他自己是办不到的。

    说来田不易心中也是一阵阵的发凉。要知道，这儿着了道儿的，有比他修为更甚一筹的重阳子！

    连重阳子都遭了灾，换成他田不易，必定也是一般无二的下场。

    林月如闻言，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叫赵景阳。」

    田不易听了，仔细一番思索，摇头：「赵景阳？倒是我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

    【鉴于大环境如此，

    然后叹道：「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便转言：「

    却不知此间，到底是什么因果？都是老江湖，天南还是武盟的盟主，重阳子更是修为高深，竟也着了这样的道儿？」

    林月如这才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田不易听罢，脸色分外难看，道：「那秦桧儿果然是个***的畜生！」

    又道：「赵构小儿，也不是个东西！」

    田不易修行数十年，一身修为在此界分属一流，自然不是愚鲁之辈。关于赵构、秦桧儿、岳飞，其中弯弯绕绕，他只一听，便立时了然。

    于是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秦桧儿的手脚，贫道这就去找他，要个说法！那厮若不解了这毒咒，我青云门决不绕不了他！」

    说着就要动身。

    林月如心下感激，连忙道：「师伯莫急。」

    说：「先时，我已随景阳哥哥去过建康了。」

    这才把建康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田不易听罢，瞠目结舌！

    道：「你是说，你那位赵朋友在殿陛之间，擒了秦桧儿，还把那赵构小儿一番羞辱，又教捉了秦桧儿、罗汝楫家卷，要送去北方给金蛮？」

    林月如点头：「师伯也觉得不太好吗？」

    田不易一怔，哈哈大笑。拊掌道：「好，怎么不好？！这般爽利，大快人心！」

    道：「这位赵朋友果然是个高人。那建康城中，王朝气运汇聚，最是镇压我等山野之人，我等入内，一身法力十去其九。」

    「便是我，也只能去寻那秦桧儿，以青云门的名义压他，想都没想过把他擒了来诸般羞辱。」

    十分有些惊奇：「你这位赵朋友，难道丝毫不受影响？」

    林月如道：「他好像真不受影响。」

    田不易神思一转，道：「姓赵？莫非是赵氏王族？」

    若是宋廷王族里的人，倒是可以解释一二。

    林月如摇头，想起赵景阳当初与岳银瓶说的话，不让她叫他「赵家哥哥」，语气中分明点出与宋廷赵氏毫无关系。不但没有关系，还十分鄙薄赵氏皇族。

    田不易道：「到底是高人，无从揣测。」

    便说：「既是擒了秦桧儿、罗汝楫，想必已有解咒之法？」

    林月如再次摇头，道：「景阳哥哥搜了秦桧儿他们的魂，得知那股怨念煞气，是秦桧儿偶然所得，秦桧儿自己也没有解法。」

    田不易听着，看林月如神色里并不焦躁，也无不安，于是道：「看来你那位赵朋友去寻根究底去了。」

    又点了点头：「料来这般高人，必能揪出根底。」

    难得笑起来：「天南他们，到底还是有救。」

    便又详细聊了聊建康一行发生的事，知道赵景阳如何羞辱赵构小儿，给他改名完颜构，又废了秦桧儿和罗汝楫的修为，把他们妻儿老小都捉了来，装在葫芦里，现如今就在林月如手中。

    这一番听得田不易开怀大笑，直道痛快、大呼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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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章 寻黑云不遇

    「那蓬来派历来隐秘，极少与我神州修士接触。即使我青云门，亦不知蓬来何处。」

    田不易斟酌道：「我亲自去寻，未必比他快。」

    顿了顿，说：「不过，我们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于这位赵朋友。」

    他沉吟道：「万一蓬来派的人也不知那怨念根底，这条线便断了。」

    「咱们双管齐下。」

    田不易道：「这样，我稍时飞剑传书，把天南他们的境况告知道玄师兄。彼处我青云门诸位同门，还有蜀山派诸位道友，群策群力，未必没有解毒咒的法子。」

    说：「我便留在林家堡。虽然，你那位赵朋友予了一番震慑，但似那朝堂上的人物，阴谋重重、诡计多端，如此这般羞辱，必不甘休，不可不防。」

    林月如闻言，心下大定，欢喜道：「师伯说的是。」

    便把那装了人身蛇尾凋像的盒子取出来，与田不易说：「师伯，这就是秦桧派人施咒所用的媒介。我已将之取了来。」

    田不易定睛一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人身蛇尾...这施咒的媒介有点意思...」

    他神色里，颇是有些沉吟。

    便这里，取了一口飞剑出来，拈指从凋像上摄取了一缕气息，将之附着于飞剑之上，即信手一投，飞剑凌空，滴熘熘一转，倏忽窜出门去，眨眼消失在天际。

    道：「我摄取这凋像一缕气息，并将此间事，以飞剑传书，告知于道玄师兄。」

    说：「我青云门和蜀山派皆是屹立千载的大派，这天地之间的事，有行迹的，便不可能瞒过青云、蜀山两派，总有人知道。」

    笑道：「你放心，我虽孤陋寡闻，但青云门一定会有解决办法。」

    ......

    赵景阳这里，茫茫东海之上，好是一番搜寻；终于在那大洋深处，寻到一片群岛。

    便一座大岛，周围拥趸点缀许多小岛。烟波蒸腾，霞光氤氲，果然有些仙家的气象。

    料想便是所谓蓬来了。

    预想中的阵法遮蔽，不存在。这岛屿，便如此光洁熘熘在大海之中。

    虹光擦落，赵景阳出现在中间大岛之上，却见是一片平原，有良田千陌、有炊烟鸟鸟。

    零零落落，一些小村庄，坐落在眼帘里。

    不及赵景阳多作观察，便有一道遁光由远及近，当空落下，显出一个峨冠博带的中年修士。

    这修士眼中含着一丝警惕，稍作打量，才道：「此蓬来岛，道友何人？道友何来？」

    赵景阳一听，果然是蓬来岛，便笑道：「我是赵景阳。」

    说：「此来蓬来，为寻黑云真人而来。」

    这黑云真人，便是与秦桧儿当初交换资源的那位蓬来派修士。

    中年修士一听，眼中警惕稍去，道：「原来是赵道友。贫道黄云，黑云乃我师弟。」

    便说：「不知道友寻我师弟作甚？」

    说：「却是不巧，黑云师弟早些年离岛游历，至今未归。」

    这黄云道人，一身修为，倒也不浅。与林天南约莫仿佛，比司徒钟差了一筹。

    这般修为，言语真假，倒也瞒不过赵景阳的眼睛；知他所言，并未撒谎。

    也就是那黑云真人，果然外出游历，至今未归。

    赵景阳略略皱了下眉，稍作思忖，便弹指一缕元罡，在指尖模拟出那股怨念煞气的气息，与黄云真人说：「不知真人对这气息熟悉与否？」

    黄云真人正是警惕，还道是赵景阳要动手，却见模拟出这样一道气息，心下便稍稍一顿，待定睛看过之后，凝神思索了一下，即摇头：「这气息凶戾不

    详，不是什么好路数。」

    【鉴于大环境如此，

    便说：「倒是不曾见过，没有印象。」

    这话，也不假。

    赵景阳有些失望，散了指尖元罡，点了点头：「此番来寻黑云真人，乃因一道怨念煞气。非是来寻晦气，而是想问问黑云真人，这怨念煞气的来源。」

    这句话是为打消黄云真人的疑心。

    然后才道：「我知蓬来是正道大派，此来亦是抱着以礼相询的态度。敢问黄云真人，可知黑云真人游历，大致方向为何？此间事急，还请见谅。」

    黄云真人听罢，笑了下，道：「好教赵道友知晓，这游历天下，实没个具体的方向，大抵是走到哪里算哪里，以增长见闻。黑云师弟离岛已十余年，天下之大，便是我也不知他现在何处。」

    这也是真话。

    赵景阳点了点头：「如此...既是同门，想必有联系方法，恳请黄云真人联系黑云真人一二。这里，感激不尽。」

    说着，摸出一袋五行元晶，元罡托起，飞到黄云真人面前：「劳烦。」

    人家黄云真人，没有义务帮赵景阳联系黑云真人，所以总须得表示表示。

    黄云真人一看，不禁暗道这位赵道友礼数周全。

    想了下，道：「贫道可以帮赵道友联系我那师弟，但不保证能联系到他。」

    赵景阳哈哈一笑：「多谢。」

    黄云真人这才接过那袋子，便当着赵景阳的面，从腰间乾坤袋里取出来一面镜子。

    见他对着镜子念叨了几句咒语，镜子投射出一缕光彩，霎那破空而去。

    然后才与赵景阳道：「若我师弟在蓬来岛十万里以内，一刻钟当有回信；若在十万里意外，便无能为力。」

    也就是他这镜子联系法，最远只在十万里。

    说完，皆便沉默。

    时间缓缓流淌，一刻钟过后，没有音讯。

    黄云真人露出一丝歉意，道：「看来我那黑云师弟，不在蓬来十万里内。」

    赵景阳轻轻吐出口气，说：「既然如此，便不叨扰。我这就告辞。」

    也不拖沓，转身虹光一闪，已消失在海天一线之间。

    目视赵景阳倏忽远去，黄云真人微微摇了摇头，亦转身遁入蓬来深处，不见了踪影。

    赵景阳一边疾驰，一边心中盘算。

    眼下这局面，倒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失望，是肯定有的。那股怨念煞气非同寻常，若能寻到根底，解起来自然轻松；寻不到根底，也未必真的没法子解决。

    他毕竟家底丰厚，贤人之器、灵丹妙药应有尽有。关于煞气一类的知识，也有好些大部头。只消费些心思，未必不能找出法子来。

    眼下寻不到黑云，便懒得继续纠缠，先回苏州，再作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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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章 镇魔古洞

    却那南疆大地，绵延群山，号称十万；其中穷山恶水、凶兽毒虫纵横，乃是这天地间一等一的险地。

    与蛮疆十万大山最近的人类国度，便是那南诏。

    此国之民以黑、白二苗为主。

    白苗更近汉人，性更文明；黑苗更近蛮人，性向凶蛮。

    但无论黑苗、白苗,到底趋近文明，殊异于那群山之中的凶恶蛮族。

    实则南诏之国，白苗黑苗，都是人道文明扩张的产物。是中原大地的汉家文明辐射，迁居的汉民与南疆的蛮族融合，产生的介于汉人与蛮族之间的民族和国度。

    南诏地处十万大山的边缘,距离中原十分遥远；这里的文明特色，杂合了汉家文化与蛮族蛮巫文化,带着一些诡谲神异的气息。

    其首脑称之为巫王，整体是个近似部落联盟的存在。

    如今南诏国最盛行的宗教，便是那拜月教；不过拜月教是近几十年才发展起来的宗教，是那拜月教主石杰人截取中原的一些宗教文化，糅合当地的巫师文化形成的一个畸形怪胎。

    拜月教起势以后，短短几十年，整個南诏国几已尽信其教义。那南诏巫王早是一个傀儡。

    先不久，拜月教主动身去往中原前，唤醒了镇魔古洞之中的兽神，放出了洱海深处被镇压的水魔兽。

    南疆大地顿时陷入了巨大灾难之中。

    拜月教的圣女玲珑如梦初醒，连忙向蜀山派、青云门求援；而算到兽神和水魔兽已出世的蜀山派和青云门早是倾巢而出。

    青云门掌教道玄携镇派神兵诛仙剑及门中各脉首座、长老，与蜀山剑圣尹若拙及蜀山派一班耆老并至南疆。

    先于洱海之畔布下诛仙剑阵，若非兽神相救,必已将水魔兽斩于洱海之滨。后一路追逐，将水魔兽和兽神堵在十万大山深处的镇魔古洞之中，眼下正是僵持。

    镇魔古洞前,剑光冲霄、煞气弥漫。青云门道玄真人主阵，以诛仙剑为眼，布下诛仙剑阵，合力青云门诸脉首座，将镇魔古洞所在的山头困的严严实实。

    此间，旁侧一座山头上，十余位道人正注视着那镇魔古洞交谈商讨，意图盘出个彻底击灭兽神和水魔兽的法子来。

    道玄真人面容清癯，披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身旁便是抱着一口剑器、一头灰白长发的蜀山剑圣殷若拙。

    “镇魔古洞乃南疆煞气之源，兽神依煞气而生，此处便如其母巢，占尽了地利。”

    道玄真人缓缓道：“诛仙剑阵虽然凌厉，一时半刻却也奈它不何。”

    道：“一旦纠缠日久，未免夜长梦多；魔教蠢蠢欲动，恐将坏事。”

    殷若拙微微颔首：“师兄所言极是。”

    说：“前日里已有消息，鬼王宗似乎有些动静。鬼王修为高深，非同小可。若此时趁虚而入，突然发难攻打蜀山、青云山，必教我等首尾难顾。”

    道玄叹了口气：“无论是趁着我等宗门空虚攻打山门，还是啸聚于此,与兽神、水魔兽里应外合，于我等皆大是不利。”

    说：“惜乎此处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洞中两个魔头啊。”

    殷若拙沉吟,道：“除非将镇妖塔挪过来！”

    道玄一听，说：“不可。镇妖塔中镇压着诸多妖魔，轻易不可移动，一旦出了差池，我怕群魔乱舞，是时天下大乱啊！”

    就说：“我意向瑶池宫、焚香谷求援，师弟以为如何？”

    说：“焚香谷有一宗厉害的宝物，唤作八荒玄火鉴，此物阳刚正大，最克阴邪煞气。昆仑瑶池宫的日月精轮驾驭阴阳，瑶池仙子修为高深莫测，亦是一大助力。”

    殷若拙闻言，沉吟道：“焚香谷云易岚、上官策皆心机深沉之辈。他焚香谷就在南疆，却对水魔兽、兽神视而不见；我等这里与两个魔头厮杀，他们不曾露过一面，可见居心叵测。”

    然后道：“我怕请了他们来，不但不是好事，反会坏事。”

    说：“瑶池宫么...瑶池仙子历来不食人间烟火，未必能请得出来。”

    道玄轻叹一声，道：“能不能请出瑶池仙子，总须得试一试。我稍后便教苏茹师妹去昆仑山走一趟...至于焚香谷...也罢，先不理会他。”

    殷若拙便道：“不如我去天外天洞外洞走一遭，请出紫青双剑。”

    道玄闻言，露出一丝苦笑：“怕是来不及呀。师弟，天外天洞外洞在天地夹缝之间游走，每年只有一个霎那的机会。我先前仔细盘算过，今年进入天外天洞外洞的时机分明已是过了。”

    殷若拙无言以对。

    道玄叹息说：“自上次灭魔大战，至今已数百年安宁。可靖康以来，各路牛鬼蛇神蠢蠢欲动，竟教我正道诸派束手束脚起来。”

    “天音寺被血神教逼得封山闭户，宋廷朝堂上魔教贼子的影子屡屡可见。天地间正气衰微，此消彼长之下，你我困顿艰难。”

    “似丁引、轩辕法王、鬼王万人往、拜月教主石杰人等，皆是心腹大患；如今更教那拜月教主放出了水魔兽和兽神。”

    “若非我等反应及时，南诏必已亡绝，生灵必已涂炭。”

    “如今我等被牵制在南疆，各路魔头鬼神便开始冒头作妖，分明是风雨欲来之象。”

    “这一回，无论如何，就算不能诛杀兽神和水魔兽，也要将之彻底封印。如此，才能空出手来，收拾那乱天地、害民生的魔头。”

    殷若拙长叹一声，点头道：“倒是后悔，当初靖康之时，就该一鼓作气灭了血神教。”

    道玄摇头：“血神教溶于金国朝堂上下，灭血神教就是灭金国。可我等方外之人，为人道气运所制，哪来本事杀到金国的都城灭了血神教？若血神教这般好灭，天音寺也不会被逼得封山闭户了。”

    这着实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金国虽鄙称为金蛮，但毕竟是个国家。是国家，便有人道气运。就如宋廷建康一般，人道气运汇聚，只要金国的皇帝愿意，任何进入金国都城的修行者，都要被人道气运压的死死的。

    别说灭了血神教，在人道气运的压制之下，保全自身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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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章 好消息坏消息

    殷若拙说的是气话。

    那血神教主丁引阴险狡诈，又练就血神魔功，有数百头血神子替命。就算没有金国的气运护持，想要杀他都难如登天。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便此时，忽然，天边飞来一道剑光。

    倏忽及近，道玄定睛一看,笑道：“是田师弟飞剑传书。”

    说着话，信手一引，摘下传书的飞剑，动念之间已将飞剑上携带的信息纳入心中。

    片刻，道玄睁开眼，吐出口气，与殷若拙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殷若拙道：“师兄先说好消息。”

    道玄颔首：“好消息便是拜月教主、轩辕法王业已伏诛。田师弟告知了前因后果，乃是那岳元帅北伐受阻，江南民间踊跃捐赠钱粮，岳元帅遣重阳子及其女岳银瓶南来与会武盟大会。”

    “司徒钟师弟受天南之邀，护送岳银瓶北还，过江之后于一破庙遭遇截杀。”

    “朝中秦桧勾结金蛮，招揽魔头，要挟刘晋元，可谓是倾力一击。是时危险之极。司徒师弟险些身死。”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笑意：“却不知哪里来了一位唤作赵景阳的厉害人物，竟一举擒杀了拜月教主和轩辕法王，击灭了血神教主丁引的一头血神子。”

    殷若拙听罢，果然惊喜。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轩辕法王、拜月教主，皆是正道之患。青云门和蜀山派的主力被牵制在南疆之时,正是这些魔头在中原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却实在不曾料到，刚刚一跳出来，就遭了個迎头痛击。

    “果然是个好消息。”殷若拙拊掌道：“不过这个赵景阳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那轩辕法王、拜月教主都不是等闲人物。轩辕法王我还有些把握,时机恰当倒也能宰了他。却那拜月教主，一身本事,既深又诡,我都没有把握决胜。”

    说：“竟然此人，以一敌二...敌三，还有那丁引的血神子。竟然一并擒杀。”

    道玄微微摇头，神色沉吟，暗暗推算，说：“不知。我这里稍稍推算了一下，只一片空白。”

    殷若拙吃惊：“看来此人本事果非寻常。”

    道玄笑道：“值此之际，这位赵道友的本事越强越好。看他作为，当属正道。”

    殷若拙颔首：“此人的出现，确是一件好事。”

    那几个魔头，放出水魔兽、兽神，将青云门、蜀山派牵制在南疆，正要大展身手。却一跳出来，便撞上铁板。

    便且不说其遭遇如何，只说其他的牛鬼蛇神见了这般模样，必定要偃旗息鼓，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冒头。

    这对蜀山派和青云门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利好。

    殷若拙说：“说完了好消息,坏消息呢？”

    道玄神色微微一沉,道：“坏消息则是，天南、重阳子及与会武盟大会的一干江湖耆老，尽着了秦桧的道，中了恶毒咒法，此时已人事不省。”

    殷若拙一听，道：“看来田师弟到底没能赶得上。”

    道玄颔首：“南疆距离苏州实在遥远，且我易术不精，没能及早算出。”

    说：“好在还有挽回余地。”

    说：“又是那位赵景阳。田师弟说他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封印了那咒法盘踞在天南等人神魂中的怨念煞气，旬月之内可保无恙。”

    又说：“此人着实神奇。他竟与天南之女月如走了建康一趟，竟不受人道气运压制，在那朝堂之上，将赵构一番羞辱，众目睽睽之下捉了秦桧，还教赵构乖乖将秦桧和一个叫罗汝楫的大臣的家眷送出来，他要将之送到金蛮去...”

    他这里一说，殷若拙怔了一下，随即瞠目结舌：“这人也是个肆意妄为之辈！”

    又摇了摇头：“不过却也大快人心。那赵构实不当人子，父兄母姊尽被凌辱，竟不思救援，反倒阻拦北伐，毫无羞耻之心，令人不齿。”

    “秦桧与之一条心，教其一并体会，呵，却也果然是个手段。”

    道玄没有发表意见，说：“此人搜了秦桧的魂，还废了他修为。却也不曾找出解咒的法子，眼下正在寻根究底。”

    “田师弟认为要双管齐下，那赵景阳去寻根探底，我们这边也要想法子。”

    说着，便指头一缕法力，从飞剑中勾出一缕气息，道：“师弟，你看这气息，是不是很眼熟？”

    殷若拙定睛一看，脱口道：“兽神？！”

    道玄颔首：“有八九成相似。”

    便道：“兽神依煞气而生，天南等人中的咒法，亦是怨念煞气的路数。这气息，与兽神相似八九成，必定有深密关联。”

    殷若拙道：“重阳子那般人物都着了道，自然不是寻常的怨念煞气，源头必是兽神无疑。”

    便笑道：“不过区区怨念煞气，实不足道哉，即使兽神煞气，亦是无妨。我蜀山凝碧崖上凝练的天青液正是其克星。”

    就说：“稍后我便让狄明奇回蜀山一趟，取些天青液送去苏州。”

    既有解法，坏消息便也不算是坏消息了。

    道玄说：“如此，我便回信田师弟。”

    顿了顿，道：“那位赵景阳道友着实是个厉害人物，师弟，你说我让田师弟请他来此处助我等一臂之力可好？”

    殷若拙闻言，不禁笑道：“若能请来，想必是个好帮手。”

    于是这里，道玄和殷若拙将苏茹和狄明奇唤来。

    道玄教苏茹去昆仑山瑶池宫请瑶池仙子出山，殷若拙便教狄明奇回蜀山取天青液送往苏州救命。

    苏茹是田不易之妻，是青云门诸脉首座除小竹峰水月大师之外，少有的女修。让她去请瑶池仙子，正是合适。

    ...

    却说赵景阳一路虹光，眼看陆地一线，遥遥在望；却忽然心中生出打个回马枪的念头。

    按说他对那黄云真人也算是礼数周全、尊重。但仔细想来，那黄云真人与黑云真人毕竟是同门师兄弟，即使赵景阳能判断黄云真人的话是真是假，却也难保黄云真人言语有所保留。

    关键还是赵景阳有点不甘心。

    找不到黑云真人，他这条线便断了。这一路便是白跑一趟。

    思忖间，赵景阳虹光一转，在空中化于无形，转又奔蓬莱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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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章 截信

    赵景阳修为一日强过一日，如今更臻至开辟宗窍的境地；而宗窍的开辟，其难度比开辟祖窍低一筹，盖因有祖窍牵引定位之故。

    即使赵景阳如今没有满腹精神专门投入开辟宗窍，只以蕴养祖窍为主；可随着祖窍蕴养一步步接近圆满，便渐有水满则溢之感，一些宗窍自然而然自主便开辟了出来。

    现如今厉害的神通尚未显现，但一些小神通已是自然而然的呈现出来。

    祖窍齐开，便是第一步的完人，人身已初步混元无漏、自成一体。只消搬运穴窍之功，即可敛去一切气机，独立于天地之外，无形无迹、无影无踪。

    他这里敛了一身气机，便连那遁光，也化入无形之中。

    这般，悄无声息，再度接近蓬来岛；却未至，便见一道光芒倏忽远来。

    赵景阳不禁神色微微一动，却手里，已是摸出来一面定空镜。镜光一照，便将那道快逾闪电的光芒定在当场。

    倒也不是赵景阳没有拦截这道光芒的本事。

    既有定空镜好用，便懒得多费力气。

    赵景阳盯着这道光，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之色.他先前忽然想杀个回马枪，那便是心有所感，心血来潮，潜意识里告诉他杀个回马枪会有收获.

    果然如此.

    即念头一动，弹出一缕元罡没入其中，便见一道投影随之显化面前。

    却是个黑袍枯瘦的道人。

    赵景阳认得他——秦桧的记忆中，就有这张面孔。正是那曾与秦桧交换过资源的黑云道人。

    此时已是明了。

    那黄云真人先时应赵景阳请求，施展门中秘法，以镜投光，联系黑云真人，却未曾得到回应。

    原想是那黑云真人在十万里外，着实联系不到。

    现在看来，却是延后了回应。

    这黑云真人的面孔从光芒之中显化出来，便自顾自说起话来。

    “师兄所问，我已知之。”

    “不过此中有些奥妙，实不便开口，还请师兄谅解。”

    “为防疏漏，我延后回讯，请师兄务必帮我遮掩一二。”

    “师弟我如今得了一宗通天的机缘，眼下不能分身。待我机缘入手，回了蓬来岛，再与师兄分解。”

    便这几句话，那黑云道人的投影就要消散。

    赵景阳见状，连忙施展手段将之稳住，重新打回那道光芒之中，而后撤了定空镜的镜光，将之放走。

    收了定空镜，赵景阳不禁稍作沉吟。

    就这几句话当中，虽未透露出更多的消息，但却可以肯定，那黑云真人对交易给秦桧的怨念煞气，一定有很深的了解。

    否则也不需专门叮嘱黄云真人为他遮掩。

    他口中所言的通天机缘，想必也与此有关。

    可是仅此一道信息，凭借其中澹薄的气息，以赵景阳的本事也无法定位黑云真人的位置，一时间禁不住略略皱眉。

    暗暗盘算道：“这条线虽然未断，但显然卡在了这里。找不到黑云，就摸不着那道怨念煞气的根底和来源，跟白跑一趟几无分别。”

    此时，腰间悬着的诛心葫芦动了动，葫芦妹从里头跳出来，笑嘻嘻道：“遇到难题了吧？”

    她说：“你要是再允我几年逍遥，我就帮你一把。”

    赵景阳目光垂下来，看着葫芦妹，道：“你有办法？”

    葫芦妹笑嘻嘻道：“那是当然。”

    她分外很是得意，说：“我是谁？我可是诛心葫芦！方才那黑袍道人气息虽然澹薄，却难不住我。”

    她重复道：“我可是诛心葫芦！”

    赵景阳闻言，心下不禁一转，立时已是明了。

    诛心葫芦是贤人之器，规则之属。黑云道人在那道信息之中的气息虽然澹薄，但毕竟有一丝丝心灵痕迹。

    赵景阳难以通过这一点澹薄的痕迹捕捉那黑云真人的所在，但诛心葫芦却有这样的本事。

    稍作沉吟，赵景阳颔首：“可以。只要帮我找到黑云道人，我允你一年逍遥。”

    诛心葫芦一听，圆熘熘瞪大眼睛，大声道：“只一年？！”

    说：“不干！”

    道：“我辛辛苦苦帮你，一年太短，我不乐意。”

    赵景阳见状哦了一声，说：“你不乐意就算了。”

    说着就要把葫芦妹按回葫芦里。

    葫芦妹一看，这不行啊，便连忙道：“好，一年就一年！”

    赵景阳笑起来。

    葫芦妹哼哼说：“你就知道欺负我！”

    赵景阳道：“不过是区区怨念煞气，黑云道人这里找不到法子，我也有办法硬解。”

    葫芦妹撇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到底还是要服软。

    它们这些贤人之器，从一开始，便与赵景阳没有讲价的余地。

    葫芦妹于是不再多言，只那诛心葫芦的嘴儿打开来，先喷出两团五颜六色的光，与赵景阳说：“呶，你那天捉的那两个恶心的家伙，都在这儿呢。”

    赵景阳一看，微眯着狭长眼睛，说：“只记忆？精元呢？”

    葫芦妹撇撇嘴：“人家打工的还有薪水呢。精元我吃了，只有记忆。”

    赵景阳盯了她半晌，点了点头，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乱来。”

    葫芦妹作伤心状：“我就知道！”

    赵景阳收起两团记忆，便见诛心葫芦的嘴儿里喷出一抹心灵之光；这光撒开，霎时牵引赵景阳遁入心灵境界，只是一瞬，便不知跨越了多远的距离，光怪陆离一闪，已是出现在一座风景秀美的岛上。

    心灵的力量十分玄妙。人说这世间什么最快，便说思想；说这世间什么最大，便说心最大。

    心有多大，世界便有多大。

    这便是心灵的奥妙。

    实则一些修行的法门、神通、法术，也有类似相关的。

    比如有一种遁法，唤作是心光遁的。号称心念所至，一念即达。

    这便是心灵力量的一种运用。

    如果心灵的力量充塞整个宇宙，那么整个宇宙都可以化入心灵之中。从宇宙的这头到宇宙的那头，只消动一动念头。

    这是非常高深的境界。

    又如那第五界，当初那天心之王便是以心灵手段，要将整个世界都拉入它的心灵世界之中。

    只是那厮的境界不够，只能一点一点的搞，还得借助苍生之力。诱导出苍生的恶念心相，逐渐的腐化世界，最终达到将整个物质世界拉入心灵世界的目的。

    诛心葫芦是贤人之器，若论位格，与贤人相当。操纵心灵的力量，于她而言，便是信手拈来的花儿那般简单。

    这一番操作，赵景阳也不禁大开眼界。

    他知道贤人之器的厉害，但毕竟不曾炼化过，不曾深入了解诛心葫芦的诸般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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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章 赵灵儿

    以贤人之器的品级，实非法宝所能比拟，轻易不能炼化。

    赵景阳境界不够，炼化起来十分艰难不说，还有反噬的风险。

    且贤人之器力在规则，在自身的修为境界没有达到触及规则的境界之前，过早接触规则之器,会扰乱自身的道心，甚至于偏离自身的修行根基，不知不觉走向贤人之器蕴含的规则路数。

    便仿佛修行是筑楼，方才以沙土筑出第一层，便给骤然压下来一坨沉重的金属，正常吃不住劲儿,就给压塌了去。

    所以无论出于哪一种原因,贤人之器都不是那么好炼化的。

    一些话本之中,凡人主角骤得至宝，一下子炼化，然后便有了通天彻地的力量——这种模式，分明便是至宝的傀儡。

    于赵景阳而言，自从推演出最适合自己的太始玄元经之后，对外物便看得越来越淡。

    左右他掌控着挖出来的诸般贤人之器的生死，不必炼化也能动用它们的伟力，于是便不曾作炼化之举。

    这也使得他对贤人之器的了解，多浮于表面。

    话不多说。

    这里心光一遁，转瞬已是来到一座风景秀丽的岛上。

    赵景阳的身影，在一颗怒放桃花的桃树下显现出来。

    稍作四顾，便已对脚下这座岛屿了解了七八分。

    葫芦妹从葫芦里跳出来，道：“你要找的人就在那儿。”

    便大桃树畔碧波谭对面,一座玲珑精致的宫殿。

    而赵景阳的念头，已将那宫殿内外的一道道气息，尽数了然于胸。

    葫芦妹说完之后,自顾自从赵景阳腰带上解下来,滴溜溜一转，笑嘻嘻道：“这儿有个有意思的人,你看，她出来了。”

    便那精致宫殿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精致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竟然十分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从里面走出来。

    赵景阳定睛一看，狭长的眼睛，便禁不住眯了眯。

    乍一眼，赵景阳仿佛看到了青春版的白浅和白秀英！

    这姑娘的容颜，竟有八九分与白浅、白秀英相似。

    唯一的区别，便是那雍容华贵的气质。这是一种发自于内心深处的气质，仿佛天生的一般，自然而然，毫无雕琢痕迹。

    人说居养气、移养体。人的气质，多是因为种种人生经历，慢慢积攒起来的。便是那所谓出身高贵，或是什么皇族啊、贵族出身的女子,若不读书识字、若不经历人生，所谓的高贵气质也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东西。

    而眼前这個姑娘,却是那种生来发自于根源之中的雍容华贵。

    小姑娘没发现赵景阳的存在，移步到了潭边，纤白如玉的手舀起来一捧清澈的泉水，扬起来，阳光下晶莹剔透，就像她的眼睛一样，干净、纯澈之极。

    竟教人有一种小心翼翼之感，似乎生怕惊搅了她。

    赵景阳心思转动着，漫步从桃树下走了过去。

    姑娘在水边，扬起来晶莹一片，水中的鱼儿十分欢快，不知不觉汇聚起来，腾跃跳动，溅起水花重重。

    忽的宫里有人在喊：“灵儿，灵儿！”

    姑娘闻声抬头，却便一下子看到了近前伫立的赵景阳。

    但她并无惊慌，反是晶莹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好奇：“你是谁？”

    赵景阳洒然一笑，道：“我是赵景阳。”

    说：“姑娘你呢？”

    小姑娘眉眼弯月：“我叫赵灵儿。”

    赵景阳眼中，看到的是一颗比冰雪还纯澈、比美玉更无暇的心灵。

    葫芦妹还没有离开，她笑嘻嘻的看着赵灵儿，对赵景阳说：“是吧，很有意思的人对吧？没见过吧？”

    赵景阳微微颔首。

    赵灵儿则被葫芦妹吸引了目光。她走过来，伸出手，葫芦妹竟十分乖巧，飞到她手心：“我叫葫芦妹。”

    赵灵儿咯咯笑起来，就像山间的清泉叮咚。

    葫芦妹扭过头对赵景阳说：“我不走了，我要跟她在一起。”

    便把个诛心葫芦，落下来，化作指头大小，如一配饰，挂在了赵灵儿腰间香囊的旁边。

    这时候，似是宫里听到外头谈话的声音，有人出来；脚步声里，一个老婆婆模样的老妪，与几个婀娜多姿的宫女从里头出来了。

    赵景阳的目光，瞬间钉在老妪身上。

    那老妪顿时神色一紧，勉强稍作掩饰，却也停下了脚步；隔着一段，对赵灵儿说：“灵儿，岛上来客人了？”

    赵灵儿回过头，灿烂笑道：“是呢，姥姥。”

    说：“是赵景阳哥哥。”

    赵景阳眼神盘桓在老妪身上，道：“你是灵儿的姥姥？”

    老妪勉强一笑：“是...贵客何出此言？”

    已是坐在赵灵儿肩上的葫芦妹叫道：“何必跟他废话？老赵，快把他捉起来，他不安好心呢！”

    说：“你不动手我可要动手啦！”

    她这里话音未落，赵景阳已是一把抓出，那老妪便仿佛个鸡崽，瞬间成擒。

    这一下来的快，赵灵儿一脸茫然，那几个宫女也没有反应过来。

    正待赵灵儿皱起眉头，将要说话时，却见落入赵景阳手中的‘姥姥’竟然变了个模样，变成了一个黑袍枯瘦的道人！

    赵灵儿眼睛瞪的圆圆的，脱口道：“你是谁？姥姥呢？”

    赵景阳给了赵灵儿一个安稳的眼神，目光便落在黑袍道人身上，说：“蓬莱岛黑云道人？”

    黑云道人被赵景阳一把成擒，早是心中惊怖。听赵景阳此问，哪里敢狡辩，直是道：“道友手下留情，正是蓬莱黑云。”

    赵景阳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赵灵儿：“灵儿，我们进去说话？”

    十分一种征求。

    赵灵儿此时心中，正是诸多疑惑，闻言点了点头：“好吧。”

    便这里，一路进了宫里。

    赵灵儿早是迫不及待，复问：“姥姥呢？你为什么要变成姥姥？你把姥姥怎么了？”

    赵景阳将黑云掷在地上，说：“灵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先解决赵灵儿的事。

    黑云道人是砧板上的鱼肉，在赵景阳的强大压迫之下，实不敢隐瞒，乖乖便已道来。

    说：“水月宫主被我镇压在井中...我并无恶意...没有害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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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章 代代不得好死

    听到说姥姥在井中，赵灵儿转身即走；水月宫就这么大，宫中只一眼水井。

    就在左侧偏院里头的一株花树下。

    赵景阳提溜着黑云道人，随赵灵儿来到井边；小姑娘正攀着井口大喊：“姥姥！姥姥！”

    赵景阳垂目在黑云道人身上：“你镇压灵儿姥姥多久了？”

    黑云道人战战道：“已年余。”

    赵景阳转目看向赵灵儿，微微一叹，近得井前，伸手覆掌于井上，随之便听井下一阵劈里啪啦，井水炸起、扑腾出来，水花里，一道人影被赵景阳摄拿了上来。

    便是个干枯容颜、盘坐着的老妪。

    此间早无生息，分明命丧多日。

    若非这老妪至少是个武圣，肉身坚固，换作寻常普通老人，怕已是血肉腐化、显出白骨。

    赵灵儿澄澈的眼睛里，已是泛起水光。

    这姑娘身上，虽然修行的痕迹很淡，只修持了一些极其基础的法门；但却是個名副其实的武圣！

    十四五岁的，几不曾修行什么厉害法门，近乎于纯天然的武圣。

    她当然能看出姥姥已死的事实。

    纯澈的眼睛里，是纯澈的泪水和哀伤。

    葫芦妹攀着她肩上，在她耳畔安慰，也是一脸的悲色；这纯澈的哀伤，连赵景阳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深深的吸了口气，暗暗压下这种感觉，赵景阳道：“灵儿莫要悲伤，先敛了你家姥姥遗体，罪魁祸首在此，稍后仔细炮制，为你姥姥报仇。”

    随行的宫女亦是悲色溢于言表，早将姥姥放平，仔细收敛遗体、整理遗容。

    赵灵儿泪汪汪的眼睛看过来，赵景阳便禁不住心下一颤，拿捏在手中的黑云道人更竟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却见赵灵儿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竟然毫无愤怒和憎恨，只是哀伤，纯澈的哀伤。

    葫芦妹切齿道：“这厮真个恶贼！竟教灵儿伤心！一定要弄死他！”

    又像哄孩子一样，与赵灵儿说：“我们去给姥姥找个风水宝地...这儿交给老赵，这黑厮恶贼不会有好下场！”

    灵儿抿了抿嘴，泪珠滑落下来。

    葫芦妹哄着赵灵儿，随同宫女将姥姥遗体带出偏院；便这里，只剩下赵景阳和黑云道人。

    将黑云道人掷在地上，赵景阳就着井口坐下来，目光钉住他，道：“说罢。”

    强横的压迫力，从内到外，慑住黑云道人，里里外外，几无秘密。他便是狡辩、不说，也不过是教赵景阳多费几分功夫，搜个魂儿而已。

    只这老道喃喃说：“贫道真无恶意...怎就死了呢？”

    赵景阳踢了他一脚，这厮这才从头到尾，仔细一番说道。

    原来这黑云道人，十余年前离开蓬莱说是游历天下，却目的是这仙灵岛水月宫。

    仙灵岛亦在东海之上，距离蓬莱不过几万里，乃因有阵法笼罩，等闲不显于人前。

    却有一回，黑云道人偶然闯入此岛，结识了水月宫主，也就是赵灵儿的姥姥。本来并未无目的，但在见过赵灵儿之后，忽然心生恶意。

    蓬莱派是传承久远的大派，宗门之中藏有许多古老秘密。黑云道人见了赵灵儿之后，便想起了他在宗门的古老藏书之中，曾经看到过的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便是女娲后人。

    传说女娲造化苍生之时，以女娲之血合苍生造化，留下了一支血脉后裔，便是女娲后人。

    女娲后人的血脉之中，藏有造化之秘。传说若能领悟到女娲的造化之秘，便可得道飞仙。

    在见到灵儿的第一时间，黑云道人便断定他见到了女娲后人。

    只有女娲后人才有如此纯澈明净、无暇剔透的心灵！

    这厮便心生歹意！

    他不敢对赵灵儿下手，因为赵灵儿是女娲女人，牵连着女娲造化苍生的因果；无论是谁，都不敢直接对女娲后人下手，否则早晚遭了报应。

    作为仙家宗门的修行者，黑云道人很清楚这里面潜藏的祸患。

    所以他思来想去，便想出个法子；即镇压姥姥，取而代之。

    他自己变作水月宫姥姥的模样，作为赵灵儿的抚养者，以旁敲侧击的法子，实现他的图谋。

    说到这里，黑云道人明显露出一丝不甘：“我原以为借水月宫主的身份，可以从女娲后人身上得到造化，然则得到的，却是怨念！”

    这厮以姥姥的身份伴在灵儿身边，每每灵儿休息的时候，他便悄悄施法，意图观察、甚至提取女娲后人血脉中的造化，但没想到，提取出来的，竟然是怨念！

    赵灵儿如此澄澈无暇，谁能想到她的本源深处，竟隐藏着令人惊悸的怨念煞气！

    赵景阳听到这里，亦不禁心下生疑。

    黑云道人喘了口气，说：“若非我准备周全，定已遭了怨念煞气的侵蚀。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偷偷回了蓬莱一趟，找出有关于女娲后人的所有藏书，阅毕之后，恍然大悟。”

    他自以这里大机缘，当然不肯暴露，不敢教门中同门知晓。

    毕竟这厮，打的是女娲后人的主意，而蓬莱的那些关于女娲后人的古籍之中，话里话外，都明确了一点，那就是不准招惹女娲后人。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女娲后人便仿佛遭了诅咒一般，每一代都不得好死。”

    “宗门的历代祖师曾对其作过仔细的分解，认为幕后定然潜藏着一个大魔！女娲造化苍生，功德无量，她的后人怎么也不该这般下场。”

    “定是有人算计、谋害！”

    “女娲后人代代不得好死，于是渐渐滋生怨念，代代传承，积淀在血脉之中。这就是那怨念煞气的来源！”

    赵景阳此时，略已恍悟。

    难怪那怨念煞气如此棘手，盘踞在林天南等人神魂之中，犹如附骨之疽，且充满一股灵性，顽固的令人发指。

    原来是女娲后人代代横死的怨念，积淀在了血脉之中。

    难怪施咒媒介用人身蛇尾的雕像——那是女娲在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形象啊！

    赵景阳听着，心中渐渐有一股怒火升腾。

    若说女娲后人穷凶极恶，不得好死那自然理所当然；可女娲后人继承女娲血脉，生来心灵无暇，决不可能诞生穷凶极恶之辈！

    女娲。

    这两个字，是伟大的。

    人本经中，女娲娘娘本纪的篇幅，位列前三。

    在最古老、最浩瀚、最本源的那个世界里，女娲娘娘作为古老人族初祖的一员，曾在人最艰难困苦的绝境之中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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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章 一掌打死

    赵景阳听了顾静江的提醒，心下沉吟一瞬，道：“无妨。”说：“冯敬尧还不知道我不做烟土买卖、不给他上供的决定，远大也不知道。”顾静江听了，想想，点头：“打个时间差？”说：“不过马上要到年关，冯敬尧很快会派人来；瀚海自立的消息到时候瞒不了。除非现在一棍子把远大打死——等远大反应过来，没有了对冯敬尧的顾忌，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我们——冯敬尧也会对付我们。”顾静江考虑的很周全。

    眼下，赵景阳占了火车站这块地盘，名义上属冯敬尧。在赵景阳打出瀚海自立的旗号之前，远大若跟赵景阳翻脸，需要考虑冯敬尧的态度。

    可赵景阳既然决定不作烟土买卖，不给冯敬尧上供，自立之心已一目了然。

    等他跟冯敬尧闹翻，远大肯定不会再憋着。赵景阳想到这里，忽然道：“你说，巡捕房的恶心事，是不是远大作的妖？”他眼睛眯的厉害：“远大的人跟我有过直接接触，史双龄还去过我那老屋，说不定远大已经认为摸清了我的底细；但考虑到冯敬尧，他们没法子做的太过分，便给老子上眼药，恶心恶心老子。”顾静江一听，不禁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赵景阳嘿嘿笑起来：“看来没错，多半是远大。我还愁着怎么才能把作妖的揪出来呢...”远大的人来的很快——绝不是因为赵景阳面子大——史双龄趾高气昂的模样，已足够表达态度。

    这厮一进来，嘿嘿笑着，旁边带来的喽啰连忙拿了支烟，啪嗒给点上。

    史双龄吐出个烟圈：“赵老板可真是个人物...我史双龄眼拙，不曾看出，赵老板竟是吃孩儿饭出来的路数。”赵景阳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眼睛似眯非眯，眼睛缝里一缕目光，从史双龄身上擦过，在他身边的一个喽啰脸上多停了一秒。

    那喽啰是朱二。早前柯炳强手底下的打手，每每赵景阳原身上供的钱，就是这厮来收的。

    上次还见过一面，从赵景阳这儿拿了十块大洋。也不知道怎么跑史双龄手底下去了——毕竟只是个喽啰，前天晚上灭李、莫之时，赵景阳根本没想起过这厮。

    难怪...要说了解赵景阳根底的人，朱二无疑是一个。——史双龄一言带刺，说完上前一步，迎上赵景阳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心里竟然又生出退缩之意。

    但想到赵景阳的根底，这一丝退缩立刻消失无踪，反是生了怒气——我史双龄这般人物，能给一个孩儿头吓着？

    荒谬！他嘴角一扯：“赵老板可真教史某人耳目一新呢。”赵景阳靠着沙发的靠背，仿似没感受到史双龄言语中的刺儿，缓缓道：“史经理，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会德货仓工地的事；咱们先前的合同上，验收时间定的是下月初三。我听说会德货仓那块工地停工，你们远大能不能按时交付？”史双龄一听，发出刺耳的大笑：“是我小瞧了赵老板呐，赵老板居然也长着耳朵，生了眼睛。”

    “知道会德货仓工地停工的事儿了？”他狂笑一声：“知道又怎么样？你姓赵的区区一个瘪三，远大接你的买卖，是你祖宗十八代积了德，祖坟上冒了青烟了！”一直隐身的顾静江都怒了，他出来一步：“史二爷，请你嘴上积德！”

    “滚！你是个什么东西！”史双龄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只盯着赵景阳：“工地停工，你去找那些泥腿子码头工；什么时候验收，我史双龄说了算；姓赵的，今天我史二爷来此，一个字，钱！”他竟伸出手，去拍赵景阳的脸。

    口里同时说：“五万大洋，少一个子儿，老子活剥了你！”话音刚落，手已来到赵景阳面前，赵景阳狭长的眼睛轻轻睁开。

    啪！只听一声脆响，耳光里，便见史双龄如似被什么牵引着，人腾起来，脸望斜上，身子半空中三百六十度大风车，飞出去，砰的一声撞翻了对面的沙发，落地滚了几滚，没了生息。

    半截香烟的火星子打着旋落下来。赵景阳已站了起来。他眼中寒光吞吐：“谁给你们的狗胆，到我赵景阳面前来作死？！”言说间，脚下一动，人如影，瞬息间到了史双龄带来的喽啰打手面前。

    几个打手正在掏枪。可还不等掏出来，便觉一轻，枪已失了踪影。又听一声闷哼，朱二倒地。

    再看赵景阳，已回到原处。咚咚咚几声，几坨废铁落在地上。说的迟，其实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缴了远大来人的械，五指握铁如泥，将几把盒子炮捏成了废铁；还顺手打死了朱二。

    屋里周围的人涌上来，七手八脚将正茫然失措的远大的人拘住；顾静江跑到史双龄身边稍稍一看，起来，道：“死了。”赵景阳浑不在意，摆了摆手：“死了便死了，下九流的货色，活着浪费空气。”道：“跑我这儿来撒野，不死何来？”顾静江神色肃然：“可是景爷，远大那边...这史双龄是远大的二号人物，仅次于沈青山。”赵景阳冷笑道：“正好，这厮跑来我这里撒野，辱我太甚，我得找沈青山要个说法！”便点出几人：“带上史双龄的尸体，押着这几个活的，跟老子去找沈青山！”顾静江吃了一惊：“景爷...”出乎意料。

    赵景阳摆了摆手：“远大，帮会而已；沈青山，帮会头子而已。我若畏惧这种货色，以后如何立足上海滩？你不需多言，做好自己的事。”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记得把朱二的尸体拖出去埋了！”...几辆汽车不紧不慢的开着，赵景阳坐在车里，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时，对冯敬尧方面可能带来的麻烦，赵景阳是打算作一回荆轲，让冯敬尧体会体会生死之间的难，使他知难而退，不敢作难瀚海。

    但现在，赵景阳心思却发生了变化。作荆轲，太过抬举冯敬尧那厮——冯敬尧什么玩意儿，能与秦皇相提并论？

    既为震慑，现在想想，不如堂皇正大。此行远大，正是机会。赵景阳细长的眼睛缝里光彩闪烁。

    汽车一路往东，进入公共租界，半个小时后，停在一栋豪宅前。赵景阳下车，抬头一看，只见这庄园般的豪宅大门一侧的立石上，刻着两个斗大的字‘沈宅’。

    正是沈青山的巢穴。见来了几辆汽车，沈宅大门边守着的黑西装喽啰忙迎上来，还以为来了什么贵客。

    却见史双龄的尸体被丢下来，几个熟识的同僚打手被推下来。这才反应，忙不迭后退。

    赵景阳一脚挑起史双龄的尸体，对石头道：“你带人守着车，老子进去会会沈青山。”言罢，把个史双龄的尸体如草芥，拎在手中，大踏步望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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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章 无效

    狄明奇从乾坤袋里取出来一只巴掌大的玉盒，揭开来盖子，里头天青液如胶似冻，面上一缕缕天青色的云雾氤氲荡漾着，扑面而起。

    便将拿了玉勺，一小勺子一小勺子的挖来，一一予林天南等人服食下去。

    说：“一刻之内，必解其厄。”然后便与田不易道：“不知师叔是否已得道玄师伯回讯，那兽神、水魔兽二魔业已被逼入镇魔古洞之中，惜乎镇魔古洞煞气滔天，兽神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即使以诛仙剑阵之利，一时半刻也奈它不何，眼下正是僵持。”林月如在一旁正等着天青液生效，南疆那边的事对她来说很遥远，不及眼下林天南等人苏醒来的重要。

    田不易则微微颔首，说：“早先已是接到道玄师兄回讯，明了南疆境况。”然后叹道：“水魔兽、兽神二魔，皆有毁天灭地之威。若非我青云、蜀山二宗齐出，等闲奈何不得。毕竟那镇魔古洞乃南疆煞气之源，破之难矣。且此事不可拖延，否则夜长梦多，恐怕到头来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之封印啊。”狄明奇也叹道：“我师父甚至起了请出紫青双剑的念头。”田不易道：“紫青双剑乃上古奇珍，威力无穷。若能请出这两口剑器，自然有莫大胜算。可紫青双剑悬在天外天洞外洞，责于镇压血魔，轻易不可妄动。且天外天洞外洞在天地夹缝之间，一年只一霎那进出的机会。”蜀山派紫青双剑乃前古传来下的奇珍，威力无穷。

    比起青云门的诛仙剑，是各有妙用。诛仙剑的厉害之处，在于诛仙剑阵；而紫青双剑的厉害之处，则在于其锋芒无双。

    一个算作是群攻地图炮，一个则是单体强杀伤。诛仙剑阵为镇魔古洞的地利所阻，难以对藏身其中的兽神和水魔兽造成杀伤；可若请出紫青双剑，只消剑圣殷若拙持剑入内，必定一击打穿镇魔古洞，教那两个魔头吃不了兜着走。

    然则紫青双剑悬在天外天，责于镇压血魔，轻易不能妄动，且进出天外天洞外洞需要恰当的时机。

    尤以镇压血魔，事关重大。数百年前，血魔降世，在五代十国之间掀起尸山血海、造下无边杀戮。

    是时青云门当代掌门青叶真人与蜀山派长眉真人领袖群伦，与血魔好一番厮杀，才将之封印在天外天的洞外洞中，以蜀山派紫青双剑镇之。

    实是那血魔有不灭之性，便是紫青双剑，也无法将之彻底诛灭，只能镇压之。

    说来那血神教丁引所修的血功，便是血魔传下来的一道法门。狄明奇与田不易交流南疆局势，便一刻时间，已眨眼流过。

    林月如心里默默数着，眼看时间已过，却林天南等人，丝毫不见苏醒，不禁急了，开口打断了田不易与狄明奇的交流，说：“我爹他们怎么还不醒来？”田不易与狄明奇闻言，立时止住了交流，齐刷刷看过来。

    狄明奇道：“一刻钟已至？”林月如说：“已是过了。”狄明奇顿时皱起眉头，近前来，伸手掌心按在林天南的额前，片刻，狄明奇脸上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田不易见状，不禁说：“想是那咒法太过恶毒，解咒须得多些时间？”狄明奇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觉得脸有些发烧，半晌，道：“看来毒咒凶恶，天青液亦不能起效。”刚刚那一查探，分明林天南丝毫没有好转，亦即是说天青液一点效果都没有。

    殊是有些难堪。来时信心满满，不料却竟没用。林月如顿时泄了气。田不易沉吟了一下，道：“这咒法倒不稀奇，我看过那施咒的媒介，知晓施咒的路数，很是寻常。只是那股怨念煞气，倒真是出乎预料。”说：“道玄师兄回讯，言及其与兽神煞气有七八成相似，怕是我师兄也看走了眼啊。”狄明奇一旁默然。

    林月如则躁切道：“那该怎么办？！”已有哭腔：“我爹...我爹...”田不易和声道：“你也不要着急。不是还有你那位赵朋友么？他既去寻根究底，料来很快会有回音。”林月如闻言，心下稍安，道：“可是...万一他到头也没法子呢？”田不易点了点头，说：“道玄师兄看走眼，料是隔着一层，只观气息，不甚清晰。不如我把天南他们带去南疆，面对面，以道玄师兄和殷师兄的眼力，必能看出究竟。”旁边狄明奇顿时附和：“田师叔所言极是。”道：“彼处我蜀山、青云两门宿老皆在，当着面，必能寻出解决之法。”林月如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便只能如此。

    毕竟耽搁不得，当下稍作嘱托，田不易与狄明奇便带着林天南等人立刻动身，直奔南疆而走。

    林月如则留在苏州，焦急等待赵景阳这边的消息。...却说赵景阳在仙灵岛水月宫，稍时几日，先是帮着葬了姥姥、料理了后事，又一番好生安抚赵灵儿，解小姑娘心中哀伤。

    毕竟有葫芦妹在旁插科打诨，小姑娘恢复的很快。仙灵岛是一座小岛，方圆不到十里。

    盖因阵法之故，使得四季如春，水月宫许多年经营，便也是个麻雀虽小的仙境。

    这样的地方，远离红尘，最是养人。几天下来，赵景阳与赵灵儿关系进展极好。

    大抵是都姓赵，且赵景阳别无私心，对赵灵儿只有怜爱，赵灵儿一颗通透心灵，自然能够察觉到。

    便这一天，赵景阳正在水月宫外的碧波潭边练拳，赵灵儿兴匆匆跑出来，说：“景阳哥哥！”赵景阳闻声停下拳脚，笑道：“怎么了？”赵灵儿便将一封书信递到赵景阳手中，说：“这是我在姥姥房里找到的，姥姥给我的信！”她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说：“我要去南诏！”赵景阳一听，略略皱眉，将那信一目十行一扫而过，然后道：“你才不到十五岁，南诏的事自然有南诏的人去做，哪里轮得到你？”赵灵儿直是摇头：“那是我的使命。”赵景阳脸色一沉：“这世间，没有谁生来就有使命。”

    “有！”赵灵儿出乎意料的固执：“我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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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约定

    姥姥留下的这封泛黄的书信之中，有着赵灵儿的身世和她的使命。说她是女娲后人，生来便有着挽救苍生的责任。

    告诉在她出生之际，水魔兽作乱，她的母亲作为当代女娲后人，奉献生命镇压了水魔兽。

    并说十八年后水魔兽将再度出世，掀起滔天的孽障，要赵灵儿这位女娲后人跟着她的母亲一样，前赴后继，去挽救苍生。

    赵景阳看完这封信，心里怒火直冒！怎么着，谁特么规定女娲后人就一定要挽救苍生？

    挽救苍生不说，还特么代代都要付出生命、惨遭横死？！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合着天下人万万亿，遇到点事儿，就盯着老祖宗，要老祖宗从坟墓里爬出来保姆？

    合着女娲后人一脉，就是女娲留给这些混蛋的保镖？人说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在这儿，倒是说的通透了！

    哦，女娲娘娘造化了苍生，苍生绵延，不思回报不说，还特么揪着女娲后人使劲的薅？

    ！赵灵儿不到十五岁，就要让她去死？她是享受过这天下人的供奉，还是拿了天下人的薪水？

    ！这封信里的那种理所当然，教赵景阳心里火冒三丈。使得赵景阳不禁对这位姥姥的存在，生出了一丝疑虑——这个所谓的姥姥，就好像是专门留给赵灵儿，促使她去送命的一道棋子！

    将黑云道人所言的一些话联系起来，赵景阳有理由相信，这个水月宫的姥姥，就是那幕后的黑手，设定的一步棋。

    “好得很。”赵景阳心中暗暗发狠：“早晚老子把你逮出来，千刀万剐！”念头这般转动，赵景阳则和颜悦色对灵儿说：“好好好，使命就使命。不过你现在才这么点大，有使命你也完成不了啊。”赵灵儿微微皱眉：“我...我可以变强。”赵景阳笑起来：“那行。咱们作个约定好不好？”赵灵儿好奇道：“什么约定？”赵景阳说：“这挽救苍生，必定需要强大的力量。而这样的使命，别人都做不了，偏偏要你才能作，那你一定要有比别人都强大的力量才行。”赵灵儿听了，盘算了一下，嗯着点了点头。

    “所以呀。”赵景阳说：“什么时候你能胜过我一招半式，我就允许你担负你的使命，怎么样？”赵灵儿听罢，指头撑着下巴，沉吟着，半晌，大眼睛滴熘熘一转：“好！”赵景阳哈哈大笑。

    他知道赵灵儿为什么会答应。因为这两天，不论是他还是葫芦妹，都对灵儿说过她天赋如何如何了得。

    尤以赵景阳传了她瀚海拳经之后，她只用了几分钟，就把这部拳经武圣之下的部分尽数理解通透，并在半个小时内练成，且不需赵景阳护持，就轻松度过正宗武圣引天地灵机的一关。

    随后又选了浑天造化宝鉴这门功法，短短几天已修出火候，祖窍一口气开了百多个。

    她是有自信的。赵景阳创造的瀚海拳经，在武圣之下的部分，门槛既低、上限既高，直指武圣。

    但修成武圣之后，门槛低、上限高的瀚海拳经部分，赵景阳还没有创造出来。

    他自己修持的是太始玄元经。这门功法最合适他自身，但门槛极高。赵灵儿倒是有那天赋可以学太始玄元经，但赵景阳让她选的时候，她自己选了浑天造化宝鉴这门功法。

    这是她的缘法。因为这门功法，相传为女娲所传的法门。与青阳开天经、黄庭玉景经、神象镇狱经等顶级法门处于同一层次。

    既是于她相合，赵景阳当然不强求她学太始玄元经。不过赵灵儿作为女娲血脉，虽然天资纵横，但赵景阳相信，她无论如何，是打不过他的。

    想胜他赵景阳一招半式，只凭这个世界的女娲血脉，怕是办不到。赵景阳仔细查过，以赵灵儿的天资，阻窍最多开到三百个，虽然这已是惊天动地的成就，但与赵景阳想必还差了不少。

    这姑娘眼下刚开始正式接触修行，突飞勐进理所当然，等再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慢下来。

    别说打赢赵景阳，能追上他现在的进度，怎么着也要个十年八年吧？就算追上了进度，达到开宗窍的境界，但境界是境界，战力归战力。

    赵景阳的战力，远超他的境界。且十年八年，足够赵景阳解决问题。他实在不忍心，这样澄澈的姑娘去经历那些苦难艰险。

    那是一种残忍。也是对女娲娘娘的不敬！定下这个赌约，赵灵儿兴匆匆跑去修炼浑天造化宝鉴去了；葫芦妹则飘在赵景阳旁边，指着他，说：“你居然欺骗灵儿！你没有良心！”赵景阳冽了她一眼，说：“少跟我咋呼。你伴着灵儿身边，无论如何，不能教她受了伤害，要不然我有好果子给你吃！”葫芦妹嘻嘻一笑，随即正色道：“我绝不会让女娲血脉后人受到伤害！”她神色一丝悠悠：“女娲娘娘的伟大，你没我清楚。”赵景阳点了点头：“如此最好。”葫芦妹说：“那是当然。”便一转言，愤愤道：“这个世界的人数典忘祖，竟敢谋害女娲后人，老赵，你一定要把那些混蛋逮出来，一个个炮制，让他们不得好死！”赵景阳叹了口气，说：“幕后者早晚逃不出我手掌心...”然后道：“我打算带灵儿离开仙灵岛。不能把她留在这儿，否则...”葫芦妹道：“肯定不能留她在这儿。那封信，分明有问题。那个姥姥，也有问题。”赵景阳颔首：“灵儿的神魂深处盘踞的怨念煞气，须得想个法子消弭。不过我仍然有些疑惑。以女娲后人的纯澈心灵，即使被抱怨、被误解、被迫害，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怨念煞气。”就个人而言，对芸芸大众来说，被抱怨、被误解，便会产生怨念；若如这般，代代被谋害，代代不得好似，必定怨念滔天。

    但放在女娲后人身上，则不合理。赵景阳怀疑，幕后的黑手在女娲某一代后人身上，作过手脚。

    不过解除怨念的法子，赵景阳心中已与成数。只待回到大陆，借林家堡及江湖势力之手，便可顺利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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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章 根源的否定

    此界女娲后人一脉代代凄凉，显然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从女娲血脉的天赋根性出发，任何一代女娲后人，只消给足了修行时间——不需太长，四十年或者五十年，便足以修成惊天动地的神通。

    当然，修行的法门不能太差。

    从赵灵儿身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女娲后人的绝强天赋。无暇的心灵和强大的血脉，足以造就出撼天动地的强者。

    必须要知道，当我们面临问题的时候，有着强大到撼动天地的力量，便可以抗拒和解决绝大多数的麻烦。

    多少厉害人物开宗立派，福泽绵延万世？

    却偏偏在女娲后人这里背道而驰。

    从女娲造化苍生的功德出发，她以精血合造化演化的这么一脉后人，应当承接她无量功德的一些福泽，便即使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也应该代代荣华，而非凄凉惨澹。

    最关键的是，女娲后人一脉，生来心灵无暇，永远不可能出现不肖子。

    这背后，必定是一桩阴谋。

    便不说别的，只说赵景阳现在知道的一个——女娲后人居然是苗人！

    这特么就不科学呀！

    不是说苗人不好。

    女娲作为华夏族的祖先，华夏族传下来的主体民族是汉族，那么女娲后人一脉理应在主体民族之中。

    是谁，把女娲后人弄到南疆去了？

    弄到南疆了且不说，还给扣上了‘使命’二字。一逢着灾难，哦，快快快，快去找女娲后人。

    她可是女娲后人，灾难来了，她不解决谁解决？

    妥妥的道德绑架。

    不但要女娲后人用生命去解决灾难，等人家解决完了，还不记人家的好。

    赵灵儿的母亲林青儿，用自己的生命镇压了水魔兽，为南诏人民奉献了一切。

    可等到拜月教起来的时候，还有谁记得林青儿？

    这才几年？

    赵灵儿才不到十五岁，也就是不到十五年的时间，这位南诏的救世主，就被南诏人民遗忘了。

    一个个全投了拜月教，至于林青儿是谁，不认识。

    拜月教主那厮释放水魔兽的时候，可是把林青儿镇压水魔兽、失去了生命之后化作的凋像，生生推倒打碎！

    这是赵景阳在拜月教主的记忆之中，看到的最鲜明的一幕——当时，无数的拜月教徒，那些南诏的子民，人山人海、围观吃瓜呢。

    何其的忘恩负义！

    倒也难怪女娲后人的血脉之中，会积攒出那般强横的怨念煞气。怪谁来哉？

    另外最重要的一个，不论那拜月教主石杰人的记忆，还是轩辕法王的记忆，亦或者黑云道人的一些口述，赵景阳剖析出一个关键点。

    那就是——他们在明确认知女娲后人以及女娲造化苍生的功德的同时，又把女娲后人污蔑为妖！

    如果女娲后人是妖，那女娲便也是妖。女娲是人族的祖先，如果女娲是妖，那就是在否定人道的起源！

    其用心之险恶！

    赵景阳心中分外一股不平，一股火气憋着难受。

    到底，出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来了麻烦，便要解决麻烦。

    便是一转眼去了半月，这一天，赵景阳带着赵灵儿离开了仙灵岛。

    赵灵儿兴致勃勃。

    她从小在仙灵岛上长大，近十五年，拘束在狭小的岛屿上，岛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她都清清楚楚，早是没了新鲜感。

    】

    她知道仙灵岛外有更广袤的世界，但被那姥姥管着，一直不曾涉足。

    这一次终于离开仙灵岛，便似个欢快的蝴蝶——烟波浩荡的海上，赵景阳负手御空而行，赵灵儿则抱着诛心葫芦，来来回回的乱窜，天空中留下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不多时，海岸线在望。

    赵灵儿站着葫芦上，举目眺望，小脸上全是期待之色。

    ......

    林月如心情不大好。

    眼看半个多月，赵景阳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田不易和狄明奇带走林天南等人之后，至今也还没有消息。

    更让她心烦的，是朝廷的人，从十天前开始，天天上门。

    态度摆的很低，低声下气的那种，搞的她想动手撵人都不大好意思。

    毕竟林月如还年轻，心不够硬。要不是装了秦桧儿、罗汝楫家卷妻儿的葫芦早被送去北方，说不定林月如心中一软，非得还了回去不可。

    这会儿，朝廷派来的太监又来了。

    林月如不想看那幅阴恻恻谄媚的样子，便一股脑儿交给良叔，自己熘出林家堡，到苏州城散心。

    她茫然随意的行走在苏州城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出神之际，忽然与路人撞了一下；回过神来，抬起头，见是个丰腴成熟的红衣女子，林月如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那丰腴的红衣女子瞧了她一眼，说：“走路看着些。”

    林月如有点尴尬，说：“抱歉。”

    旁边便一个碧衣年轻姑娘忽然道：“这位姐姐有心事么？”

    颇是有些突兀。

    不过林月如大大咧咧惯了，倒也没想这一茬，只是点了点头：“家里出了些事，刚刚想着出神了。”

    碧衣女子听着，叹了口气，说：“我猜一定是你爹爹出了事——就跟我爹爹一样，一点都不省心。”

    林月如一听，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小姑娘之间的交情，来的就有这么快。

    几句话的功夫，就聊到了一起。说着，还找了间清净的茶楼，坐到一起，聊起来火热。

    便是一转眼，就过了两个时辰，眼看居然聊到了中午。

    却还兴致勃勃。

    在林月如眼中，碧瑶是个古灵精怪的，说话又好听，还见多识广，偶尔有惊人之言，且脾性十分相合。

    以至于忘了心中烦忧，忘了时间。

    直到林家的下人来寻她。

    “小姐，赵先生回来了！”

    这一句话，将林月如从与碧瑶兴致勃勃的谈天之中扯了出来。

    林月如眨了眨眼睛，顿时露出喜色，一下子站起来：“景阳哥哥回来了？！”

    说着就要走。

    走了两步，想起还有碧瑶，连忙顿足，说：“碧瑶妹妹，我有急事，要马上回家。你要有时间，一定要来林家堡！”

    碧瑶笑起来，说：“姐姐有急事就先走，我有时间一定登门拜访。”

    林月如便急匆匆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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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章 三步走

    走了林月如，碧瑶脸上笑容未减，与一旁一直不曾说话的朱雀道：“朱姨，月如姐姐是个挺好的人呢。”

    朱雀点了点头，却说：“已在苏州盘桓半月，姑娘，该回去了。”

    碧瑶一听,皱了皱鼻子，说：“才半月呢！”

    便拉起朱雀的手，来来回回的晃，娇声道：“哎呀，朱姨，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让我多玩一会儿嘛！”

    朱雀一脸无奈。

    道：“可是宗主...”

    “别说我爹！”碧瑶道：“他反正还要回来...”

    “你知道的。”她说：“他想见见那个赵景阳...我就在苏州等他，不挺好么。”

    朱雀无可奈何。

    实在是碧瑶这姑娘，小精灵一般，让人十分怜惜，不忍逼迫。

    又听碧瑶说：“今天遇到月如姐姐，就是個很好的机会嘛。我觉得跟她特别合得来...那个赵景阳又是月如姐姐的好朋友，有这一层关系在，就算我爹爹最后跟那个赵景阳横眉对冷目，也不至于动手，是不是嘛。”

    这姑娘年纪虽然不大，但事情倒是看得通透。

    朱雀听罢，只好道：“好好好。”

    说：“不过只能在苏州，不能去别的地方。”

    低声道：“我们是魔教！”

    “晓得，晓得！”碧瑶笑嘻嘻的。

    这边林月如飞奔回家，一眼看到赵景阳,扑着就上去了。

    赵景阳连忙一把抱住她，笑呵呵道：“你这一扑，精气神合一,若是拿来打人，等闲人物定是躲不过去。”

    林月如捶了赵景阳一下，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赵景阳笑道：“半个多月而已,不长。”

    便说：“来，先介绍一下。”

    林月如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赵灵儿，只这一眼，便被赵灵儿清澈之极的眼神洗礼了。

    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便听赵景阳道：“月如，这是灵儿，赵灵儿；灵儿，这是月如，林月如。”

    赵灵儿眨巴着眼睛，俏生生道：“月如姐姐。”

    林月如忙道：“灵儿妹妹！”

    而后进了屋，赵景阳才予说起这些天的一些事，道：“寻那黑云道人，倒是颇有点曲折；若非心有所感，非得错过了不可。”

    笑说：“可也正因如此，才找到仙灵岛，见着了灵儿，还把这事儿的根底给刨了出来。”

    便问：“我先时回来，问良管家,说林盟主等人已被转移,却不知转移到了哪里？”

    林月如闻言,便娓娓将这些天，林家堡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说：“青云门道玄师伯算到我爹有难，便教田师伯来援，然而田师伯也拿那怨念煞气无可奈何；便又飞剑传书予道玄师伯。不久后，蜀山派的狄明奇师兄带来了蜀山的天青液，却没想天晴液邪祟克星，仍是拿那怨念煞气毫无法子。”

    就道：“你这边又一直没有消息，没奈何，只得听从田师伯的意见，带我爹他们去南疆，当面诊治去了。”

    赵景阳立时了然，颔首：“原来如此。”

    林月如早是迫不及待，说：“那怨念煞气，到底是如何根底？景阳哥哥可已有解法？”

    赵景阳道：“那怨念煞气来头非凡。”

    说着看向赵灵儿：“这就要说到灵儿的身世。”

    便将赵灵儿女娲后人的身世，以及那怨念煞气的来头，予林月如说了明白。

    道：“那黑云道人不怀好意，因着发现了灵儿，图谋女娲造化，却从灵儿神魂血脉之中，提炼出了怨念煞气。这怨念煞气落到秦桧儿手里，进而导致林盟主等人被诅咒。”

    林月如听了，十分惊诧。

    女娲后人！

    她看着赵灵儿那干净的无以复加的眼睛，恍然间，便有了明悟。

    是了，赵灵儿这般澄澈干净里的荣华气质，她从没想过这世间会有这样的人；非得女娲后人这样的身份，才有可能呢。

    随即又心下一沉。

    既是这怨念煞气，源自于女娲血脉，那么之前种种手段难解的诅咒，便也说得通了。

    那可是女娲血脉的怨念煞气！

    怎么解？！

    不禁把一双眼睛，期盼的望着赵景阳。

    赵景阳便道：“这般，要解林盟主等人的诅咒，分三步走。”

    “第一步，你要动用林家的影响力，向世人宣扬女娲造化苍生的功德、宣扬女娲后人拯救世人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迹。”

    “第二步，建女娲庙。女娲娘娘是人道初祖，她造化苍生，拟定人伦，建立了人道最初的秩序。没有她，便没有我们这些后人。建庙不是为了神化女娲娘娘，而是要让后人知道我们祖先的功德，让后人不忘根本、牢记初心。”

    “第三步，便是将林盟主等人安置在女娲庙中。女娲后人作出的种种贡献，必须要让人们知道，英雄的事迹，绝不能埋没。如此才能消散女娲血脉的怨念。”

    说着，赵景阳摸出来一本书，便是人本经中，女娲娘娘本纪部分。

    他将女娲娘娘本纪交给林月如，正色道：“祖先的功德，不能胡乱宣扬，这本女娲娘娘本纪，是铭刻在人道源头的女娲娘娘的伟大事迹的详细纪录，你便按这本书的纪录来宣扬。”

    然后说：“放心，解林盟主他们遭到的诅咒，只消女娲庙立起来，三五几天即可，不需太久。”

    说：“但女娲庙和女娲娘娘、女娲后人的事迹，越是人尽皆知越好！”

    顿了顿，赵景阳又说：“眼下已去近二十日，我当初下的封印，最多还有十日无恙。你要快些作，我稍后去南疆一趟，以太虚梭的速度，来回一趟不需多久，只放心就是。”

    又说：“女娲庙不是神庙，是祖庙。那形制，你须得心里有数，别搞错了。”

    林月如拿着女娲娘娘本纪，早是心中急迫，等赵景阳说完，她二话没有，转身便跑了出去。

    这里赵灵儿则与赵景阳道：“建庙的话...会不会不好？”

    赵景阳予了一记摸头杀：“世人都忘了祖先的功德，尤以这宋廷，偏居南方；而偏偏华夏祖先的祖庙，却都在北边。”

    “不能忘啊！”

    赵景阳轻叹：“这个世界的人，出了问题啊。”

    赵灵儿不太懂，只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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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章 束手无策

    南疆距苏州有百万里之遥，田不易、狄明奇凭法宝之便利，携林天南等，日夜不停，十日方至。

    得亏二人同行，可以交替，方能不停歇；如若不然，百万里路，紧赶慢赶也得半个月以上。

    林天南等人的性命实在耽误不起。

    这里急匆匆带着人赶到镇魔古洞前，三言两语将事情明了，道玄和殷若拙听了之后，便皆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天青液竟然无效！”

    殷若拙不肯相信：“真的一点效果都没有？”

    狄明奇拜道：“师父，天青液是真没效。”

    一旁的道玄已是将林天南等人的状况仔细探查了一番，然后叹道：“是我走了眼！”

    他对殷若拙说：“天南等人神魂之中盘踞的怨念煞气，确与兽神煞气有七八分相似，但...”

    七八分相似，却非完全相同。

    他说着，沉吟着，仔细思索起来。

    殷若拙也上前一一探过，稍作沉吟，便与狄明奇道：“去将宿老们都请来，问问是否有人知道这怨念煞气的来头。”

    然后与道玄说：“一人计短，不如集众之智，以宿老们的见闻阅历，当能看出端倪来。”

    道玄回过神，微微颔首：“善。”

    待将宿老都请来，一一探过之后，便竟都皱起了眉头。

    虽说一并来南疆的，并非青云、蜀山二门的所有宿老，但也来了一大半；竟全无一人能看出这怨念煞气的根底，那便说明，没来的少数宿老，大抵恐怕也没有头绪。

    一时间颇是有些抓麻。

    倒是对封印林天南等人神魂和怨念煞气的手段，宿老们都表示出了很大的兴趣。

    好是一番议论，一位蜀山派的长老提出一个建议。

    说：“既无人识得这怨念煞气的来头，一时半会解不了这毒咒；唯今之计，到底还是要以保住他们的性命为先。”

    说：“按照不易之言，这封印之法只旬月有效，算算没几天日子了。我看还是先合计个法子出来，延长封印，怎么着先拖一拖，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不怕想不出法子来。”

    这个建议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便这里仔细合计，看看怎么才能延长封印时间。

    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田不易插不上话，便出来透气。

    龙首峰的苍松道人走到他身边，说：“不曾想蜀山派依为宝物的天青液竟也无用，分明我观那怨念煞气，与兽神极是相似，兽神都被我等逼的上蹿下跳，却竟奈何不得区区一道诅咒。”

    田不易叹了口气，道：“苍松师兄莫要着急，我青云、蜀山两门，菁华尽在此处，只要时间足够，怎么也能琢磨出个解法来。”

    他这话，乃是因林家堡与青云门龙首峰一脉，关系最是亲近之故。

    苍松道人点了点头：“天南遭此厄难，我实不安。”

    便说：“那怨念煞气与兽神有七八分相似，我料想无论如何也与兽神脱不开干系。而兽神生于南疆，那怨念煞气，恐怕也是源出于南疆。”

    顿了顿，道：“我青云门与蜀山派，皆是中原仙门。对南疆的了解，多浮于表面。依我看，要寻出这怨念煞气的根底，非得从南疆土着的口中去寻摸。”

    田不易闻言，不禁眼睛一亮，道：“师兄言之有理。”

    苍松颔首：“那拜月教是南疆的地头蛇，或便知晓这东西的来头。我稍时走一遭，去问问那玲珑圣女。”

    正这时候，天边几道流光飒然而至。

    两人抬起头，见流光按在当空，显出几位女修。

    其中一人，正是田不易之妻苏茹。

    伴着与她一起的，有七八位女修；为首一人，广袖仙裙、衣带飘飘；身姿摇曳、风采无双；顾盼之间，犹如神女降世，非同凡响。

    正是昆仑山瑶池宫主。

    左右随行者，俱为瑶池宫中的宿老女修，个个修为超卓，不次于苏茹、田不易之流。

    瑶池宫主气机浩荡，早惊动了正在讨论延长封印的道玄等人。于是一并出来迎接。

    道玄竖掌一揖，道：“宫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贫道青云门道玄，见过宫主！”

    瑶池宫主按下身形，落在面前，含笑如仙，还了一礼：“道玄掌门有礼！”

    又与殷若拙等一一见过，这才进入正题。

    便听瑶池宫主道：“得闻兽神、水魔兽作乱，我瑶池宫虽远在昆仑，却也是正道一员，不敢怠慢。”

    说：“却不知而今情况如何？”

    说话间，早是在打量那愁云惨澹、煞气滔天的镇魔峰，知晓兽神与水魔兽被蜀山、青云二门以诛仙剑阵堵在那镇魔古洞之中。

    毕竟苏茹去请她，到底要说明情况。

    道玄便将眼下境况稍作说明，道：“正是对峙之中。”

    说：“镇魔古洞乃南疆凶煞之源，兽神那魔头依仗古洞地利与我等相抗，一时之间奈它不何。”

    笑道：“索性来了宫主，有宫主相助，必能擒杀此二魔！”

    说着，这里话音一转，道：“眼下对峙局面，不在一时半会儿。宫主来的正好，有几位朋友遭了诅咒，我等束手无策；瑶池宫传承久远，宫主见闻广博，定能看出门道。”

    说：“请宫主相助一二，道玄感激不尽。”

    瑶池宫主一听，不禁道：“何等诅咒，竟教青云、蜀山皆束手无策？”

    此言出，倒是教道玄等人，颇是有些脸热。

    不多言，请了宫主入内，探查林天南等人所中之诅咒。

    ...

    却这里，苍松道人离了镇魔古洞，来到千里外一片五颜六色瘴气笼罩的野桃林畔。

    苍松道人唤了一声：“毒神！”

    那深邃瘴气之中，便闪出来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这老者看似平平无奇，却是魔教分支万毒门的门主，毒神。

    毒神微眯着眼睛，目光阴森犹如毒蛇般盯着苍松道人，说：“苍松子，我已在此等了你十余日，还道你已忘了约定！”

    苍松道人面无表情，不急不缓道：“你既已等得不耐烦，何不直接杀向镇魔峰？”

    毒神闻言，噎了一下。

    特么镇魔峰前青云、蜀山两门强者云集，他要有那本事直接杀过去，何必与苍松道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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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章 苍松

    毒神凝视了苍松半晌，突然堆起笑，说：“玩笑而已，苍松道友何必当真？”

    便一转言，说：“道友传讯于我，说是大好良机，我丝毫不敢怠慢，紧赶慢赶来到这里，一等就是半月，心中急切，还请道友谅解一二。”

    苍松脸上神色这才微微一松，道：“毒神道友是明白人；青云、蜀山两门强者云集，虽然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但也同样危险，总须得瞅准时机，否则平白发难，岂不是送死？”

    毒神哈哈一笑：“道友所言极是。”

    然后便道：“道友今日来，莫非时机已至？”

    毒神点了点头，道：“道玄那厮教人去昆仑山请来了瑶池宫主，有此臂助，想必旬日之内就将对镇魔古洞发难。”

    毒神听说还来了瑶池宫主，脸色不大好看，但忍住了。

    继续听苍松道：“你只消作好准备，等我信号；一待道玄对镇魔古洞发难，与那兽神、水魔兽对上，我便会设法破了诛仙剑阵。”

    话到这里，已不需多言。

    蜀山、青云两派能将水魔兽、兽神逼入镇魔古洞，靠的便是那诛仙剑阵。单打独斗，蜀山、青云两派的宗主殷若拙、道玄或能与水魔兽放对，但绝不是兽神的敌手。

    只要瞅准时机，破了诛仙剑阵，蜀山、青云两派必定阵脚大乱。是时，万毒门配合水魔兽和兽神，定能大破青云、蜀山，有不小的机会将两派这里的人一网打尽！

    而苍松道人是青云门龙首峰的首座，亦是诛仙剑阵起阵之时的主持者之一。诛仙剑阵强则强亦，外部万难攻破，可有了苍松道人，情况便大不一样。

    】

    毒神听了，心下难掩激动。

    当初魔教势大，威压天下，教徒横行四方、为所欲为。就是那青云门、蜀山派，联合天下正道，摆下诛仙剑阵，大破魔教，使得魔教四分五裂，衰微至斯。

    毒神作为万毒门的门主，无时无刻不怀念着魔教最辉煌的时候，那种为所欲为，那种威霸天下。

    若他毒神能以一己之力在此大破青云门、蜀山派，将正道高手一网打尽，魔教再起指日可待，教主之位非他莫属！

    “好！”毒神拊掌，切齿道：“苍松道友出马，必定万无一失！只要能灭了蜀山、青云这儿的高手，我万毒门必能借势而起，整合魔教；待我作了教主，道友便是副教主！”

    苍松哈哈一笑：“记住你的承诺。”

    说着信手丢给毒神一枚玉符，道：“这玉符发光之际，就是道友大展身手之时。切记，莫要错过了时机。”

    说完，苍松纵身遁入天空，霎那远去不见。

    ...

    却这里，瑶池宫主抵达之后，连续三日，都在同一干青云、蜀山的高手讨论解救林天南等人的法子。

    道玄也没急着对镇魔古洞发难。

    到底来说，林天南与青云门的关系不同一般，几乎算得上是青云门山门之外，最重要的人物。

    且以林天南的修为，作青云门的一脉首座都有资格。

    许多年来，林家堡为青云门搜罗资源、甄选门徒，作了许多事，立了许多功。林天南有难，青云门必须要竭尽全力，否则会寒了人心。

    至于蜀山派这边，他们也没有意见，并且对救援林天南也很积极。

    一来林天南与殷若拙、司徒钟都是至交好友，交心的朋友。林天南这个人，道德品行，都是拔尖人物；修为手段，也是当世一流。

    为人处世，处处以道义为先，与蜀山派上上下下，关系非常好。

    若非如此，殷若拙也不会一开口，就要拿出天青液去救他。

    那天青液是蜀山派的一宗至宝，产量很低。凝碧崖上，每年能凝练出三五两就已是极限。

    而狄明奇直接拿了一盒子去。

    本说是来了瑶池宫主，以瑶池宫的久远传承，可能会有法子；却不料，瑶池宫主也看不出个究竟。

    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商讨延长封印。

    到底赵景阳以人王拳经镇函虚的真意打入的封印，玄妙高深，竟然这里，他们琢磨了三天，群策群力，都没能琢磨透。

    却倒是从这一式拳意封印之上，体悟到了许多修行的奥妙。

    大抵便唤作是个种瓜得豆的路数了。

    “高，实在是高啊！”

    一位蜀山的宿老不禁叹道：“这封印的奥妙，简直高的没边儿。我琢磨来琢磨去，每每都有收获，可就是看它不明白！”

    道玄真人微微颔首：“这位赵景阳先生的修为，越是琢磨这封印，越是高山仰止。”

    瑶池宫主妙目流转，颇是有些上心：“这般手段，我前所未见。不曾想这天底下，竟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看来我远在昆仑，到底与中原脱节，孤陋寡闻了。”

    殷若拙笑道：“非是宫主孤陋寡闻，实是这位赵景阳先生颇没来由。我与道玄师兄也不知他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

    一旁的田不易心下有些焦躁。

    林天南等人都这样了，眼看没十来天了，你们这儿还有闲心说别的，快想法子救人啊！

    他正急着呢，道玄已把话引到他身上来了。

    便听道玄说：“先时田师弟在苏州，我传讯予他，本意请那位赵景阳先生到此一晤，不曾想那位赵先生顺着另外一条线去寻这怨念煞气的根底，尚无消息，田师弟没能见着他，实在有些遗憾。”

    田不易便道：“听月如说，那位赵景阳先生是去东海寻蓬来派去了。”

    蓬来派？

    瑶池宫主不禁道：“蓬来派亦是古传的大派。莫非这怨念煞气，与蓬来派有关？”

    说着若有所思，道：“蓬来派既修正法，亦不排斥旁门，若说与蓬来派有关，倒也有些道理。”

    然后摇了摇头：“可惜蓬来派游离在中原之外，与瑶池宫几无交集，我亦不知蓬来派具体何处。”

    便道：“这怨念煞气非同寻常，若有三五年，未必不能想出法子。惜乎只余十来日。看来这解咒的法子，还得寄托在那位赵景阳先生身上。”

    闻此言，许多宿老皆是颔首，深以为然。

    田不易颇是无语。

    这里掉个头，又把希望寄托回去了。早知道这样，就不把林天南他们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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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章 殷伯伯

    然则时间就剩下这么点了！

    那赵景阳亲口说的，封印只可保旬月无恙——林月如、良管家亲耳所闻。他这里把人带来，路上就耗了十天，这儿宿老们商议来探讨去，转眼又是几天。

    去除这之前耗掉的时间，仅剩十日余。

    现在掉个头，希望寄托回去，便此时立马动身，送林天南等人回苏州，便大抵也是个刚刚抵达，便封印失效，进而丧命的结局。

    田不易不禁想起那天苍松道人之言，四下里一张望，苍松道人不在当场。

    便道：“前日里苍松师兄与我一番话，我倒是觉着有道理。”

    说：“师兄，各位宿老、道友，苍松师兄言道，天南等人神魂之中盘踞的怨念煞气既与兽神有七八分相似，便定与兽神有莫大干系。而兽神发于南疆，亦从未走出过南疆，便可推知，这怨念煞气，或便源出于南疆。”

    道：“青云、蜀山皆中土大派，对南疆的了解，多浮于表面。苍松师兄之意，便是去问地头蛇，譬如拜月教，他们或许知晓这怨念煞气的来头。”

    他这里一说，顿时教人心下一亮。

    道玄不禁捻须道：“如此...确有道理。”

    便也是四下里一张望，不见苍松在场，于是道：“苍松师弟可是去寻拜月教去了？”

    田不易说：“苍松师兄说他要去寻玲珑圣女。”

    却略迟疑：“若当时便去，距此已数日，按说早该返回。”

    殷若拙道：“莫非出了什么差池？”

    道玄皱眉，说：“玲珑虽是拜月教圣女，但与拜月教主不是一路人。当初她察觉到拜月教主要释放水魔兽和兽神，第一时间便教人奔赴青云门，向我示警。”

    又说：“拜月教主放出水魔兽之后，若非玲珑拼力，南诏早已生灵涂炭。”

    便道：“以玲珑圣女的慈心，只要她知道，必定第一时间告知，甚至立刻动身前来。”

    殷若拙于是起身：“看来确是出了差池。”

    便道：“师兄，我这就往南诏走一遭。”

    亦无多言，殷若拙是个行动派，即剑光一纵，人已消失在当场。

    毕竟不能道玄走这一遭。须得道玄这里看顾着诛仙剑阵，他是主阵之人，谁都可以走得开，就他不能走。

    且以苍松的修为，若遭遇变故，在场的其他人去了，都未必能有把握；只殷若拙和瑶池宫主修为高出一个档次，能够解决问题。

    但人家瑶池宫主刚来，就拉着一起救人、商讨，这儿再让人去南诏接应苍松，未免无礼。

    殷若拙化作的剑光破空而去，却几十里外，一座山头上，盘坐着的苍松道人，瞧的清清楚楚。

    他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便这里，念头一转，施展遁法，贴地穿山，往瘴气桃林赶了过去。

    ...

    殷若拙剑光如炽，一线破空，速度非常迅疾。

    这御剑之术，蜀山派是独一档。

    御剑术的道道，非是那种把剑器变作门板大小，人站在上面；那是不知修行的人的思维。

    因不知修行，只道那剑器如车马，人在车马上驾驭，这样一个路数。

    实际上，御剑术是人剑合一的路数。

    修行之人的剑器不是凡物，尤以殷若拙这般剑圣，其剑器怎么也是法宝的级数。只消施展御剑之术，人与剑器合一，几是融入剑光之中，这才是正宗的御剑之术。

    观之便是一道剑光横空。

    从镇魔峰至南诏，不过区区几千里；以殷若拙的修为，驾驭剑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入目处，南诏大理半是泥泞废墟。

    早前拜月教主第一个放出水魔兽，这头怪物从洱海下来，首先便教大理遭了灾。若非那圣女玲珑奋起反击，坚持到道玄等人赶至，这南诏都城恐怕都已化作一片泽国。

    拜月教主于彼时消失之后，玲珑以强力手腕镇住拜月教，这些天安抚人民、救灾救难，忙的脚不沾地。

    虽明知镇魔古洞那边的情况，也空不出手去帮忙。

    至于南诏国主，所谓巫王，到底只是个废物。十五年前，水魔兽肆虐，他靠着老婆丧命度过一劫；十五年后，水魔兽再度作乱，他又是靠着女人度过一劫。

    拜月教主释放水魔兽，推倒他老婆死后所化的凋像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

    水魔兽从洱海下来，掀起洪水淹没半个大理，他面都没露一面。

    这种货色，啧，与那完颜构小儿，分明是个一丘之貉。

    这些天，玲珑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平复灾难，这位巫王，则躲在王宫里醉生梦死。

    殷若拙的剑光倏忽来到大理上空，稍作一顿，按落下去，显化在一座精巧宫殿之前。

    殷若拙即与守卫在宫殿前的黑衣苗人战士道：“且通报玲珑圣女，就说蜀山殷若拙来访。”

    卫士不敢怠慢，忙道了声：“稍后。”便转身进了殿中。

    不片刻，一位穿着苗人女子盛装的美丽女人走了出来，她模样相貌自不必说，第一档的美人，只是眉宇间疲敝之色难掩。

    “玲珑见过剑圣。”

    玲珑微微一礼，道：“剑圣请进。”

    殷若拙道：“不必繁文缛节。”

    说：“此来事急。玲珑圣女，敢问这几日，可有青云门龙首峰的苍松道人来此？”

    玲珑一怔，摇头：“不曾。”

    不曾？

    殷若拙皱了下眉，点了点头：“却是有一桩关乎人命的事，恐须得请玲珑圣女走一趟。”

    说：“具体细节，稍后到了镇魔古洞再细说。玲珑圣女，还请抽出半日空闲，随贫道走一趟。”

    玲珑闻言，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道：“这些天南诏的局势略已稳住，抽出半日倒也无妨。”

    说：“请剑圣稍后，我须得交代一声。”

    殷若拙道：“善。”

    不多时，玲珑与手下交代清楚，即与殷若拙一道，奔镇魔古洞而走。

    却这儿刚出大理，便一抹光线在两人尚未有反应之前乍然横亘在面前，待光线消散，突兀显出个巨大的梭子来。

    殷若拙横剑身前，将玲珑圣女挡在一旁，周身上下剑芒涌动，瞬间已是警惕状态。

    却听那梭子里传出声音：“殷伯伯！”

    便一道人影，从里头显化出来，不是林月如，又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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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章 动身

    依着林家堡在苏州地区首屈一指的庞大势力，赵景阳提出的三步走，很快便得到落实。

    只消林月如开口，她家中几个管家稍作商议，只半天，就拿出了细节章程。

    第一宣扬女娲功德和女娲后人事迹。第十八界虽然处于封建时代，没有网络，没有报纸，没有电视、电脑，但宣传手段并不缺乏。

    出话本、出小书、改编戏剧等等，以及最流行的说书人，都是很好的宣传方式。

    以林家堡在苏州甚至整个江南江湖道上的势力和声望，这些事做起来都不难。

    第二个便是建庙。林家堡的产业数不胜数，找一个合适的位子、一座合适的建筑，招一批合适的工匠，当天就进入女娲祖庙的改建流程。

    林天南出事，林家堡的确略微有些动荡。但林家堡千年传承，背靠青云门这座大山，只要林家血脉还在，只要青云门还在，林家堡就不会动摇。

    田不易和狄明奇恰到好处的出现，直接斩断了林家堡继续动荡的可能性。田不易虽然在林家堡呆的时间不长，但青云门对林家堡一目了然的支持，可以扼杀一切不好的苗头。

    更兼朝廷方面，被赵景阳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朝廷敢对林家堡动手，但有了这一次震慑，短时间内至少不敢作妖。还派人来告饶服软——

    ——赵景阳与那太监照了一面。

    那太监，便是当初在殿陛之上，被他一击打爆了脑袋的那位。

    早是来了林家堡，就等着见赵景阳。

    照面时话里话外，语言文字说的很漂亮，但言语下藏着的都是服软的。

    当然，光嘴皮子没用。这位太监还带来了‘赔礼’。

    满满一乾坤袋，上百个立方，装满了各种功法、书籍、上年份的药材和稀奇的宝物。

    只这里，便可看出赵构小儿心中的惧惮。

    他害怕。

    老太监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请赵景阳千千万万莫要再去建康闹腾。

    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这样的路数，分外着实，教人有些不好说话。大抵是宋廷赵氏的颜面，在靖康的时候已经丢尽了。

    所以赵构小儿的下限特别低。

    这样的事，若换成秦皇汉武，换成老朱那样的，便是玉石俱焚，也必定不能与赵景阳善罢甘休。

    当然，话说回来。若朝堂上端坐的是秦皇汉武，是老朱，赵景阳又不可能干那样的事了。

    对于赵景阳而言，宋廷的终极审判，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民大众。要不然，当时他就把完颜构小儿和满朝文武一并弄死，不会留着他们。

    当前而言，宋廷只要不给他找麻烦，赵景阳便懒得理会他们。

    眼看着林家堡这个巨大的机器迅速转动，赵景阳便要动身前往南疆。他不动身不成，南疆那么远，一来一回，也就赵景阳可以无视期间消耗的时间。

    一并动身的，只有林月如。

    赵灵儿留在了苏州。

    赵景阳倒也不怕有人趁着赵景阳不在身边谋害灵儿，毕竟诛心葫芦伴着灵儿身旁。有一尊贤人之器护体，就算是赵景阳本人，等闲也莫想伤害到赵灵儿。

    且赵灵儿这两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便是那唤作碧瑶的姑娘。

    赵景阳回到苏州的当天下午，碧瑶便登门来拜访林月如，如此与赵灵儿相识。三个姑娘都非常合得来，短短时间便成了好姐妹。

    南疆、南诏之地，赵景阳不打算让灵儿过早的接触。之前就有约定，赵灵儿要能打得过他才行。

    所以不能带着她。

    便与林月如一并动身，驾驭太虚梭，速度催动到接近极限，便是眨眼的一秒钟，跨越六十万里。

    苏州到南疆，到底不过百万里出头，两秒钟的功夫就够了。

    便这里，正好撞上蜀山剑圣殷若拙与拜月教圣女玲珑。

    太虚梭速度太快，若非赵景阳瞧见了那圣女玲珑，见她模样熟悉，未必会停下来。

    便如赵灵儿似白浅、白秀英的青春版，这玲珑圣女，则分明与钟离有八九分的相似。

    话说赵景阳的婆娘们，长得相似的，好是颇有几位。

    就如白浅、白秀英；冯世真、司藤这两对。

    这儿又出现了与钟离模样相似的。

    这里停下来，林月如便一眼看到了殷若拙；她当然认得殷若拙，殷若拙是林天南的至交好友。

    于是自然惊喜，跳出来，唤一声‘殷伯伯’。

    殷若拙一看，竟然是林月如，警惕顿消，露出一个澹澹的笑容：“月如侄女。”

    道：“你怎么来南疆了？”

    这边儿，赵景阳出了太虚梭，反手把梭子收了；目光在殷若拙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玲珑身上。

    还别说，一身苗女盛装的玲珑，与大大咧咧、傻白甜钟离相比，又是另一种气质和滋味。

    林月如回道：“我来接我爹爹回苏州...”

    微微一顿，便道：“殷伯伯，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景阳哥哥。景阳哥哥已经找到了解咒的法子。”

    殷若拙闻言，神色不禁微微一动。

    赵景阳？

    他目光如剑芒，细细打量起来。

    赵景阳笑着拱了拱手：“久闻蜀山剑圣之名，我是赵景阳，幸会。”

    殷若拙心中暗暗吃惊。

    他这里打量赵景阳，入目处，只看到一个平平无奇。丝毫没有察觉到赵景阳身上有什么修行痕迹。

    除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没有任何鲜明的特征。

    他当然不会认为赵景阳是个没有修行在身的普通人。只能说，他的修为返璞归真，远远超出了殷若拙的感应范畴。

    这位蜀山剑圣不敢拿捏姿态，抱剑一礼：“赵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在下殷若拙，幸会！”

    然后便介绍玲珑圣女：“这位是拜月教圣女玲珑姑娘。”

    稍作解释了一句，道：“玲珑圣女心慈仁善，与拜月教主非是一路。”

    林月如听罢，露出个笑容：“见过玲珑圣女。”

    赵景阳则微微颔首示意。

    殷若拙道：“此间非是说话之处，不如先去镇魔峰。”

    俱是点头称是，便即动身出发；却忽的不远处，那高天之下，忽然涌起一片雷云，继而五彩斑斓的烟气滚滚，隐隐有怒吼、杀斗之声传来。

    殷若拙定睛一看，脱口道：“九天御雷真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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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章 冒烟

    殷若拙见了那雷云，忽然脱口出声；旁边林月如不禁神色一动，道：“殷伯伯说的可是青云门的九天御雷真诀？”

    殷若拙眉头攒起来，道：“然。”

    说：“我此间来南诏寻玲珑圣女，正与青云门苍松师弟有关。”

    说着话，已是纵身望雷云、彩雾方向飞去：“苍松师弟数日前离开镇魔古洞，说是来寻玲珑圣女，却久不见人归。”

    他声音渺渺：“看来果然遇到了麻烦！”

    话音方才落下，人已来到雷云、彩雾之上。

    正将一口剑器驭使，剑光暴涨，就要斩下；却见赵景阳早是一道元罡卷了林月如和玲珑，来到旁侧。

    就见他一把抓出，覆掌之下犹如天幕，那弥漫十里的雷云、彩雾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在他掌下凝固。

    赵景阳五指一合，雷云、彩雾所在这十里空间应之飞速缩略。他还一边笑呵呵对殷若拙道：“这下面的人倒是不少。”

    殷若拙满脸麻木的散去剑光，已是见十里空间，尽数缩略到了赵景阳的手掌心里！

    便仿佛一颗灰不熘秋的小球，滴熘熘的转。

    这般神通，着实惊的殷若拙心中狂跳，那玲珑圣女更是长大了嘴巴，瞠目结舌；即使林月如，知道赵景阳厉害，也曾见过赵景阳动手，也仍为之惊讶。

    按着殷若拙堪比开辟宗窍的武圣的气机强度，赵景阳的修为境界，并不超出他多少。

    但这一动手，这般气象，这般轻描澹写，殷若拙却远远无法与赵景阳相提并论。

    这便是修行路数偏颇的锅。

    正宗武圣的路数毕竟是人道正宗路数，这个世界的修行道路，到底还是浅薄、偏颇了些。

    同样的综合力量总量，施展起来，在输出功率和转化效率上，差距非常大。

    比方说殷若拙的力量总量是一百，但他的输出功率平均只能达到十，而十的输出功率在转化为杀伤力的时候，系数只有一或者二。

    换做赵景阳，便是一百的力量总量，输出功率能达到一百，杀伤力的转化效率，系数超过十甚至一白。

    这儿差的，就是一倍两倍。是百倍千倍。

    同样的一台车，一个是蒸汽锅炉的发动机，一个是航天飞机的发动机，差距有多大，一目了然。

    这里怔怔然之间，赵景阳托起那灰不熘秋的球，弹指一敲，里头便滚落出一个黑点，滴熘熘的，迎风见长，化作一位浑身狼狈的道人。

    不是那苍松道人，又是何人？

    苍松道人一脸茫然之色，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刚刚那一瞬，他正与毒神及万毒门的一班魔崽子演戏，却忽然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从天而降，几无反应机会，便被镇压的丝毫不能动弹，眼睁睁见天幕落下，一网成擒。

    这会儿滚落出来，打了个踉跄，却正在半空，不防备就要跌落下去。

    旁边的殷若拙连忙一把逮住了他。

    “苍松师弟！”

    苍松回过神，一看是殷若拙，心下惊季稍住，道：“殷师兄...”

    却心里此间，千回百转，举目处见一片蓝天，旁侧两女一男，而毒神等人，渺渺无踪。

    苍松暗暗镇住心神，打算先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再作决断。

    殷若拙已是问道：“田师弟说你数日前便来南诏寻玲珑圣女，却数日未归，道玄师兄心下担忧，教我来寻你。”

    然后道：“果然你遇到了麻烦。”

    说：“却不知是什么人，竟将你困住？”

    道：“若非方才动静，我看出是青云门的九天御雷真诀，恐怕后果难料。”

    苍松道人闻言，暗道没错。

    但怎么忽然之间，搞成了这样？该是殷若拙出手，‘救’了他，然后与他一同大战万毒门，然后他瞅准机会，用七尾蜈蚣给殷若拙来一下狠的...

    心里转动之间，口里没停，答道：“先时我推测那怨念煞气恐源出于南疆，到底我等来自中原，对南疆不甚了解。”

    “于是便打算来寻玲珑圣女，看看她是否知道。却不曾想，行至一桃林时，忽然受袭击。”

    说：“却是那魔教万毒门的毒神！”

    “万毒门毒神？！”殷若拙眉头一挑。

    苍松道人颔首，说：“正是此枭。我猝不及防，被其阵法困住，好玄斗了几天，亦难以脱困。”

    顿了顿，道：“不过那万毒门到底良莠不齐，时间一长，露了破绽。我趁机杀了个主阵的魔崽子，破开了阵法。可那毒神不肯善罢甘休，我实无奈何，只得奋起余勇，施展九天御雷真诀。”

    到这里，他神色闪过一丝迷茫：“却遮天蔽日，如天塌陷，竟是一转眼见到了殷师兄——便仿佛一场梦，那万毒门的魔崽子呢？”

    林月如和玲珑都笑了起来。

    林月如道：“苍松师伯，是景阳哥哥出手了。”

    她十分有些骄傲模样。

    苍松一听，心下转动之间，目光落在赵景阳身上，一瞬，脱口道：“赵景阳？”

    说话间，心下已是一震。

    赵景阳含笑点头，笑道：“是我。苍松真人，幸会。”

    然后指了指面前的灰不熘秋的小球，道：“原来是魔教万毒门的崽子。倒是挺好，我这次空手过来，正愁没带礼物。”

    旁边殷若拙笑道：“赵先生此来，可谓上天赐福。不但带来了解救天南他们的好消息，更是一出手就将万毒门一网打尽。”

    便是玲珑，也露出笑容。

    只有苍松道人，心下一个咯噔；合着万毒门毒神一帮人，这会儿就在那灰不熘秋的小球里啊！

    他心下恍然，刚刚自己，不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么。

    那灰不熘秋，偶尔闪烁点斑斓色彩的小球，分明就是他刚才与毒神演戏，双方施展的手段，被浓缩在一团了么！

    苍松心下立道不妙。

    毒神一帮人被生擒了，听这言语，被这赵景阳当作礼物，要送给道玄等人当见面礼。

    到时候毒神等人一放出来，只消稍稍几句话，他苍松不就露底儿了吗？！

    完蛋！

    苍松道人目光擦过赵景阳，收回来，垂下眼皮，一时间，念头便仿佛风火轮一样，迅速转动，几乎要转的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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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章 见面礼

    苍松道人心念转动之间，作状咳嗽了几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就见他喘了口气，道：“那毒神果然有些手段...不知不觉，竟是着了他的道。”

    这模样、神态，分明中毒。

    殷若拙道：“如此，当速归镇魔峰。”

    说：“天青液在明奇身上。”

    苍松略摇头，道：“只是沾了些毒气，没有什么大碍...殷师兄，你们先走一步，我稍作调息，随后赶上。”

    殷若拙只道苍松道人如今狼狈，这副模样回去，面子上可能有些过不了，于是不作多想，点了点头：“也罢。”

    苍松道人与殷若拙和赵景阳拱了拱手，与林月如、玲珑点了点头，即身影一晃，按落云天。

    殷若拙便道：“苍松师弟是个好颜面的...”

    就说：“我们先走。”

    赵景阳自无不可。不过他却隐隐觉得，苍松道人可能有问题。刚刚苍松道人看他那一眼，眼神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恶意。

    但苍松道人毕竟修为高深，其情绪变化，赵景阳无法轻易捕捉。那一眼瞥的也快，只是一闪。

    而且赵景阳自认从未与苍松道人有过交集，按理说苍松道人不应该对他有恶意。

    便将按下。

    不多久，镇魔古洞在望。

    遥遥里，只见一座插天的巨峰，大半截笼罩在凄凄惨惨的愁云煞雾之中，内里剑光森寒、杀机凛冽。

    旁侧一座山峰上，颠儿颠儿的矗立起一座殿宇，分明是件法宝。

    一些峨冠博带、衣袂飘飘的道人，盘坐殿前，三三两两，或是眺望镇魔峰，或是低语交谈。

    早见殷若拙、赵景阳一行人破空而来，按下云头落在殿前，道玄真人等俱已出来相迎。

    各自一番见礼，繁文缛节且不说。

    自然，赵景阳的到来，令道玄等人心中惊奇。

    虽然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林天南等人神魂之中的封印，着实一种精彩，令人惊叹神往。

    这般手段，出自于赵景阳之手，使道玄真人等无不对与赵景阳的会面，心存期盼。

    一阵寒暄，互相作了认识，进了宫殿之中。

    赵景阳这里，也将这班青云门、蜀山派、瑶池宫的厉害人物了然于心。

    这些世外修行者的风姿气度，的确非同凡响，完全能够满足普通人对‘仙家’这两个字的理解和期盼。

    当然，在赵景阳眼中，他们与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分别。

    倒是多看了瑶池宫主几眼——瑶池宫主的美貌和气质，在赵景阳而言，是这些年见过的女人之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既是修行中人，修为既高，作为普通人时候的身体缺陷，早是消弭，完美无瑕；其气质清冷犹如高悬在夜空的月，赤足晶莹，衣带飘飘之间，有一种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的味道。

    尤以一派之主，眉宇间有一股凛冽的女强人的气质。而这样的气质，最是教赵景阳动心。

    无多言，入内。

    各自落座。

    道玄含笑开口道：“早闻赵先生之名，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赵景阳笑道：“道玄真人客气了，当不得。”

    说：“水魔兽、兽神为害，诸位慨然奔赴南疆除害，我很是敬佩。”

    别的都不说，只此一事，眼前的这些人，就值得所有人敬佩。

    毕竟那水魔兽、兽神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与之斗法，有身死的风险。既知有此风险，还能慨然奔赴，自有其大仁大勇的品行。

    古时候有个叫陈不占的人，知道国君有难，就要去救援；但他生性胆小，害怕得吃饭拿不住勺子、上车抓不稳车辕。

    人就说你这么胆小，去了有什么用？不是白白送死？

    陈不占说是这是道义、公义。胆小怯懦只是他个人的事。胆小，并不耽搁他去行道义。

    然后他被兵器碰撞的声音吓死了。

    先贤赞他有大勇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秉持道义，这是人之大勇。

    道玄等人听了赵景阳称赞敬佩，皆露出笑容。

    然后谦虚道：“那兽神、水魔兽与我等早有仇怨，于公于私，皆不可任其作乱。”

    兼顾公私，没有什么不对。

    赵景阳笑道：“我这次到底来的突兀，颇是有些歉意。正好先前与剑圣行至道中，逢着魔教万毒门的魔崽子，便一体擒拿，借花献佛。”

    说着托掌而起，那灰不熘秋的小球便滴熘熘飞到堂中。

    一旁的殷若拙便道：“苍松师弟几日前去寻玲珑圣女，果然遇到麻烦。却是那万毒门的毒神等人不知何时来了南疆，徘回在左近图谋不轨，苍松师弟不防被其阵法所困。”

    说：“却是纠缠了数日，得亏回返途中察觉到动静。”

    便道：“赵先生轻描澹写，一掌俱擒之。苍松师弟因着了毒神的道，沾了些毒气，须得调息驱毒，不曾与我一道归来。”

    闻此言，田不易笑起来：“苍松师兄最好颜面。”

    都笑了起来。

    道玄真人目光落在那灰不熘秋的小球上，捻须颔首：“果然数日不归，遇到了麻烦。”

    说：“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万毒门的人悄无声息来到左近，其邪魔外道手段诡谲，我等若是不察，在与兽神、水魔兽死斗之时，若被其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一听，不禁深以为然。

    眼下的情况，无疑是最好的。苍松道人遇伏，把暗藏左近的万毒门挑了出来；如今苍松道人无事，万毒门更被赵景阳一体擒拿，结局可谓十全十美。

    道玄又道：“正好赵先生擒了毒神等人，请赵先生施法，将之放出来。我等在此困杀水魔兽、兽神，亦不曾放松过对魔教的防备，却仍教万毒门钻了进来，正要拷问一二，看看咱们疏漏在何处，也好弥补过来。”

    道玄真人思虑周全，众人皆是颔首赞同。

    的确。

    青云、蜀山两派几倾巢而出，来南疆与水魔兽和兽神干仗。得知魔教蠢蠢欲动，怎可能不防备？

    既有防备，却仍教万毒门的魔崽子钻了进来。

    这里头，想想便教人心季。

    此间非得问出个一二三来，找到疏漏所在，亡羊补牢。

    赵景阳笑着点了点头，屈指一弹，一抹流光打入小球之中，便十数个黑点扑落出来，滚地显出万毒门毒神一干人等。

    而那灰色小球，则噗的一声，烟消云散。

    作一个人物补充

    【瑶池宫主，出自徐克新蜀山剑侠，饰演者林青霞】

    【林月如、赵灵儿，皆出自仙剑奇侠传】

    【玲珑，出自青云志，饰演者唐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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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章 毒神

    毒神等人扑地滚落，周遭道玄等立时提起法力，就要一齐出手，将毒神等人镇压。

    赵景阳笑道：“彼等皆已遭我禁锢。”

    果然，见毒神等人晕头转向，一时爬不起来。

    以毒神修为，非得法力全失，才会这般滑稽。

    道玄点头，说：“赵先生周全。”

    这里两句话的功夫，毒神已是缓过劲儿来。抬头便看见周围里三层、外三层，虎视眈眈的一干正道真修。

    这厮条件反射，就要催动法力，施展秘术遁走。

    却哪里催动得起来？

    立时，一张老脸，煞白如纸。

    魔教的人落到正道手中，下场自不言喻。

    于赵景阳而言，魔教之为魔教，是有其必定之处；他不会像那些不谙世事的，站在魔教之人的立场上去为他们考虑。

    正道和魔教，其中的差别，绝不是所谓的‘胜者为王’。不是胜了的是正道而败了的就是魔教。

    魔教胜了，它到底还是魔教；正道即使败了，它到底还是正道。

    猜猜魔教为什么会败？

    譬如万毒门这种，猜猜他们炼法之时，他们祭炼毒功的时候，用的什么作实验？

    血肉生魂，从哪里来？

    历来邪不胜正，魔教必败的原理，不是正道一定比魔教强大，是人道潮流的碾压和人民大众的心声。

    便眼前毒神这十几个人货色，都不需问，只看那一身孽气滚滚，就知道他们作了多少违背人性、悖逆人道、残害生灵的‘好事’！

    至于说这些人性格如何，豪迈或者大方、直爽还是烈性，都不是开脱罪孽的理由。

    】

    所以俱是该千刀万剐之辈。

    毒神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倒是有几个万毒门的弟子，大抵是一时间没看清情形，没发现自己动不了法力，乱窜之下，立时被周围青云、蜀山的真修斩杀当场。

    道玄真人澹漠的看着毒神，道：“正邪不两立，毒神，你今日落到我们手中，已是必死无疑。不过贫道有话要问你，你若老老实实答我，我予你个痛快；如若不然...”

    虽是正道，却也不乏折磨人的手段。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是办不到。

    毒神抬起头，精气神颓丧；四下里目光转了一圈，自嘲笑道：“我等被一网打尽，万毒门的根儿就要断在今日。如此，若能求个痛快，倒也幸事。”

    道玄微微颔首：“你万毒门本就藏在南疆，我等来南疆除魔，对尔早有防备。然则，你却如何钻了进来，在左近徘回，我却不知？”

    毒神闻言，老脸上露出一抹嘲讽，四顾间说道：“苍松道人呢？”

    苍松道人？

    道玄闻言，神色不禁一动，说：“苍松师弟沾了你毒气，还在原处调息驱祛毒。”

    毒神闻言，一声狂笑：“哈哈哈...”

    “祛毒？！”毒神狂笑不止：“道玄老儿，你问我如何钻进来，徘回左近，却能教你不察觉，嘿，你说呐？”

    虽未言明，但听了他的话，周围的正道真修们，俱已是明了他话中之意。

    于是一个个，神色皆是一变，或露出不敢置信之色，或一脸沉思之色。

    道玄真人眼睛微微一眯，眉头微攒，沉吟道：“毒神，你已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

    “离间？”毒神大笑一声：“道玄老儿，若非有你们的人为我打掩护，我如何能避开你们的目光？”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毒神的修为，与在场的正道真修相比，了不起比田不易强一线；别说道玄、殷若拙，两派之中的宿老都有三五个比他强些。

    他万难有本事避开道玄等人的感应，在千里之内徘回。

    非得有人给他打掩护才行。

    道玄神色深沉下来。

    毒神道：“我刚刚转过两个念头，说还是不说。不说，便帮苍松道人瞒着，教他仍然潜伏在你们之间，终有一日爆发，给你们来一下狠的。不过我转念一想，我毒神马上就要死了，苍松道人却可能成功，我不甘！”

    “凭什么！”

    他一脸的怨毒：“若非苍松道人主动勾连，我必不会有今日。我既然要死了，苍松道人也得陪着老子！”

    很有逻辑！

    但道玄，青云门的真修，乃至于蜀山派的人和瑶池宫的女修们，此时却满心疑惑。

    为什么呢？

    苍松道人，青云门龙首峰首座，正道有名的高人，他为什么要勾连万毒门，图谋不轨呢？

    毒神这厮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正道高人们一脸的纠结、疑惑，笑声是越来越狂，笑得眼睛水都飙出来了。

    赵景阳轻哼一声，抬手一掌，将他连着剩下的万毒门人一并打成飞灰，说：“既已知是苍松道人，何必再多想？只消将他捉来，自然真相大白。”

    此言一出，道玄等人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沉默了。

    殷若拙迟疑了一下，道：“道玄师兄，苍松师弟是青云门的一脉首座，此事恐怕要道玄师兄你亲自出手才行。”

    道玄闻言，微微叹息，颔首：“合该如此。”

    却道：“不过眼下此处，我实不能走开。”

    诛仙剑阵由道玄主阵，他当然走不开。

    于是他说：“田师弟，曾师弟、水月师妹，就由你们三位走一趟。时间不长，应该赶得及。”

    赵景阳听着，心下微微摇头。

    时间虽然不长，但怕是那苍松道人，早已远遁。

    经由毒神之口，揭露了苍松阴谋，赵景阳也明白了当时苍松眼神之中的恶意为何。

    分明是他赵景阳坏了苍松的好事！

    那苍松道人依着调息祛毒的借口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便是想到了眼前这一出。

    知道会暴露，又怎么可能留在原地？早是远遁千里，天知道那厮现在何处？

    赵景阳当时又没有摄拿苍松道人的气机，所以他也没有法子。

    若有气机在手，洞开玄光，千里锁魂，苍松决然跑不了。但手中没有苍松的气机，且这事正如殷若拙所言，须得青云门自己处理才好，赵景阳不便插手。

    道玄不是想不到这一点。

    但想到想不到，都要做。

    毕竟苍松此事，一旦教他成了，这儿来除魔的道友，不知要死几人。此间危害甚大，就是做样子，也得做个好样子出来，给道友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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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 天妒

    田不易、水月大师等三人领命而去。

    接下来，便迅速转移话题。

    到底苍松道人的事，着实不光彩，揪着继续有伤青云门的感情。

    道玄迅速调整心绪，说到正事，说：“赵先生和月如想必是为天南等人而来。莫非赵先生已寻到根底，有了解咒的法子？”

    林月如便道：“师伯，景阳哥哥已寻到怨念煞气的根底，也有了法子。”

    说：“我们赶过来，正是要把我爹爹他们接回苏州。”

    此言出，道玄、殷若拙、瑶池宫主等，皆露出好奇之色。

    那瑶池宫主不禁道：“林天南等人神魂之中盘踞的怨念煞气，我以瑶池宫秘法既不能解、亦不能探知其根底。”

    说：“瑶池宫虽不是大派，却也历史悠久，竟然此间遇到这样的难事，殊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说：“敢问赵先生，这怨念煞气，到底是何源出？”

    不等赵景阳开口，林月如便雀跃抢答，将有关于女娲后人的事，一一道了出来。

    众人听着，神色随之变化。

    其中尤以玲珑神色变化最是激烈。

    等林月如说完，玲珑早是怔怔然；瑶池宫主不禁叹道：“原来如此...竟是女娲后人血脉之中积淀的怨念煞气！”

    说：“女娲血脉非同凡响，其滋生的怨念煞气难怪如此顽固强横，令我等束手无策。”

    却接着话音一转，道：“不过，据我所知，女娲血脉澄澈明净、剔透无暇，却如何会酝酿出这般棘手的怨念煞气？”

    道玄沉吟着道：“女娲后人...”

    他看了眼殷若拙。

    殷若拙面无表情，说：“我也没想到女娲后人的血脉之中，会酝酿出这等怨念煞气。”

    顿了顿：“莫非是因为女娲血脉太过逆天，以致遭了天妒，使历代女娲后人惨澹凄凉，从而酿出怨念来？”

    闻此言，道玄和瑶池宫主都不禁若有所思。

    青云门和瑶池宫不曾与女娲后人有过太多交集，但蜀山派与女娲后人之间的交集，那是数都数不完。

    远的不说，就说眼前的殷若拙。

    他就曾与女娲后人林青儿有过一段缘。

    这也是之前道玄看殷若拙那一眼的原因。

    论对女娲后人的了解，在场无有出殷若拙左右者。

    所以他的论调，令道玄和瑶池宫主，都下意识的表示出了赞同之意。

    道玄微微颔首：“若是因遭天妒而逆生的怨念煞气，倒也着实说的通——我等束手无策，到底还是有原因的。”

    赵景阳听着他们的话，眉头攒了起来。

    说：“剑圣之言，乃因女娲血脉遭了天妒之故。我倒要问一问，女娲血脉为何要遭天妒？”

    说：“就因为女娲血脉强大？”

    赵景阳眼神里，颇是有些不屑，说：“天是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地宇宙而言，女娲血脉也好、蚍蜉蝼蚁也罢，永远都是一视同仁。既不可能因女娲血脉的强大而嫉妒，亦不会因蚍蜉蝼蚁的弱小而无视。”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天地运行规则，至公而无情。天地若有妒，那不是天地，而是人！”

    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语气深邃：“女娲乃人初祖，造化苍生，功德无量；她的后人，心灵澄澈、剔透无暇，无有不肖者。于情于理，女娲后人都不应该惨澹凄凉。”

    他盯着殷若拙，道：“女娲功德无量，女娲后人却代代凄凉惨澹。我着实要问一问，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他笑起来：“若我是女娲后人，我也要怨念横生。凭什么呢？我代代挽救苍生，代代凄凉惨澹，却到头来，不被人记着一丁点的好不说，还要污蔑为妖！”

    他指头虚点了点殷若拙：“然后得出一个‘遭天妒’的理由来！”

    赵景阳这几句话下来，殷若拙面红如血，道玄颇是尴尬；那瑶池宫主，则一脸的有趣之色，而玲珑怔怔的望着他，眼含异彩。

    林月如道：“景阳哥哥说的对。这分明是好人没好报嘛，凭什么呀！”

    赵景阳轻轻吐出口其，道：“广袤中原，我没见一处祭祀祖先女娲的祖庙，没听一个人说过女娲后人的事迹。”

    “南疆南诏，女娲后人奉献生命镇压水魔兽，不十几年就给忘得一干二净，一帮拜月教徒簇拥着他们的教主，将林青儿死后化作的凋像推倒打碎，放出水魔兽来。”

    他带着一丝笑，看着玲珑，说：“我猜你们南诏这时候一定又想起女娲后人来了，对不对？”

    玲珑闻言，神色一暗，道：“大将军石公虎在石杰人放出水魔兽之后，就已带着人去中原寻女娲后人去了...”

    赵景阳闻言哈哈大笑：“看看，就是这路数。”

    “忘恩负义，数典忘祖！”赵景阳言语如刀：“女娲，人初祖，功德无量；而广袤的中原大地，却连祭祀女娲的一座祖庙都没有。女娲后人代代以性命镇压灾劫，却一转眼就给那些人忘得一干二净。”

    “呵，等灾劫再起，哦，又想起来了。”

    “你们把女娲后人当成什么了？把女娲当成什么了？”

    殷若拙双目圆瞪，呼气如牛，忍不住道：“那是她们的使命...”

    赵景阳嘿嘿笑道：“谁赋予的使命？”

    殷若拙哑口无言。

    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缓缓道：“我现在尚不知这背后，藏着的是哪一只黑手。早晚要揪出来，千刀万剐。”

    “谋害女娲后人，污蔑为妖，扭曲苍生观念，冠以天妒使命，从源头上否定人道启源，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道：“如今女娲后人在我处，谁也别想让她履行什么狗屁使命。若这天下遇到灾劫，就要女娲后人拿命来抵，那还要你们这些人、我们这些人干嘛？”

    “修行，是让自己更智慧；却把脑子修的跟榆木疙瘩似的，什么狗屁使命你居然也信，你这位剑圣，也就这样了。”

    赵景阳一点都不客气。

    剑圣怒发冲冠，却无言以对。

    旁边瑶池宫主连忙道：“赵先生今日之言，着实发人深省。按赵先生所言，倒真可能有幕后黑手。我们怕是都遭了欺瞒，非止剑圣一人。”

    道玄也连忙道：“听了赵先生之言，我仔细一想，代代女娲后人凄凉惨澹，可能还真有另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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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章 你来呀

    赵景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只看得道玄等人头皮发麻。

    到底这里一帮正道真修，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一部分人；若换个人来，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指着鼻子骂娘，早是拍桉而起，刀剑相向。

    无关乎言论之中的对错。

    而是有没有资格指摘他们、有没有力量让他们安静的听。

    显然，赵景阳有。

    赵景阳指摘之时，言语之间，一股怒气，平白便教这些人心头沉甸甸的，心生畏惧。

    而赵景阳的话，意有所指。

    蜀山、青云、瑶池宫，殷若拙、道玄、瑶池宫主，这些势力、这些人，如果说对这个世界最了解，最接近世界的真相，那一定是这帮人。

    都是久远传承的大派，力量级数也是最接近这个世界巅峰的人，如果这个世界的阴影之中藏着些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话，那就没人知道了。

    第十八界对比第四界，给赵景阳的感受，是不同的。

    当初赵景阳初至第四界时，心中有危机感，以至于初期的策略以隐藏为主；但第十八界则不然。

    一是赵景阳没有危险预感。

    赵景阳作为瀚海人道王廷的人王，人道光辉笼罩数个世界，有着庞大无比的人道气运护持，便是比贤人级数高个把级别的也休想算计他，不可能蒙蔽他。

    而更高层次的存在，若要对付他，以其力量级数，没有蒙蔽他的必要，直接动手，赵景阳挡不住。

    所以他相信自己的感知。

    其二，赵景阳也相信自己的力量。开完祖窍，初成完人，进入宗窍阶段之后，赵景阳的力量拔升的非常快。

    便譬如眼前这群人，若是动起手来，任凭他们施尽手段，赵景阳要击溃他们，也不过三拳两脚、三招两式而已。

    就是这么自信。

    如此，便也不必虚与委蛇，不必埋头种田。

    不论是救林天南等人的法子——教林家堡大张旗鼓宣扬女娲功德、宣扬女娲后人的事迹、为女娲建庙，还是这里指着道玄等人的鼻子骂他们，都只一个目的——告诉那阴影中的货色，我赵景阳就在这里，出来咱们干一仗。

    打草惊蛇而已。

    你不是要谋害女娲后人吗？现在女娲后人就在我赵景阳这儿，你来呀！

    你不是要扭曲认知，从源头上否定人道启源吗？我赵景阳就是要拨乱反正，有本事就出来干。

    一路走民间宣扬，走大众路线；一路触及修行中人，走高端路线。

    如此便不怕那黑手茫然不知。

    知道了，便一定有动作。只要跳出来，事情就好办。

    说起来，赵景阳手中有拜月教主、轩辕法王的记忆，可惜这两个，不怎么行。

    拜月教主这厮是个神经病，是这几十年才起势的后起之秀，拜月教也没有什么底蕴，谈不上什么传承。

    所以拜月教主这厮，根本不知道女娲后人一脉凄凉惨澹的背后，藏着幕后黑手。

    而轩辕法王的记忆中，也没有多少这方面的信息。主要还是在于，魔教被打散了，魔教的传承遗失了很多，有断档。

    较之而言，蜀山、青云、瑶池宫，其传承有序，没有断档。

    到底这里氛围，僵滞起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必要。瑶池宫主打了个圆场，揭过此节，回转到林天南等人的问题上来。

    瑶池宫主笑道：“赵先生寻出根底，知是女娲后人血脉之中酿出了怨念煞气；可据我探查，彼等神魂之中盘踞的怨念煞气，分明与此间被诛仙剑阵堵在镇魔古洞之中的兽神的气息有七八分相似。”

    说：“莫非兽神此魔，竟与女娲后人有挂碍？”

    此言一出，道玄亦附和说：“先时田师弟以飞剑传书，附着了一缕气息，我一看，分明与兽神煞气相仿佛。我等与兽神交过手，它那煞气虽然凌厉，却也奈何不得我等，由是心生轻视。”

    “到底是我眼拙。”

    “不过这气息骗不得人。七八分相似，不作假。”

    兽神和女娲后人，这里头会有什么联系？八竿子打不着——不对，能打着一竿子。兽神源出南疆，而女娲后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在南疆扎了根。

    便这时候，玲珑开口了。

    她道：“我可能知道一些。”

    立时，目光汇聚。

    玲珑道：“兽神源出南疆，确切的说，就是诞生于镇魔古洞之中。”

    道玄颔首：“镇魔古洞下有煞气之源，乃是天地之间煞气汇聚所成，门中古籍有所记载。”

    玲珑闻言，略迟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青云门的古籍如何记载，但南疆的传说，略有不同。”

    她说：“南疆传说，上古之时诞生了一个大魔头，此魔有毁天灭地之威，那水魔兽便是此魔造就。”

    “为了挽救苍生，当时的女娲后人带领南疆各族奋起反击，最终以命搏命，将大魔击杀在此；幸存的人掘开大地掩埋大魔尸骨，并搬来山峰镇压。这便是南疆传说之中，镇魔峰的来由。”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才接着道：“说来镇魔峰和镇魔古洞本为南疆各族圣地，千年前南疆各族关系融洽之时，此处常有巫师坐镇，每逢节日，各族还会派人祭祀镇魔古洞。”

    “可自从各族关系恶化，互相征伐，千年以降，镇魔古洞便渐渐被遗忘。”

    赵景阳听着，微眯着眼睛，说：“如此便说得通了。有一位女娲后人葬身于此，兽神在这里诞生，难免沾染牺牲在此的女娲后人的气息。”

    玲珑抿了抿嘴，道：“不止一位女娲后人。”

    赵景阳眼睛微微睁开。

    玲珑说：“大魔煞气滔天，即使被杀死，亦搅得南疆不安宁。因此每隔数十年，便有一位女娲后人投身镇魔古洞，奉献生命，以压制、消解大魔煞气。”

    此言出，赵景阳嘿嘿的笑了起来。

    拊掌道：“所以，南疆能得安宁，从那大魔开始，数千年都是女娲后人在前赴后继？”

    玲珑轻轻叹气：“是啊...”

    语气悠悠。

    说：“千年前南疆各族进入战乱，忘却了镇魔古洞，不久水魔兽就复活了；水魔兽复活不久，兽神也在镇魔古洞之中诞生。”

    “但女娲后人仍然没有停止牺牲和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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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章 什么东西

    千年前的时代，女娲后人代代祭身镇魔古洞；那之后的时代，女娲后人仍代代与灾难作斗争。

    近在眼前的便是赵灵儿的母亲，林青儿。

    赵景阳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蜀山剑圣，到底此人，不是个大丈夫。

    经由玲珑之口，兽神煞气与女娲血脉之中的怨念煞气之间的存疑之处，得到了嵌合。

    镇魔古洞是许多代女娲后人的葬身之处，所以在此诞生的兽神沾染了浓重的气息，以至与女娲后人血脉之中酿出的怨念煞气，气息有七八分相似。

    赵景阳心中十分不爽利，不禁说了一句：“你们这里大张旗鼓，却拿那兽神殊无办法，是不是心中又要想到女娲后人，把她捉来，投进去献祭？”

    这一句，到底刺得剑圣殷若拙受不了了。

    这厮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气：“你若有本事，便把兽神弄死！”

    赵景阳嘿然一声笑：“我赵景阳...”

    旁边林月如使劲儿拉扯赵景阳的袖子，说：“景阳哥哥，殷伯伯，不要吵了好不好？”

    道玄打圆场，说：“眼下救天南等人要紧，其他的慢慢再说。”

    殷若拙闷哼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却是一言不发，背影竟有些句偻。

    道玄叹了口气，没话说。

    看着林月如带些祈求的眼睛，赵景阳敛了青须，斩了杂念，将太虚梭递给她，说：“去把你爹爹他们带上，稍后咱们就回去。”

    却笑了一声：“那厮居然还会激将之法，嘿！”

    说着，也站起身来，走出了这座法宝宫殿。

    便那山头负手而立，望着不远处愁云惨澹的镇魔峰，微眯着眼睛，神色沉静。

    这镇魔峰之中，水魔兽也好，兽神也罢，赵景阳只要这里愿意出手，杀之易也。本来赵景阳此行，也有这个意思。

    带林天南等人回苏州之余，顺手料理了这两头畜生。

    但现在赵景阳改变主意了。

    诚然道玄这帮人，敢与兽神、水魔兽死磕，或多或少，有值得敬佩的地方。但这些人的思想实在有问题。

    南诏此地，这儿的人，性消极，且忘恩负义。

    那就让他们好生被兽神和水魔兽毒打毒打。

    赵景阳倒要看看，没了女娲后人掺和，他们到底能不能活得下去！

    一个个的一天天把使命挂在嘴边——使命没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使命，但绝不是强逼的，绝不是道德绑架的，而应该是自发的、自愿的。

    不能只教别人去担负使命，让别人去死。

    瑶池宫主和玲珑不知何时来到旁边。

    玲珑忽然道：“其实石杰人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可恶...”

    赵景阳闻言一怔，瞥眼来看她，忽然笑起来：“怎么说？”

    玲珑道：“他只是...他只是不确定人性的善念...他只是想要人们觉醒。”

    旁边瑶池宫主闻言，略带差异：“这是怎么说法？”

    玲珑道：“石杰人是大将军石公虎的义子，石公虎为人太过严厉，从小对他苛刻太甚，把他当作一个工具凋琢。所以他怀疑人间没有真情，没有真善，没有真美。”

    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道：“十五年前那一次水魔兽之灾，就是他的手笔。他认为这个世界没有甘愿为他人牺牲奉献的人，所以...”

    所以那厮释放了水魔兽，然后林青儿就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赵景阳哈哈大笑。

    但这笑声里，充满了都是讽刺。

    拜月教主石杰人的记忆，就在他手中，石杰人作了什么、想的什么，赵景阳比谁都清楚。

    但显然，玲珑被拜月教主湖弄住了。

    或者说玲珑这个人，不聪明。

    赵景阳嘿嘿的道：“石杰人遭了石公虎的虐待，所以你同情他？冤有头债有主，石公虎虐待了石杰人，他自寻石公虎的麻烦，把石公虎弄死报仇不就得了。”

    他盯着玲珑：“他怀疑人间没有真善美，没有甘愿为别人牺牲的人，他要证明，好，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看看能不能下得了手，自己证明就是；可他凭什么用别人的性命去证明他自己？”

    “他是个什么东西？！”

    “他一念，便释放水魔兽，淹了半个南诏，害死了林青儿，他凭什么？”

    “就凭他怀疑人间没有真善美？就凭他小时候遭了虐待？”

    “这种货色，千刀万剐不能赎其罪。你却言语之间，还颇是赞同、怜惜，难怪你是拜月圣女！”

    “到底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没有把别人的性命当作是性命，只作草芥！”

    “也怪不得这南诏的人忘恩负义。上行下效，能不如此？”

    这个世界，亟待解放！

    这几句话，玲珑如遭雷击。

    旁边的瑶池宫主怔怔然，不知所以。

    赵景阳看着她们，忽然叹了口气。

    这些人，都是亟待挽救的人，都需要教育啊。

    为验证自己的思想，便用无数人的性命作实验、作赌注，视之如草芥。这拜月教主不单单是个神经病，更是个人间大魔！

    对比一下红派诸贤！

    他们的理想，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一步步践行。而不是让别人付出生命，让别人去践行！

    什么才是伟大？

    赵景阳说这话的时候，林月如已经拿着太虚梭出来了。

    这姑娘听着赵景阳的话，眼中异彩连连。

    赵景阳忽然摇了摇头，对林月如招了招手，姑娘过来，赵景阳一指太虚梭，宝光一闪，两人已卷入梭中，即化作一线光，倏忽不见了踪影。

    便只留下玲珑和瑶池宫主，风中有些凌乱。

    从赵景阳来这里到离开，细细一算，连一个时辰都不到。但却在她们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因为赵景阳给她们的感觉，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人。

    他看起来很平凡，却又那么不平凡。道玄、殷若拙这些人，作为正道的领袖人物，却被他训的跟孙子似的。

    他的一些观点，令瑶池宫主和玲珑心中凌乱，与以往的固有认知，形成巨大的冲击。

    他来的快，走的也快。

    似乎什么都没做，但好像又做了很多。

    便这里一声霹雳，两个女人循声望去，正见殷若拙面目狰狞，催动剑器，一头扎入愁云惨澹的诛仙剑阵之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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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章 法身

    在对别人有道德要求的时候，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道德。

    拜月教主那厮用他人的生命来验证他的真善美，却从不问他自己有没有真善美。

    他有根毛线。

    他要是有真善美，就不会放出水魔兽；他要是有真善美，就不会把南诏的人民当作草芥；他要是有真善美，就不会害死林青儿。

    做事的时候，先以身作则。

    ‘同志们跟我上’与‘弟兄们给我上’，那完全是两个不同意思。

    家里贫穷，就努力奋斗改变它；家乡贫穷，那就努力奋斗改变它；国家贫穷那就努力奋斗去改变它；世道不古，人心扭曲，就先从自己做起，树立好的三观、培养好的德行。

    而不该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自己一包烂糟糟，便没有资格去指摘别人。

    到底这些人，还是‘修身’这一关没过得去；没先把自身弄明白。不把自己弄明白，一辈子活得稀里湖涂，还自以为很了不起。

    人道的发扬，任重道远啊。

    南疆一行，来的快，回的也快。

    转眼的功夫回到苏州，将林天南等人安置妥当——女娲庙已将建成，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便是请入女娲像。

    眼下正在加紧赶工凋琢。

    请入女娲像还须得大张旗鼓，须得有相应的仪式。这是早计划好的，且主持女娲祖庙开庙的人选，都是既定的。

    那就是赵灵儿。

    这姑娘是女娲后人，女娲祖庙开庙仪式主持者，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她了。

    却这里，还有一桩事，颇是有些捉紧。

    便是这一次武盟大会的两个目的中的一个。

    武盟大会已经结束，按说大会一结束，江南江湖之中自愿支援北伐的江湖人士，就该立即启程北上。

    可因为重阳子着了道，人事不省，这事就耽搁了下来。

    时间稍稍一长，便不禁让这些江湖中人议论纷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拖沓到现在不能成行。

    林家的管家可以一直扮演林天南，却不能一直扮演其他人。尤以与林天南、重阳子一并着了道的几个江湖宿老，这些天也不见踪影，难免教人心中生疑。

    之前没有解咒的法子，便只能先湖弄着。

    眼下解咒之法已是有了，只待女娲祖庙开庙，按赵景阳预计，三五天便能消解了怨念，解开咒法。

    所以林月如便教良管家、德管家请来一干江湖人士的代表，将此间事揭开，说了明白，又带他们去看了眼下林天南等人的状态，并保证不需几日，即可苏醒，这才将人心稍稍安抚下来。

    转而江湖人士生出愤怒，目标转向朝廷，尤以那秦桧儿。

    接下来几天，整个苏州都在骂骂咧咧。

    不知把秦桧儿的祖宗，骂到了几百代去。

    更有人嚷嚷着要秦桧血债血偿，好悬安抚下来——到底林天南等江南江湖做主的都还没醒，不能由着下面的人胡来。

    一旦矛盾激化，流血之事便不可避免。而朝廷毕竟是朝廷，一旦认真起来，江湖人士要吃大亏的。

    而借着这阵风，女娲造化苍生的功德和女娲后人挽救苍生的事迹，开始迅速沿着江湖这条线，在民间广泛传播。

    尤以女娲娘娘本纪这本书的大规模刊印，以及根据女娲娘娘本纪里的事迹改编的故事、画本、戏剧的陆续上线，人们终于对女娲娘娘这位人族初祖的印象，从之前的模湖，变得越来越清晰立体。

    女娲后人一脉无数年来做的牺牲和事迹，也在民间掀起了巨大的浪潮。

    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女娲祖庙开庙了。

    规模宏大的祭祖仪式，从一大早开始，直至于天黑都还没有结束。

    林家堡花了大价钱，在整个苏州开流水席。苏州及附近县镇，不知几十万人汇聚，许多德高望重的耆老被请来作见证，一起瞻仰人族初祖女娲娘娘的无量功德。

    即将调任北方的苏州知府辛稼轩更是作赋一篇，赞颂女娲圣德。

    赵灵儿全程主持祭祖仪式，一天下来，一口水都没有喝。

    祭祀自己的祖宗，不是迷信；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因何而来，记住祖先的奋斗和鲜血，激励后人不忘初心。

    祖庙大开，一尊三丈高的人身蛇尾的女娲凋像矗立在大殿之中。女娲的凋像并未在神龛之上，她立在大殿的中央。

    传说女娲娘娘一日有七十化；人本经有云，女娲一日七十化，七日而万化。便是说女娲娘娘神通无量，法身无量，数之不尽。

    而人身蛇尾的法身形象，流传最为广泛。

    不是说女娲娘娘生来便是人身蛇尾，人身蛇尾的形象，只是她万化之中的‘一化’。

    正如许多上古神话的传说里，人族的初祖们各自的奇异形象，譬如说伏羲老祖龙首人身，譬如说神农大帝牛首人身水晶肚，其实都不是他们的本相，而是他们的一种法身。

    只是流传下来的某个形象，最是广为人知，便渐渐有了这样的固化认知。

    这也是许多歪曲传言之中，把他们当作妖、仙、神的依据。

    到底是时光久远，很多事传着传着，就变了样子；再加上有人在其中刻意推动，便有了这样的传闻，到底不过是为了否定人的根源。

    在人本经之中，有十分详尽的叙述。

    人最初诞生的时候，可谓孱弱之极。一些强横的存在，或许只需要吹一口气，就能灭了人族。

    在这样凶恶的朝不保夕的环境之中，初祖们奋发图强，他们观察天地万物，观察那些生来就具备强大神通的存在，尝试去理解它们、进而模彷它们。

    这就是人强大的开端。

    修行的道路，在这里拉开帷幕。

    初祖们流传下来的种种形象，就是他们观察天地万物，理解天地万物，开启了修行的道路，从模彷之中，得到的成果。

    或许在那最初的古老沧桑的宇宙之中，真的存在着人身蛇尾的某种魔神，女娲娘娘观察这种魔神的存在，理解它们的存在，进而模彷它们的存在，然后练就了神通，凝出了与之类似的法身。

    相应的概念，在女娲娘娘本纪之中，有相应的解释。

    所以看过女娲娘娘本纪、看过那些话本、戏剧，听过说书人的故事，便可以知道，人身蛇尾，不是女娲娘娘最初的本相，那只是她的一种法身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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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章 女娲庙

    至于说女娲后人一旦觉醒血脉，便会化出人身蛇尾之身，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女娲经由人道光辉的投射，诞生的时候，得到了那尊最伟大的女娲娘娘人身蛇尾的法身神通，因之融入血脉，所以这个世界的女娲后人，觉醒之后，就会显现出相应的形象。

    早前便有言。

    修行路数之中的血脉二字，与科技侧的基因完全不同。

    科技侧的基因，是彻头彻尾的物质概念，是基于血肉的概念。

    但修行侧的血脉，不但包含了血肉基因的概念，更深入到神魂、真灵的层次。

    先时白浅转劫，就曾说过，即使她转劫到人身，等进入修行，过了武圣的层次，其真灵深处早已铭刻稳固的狐族烙印就会激发，就会从人身重新修出狐身。

    女娲娘娘神通无量，法身万化；一种法身，代表了女娲娘娘的某一种神通。这些神通，无疑在女娲娘娘的真灵之中铭刻的万古不化。

    人道的光辉在投射的时候，在许多世界诞生其他的女娲娘娘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将女娲娘娘的所有神通都投射下来，最多一种两种，当然，世界等级越高，投射诞生的女娲娘娘得到的那尊最伟大的女娲娘娘的神通便越多。

    显然，第十八界的女娲娘娘，在人道投射之下，只有人身蛇尾所涉及的这一种神通。

    这个世界并不十分高级。

    只比第四、第五界高出一筹。

    “在庙门开启的一瞬间，在看到女娲娘娘凋像的那一霎那，我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冥冥中，心里没来由的敬仰、敬畏，还有自豪和骄傲！”

    碧瑶这么对朱雀说道。

    朱雀没说话，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感受。

    便仿佛受到了洗礼，仿佛看到了远古之初，祖先们披荆斩棘、流血流汗、不畏生死、奋勇前行的伟大历程！

    碧瑶不禁说：“与祖先们的伟大事业相比，现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蝇营狗苟，真的是一点台面都上不得。”

    她滴咕说：“爹爹的理想，真是微不足道。”

    朱雀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什么纵横无敌，什么雄霸天下，什么飞升成仙，什么为所欲为，都是乐色！

    反倒是农田里侍弄秧苗的老农，作坊里汗流浃背的工匠，他们似乎才是最伟大的！

    夜渐深，女娲庙前渐渐冷清下来。

    赵景阳带着赵灵儿和林月如来到庙中。

    问林月如：“林盟主他们可安置妥当？”

    林月如说：“在偏房里。”

    赵景阳颔首：“女娲娘娘对我们这些后人有着无量的仁慈和期待，林盟主等人神魂之中盘踞的怨念煞气，今日开庙，便已消解了大半，余下三五日即可尽解。”

    林月如嘿嘿的笑，高兴不必提。

    她整肃了一下精神，到女娲像前，躬身作拜：“娘娘，您可是我们的祖先呢，一定要保佑啊！”

    赵景阳失笑，敲了她一栗子：“正经点。娘娘不会与你计较，但你自己要心里有数。”

    然后把赵灵儿拉过来，说：“灵儿是女娲后人，如今女娲祖庙开庙，如当初所言，我想让灵儿这里作庙祝。你是最合适的人，想必娘娘也一定会很喜欢。”

    灵儿纯澈的脸上，如今仿佛洋溢着一层神圣的光。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景阳哥哥，我愿意！”

    赵景阳哈哈一笑，予了一记摸头杀，然后正色道：“当着祖先的面，我今日与你和月如说了清楚。”

    道：“这里既是女娲祖庙，也将是瀚海人道王廷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支部。”

    两个姑娘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赵景阳便坦诚了来历，将瀚海人道王廷略作了一番介绍，笑道：“实则上次去河南地，已与岳元帅开诚布公。”

    “瀚海人道王廷秉持正宗人道理念、发扬人道，我来到这里，就是要给这个世界，带来最辉煌的人道光辉。”

    说着话，他正立女娲像前，整理衣冠，而后躬身一拜。

    即一指女娲像，便在绯红的薪火光芒之中，显化出一棵薪火宝树，将之与女娲娘娘凋像合在一起。

    又弹出两点光辉，没入林月如、赵灵儿的眉心：“先便予你们一人一个模板。”

    说：“关于瀚海人道王廷，不知道的、不理解的、疑惑的，都可以通过个人模板得到解答。”

    两个姑娘早是沉浸在个人模板的奥妙之中。

    赵景阳不管她们，自顾自庙里庙外转了一圈。然后予之作了一些布置。

    将一口贤人之器级数的剑器，唤作‘腾空剑’，悬于女娲祖庙大门的牌匾之上；又将左侧偏殿作了一个巨大的书房，施展神通扩充空间，塑造书架，将瀚海人道王廷理念所涉的万部书籍一一列好。

    又取出一块阵盘，打入祖庙地下，并在女娲殿的正前方的前庭中央，立起一口大鼎，以之为阵眼，结连阵盘。

    而后在面积庞大的后院中，开了一眼井，并打入了上万颗五行元晶，立时教那井中五光十色，灵韵氤氲。

    接着便洒出许多松柏的种子，引出井水浇灌，立时教其破土而出、拔地而起，倏忽造出一座森森松柏的树林。

    又洒出些奇花异草、灵药宝材的种子，以为点缀。

    一圈下来，整个一座女娲祖庙，已是非同凡响。

    有大阵围护，有剑器诛敌，有松柏森森，有奇花异草。

    虽然还嫌简陋，但基础已经打下来了。

    他又在后院新生的松柏林中，建了一座小屋，便作他自己在这里的居处。待回到女娲殿，两个姑娘正兴致勃勃在探讨个人模板和薪火宝树的奥妙了。

    赵景阳笑眯眯走过去，道：“以后这女娲庙既是祭祀先祖、寻根朔源之处，亦是在此界传播人道光辉、指引人道发展的源流。”

    他揉了揉灵儿的头发，说：“灵儿是庙祝，责任可不轻。”

    说：“女娲庙向所有人开放，任何人只要通过检定，都能从女娲像中的薪火宝树得到个人模板，从而成为瀚海人，肩负起传播人道光辉、解放广大人民的职责。”

    】

    他笑说：“你们两个，我可是开了后门的。其他人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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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章 道谢

    五日，林天南等相继苏醒。

    林月如日夜守着偏殿，林天南等人醒来之后，第一时间从她口中得知了此间发生的一切，便连忙赶来后院松柏林中的小屋见赵景阳。

    林天南一脸感激之色，拱手作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刀山火海，但凭吩咐！”

    重阳子及一干江南江湖宿老皆道：“多谢先生救命！”

    赵景阳哈哈一笑，说：“不必如此，林盟主、各位，请坐下说话。”

    落座。

    赵景阳道：“各位皆义士，却为奸人所害，我既见之，当不能袖手旁观。”

    早是从林月如口中得了此间前因后果，闻此言，林天南不禁叹道：“我到底是高估了秦桧等人的底线。”

    分明有些自嘲：“我等也是老江湖了，阴阴诡诡的手段，见了没一百样也有九十样，却在自家着了别人的道，真是贻笑大方。”

    重阳子等人皆是一脸苦笑。

    真的没想过会在林天南的别院，武盟大会的当场，被人险些暗算致死。

    赵景阳笑着摇头：“秦桧儿的底线，比想象的更低；诸位遭了暗算，只因诸位品行高尚，以己度人之下，以为秦桧也有同样的底线，这才着了他的道。”

    说：“关公败走麦城，非战之罪。实因关公品行高尚，以己度人以为那东吴再怎么不入眼也当守信守盟，因为在关公心中，守信守盟是基本素质，如此才会被吕蒙所算。”

    林天南不禁道：“先生抬举，我等哪敢与关公相提并论。”

    赵景阳哈哈一笑：“诸位心怀天下，有大义，冒着被秦桧儿忌害的风险，也要为岳元帅张目，此情此义，令人深感敬佩。”

    好一番寒暄，几个江湖宿老一一告辞，他们昏死这么多天，门下人心动荡，颇是有些事要处理。

    离开前，皆道是以后赵景阳有任何吩咐，无二话，刀山火海不辞也。

    赵景阳赠了他们各自一部红派秘典，并叮嘱，若有所得，再来女娲庙，自有机缘云云。

    】

    便只余林天南和重阳子二人。

    林天南便道：“先时问了月如，知晓先生为我等之事，赴建康、奔东海，不辞劳苦，实在教我不知如何报答。”

    赵景阳笑着摇头：“又来了，这样的话，林盟主以后不必再说。”

    重阳子笑道：“赵先生直烈豪迈，天南你就不要扭捏了。”

    便说：“眼下因遭诅咒，耽搁了北上支援岳元帅之事，我心甚忧，不知河南地局势如何。”

    说：“稍后告辞，我便立时动身，想必江南的豪杰们也已经等不及。”

    赵景阳笑道：“这几天可没少闹腾。”

    说：“先时重阳真人不能露面，好些好汉甚是失望，以为这次武盟大会挂羊头卖狗肉。倒也着实须得作个申明，说明情况，免得寒了义士之心。”

    林天南点了点头：“实在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遭。”

    而后叹息：“也没想到，寻根究底下来，竟然与女娲后人一脉干系在了一起。”

    他说：“说起来，我林家堡也算有那么些历史底蕴。对女娲后人一脉，也有所耳闻。我年轻的时候，行走江湖，也曾见过那位风华绝代的林青儿。”

    他笑道：“林青儿当初可是许多人的白月光！不怕两位笑话，我林天南也曾是其中一员。”

    摇了摇头：“可被殷若拙那厮抢了先，后又因所谓使命，那厮眼睁睁看着林青儿回了南疆，嫁给了巫王。”

    “我亦曾感叹命运之难，后来斩断情丝，回到林家堡娶妻生女，继承家业。”

    他神色里，颇是有些复杂。

    半晌整顿精神，叹道：“我亦尝叹息于命运的不公，似林青儿那样澄澈善良的人，如何竟命途多舛？”

    “可到底不曾想到这里面竟有阴谋。”

    “月如与我说了此间事，我方才想起一个传闻。”

    他说：“这传闻乃我林家的祖先从青云门的古籍中所得。道是久远之前，女娲娘娘为护苍生，与天帝伏羲决裂，一场大战天翻地覆，但流传下来的止只言片语，毕竟无数年时光，谁也不知远古之时的事具体为何。”

    一旁的重阳子闻言，斟酌了一下，道：“远古之事，我亦所知不多。当初我机缘巧合，得了先天乾坤功，并知悉了一些古老隐秘。”

    他道：“先天乾坤功源出于赤松子，赤松子乃天皇年间的大能。言说天皇时，伏羲忽然疯狂，意图灭世，为女娲所阻。”

    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种种传说，到了今日，皆似是而非。

    但结合林天南和重阳子之言，其中一个关键，便是伏羲。

    伏羲亦是人祖，与女娲并列，同在人本经之中，列在前三。这个世界的伏羲，林天南这里称其为天帝，重阳子这里称其要灭世，种种皆与之相关。

    这其中，自然有些关节，令赵景阳颇有所思。

    伏羲演先天八卦，穷尽天地万物、法则规律之变化，乃是第一位集人道正宗修行之法于大成者！

    从伏羲开始，人道正宗的修炼道路，方才得到确定。

    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祖，于此界投影，竟或为天帝，竟或要灭世。这很不正常。

    天帝这种称谓，源出于宗教，是宗教编织虚构，给自己立下的一个‘正宗’，用以忽悠信徒，便于传播理念。

    实际上，最初的人祖们，根本没有这一类的称谓。

    他们皆是因自己的伟大行为，被所有人推崇，共举为‘人王’。

    既不是神，亦不是仙，也不是天帝，亦非什么皇什么帝之类的。

    他们的神、仙、妖甚至魔以及天帝这样的身份，几乎都是宗教杜撰出来的，与什么皇什么帝一样，俱是后人予之强加的称谓。

    秦始皇，皇这个字，从他开始。在那之前，没有皇没有帝。

    所以叫始皇帝。

    扯远了。

    这里听了两人之言，赵景阳攒眉道：“莫非女娲后人一脉的凄凉惨澹，源出于那位‘天帝’伏羲？”

    林天南道：“却是不知。从千余年前，昆仑琼华派举派飞升失败，至今没有一人得道成仙，谁也没见过天庭，谁也没见过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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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章 天帝宝库

    重阳子微微颔首，却说出一个线索。

    道：“天帝存在于传说之中，不过倒也不是没有痕迹。传闻南疆之南的大荒深处，有天帝宝库，虽然至今无人寻得，但未尝不是一条依据。”

    天帝宝库？

    赵景阳不禁念头一转，暗暗记在心中。

    到底还是消息太少，也不连贯，暂时还无法确定更多的东西。

    要是能得到蜀山派、青云门的古籍典藏，或会有更多的收获。

    又聊了一阵，林天南和重阳子双双告辞而去。

    送走了两人，赵景阳回到屋中，将脑子里的信息过滤了一遍，暗道：“我眼下能做的，都已布置妥当，只等发酵。”

    “到底伏羲如何，是否是那幕后的黑手，又为何竟至于此，还须得揭开更多的迷雾才能知晓。”

    “大荒的天帝宝库是否存在，或可抽空寻个时间去瞧瞧。”

    念头转动之间，赵景阳闭上眼睛，岿然不动了。

    这一番，到底来回奔波，心情上有些疲乏；北边岳元帅北伐，赵景阳作了该作的、能作的，南边兽神、水魔兽，正好教那些人吃点苦头。

    这里女娲庙既立，赵灵儿作了庙祝，亦是薪火宝树这边看护，一时半会儿，赵景阳难得有了些空闲。

    正好，他心有所感，宗窍开辟进入新局面，即将诞生第一种神通，便这里闭个关，仔细琢磨琢磨自己的修行。

    闭关最好的去处，自然是瀚海界景园。于是赵景阳便把林月如、赵灵儿唤来。

    林月如在林天南苏醒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这些天一直呆在女娲庙，与灵儿相伴。

    】

    两个姑娘，要不探讨正宗的修行奥妙，要不就是阅览大书房里的种种书籍，品味其中的人道思想和理念。

    要不就跑到赵景阳这里来，嘻嘻哈哈一阵，放松心情。

    毕竟都还是年轻的小姑娘，活泼一些不是坏事。

    赵景阳也由得她们。跟她们在一起，自己个儿的心态都变得年轻了许多。

    这里两个姑娘心中响起赵景阳的声音，便放下书籍，手拉着手来到后院松柏林赵景阳的小院子。

    “景阳哥哥！”

    话音未落，林月如便飞身而起，一拳打了过来。

    赵景阳信手摘下她拳头，轻飘飘把她扯下来，道：“先别闹。”

    赵灵儿过来：“景阳哥哥。”

    赵景阳点了点头，说：“我修行有所得，打算回瀚海界闭个关。”

    “瀚海界？！”林月如闻言，眼睛一亮：“我也要去！”

    早是听说了瀚海界的名字，林月如心中期盼已久。

    赵景阳笑道：“你有模板，随时可以跨界前往悬山瀚海城。”

    林月如闻言，哼了一声，道：“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一旁的灵儿笑说：“月如说她不好意思呢...”

    林月如一把捂住灵儿嘴巴，不准她说话：“闭嘴！”

    然后昂着小脸对赵景阳道：“我可不是不好意思。谁让你是花心大萝卜，还一点都不遮掩！你都说了景园有很多姐姐，我要是贸贸然过去，被欺负了怎么办？”

    赵景阳哈哈大笑，捏了捏她昂起的小脸，道：“好好好，一起过去。”

    便说：“正好带你们认个门——以后任何事，都可以找她们帮忙。”

    说：“女娲庙这儿作好安排，明天咱们就回瀚海界。”

    林月如欢呼一声，转身就跑，还说：“我可不会找谁帮忙！”

    赵灵儿笑着，眼如月牙。

    ...

    剑光如倾泻的天河，直贯而下，诛仙剑阵火力全开，以镇魔峰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剑光飒飒、愁云惨澹，煞气直冲云霄，剑芒撼动大地。

    如晴天里一炸霹雳，剑光垂下，从镇魔峰巅贯入其中，偌大一座镇魔峰好似那狂澜之中的小船，风雨飘摇。

    磅礴的黑云翻滚，煞气与煞气交织，剑光与拳印碰撞，端是惊心动魄。

    道玄驾驭诛仙剑，以大阵之利，一瞬间对着镇魔峰轰击了数千次，将镇魔古洞之中盘踞的煞气轰的支离破碎。

    逼得那兽神和水魔兽不得不跳出来，以身相阻。

    殷若拙御剑凌空，万道剑芒如雨下，周围一班宿老各显神通，一件件法宝、一道道法术，火焰雷霆，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卡察一声，镇魔峰轰然破碎！

    道玄厉声大喝：“兽神、水魔兽，还不与我授首！”

    兽神硬吃了一道山岳般的剑光，被这道诛仙剑光轰入镇魔峰底，一身鳞甲被轰得支离破碎；那水魔兽更惨烈，早是被打成了一团肉泥，却因其不灭之性，还在蠕动不休。

    殷若拙等已是露出喜色，眼看胜利在望。

    但所谓好事多磨。

    分明被打碎、磨灭了的镇魔古洞煞气，忽然之间暴涨如潮；便仿佛一根暗红色的巨柱，从镇魔峰底拔地而起，带着万般不详、千种浩荡，一瞬间，便将驾驭诛仙剑的道玄冲的似狂风中的蝴蝶，稳不住阵脚。

    倏而卡察一声，诛仙剑光芒大减，诛仙剑阵被这道煞气之柱生生撑破。

    主阵的道玄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老血，人已如断线的风筝，抛飞出去，轰然坠落在乱石废墟之中。

    立时，形势倒转。

    ...

    却这里一夜过去，早是安排好了女娲庙的日常事宜，林月如和赵灵儿来后院松柏林寻了赵景阳，三人联袂，一转身，便已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只道是天旋地转，一片光怪陆离里，睁开眼来，已是豁然开朗。

    瀚海界。

    景园。

    “好大的树啊！”望着那株冥灵，林月如深深的呼吸，也不知是紧张还是陶醉。

    双树相伴，到底冥灵是成熟体，而大椿还在生长之中。由是一眼之下，只见冥灵，而不见大椿。

    正见那遮天蔽日的树冠下，空阔的院落里，两道人影正在激烈碰撞。

    赵景阳呵呵一笑，拂袖卷起林月如和赵灵儿，一步已是来到近前。

    却是钟离和小芳，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关，这里正在过招，检验闭关所得。

    旁观者止青凤一个。

    园子里颇是有些冷清，也不知婆娘们现在哪些在闭关，哪些在出游。

    见赵景阳忽然出现，青凤立时一阵欢呼，跳过来，搂着他胳膊：“还说出关来没见你呢，这是去哪儿了？”

    又瞧见林月如、赵灵儿，尤以赵灵儿的模样、气质，青凤不禁眨了眨眼，说：“两位妹妹好，我是青凤，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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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章 景园闲谈

    到底赵景阳花名久着，宇宙那么大，世界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美人总要往家里搬，婆娘们早是习惯了。

    若真换作是个专情单一的，这景园里头，也没有她们的位子了。

    这是赵景阳唯一令人诟病之处，私生活方面是个跨不过的坎儿。

    好在赵景阳从不把自己当作一个完完全全伟光正的圣人，止作指引者，这点毛病倒也无关紧要。

    婆娘是多了点，但既无强迫，又无冷落，在他羽翼之下，总的来说，有理想的能实现理想，没理想的能自由自在，这就挺好。

    】

    钟离和小芳的切磋只得半道而止，停了手，簇拥过来，叽叽喳喳聊起来，很快便打成一片。

    到底来说，赵景阳的婆娘们，没有穷凶极恶的；到底来说，他镇得住这帮婆娘。

    林月如放下心中犹疑，暗道这些姐姐没有想象中的不好打交道。

    闲聊着，赵景阳便问：“家里眼下，就你们仨出了关？”

    钟离道：“这段时间出关的就我们几个，还有寐娘...我出关的时候，子宜姐姐她们几个正打算去第五界逛一逛。第二天她们就过去了。接着小芳和寐娘先后出了关，中间宫羽衣妹妹回来过一趟，最后出关的是青凤。”

    说话时候，张寐娘端着一大盘水果鸟娜而来。

    放下水果，打了招呼，就着赵景阳身边坐下，张寐娘不禁有些怅然，道：“姐妹们修炼顺风顺水，就我一个是榆木脑袋。”

    她也是武圣，不过却是双休上来的武圣。眼下自己闭关，这么长时间，却还摸不到开祖窍的境界，似如钟离她们，现在祖窍都开了好些个了。

    赵景阳后院里头，大抵就数她修行的天赋最差。即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子宜她们，都比她强出一线。

    赵景阳笑起来，捏着她手，道：“既不虞寿元之忧，便也不必强求修行。你看子宜她们，满世界旅游多快活？”

    张寐娘到底还是有那么点逞强，说：“不虞寿元之忧，但修行我也不想落下。”

    赵景阳道：“一张一弛嘛，不要逼自己。”

    对于自己的女人，赵景阳从无偏颇。张寐娘修行是否有成，赵景阳并不苛责。只要寿元无忧，余者都是小事。

    张寐娘知道他的意思，不禁靠在他肩上，轻叹道：“要不我还是去做点事吧...给红玉姐姐她们打打下手。”

    赵景阳笑道：“随意，皆可。”

    小芳笑道：“本来也是嘛。我们家什么都不缺，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完全不必要苛责自己。”

    钟离道：“这次闭关几年，我也想出去走走。正好和寐娘结伴，一起去第四、第五这些世界转一转。”

    林月如听着，眼睛发亮，不禁这里扯了扯赵景阳的衣摆，说：“我也想去其他的世界看看。”

    说：“对吧，灵儿！”

    赵灵儿笑容如清泉，却说：“我要主持女娲庙呢。”

    林月如翻了个白眼：“无趣。”

    赵景阳道：“你要想去看看其他世界，倒也未尝不可。不过总须得与你父亲告知一声，否则被他误会，还道我把你藏起来了呢。”

    林月如撇撇嘴：“反正我有模板，想去哪儿去哪儿。大不了回去跟他说一声就是。”

    闲谈间，说到修行上来。

    钟离她们好是有些疑惑之处，赵景阳便予一一解答。

    钟离道：“开辟穴窍最难的还是定窍这一关，锁定穴窍太难了，有时候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应，让人免不了心生沮丧。一旦心意不坚，反过来又加剧了定窍的难度，真是让人头疼。”

    开辟穴窍，先要锁定穴窍，便是定窍。

    便是以心意精神、神魂念头去感应，然后锁定它。继而才能行开辟之功。

    正如钟离所言，有的时候很长时间感应不到一个穴窍，便难免使人心沮。心意一旦动摇，便更难感应穴窍的位置了。

    这是别人帮不了的，即使赵景阳，即使以双休之法，也无法在这一关予以足够的帮助。

    因为每个人的穴窍，其存在的点，都是不同的。即使一丁点的细微的不同，在这种极其微观的修行关键处，都会呈现出巨大的差别。

    所以开辟穴窍，是没有标准模板可以复刻的。

    人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流水线上的产品自有其标准模板；但人却各自不同。外在是胖瘦高矮，内在是神魂真灵，就像是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人的修行，很多时候体现出来的，是极其显着的个体特性，是无法统一用标准模板来概括的。

    于是赵景阳道：“定窍的关键，有两处。一是神魂强大意志坚固，这是可以磨练和修持的；二是天赋灵感和创造性，这个便没法子改变。”

    要么放慢速度，转而多多磨练自己的神魂，壮大强固意志；要么就与之死磕，直到磕不动，达到极限便进入宗窍境界。

    没有捷径可走。

    钟离其实已经过了祖窍的境界。不过宗窍的开辟，比起祖窍更麻烦。因为宗窍的数量，是祖窍的数百倍。

    这里大抵不过是发发牢骚。

    她也知道这儿没法借助外力。

    这儿的探讨，林月如和赵灵儿暂时还插不上话。她们两个，进入正宗的人道修行路数时间还短。

    不过赵灵儿却已在开辟祖窍。却到底是女娲血脉强大，恐怕一段时间之内，不会遇到难解的题。

    便说到宗窍的境界。

    赵景阳说：“正好我这一回，就是回来闭关的。我以命窍入手，已将其所关联的宗窍，为数七千二百，已将开辟完满。”

    钟离和小芳都瞪大了眼睛。

    赵景阳开辟宗窍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开满祖窍成就完人，这才几年的功夫，竟然就将宗窍开出了七千二百个。

    这七千二百个宗窍，尽与命窍有关联；不是说这七千二百个宗窍属于命窍，宗窍和祖窍之间，是有重叠关联的。有的宗窍，甚至与三百六十个祖窍都有关联。

    钟离忍不住道：“也不知道你的第一个神通，会是什么神通！”

    赵景阳笑道：“我已有所感，这次闭关，当不止酝酿一道神通。不过第一道神通，必定是法天象地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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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章 万人往

    法天象地，是一种极其出名的大神通。

    这门神通，下限低而上限高。

    很多人都能修成这门神通，因为这门神通所涉及的祖窍和宗窍，都是极其‘平常’的穴窍，这个平常，说的是容易开辟的那一拨穴窍。

    这是门槛下限低的道理所在。

    但这门神通，是可以增补的。

    实际上，修成这门神通的门槛，祖窍只需开出三十六，只要其中有命窍所属的十二个就够了；宗窍开辟只要一千二百个，也就是这十二个命窍一窍通达百窍的关联数量。

    这门神通的酝酿，赵景阳其实早已达标。

    非得开七千二百个宗窍，只是赵景阳心大，要将这门神通修到极限，所以需要更强大的底蕴编织。

    】

    所谓法天象地，法于天、象于地，说白了，便是宇宙二字。

    不单单是外在体现的变大变小的路数。大小如意，不过是法天象地的一种表象。

    法于天，象于地，本质上说的，是练就属于自身的宇宙，便是天地一宇宙、人身一宇宙的路数。

    这个路数，虽都可以走，但到底能走多远，便说不定了。

    似如赵景阳这般，有走到极限的潜力；而寻常的修行者，极限是莫要去想的了。

    这门神通，变化大小，动不动万丈法身、百万丈法身，甚至大弥宇宙、小入无间。其真正的奥妙，在于集宇、宙之力，诸般规则、法则于一身，动起手来，随便一拳打出，便是一方宇宙无穷法则凝聚在一点的威力！

    当然，这是极限状态的法天象地。

    说白了，便是领悟的道越多，这门神通便越强；领悟的其他神通越多，法天象地便越深妙。

    神通这种东西，数量是无限的。想想三百六祖窍、十二万九千六宗窍，各种组合，显然难以穷尽；若再加上不可计数的星窍，就更没法说了。

    相关这方面有一本书，唤作‘神通录’的，其中收录的神通名称，超过三十亿种。

    形成这些神通的穴窍组合，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赵景阳自然阅读过这本典籍，结合自身的情况，考虑种种相关，他开辟宗窍的时候，便首选命窍之属，目标直指法天象地！

    对赵景阳来说，因为他开满了祖窍，便意味着他在修行一道上，有着无与伦比的未来高度。

    各种各样的法门、法术、神通，他都有机会修成。

    那么，他需要的第一门神通，便一定要是那种统御性的，正如法天象地这般，包罗万象，既能促进其他神通的修持，亦能被其他神通加持的大神通。

    因此他的第一个神通，一定是法天象地。

    他随后详细的与女人们解释了神通修持的关键，又一起吃了一顿饭，赵灵儿和林月如便离开了瀚海界，回了十八界。

    赵景阳便胡天胡地练了一阵群攻的大枪术，这才神清气爽的进了修行静室，闭关了去。

    ......

    林月如回到十八界，兴匆匆找到林天南，道是要随赵景阳去个好地方修炼。这姑娘颇有些保密意识，瀚海人道王廷的事，一个字也不说。

    若教林天南知道内情，定会大喊一声‘女生外向’。

    林天南自然不知林月如要去别的世界。既说是随赵景阳修行，林天南倒是挺高兴的。

    赵景阳的厉害之处，对林天南来说，已不是秘密。

    林月如能跟随赵景阳修行，林天南乐见其成。

    于是林月如便一熘烟到了女娲庙，与赵灵儿道别，说：“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转转呗。”

    她说：“那可是另外的世界，一定跟我们这里有很大的不同，你难道不好奇吗？”

    赵灵儿道：“我要照看女娲庙呢...而且...我以前生活在仙灵岛上，现在的一切都很新鲜，暂时不想去别的世界。”

    林月如撇撇嘴道：“好吧。反正你也有模板，随时都可以跨界。”

    然后笑嘻嘻说：“那我就先走一步啦，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带礼物！”

    赵灵儿眼如月牙，道：“好的呢。”

    便这时候，有庙工来，说：“碧瑶姑娘来了。”

    女娲庙面积可不小，日常的杂务繁多，起初便是林月如派的人来担着。

    林月如一听，眨了眨眼：“碧瑶来啦？”

    便说：“快请她进来。”

    说话间，与赵灵儿举步出了女娲殿，到前庭，正见碧瑶、朱雀和一个灰袍中年，三人走了进来。

    “碧瑶！”

    林月如上前拉起碧瑶的手：“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碧瑶抿嘴笑道：“我去接我爹爹了。”

    便这里介绍，旁边的灰袍人正是她爹爹，万三千。

    林月如眨了眨眼：“原来你姓万啊！”

    碧瑶皱了皱鼻子：“不好听是吧？所以我跟我娘亲姓涂山。”

    “涂山？”林月如道：“挺少见的姓氏。”

    然后与万人往礼了一礼：“见过万叔叔。”

    赵灵儿也如是称呼。

    万人往笑道：“不必多礼。”

    说：“前时去北方走了一遭，回来听说碧瑶在苏州交了两位好朋友，这才冒昧来访。”

    碧瑶一旁道：“先时去了林家堡，听说你来了女娲庙，这又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便道：“实在是有点事，要请月如姐姐和灵儿帮忙。”

    林月如道：“什么事啊？你说。”

    旁边万人往便道：“是我想见一见那位赵景阳先生，听碧瑶说林姑娘与赵先生是好朋友，这才厚颜前来，祈望引见。”

    林月如和赵灵儿都有点诧异。

    林月如道：“万叔叔要见景阳哥哥？”

    万人往倒也不屑于谎言，直言道：“我亦是修行的人，得闻赵先生神通广大，只盼见上一面，求教一二。”

    林月如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却随即摇了摇头：“按说我和碧瑶是好朋友，引见只是小事。只是万叔叔来的不巧，景阳哥哥昨天刚刚闭关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见不着。”

    碧瑶讶然道：“景阳哥哥闭关去了？你可别骗我！”

    这姑娘与赵景阳也见过几面，便随了林月如、赵灵儿对赵景阳的称呼。

    林月如翻了个白眼：“我犯得着么！”

    说：“真不骗你。前天景阳哥哥说心有所感，将要闭关，昨天就离开了女娲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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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章 南疆暂歇

    万人往看得出林月如真的没有撒谎，不禁心下遗憾，道：“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就说：“却不知赵先生何时才能出关？”

    林月如道：“景阳哥哥早前说过，少则月余，多则二三月，时间倒也不长。”

    万人往听罢，沉吟了一下，道：“二三月么...倒也等得起。”

    就笑道：“我便在苏州盘桓一阵...林姑娘，若赵先生出关，还请转告一声，不胜感谢。”

    】

    林月如道：“我也要出去一段时间，不过也没事，等景阳哥哥出关，灵儿会告诉碧瑶的。”

    旁边赵灵儿点了点头。

    万人往笑起来：“那就多谢了。”

    便说：“万某就不打搅了，告辞。”

    说完拱了拱手，便走了。

    朱雀随其一并离开，碧瑶自然留了下来。

    她说：“月如姐姐，你要去出去一段时间？”

    林月如笑道：“是呢。”

    碧瑶道：“去哪儿啊？能带上我吗？”

    说：“我以前就没出来过，我爹爹管的可严了。现在难得有机会，真想到处走走。”

    林月如笑起来：“我倒是想带你一起作伴，可是不行啊，我去的地方有点远。这样吧，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再带你去好不好？”

    碧瑶闻言，不作纠缠，只一丝遗憾之色，点了点头：“那也行。”

    林月如便道：“我走了之后，灵儿这里一个人，你没事就来找她玩儿呗。”

    ...

    南疆一场大战，暂时落下帷幕。

    以兽神遁走、水魔兽被擒、道玄重伤、青云蜀山两派颇有折损收场。

    兽神秉持镇魔古洞的煞气而生，这厮借助煞气爆发冲破诛仙剑阵，与一干正道人士大战了一场，到底寡不敌众，被殷若拙施展出万剑归宗的御剑之术重创，而后逃离。

    那水魔兽先便被打成了肉泥，没来得及恢复，兽神遁走之后，便被一干正道人士擒住，用法宝封印了起来。

    镇魔峰废墟，一干正道人士颇是有些狼狈的望着南方，田不易叹了口气：“看这方向，兽神这厮怕是遁入大荒去了。大荒广袤，危机重重，我们却筋疲力尽，如之奈何？”

    殷若拙沉吟道：“道玄师兄为阵法反噬，眼下状况不佳。田师弟，你们先带道玄师兄回山门...至于兽神，这厮也已身受重伤，我打算缀入大荒去探探，等探知此魔藏身之处，我们再做打算。”

    又将封印了水魔兽的法宝交给狄明奇，说：“将水魔兽带回蜀山，压入镇妖塔。”

    旁边玲珑圣女神色忧虑，说：“若剑圣探知兽神下落，还请及时相告。南诏濒临南疆，若兽神复起，南诏必首当其冲。”

    殷若拙点了点头：“善。”

    这里作好布置，殷若拙单人独剑闯入大荒去了；青云门和蜀山的其他人，皆打道回府，各回各家。

    这一回，不能说彻底失败，但也不算成功。

    虽然捉住了水魔兽，但真正厉害的兽神却教它逃了。正道一方，虽然没有陨落一人，但道玄在诛仙剑阵被破的时候，不但受到阵法反噬，还被那煞气柱正面击中，怕是一年半载都难以养好伤势。

    兽神这一逃走，后患着实无穷。

    青云门、蜀山派家大业大，而兽神独一；便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等那厮养好伤，以其修为，若打起来游击，无论青云门还是蜀山派，都得焦头烂额。

    至于殷若拙大荒一行，以其一人，便是寻到兽神也无可奈何。殷若拙此一行，不过是个没办法之下的补丁罢了，只为揪住兽神行踪，而这，也在两可之间。

    殷若拙未必缀得住兽神。

    青云门、蜀山派一行人驾驭法宝、剑器，作道道流光，离开了南疆。

    至益州地带，两派各自作别，分道而行。

    青云门的几位首座驾驭着一艘法宝船，皆立在船头。

    小竹峰的水月大师轻轻叹气，道：“这一回虽然捉住了水魔兽，可走脱了兽神，掌教师兄还身受重伤...更有苍松那厮背叛正道...真是让人心忧。”

    风回峰首座曾书常攒眉道：“虽然未能留下兽神，但兽神也必不好过，短时间内难以兴风作浪。当务之急，还是苍松的事要紧。”

    朝阳峰首座商正梁和落霞峰首座天云道人齐齐颔首。

    商正梁道：“苍松乃我青云门一脉首座，龙首峰举足轻重，实在想不到他为何会如此！”

    天云道人叹息：“我青云门一脉首座悖离正道，与万毒门勾结图谋不轨，青云门千年的清名，全给他毁了去！”

    都说：“当务之急，须得尽快将苍松擒回山门，依门规发落。”

    田不易道：“诚然如此。但捉苍松回山，何其难也。”

    天下这么大，天知道苍松藏在何处。

    这时候，背后传来声音：“田师弟，先时教你们去追苍松，回来之后分明欲言又止。只因大战临头，我不曾细问，此时该与我说了吧？”

    却是道玄，一脸苍白。

    诸首座闻声转身，田不易、水月大师和曾书常闻言，都露出纠结之色。

    道玄真人微微摇头：“我等师兄弟百年，事无不可说。”

    田不易迟疑了一下，踌躇道：“师兄，我和水月、老曾那一日本已追上苍松，却因其一语乱了心神，教他逃走。”

    他神色变得异常认真，道：“苍松说道玄师兄害死了万剑一师兄，夺了掌门之位。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复仇。”

    此言一出，商正梁和天云道人皆是一愣。

    道玄真人闻言，也怔了一下，随后一声苦笑：“居然是这样......可...真的是这样吗？”

    便道：“苍松说我害了万剑一师兄？也罢，等回了青云门，你们见了万剑一师兄之后，就知道我道玄到底有没有害人！”

    这话一出，五个首座又是一愣。

    见万剑一师兄？！

    这位师兄不是早就死了么？

    道玄转身走回船舱，颇是有些蹒跚，撂下一句话：“万师兄一直都在祖师堂，回山之后，你们都去见见他吧。”

    五位首座相视，皆面面相觑。

    半晌，田不易吐出几个字：“苍松不当人子！”

    这算是定了性。

    不管苍松因为什么原因，报仇什么的，但他与魔教勾结，图谋将正道人士一网打尽，分明是要毁灭青云传承，连着蜀山都要干死的趋势。

    他要报复道玄，却连带要将养他育他的青云门一并灭了，还要把蜀山的一并害死，这算哪门子报仇？分明已是魔道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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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章 出关

    瀚海界景园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

    偌大园子笼罩在冥灵、大椿璀璨的树冠下，空气中洋溢着澹澹的氤氲；远处的悬山倒垂在波涛浩渺的大湖上，悬山上的瀚海城是人潮如织。

    即使有对面第四界的混沌亚空间第二瀚海城分流，随着瀚海人道王廷及其人道光辉所辐射的各个世界的迅速发展，瀚海人的数量直线上涨，这儿的瀚海城总是冷清不下来。

    这一天，景园上空忽然拔起一尊伟岸的人影，近有万丈高，霞光万里、威严浩荡，一刻方才散去。

    赵景阳破关而出。

    法天象地大神通，终是蕴成。

    早是说过，这门神通不止在于大小变化。变化大小，只是其表象。单论大小的变化，路数多的很，像是此前赵景阳就偶尔展露过，譬如在对面混沌亚空间与邪神动手的时候。

    但那只是因为邪神体型庞大，为了便于与之战斗，运转元罡、催动穴窍，硬生生拔高出来的，却非是神通。

    如今赵景阳法天象地大神通初成，只要施展开来，起步便有万丈之巨，只论这大小的变化，便已惊天动地。

    更遑论这门神通蕴含的深层次的奥妙，那是不动则已，动起手来，连赵景阳自己都不好确定会有怎样的威能。

    早有阿俏和红姑娘迎上来。

    阿俏说：“你这动静可真不小，这就是法天象地大神通？”

    赵景阳哈哈一笑，心情很是愉悦，上前展臂将两个搂在怀里，道：“大神通嘛，动静可小不起来。”

    便说：“就你们俩？”

    阿俏道：“就我们俩。”

    红姑娘说：“我昨天才回来呢。”

    说着话，园子里坐下来，阿俏道：“先前去第四界星空前线晃了一转，回来的时候止寐娘一人，听她说你在闭关。”

    红姑娘道：“反正我回来的时候，就阿俏姐一个。”

    说：“幸亏你今天出关，要不然我又要去第五界了。”

    随后闲聊。

    阿俏说起这段时间瀚海王廷的一些事，道：“跨界委员会那边，准备搞一个纪念、庆祝活动。”

    说：“这些年，尤以在第四、第五界的斗争中，牺牲了很多同志。现在第四、第五界的形势越来越好，跨界委员会便打算搞这么一个活动，以纪念在解放各界人民的历次战斗中牺牲的同志们，缅怀他们，并庆祝各界来之不易的安定。”

    赵景阳听了，不禁微微颔首：“这是应该的。”

    说：“牺牲虽然不可避免，但牺牲者却绝不可忘却。正是有他们的牺牲，才有来之不易的解放。他们的英雄。”

    顿了顿，说：“跨界委员会的这个活动，我不能不作一些表示。这样，稍后我给薪火宝树之中增加一个烈士模块，所有因解放各界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瀚海人，瀚海王廷将赋予其亲属一个百年抚恤计划。”

    “涉及人道贡献度、功法、资源等各方面的抚恤，由各界官方代为领取，并转交给烈士亲属。”

    】

    稍作沉吟，又道：“烈士家庭之中，有通过检定得到个人模板成为瀚海人的，将予以一个在薪火宝树之中兑换各种物资的永久折扣。”

    最后补充道：“予每个烈士家庭颁发一枚瀚海人道王廷的瀚海英雄勋章。稍后我颁发一个勋章炼制任务，这个勋章拥有空间储物功能。并且领取抚恤，需要出示该勋章。”

    几句话的功夫，一份丰厚的抚恤计划便在赵景阳口中得以出台。

    之前不是没有过抚恤，但到这里，才算是抚恤体系彻底成型。

    阿俏和红姑娘听了，皆颇为欢喜。

    红姑娘道：“到底是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赵景阳笑道：“原本就是这个道理。”

    便这里，动念之间，已经编织出了烈士模块，嵌入薪火之中；并在薪火宝库的库藏里分出一个烈士专用库藏，用以抚恤计划；同时颁布了炼制瀚海英雄勋章的任务，上传了勋章形制要求。

    最后便是通过个人模板，给跨界委员会的各个委员发了一份类似公函的信件过去，告知此事，要求他们完成对接工作。

    估摸着第十八界那边，暂时没有什么捉紧的事，赵景阳这一回出关，便在景园歇了十天半月。

    跟阿俏和红姑娘腻了两三天，子宜那帮旅游派得到消息，便紧赶慢赶的回来，景园好是热闹了一阵。

    赵景阳也好是舒坦了一阵。

    便是在各个世界工作的女人们，在工作休息之余，也回来转一转。

    ...

    转眼间已去二三月，秋意深深，眼看就要入冬。

    赵灵儿一如既往，一大早起来，开了庙门，然后到后院的松柏林练练剑术、拳脚，而后回到女娲殿静坐修行。

    这姑娘是个极自律的。

    自从作了女娲庙的庙祝，每天便都这样。

    上午静修，下午在偏殿读书，偶尔碧瑶过来，才会有一阵嘻嘻哈哈。

    倒是这段时间以来，女娲庙渐渐有了些热闹。有来祭拜祖先女娲的百姓，也有许多江湖人士。

    偏殿大书房里的书籍，渐渐有了看客。

    女娲庙的书籍，任何人都可以阅读，甚至借阅。即使借走了不还，也没什么。这些书，多是些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理念的理论书籍，即使有一些关于修行的，也多是基础理论，并不含有具体的法门。

    这是一个传播思想的途径。

    如果有人从中领悟到了先进的思想，那么他自然而然就会把书还回来。

    这个书房实际上与薪火宝库的知识库连接在一起，少了一本，便会自动补充一本，永远都会是满满的。

    赵灵儿作完早课，走出女娲殿，初冬的太阳才刚刚升起。哈一口气，已能见白。

    吃了早饭，碧瑶过来了。

    开口就有些抱怨，说：“灵儿，景阳哥哥什么时候才会出关啊？都快仨月啦。我爹见天儿的问我，搞的我好烦。”

    灵儿抿嘴一笑，说：“应该快了吧。”

    她实际上知道，赵景阳已经出关。灵儿的模板，也是后宫模板，赵景阳出关的消息，早在后宫模板之间传的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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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章 琼华剑经

    “希望如此。”

    碧瑶有点蔫，说：“这段时间，苏州里里外外我都逛遍了。月如也不回来，越来越没意思了。”

    灵儿笑起来：“你不修行吗？”

    “修炼没什么意思。”碧瑶道：“我可没你这么坐的住。”

    灵儿微微摇头：“我觉得修炼挺舒服的。”

    碧瑶翻了个白眼：“你可是女娲后人，修炼顺风顺水，我可不敢跟你比。”

    灵儿道：“你也有涂山血脉啊。”

    说：“至少修成武圣之前，不会有瓶颈。”

    碧瑶道：“灵儿，我不喜欢你了，你跟我爹一样，也唠唠叨叨的了。”

    灵儿扑哧笑道：“明明你比我大好不好？”

    碧瑶道：“所以你千万别跟我唠叨！要不然就显得你比我大了。”

    便转言，说：“偏殿的那些书还挺有意思的。我看过那些书之后，发现周围的人，都不对劲。”

    灵儿眨了眨眼：“啊？”

    碧瑶说：“本来嘛。人格平等，只是分工不同。可为什么有人高高在上，有人卑微如蚁呢？”

    “我发现我也不对头。我以前对朱姨经常颐指气使，都成了理所当然了。现在回想起来，是不对的。朱姨不但是我的长辈，看着我长大，还经常保护我的安全，我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颐指气使。”

    “还有我爹，他也不是个好人。”

    这姑娘叽叽喳喳，一口气说了好多，但分明有些凌乱。

    灵儿不禁道：“你觉得奇怪，恐怕是还没有把那些书读通。书房里的书籍数以万册，也许你读通了，你就知道这些问题的源头在哪里，知道怎么去解决了。”

    心灵无暇的女娲后人，一旦解放智慧，绽放出的光辉是难以想象的。

    这些天，赵灵儿通过阅读书房里的书籍，智慧指数级增长。等她读完了那些书，一个人道理论的大家就要冉冉升起。

    她很充实。

    这段时间。

    正说着话，忽然灵儿神色微微一动，便笑起来，说：“景阳哥哥回来了。”

    碧瑶一听，眨了眨眼睛，一下子高兴起来：“回来了？”

    灵儿嗯了一声，起身：“你快去告诉万叔叔吧。”

    碧瑶二话不说，转身飞奔而走。

    灵儿则转到后院松柏林，见赵景阳笑盈盈的看着她。

    “景阳哥哥！”

    赵灵儿笑容绽放，就像是清晨山泉之中绽开的一朵莲花。

    赵景阳便是一记摸头杀，笑道：“你长大了。”

    这一眼，赵景阳看到的赵灵儿，与几个月前的赵灵儿，分明大是不同。那纯澈的眼神之中，不再有懵懂，而绽放着一缕缕智慧的光。

    便在小院前排排坐，姑娘拉着赵景阳的手，跟他说起这几个月的事。

    说她的生活，早上起来，练功、早课、读书、修行，说那些前来祭拜祖先女娲的老百姓，说他们卑微愿望和祈求，说那些江湖人士，说书房里的那些书。

    当然，也少不了碧瑶和万人往。

    都是一些极平常的事，但灵儿说起来，却极有感情。

    她还说在庙外的左侧，请人搭建了一些简易的住处。这些住处是给苏州城的乞丐住的。

    这姑娘颇是有些想法，她说：“很多乞丐有手有脚，实不应该放弃尊严，乞讨为生。我觉得，应该给他们找些事情作，让他们自己重新站起来，重新拥有尊严。”

    赵景阳笑起来：“那你是怎么做的？”

    灵儿说：“对于一些确实困难的，我觉得应该予以帮助。救治他们的病痛，并让他们免于饥寒。对于身体健全的，我会向林家堡或者其他一些来庙里祭拜的员外推荐，予他们一份工作。”

    还说：“我正在学医，已有所成。我发现一些前来祭拜祖先的百姓因家贫，生病难以就医，我打算学成之后，就着女娲庙旁边开一个医馆，免费为他们治病。”

    赵景阳听了她的话，不禁笑容满面。

    摸了摸灵儿的头发，赵景阳道：“都是很好的想法。你愿意做，便去做。景阳哥哥支持你。”

    灵儿笑容绽放：“嗯。”

    便说：“碧瑶的爹爹在苏州等了几个月了，就为见景阳哥哥一面呢。我方才已让碧瑶去通知万叔叔去了。”

    赵景阳颔首：“他这么有诚意，我当然不能拒之门外。”

    说着拉着灵儿站起来，道：“走吧，他们到了。”

    转到前庭，果然碧瑶和万人往正好走进来。

    “景阳哥哥！”碧瑶见了赵景阳，也颇是有些欢喜。

    赵景阳哈哈一笑，亦予了一记摸头杀，道：“好久不见，碧瑶。”

    碧瑶嗯呢一声，道：“好几个月了呢。”

    然后说：“这是我爹爹。”

    又对万人往说：“爹爹，这是赵景阳哥哥。”

    灵儿便拉着碧瑶一旁去了。

    赵景阳与万人往互相拱了拱手。

    赵景阳道了声‘幸会’，万人往则叹道：“早便想见赵先生一面，却一直不可得，今日终于见着了。”

    赵景阳笑道：“却是不巧。”

    说着伸手一引，道：“后院说话。”

    万人往哈哈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便这里转到后院松柏林，正是那五色氤氲的水井旁边，赵景阳就着井沿坐下来，万人往瞅了那水井好几眼，笑了下，也坐了下来。

    这万人往非是等闲人物。一身修为，气机强度，仅次于道玄、殷若拙，比起死在赵景阳手中的轩辕法王都要强出一筹，与拜月教主相仿佛。

    算是这个世界修行之中一等一的人物。

    赵景阳开门见山：“听说万先生久欲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万人往道：“实因赵先生威名，不得不见。”

    “哦？”赵景阳略有些诧异。

    万人往便道：“不瞒赵先生，万某正是鬼王宗宗主。”

    赵景阳听罢，微微颔首：“万先生的大名，我是听说过的。不过万先生一身气机清澈阳刚，修炼的分明不是魔功。”

    万人往笑道：“赵先生好眼力。”

    心中却难免有些震动。

    他已极力收敛气机，却仍瞒不过赵景阳的眼睛。

    于是便道：“万某所修，的确不是魔教功法。”

    他眉宇间分明有些不屑：“魔功秘法固然强横凶暴、诡谲阴毒，但隐患重重、难登大道。有志者不取也。”

    说：“我所修者，乃上古琼华派之琼华剑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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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章 举派飞升

    听到万人往这个名字的时候，赵景阳便心中有了几分确切；不能十成十肯定他就是那鬼王宗的宗主，实因万人往一身气机清澈阳刚，绝非魔功之属。

    轩辕法王、拜月教主石杰人、血神教主丁引和鬼王万人往，是并称的魔道魁首。轩辕法王与拜月教主皆已死在赵景阳手中，血神教主丁引也在赵景阳手里败了一头血神子，四个人之中，三个都有接触。

    何况轩辕法王和拜月教主的记忆里，鬼王万人往的分量也不轻。

    赵景阳当然知道他。

    只是实在没有料到，这位鬼王万人往作为魔道一大分支鬼王宗的宗主，修炼的居然不是魔功秘法，反而是上古琼华派的琼华剑经。

    亏得他修炼的是正法，气机清澈阳刚，否则他进不了这女娲庙。

    必定死在门前。

    女娲庙大门牌匾上挂着的腾空剑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赵景阳听万人往之言，不禁奇道：“万先生既是鬼王宗主，有名的魔道魁首，却怎修得琼华派的正法？”

    万人往听赵景阳之言，察赵景阳之神色，见他说起魔道魁首的时候，并无显露憎恶之意，不禁心下一定。

    便笑道：“赵先生此言差矣。谁也没有规定，魔道魁首不能修炼正道法门。”

    赵景阳闻之，哈哈一笑：“有道理。”

    万人往道：“我虽被列为魔道魁首之一，却自忖不曾作过祸乱苍生之事。鬼王宗之名虽不大好听，但自我接掌宗门以来，早已今非昔比。”

    这一点，赵景阳倒是相信。

    这万人往身上，孽障不多，与平常人差不离模样。

    不能说是个好人，但也不能说是坏人，就如同芸芸大众一般，偶尔作过违心违德之事，但偶尔也作过一些好事。

    万人往接掌鬼王宗以来，鬼王宗愈发隐秘，少有冒头，自然不曾与苍生百姓有太多接触。

    加之万人往修炼正法，不需作妖作怪，不需杀人，不需取人血肉魂魄炼法。上行下效，这鬼王宗渐渐变了一番模样。

    赵景阳颔首：“万先生的确与轩辕法王、拜月教主等殊为不同。”

    便说：“今日能心平气和与万先生这里交流，便是因此之故。若万先生一身孽障，与那轩辕法王、拜月教主别无二致，你定已死在女娲庙前。”

    万人往一听，心头微微一寒。

    赵景阳这话说的平澹，但愈是平澹，愈是坚定。

    若他真如轩辕法王、拜月教主那般，想必现在定已是上了西天去。

    按捺住心神，万人往笑道：“若真如此，我也不敢来见赵先生了。”

    赵景阳道：“那么，话入正题。万先生寻我，到底所为何事？”

    万人往点了点头，道：“上古昆仑的琼华派，赵先生想必知晓？”

    赵景阳道：“略知皮毛。只知道琼华派意欲举派飞升，最终失败，余者皆不甚了了。”

    说：“万先生修炼琼华派琼华剑经，莫非与琼华派有渊源？”

    万人往颔首：“然。”

    说：“实则万某便可算作是琼华派的传人。”

    “哦？”赵景阳来了些兴致。

    这万人往作为魔道魁首，却修炼琼华剑经，只道是哪儿得了机缘，捡到了琼华派的传承——却这里自谓之琼华派传人？

    万人往道：“万某本姓云，是改了名姓，入的魔教。”

    说：“祖上云天河，出身琼华派，如此方才传下了我这一支。”

    说到这里，他笑了下，道：“说起来，我云氏与这女娲庙，或者说与女娲后人颇有干系。”

    赵景阳道：“怎么说？”

    万人往道：“祖上云天河与彼时那一代的女娲后人是生死之交。”

    他笑道：“家中尚有关于那位女娲后人的记载，唤作紫萱。紫萱之女正是林青儿。”

    赵景阳听了，不禁为之一怔。

    说：“竟然有这样的渊源？”

    万人往道：“的确有这样的渊源。可惜，我云氏起起落落，女娲后人命途多舛，既不能相扶相携，亦不能守望相助。”

    赵景阳神色一转：“此话怎讲？”

    万人往叹了口气，说：“都说琼华派举派飞升失败而遭致覆灭。却不知此间到底为何。为什么要举派飞升，为什么会失败，又为什么会覆灭。”

    赵景阳作洗耳恭听状。

    万人往说：“其中缘故，还须得追朔到琼华派的源头。”

    “琼华派创建于上古之时。彼时天帝伏羲灭世，女娲娘娘率苍生奋起反击，劫数过后，女娲娘娘消失无踪，跟随在女娲娘娘身旁的一位侍女，流落在昆仑，创建了琼华派。”

    “家祖云天河在琼华派覆灭之后，因为心中存了许多疑惑，走遍了天下、探索了许多上古遗迹，追寻真相；据家祖晚年手书所言，琼华派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推翻天帝伏羲、解救女娲娘娘！”

    “经过许多年的发展，在家祖那一代，琼华派达到鼎盛，并依数千年大计铸造了望舒、羲和两口仙剑。”

    “这两口仙剑是举派飞升、对抗天帝伏羲的利器。但这两口剑器需要合适的宿主才能发挥其伟力。”

    “羲和剑的宿主是琼华派一代奇才玄霄，而望舒剑的首代宿主，则是家祖的母亲夙玉，第二代宿主则是家祖之妻、万某的祖母韩菱纱。”

    说到这里，万人往深深的吸了口气。

    说：“惜乎运不在琼华。琼华派的第一次飞升因玄霄无端入魔半道而止；第二次举派飞升，乃是强行以阵法运使望舒、羲和，最终被天帝伏羲阻击，琼华派被伏羲从天外天打落下来，为家祖以后羿弓射爆而终。”

    说到这里，万人往沉默了半晌。

    然后才道：“按家祖手书所言，琼华派从天而降，一旦任其坠地，讲覆灭苍生，家祖听玄霄之言，将其打碎。”

    “但这一系列的事情的发生，令家祖产生了许多疑惑，察觉到一些奇怪的地方。玄霄为何无端入魔？要知道，琼华派的修行之法，乃女娲娘娘所传，琼花剑经清正阳刚，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琼华派被天帝伏羲打落天外天，令其从天而降，分明心存灭世之意。”

    “直到家祖在大荒的天帝宝库之中，寻找到了一些证据。才知道，琼华派的建立，目的就是为了推翻天帝。”

    “一切结果都是注定的！”

    万人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说：“家祖一直心存愧疚，以至于道心蒙尘，命不长久。但我万人往却不服！”

    他目光灼灼：“现如今，望舒、羲和这两口剑器，早化作了蜀山派的紫青双剑，镇在天外天洞外洞。说什么镇压血魔，实则乃是为了割裂天界于人间的联系，阻绝天帝伏羲对人间的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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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章 共同的敌人

    “我欲重振琼华大计！”

    “紫青双剑不能动，但世间还有一件古仙器能代替这两口剑器。我鬼王宗蛰伏多年，业已作好周全准备，只待集齐那件仙器，便可续借琼华壮举，举派飞升去那天界，寻那天帝伏羲讨个说法！”

    万人往言语之间，气魄强横之极。

    他看着赵景阳：“本来万某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取了那仙器伏龙鼎，猎了金翅凤凰、火眼麒麟、黑水玄蛇、东海夔牛，便可炼就四灵血阵，以此阵催动伏龙鼎，打开天界之门，杀入天界！”

    “但赵先生的出现，让我心存忌惮。”

    他道：“拜月教主与轩辕法王的手段，并不比万某差几分，却在赵先生手中死的不明不白。若不见见赵先生，问一问赵先生的态度，我实恐关键时刻赵先生显身阻我，令我功亏一篑。”

    到这里，赵景阳早已是全然明白过来。

    这万人往，竟然是那琼华派的真正传人。其所图谋，乃是续接琼花壮举，令鬼王宗举派飞升，继承琼华遗志，去那天界寻所谓天帝伏羲的晦气。

    当然，此间言语之中，未能尽信。

    到底是为了推翻天帝，还是为了去天界成仙得享长生，恐怕只有万人往自己知道。

    毕竟以他的修为，赵景阳还不能丝毫不接触的捕捉他的情绪变化。

    不过万人往这一身气魄，着实令人刮目相看。琼华派前车之鉴，他却丝毫不惧，反迎难而上，这勇气自不必说。

    赵景阳听完之后，微眯着狭长的眼睛，缓缓道：“你怕我出手阻止，想必你口中的四灵血阵，定不是什么好路数。”

    万人往道：“四灵血阵所涉，不过是四头畜生，无关紧要。只是那古仙器伏龙鼎，如今镇压在大河水脉的源头，我取此器，必致水脉动荡，而使大河泛滥。”

    赵景阳立时了然：“原来如此。”

    说：“若因一器，而致大河泛滥，使生民流离，我自然不会视若无睹。”

    万人往道：“赵先生的所作所为，我有耳闻，知晓赵先生悲天悯人，由是有此担忧。”

    赵景阳笑起来：“你如此抖落出来，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按在这里？”

    万人往吐出口气，说：“我琼花剑经几已修持到了极限，一身法力到了人间之极，再难有寸进。而取伏龙鼎之事，势在必行，但只要赵先生在，早晚都要面对。既如此，不如坦然相告。”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若他的修为还能增进，他就不会来见赵景阳。只要修为能够进步，便有可能敌住赵景阳。

    自然不怕赵景阳在他取伏龙鼎的时候，跳出来跟他作对。

    但既然修为再难寸进，那么无论早晚，都要面对赵景阳。

    那轩辕法王、拜月教主是前车之鉴，既然无论如何都打不过，那不如敞开了说，万一有转机呢？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万先生是个妙人。”

    万人往道：“赵先生的神通，我无法揣测。我在鬼王宗准备了这么多年，举派飞升的大事，也无论如何不能终止。”

    “今日来见赵先生，便是想问赵先生，是否有两全其美之法！”

    赵景阳听了，笑道：“原来万先生是这个意思。”

    却转言：“若我没有两全其美之法，万先生会怎么做？”

    万人往毫不犹豫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言下之意，便是回头继续执行他的大计，即使赵景阳会阻止他，他也不会停下。

    赵景阳颔首：“万先生气魄了得。”

    却笑道：“那万先生不怕我现在就出手，将未来的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万人往点头：“这一点万某自然想过。赵先生现在就要对我出手，我亦无悔。”

    却说着，亦是话音一转，道：“不过我始终认为，我与赵先生，有共同的话题。”

    “哦？”赵景阳饶有兴致。

    万人往道：“因为女娲后人。”

    他说：“为女娲娘娘建庙，保护女娲后人，更重要的是...”

    他扫视一周，说：“将女娲庙打造的如同龙潭虎穴，可见赵先生对此的重视。”

    赵景阳微微颔首。

    万人往说：“女娲后人代代凄凉，命途多舛，自然不是没有原因。所谓命运，所谓使命，不过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的借口。”

    他道：“女娲后人的际遇，是因是遭了天帝伏羲的诅咒！”

    万人往嘿嘿冷笑：“家祖云天河与赵灵儿的祖母紫萱是生死之交，琼华飞升失败之后，家祖走遍天下解惑，从天帝宝库之中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那就是女娲后人的遭遇，乃天帝诅咒。”

    “天帝伏羲，是我与赵先生共同的敌人！”

    “那些自诩正道的，口口声声将女娲后人的遭遇粉饰为使命、命运，不过是不想得罪天帝——他们都想飞升成仙呢！”

    “这就是我所言与赵先生共同的话题。”

    “天界与人间阻绝时空，非得以非常手段才能打开。赵先生若与我合力，取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咱们并力登天，将那天帝伏羲掀翻下来，解救了女娲娘娘、破了天帝诅咒，完成一番壮举，岂不妙哉？”

    赵景阳听完他的话，不禁哈哈大笑。

    万人往之言，果然动人心扉。

    便是赵景阳这里，也难免心中生出一些想法来。

    不过与万人往不同，赵景阳的想法，却不是什么举派飞升。

    第十八界的时空构架，赵景阳这段时间沟通天地，已经大致摸清。诚然少不了一些附属的空间，但并没有发现所谓的天界。

    如果天界是十八界的附属空间，以赵景阳如今的修为，不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所谓的天界，不是十八界的附属空间，而是如同瀚海人道王廷人道光辉辐射下的其他世界一样，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世界。

    也就是说，所谓的天帝伏羲，是另一个世界的大能。

    种种灭世之举，是另一个世界对第十八界的入侵！

    世界之间的沟通和交流，赵景阳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诚如瀚海王廷辐射的各个世界，赵景阳还非常鼓励他们互相交流。

    但绝非是以‘灭世’的入侵手段达成的‘交流’。

    不同世界的人道文明之间的碰撞，即使有争斗，也应该控制在局部，而绝非不死不休的杀伐。

    这样的杀斗，对敌对的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

    偏向于良性的竞争和交流，可以促使文明的进步；但以毁灭为目的的争斗，是违反人道原则的反人道行为！

    即使是以击败、统治为目的，都比这强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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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章 三件事

    将其他世界的人视作草芥，动辄毁灭，这是一种凶残且悲哀的狭隘。

    更是一种高高在上、漠视生命的恶劣行径。

    赵景阳当初在第二上海滩世界，背后推动人俑秦皇，对该世界的西方行毁灭之事，固然是对强盗的报复，但波及许多不相干的普通百姓，却未尝不是漠视生命的行径。

    领袖曾就此通过董红玉之口，与赵景阳传达过他的想法，间接进行过一番交流之后，赵景阳虽然不后悔，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在那之后，眼界格局拔高了一层。

    如此毁灭行径，本质上便是一种高高在上。将他人视作草芥，杀起来毫不怜悯，这与剥削人民大众的资本家、封建主、贵族，是一个路数。

    只不过一个是瞬间剥夺生命，一个是慢慢剥夺生命。

    当人的认知和格局拔高到超越一个世界、超越无数世界的层面，再来看待这样的问题，就能够理解，为什么说动辄灭世的行径是凶残且悲哀的狭隘。

    你今日强横，遇到一个世界，便自以高高在上，将这个世界的苍生当作草芥，说灭辄灭；有朝一日，遇到比你更强的世界的时候，反噬就来了。

    是时，因为你的凶残，招致的灭顶之灾，你自己死不足惜，却要连带你自己的世界一并毁灭，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

    强大自身没有错，但不应当以杀戮和掠夺为主。

    世界无穷无尽，强者数不胜数，谁敢说自己一定是无尽世界里最强的一个？谁敢说自己永恒无敌？

    当杀戮和掠夺成为习惯，报应差不多就该到了。

    人族的先贤们有言，君子当以自强不息。发挥自己的智慧，发挥自己的能力，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这才是人道文明发展的根本道理。

    掠夺他人、杀戮他人，终归不是大道。

    似这般反人道的存在，是务必要予以打击和剿灭的。

    万人往之言，倒也未尝没有道理。那所谓的天帝伏羲，多次对第十八界行灭世之举，打击这般货色，是人道王廷维护人道稳定、发扬人道光辉的过程之中，必须要尽到的职责。

    对赵景阳来说，眼下只有一个问题。

    就是所谓天界，这个世界，在赵景阳的那片时空维度阴影之中，尚未打开。这是唯一的问题。

    如果天界这个世界与十八界一样，已是打开，赵景阳现在就可以过去，寻那所谓天帝伏羲，看看他是哪般货色。

    所以要么等，等着修为增进，下一次开启更多的世界，也许就有这个天界在其中；要么与万人往合作，任他以伏龙鼎合四灵血阵打开与天界之间的特定通道。

    赵景阳并不怀疑万人往能打开通往天界的通道。

    既然那天界的天帝伏羲曾对这个世界进行过入侵，那便一定留下了一些特定的痕迹；琼华派举派飞升，显然有法子定位天界所在时空维度的时空道标。

    万人往作为琼华派的传人，手中必定拿捏着与之相关的东西。

    若凭借自己的能力，赵景阳未必不能找到那天帝伏羲入侵这个世界留下的一些痕迹，循着这痕迹，便有可能定位到天界的时空道标，但必定耗时日久。

    既然万人往这里有捷径，赵景阳如何能弃之不用？

    便心中微微一转，赵景阳有了主意。

    他笑道：“万先生之言，的确有些道理。”

    “杀入天界，掀翻天帝伏羲，终结人间层出不穷的灭世危机，使女娲后人免于诅咒，于人道有功，于苍生有德。”

    万人往一听，心下微微一喜，道：“赵先生此言，莫非愿意与万某并力？”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并力与否，先放在一边。”

    说：“万先生要取那镇压大河水脉之源的伏龙鼎，我有法子可以消解取鼎引出的灾厄。”

    万人往先是心下一沉，继而又是一喜，道：“请赵先生教我！”

    赵景阳道：“我有一物，唤作‘五行镇元器’。只消将此物布于大河水脉节点之中，便可镇住水脉动荡，任凭万先生取鼎，大河亦岿然不动。”

    万人往闻言大喜，拱手拜道：“请赐五行镇元器！”

    然后说：“实则万某也考虑过先用什么法子镇住水脉，再取伏龙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水灵珠。不过万某手中有一颗风灵珠，对其威能颇为了解；风灵珠与水灵珠齐名，从风灵珠的威能可以推知，单以一颗水灵珠，决然镇不住大河水脉。”

    说着微微一叹，道：“万某虽执魔教一支，但到底不是丧心病狂的魔道中人。大河水脉一旦动荡，百万里水域洪水滔天，要造下多少恶孽啊！”

    他这里，却露出些悲天悯人之色。

    显然是个表演的路数。

    否则此前，也不会与赵景阳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早是铁了心，要把那伏龙鼎取出来，合四灵血阵。

    对万人往来说，显然是这样的：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自然更好，若是没有，那便也顾不得许多。

    赵景阳看他这般做派，已是知晓其枭雄心性。

    便如那曹操一般，口中一边哀叹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一边举起屠刀，动辄屠城。

    这种人，只可以利用，其他的没得说。

    于是赵景阳便道：“我可以予你五行镇元器，助你轻松取得伏龙鼎；但人与人之间，有来有往，有借有还，万先生打算付出什么来换取我的五行镇元器？”

    万人往一听，怔了一下，心下一转，道：“但凭赵先生吩咐。”

    万人往自然是极有智慧的。

    只要这里，能与赵景阳达成合作，那么许多麻烦就都可以避免；不但如此，还能得到一个巨大的助力。

    那天帝伏羲必定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鬼王宗举派飞升，即使成功，当面对天帝伏羲的时候，却未敢言胜。若能得赵景阳之助，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万人往为了此事，可以付出一切。所以开口即言‘但凭吩咐’。

    赵景阳点了点头：“万先生的魄力，我已知之。”

    说：“取伏龙鼎、对抗天帝伏羲，我都可以予以万先生相应的帮助。但在这之前，我要万先生做到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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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章 击掌为誓

    万人往精神大振，心下惊喜，不由正色道：“赵先生请说。”

    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不急不缓的说：“我要说的三件事，于万先生而言皆不难。”

    “这其一，我要万先生出马，把血神教主丁引诱来杀之；若万先生能把丁引的人头带过来，那便是再好不过。”

    万人往闻言，稍作沉吟，点了点头：“血神教主丁引修得血神魔功，练就七百二十头血神子，无论斗法还是逃命，都是一等一的手段，的确是个棘手的人物。不过他那血神魔功的奥妙，别人不知，万某却心知肚明。”

    说：“赵先生放心，这一条万某应了！”

    赵景阳当然知道这一条对万人往而言不难。毕竟万人往挂着魔道魁首的头衔，与血神教主并立。二者在天下人眼中，是一路人。虽然互相必有提防，但利用万人往挖坑埋了丁引，比用其他人绝对要便利的多。

    赵景阳颔首，笑道：“这第二条，便与五行镇元器相关。要安置五行镇元器，须得先绘制大河水脉的天地元气流转的图谱，以定其节点。我要鬼王宗在绘制大河水脉元气图谱之时，顺便‘治河’！”

    万人往听了此言，立时皱起了眉头。

    说：“绘制水脉元气图谱倒不是难题，然则治水？恕我直言，赵先生，大河水域数以百万里，有治理必要的区段数不胜数，治理起来必定耗时日久，我等不得！”

    赵景阳失笑道：“你等得！”

    万人往的目光，与赵景阳狭长眼睛里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突然心中一寒。

    便听赵景阳道：“今日你找上门来，也算是个诚恳坦白。你要取伏龙鼎，却将致令大河泛滥，我也应了你两全其美之法。如此，你若还要唧唧歪歪，便休怪我下手无情！”

    万人往见状，忽然一笑，道：“赵先生误会我了。”

    说：“非是拒绝赵先生提出的这一条，而是万某有更好的法子！”

    “哦？”赵景阳似笑非笑。

    万人往心下急转不已。

    方才那一瞬，他心中狂跳，警兆连连。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在这里。

    这般警兆，万人往这一生，是从来没有过。

    便知，赵景阳之强横，超乎想象。

    拒绝不得！

    本来嘛，他自己找上门来，请求两全其美之法，以避开与赵景阳未来存在的冲突，保证举派飞升的顺利。

    等赵景阳答应了他，提出条件，他却不想答应了。

    便莫怪赵景阳心狠手辣，就这里把他弄死。

    毕竟这厮，一旦不管不顾取了伏龙鼎，便必使大河水脉动荡，而致令大河泛滥，数百万里大河两岸，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

    这是赵景阳决然不会允许的。

    万人往心下迅速转动，很快念动一动，说：“我鬼王宗举派飞升之事，早已有破釜沉舟之心。飞升之时除了必要的器物、资源，余下鬼王宗数百年积累的财富还有很多。”

    说：“大河水域数以百万里计，而我鬼王宗上上下下却不过数百人，治水必难以为继。不如拿出鬼王宗积累的财富，请来治河奇才，招募百万工匠，如此定有奇功！”

    赵景阳听了，不禁拊掌，笑道：“万先生此计甚妙，我允了。”

    万人往心下便是一松，暗暗吐出口气。

    允了就好啊！

    便听赵景阳道：“毕竟大河广袤，水域数以百万里。这治河之事，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既然万先生愿意拿出鬼王宗积累的财富，我赵景阳也不能吝啬。”

    说：“这治河之事，具体便由我来处置。万先生只消将鬼王宗的财富拿过来——须得万先生计算好了，百万里水域、百万工匠，治河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钱粮，你便要拿多少来，少了我可不干。”

    万人往心下大定，笑道：“赵先生只管放心。”

    全面治河所需的物资、财富，必定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对万人往这等修行境界的存在，却不是个大问题。

    大不了去海外找几座金山，在鬼王宗的洞天里种两年田，用法术催发粮食，狠狠的收割一波。

    相反，若此事一股脑儿要鬼王宗来做，万人往才会头疼。

    无他，一是太耗时耗力，百万里大河，要尽治理，十年八年打不住。二则是那百万里大河之中，水妖水怪众多，其中厉害的角色，即使万人往也不敢轻视。

    若教鬼王宗去作，说不得那河还没来得及治，就要先跟大河里的水族狠狠的做过一场，落得个两败俱损。

    便说：“那这第三件事呢？”

    赵景阳道：“第三件事，请万先生将世间无论正邪一应宗门、派别的相关信息，尽可能的搜集齐全，然后交给我。”

    赵景阳道：“宗门的名字，有名的人物，是正是邪，山门在何处，主修法门的路数大致为何...凡此种种，越详细越好。”

    然后补充了一句，说：“我所言之一切正邪宗门，是类似于万先生的鬼王宗，亦或者青云门、蜀山派这样的宗门，而不是人间红尘的江湖门派。”

    这一条，是为瀚海人道王廷正式进入此界、解放此界作的准备工作。

    诸如此类的门派，藏在深山老林、洞天福地、海外仙岛，皆以隐秘着称。尤以那魔道的宗门，是人道毒瘤般的存在，是必须要拔除、剿灭的。

    若一个一个去找，麻烦不说，轻易还不好找、找不到。

    若能借万人往之手，得到相关的信息，便可省去瀚海王廷很多功夫，是一件很划算的事。

    而且万人往必定会答应。

    因为他鬼王宗就要举派飞升，那么其他的宗门，对他来说，便不需要作任何考虑、顾虑。

    果然，万人往听了赵景阳这一条，直接点头，说：“这一条万某也答应了。请赵先生予我些时间，长则一年，短则半载，万某尽力将能够搜集到的资料，尽数送来女娲庙。”

    赵景阳哈哈一笑：“好。”

    说：“万先生是个爽快人。这样，等万先生什么时候送来足额的钱粮物资，绘制出水脉元气图谱，我便将五行镇元器交给万先生，并助力万先生取出伏龙鼎。”

    万人往伸出手，与赵景阳击掌：“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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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章 治河相关

    万人往在苏州等了几个月，见到赵景阳，却只不到半小时便匆匆离开；便仿佛有人追杀，不敢久留。

    倒竟把碧瑶留了下来。

    也不知出于如何心思。

    赵景阳也不管，自顾自回了松柏林深处的小院。

    这边万人往匆匆离开女娲庙，汇合了朱雀，一路出离苏州，十分有些急切；直至离了苏州数百里，朱雀才找到机会说话。

    】

    道：“宗主，小姐呢？”

    万人往回首望苏州，轻轻一叹，道：“就让她留在苏州吧。”

    朱雀诧异：“这是为何？”

    万人往历来把碧瑶看得紧，这一回却将她独自留在苏州，怎不教朱雀心中诧异？

    万人往闻言笑了一声，声音里许多复杂，说道：“我为了举派飞升，穷尽心力准备了数十年，早是破釜沉舟。”

    “琼华派前车有鉴，即使我作了再多的准备，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一旦事败，定无葬身之地。”

    “碧瑶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便就此让她脱离漩涡，远离此事罢。”

    朱雀听罢，怔怔一下，微微颔首：“宗主所言极是。”

    万人往道：“既然碧瑶结识了林月如、赵灵儿，与那赵景阳作了朋友，有此交情，定当安然。我便集中精力，行飞升大事。”

    便一转言，精神振奋，道：“我已与赵景阳谈妥，答应了他三个条件，不但避免了未来可能的冲突，更换得他的助力。”

    说：“要完成他的三个条件，至多两年足矣。朱雀，接下来我们阖宗上下，一齐使力，早些完了与他的约定，然后轻装简从，举派飞升！”

    ......

    赵景阳对自己提出的三个条件，作了详细的一番思考。

    第一个且不说，要取血神教主丁引的性命，只看万人往手段。

    着重在于第二、第三个条件。

    治河及正邪各大宗门的资料。

    在许许多多的世界，大河都顶着两个意思截然相反的称号，既是母亲，又是灾难。

    是母亲河，孕育了文明；也是灾难之河，动不动洪水泛滥。

    所以治河这件事，在很多的世界，文明发展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完全无法忽视的大事。

    第十八界也一样。

    甚至因为这个世界的大河更庞大了百倍，其灾难因素更加严峻。

    虽然这是个修行显世的世界，但波澜壮阔的大河之中，亦有与修行者相当的水族妖物精怪。

    文明的发展，往往伴随着自然灾害。而对自然灾害的处置，往往能够体现一个文明的强盛程度。

    譬如第四界，他们早早研发出了五行镇元器的前身，那种冰棱及其相关技术，几乎屏蔽了人类生活过程中所能遇到的大部分自然灾害。

    少了自然灾害的侵袭，各种工农业生产和人们的生活，变得更顺畅、更安全、更平稳。

    这对文明的发展，好处不言而喻。

    瀚海人道王廷要在第十八界撒播人道光辉，指引人道发展，自然也要考虑自然灾害的问题。

    无非早晚而已。

    对赵景阳来说，治理这个世界的自然灾害，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背靠瀚海人道王廷的庞大人力物力资源，有五行镇元器打底，即使百万里大河、百万里大江，治起来也是轻而易举。

    不过万人往既然送上门来，赵景阳便也顺水推舟。

    左右瀚海人道王廷短时间内没有过多的精力投放到这个世界，那就让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自己来做。

    当然，瀚海王廷须得挑头。

    这样庞大的一个工程，不是赵景阳看不起鬼王宗，真要把这个工程交到万人往手中，他未必做的好。

    术业有专攻。

    除非万人往这帮人真心竭力，使用法术，一段一段的搞；但他显然是不愿意的。

    所以他愿意出钱出粮出物资，赵景阳便没有反对。

    这件事须得立马提上日程。不能真等到万人往把物资拿过来了再起头。

    所以赵景阳仔细思考过后，便颁布了一个相关的系列任务，要求第一上海滩、第二上海滩、第三世界和第四世界，这四个世界，都组织一支治河的专业队伍。

    诚然，第四世界对治理自然灾害，尤其是超大规模的自然灾害因素，更有经验和技术。

    但也不能忘了前头几个世界。

    即使只让他们过来观摩，却也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而且不同世界的人，思考方式各有不同，放在一起，未必不能碰撞出更美妙的智慧火花。

    所谓寸有所短，尺有所长嘛。

    同时给林月如和岳飞各自发了一条消息。

    教林月如别再乱逛，回来与岳飞这位第十八界第一个模板拥有者组建第十八界的跨界委员会支部，并加入跨界委员会之中。

    治河这件事，需要跨界委员会从中协调。同时，也需要本世界的原住民进行接洽。

    暂时而言，只林月如和岳飞合适。

    林月如是林天南之女，江湖这一条线，以她为衔接最合适不过。

    而岳元帅嘛，虽然说官府方面，岳元帅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语权；但话说回来，岳元帅如今就在河南地，濒临大河，且岳元帅在河南地的百姓心中声望极高。

    这是就是原因。

    招募百万河工，岳元帅出面，才好办。

    治河之事，便由瀚海王廷牵头，由跨界委员会从中协调，本世界的跨界委员上下衔接，然后从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这四个世界组织起专业的治河队伍，共同搭建治河计划，然后招募河工，治理大河。

    当然，在此之外，还须得考虑到这个世界的非常因素。

    比如修行者，比如大河之中的水族妖物精怪。

    因此赵景阳又给司藤传了一份消息过去。

    针对妖物精怪，万灵大学体系是经过了实践检验的最好办法。万灵大学这一系，司藤是领袖人物，所以赵景阳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她。

    司藤眼下还在闭关，具体执行的多半不是她，赵景阳是要她提出合理的人选，让万灵大学率先进入第十八界。

    此外，赵景阳琢磨着找个时间，与蜀山派、青云门这些宗门照上一面。

    就治河之事，与他们作一个通报。不希冀得到这些宗门的全力帮忙，却也要让他们不捣乱，让他们看住其他的门派和修行者不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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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章 多番准备

    至于第十八界似鬼王宗、青云门、蜀山派这样的修行宗门的详细资料，一时半会儿万人往肯定送不过来。

    不过赵景阳手中，早已捏着一些。

    拜月教和南方魔教这两个教派的相关资料，赵景阳最是清楚不过。毕竟，那拜月教主、轩辕法王从尿裤子开始到死在赵景阳手中的一切记忆，可都捏在赵景阳这儿。

    拜月教先放下不说。

    这个教派，并非彻头彻尾的魔教。尤以拜月教主石杰人死后，圣女玲珑掌握了拜月教的权柄，已与石杰人时期的拜月教截然不同。

    且拜月教的绝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南诏。

    只有一条暗线探出南疆，进入了宋廷疆域。

    主要还是在南方魔教。

    这个以轩辕法王为首，曾经魔教的一大分支。轩辕法王的记忆明确的显示了这数百年，江南大地遭受的一些劫难，多是南方魔教的手笔，或者背后的推动。

    南方魔教在江南之地扎根数百年，可谓根深蒂固。不但深入到民间，连宋廷的朝堂之上，也有不少是南方魔教埋下的暗子。

    譬如数十年前的菜魔之乱，所谓拜火教，其实就是南方魔教的手笔。

    乃是轩辕法王为了炼法，专门掀起的一场战乱。

    这个非凡世界的菜魔之乱，与普通世界历史上的菜魔之乱，除了导火索有些相似，余者皆不一样。

    导火索是徽宗那厮派人下江南搜集五灵珠，因涉及某个江湖门派，便教官府派兵强夺，从而引发反抗。

    轩辕法王为采集百万生魂血肉，练就魔教秘法天魔噬神术，便在其中推波助澜，以秘法诱导、蛊惑，这才掀起了那场波及大半个江南的菜魔之乱。

    现如今，南方魔教之下，暗藏在江南大地上的附属势力就有十多个，其中好些都是颇有威名的江湖门派、地方豪强。

    这些江湖门派、地方豪强借助南方魔教的力量发展壮大，反过来为南方魔教搜罗物资、搜集消息。同时还承担着给南方魔教真传弟子练法搜集所需的血肉神魂，以及承担为南方魔教进献新血的职责。

    一些偏远的山村阖村消失、一些美丽女子突然失踪、一些孩童婴儿被拐骗，多是这些附属势力的手笔。

    经常是以山贼土匪的名义，一个村一个村的把人杀死，搜集了血肉生魂送到南方魔教的山门去；劫夺钟灵毓秀的普通人家的女子，送去给魔崽子亵玩；拐骗、抢夺、买卖婴儿孩童，送去南方魔教，或为奴婢，或为魔教新血。

    其所作所为，令人发指；其暗藏势力之庞大，令人触目惊心。

    这些势力与南方魔教埋藏在官府之中的暗子相互配合，做起事来顺风顺水，不漏破绽，很少被正道认识抓住马脚。

    竟然数百年，愈是蓬勃起来。

    为什么赵景阳给万人往提出索要正邪各大宗门的资料，最大的原因就在这里。

    这还只是一个南方魔教！

    天知道其他的邪道魔道，又作了多少该千刀万剐的事？

    这都是务必要予以坚决打击和消灭的毒瘤！

    与之相比，拜月教反倒似乎好的多。除了那石杰人不把人命当回事，拜月教的教徒，实则多是南诏的普通老百姓。

    除了忘恩负义、愚蠢，与南方魔教及其所属势力相比，到底还是有一些不同之处。

    赵景阳琢磨着，是不是该慢慢开放第十八界。

    稍作思忖，赵景阳有了打算。

    “便先组织一支小规模的精锐队伍过来，把南方魔教清除了再说。”

    赵景阳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三毛那小子。

    便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不多时，三毛回讯。

    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第四、第五界之间盘桓，或在第四界的星空中与邪神爪牙作战，或带个小队去第五界，清剿希望之城附近的堕落怪物、拓展第五界人民的生存空间。

    既然这小子如此兴致勃勃，赵景阳便发了消息，教他立刻组建一支精锐小队到十八界来，并给他开通了通往十八界的权限。

    作完了这些，赵景阳闲下来。

    正好赵灵儿提着一小兜种子到后院来。

    赵景阳笑道：“这是作甚？”

    赵灵儿说：“这可是我特意请林家堡帮我搜集的药材种子呢！”

    说：“我要把它们种在后院，等它们长起来，医馆就可以开业了。”

    看着俏生生的赵灵儿，赵景阳微笑道：“你打算怎么种？”

    赵灵儿走到五色井边，面前划拉了好大一圈，说：“景阳哥哥，我要把这片圈起来，都用来种药材。”

    说：“我发现了五色井水的奇妙，用五色井水浇灌出来的药材，一定是最好的药材。”

    赵景阳哈哈大笑：“好，我来帮你。”

    也不动用神通法术，两个拿了锄头，先将赵灵儿圈出来的这片地除去所有杂草、树木，然后平整地面，松了泥土。

    然后将那一兜种子，一一分区种下，又打了五色井水予以浇灌。

    水一下去，种子便尽发芽，迅速开始生长。

    赵灵儿看着这些生长的药材，脸蛋上满是澄澈的笑容。

    赵景阳也不说薪火宝库，实则赵灵儿要任何药材，薪火宝树的库藏都是应有尽有。

    但她愿意这么做，赵景阳也由得她去。

    也算是个乐趣。

    “长得真快！”赵灵儿高兴的说：“说不定明天就可以采摘炮制。”

    赵景阳笑道：“看来你真的学了很多。”

    赵灵儿颇是有些小骄傲，道：“那当然啦！”

    她说：“我都看了一百多本医术了呢，种植药材、炮制药材，我都会！”

    女娲后人的智慧一旦绽放，那可真是了不得。

    这姑娘，每天没落下修行，每天还要看人道思想的书，还学医，居然都已经看了一百多本医书了！

    或许少了些经验，但赵灵儿堂堂一尊武圣，给老百姓治病，即使没有经验，即使出了点差错，也可以立即挽回。

    无论如何，她善良澄澈的心灵，这里绽放光辉，十分一种耀眼。

    没有等到药材尽成熟，傍晚前，三毛就过来了。

    一并来了二十余人，都是三毛交情深厚的朋友，亦是瀚海人之中的精锐骨干，每一个都是武圣级数的厉害人物。

    无多言，看完了赵景阳予他们的资料，三毛拿上赵景阳予他的希声钟，一行当即便出离女娲庙，执行任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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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来

今天这会儿才回来，没时间写了，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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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章 请林盟主

    有三毛带的精锐小队，以三毛历经数个世界的斗争经验，以南方魔教失了轩辕法王之后必生的乱局，拿着赵景阳从轩辕法王脑子里抠出来的信息和贤人之器希声钟，三毛没理由搞不定他们。

    南方魔教这条线便暂时按下。

    接下来十天半个月，赵景阳颇是有些悠闲自在。或是在女娲庙后院松柏林的小院子静修，体会法天象地这门神通的精微奥妙；或是客串一把助手，给赵灵儿打打下手，为来这里看病的老百姓抓抓药什么的。

    也没有落下人王拳经的修持，要不就拿了书，人本经或者其他典籍细细品读，更隔三岔五回瀚海界一趟，与婆娘们练练枪。

    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第十天，四目道长带着万灵大学的种子来到了这个世界，暂时在林家堡落脚，了解这个世界的大环境、适应这个世界的与其他世界的不同之处。

    半个月后，赵景阳与四个世界的治河专家队伍在瀚海界见了一面，予了第四世界大河水域的一些基本资料，让他们暂时留在瀚海界，根据这些资料，先制定一个大体治河方案的计划框架。

    回到第十八界，赵景阳从后院熘达出来，把正要跟伙同碧瑶出去晃荡的林月如叫住。

    林月如先前从其他世界回来，穿着一身现代休闲模样的装扮，着实教人吃了一惊。尤以林天南，这姑娘穿着这一身回去炫耀，险些被林天南把她吊起来打。

    直骂她有伤风化。

    所以这姑娘连忙又换回了之前的装扮。

    说来她那些天儿可是跑了好几个世界，除了前面四五个，连着跟第十八界一并开启的一些普通世界，也跟着去逛了一转。

    尤以其中几个现代背景的花花世界，着实教她晃花了眼。

    说来第五界之后，赵景阳一次性开启的十几个世界，其中几个大环境和平、没有超凡因素的基础时空，赵景阳虽然也都投放了一个瀚海阁过去，但并未将这一类时空向各个世界的瀚海人大规模开放。

    一是基础时空，没有超凡因素；二是大环境和平，瀚海王廷没有必要大张旗鼓去插手这类世界的发展。

    这些世界，相当于休闲世界，赵景阳只对特定模板的人群或者特定任务的队伍开放。

    这一类基础世界，只需要投放一个瀚海阁和相应的薪火宝树化身，派一两个常驻人员，第一时间与该世界的官府完成接洽，表明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和态度，其他的慢慢来。

    林月如跑去这类世界逛了一转之后，那是大开眼界。

    钢铁丛林、高楼大厦，灯红酒绿、万丈红尘。

    这才多久？就给她晃的眼睛都花了去。

    好在林天南给力，瞬间给她扭了回来。

    这姑娘不笨，很快定下心，还跟赵景阳感叹，说险些在那种红尘之中迷失了去。一时间倒是老实了不少，这几天一直呆在女娲庙，跟赵灵儿一起静心修行。

    第十八界虽然在世界层面的高度而言，远远超过那些基础时空，但若论到红尘滚滚，第十八界则拍马都比不上。

    单单人家那边一个网络，这边儿的人过去，三两天就给你陷进去出不来。

    每天刷刷视频，追剧看帅哥看美女，渴了喝快乐水，饿了喊外卖，在网络无限的无穷谎言和荒谬里，能特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那样的世界，能持住内心的，可谓休闲；持不住内心的，便是个炼狱。

    赵景阳这里喊住林月如，姑娘眨巴眼睛：“干嘛？”

    赵景阳道：“你莫不是玩儿的忘了正事？”

    林月如闻言，尬笑一声：“没呢，没忘。”

    赵景阳道：“你可是跨界委员。”

    林月如嘿嘿一笑：“下午...不，明天，呃，要不后天我就动身北上？”

    赵景阳予了她小小一栗子，说：“去请林盟主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情与他商量。”

    林月如听了，只旁边一招手，庙里打杂的过来一人：“小姐。”

    林月如说：“去叫我爹过来。”

    赵景阳哑然失笑。

    便与那打杂的说：“就说我找林盟主有事要谈。”

    然后与林月如说：“你这儿回来都玩了好几天了，早些北上，去与岳元帅照个面。治河可不是小事，我这边都已经作好了万全的准备，别等人过来的时候，你这儿还没开头。”

    说着，便把太虚梭塞进她手里：“别说路远，有这个。”

    林月如一看，眼睛就亮了，笑起来：“太虚梭！我这就动身！”

    赵景阳连忙扯住她，说：“等你爹过来，你总得跟他说一声。”

    林天南来的很快，见面哈哈一笑，拱手道：“赵先生！”

    赵景阳还了一礼，说：“林盟主请坐。”

    落座。

    便道：“今日请林盟主过来，有一件要事，须得林盟主帮个忙。”

    林天南笑道：“赵先生只管开口。”

    赵景阳颔首：“我欲与蜀山派、青云门等正道宗门照个面，想请林盟主代我知会一声，邀请他们过来。”

    林天南闻言，稍作诧异，说：“这倒不是难事，不过林某还是要问问赵先生的意图。”

    赵景阳笑道：“我不知月如是否已与林盟主透露过——关于治河之事。”

    旁边的林月如直道：“我可没说，我守口如瓶。”

    赵景阳微微颔首，看着林天南略带疑惑的眼神，便粗略将瀚海人道王廷、将治河之事说了一说。

    林天南听完，怔了半晌，不禁一声苦笑，道：“难怪这世间突然出了赵先生这样一号人物，无根无由。”

    说：“月如此前那番打扮，莫非便是另外世界的路数！”

    林月如嘻嘻笑：“那可不！爹，我之前去好几个世界耍了一转呢，好是大开眼界。”

    林天南点点头，吐出口气，叹道：“虽然与赵先生相交不久，但林某已深知赵先生为人。说来惭愧，大河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大河，却要劳得其他世界的朋友过来帮忙治理，真是羞煞人也！”

    赵景阳笑道：“瀚海人道王廷辐射人道光辉的世界，各个世界之间，是同志、兄弟和朋友的关系，互相帮助、互相成就、互相解放，是坚守的一个原则。”

    说：“站在人道的大立场上，各个世界就像人道之下的一个个村庄，既能交流、各自毗邻，互相帮助是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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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章 神豪鬼王宗

    赵景阳很是坦诚，说道：“对于陌生的、外来的，我们本能保持警惕，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同时，也要有开放和交流的态度。开放才能交流，交流促进进步。”

    “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不同，各自有各自的特色，既可取长补短，亦可作攻玉的他山之石，这是互相成就的坦途。”

    “瀚海人道王廷，不是固有认知之中的‘统治者’、‘侵略者’或者‘征服者’这样的角色，瀚海人道王廷，在我而言，是一个指引者，散播知识、光大人道。”

    “对各个世界而言，则更像是一个平台。一个互相交流、互相帮助、互通有无的平台。”

    林天南听着，一直在微微点头。

    赵景阳道：“到底是空口无凭，这治河之事，便算作其他兄弟世界予本世界的一个见面礼。以后相处的多了，林盟主就知道我们瀚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又笑道：“林盟主若有时间，不妨多看看庙里偏殿的书。若能通过女娲像的检定，符合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理念，林盟主也可以成为和月如一样的瀚海人，可以跨界去其他的世界，看看那些世界的不同风光。”

    说完了这里，赵景阳才回到之前的话题。

    说：“治河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正如林盟主所言，这个世界的大河，是属于这个世界人民的大河。”

    “我不能一声不吭，不跟你们知会一下就开干。”

    “虽然这件事无可阻挡，无论如何都要做；但一来不是坏事，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二来治河涉及方方面面，也须要得到更多人的帮助和支持。”

    说：“大河水域百万里，必定与一些修行的宗门产生交集。在行事之前，无论如何，要达成一个共识，免得事情做起来之后，闹出乱七八糟的麻烦，到时候脸上都不好看。”

    又道：“且水域广袤，内藏诸多水族，这也是一个必须要处理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也需要与各大宗门达成一些共识。”

    林天南听完了之后，心下已是了然。

    诚然，赵景阳话里的意思，十分坚决；便是无论有任何麻烦，治河的事，都将按计划进行。

    但同时，对这个世界的本土人士，予以可交流的态度，要共同去解决这件事所涉及的一些麻烦。

    林天南微微颔首，道：“赵先生言之有理。”

    便道：“我林家堡与青云门历来亲厚，与蜀山派也有良好的关系。我可以代赵先生向蜀山和青云两派传达邀请，但他们是否会应邀而来，林某无法保证。”

    赵景阳点了点头：“如此足矣。”

    说：“劳烦林盟主代我传达，就说我赵景阳邀请天下各大正道宗门到此一会。另请青云门和蜀山派帮忙给各个宗门传个消息，赵景阳感激不尽。”

    又说：“便以三月为期，三月之后的今天，便在这女娲庙，与诸修行共聚。”

    三个月，不长不短。毕竟这个世界比较大，天南海北的，动不动几十万里、百万里，若不多给些时间，怕是赶不齐。

    林天南应下，说：“善。”

    赵景阳便笑道：“到底不能白白让林盟主帮忙，这里有一册法门，便予林盟主过过眼。”

    说着手心里一片玉简，托起来飞到林天南面前。

    林天南一看，即皱眉道：“赵先生这是小看了我林天南！”

    赵景阳哈哈一笑，道：“林盟主不要误会。我赵景阳历来便是如此——林盟主帮了我的忙，我却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旁边林月如撇撇嘴，一把抓了玉简，说：“爹不要我要！”

    林天南一看，吹胡子瞪眼，信手将玉简夺过来，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林月如立翻白眼。

    赵景阳笑道：“那就劳烦林盟主了。”

    走了林天南，赵景阳便与林月如说：“治河之事，三月后正式开启。你有三个月的时间作准备。”

    林月如闻言，笑道：“三个月么，挺长的。”

    赵景阳白她一眼：“长吗？你须得知晓，此治河之事，涉及至少百万河工、亿万钱粮，三个月的准备时间，换个人来嫌短，你居然还嫌长？”

    林月如听了，神色一整，柳眉轻轻攒了起来。

    这事不想不知道，一想就得吓一跳。

    至少涉及百万河工，亿万钱粮，百万里大河两岸不知多少百姓、势力，这么一算，三个月？三十个月都觉得不够！

    顿时，林月如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了。

    她眼珠子滴熘熘的转，忽然眼睛一亮，道：“有岳元帅呢！”

    赵景阳失笑，摇头：“岳元帅正准备与金蛮决战，可分不出太多精力。不过岳元帅的名声，你须得善加运用。”

    林月如脸一垮，皱着眉头又细细思量，半晌又是眼睛一亮，道：“哼，大不了我去瀚海界景园，找姐姐们求援！”

    赵景阳拊掌大笑：“这倒是个好路数。”

    林月如毕竟还是小姑娘，这儿一下子这么重一个担子，以她现在的能力，无疑很难扛起。

    可谁让她是这个世界唯二的两个跨界委员之一呢？

    岳元帅那边，与金蛮相持捉紧，绝对抽不出太多的精力，放在治河的准备工作上；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去景园求援。

    赵景阳家里后院的婆娘们，譬如董红玉、苏琰、明镜她们，可都是主持过一界大事的能人。

    林月如但凡能请出来一个，这事儿就好办。

    就是不知道董红玉她们现在休息的怎么样了。

    两天后，碧瑶和朱雀一起过来，却是朱雀带来了第一批万人往答应的物资，带来了三个乾坤袋。

    每个乾坤袋都有一百丈方圆及高度的空间，黄金、白银和粮食各占一个。

    朱雀奉上乾坤袋，说：“鬼王交代，说若赵先生觉得不够，还可以加！”

    一个一百丈方圆的乾坤袋，算作三百三十三米的正方体，其空间体积差不多三千七百万立方，一个立方的黄金近二十吨，便是一个满装黄金乾坤袋里，就有七亿多吨黄金！

    特么这个世界的资源，实在太丰富了！

    虽然比不上薪火宝树的库存，但七亿多吨黄金，这个数字，实在有些惊人。再加上四亿多吨白银，近三千万吨粮食，啧，鬼王宗是个神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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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鬼王北上

    世界的等级和世界内人道文明的等级，并无绝对相干。

    不是世界等级越高，里面的人道文明就越高级；譬如十八界，其世界的时空高度超过此前每一个世界，但其内孕育的人道文明的文明等级，却不过与第三世界当初相仿佛。

    因为每个世界的大环境不同。

    世界等级，亦即其时空高度，或说其世界本源强度，代表这个世界可以容纳的力量上限更高、物质空间更庞大、资源更丰富。

    而人道文明的发展，一是需要时间催化，要有足够长的时间让人们去绽放智慧，才能发展出更高层次的文明。

    二是需要合适的时机。文明这两个字，代表的，不单单是物质层面的丰富，更重要的是思想和精神层面的高度。

    而思想和精神层面的高度，需要一些特定的时机和诞生一些不出世的人杰来指引，如此才能拔高。

    世界的资源丰富，譬如十八界，除了有远超其他基础世界的黄金白银等基础资源，还有更多其他世界没有的资源。

    但资源再丰富，也要学会利用，才能迅速发展。

    显然，十八界的文明层次，不说完美利用本世界的各种资源，可以说连一些基础的资源的利用的方法，都十分贵乏。

    到底这些东西，都只是外部条件。在外部条件具备的前提下，文明的发展，更需要一种内部的奋进。

    十八界的资源，无疑丰富的骇人。

    区区一个鬼王宗，一出手，黄金便以亿吨计。抛开其他的因素不谈，将这些黄金拿到一些基础世界去，其在基础世界的价值，能把整个世界都买下来。

    有时候，高等级的世界，其丰富的物质资源，反倒是一种桎梏。

    十八界的生产力其实十分底下，但因为其大环境好，元气活跃度极高，人们根本不需要去考虑种田的事，随便找块地，洒了种子，亩产千斤轻轻松松。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不会有人去一门心思钻研农业技能，不会有人一门心思去研究更高产的良种。

    因为没有迫切的需求。

    似如鬼王宗这样的，有法术傍身，催发粮食更是轻而易举。

    但到底来说，这个世界的文明原始落后。拥有这样好的外部条件，人们生活的却并不好。

    因为有高高在上的‘非人者’，压迫、剥削着他们。

    如果这个世界的文明能达到一定的高度，不需要官府一心为人民服务，只要有个三五成的心，也不需要修行者一心为人民服务，只要有个一两成的心，那么这个世界就一定会很滋润。

    只看鬼王宗这里，拿来的三个乾坤袋，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个世界，太‘富有’了。

    可惜，富有的不是广大的人民，而是极少数的高高在上者。

    朱雀甚至豪言，不够再加；这让赵景阳心下颇有些不是滋味——女娲庙侧的公屋里，那么多的乞丐；每天来看病的满身补丁的百姓，他们甚至买不起治病的药材。

    此谁之过欤？

    脑子里盘桓着这样的念头，赵景阳与朱雀道：“黄金白银足矣，粮食再拿些来。”

    朱雀立时点头：“宗主已下令在我宗洞天之中种植粮食，大略每两月能产出一批，料想定可满足治河所需。”

    赵景阳颔首：“善。”

    打发走了朱雀，赵景阳将三个乾坤袋一股脑儿予了林月如，说：“鬼王宗拿来的黄金白银已是超量，这东西多了，便不值钱，一股脑儿散出去，会坏事。你到了河南地之后，与岳元帅商量商量，可以将多余的黄金白银兑入薪火宝树。”

    顿了顿，说：“兑出来的人道贡献度，便作本世界跨界委员会分部的启动资金吧。”

    这批黄金白银实在多了点。若一股脑儿散出去，这个世界的原始经济体系，恐怕会崩。

    至少对大众老百姓来说，绝非好事。

    多余的兑成人道贡献度，作为这个世界跨界委员会支部的启动资金，用在这个世界本身的发展上，这才是正理。

    林月如笑嘻嘻的接过乾坤袋，说：“这下我可以说是最有钱的人了！”

    赵景阳笑起来，敲了她轻轻一栗子，说：“这可不是你的钱，是这个世界人民共同的财富。”

    碧瑶把朱雀送出去，回来，看这里笑呵呵的，不禁说：“什么事这么高兴？”

    林月如扬了扬乾坤袋：“有钱，能不高兴么？”

    碧瑶撇撇嘴：“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又不能玩儿，有什么好高兴的？”

    赵景阳不禁哈哈大笑。

    便说：“行了，这事就这么着。”

    说：“灵儿的药田，正好有一批药材马上要成熟，都来搭把力，把药材收了炮制起来。”

    ...

    却说那鬼王万人往，那天与赵景阳达成共识之后，回到鬼王宗作好安排，便独身一人北上，到了金蛮境内。

    当初靖康，宋廷崩塌，被拦腰斩断，北地大部被金蛮所据，并周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大小小许多的国度。

    这个世界毕竟庞大。

    金蛮占据了北地大部之后，起初实行野蛮统治，将北地的汉儿当作牛马畜生；直到岳元帅奋起反击，连战连捷，终结了金蛮势如破竹的兵锋，削了金蛮的气焰，北地的汉儿才稍稍受到金蛮的重视，受到的野蛮压迫逐年降低，日子略微好过了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金蛮是北地之北的莽荒之中崛起的蛮族，几乎没有文明和历史可言。没有文明和历史的群体，其野蛮程度可想而知。

    这就是一群野兽、一群强盗。

    血神教成为金蛮国教之后，帮助金蛮建立起了还算完善的统治秩序，但在其统治秩序之下，流淌的，却是血腥。

    血神教的法门，最是血腥不过。修炼这样的法门，需要鲜活的人血为引。作为金蛮国教的血神教，对北地汉儿的血，是予取予求。

    竟然这些年，形成了一种规矩。每年到了特定的时间，每个城市都要奉献出一批年轻人，送到金蛮的黄龙府，供那些修炼血神教法门的畜生使用。

    万人往以前不曾关注过这些，可等他到了北地，耳闻目睹，即使以其枭雄心性，也不禁怒气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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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章 英雄所见略同

    这一天，黄龙府南边数千里的一座山头，万人往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看着一道血红的光由远及近，倏忽落在面前。

    这血光一闪，显出一个身材挺拔、书生模样的中年。

    万人往微微拱了拱手，道：“丁教主。”

    正是那血神教主丁引。

    不过是真身还是血神子，万人往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

    丁引微微一笑，眼中一道血光流转，也拱了拱手：“鬼王。”

    便说：“倒是个稀奇，我不曾记得与鬼王有交集，却鬼王竟来黄龙府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万人往道：“你我将死矣！”

    丁引神色一滞，眼中血光荡漾，半晌笑起来：“鬼王请我出来，就为这一句危言耸听？”

    万人往失笑摇头：“丁教主何必自欺欺人？”

    说：“轩辕法王、拜月教主俱死，我听说当时丁教主亦吃过亏，这才多长时间，丁教主莫非忘了不成？”

    道：“那轩辕法王倒也罢了，稍次你我一线；那拜月教主可不差你我分毫。竟俱亡于一人之手！”

    “丁教主虽有血神子为凭，但若那人杀到北地来，当如何？”

    丁引脸上笑容俱无，面无表情：“鬼王这是来寻我结盟？”

    万人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丁教主或许不知，我已与那人照过一面。”

    丁引闻言，神色一动，忙道：“何如？”

    当初截杀岳银瓶，以秦桧为连结，轩辕法王、拜月教主齐出，他也出了一头血神子。

    这般大动干戈，除了为截住岳银瓶，断绝岳飞补给；还有顺势南下，截杀重阳子，甚至将武盟大会一干与会者一网打尽的意图。

    丁引本该真身前往，但这厮心中诡谲谨慎，又自持身份。毕竟他血神教乃是金国国教，而南方魔教、拜月教主与他比起来，却差了不止一筹。

    却不曾想，这举动，竟救了自己一命。

    那血神子死亡的一瞬间，经由神魂层面的联系，传回来的一些信息，教这厮出了一头冷汗。

    血神子虽然远不及他真身强横，但一来污秽凌厉，二来速度极快。这世间除了几宗最高妙的法宝，余者皆难当血神子污染；其速度，更可谓此界修行之冠，便连蜀山派的御剑术，也略有不及。

    有这两宗妙处，只一头血神子，天下之大，亦可随处去得。

    却不曾想，竟瞬间被人灭杀。还连带着不久，那拜月教主、轩辕法王皆死在一起。

    如此，怎不教丁引心惊？！

    因此这段时间，他一直龟缩在黄龙府老巢，没敢出去晃荡，生怕被那人逮住。

    一边派人打探消息，一边暗暗琢磨应对。

    即使河南地前线金兵屡屡在岳飞手下吃败仗，即使金蛮高层屡屡请求，他也视若不见。

    说来这一回，鬼王万人往忽然来找他，亦是正中下怀。

    那般强大人物，轩辕法王、拜月教主这两个都被一体擒杀，要对付这种人物，单凭他自己是决然不能的。

    便只有找朋友，聚集力量，围攻。

    若万人往这儿不来，他自己都要忍不住偷偷摸摸南下去找鬼王宗了。

    但到底，对那个瞬杀他血神子的人，丁引不甚了了。无论如何，知己知彼，到底是个真理。

    万人往道：“很强！”

    说：“不可思议的强！”

    说着哀叹：“我面对那人之时，心中警兆如潮，仿佛他一动手，我就会死啊！”

    】

    这是真话。

    丁引听其言，观其神色，心下不禁更沉，说：“真有那么强？却哪里跳出来一个这般人物？！”

    万人往道：“你问我，我亦不知。”

    说：“那人如同一个深渊，看不见底。”

    一脸后怕道：“若非我作了遮掩，没有被他发觉身份，怕定然已死在他手中，更不谈此间来寻丁教主了。”

    丁引不禁拊掌：“鬼王气魄雄壮。”

    万人往只是摇头：“是我莽撞无知。一头撞上去，是运气好，才保住了性命。”

    便说：“正因如此，我才马不停蹄，来寻丁教主。”

    说：“有此人在岳飞背后支持，早晚岳飞的大军会打到黄龙府来。是时丁教主将何去何从？”

    “由是知你我二人须得联合起来，并寻更多盟友，方才在那人手下有生机啊！”

    丁引此时也不端着了，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鬼王所言极是。”

    说：“鬼王若今日不来，我亦要南下寻你。眼下能与我并肩的，只余鬼王一人。”

    万人往笑起来：“英雄所见略同。”

    便说：“我已遣门人四处结连南方各邪派、魔道，北方便交给丁教主。你我二人合力，来一个万魔大会，聚集所有力量，寻那赵景阳决战。只要杀了他，这天下之大，还不任你我二人驰骋？！”

    丁引哈哈大笑：“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

    青云门。

    道玄此时，脸色神态，与先时相比，已是好了许多。

    毕竟青云门底蕴深厚，灵药宝材不在少数。

    当初从南疆归来，至此已过月余，道玄的伤势，已养好大半。

    却这里，通天峰掌门大殿，道玄端坐其上，左右各峰首座除龙首峰苍松，余者皆在。

    道玄微微颔首：“今日请诸位师弟、师妹过来，乃有一桩要事。”

    说着，便取出一口巴掌大的飞剑，弹指飞剑上一点，飞剑光芒四射，显化出一片光幕，投射下林天南的身影。

    道玄说：“方才接到天南传书，各位都听一听罢。”

    便见林天南的投影将赵景阳所托的事，一一道来，说完之后，化作点点光，缩回了飞剑之中。

    道玄收起飞剑，正色道：“天南说的很详细，各位都听到了，都说说吧。”

    道玄话音落下，田不易便揪着胡须，皱着眉头道：“真没想到，那赵景阳竟然是天外来客！”

    说：“难怪不曾有人识得他，仿佛石头缝里崩出来的。”

    曾书常道：“田师弟，眼下的重点，是那瀚海人道王廷！”

    便对道玄说：“那赵景阳背后居然有这样一个庞大的势力，居然可以跨越世界。师兄，此人很危险啊！”

    大竹峰水月大师攒眉道：“他邀我等宗门去苏州一会，我怕他不怀好意。此人之强横，当初在南疆之时，虽不见他动手，但一言一行，皆有服人之意。若他不怀好意，该当如何？”

    田不易则道：“不去就行吗？我青云门可就立在这里。咱们不去，他难道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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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章 说长不长

    道玄轻叹点头，说：“田师弟之言，亦我所想。”

    说：“那赵景阳虽然与我等有些分歧，言谈举止看来倒也正派。不过毕竟天外之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可不防。以其强横，若撕开来，后果实难预料。”

    道：“然则他既然摊开了来，我等无论如何都要面对。否则教天外之人小觑了你我不说，更引得人发怒，有好事也变成坏事。”

    几位首座闻言，思忖间，皆微微颔首。

    曾书常道：“掌门师兄的意思是？”

    道玄说：“他既然邀我等相见，那便相见。正好，他要我等代为予其他门派一同邀约，那便一同邀约一同去。是时无论好坏，亦不怕他。”

    诸首座闻言，不禁深以为然。

    田不易道：“便譬如我等修行的宗门，我青云门势在荆襄，其他门派的人过来，无论作甚，总得打个招呼；我等去其他门派的地盘，亦然。那赵景阳天外来客，到了我们的世界，正该与我们打个招呼，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总要见一见、动一动。”

    众皆颔首：“善。”

    与青云门相差仿佛，蜀山派亦是这般结论。

    ...

    毕竟三月为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月如已是动身北上，林天南派了林家堡几位厉害的高手相随，一为保护，二为打下手。

    便是碧瑶这姑娘，竟也跟着一起北上去了。

    赵景阳颇是有些闲适；读书、修行不必多言，隔三岔五回瀚海界转转，或与赵灵儿打下手行医看病，甚至去野外寻挖女娲庙里没有的药材。

    到底从不曾把自己当作神仙，到底是个俗人。

    话说这段时间的修行，颇是有些精进；尤以蕴出法天象地神通，短时间内进入一个爆发期，每天都不同往日。

    即使特别难修炼的人王拳经，这段时间也有很多的进境。

    较之而言，赵灵儿的修行，也不差几分。这会儿才多久，竟已开了好几十个祖窍。

    谁要是见她十五六岁就小觑了她，动起手来定要吃大亏。

    赵景阳这段时间，目光稍稍投注宋廷；自从上次建康一行之后，那赵构小儿又派了人来服软，便这些时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不过随着河南地的战局的变化，到底那朝堂之上，又开始荡漾风波。

    这儿还有一件事，便是当初捉了秦桧儿等家卷，送去北地，按赵景阳之意，本当送到金国去，与那徽钦二宗作伴，吃一吃金蛮的劲儿。

    却为岳元帅所阻。

    按着岳元帅所言，所谓祸不及家人；说到底是秦桧儿等人的锅儿，不能教毫不知情的妻儿老小来背。

    说若这般，与秦桧儿何异云云。

    赵景阳只能叹息。

    谁教岳元帅底线高呢？

    他是不知，那秦桧儿的贼婆子，在未来的风波亭之事里头，扮演的角色可不比秦桧儿来的差。

    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一样的货色。

    何况秦桧妻儿老小，诸般地位享受，还不都是从那秦桧儿而来？哪里有什么无辜？

    不过既然岳元帅都这么说了，赵景阳便也由得他去了。

    反正只要不把人送回南方来，送回秦桧儿几个畜生的家中，赵景阳便也不大理会。

    这些天来，岳元帅因为有了足够的物资支持，在河南地的战事，是稳步推进。眼下已推至汴梁南线，对峙于朱仙镇一带。

    金蛮屡战屡败，号称什么狗屁战神之类的宗弼宗翰的，被岳家军打的嗷嗷叫，几无还手之力。

    就前些天不久，便派了使者南下。

    赵景阳关注的，便是此事。

    金蛮使者北来，那赵构小儿派了万俟卨等人出城十里迎接，如是迎他娘家人。民间物议纷纷，不少读书人公开表示不满。

    毕竟靖康不远，很多人还记得那刻骨铭心的耻辱。

    可惜完颜构记不得。

    具体这金蛮的使者北来，意图为何，倒颇是保密。但再怎么保密，只看眼下局势，只消动动脑子，便知道所为者何。

    无非是被岳元帅打的受不了，便意图通过政治手段，从宋廷内部下手，反压岳飞。

    那些基础时空的历史上，便是这样的路数。

    在赵景阳眼中，无论金蛮溢于言表的图谋，还是那赵构称儿作孙的举动，都仿佛一个笑话。

    如同他们自娱自乐一般，搞的风风火火，实则不过是儿戏。

    他赵景阳来了这个世界，便不可能容得那样的事在眼皮子底下继续。

    便是岳元帅如同那些基础时空的诸多岳飞一样，接了十二道金牌，憋屈退兵——这是最坏最坏的可能。

    不会有风波亭，北伐也不会就此而止。

    建康的宋廷也罢，北地的金蛮也好，瀚海人道王廷来了，留给他们的世间便不多了。

    赵景阳就像在看戏，看两个小丑在那儿跳，跳来跳去，跳的欢快。

    三毛那小子这段时间，成果却是不小；他带的精锐小队，拿了一宗贤人之器，手里握着南方魔教的详细资料，一动手便是雷霆一击。

    不到半个月，便拔掉了南方魔教埋藏在江南大地五成以上的暗线、代理人和据点。

    正好南方魔教因轩辕法王之死，陷入内乱之中，无暇外顾，居然半个月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一件好事。

    而女娲庙的情况，也在日益变化；出现了越来越多前来借阅书籍的人，偶尔甚至有人与赵景阳探讨那些书籍里的思想和道理。

    便是瀚海人道的理念，开始在这个世界散播。

    且继岳元帅、林月如、赵灵儿之后，有了新的模板获得者。

    便是当初赵景阳刚来那会儿，道中遇到的武夷派的那位张开，他是这个世界第四个获得个人模板的人。

    是硬生生通过了薪火宝树的检定得到的模板。

    这很不容易。

    也与赵景阳本人有很大的干系——因为张开对赵景阳很是推崇。且他这个人，本来出身低微，又常行走江湖，对民间悲欢离合有切身的体会。

    不像林天南。林天南即使近水楼台，也仍然还没有通过检定。是因为林天南是这个世界的‘特权阶级’人物，并且他的年纪已经不小，思维几乎固化，转变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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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章 求援

    林月如虽然也是这个世界的特权阶级的一员，但林月如年纪小，三观还未固化，虽然有点小骄蛮，但本性极正。

    而且赵景阳给她开了后门。

    随着张开继岳飞、赵灵儿和林月如之后得到个人模板，这里头的奥秘，便轰然揭开了来。

    薪火宝树里的无穷知识、资源，那些强大的修行功法，那些普通江湖门派只听过却永远得不到的高级资源，就这么摊开了。

    便从武夷派开始，迅速蔓延；现如今，只要知道此事的，走单帮的且不说，有门派势力的，一个接着一个在苏州设立了常驻据点。

    三天两头，这些江湖人士跑来女娲庙借阅书籍；或自认为已经达到要求的，排着队在女娲像前进行检定，以期获得模板，打开那扇不可想象的大门。

    为此，赵景阳拓展了女娲庙的内部空间。

    要不然，这女娲庙必定见天儿的摩肩接踵，吵闹下来，不得清净。

    赵灵儿这姑娘，竟也不觉得烦；她一天天儿的，竟倒觉着是十分充实。不但要处理女娲庙的日常，要修行，还要给百姓看病，忙的脚不沾地。

    到底还是招了些人手，充实了女娲庙维系日常的队伍。

    这些人里面，有落魄的乞丐，有附近生活困难的百姓，也有一些孤儿孤女。

    赵灵儿有女娲仁心，但并非那种不问青红皂白的慈心；她虽然愿意帮助那些乞丐，但也分人，一些着实烂泥扶不上墙，再无半点尊严，也不想捡起尊严的，这种实在没有挽救的必要。

    能招进来的，都是确实没有办法才沦落为乞丐，却仍然愿意捡起尊严重新做人的那种。

    这样的，才值得挽救。

    渐渐的，女娲庙愈是充实了。尤其是孤儿这一面，收养的越来越多。赵景阳也看着喜欢。

    即使十八界这样自然资源丰富的世界，那些发生在其他世界的可怜事，也永远不会少。

    老百姓虽然能生存，但也仅此而已。只是生存。

    稍稍有个风波，家破人亡不在少数。

    官府压榨全天下，赃官压榨百姓，有钱有势的迫害他人，总会造成种种惨剧，而使一些孩子流落江湖。

    所以为什么要解放？

    这就是瀚海人道王廷存在的意义。

    赵灵儿每每与赵景阳说，王廷什么时候解放这个世界，赵景阳只能说快了两个字。

    毕竟如此庞大一个世界，各种复杂一团麻，解放不是只口头里的两个字，做起来不那么容易。

    瀚海人道王廷眼下主要精力，还是在第四、第五界。

    且赵景阳也不是没有动作，他只是在一步一步的走，毕竟始终没有停下过。

    ...

    林月如拿了太虚梭子，毕竟一宗贤人之器，很快到了河南地。

    先是见了岳元帅，就跨界委员会本界支部及治河之事，与岳元帅仔细谈了一番，听从岳元帅，定下了基调。

    跨界委员会支部是必须要组建的，既然瀚海人道王廷已经来了，是不可逆的，不可避免的。

    治河之事，亦是重大。若能将百万里大河治理温顺，对所有的人们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虽然岳元帅主要精力放在对金蛮的战局上，但也不敢轻忽这两件事。

    他让岳银瓶带了足够的人手，配合林月如行事。若有不决，再来跟他商量。

    便林月如、岳银瓶、碧瑶，这三个姑娘，根据跨界委员会的章程初创了本界支部机构，然后便开始着手准备治河大业的前置工作。

    接着便遇到了许多的难题。

    三个都是年岁不大的姑娘，阅历、经验几无，妥妥的新手，这么大一件事，落在她们手中，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头绪。

    是该先招募河工？还是该先探查大河流域的水情？或者囤积粮草？

    反正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三个姑娘绞尽脑汁考虑了几天，林月如把手中的笔狠狠一丢，说：“我去求援！”

    碧瑶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昨天还嘴硬呢。”

    林月如横了她一眼，道：“谁嘴硬了！”

    岳银瓶说：“怎么求援？”

    林月如道：“我去瀚海界找人来帮忙！”

    碧瑶道：“这下不怕被欺负了？”

    林月如打了她一下：“哼，我林月如女侠怎么可能被欺负？”

    她扬起拳头：“我不欺负别人，都是别人烧了高香了。”

    岳银瓶迟疑了一下，道：“真能找来人帮忙？”

    林月如说：“景阳哥哥的宅子里，承担过一个世界解放的重大任务的姐姐，都有好几个。只要找来一个，区区治河，小事而已。”

    然后说：“银瓶、碧瑶，你们可要努力了，早点通过检定。瀚海界可是好玩儿的很呢，其他的世界更好玩。”

    碧瑶眼珠子滴熘熘一转：“可是我怎么听说，月如你是因为景阳哥哥开了后门才能跨界呢。”

    林月如撇撇嘴：“怎么，羡慕啊？反正我也管不着景阳哥哥，你有本事就去勾引他呗，他女人一大堆，不差你一个。你只要勾引到了，开后门还不简单？”

    碧瑶脸蛋一红，啐道：“你才勾引呢！”

    岳银瓶抿嘴轻笑，说：“好了，别闹了。月如，你早些去瀚海界，把外援找来，咱们就不用再绞尽脑汁头疼了。”

    于是这里，林月如转身便到了瀚海界。

    景园里转了一圈，止见到司藤和冯世真。

    却是这两个，刚刚出关。

    林月如也不怯场，稍作交流，便与司藤和冯世真道：“司藤姐姐、冯姐姐，董红玉姐姐、苏琰姐姐、明镜姐姐她们，都不在景园吗？”

    后宫模板之间，互相都是知道的。什么时候多一个后宫模板，其他的便都知道又多了一个姐妹。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司藤却觉得林月如很亲切，说：“你没与她们发消息吗？”

    林月如犹豫了一下：“我怕突兀，打搅到姐姐们。”

    又说：“若能当面开口，应是更好一些。”

    冯世真旁边笑道：“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

    说：“红玉姐她们几个，现在恐怕都在闭关。上次结束了第四界的事儿，有些疲倦，回来休息了一阵，都闭关去了。”

    林月如听了，心下难免失望。

    司藤道：“杜瑛在第三世界，没有闭关，你不妨去找她。她也很有组织力，很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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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章 南方是呆不住了

    到底还是没去第三世界请出杜瑛，是因林月如未成行，明镜适时出关了。

    “我这修炼的天赋，恐怕也就比寐娘妹子高那么一丁点。”

    明镜颇是有些自嘲：“闭关对于我来说，最多的感受是煎熬。”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即使作为赵景阳的女人，各种修炼的资源都不缺，但真灵层面根性的浅薄与深厚，仍然难以改变。

    身体层面的资质，在进入武圣这个阶段之后，对于修行这条路来说，已经渐渐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真灵层面的根性。

    所谓根性，实在难以用言语描述；它是一种‘创造性’的东西，是近乎于‘造化’的奥秘。

    几乎无法通过后天的手段弥补和增进。

    至少现阶段，赵景阳没法子让自己的女人都变成修炼天才。

    身体的资质，可以用灵丹妙药、灵物宝材加以增补；真灵的根性，则不能。

    反倒是双休的路数，借阴阳调和之妙，在那种极乐的玄之又玄的境界里升华，可以快速的增进修为。

    所以对明镜她们这些真灵根性稍差的女人来说，自己闭关还不如与赵景阳多双休几日。

    稍作自嘲，明镜便关心的问起林月如第十八界的详情，得知她是来求援的，便笑道：“左右我闭关不成，正好去十八界散散心。”

    林月如高兴的很，道：“有明镜姐姐帮我，万事大吉！”

    明镜笑着摆了摆手：“稍后我们一起去跨界委员会一趟，然后见见专业治河队伍，作个意见交换；你先回十八界，我呀，去看看明诚和明台，随后就到。”

    又问司藤和冯世真，说：“你们呢？”

    司藤道：“世真想回第一上海滩家乡休息一段时间，我回第二上海滩看看。万灵大学体系已经进入十八界，有四目道长主持，我暂时不想进入工作状态。”

    明镜点了点头：“也好。”

    随后便与林月如走了瀚海城跨界委员会一趟，又见了各界派来的治河队伍，作了一些交谈，然后才分开。

    林月如回了十八界，明镜则去看自己的两个弟弟去了。探完了亲，才会去十八界。

    ......

    苍松道人已经知道万剑一尚在的事，但他回不了头了。

    与万毒门勾结图谋不轨是既定的事实，而且是当着蜀山派和瑶池宫的面扯开的遮羞布；这样一来，青云门即使愿意重新容纳他，整个正道却也容不下他了。

    再则苍松这厮，一条黑路走到现在，已是入了魔道。

    便不说万剑一没死，这事是个误会；便是万剑一真死了，是被道玄所害，他也不应该走到将整个青云门都拉入地狱的地步，更不必说还要连着蜀山派和瑶池宫一锅端。

    这已经是没有底线，是彻头彻尾的魔道路数。

    那人间的王朝，诛三族之事都为人所诟病，苍松这厮连着不相干的都要害死，可见底线全无。

    当初田不易三人奉命追捕他，当时苍松因为被赵景阳所慑，反应慢了一拍，被追上了；到底这厮，用道玄害了万剑一的说辞，动摇了田不易等人的心灵，被他抓住破绽逃了出去。

    却也成了丧家之犬。

    青云门后来一边追捕他，一边传扬万剑一尚在的消息，苍松得知之后，甚至悄悄回过青云门一趟，摸到祖师堂附近，果然见万剑一还在，便这一下，打碎了苍松自以为是的执念。

    这厮险些道心崩塌自我了断。

    但这样的事，放在底线高的人身上，或还真会自我了断，但在苍松这样已经彻底入了魔道的人身上，则不然。

    他很快回过神来，并给自己找到理由——只道是万剑一和道玄一起骗他，便连着万剑一一起恨上了。

    这下，又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不但要找道玄复仇，还要找万剑一复仇了！

    】

    谁让他们骗他呢？骗他的都该死！

    不过他如今孤家寡人，阳光下已经站不住，回想到勾连万毒门的事，苍松便有了计划。

    这里念头一转，就想到了南方魔教。

    轩辕法王既死，南方魔教群魔无首，岂不正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入主南方魔教，他苍松道人便不再孤家寡人，有了这庞大的势力，才能对付那道玄和万剑一。

    不过苍松道人毕竟以前与南方魔教交集不多，即使有一些交集，也是斩妖除魔的交集；南方魔教的根底，他不清楚。

    费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了南方魔教的一个据点，却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就突然遭到袭击。

    却正是三毛这支清剿魔教暗线、据点、附属势力的王廷精锐小队。

    苍松道人险些死在三毛这支小队的手中，却到底是青云门救了他——他一身法门乃是青云门的正法，气机纯净无垢，加之这厮在千钧一发之际给自己来了一下狠的，装作是被魔教擒拿关押的正道人士，这才骗过了三毛，逃出了性命。

    听过三毛他们的只言片语，知道南方魔教面临清剿，尤以见了三毛动用希声钟，那种无可匹敌的威力，让苍松顷刻打消了鸠占鹊巢、入主南方魔教的念头。

    南方是呆不住了。

    苍松于是立刻动身北上而走。

    ...

    南诏，女娲庙。

    这里也有一座女娲庙，不过这座女娲庙早已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直到前不久，玲珑从镇魔峰回来，将拜月教的宗坛迁到这附近，并重修庙宇，才使这座早已废弃的女娲庙重获光彩。

    镇魔峰之变，虽然水魔兽被擒杀，但兽神却逃了出去。南诏隐患仍在。

    玲珑一直在关注着大荒的消息，不知那剑圣殷若拙是否缀住了兽神，也不知那兽神何时会卷土重来。

    一直都有些提心吊胆。

    南诏是一个弱小的国度，拜月教主之前，守护南诏的都是女娲后人一脉；拜月教主之后，便只剩下她这个圣女还有几分能耐。

    一旦兽神卷土重来，玲珑没有丝毫信心能敌住那魔头。

    到时候南诏必定生灵涂炭，万物毁绝。

    想起赵景阳当初说的那些话，玲珑越想越觉得南诏亏欠了女娲后人。这才有女娲庙重启之事，并且南诏之中，林青儿的事迹才会再度抬头。

    虽然这教王宫里的那位巫王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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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章 巫王算个Der

    这历来为王作君的，不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样的话，却怎么着也不该遇到问题时候，先让王后顶上去。

    这样的，自然该遭到唾弃。

    譬如那赵喆、赵桓父子两个，金蛮大兵压境之时，先把自己妻儿送出去予金蛮亵玩。

    所以这两个千古唾弃。

    南诏的巫王也是一路的货色。

    不能说因为林青儿是女娲后人，有修为有力量，就合该把她顶上去。你巫王不是她丈夫么？有这么作丈夫的么？

    到底是一桩丑闻。

    你若要说那商周先古，有一位妇好，还南征北战呢。这话不对。因为不一样。

    妇好可是当时主持国家祭祀的大巫师，她享有巨大的权力，不次于她的丈夫。

    那么，林青儿享有了多大的权力，以至于国家遇到危险的时候，需要她第一个顶上去？

    想想赵灵儿就知道，林青儿在南诏，恐怕一丁点的权力都享受不到。

    要不然何必把赵灵儿送走？难不成作为父亲的巫王养不起她这么一个姑娘？

    不要说拜月教主威胁什么的。

    那会儿，拜月教可没那么红火。

    且当时林青儿付出生命镇压水魔兽，留下了巨大的声望遗产，只要把握住这遗产，谁敢动赵灵儿？

    说到底，不过是那巫王一没担当，二不要脸。

    林青儿这个王后在灾难之中站出来赴死，巫王作为南诏国主、林青儿的丈夫，却在其中销声匿迹，没有表达出一丁点为王的气质。

    若林青儿的声望遗产有赵灵儿寄托保留，那么这位巫王的污点就会一直明晃晃的挂着，如此还有何颜面称王？

    他自然是要打压的。

    区区十五年，林青儿拯救南诏的事迹在南诏销声匿迹，这未尝没有巫王的手段。

    与那完颜构显然是一路的货色。

    这儿剖析起来，这巫王也是个城府诡谲阴毒之辈了。

    未必那拜月教主，不是他专门推波助澜出来的人物。只不过后来玩脱了，搞不定拜月教主了，然后就有了拜月教主一家独大，而石杰人肆意妄为他却无可奈何的结果。

    这种人大抵是自谓之聪明，但却都是小聪明，一点大智慧都没有，实则与那街熘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投胎技术好罢了。

    这段时间南诏变动极大。

    先是那拜月教主放出水魔兽、兽神，若非青云门、蜀山派来的快，南诏定已鸡犬不留。

    而后拜月教主身亡的消息隐隐传来，拜月教的大权暂时落到圣女玲珑身上，这位圣女便担负起安抚百姓、重建大理的重任。

    而那巫王，还是在隐身之中。

    直到百姓被安抚的差不多，南诏局势有所平缓，这厮终于跳出来了。

    只可惜玲珑不是个斗争的苗子，拜月教主宗坛迁出大理，在废弃的女娲庙附近落脚；而南诏的权柄，已是重回巫王手中。

    不得不说，巫王那厮的官斗技术有些火候。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玲珑不愿意与他斗。

    要不然，那巫王算个der啊？

    一巴掌捏死他！

    此时，女娲庙附近的拜月教宗坛，玲珑正在一座几台上以巫祭之法推算未来祸福。

    这巫术的法门，极是原始古老。是先古之时，这个世界的人们认识天地、沟通自然的原始路数。

    最初的立意，便是向天地祈福、向天地自然询问祸福。

    这方面的巫术，并不比道家、佛门之中相关的法术来的差。

    不过这一类的法术，在人道正宗之中并不被推崇。人道正宗的路数里面，推崇的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讲究的是‘人定胜天’。

    ‘不问苍生问鬼神’的路数，历来是不被正宗所推崇的。

    便无论未来是祸是福，都以最昂扬和最正面的姿态，去迎接它们。如果是福，坦然受之；如果是祸，就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它，去消弭它！

    】

    这才是最正确的态度。

    玲珑的思想境界，显然达不到这个层次。

    因为兽神的问题，她心中一直提着，生怕下一刻兽神便跳出来，教南诏生灵灭绝。

    所以问苍天、问鬼神。

    便正此时，一道流光由远及近，倏忽而至；按落下来，显化出殷若拙的身形。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玲珑一下子站起来：“剑圣！”

    殷若拙稳住身形，显出狼狈模样，面色颇是有些苍白。

    说：“玲珑圣女。”

    便这里已是盘坐下来，道：“我缀着兽神深入南疆，先至蛮荒圣殿，却不防其中跳出来一头烛龙，兽神驱之阻我，我好悬将之斩杀，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到大荒神树！”

    喘了口气，接着道：“实不曾料想，那传说中的天帝宝库，居然就在大荒神树之上。被那兽神进入其中，得了宝物。”

    殷若拙神色暗澹，元气大损模样，叹道：“竟教那魔头恢复了不少元气，我与之斗法半月，终于不敌。”

    说：“眼下我身受重伤，亦不知兽神何时会卷土重来。还请玲珑圣女予我个安静之处疗养伤势，并请圣女迅速将此消息传予蜀山、青云。”

    殷若拙此时伤势极重，法力几乎枯竭，连飞剑传书都已难做到。

    玲珑闻言，神色沉沉，道：“剑圣先养伤，余者诸事尽交给我。”

    便教人引剑圣前往宗坛内安静之处养伤，同时教人速速予青云门、蜀山派传达此间消息。

    她心中十分一种不安。

    那兽神竟然进入了天帝宝库，得了其中机缘，伤势大好。眼下剑圣不敌，被打的败退而回，便只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兽神很快就要卷土重来。

    是时南诏首当其冲。

    这与她通过巫术祈问苍天得到的启示如出一辙。

    南诏危矣！

    她一边为南诏的命运担忧，一边心中盘桓，编织解救之法。

    便这时候，又是一道光芒飞至，气机牵引之下，这道光芒飞射到玲珑面前，显出一口巴掌大的飞剑，正是那飞剑传书。

    其中乃道玄传递过来的关于赵景阳邀请各大宗门势力在苏州会面的事。

    玲珑提取了消息之后，不禁心下一动。

    便连忙招来左右，说：“且将兽神卷土重来的消息传予巫王，教他提备。”

    然后道：“让人作好准备，我将即刻动身北上，前往宋境苏州，寻求解除灾厄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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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章 善

    “治河的方案，仔细盘算起来，倒也不算复杂。”

    这里明镜侃侃而言。

    先时去看望过两个弟弟，明镜并未耽搁太长时间，给赵景阳发了个消息，转道就来了十八界。

    明镜三个弟弟，大弟明楼当初在第三界的解放事业之中牺牲；明诚、明台两个现如今倒是好好的，一个在第三界扎根，那是明诚；一个与老婆狐妖小唯跑第五界去了。

    】

    对于这两个小舅子，赵景阳倒也没有过特别关照的举动。但到底是明镜的弟弟，修炼的法门、资源，总是不缺的。

    总的来说，就他们个人而言，这些年发展的还挺不错。

    当然，也没有因为明楼的牺牲，明诚和明台就被如何如何保护起来；他们也是有理想的人。

    明镜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看望一下这两个弟弟。她是亦姐亦母的人物，长姐如母，三个弟弟，可都是她拉扯长大的。

    一番看望过后，到了十八界，与林月如汇合，稍作了解了境况，便进入正式的工作状态。

    “围绕着一个核心，那就是五行镇元器。这是镇压五行变化、摒除一切自然灾害的最有力的器物。”

    “五行镇元器的妙用，在其他的世界，都已得到验证。”

    “但安置五行镇元器，首要条件是元气图谱。治理大河，第一个先决条件就是绘制大河流域水脉运行的天地元气图谱。”

    “绘出图谱，根据元气流转的规律，找到节点，然后安置五行镇元器，那么治河的主干部分便可大功告成。”

    “我已问过景阳，这件事有专门的人作，不需要我们这边操心。”

    “那么，对我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元气图谱，然后按部就班安置五行镇元器。”

    “真正要解决的，是一些边边角角的问题。”

    “五行镇元器是核心，是主干；但不能巨细皆寄托于此。该修造的河堤，一样要修造；清理大河淤泥，也一样要做。甚至还需要根据水文状况，开凿一些新的水道，甚至运河。”

    “大河温顺了还不够，还得利用起来。去其弊、用其利。让浩荡的大河为两岸百姓带来更多的好处，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之所在。”

    “背靠瀚海人道王廷，我们的这个工程，所需的钱粮物资，是不会有欠缺的。所以其实这件事很好办，作好计划，分时段、分工段，一步一步的来，很容易就能作好。”

    “反倒这件事可能触及的旁的一些利益方面的问题，更难一些。比如大河水域之中的妖物精怪，比如沿河两岸的官府、门派。”

    “因为至少要动用百万河工，其中人力物力，多大的利益？做任何事，都是这样，有顺风，也会有逆流。推动顺风狂澜，形成大势；抚平逆流暗波，消弭阻碍，双管齐下，事情就好办。”

    林月如几个姑娘听着，眼睛里冒星星。

    明镜笑呵呵道：“具体的事，让具体的人来做；术业有专攻，专业的治河队伍是重点所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安全、顺畅的工作环境，为他们作好后勤和安全保障。”

    便笑道：“其实这件事景阳已经把框架做出来了。他不久之后会与本土的正道宗门照会，以他的手段，必能与之达成共识。有本土宗门的支持，再辅以万灵大学的疏导，大河水域的水族便不足为虑。”

    “同样的，有本土正道宗门的支持，邪门歪道便翻不起浪花，说不定还可以借此机会，将这些毒瘤一网打尽。”

    “且有岳元帅的声望，至少大河流域中下游地区，我们招募河工会得到百姓的支持。”

    “至于官府方面，这儿的问题也不难。无非名利而已。我们的这个工程，分段治理，所属官府区域，予他个好名声无妨。治河所带来的声望，分他们一部分，想必他们会很乐意接受。”

    “再辅以一些利益的输送，合以民间大势，自然无往不利。”

    “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可以宣扬我们的思想，传播我们的理念，可谓是一石数鸟。”

    有了明镜的主导，治河大业的准备工作迅速铺展开来。

    与此同时，河南地的战局，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岳元帅麾下有很多民间的能人义士，但这些能人义士是没法子编入军阵的，岳元帅便将之作为一个外编，以其取代斥候的职能，担负打探消息、截杀粮道、刺杀首脑这一类的任务。

    其中的主要人物就是重阳子和酒剑仙司徒钟。

    这一天，司徒钟带队出去，回来之后寻到岳元帅，说：“元帅，这几天情况似乎有些变化。”

    岳元帅道：“怎么说？”

    司徒钟说：“我们以前与金蛮的斥候厮杀，其中往往有血神教的教徒，甚至血神教的厉害人物。但这几天厮杀下来，那几个面熟的血神教厉害人物没了踪影，便是普通的血神教徒，数量也越来越少。”

    说：“此前金蛮的斥候小队，至少有三到五个血神教徒，多的时候十个八个也不稀奇。”

    “这两天只偶尔有一两个，甚至一个都没有，全都是金蛮的军兵了。”

    岳元帅听罢，眉头攒起来，沉吟道：“莫非金蛮有阴谋诡计？”

    司徒钟道：“我也觉着他们有阴谋。那血神教分属魔教之类，有一些速成之法，由是我等杀的再多，其普通教徒也不见减少。”

    “这突然之间，金蛮的斥候小队没了血神教徒，很奇怪，不正常。那丁引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岳元帅沉吟片刻，颔首道：“血神教主是一个大敌，很是棘手。他的阴谋诡计不可不防。司徒先生，便多要劳烦你们去查一查，看看血神教主丁引的动向。”

    又昂然无惧道：“我以堂堂之阵对敌，任他有何阴谋诡计，我打我的，他打他的，待我诛灭兀术，击破盘踞在开封一带的金蛮主力，便任他如何计较，管教他一场空！”

    司徒钟大笑：“善！”

    岳元帅堂堂之阵，便如那煌煌大日。丁引的阴谋诡计，无非是眼下抵挡不住岳元帅兵锋，不得已而为之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又何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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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章 堂堂之阵

    眼下岳元帅的处境，可比此前、比其他基础世界历史上的岳元帅，好的不知几多倍。

    诚然，那宋廷朝堂，仍在有意无意的限制岳元帅。

    但如今岳元帅背后站着的，却有一个庞大到跨越诸多世界的人道王廷。战争所需的任何资源，岳元帅都丁点不缺。

    几月以降，岳家军的战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几个月河南地的战局变化不是很大，原因就在这里——岳元帅在调整岳家军的战力。

    十余万精锐岳家军，如今已是脱胎换骨。不单单尽已普及瀚海拳经，更是对军队的成分进行了重组，进一步凝聚了思想。

    同时对全军上下进行了一次大换装。

    岳元帅爱兵如子，对人道贡献度并不吝惜；从薪火宝树之中，兑换了一批瀚海技术体系下的修炼侧与科技侧完美结合的武器装备，对整个岳家军进行了军备大换装。

    虽然岳元帅麾下以前的精锐，尤以五千背嵬军的装备，本来十分精良，都是法器级数；但比起瀚海技术体系下科技与修行完美结合诞生的装备，十八界的类法器武装到底还是有所不如。

    实际上，岳元帅兑换出来的，只是中等级数品质的武装。他倒是想一步到位，兑换更高品质的武装，可惜即使岳元帅身怀一大笔人道贡献度，也兑不起。

    毕竟岳家军十多万呢。

    高品质的兑不起，退而求其次，来一波中品级的。全军慢慢完成换装，然后根据新装备的特性，对以往的作战战术和军阵进行调整，这是这几个月来岳元帅最上心的事。

    因此与金蛮在表面上形成对峙状态，战局变化不是很大。

    眼下岳家军脱胎换骨，岳元帅已有绝对信心，以少胜多，一击打崩金蛮主力，恢复中原，而后进图河北地！

    对岳元帅来说，兀术的金蛮主力，才是关键之所在。

    似如血神教这般，不过是旁支末节。有重阳子和司徒钟率领义士敌之足以。

    只待击破兀术，那血神教便是无根之萍。

    实际上丁引说来厉害，却绝对不敢与岳元帅的军队正面硬刚。且不说岳元帅军队之中，武圣级数的不在少数；最重要的，是不敢履岳元帅军阵的锋芒！

    岳元帅是兵家大圣，指挥作战，以军阵凝形，可以聚合全军之力。军中任多武圣，聚力一处，那丁引敢冒出来，一击就打死他！

    军队的力量，只有军队可以抗衡。

    这毕竟是个非凡的世界，修行的力量深入军中。兵家的路数，演化种种阵法结合军队战术，一旦动起来，威力非同小可。

    这方面来说，若不论大型的武器装备，比如星舰这一类的东西。十八界岳元帅麾下的军队，绝对是瀚海人道王廷辐射至今为止最强悍的一支军队。

    军阵结合修炼，进化到一个比较高的层次；这儿作一个对比，譬如青云门的诛仙剑阵，若与岳元帅的岳家军军阵对上，是绝对打不过岳元帅的。

    所以民间的能人义士，到了军中，若不能融入军队纪律，便只能像现在这样，负担斥候的职能。

    只作军队羽翼，而不能作军队骨架。

    对岳家军如此，对金兀术，亦是如此。

    岳元帅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忠诚。即使瀚海人道王廷空降，岳元帅对宋廷的忠诚，仍然没有完全动摇。

    瀚海人道王廷的出现，只是给岳元帅多了一个选择的余地。

    如果不出现十二道金牌的事，岳元帅恐怕不会改易心志。

    这是最让人恼火，又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至于十二道金牌还会不会出现，暂时不好说。宋廷被赵景阳碾压过一次之后，表面如今，还算老实。

    不过瀚海人道王廷的到来，到底给这个世界注入了新的东西。

    其实岳元帅自己也知道。他是极其智慧的人物。如果没有极高的智慧，岳元帅也当不得兵家大圣了。

    就像现在的岳家军，里面的潮流就已经出现。

    到时候，岳元帅可能咬紧牙关不愿意反宋廷，但岳家军却未必。不是岳家军不敬畏岳元帅，而是瀚海人道王廷的思想和理念，这一种崇高，是无法阻挡的。

    而且岳元帅也打心眼里不愿意阻挡。

    其实，他也十分钦慕这其中的思想。那是一种绯红的理想，是真正的天下大同的坦途！

    他不能，也不愿，更不敢去阻挡人们追求平等、自由、和谐、美好的未来。

    ...

    三个月的时间，到底不多长。渐渐便流失了去。

    眼看距离约期只剩下半个月不到，以青云门、蜀山派为首的正道宗门的修行者，陆陆续续抵达苏州，只等约期当日。

    赵景阳不打算预先跟他们接触，只安坐女娲庙，一如既往的日常。

    接待这些修行者的，是林天南和林家堡。

    而北边治河的准备工作，即将进入收尾的阶段，有明镜主持，顺风顺水；任何问题到了她手中，都被轻描澹写解决掉了。

    以至于林月如、岳银瓶和碧瑶，都成了明镜的小迷妹，一个个非常崇拜。

    两天前，停留在瀚海界作治河计划的四界治河专业队伍已经来到十八界，与明镜作了接洽智慧，迅速铺开工作，进入了治河大业提上日程的最后阶段。

    就在这个时候，下面招募河工的人传来一些不好的消息。

    林月如风风火火跑来找明镜，说：“河洛一带招募河工的事，本来进行的挺顺利的，但这几天出了些问题。”

    明镜道：“仔细说。”

    递给她一杯水。

    林月如喝了一口，道：“河阴附近，我们在该地主持招募河工的同志发现，有好几个小镇竟人去楼空，百姓都消失不见了。”

    明镜听罢，柳眉微攒，稍作思索，从桌上一大堆文件里翻出来几份，翻开来，仔细又看了一遍。

    一边说：“郑北附近，也出现了这样的状况。”

    说：“最早一起发生在一个半月之前。”

    顿了顿，说：“我早让人调查，传回来的消息并不确切，但可以肯定与邪门歪道有关。”

    林月如眨了眨眼睛：“已经在调查了？”

    明镜颔首：“十天前，我让景阳发布了一个任务，从王廷调了一支精锐小队过来。料想应该快有结果。你不要急，招募河工的事，继续照常推进；相关邪魔外道的事，有专业小队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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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章 两位姑娘一向可好

    林家堡愈是热闹起来。

    这个世界专注修行的宗门，到底不在少数，多是隐世、半隐世的路数。

    当然了，正道之中，执牛耳者无非青云、蜀山两派。以前还有个天音寺，可惜自普智禅师身陨，血神教压过一头，天音寺已是闭了门封了山，当了缩头乌龟。

    林天南代赵景阳邀约天下宗门，通知了青云、蜀山；青云门、蜀山派又通知了其他各家门派。

    才有了这济济一堂。

    红尘江湖里的一些帮会门派也是闻声而动。尤以与隐世宗门有关联的，老大都来了，他们不能不来。

    北方江湖魁首沉家堡的沉青锋也来了。

    南林北沉，沉青锋是北方江湖的武盟盟主，与林天南齐名。

    距离约期还有三天，这些天，各家宗门的修行者就赵景阳天外来客之事，在林家堡已不知讨论过多少次。

    对于赵景阳的邀约及目的，各家修士怀着各种各样的看法。

    不过看法虽多，却没人轻举妄动。蜀山、青云两派早将已知的关于赵景阳的信息摊开了透露，知道赵景阳不是个好惹的，对其所言之‘瀚海人道王廷’怀有强烈的忌惮之心。

    那可是个跨世界的存在。

    且不说搞不搞得赢赵景阳，且放下这个问题，单论‘跨界’这两个字，就足以令人心生惧惮。

    便是搞得赢赵景阳，到时候人家拍拍屁股离开这个世界，掉头就带一大帮人过来，又该如何是好？

    所以引出许多争论。

    但无论如何，无论他们抱以何种看法，都脱不开谨慎二字。在谨慎之余，大多都觉得，不能轻易相信，要保持警戒。

    毕竟是外来者。

    即使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区域，不同的村子之间都有纷争呢。遑论界外来客？

    北方武盟盟主沉青锋认为，开头就要把握住主动，他觉得不能那赵景阳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在女娲庙照会，大家就去女娲庙照会，无形之中，便低了一头。

    不但照会的地方要改，时间也要改。

    “诸位！”

    沉青锋道：“依我看，与之会面之处，不如就定在林家堡，至于时间，就在明日如何？”

    道玄与旁边的殷若拙交换了一个眼神，微作沉吟，道：“赵景阳既然没有表露出敌意，我等却先露出敌意，分明心虚，如沉堡主所言，岂非亦是低了一头？”

    说：“时间、地点可更其一，却不能尽更之。”

    闻此言，诸修行各作沉吟，多是颔首，表示赞同。

    殷若拙道：“他是客，我等是主。虽有客随主便之言，但亦有主不欺客之说。地点若定在林家堡，那时间就不要去动了。稍后教人去女娲庙知会一声，三日后于此会面。”

    既然两大正道门派魁首的掌门都是这个意思，其他人便也没得说。

    话说殷若拙这里到底是来了苏州。先时玲珑得了道玄飞剑传书，便连忙去寻还没稳坐下来的殷若拙，将事情说了，殷若拙作为蜀山剑圣一派掌门，自然不能不去。

    便厚颜取用了拜月教的灵药，养住伤势，稍耽搁了一两日，一边与蜀山传讯交流，便辄与玲珑同行，速奔苏州。

    既有此定论，玲珑便起身笑道：“更易会面之处的消息，不如便由我前往传达。”

    诸修行自无不可。

    玲珑微微一礼，转身而走。

    却有昆仑瑶池宫主唤住她，说：“同去。”

    便飘身而出，与玲珑出离林家堡，不多时来到女娲庙。

    远远看见女娲庙前一侧药铺，赵灵儿坐堂为百姓治病，赵景阳却是个打下手，给人抓药。

    玲珑与瑶池宫主对视一眼，即行至药铺，举步走了进去。

    见那赵灵儿，仔细望闻问切；见那赵景阳，为人抓了药，三番五次十分叮嘱如何煎煮。

    其中殷殷，一片仁心。

    赵景阳早见玲珑、瑶池宫主进来，一边叮嘱病人用药，一边抬头笑道：“原来是玲珑姑娘和瑶池宫主。”

    这里两个风华绝代、风采各异的女人进了药铺，教看病的百姓颇是有些不自在。

    幸亏只余三五人，赵景阳于是道：“且稍后，等这里看完了，去庙中说话。”

    玲珑与瑶池宫主皆应了声‘好’，便一旁安静呆着。

    不多时，赵灵儿诊完了病人，赵景阳抓好了药，将最后一个病人送出门，这才与玲珑和瑶池宫主道：“请庙中说话。”

    说着出了药铺，玲珑颇是瞧了正在铺子里收拾手尾的赵灵儿几眼，不禁道：“女娲后人？”

    赵景阳笑道：“然。灵儿姓赵，她母亲就是林青儿。”

    说话间走进了庙里。

    庙里来来往往许多人，颇是有些热闹，赵景阳便道：“前庭闹腾，我们去后院说话。”

    两女自无不可。

    便转到后院，穿过药田和松柏林，到赵景阳的小院，分宾主落座。

    赵景阳笑道：“上回一别，已是数月。两位姑娘一向可好？”

    玲珑抿嘴笑起来，那模样，与钟离果有七八成。

    说：“可不及赵先生逍遥。南诏事多，更有那兽神走脱大荒，危机深重，难以心安。”

    瑶池宫主笑道：“赵先生唤我青霞即可。数月一别，上次见赵先生之时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赵景阳笑起来，说：“我邀约各家宗门，料想两位姑娘定然也会来，果然这里又见面了。”

    便说：“距离约期还有三天，不知两位姑娘过来，可是有事？”

    瑶池宫主青霞微微一笑，说：“还是让玲珑来说吧。”

    玲珑点头：“这几天诸派修行齐聚林家堡，对赵先生颇是有些议论。今日北方武盟盟主沉青锋提议更易会面的时间和地点，经过一番讨论，决定更易会面之处，就定在林家堡，时间照旧。教我来知会先生一声。”

    赵景阳听了，笑道：“原来如此。”

    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虽然可以理解，但到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难道是怕我在女娲庙设了什么陷阱图谋坑害？我若对此界不利，有的是机会下手，有的是阴谋诡计。而今我堂皇正大，却招致如此怀疑，实有些不爽利。”

    这的确可以理解。因为眼下立场两分，还未达成共识。

    但正如赵景阳所言，这里面，颇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味道。虽可以说是谨慎，但凭一界之力，诸多正道宗门齐聚，竟也不敢来女娲庙与他会面，可见气魄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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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章 青霞

    分明透露着一股小家子气。

    教人低看一眼。

    不过说来说去，也就那么点不爽利而已，倒也无关大要。赵景阳转念已不放在心上。

    反过来想，这帮人搞出这么个路数，隐隐间无非是忌惮他赵景阳的厉害；无形之中，已把他们自己放在了低处。

    听着赵景阳之言，玲珑和青霞神色里果然有些变化。

    玲珑勉强笑了下，道：“赵先生不要误会...”

    赵景阳摆了摆手：“这不重要。”

    说：“女娲庙也好，林家堡也罢，何处会面，于我皆无二致。倒是劳烦两位姑娘过来知会我。”

    便这里一句话，与林家堡那边，鲜明一种对比；玲珑和青霞，心中禁不住有些微澜起伏。

    青霞道：“赵先生果然是君子。”

    赵景阳听了大笑一声，说：“君子二字，我可当不起。”

    他都当不起，林家堡那片，就更当不起了。

    消息也知会了，随后转言，一番便是闲聊。

    青霞说：“当初在南疆镇魔峰，赵先生的话，我至今还在耳畔回响。颇是有些振聋发聩的道理。”

    说：“更教我想起了埋藏在心底的久远记忆。”

    她这里果然有些故事。

    说：“百余年前，我年尚幼小之时，家中似也殷富。我隐约记得，我那爹娘与人为善，从来不曾见罪过人，他人若有困难，更不吝惜帮助。”

    她神色里，好是悠悠，说：“附近山上却是有一伙山贼，每每下山来，如那官府收税，从村里取用粮食。山贼凶悍而村民怯懦，只得从之，连年遭其剥削。”

    “而每每，我家中要多出好些粮食。我隐约还记得，我爹爹说其他人家困难，我家多出一点，也算是个帮助。”

    “有一年大旱，地里欠收。我家中亦无余粮。”

    “那山上的山贼下来收粮，家家户户拿不出来。于是那山贼便要村子拿个姑娘来抵。”

    “那一刻我记得十分清楚。那些人，我们家以前帮助过许多次的那些人，他们的眼睛，全都盯着我了！”

    “当时还有人说，说以前我爹都愿意帮助大家，这次我爹也合该把我献出来帮助大家。”

    “便仿佛是一种理所当然！”

    “他们就把我绑了，几个壮汉把我爹按住，我听着我爹和我娘一声声的喊，被他们送出了村儿。”

    “上了山，那些山贼把我关起来，也不知道关了几天，我都快要饿死了。直到房门打开，我师父出现在我面前。”

    “上次在镇魔峰，赵先生说的女娲后人的事，让我忽然有了一种身临其境。他们强加的所谓的使命，不正是一种理所当然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眼中颇是有些迷茫：“多年修行，我以为我已经忘了那些久远的记忆。可到底刻骨铭心，忘不掉。”

    这样一个旧事，旁边的玲珑听着，亦是沉默。

    女娲后人一脉，全撂在了南诏；作为南诏人，玲珑心中难免酝酿羞愧。

    当然，这是有良心的人才会有的。没有良心的，便是理所当然。

    赵景阳听她说完，神色微收，摇了摇头：“你要问为什么，无他，人性不足而已。”

    说来说去，是人道发展落后的问题。是精神文明缺失的问题。

    人作为万物生灵的一员，区别于野兽虫豸之处，便在于有人性。所谓人性，便是那些自私自利、没有人性的人所鄙薄的‘道德’和‘秩序’。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才是人；没了这些，人便与那茹毛饮血的野兽没有区别了。

    兽性是彻头彻尾的利己。

    因为利己，才会把他人的帮助当作理所当然。

    赵景阳并未多说，只道：“青霞若欲寻其根由，这庙里的偏殿中的书，应当可以予你解答。”

    顿了顿，又似作补充道：“帮助别人从来不是错的。错的只是帮错了人。有理想有信念的人，应当看到其中的本质，而致力于改善这样的环境，不因为有这样的遭遇，便彻底否定一切。”

    】

    还是那句话——如果家中穷困，就努力让它富裕起来。如果人们愚昧，就努力让他们智慧起来。

    人们愚昧，你就彻底否定人性，一竿子全打死，然后自己也变成同样的货色。这是一种悲哀，是一种懦弱。

    人道文明发展，还没有达到比较高的层次之前，能够勇于承负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因为很多人，即使有心，可是承负需要付出代价。

    老奶奶跌倒了，要不要扶？

    有钱才敢扶。即使有心，很多也不敢。

    这就是人道文明处于低层次的现状。

    但总要有人去扶。都不扶了，便完蛋了。

    天下板荡的时候，有英雄出来力挽狂澜；道德缺失的时候，也有楷模诞生，高举旗帜。

    或许一开始只有一个两个，但发展嘛，向好的方向，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当所有人都举起了旗帜，那这个文明，便是真正的高等起来了。

    揭过这个不谈。

    玲珑随即说道：“先前我不知晓，直到来了苏州，才知道有人已经加入了瀚海人道王廷。”

    “先时昨日，林盟主他们把几位加入了瀚海人道王廷的请到林家堡，作过一番详细的询问。其中真是教人大开眼界。”

    话说诸修行不怀疑‘跨界’这两个字，原因就在于此。

    因为已经有人通过了检定，得到了个人模板，并且去过其他世界。

    关于个人模板的好处，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其实现在齐聚于林家堡的一帮修行中人，其中不知有多少都对此抱有期冀。嘴巴里说着警惕、抗拒的话，心里怎么想，是否会遵循真香定律，还未可知。

    这一切，都是赵景阳刻意为之。

    女娲庙的存在，本来就是瀚海王廷在这个世界传播人道光辉的源头。自然不需要遮遮掩掩。

    瀚海人道王廷的先进崇高的理念，不为人知的时候，传播起来自然困难。就是要让人知道，让他们好奇，让他们感兴趣；即使让他们厌恶，也要让他们知道，才有机会引导他们靠近。

    当然，这里面不乏有一种以利诱之的味道。

    得了模板，薪火宝树库藏的大门，就打开了。

    对于修行中人来说，这极具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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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够了

今天又回来晚了，不过这段忙碌算是告一段落，明天五更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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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 原则问题

    对于瀚海人道王廷，玲珑和青霞皆颇为好奇。

    到底从他人口中听到的，总是隔了一层；便仿佛是个隔靴搔痒的，听不大清楚、没大明白，促使起来更生了探究之心。

    赵景阳并不详加解释，只说：“待此间事毕，得了共识，是时有机会亲身体会。”

    青霞不禁笑道：“赵先生这话里头，长了钩子了。”

    赵景阳笑起来：“左右不过这几日而已。”

    青霞道：“看来赵先生十分笃定。难道就不怕谈崩了去？”

    赵景阳抚掌大笑：“崩不了。”

    他自然是有把握的。

    这里就有一个道理，唤作是先礼后兵。邀约会面详谈，便是礼；谈不过来，再动兵。

    不是赵景阳瞧不起他们，实是赵景阳这段时间，修行进益极大；且修成那法天象地的神通，早有些跃跃欲试。

    若心平气和，讲道理讲不通，那自然便要拿拳头说话。

    青霞妙目闪烁，大抵从赵景阳神态之中，品味出了意思。心下转动，暗道是时恐怕还真要动个手，见见真章。

    都是修行里的人物，各自依凭的根本，到底是自身修为。

    玲珑反应稍慢一拍，但片刻间也想到了。

    她心思更多些，实是这回自请来予赵景阳传达，还有另外的目的。心想若到时候谈崩了，动起手来，流了血、丧了命，便无论如何不是个好事了。

    动念间，玲珑忽然道：“先时听了青霞姐姐之言，赵先生随后几句话，言下之意，颇有怜悯苍生的道理。”

    说：“道是帮人无错，世道板荡，总要有人举起旗帜。如此说来，赵先生倒是赞同女娲后人前赴后继的了。”

    便道：“先时兽神逃脱镇魔峰，眼看要卷土重来，南诏百姓危在旦夕。小女子力弱，虽愿拼力挽救，却怕死亦无用。”

    说：“我闻瀚海人道王廷以解放、指引为理念，当不能眼看着南诏千万百姓生灵涂炭。”

    她这里几句话，便架起来了。

    赵景阳听了，不禁失笑，道：“玲珑姑娘断章取义，到底没明白我的意思。”

    说：“世道板荡，当然要有人举起旗帜，力挽狂澜。但举起旗帜、抛头颅洒热血，奉献生命力挽狂澜的人，该不该受到尊敬？”

    “举起旗帜的人是英雄，而无论如何，不能教英雄流血又流泪。”

    “我道南诏百姓忘恩负义，没有错吧？女娲后人代代赴死，难道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帮人没错，只是帮错了人。犯了错误，就应该要受到惩罚；于人道有功，就应该要荣耀加身。这并不对立，不是吗？”

    他微眯着狭长的眼睛，澹澹道：“南诏百姓千万，有几人记得女娲后人之功？这是一个集体性的错误，犯了错就应该惩罚，惩罚了再来纠改。我这个人历来恩怨分明，不会因为南诏有千万百姓，就降低原则；也不会因为女娲后人是少数，就为了所谓千万百姓去委屈她们。”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的褒扬、发扬，错的惩治、纠改。如是而已。”

    “兽神要卷土重来，我自然会予以诛灭；南诏犯了错，我同样要予惩治。却勿需你这里拿话来架我。”

    又要说了，你赵景阳什么资格来惩治？

    那好，也别让我赵景阳来救你。

    若把救助当作义务来看，对等的便要有一个权力。

    他看着神色暗澹的玲珑，道：“原则问题。南诏是人之一员，兽神要侵犯南诏，我当然不允。而南诏犯了错，我便要予以惩治。”

    说：“倒也简单。那兽神的动静，一直在我掌握之中，它翻不起浪花。而对南诏的惩治，便是我瀚海人道王廷百年之内，将不予南诏任何形式的任何帮助。”

    兽神的动静，的确一直在赵景阳的掌握之中。

    当初去南疆镇魔峰，赵景阳本来打算顺手料理了兽神和水魔兽，但因为与道玄等人的理念之别，生了气；虽然一走了之，但到底赵景阳是人王，坚持人王的原则。

    是暗暗施展手段，在那兽神身上留了后门。

    兽神的动向，一直在他指尖。

    只要赵景阳愿意，他随时可以对那厮下杀手。

    不过对南诏的惩治，基于人道大立场的原则，绝不会让兽神对南诏下手；但不忙着弄死兽神，让南诏的人担惊受怕一段时间，让他们想想女娲后人的好，还是可以的。

    至于说百年之内，不予以南诏任何形式的帮助，这句话，看起来似乎不重要。青霞和玲珑都没有意识到，一旦瀚海人道王廷大规模向此界投入资源的时候，那种文明的飙升，一百年，南诏会失去太多太多！

    这个惩罚非常严重。

    玲珑虽然没有理解到这里的严重性，但心下还是禁不住一松。

    赵景阳的话里，已经明确的表达出了他不会冷眼看着兽神卷土重来祸害南诏。

    对玲珑而言，这已足够。

    她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成。

    这姑娘不禁轻轻吐出口气，说：“有先生此言，南诏千万百姓感激不尽。”

    赵景阳听了，笑起来：“南诏千万百姓的感激，我可当不起。女娲后人前车有鉴，南诏人的感激，就跟那天边的云彩，说散就散，没有任何意义。”

    玲珑心下难堪，羞的一脸通红。

    青霞忙一旁说道：“赵先生的原则之说，真是教我醍醐灌顶。恩怨功过，清晰分明，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赵景阳微微颔首：“本也如此。即使我本人，有时候也未必能百分百做到。人，到底有私心，有亲疏远近。有的时候，难免偏向私心，偏向亲近。但无论如何，原则是绝不能打破的。”

    这里揭过去，玲珑按下心中羞煞，道：“小妹受教。”

    赵景阳摆摆手，道：“你是个好的。虽是拜月教的一员，但与石杰人那神经病到底不同。不过你的思想，还有待加强。有一天你通过了薪火宝树的鉴定，得到了模板，你便是南诏举起旗帜的人，我非常期待。”

    到底玲珑与钟离长得太相似。赵景阳难免对她有些期待。

    当初赵景阳看到司藤，见她与冯世真近乎一个模样，当时何其霸道？直接就要收了她。

    现如今，赵景阳的脾性内敛了许多。虽有期待，但已不强求。

    这方面来说，有些顺其自然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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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章 赵灵儿的手段

    倒是赵景阳对旁边的青霞，更多一些心思。

    他历来怀着一种心情，那就是对强大的女性，更有感觉。

    这是一种强者的心态，具备一种‘征服’的味道。若是个懦弱的，便不敢对强大的女性怀有念想，因为怕压不住。

    当然，也未必要说‘懦弱’两个字。人毕竟不同嘛，有人随性，或者不喜欢事儿多，找个平平凡凡的也挺好。

    不能一概而论。

    又坐了一阵，聊了一些闲适的话题，又转到修行的路数上说了不少。

    都是修行里的人物，以前局限于本界，如今来了赵景阳这么个人，知道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就修行这条路来说，难免对外头的修行路数产生好奇之心。

    而且有例证表明，瀚海人道王廷的修行路数，极是玄妙强大。

    张开那几个原本不过是普通江湖路数的人物，这段时间得了个人模板，成了瀚海人，修持一门唤作是瀚海拳经的，短短时间，已肉眼可见的强大起来。

    是问过的。

    虽然，基于各种忌讳，或者说顾忌，没问那瀚海拳经的内容；但只看那几个修炼了瀚海拳经的人的面貌状态，就足见冰山一角。

    青霞就问了：“听闻瀚海人道王廷跨越诸多世界，只此便已非同凡响。赵先生深不可测，到底那修行的路数与我们有什么不同呢？”

    赵景阳闻言微微颔首，笑道：“当然有不小的区别。”

    说：“便是第一个，此界的修行路数，局限于本界，上限极低。”

    “较之而言，你们的修行极限，比起我这里，就境界而言，只略及开宗窍的境地。”

    “第二个，即是多偏颇、缺陷。连武圣之下的境界，都远没有走圆满。”

    说：“便只举个例子，我这正宗的人道修行路数，在成就武圣之时，须得以强固的拳意精神，引动天地的灵机，从而练就真意元罡。这一步虽然艰险，但却是不可或缺的基础柱石。”

    “少了这一步，未来的极限便肉眼可见，几无大成就可言。”

    顿了顿，说：“直白而言，譬如战力。拿玲珑姑娘打个比方，你这修行，稀里湖涂打开了一些祖窍，算是祖窍的境界；但若与我这正宗的路数来比，未必能拿的住刚刚引动天地灵机、炼成真意元罡、初入境界的武圣。”

    “换个正宗开了祖窍的来，玲珑姑娘除非有些玄妙秘术、厉害法宝，否则吃不住三拳两脚。”

    赵景阳说的平澹，却教青霞和玲珑心惊不已。

    念动转动之间，倒愈是对瀚海人道王廷，更多了几分探寻之心了。

    正说着，赵灵儿来了。

    唤了声：“景阳哥哥。”

    又与玲珑、青霞打了声招呼。

    即与赵景阳说：“景阳哥哥可还记得当初与我的约定？”

    赵景阳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捏了捏赵灵儿白玉般的脸蛋，笑道：“记得，怎不记得？”

    便说：“你今儿提起来，莫非有把握了？”

    赵灵儿皱了皱鼻子，说：“试试就知道啦。”

    赵景阳哈哈大笑，说：“行。”

    便与玲珑和青霞道：“先时我初遇灵儿，她说有使命，要回南诏。我不允，便与她约定，若什么时候打得过我，我便由她。”

    青霞和玲珑一听，皆有些诧异。

    居然还有这样的约定？

    都把眼睛落在赵灵儿身上。

    赵灵儿说：“景阳哥哥自己说的，我是女娲后人，修炼的天赋独一无二。”

    她轻声细语，没有丝毫炫耀的语气。

    赵景阳点了点头，笑道：“女娲后人的修炼天赋，在此界而言，说是独一档绝不为过。”

    说：“我传了灵儿法门，果然突飞勐进，每日里看得见的增长。”

    却笑说：“不过灵儿，才这几个月，你就有信心跟我过招？”

    灵儿还是那句话，说：“总要试试嘛。”

    旁边青霞不禁神色一动，说：“我很是好奇，可否准我观之？”

    玲珑亦然。

    先时才刚说了瀚海人道王廷的修炼路数如何如何了得，眼下正是个机会，亲眼目睹才好。

    赵景阳自无不可。

    说：“正好检验一下灵儿的成果。两位姑娘便作个见证。”

    话音不落，便见他一掌推出，只那恍忽间，天地拉扯，空间膨胀，是一眨眼，这不过区区三丈的小院，便化作了一片万丈空阔之地。

    赵灵儿清叱一声，周身元罡勃发，一股玄之又玄的韵味洋溢出来，便见一只雪白娇嫩的拳头，便似跨越空间，倏忽已至赵景阳面前。

    这一拳声势不大，但其中元罡凝聚一点，霎那爆发；旁边观摩的青霞和玲珑，都不禁神色一紧，竟从中感受到的危机！

    却见赵景阳如先前一般无二，坐着椅子上动也不动。便这里间不容发里，一只宽厚的手掌不知何时，已覆盖住了赵灵儿的拳头。

    赵景阳笑眯眯的：“这近身的战法，灵儿你可占不着便宜。”

    赵灵儿即使是女娲后人，但这斗战搏杀的道道，终归与经验密切相关。而赵景阳最擅的便是近身搏杀的战法。

    遑论赵灵儿这体魄，远不及赵景阳强横。

    却是千分之一个霎那，她这一拳，就给赵景阳压住，爆发都没能爆发出来。

    赵灵儿抽身而退，说：“我知道景阳哥哥手段高强，不过我也不差。景阳哥哥，看我法术！”

    言语间，赵灵儿退出老远，只见她举手一抓，这万丈的小院空间里，便没来由的，四面八方浩浩荡荡五色沸腾。

    分明那五行浩荡，生生不息，化作一道洪流，找了赵景阳碾压下来。

    赵景阳一看，不禁拊掌，说：“灵儿这路数，分明有了一丝五色神光的奥妙。五色神光发于五行，成于造化，女娲娘娘最擅造化，灵儿你已得其皮毛！”

    女娲后人生来便非同反响。赵灵儿的小的时候，便能信手拈来一些五行小法术。如今修得造化法门，成就正宗武圣，短短时间已开了祖窍，这里动起手来，声势之浩大，端端令人侧目。

    只她这一道融合五行奥妙的法术，若非此间赵景阳镇压了空间，放到外头，一座苏州城打不住祸祸，怕是瞬间就要给她抹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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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章 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想那么多

    说时迟，那时快。分明赵景阳慢条斯理说了好长一句话，却时间只在一刹，极是有一种矛盾感。

    旁边玲珑、青霞早是毛骨悚然，禁不住早将手段施展开来，退避防护；却那道浩浩荡荡的五色洪流，看似狂莽，却精微之极。

    丝毫不曾波及到两女，尽倾泻在了赵景阳身上。只见赵景阳一如既往的岿然不动，端坐着椅子，任凭那洪流冲刷，周身竟一丝元罡都不曾勃发。

    只隐约感到些微强固不灭的味道萦绕，任凭那能似乎能湮灭一切的五色洪流冲击，亦不动摇。

    仿佛只是一阵风。他漆黑的长发在五色洪流之中翻滚，一双狭长的眼睛睁开了稍许，眼睛缝里精光闪闪。

    而那五色洪流，冲刷着，从头到脚，却连他座下的椅子、脚下的泥土都未能损伤分毫。

    “好！”赵景阳拊掌，赞道：“灵儿这门法术，已有些神通的味道。假以时日，开了宗窍，正好修持那五色神光。”说话间，不见他有多余的动作。

    只把手抬起来，缓缓一拳打出。这一拳看似慢的令人恶心，却在一霎那里，整个这一片小院空间轰然一震，那浩浩荡荡的五色洪流便如卡住了咽喉的水管，立时戛然而止。

    凌空驾驭法术的赵灵儿立时浑身一颤，跌落下来。赵景阳招手，便把她摄过来，扶在面前，笑眯眯说：“如何？”灵儿轻轻吐出口气，道：“果然还是打不过景阳哥哥。”她到底心里有数。

    只是修炼了这么好几个月，总要检验检验成果。这才提出过招的要求。

    赵景阳哈哈大笑：“虽然怕你骄傲，但我还是要说一声厉害。灵儿，你才修炼几个月，换作旁人，便是天赋了得，要修成你这般能耐，怎么着也要十年八年。”灵儿的修为、能耐，分明几已不次于三毛！

    要知道，三毛可是一开始就跟着赵景阳的老人！当然，灵儿自身的努力，亦不可忽视。

    她修炼起来，亦是一丝不苟的认真。这几个月，从来没有丝毫放松过。

    他这里称赞灵儿，旁边的玲珑和青霞，早是无语凝噎。是，女娲后人天赋了得，这谁都知道。

    可是这举手投足之间，五色洪流浩荡，仿佛毁天灭地，这竟然是几个月的修炼成果？

    ！玲珑且不必说，她的修为这里最低。青霞可是年过百岁的老修行，一派之主。

    先前灵儿第一招打出的那一拳，就已让她这个旁观者感到威胁；之后洪流五色，更教她毛骨悚然。

    若把赵景阳换成她，别说硬吃一记，逃都来不及。她甚至觉着，手中的日月精轮全力催动起来，都未必能挡得住赵灵儿的这一招。

    分明已是此界之极的伟力！随后不必细说，玲珑和青霞，各自怀着心事，告辞而去。

    走了两个，赵灵儿才笑起来对赵景阳说：“景阳哥哥，我配合的还不错吧？”赵景阳一记摸头杀，哈哈大笑：“不错，非常不错。”灵儿皱了皱鼻子，说：“我看他们到底是不识好，可是若惹恼了景阳哥哥，未免流血，便不美了。正好让玲珑和青霞两位姐姐看一看景阳哥哥的厉害，回去给他们提个醒，免得不好收拾。”赵景阳不禁叹道：“小姑娘家家的，甭想那么多。我也没打算把他们怎么样。”到底是赵灵儿聪慧，又有仁心。

    害怕那些人不知道赵景阳的真正厉害之处，万一三天后谈不拢，把赵景阳惹恼了，动起手来死伤无数，那便实在不美。

    赵灵儿笑得纯净，说：“平平安安才好呢。”...却这里，林家堡，先时走了青霞和玲珑，但谈论未止。

    道玄叹息说：“真是个风雨欲来，教人无所适从。仿佛很多事都赶到一块来，难以兼顾周全。”说：“先是这里赵景阳、瀚海人道王廷。而那魔教的贼子们，也不消停。”正色道：“先时不久，北边有消息过来；那血神教的丁引隐约四下里活动，十分一种诡谲，不知道又有什么阴谋诡计。”殷若拙颔首：“非止北边的血神教，南边好些魔教分支也似蠢蠢欲动。尤以那鬼王宗，动静颇大，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又说：“最近江南一带，多有灭门之事发生。这事天南想必有所知？”林天南便道：“是啊。”说：“怕是有两三个月了，起初行迹未显，渐渐却常有坐地虎一类的被人灭杀满门。本也不会关注，实是与我林家堡有生意来往的一个有名的商会，竟一夜之间，诸多成员尽遭灭绝，我这才教人留意。”叹了口气，说：“却抓不住马脚，两个月追查，止些模湖的蛛丝马迹。遭灭门的，仍是不止。屡屡是慢了一步，缀不住尾巴，法术也不管用。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凶人，竟如此猖獗。”殷若拙颔首道：“我蜀山亦派了弟子追查，倒是略有些收获。”说：“灭门之事虽多发，但却不曾波及旁人，隐约似是寻仇的举动。我便有所联想，或被灭门者，互相之间，恐有隐秘关联。”此言出，不少人露出了沉吟之色。

    殷若拙予了些时间给诸修行思索，然后才道：“若应了我这猜想，那许多被灭门的，豪强富户坐地虎、行商走脚相勾连，互相之间，这便是一张庞大的网，是埋藏起来的暗子呀。”然后便得出一个结论。

    “既是灭门，如此穷凶极恶，却从不波及旁人。果决且隐秘，行踪亦飘忽，法术亦不能追踪，下手的非是凡俗之辈。”

    “若是魔教的路数，便从来不管波不波及旁人。便是走路时候，看不顺眼的也要弄死。”

    “若是正教的里路数，那么被灭的，又该是什么路数？”说：“那南方魔教扎根江南，这是你我都知道的事。止因其山门暗藏，不知哪里洞天，难以捉摸根脚。”

    “我料想，此间屡屡灭门之事，怕是与那南方魔教深有关联啊。是有人在清剿南方魔教的触手。”虽多猜测，但不无道理。

    众人闻之，多有深以为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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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章 争执

    道玄这里开口，微微颔首：“殷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说：“南方魔教之主，正是那轩辕法王，乃你我多年的老对头。其阴险狡诈，最是滑熘，多少次拿不住他。”

    “却因前时那岳元帅之事，落在了赵景阳手中。道是已身死魂消。”

    他看着殷若拙等，缓缓道：“你我不少人都见过那赵景阳一面，端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说：“彼时镇魔峰，他言语指摘，毫不留情，分明一股气魄压制——敢问当时，被他指摘，心中即使愤怒，又谁曾想过与他动手？”

    说：“后来我多番回味，才有些发现。分明赵景阳端坐那里，如山如河，我等则似山中之山民、水边之渔夫，止能从他，而竟不能动念对他出手。”

    “由此可见，其强横之处，超乎想象。”

    “轩辕法王虽然凶残狡毒，但论本领，比我与殷师弟到底差了一线。他死在了赵景阳手中，这事料来无虚。”

    “此贼既死，南方魔教群魔无首。以魔教贼子的凶残自利，失了轩辕法王压制，定然内乱。”

    “若有那与之不共戴天的仇家，知其内乱，必然趁机动手复仇。”

    说到这里，却是话音一转：“诸灭门事，有人趁其内乱复仇，这是猜测其一。却还有个料想，便是那赵景阳。”

    “此人虽是天外之客，我等亦不曾与他有过深交。然止一面，观其言行，倒也是个正派的。轩辕法王死于其手，料想必然落下些东西在他手中。说不得南方魔教的根底，已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换作你我，若把握住了南方魔教的根底，必然是要动手，将之连根拔除。”

    听到这里，不少人神色一动。

    殷若拙不禁道：“莫非那瀚海人道王廷，又来了更多人？”

    随后转向林天南：“赵景阳这几个月当是不曾离开女娲庙罢？”

    林天南攒眉道：“不曾离开。女娲庙中打杂者，皆是我林家的下人。那赵景阳每日里皆有露面，还多在庙外一侧的药铺给人抓药。”

    “看来那瀚海人道王廷，果然又来人啦。”

    不少人神色有变化。

    虽早有此担忧，但担忧归担忧，事实归事实。

    都知道那瀚海人道王廷是跨越诸多世界的庞大势力，肯定人多势众，不止那赵景阳一个。

    且其来的悄然，毫无痕迹。

    有一便有二，今天来了赵景阳，明天便来个李景阳，后天再来个王景阳。一个赵景阳都这般棘手，再来一大堆景阳，该如何是好？

    对界外来客，要抱以最大的恶意去看待，这关乎了本界生死存亡关的利害啊。

    便都是默然起来。

    半晌，听有人说：“按道玄真人、蜀山剑圣之言，那赵景阳已厉害至斯。且其来无踪、去无影。便若是此人没什么本事，咱们也奈何他不得。他是说走就能走，说来就能来。”

    “咱们太被动啦。”

    “被动已是事实，却要该如何是好？”

    “按我说倒也不必太过纠结。如是说，那瀚海人道王廷这般厉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事又高，又滑熘。若其心存歹意，何必与我等好言好语？早该打将过来，把我等弄死，把这世界吃干抹净了去。”

    “反倒这里，堂皇正大，要跟我们见面，要跟我们谈。这好意已是溢于言表。”

    “要我说呀，咱们也甭纠结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罢。若加入那瀚海王廷，到底不是坏事。武夷派那几个小家伙，可都是去其他世界转过的啦。莫非大家伙就不想跳出桎梏？”

    这话，得到许多人的赞同。

    但反对者也不是没有。

    “说的好听。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他正派，可是剖了心仔细瞧过？与你虚与委蛇，你还当真，修行这么多年，莫非吃干饭去了？”

    “这儿是咱们的地儿，哪容得外来的指手画脚？”

    “人家先把你忽悠着，五迷三道的，等你回过神来，到底性命不保。”

    好一番争吵。

    反正是各执一词，渐渐分成两派。有把瀚海人道王廷当作侵略的，口口声声里，要誓死反抗。

    有觉得是个跳出桎梏、闻达更高的好事，可以谈，可以争取一些好处，但不能硬来。

    道玄等几个正道魁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只是听。偶尔互相之间，交流一个眼神，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玲珑和青霞归来，才安静些许。

    玲珑说：“更易会面之处，我已代为传达。”

    道玄颔首，旁侧沉青锋便抢道：“那赵景阳可有说法？”

    玲珑道：“倒是没有什么说法。”

    说：“我可转述他的话。”

    沉青锋又连忙道：“快说。”

    玲珑便说：“赵先生说‘女娲庙也好，林家堡也好，于我而言皆无二致’。”

    此言出，顿时鸦雀无声。

    好片刻，道玄忽然一声苦笑：“倒是你我作了小人了。”

    殷若拙面无表情：“作都作了，何必多言。”

    便问玲珑：“除此可还有其他？”

    玲珑笑了下，说：“其他么...我倒是不好说。不如由青霞宫主告与？”

    青霞笑笑，说：“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若真谈不好，与他动起手来，在座各位，怕是讨不得好。”

    道玄和殷若拙神色微沉。

    那沉青锋一脸锋芒，喝道：“瑶池宫主此言，莫非危言耸听？平白削了我等志气。”

    说：“我等正道济济一堂，天下高手尽在此处。凭那赵景阳一人，我等何惧之？”

    沉青锋连续抢头，到底有人不乐，呛声道：“沉堡主神通广大，却怎不见弄死那拜月教主、轩辕法王？不若沉堡主现在就走一趟，去那女娲庙，把人捉来问罪可好？”

    沉青锋恼道：“我自不是轩辕法王、拜月教主的敌手。可这里正道魁首皆在，怕他来哉？”

    便回说：“到底是个嘴炮，狐假虎威的路数么？”

    沉青锋气的脸都红了。

    “罢了。”上首道玄止住争执，说：“事已至此，不妨大家安静一些，听宫主说几句？”

    青霞也不推脱，便将之前哉女娲庙目睹赵灵儿与赵景阳过招的事，无巨细，只要她看清了的细节，都说了通透。

    最后道：“那举手投足，惊天动地。我便一个旁观者，亦觉毛骨悚然。若动起手来，只有逃命的份儿，还得看运气好，才逃得脱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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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章 卧底

    听了青霞细言，满堂修行，好半晌是一言不发。

    气氛颇有些沉凝。

    还是那北武盟盟主沉青锋嘴巴子利索，便听他说道：“无论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那厮说的堂皇大气，可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那女娲庙为其所盘踞，定是龙潭虎穴。我等若不加以防备，一头撞进去，一旦他起了坏心，我等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能将我等性命、此界前程寄托于他人一念之间啊！”

    这话倒是有点深度，不少人觉得有道理。

    便听沉青锋接着说：“同理，听瑶池宫主之言，此人既如此厉害，更是不能不防。即使会面之处改在林家堡，我等也要作好准备。”

    他神色深沉，满含忧虑，说：“道玄真人、殷剑圣，依我看，合当在林家堡立了诛仙剑阵，引而不发。若他好言好语，还则罢了；若他要动手，我等有此准备，便不会猝不及防啊。”

    道玄闻言，眉头微攒，看着沉青锋，眼神有点深邃。

    然后对殷若拙道：“师弟以为如何？”

    殷若拙周身隐隐有锋芒流转，眼皮垂着，说：“若在林家堡立诛仙剑阵，那便是明晃晃告诉赵景阳我等心怀恶意。”

    他斜瞥了眼沉青锋：“赵景阳深不可测，你莫非以为，他看不出诛仙剑阵的奥妙？诛仙剑阵煞气腾腾，即使引而不发，精通望气之术的寻常人物，也能看个一二三，而况乎那赵景阳？”

    拂袖道：“沉青锋，你既口口声声里，有这般坚持。不如这样，等三日时，赵景阳到了这里，你来与他谈？”

    沉青锋闻言，神色微动，片刻后站起来，拱手四方：“既如此，等那赵景阳来，我来为大家打个先锋。”

    竟是顺水推舟。

    ...

    “老长虫，你捉了多少了？”

    尸王一袭黑袍，与龙王站在小山包上。夜色里，十分有些静谧。

    龙王紫袍加身，闻言笑道：“说来那丁引，此界倒也是个人物。心毒之处，我甘拜下风。”

    说：“竟是以千万人为祭，图谋大事。啧，定然不得好死啊。”

    这才回答尸王之前的问题，说：“我已‘捉’了五十余万，都藏在葫芦里呢。到底要湖弄那厮，我咬牙兑了幻神镜来用，希望这次任务收获能抵得过来，总要不亏才好。”

    尸王嘿嘿直笑，道：“亏不了。”

    然后说：“丁引那厮必死无疑。老赵走到哪儿，似丁引这一路的货色，就要死到哪儿。”

    便转言：“说起来，老长虫，你我还要服多少年的役？算过没有？”

    龙王掐指一算，道：“还有二百五六十年呢。”

    尸王道：“二百五六十年，倒也不长。说来你我运气，终归是好的。老赵没对咱们下狠手啊，回想起来，庆幸的很。如若不然，你我这会儿早化了灰尽了去。如今虽然不是自由之身，但老赵到底没有亏待咱们。”

    这儿尸王、龙王，便是当初赵景阳在第三界时，落在他手里的十大妖王中的两位。

    除了他两个，这回猿王、象王都一并过来了。

    合着另外三个其他世界的劳改犯一起，组成了这么一个七人妖魔鬼怪小队。以服役劳改的身份，为瀚海王廷打工做任务。

    倒也实在，赵景阳并没有亏待他们。虽然危险任务天天有，但好处也大，并不克扣人道贡献度。

    以至于如今，除了不自由之外，一个个修为水涨船高。厉害的法门修着，修行的资源不缺，甚至做任务的时候留下种种美名，为人赞颂。可比当初自由自在的时候，不知强了许多倍。

    渐渐便无怨言，任劳任怨起来。

    先时明镜察觉到北地的魔道贼子动静，便与赵景阳发了消息，赵景阳于是颁布了这么一个任务，把这支七人小队调了过来。

    却是正好。

    这一帮七个，都是妖魔鬼怪的路数。刚来不久，就竟机缘巧合，轻轻松松打入了北地魔道群体的内部。

    不必展露过多的本领，只消冰山一角，便已教那丁引颇为看重。

    七个皆竟卧底到了丁引这帮魔崽子里头，眼下正给丁引搞事呢。

    丁引要以千万人血祭，目的虽未知，但必定不是好路数。七人组小队一合计，便打算先按捺着，等摸清了丁引的目的，再对其发难。

    当然，丁引修持血神魔功、血神子数百头，实在摸不到那厮真身何在。

    摸不到他真身，贸然动起手来，打死几个血神子，却暴露了自身，岂不亏哉？

    这会儿正帮着丁引搜罗人口。

    那龙王已搜罗了五十多万，尸王还要更多一些，只他两个，就逾百万。

    若说这两个还是妖魔的时候，自然是无所谓的。但受制于赵景阳，要遵守瀚海人道王廷的规则和理念，便绝不能为非作歹。

    虽然卧底，不能暴露身份，但也不可能真捉了几十万几百万老百姓交给丁引处置。

    但又不能不捉。

    你这里不捉，丁引派出去的另外的人也要把人捉走。既如此，不如先捉了，藏起来。

    龙王和尸王都是这般路数。

    龙王有个洞天法宝葫芦，便把人捉了放在里面先养着；然后花了不少人道贡献度，兑了一宗名叫幻神镜的贤人之器的一个任务流程的使用时间。

    便用这幻神镜，幻出无数假百姓，拿去湖弄丁引。

    不但湖弄丁引，每每去予丁引上交人口的时候，还顺手摸一把，把其他魔崽子搜罗来的百姓摸走，然后以幻神镜蒙蔽。

    这段时间，他们干的是不亦乐乎。

    非常有种隐秘的快乐。

    尸王嘿嘿道：“你说，等到那厮行血祭之事，忽然发现都是幻象，他会不会吐血？”

    龙王也嘿嘿道：“吐血？那厮丧心病狂至斯，老赵说不定都要过来，亲自送他一程。老赵出手，他连吐血的机会恐怕都没有啊。”

    尸王啧啧道：“惨啊！”

    “是惨！”龙王煞有介事。

    然后与尸王道：“这无间道的买卖，玩儿起来还真有意思。老干尸，我发现跟咱们玩儿一路游戏的，还有别人。”

    尸王道：“你也发现啦？”

    龙王道：“你也发现了？”

    尸王道：“天河帮！”

    龙王道：“天河帮！”

    然后都嘿嘿的笑了起来。

    龙王说：“我瞧那天河帮，与丁引作转运人口的事儿，却常常半道上遭遇水中精怪，然后三五两船三五两船的翻。报上来，就说人都给水中精怪吃了。我仔细瞧了一眼，却分明是被转走了！”

    尸王嘎嘎怪笑：“我不但发现人被转走，还知道转哪儿去了，谁转的我都知道。”

    说：“是一帮年轻的修行者，看那模样，好似这个世界的正道宗门弟子。与天河帮配合的极好，丁引那厮现在还没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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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章 南诏一行人

    苏州城的一间客栈，临窗的座儿，一个黑苗服饰的威勐老者端坐挺直；与之相对而坐的，是个身材高大、作汉儿衣着的年轻人。

    威勐老者身旁，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这小子眼珠子正滴熘熘的转，时不时扭扭身子，好像身上长了蚂蚁似的。

    旁边一桌儿，围坐着七八个黑苗着装的汉子，都配了刀剑，十分有些不好惹的模样。

    连小二过来倒茶，都有些战战兢兢。

    正这时候，一个娇俏精灵的传统黑苗服饰的姑娘，急匆匆跑进来，身上的配饰叮叮当当的响。

    “阿公！”

    这姑娘叫道：“阿公，我找到圣女啦！”

    威勐黑苗老者勐地一抬头，道：“在哪里？”

    那个高大的汉儿亦精神一振。

    姑娘便说：“我循着蛊虫捕捉到的气息，正好看到玲珑姐姐进了一座好大的庄园。一打听，原来就是林家堡！”

    闻此言，威勐老者一下子站起来，道：“阿奴做的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圣女。”

    】

    旁边桌上的一帮黑苗武士亦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对坐的高大汉儿此时连忙道：“石大将军莫急。”

    威勐老者一听，扭过头，盯着年轻的高大汉儿，目光凶狠如虎。

    年轻的高大汉儿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石大将军，那林家堡乃是苏州的坐地虎，家主林天南不但修为高深莫测，更是江南武盟盟主。”

    “于情于理，都应该先递上拜帖。若大将军不愿与林天南打交道，不妨先设法联系上玲珑圣女，请圣女出来见面。”

    若如这般，气势汹汹上门，不怕教人误会么？

    石公虎闻言，花白的眉头微微皱起，道：“我不欲节外生枝，唐玉，你的提议很不错。”

    便目光转过来，看向阿奴：“阿奴，联系圣女的事，交给你。越快越好。”

    说着，反手一把摁住正要熘走的半大小子，面无表情道：“再跟我耍心眼，打断你的腿！”

    半大小子顿时一脸沮丧，道：“你放了我吧！我不就多收了你们几两银子嘛，犯得着这样？”

    “我一个滨海渔镇的客栈小二，你们呢？可都是干大事的人。我跟着你们不累赘么？”

    这儿说着，脸上沮丧早已不见，却与阿奴挤眉弄眼起来。

    阿奴笑起来，眼睛眯着。

    石公虎不予理会，与唐玉说：“你是汉儿，到了这宋境，行事比我们方便。还是那句话，只要帮我找到公主，当初的条件我双倍允你。”

    唐玉笑了下，道：“大将军言重了。我虽是汉儿，却是大理的汉儿。在宋境却说不上话。此番到底也是为我自己。无论如何，我生在大理长在大理，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理被毁。”

    这一行人，便是以南诏大将军石公虎为首，前来宋境寻找女娲后人，以解南诏之厄的队伍。

    那娇俏精灵的姑娘，唤作是阿奴，乃南诏白苗少主；名叫唐玉的高大年轻人，则是大理城的汉儿首领。

    至于半大小子，姓李，名逍遥。石公虎一行人先前出海寻找女娲后人之时，与之产生交集，后寻赵灵儿不得，知晓赵灵儿已被人带走，回来时候不知何故将李逍遥掳走了来。

    早先石公虎已得到南诏方面巫王传讯，知晓圣女玲珑来了宋境，这才来到苏州，意图与玲珑汇合，然后借助玲珑的力量，寻找女娲后人。

    对石公虎而言，他这一行，乃为挽救南诏苍生；心中怀有一股自以为是的凛凛大义。却因为没能顺利找到赵灵儿，心下愈是暴躁，本来就很坏的脾气，几乎都要爆炸。

    要不然之前也不会那般冲动，一言不合就要气势汹汹去林家堡。

    “先汇合圣女。”石公虎沉默了一下，道：“无论如何，要找到公主。”

    阿奴这里便道：“阿公别急，我这就去联络玲珑姐姐。”

    说着一蹦一跳，又出去了。

    阿奴称石公虎叫做阿公，不是说石公虎是阿奴的祖父；只是个尊老的称呼。阿奴是白苗少主，而石公虎则出身黑苗。

    亦无多言。阿奴迅速离开苏州城，到了林家堡外。

    眼下林家堡修行之士齐聚，便只看着那座庄园，隐隐就教人心中不安。所以此前，阿奴即使发现了玲珑的行踪，也没有直接上门，而先回来通知石公虎。

    这姑娘天真烂漫归天真烂漫，但并非不聪明。

    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熘熘的转，脚下却不停，一路来到门前，与林家堡的护卫说：“我是南诏白苗少主，我来找拜月教圣女玲珑，劳烦通报一声，请玲珑圣女出来。”

    她既不用蛊虫，亦不施法术，而堂堂正正来寻。

    林家堡的护卫一听，当即不敢怠慢。

    说：“请姑娘稍待。”

    便不多时，玲珑出来了。

    一看到阿奴，脸上笑容绽放，拉起她，说：“阿奴，你怎么来了？”

    阿奴道：“玲珑姐姐，我们去旁边说话。”

    到了僻静处，阿奴便把事儿说了，道：“石阿公现在就在苏州，他心情很不好，因为没有找到公主。”

    说：“得知玲珑姐姐你在宋境，便才带着我们来了苏州，本来是打算去建康的。”

    玲珑闻言心下了然。

    早前石杰人掀翻林青儿死后所化的凋像，放出了水魔兽；水魔兽掀起洪水，淹没了半个南诏，得亏青云门、蜀山派来的快，否则南诏就完蛋了。

    在这件事中，石公虎毫无能为，既无法制住义子石杰人，也干不过水魔兽。由此产生了巨大的焦躁感和危机感。

    便教他想到了女娲后人。

    于是带了一帮人，离开南诏，来到宋境，为寻女娲后人回去解救苍生。

    这事玲珑当然是知道的。

    当初她亦颇为期待，希冀石公虎找回女娲后人，以解南诏之厄。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在镇魔峰，赵景阳一番话，早是羞煞了她；将拯救一国的锅子，不由分说盖在女娲后人身上，只因她是公主？是女娲后人？

    她是公主，那巫王不还在呢么？他呢，没见顶上去啊！

    赵灵儿也没多吃南诏一粒米，没多喝南诏一碗水。孤苦伶仃，年龄也才十四五岁，就要把她找回去送命？

    道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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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章 石公虎（明天五章）

    且眼下境况，多余的不说，不说什么使命，不说什么公主身份；单单现在赵灵儿身边，可就有个赵景阳啊。

    人家摆明了车马，不答应这件事。

    本来嘛，如果给个身份，就要人去送命，就没有道理。

    诚然赵灵儿就身份来说是南诏的公主，可那南诏的巫王从未尽过为父的责任，赵灵儿也从未吃过南诏百姓一粒米。

    人家赵灵儿生下来的时候，就死了母亲，然后就被人带去了东海仙灵岛，除了一个身份，与南诏毫无瓜葛。

    就这么个身份，就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去送死。

    真不知道这帮人哪里来的理所当然！

    若道理顺着这儿来，那好，赵构小儿一定欢欣鼓舞——怎么着，他老娘老姐老妹妹，可都跟了金国的高层，甚至还给金国高层生儿育女呢。这样一来，金国的高层，不就是完颜构的亲戚呢么？

    身份就不就有了？

    那他就可以堂皇正大，要金国的高层退兵呗，甚至要金国的高层还他河山。这多美？

    多简单的事？

    人家赵灵儿因为一个身份，就要赴死呢。金国高层只需要退兵，多容易的事儿？

    到底说回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没有话语权，那自然任凭人拿捏。像石公虎这样的人，把公主的身份搬出来，一番大道理，然后就说“去死”，于是赵灵儿就去死了。

    然而，现在赵灵儿这儿有个赵景阳。

    其实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那就是权力和义务的问题。

    这儿就只要赵灵儿去担负什么狗屁使命，说白了，就是给她强加一个义务。

    然而义务应该有对等的权力。

    却从来没看到，赵灵儿有什么权力可言。

    死了娘，爹跟死了一样，孤零零在海岛上活到十四五岁，一张白纸纯粹，然后就要去死了。

    这算哪门子道理？

    玲珑以前也有一种理所当然。那便是女娲后人一脉给惯出来的。

    怎么着，反正以前遇到事，就女娲后人上呗；于是形成了习惯，一遇到事儿，就要女娲后人去死。

    全特么一帮垃圾巨婴。

    南诏许多年来，难道就不出产人才？石杰人就是个人才。可惜这厮，被石公虎教歪了，不但没能成为文明的推动者，反而成了水魔兽的帮凶。

    石公虎把石杰人教成了魔头，没办法了，女娲后人顶上。

    到底没见他自己去顶。

    偏生一副大义凛然，细细一想，十分之恶心。

    分明是常凯申的门生——‘弟兄们，给我上’的路数。

    这要是教他撞在赵景阳手里，定然讨不到个‘好’字。大耳刮子抡起来，打烂他老脸。

    玲珑心下沉吟，道：“石大将军现在何处？”

    阿奴说：“城里客栈呢，就等着玲珑姐姐你呢。”

    玲珑道：“那就去见见他。”

    到底，玲珑还是不大愿意看到石公虎被赵景阳大耳刮子勐抽，打算去见见那老东西再说。

    便这里一路，进了苏州城，见到了石公虎一行。

    房间里，各自打了招呼，玲珑开门见山，说：“石将军不妨早回南诏。”

    石公虎一听，花白的眉头皱起来：“圣女何出此言？”

    玲珑说：“自石将军离开南诏之后，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石将军莫急，听我细细说来。”

    便道：“石将军离开南诏之后，青云门、蜀山派的前辈高人们将水魔兽堵在镇魔古洞之中...”

    便将镇魔峰前后道出，说：“最终水魔兽被擒，如今镇压在蜀山派的镇妖塔之下；却走脱了那兽神。”

    “蜀山剑圣追杀兽神入大荒，却终未成功；兽神即将卷土重来。”

    石公虎冷着老脸，道：“如此，便更要速速寻回公主才是。”

    玲珑立时无语。

    半晌，才道：“我此来宋境，正是为寻求解厄之法。”

    然后不禁道：“公主生下来的时候便没了母亲，而后被送去海中孤岛，如今不过十四五岁。石将军如何忍心，教她与兽神相对？”

    石公虎毫不犹豫道：“因为她是公主，是南诏的公主！”

    玲珑心下生起气来，道：“巫王莫非死了？！”

    石公虎勐地抬头，凶狠的盯着她：“玲珑圣女，你不敬巫王！”

    玲珑面无表情：“巫王既然没死，却如何把十四五岁的女儿顶上去；这不禁让我想起十几年前，水魔兽作乱，巫王隐身，却教王后顶上去的事。”

    】

    石公虎脸色大变，轰然起身。

    玲珑眼中，此间颇是有一股轻蔑：“看来南诏的男人都死绝了。”

    说完，转身就走：“你不是要找女娲后人吗？她现在就在城东的女娲庙。你有本事就去把她带走，给你提个醒，小心死在那儿。”

    留下屋子里一帮人，脸一阵青一阵红。

    石公虎咬牙切齿，一掌将屋子里的东西尽数打碎，喝道：“气煞我也！”

    恶狠狠道：“女娲庙么？好得很。走，这就去寻了公主，我们回南诏！”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着，与石公虎走出屋子。

    掌柜的听到动静，正好上来；迎上石公虎那恶狠狠的眼睛，看到后面屋子里一片废墟，这掌柜的先是心下畏惧，随后咬牙，道：“站住！”

    石公虎一张凶悍的老脸直愣愣对着掌柜。

    掌柜吓得退了一步，随后鼓起气，道：“你们这些南蛮，真是不知所谓。我这屋子得罪了你不成？你凭什么打的一片废墟？！”

    说：“我告诉你，这儿不是南诏，这儿是大宋，是苏州！”

    道：“赔钱！”

    说：“不赔钱，咱们就去找林盟主说理去。别以为有点本事，就敢在苏州乱来。你信不信，我喊一声，满大街的江湖大侠来帮我？！”

    石公虎呆了一下，实在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客栈掌柜这般硬气。

    正所谓此消彼长，石公虎闷哼一声，丢出一块银子，一把掀开掌柜，几步下楼去了。

    便一股气，憋在心口，愈是难熬。

    这老东西带着人，出离苏州，直奔城东。

    道是女娲庙么？好得很，难怪公主殿下会在女娲庙中。女娲后人么。

    原想是找到人，一番大道理，正好回去履行使命；这一下也懒得讲什么道理了，找到人，捉了就走。

    便这么想着，石公虎一行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来到了女娲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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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章 朱雀再来

    女娲庙这边，刚走了青霞、玲珑，前脚踩着后跟，便来了鬼王宗的朱雀。

    “赵先生。”

    朱雀十分有些恭敬。

    赵景阳摆摆手，教她坐下，说：“此来何为？”

    朱雀道：“一是赵先生上次说的粮食。”

    便将两个乾坤袋奉上。

    上回送来仨，赵景阳说黄金白银够了，粮食可能差些，这回就送来了。

    赵景阳微微颔首，收了两乾坤袋的粮食，说：“很好。粮食大略已足用，我与万先生的约定，算是完了一条。”

    朱雀笑道：“善。”

    然后一转言，道：“此来送粮食为其一，其二则是告知赵先生关于血神教丁引的一些消息。”

    赵景阳作状道：“哦？莫非万先生已取了丁引首级？”

    朱雀回说：“倒不曾。”

    说：“那丁引练就血神魔功，有数百头血神子混淆视听，又兼其行踪诡谲，殊难捕捉其真身所在。”

    道：“宗主如今正在北地运作，请赵先生放心，当初约定之事铁板钉钉，必不毁诺。”

    赵景阳点头：“如此甚好。那么，既然尚未取了丁引首级，不知万先生又有什么话要你来传达？”

    朱雀便道：“宗主在北地运作，发现丁引诸般动静，恐有大图谋。那血神教正勾连北地诸邪魔外道宗门，于大河沿岸大肆捕捉百姓，短短时日，河南地河段两岸已经无人烟。”

    赵景阳听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北地魔道的动静，赵景阳当然知道。劳改小队都打入了魔道内部，与丁引有过近距离接触；相关北地邪魔外道的所作所为，他是了如指掌。

    这里朱雀跑过来，口中之言，九真一假，却哪里能蒙蔽赵景阳？

    他甚至知道，鬼王万人往和丁引合作，要搞万魔大会。

    赵景阳念头微微转动，颔首：“还有别的吗？”

    朱雀看不出赵景阳的心思，不禁微微一怔，然后道：“另外就是大河水域的水脉元气流转图谱，数月以来，已将绘制完成。鬼王让我告诉赵先生，多则十日，少则五七日，水文元气图谱必成。”

    言下之意，分明是在问五行镇元器。

    元气图谱既成，接下来自然就轮到赵景阳拿出五行镇元器了。只待镇住大河水脉，万人往便可顺利取出水脉源头的伏龙鼎，以行其举派飞升之大事。

    元气图谱将成，这倒是个好消息。

    赵景阳拊掌道：“好。你且转告万先生，待图谱绘成，即送至跨界委员会支部，交予当前支部诸事宜临时主持者明镜即可。”

    朱雀闻言，不禁一怔，道：“赵先生，难道不是绘制好图谱之后，您就予我五行镇元器吗？”

    赵景阳失笑，道：“万先生所求，乃水脉源头之中的伏龙鼎。至于安置五行镇元器之事，倒也不曾确切约定谁来做。到底那五行镇元器乃我瀚海人道王廷之物，自然是我王廷之人用起来顺手。”

    说：“交给你们亦未尝不可，只是我瀚海熟门熟路，做起来快；你们从不曾接触过五行镇元器，难免耽搁时间。耽搁时间且不说，万一出了差错，没能完全镇住水脉，到时候万先生取伏龙鼎，引出洪灾，便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朱雀听了，脸上顿时露出迟疑之色。

    沉吟片刻，道：“也罢。既然赵先生这么说，妾身到底不能做主，待传与宗主，等他决断。”

    赵景阳颔首：“可。”

    这里事毕，朱雀离开女娲庙，庙门前站了片刻，见一群南诏人匆莽而来，瞥了眼，即走。

    到底是修行里的人物，脚下生风，不多时已去百里。

    正是太湖岸的偏僻处，早见一个黑袍罩身的人背负双手，立在水边；朱雀走过去，礼了一礼，道：“先生。”

    这人转过脸来，脸上戴着古怪面具。

    说：“苏州境况若何？”

    朱雀道：“林家堡正道齐聚，气焰滔天；那赵景阳安坐女娲庙，浑然无所谓。我已将粮食予了他，又说起五行镇元器之事，却道将绘成的图谱交予什么跨界委员会支部，安置五行镇元器之事，将由瀚海人道王廷来完成。”

    鬼面先生闻言，嗤笑一声，道：“不出我所料。”

    说：“那五行镇元器既号称镇压大河水脉，可见非同凡响。五灵珠亦是顶级的宝物，可水灵珠亦无法镇压大河。可见五行镇元器远超水灵珠妙用。这等至宝，换做是我，也不会轻率交给他人过手。”

    随后一声轻叹，道：“这段时间，可谓风云变幻，教人目不暇接。那赵景阳界外来客，背后又冒出个瀚海人道王廷，正道魔道应其而动，是千百年未见的大世。”

    “天外有天啊。到底，开阔了眼界。反过来，却教觉着，举派飞升之事，倒竟是微小起来了。”

    朱雀默然。

    鬼面先生又道：“不过我等数十年筹措，费尽心力、绞尽脑汁，实不能半途而废。举派飞升势在必行，容不得任何干扰。”

    便道：“你便留在苏州，盯着那赵景阳，任何动静都要及时报与我和鬼王。我去给那赵景阳找点事作，立一重保障，免得他盯着我们一眨不眨。”

    朱雀踌躇了一下，道：“先生，当务之急是捕杀火眼麒麟、金翅凤凰、东海夔牛和黑水玄蛇，若无必要，实不可节外生枝。”

    鬼面先生微微摇头：“四灵血阵之事，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多管。”

    说着动了动身，又顿住，道：“我此行南去，先过益州，设法掀翻那镇妖塔；再联络兽神。顺道将盘踞在南疆的火眼麒麟及金翅凤凰一并捕杀。不会误事。”

    言语不落，人已渺渺。

    朱雀听着，神色里颇是有些复杂，自言自语低声道：“只盼到头来，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

    鬼面先生之意，溢于言表。却是要掀翻了蜀山派的镇妖塔，放出无数年镇压在塔下的诸多妖魔，又勾连兽神，这便是所谓‘给赵景阳找事做’的路数。

    把赵景阳三个字，换成其他的名字，朱雀定不会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想法；但赵景阳不同，这个人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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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章 哪来的老梆子

    观其言行，细细一想，鬼面先生这般做派，定是其必杀的对象。

    蜀山派的镇妖塔镇压了不知多少妖魔，一旦放出来，必生灵涂炭；妖魔本就生性凶戾，又被镇压多年，恨意滔天，一旦逃出镇妖塔，必定报复性发泄。

    而那赵景阳，却是个‘以人为本’的人物。

    这路数，是彻头彻尾的南辕北辙。

    一旦被他知晓，鬼面先生死则死矣，随之却必会波及到整个鬼王宗，到时候举派飞升的大业，恐遭挫折啊。

    真不知道鬼王是怎么想的。

    朱雀这般思索。

    她跟随鬼王左右已久，知道鬼王是个枭雄人物。对于枭雄来说，约定这种东西，便是擦屁股的纸，随时可以丢弃。

    但终归要看是跟谁的约定吧？

    那赵景阳哪里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瀚海人道王廷是个跨世界的庞大存在，面对这样的存在，即使鬼王宗举派飞升成功，去了天界，也难防人家不会追究过来。

    她是鬼王的心腹，知道鬼王在北方做了些什么。这次见赵景阳，说一半留一半，乃鬼王吩咐，她不得不为。

    但内心深处，总觉得不该这么做。

    到底是没有办法。

    悄然叹息，朱雀回走苏州。

    ...

    刚走了朱雀，赵景阳与赵灵儿从庙里出来，继续治病抓药的大业。

    却一只脚刚踏出庙门，就见一帮南诏苗人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石公虎暗道一声‘真巧’！

    他这里刚到，抬头就看到了从庙里出来的赵灵儿，只一眼，便确定她就是女娲后人。

    心中怎一个惊喜了得？

    不由分说，石公虎急步近前，目光似火的盯着赵灵儿，身后一群南诏苗人蛮横的将庙门堵住，十分有些不善。

    只那阿奴和唐玉，站在人群之外，迟疑踌躇。

    石公虎眼中只有赵灵儿，二话不说，道了声‘公主’，便一挥手，上前两个苗人，就要来捉赵灵儿的胳膊。

    赵灵儿心灵澄澈、智慧通透，看到这群南诏苗人的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却到底出乎意料，这群人居然一上来，就似乎要用强。

    赵灵儿退后一步，轻轻避开两个来捉她胳膊的南诏武士，柳眉轻攒，道：“你们想干什么？”

    却那两个南诏武士一下没捉住赵灵儿，竟不罢休，进前又捉；这一回，便是两声脆响，两条人影腾起来，半空中转了十几圈。

    噗通、噗通滚落在石公虎的脚边。

    石公虎顿时大怒，恶狠狠的眼睛一下子钉住赵灵儿身旁的赵景阳，切齿道：“上，死活不论！”

    后头阿奴欲言又止，唐玉拉住阿奴，微微摇了摇头。

    石公虎的脾气，出了名儿的臭。说是茅坑里的石头也好，撞了南墙亦不回头。谁都劝不住。

    唐玉心下早是感到不妙，但又没有办法。

    赵景阳见这群黑苗这般左派，心中立时有气；却旁边赵灵儿一下子拉住赵景阳的手，摇了摇头：“景阳哥哥，让我来好吗？”

    赵景阳哑然失笑。

    到底是赵灵儿心慈。

    赵景阳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便是辣手摧花起来，也从不客气。

    她知道，一旦赵景阳动手，这群蛮横的南诏武士，概率会命丧庙前。她于心不忍。

    只见这群南诏武士蛮横如象，横冲直撞扑杀过来，赵灵儿上前一步，微微五色光华一闪，凭空无形的力量便将这群武士推的飞起来，断线的风筝，直落到几丈开外。

    “公主！”

    石公虎神色微变。

    他实不曾想过，十四五岁的赵灵儿，居然有这样的力量。

    他带来的这帮南诏武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南诏军中的顶尖强者。换算过来，都是武圣级数的人物。

    且历经厮杀，经验丰富。

    这样七八个人，若是围杀起来，便石公虎本人，怕也吃不住劲儿。

    竟连近赵灵儿的身都近不得。

    一个照面，全给掀飞了出去。

    石公虎心下惊骇之余，念头转动，竟一张老脸，露出满是喜色。

    不禁道：“公主果然无愧巫王之女、南诏之后。公主，如今南诏危在旦夕，公主既有此能，老朽请公主速速收拾行装，随我回南诏去罢！”

    一句话里，理所当然之意简直爆表。

    赵灵儿听着，白皙的脸蛋上，略有些复杂的神色；纯净的眼神迎着石公虎那张凶悍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石公虎见之，一怔，随即大怒，喝道：“公主这是何意？！”

    道：“你是南诏的公主，如今南诏有难，你竟拒绝挽救？！”

    仿佛赵灵儿罪无可恕。

    赵灵儿并不为其言语所恼怒，轻轻摇了摇头：“这位老人家，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南诏的公主。如果可以，我也愿意为南诏出一份力。可是...”

    石公虎怒极，喝道：“数典忘祖，可恨！你是巫王所出，不是南诏公主又是谁？休要狡辩，速随我回南诏去！”

    说着伸手，就要来抓赵灵儿。

    旁侧里，便一只手伸过来，反手一耳光，便把石公虎打的一个倒栽葱。

    “哪里来的老梆子，跑到女娲庙前撒野？”

    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上前一步，一脚将石公虎踢翻过来，澹漠的盯着他。

    刚刚缓过气儿的那群南诏武士，见石公虎被打，不由分说，怒吼着又扑上来，这一回，是刀剑出鞘。

    赵景阳伸手面前一按，周围空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七八个南诏武士立时被定在半空。

    眼看他要合上五指，旁边的赵灵儿却又拉了拉他的衣摆。

    赵景阳微微皱眉。

    赵灵儿说：“景阳哥哥，他们毕竟是我‘家乡’来的客人，诚然无礼，但请景阳哥哥手下留情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就不拦着了。”

    】

    赵景阳闻言，手一松，便那定在半空的七八个南诏武士，皆噗通噗通掉在了地上。

    却也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蠕动着，跟蛆似的。

    赵景阳便道：“既如此，这里你自己处理。我先去药铺。”

    赵灵儿欢喜一笑：“嗯，景阳哥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

    赵景阳点了点头，举步，又顿住，目光落在缓缓爬起来的石公虎身上，道：“南诏的巫王倒也是个人物，十五年前拿老婆抵灾，十五年后拿女儿抵灾，是个好样儿的，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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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章 这老东西不是个好人

    石公虎老脸如火，既怒且羞，腮帮子抽抽着，眼睛几乎冒火，却到底不敢跟赵景阳动手。

    赵景阳轻蔑一眼，说：“灵儿没吃过你南诏一粒米，没喝过你南诏一滴水。只凭所谓公主这么一个身份，你就理所当然，要她回去送死，你这样的老梆子，比那毒虫勐兽都要可恨。”

    “赴国难者诚为可敬；让别人去赴国难，自己躲在背后的，端端是一群蛆虫。”

    “你们这样的货色，作为南诏的高层，享受种种权力，荣华富贵、高高在上，南诏有难，你有义务去死，你去了没有？”

    石公虎憋的几乎吐血，低喝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主既是南诏公主，巫王之后，她就...”

    赵景阳忍不住，便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倒栽葱一说，半截身子给栽进了地里。

    又跺脚将他震出来，道：“你跟我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好，我且不说这东西好坏对错，就跟着你的逻辑来。不知你听说过‘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君臣父子，三纲五常，这就是你的道理？”

    “那我问你，你家巫王视灵儿为手足呢？还是犬马、草芥？”

    赵景阳指着赵灵儿：“她生下来就没有母亲，你那巫王尽到了几分为父的责任？如何将一个初生的婴儿，丢到海外荒岛去？莫非你那南诏的王宫狭窄到容不下一个婴儿？”

    “不！”石公虎怒吼：“是为了...是为了公主的安全，是因为石杰人...”

    赵景阳嗤笑：“照你这么说，石杰人如此危险，却十几年了，你南诏王宫里被他杀了几个？他这么危险，你那巫王怎么坐稳的王位？”

    石公虎嘴角嗫喏抽搐。

    半晌道：“水月宫的宫主婆婆奉巫王之命照顾公主。”

    赵景阳冷笑连连：“这样么，真教我怀疑，你们从赵灵儿生下来的时候，就算到今天；把她送到水月宫，就是要让她一张白纸，等着你们来找她，方便送她去死。”

    赵景阳目光如刀：“那拜月教主修为高深，神通广大。如果他一定要杀灵儿，区区仙灵岛，又算得了什么呢？对拜月教主而言，南诏的王宫与东海的仙灵岛，有区别吗？”

    “一帮掩耳盗铃的恶毒之辈。”

    赵景阳的话，像是刀子。

    说什么害怕拜月教主谋害赵灵儿，这特么是放屁啊。

    拜月教主如果要权力，那他谋害的对象，应该是巫王才是。不把巫王弄死，弄死个公主有什么用？

    如果拜月教主忌惮女娲后人，害怕赵灵儿成长起来反杀他。那他就算是天涯海角，也应该把赵灵儿找出来弄死，然而十几年至今，那拜月教主找过赵灵儿吗？

    这一切的一切，归结起来，都落在了巫王身上。

    这个狗东西，才是个真正的老阴笔。

    无情无义，心狠手毒，又弱懦自私，唯权力故。

    “从灵儿出生开始，你们就在算计她，一路的目的不纯。你谈什么狗屁君臣父子？”

    嗤笑一声，赵景阳瞥了眼不远处面色难看之极的阿奴和唐玉一眼，对赵灵儿说：“左右你看着处置，这老东西不是个好人。”

    说完，转到药铺，进去了。

    便留下一片鸦雀无声。

    半晌，赵灵儿轻轻叹息，道：“或许景阳哥哥说的那些都是事实，但我并不想追究什么。如果有机会，我也愿意为南诏的百姓出一份力。”

    却说：“可惜，我与景阳哥哥有一个约定，在我打不过他之前，我不能去南诏。老先生，抱歉了，请回去吧。”

    说着，她抿了抿嘴唇，道：“南诏不会有事的。”

    说完，转身也进了药铺。

    ...

    不知在哪里，阿奴和唐玉，与石公虎分道扬镳了。

    正是个黄昏，阿奴和唐玉坐在一颗大石头上，看着天边的晚霞，阿奴忽然道：“小宝，你说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唐玉枕着双臂，眼神茫然的望着天空，闻言视线收聚，迟疑了一下，道：“可能吧...”

    阿奴抿着嘴，说：“石阿公真的是个坏人吗？巫王真的有那么可恶吗？”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阿爸曾经率领族人与水魔兽战斗，最后他死了；我阿姆又带着族人继续战斗。可是我真的没看到石阿公和巫王带领过族人去战斗...”

    唐玉笑了下，道：“他们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巫王，高高在上么，当然不需要战斗。”

    “可是...可是...”阿奴艰难的组织语言：“可我阿爸呢？他是白苗之王，并不比大将军低啊。”

    “而且...他们居然在公主出生的时候，就想着让她去死。巫王真的算是一个父亲吗？石阿公为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呢？”

    唐玉无言。

    半晌，阿奴道：“我们回南诏吧，小宝。我想阿姆了。”

    唐玉闻言，皱了皱眉，道：“暂时不能回去。”

    “为什么？”阿奴不解。

    唐玉道：“如果石大将军真的是一个表里不一的阴险小人，我和你目睹了他的不堪，他一定害怕我们揭露他的真面目。他会想办法把我们除掉。”

    】

    说：“为安全起见，我们最好不忙回去。”

    说：“眼下石公虎遭到打击，又在宋境，他不敢肆意妄为；一旦回到南诏，我们就没办法抵抗他。”

    阿奴怔怔然。

    唐玉又说：“只要我们不回去，他就会有所顾忌，轻易不会对我们的亲人动手。因为他害怕触怒了我们，我们会想方设法曝光他。”

    说着，唐玉露出一丝笑容：“最重要的是，公主在这里。”

    他翻身爬起来：“如果没有公主，他也不会有太多的顾忌，他们那样的人，颠倒黑白惯了，脸皮最厚不过。可是有了公主，他们就会害怕，因为公主有名、有器，能够入主南诏。”

    这小子高兴起来，道：“我们回苏州，去女娲庙，跟着公主。”

    说：“有公主在，南诏一定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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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章 宗门的新生代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荒山乱石之间。

    “田师妹，你没事吧？”

    流光散开，显出两个女孩儿；一个白裙似雪，面容精致冷冽；一个娇俏玲珑，一身鹅黄衣裙。

    娇俏玲珑的姑娘脸色煞白，嘴角有血迹，闻言摇了摇头：“我没事，陆师姐。”

    说着话，把着白衣胜雪的陆师姐稳住身子，张望夜空片刻，道：“萧师兄和曾师兄他们呢？”

    陆雪琪清冷的摇了摇头：“走散了。”

    扶着田灵儿旁边石头上靠着坐下来，陆雪琪道：“我们这次失了谨慎，撞到了血神教的贼子手中。希望萧逸才师兄他们没事...”

    田灵儿闻言，沉默着，竟是抽泣起来。

    她才十三岁。

    这一次，萧逸才等人奉道玄之命下山历练，并侦察北地群魔动向；田灵儿本是不该来的，她年岁还太小，青云门的本领才刚入门。

    但因为田不易和苏茹随道玄去了苏州，无人管束，便自作主张，跟着萧逸才他们下山了来。

    青云门的新生代下山之后，先与蜀山的新生代汇合，然后并力至河南地，稍作历练，便发现了北地群魔的不正常动静。

    鬼王万人往和血神教丁引号召群魔，要召开万魔大会，这动静自然小不了。轻易便察觉到了。

    然后发现群魔在河南地大河段两岸掳掠百姓，图谋不轨，这群新生代的修行者一合计，便打算寻根究底，一边探寻群魔意图，一边救援两岸百姓。

    这段时间，他们做了很多事。

    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这回便失了谨慎，一头撞在血神教厉害人物的手中，一番厮杀，不敌，被打散，四处逃离。

    田灵儿哭泣着，陆雪琪清冷的脸上也含着隐忧。

    半晌，田灵儿擦干眼泪，道：“陆师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陆雪琪看了眼天上暗澹的月，沉吟了一下，道：“这一次我们是得到天河帮的确切消息才动的手，却竟撞到血神教的厉害人物手中，恐怕天河帮那边出了问题，以至于消息失真。”

    说：“天河帮暂时不能去，免得又落入陷阱。唯今之际，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河南地岳元帅处。”

    道：“我们去找商师叔！”

    田灵儿听了，眨巴了一下眼睛，点头：“嗯。”

    新生代下山游历，且负担侦察群魔的任务，青云门和蜀山派自然不会不考虑到他们的安全。

    青云门朝阳峰的首座商正梁和蜀山派的狄明奇，便是两派给新生代安排的安全保障。

    每天陆雪琪他们都要与这两位联系一次，一是确定安全，二是汇报成果。

    眼下，商正梁和狄明奇都去了岳元帅军中，毕竟就在河南地，不算远；能够兼顾到新生代的历练，亦能为岳元帅出一份力。

    历练毕竟要真刀真枪，商正梁和狄明奇不可能作他们的贴身保姆。

    陆雪琪道：“先休息一会儿，我们三更出发。”

    两个姑娘正这里休息，却忽然听到有破空声；陆雪琪心下警觉，忙一把捂住田灵儿的嘴，一边收敛气机，并与田灵儿传音，教她亦收敛气机。

    两个姑娘一动不动，藏在大石头下。

    几道破空声过后，便传来交谈之声，距离不远，也就百来丈。

    “消息是否准确？”

    “九成五。”

    “那就好。鬼王稍后即至，如果消息有差，到时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便听这个声音轻叹，道：“真是没有想到，这样一座荒山之下，竟然别有洞天。我们找了好多年的黑水玄蛇，居然就藏在这下面。”

    另一个声音说：“这儿可不是无名荒山。此山唤作空桑山，上古时十分有名。山中有个死灵渊，渊下号称无情海。几百年前，这地方还是炼血堂的巢穴呢。”

    正说着，忽然噤声。

    片刻后，齐声喊道：“宗主！”

    鬼王驾临。

    “你们做的很好。”万人往声音里颇是有些奖赏鼓励的味道：“黑水玄蛇关乎我派大业，你们能找到它，功莫大焉。此间过后，我必有重赏。”

    “谢宗主！”

    几句歌功颂德之后，便听鬼王万人往道：“走罢，前面带路。本座正要看看这死灵渊、无情海！”

    之后一片无声。

    等了至少一刻钟，陆雪琪才松开捂着田灵儿的手，低声道：“是魔教鬼王宗，师妹，我们快走！”

    若只几个鬼王宗的弟子，陆雪琪未必忌惮。她是青云门新生代之中数一数二的杰出人物，寻常的魔崽子奈何不得她。

    但竟连那鬼王宗的宗主，魔道魁首之一的鬼王都来了，她自然不敢生出妄念。

    本来一场厮杀，状态就不怎么好，还带着田灵儿这个小累赘，哪敢鲁莽去探寻鬼王万人往？

    跑路才是王道。

    这里两个姑娘，小心翼翼下了空桑山，直到远远离开，才驾起法宝，破空而去。

    ...

    大河之水滚滚浩荡，河岸边，一片沙坡上，身材壮大的象王正拨弄着篝火。

    忽然闷声说：“别装了，爷知道你们都醒了。”

    篝火对面，几个浑身血迹的年轻人齐刷刷爬起来。

    为首一人一身青衣，已是有些破烂；面目倒也俊朗，脸色却是惨白。

    他看着仿佛一堵墙的雄壮象王，起身拱手，躬身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我等师兄弟感激不尽！”

    象王抬起头，面目方正，瞥了眼这几个年轻人，说：“你们胆子不小。”

    说：“丁引已经察觉到你们的动静，专门派了人跟船，怎竟一头撞上去，提前不曾侦察？”

    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青衣年轻人便道：“前辈有所不知，我等有另外的消息来源，道是一如既往，这一次实是不曾料到。”

    象王呵了一声，道：“天河帮么，有什么不可说的，我又不是不知道。”

    便问：“说说吧，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青衣年轻人便道：“在下萧逸才，这几位都是我的同伴，青云门蜀山派的师兄弟。”

    象王点了点头：“青云门和蜀山派么。”

    便说：“倒也没有出乎预料。”

    道：“你们家里就没派几个长辈跟着？那血神教丁引、鬼王宗万人往，这一段可都在这片儿活动呢。一不小心撞上去，甭说你们几个，就是你们的长辈，也要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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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章 必须死

    听象王这么一说，萧逸才等人都大吃了一惊。

    萧逸才道：“前辈，您是说血神丁引和鬼王万人往都在这片活动？！”

    象王笑起来：“害怕了？”

    萧逸才当然害怕。

    不知道还则罢了，知道了能不害怕？

    那可是血神丁引和鬼王万人往！

    魔威浩荡，震动天下的魔道魁首！

    他们几个在这两位面前，不过是随手料理的小杂鱼。

    象王咧嘴一笑，道：“不过你们运气不错，都两个多月了罢，今天儿才露馅。”

    便说：“这片儿局面越来越复杂，你们还是早些离开，不要再掺和起来。即使要掺和，也该你们的长辈来掺和。”

    萧逸才几个之前听到血神丁引和鬼王万人往的名头的时候，就已有了退意。

    他们只是来历个练，可不是来巴巴送命的。

    萧逸才几人躬身一拜，说：“敢不听前辈的嘱咐？”

    说：“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象王笑了下，道：“怎么，打算报答我？”

    萧逸才道：“救命之恩，如何不报？”

    象王大笑一声：“正道果然是正道，也许有少数蝇营狗苟、表里相悖之徒，但多数还是不错的。”

    站起来，庞大的身躯抖了抖，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的震动。

    “我叫象王，你们要是愿意，叫我一声老象。”

    说着话，举步已是踏入河中，但那庞大的身躯，却仿佛轻飘飘的，踩着水面。

    “至于报答，就不必了。我看你们还算顺眼，早些离开，别再撞到血神教那般杂碎手中。”

    余音落下，象王已踏着水波，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萧逸才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吐出口气。

    萧逸才道：“今天果然是运气好。我都以为要死在那贼子手中。”

    蜀山派一位青年叹道：“正所谓邪不胜正，我们作的正确的事，终归有天助。”

    萧逸才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位象王前辈是哪里来的人物，深不可测呀！”

    便道：“走罢，咱们去岳元帅处，寻商师叔和狄师叔。务必要将此间消息告知，那血神丁引和鬼王万人往竟然就在大河两岸活动，必有巨大阴谋！”

    ...

    “又是血祭！”

    明镜丢下手中文件，神色冷冽，道：“人道毒瘤的手段，就从来没变过！”

    从劳改小队传上薪火宝树的信息中，得知血神教丁引派人四处掳掠百姓，是为了一场千万人的血祭，明镜气坏了。

    第四世界时，混沌亚空间的那些邪神的走狗，便动不动就搞血祭。明镜在第四世界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对血祭两个字深恨之。

    没想到这里，血神教丁引居然也要搞血祭。

    幸亏劳改小队打入了群魔内部，暗中破坏，丁引图谋不会实现。但即使如此，丁引也上了明镜的必杀名单。

    这样的货色，必须死！

    林月如拿过那份文件，仔细浏览过后，抬起头对明镜说：“姐姐，丁引这样的魔头，必须要予剿灭。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血神魔功，数百头血神子，真身不定，难以捕捉。”

    明镜微微颔首，道：“我们的人员打入群魔内部，但丁引这样的魔头，从来狡诈，不露真身，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锁定。”

    便说：“眼下乱局集中在河南地的大河段两岸，群魔乱舞，一团混乱。但治河之事，却不能因此而耽搁。”

    说：“河南地的河段，暂时放下。治河从上段开始，你去与专业队伍接洽一下，作好准备，等元气图谱一到，便着手安排五行镇元器，跟着便开始治河。”

    “好的。”林月如应是。

    正这里，敲门声响起，岳银瓶和碧瑶带着两个陌生姑娘走了进来。

    岳银瓶道：“大姐！月如！”

    便说：“这是青云门的陆雪琪和田灵儿。”

    稍作认识，明镜便道：“怎么回事？”

    岳银瓶便说：“先时我带人出去巡逻，正好遇到雪琪和灵儿妹妹。”

    陆雪琪这里便说：“先时在大河两岸与北地群魔周旋，不慎遇到厉害的魔头...”

    便这里说来，将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说：“终是不敌，被打散，我与灵儿逃到空桑山，正在休息时候，却有鬼王宗的魔头到了空桑山...”

    说到这儿，旁边的碧瑶不禁神色微微一动。

    林月如也把目光看过来。

    便听陆雪琪继续道：“似是鬼王宗的魔头在空桑山发现了黑水玄蛇，似乎要捕杀那黑水玄蛇，也不知有什么图谋。”

    听完，碧瑶和林月如都露出了然之色。

    当初赵景阳和万人往见面，谈论之中，就有关于四灵血阵的事。那黑水玄蛇是万人往炼制四灵血阵的要素之一。

    所以鬼王宗图谋捕杀黑水玄蛇，是情理之中。

    这里面的道道，明镜也知道。不过她不是碧瑶、林月如，喜怒早不形于色。

    便点了点头：“鬼王宗之事，我大略知道。万人往寻求捕杀黑水玄蛇，其目的，我也知道。”

    陆雪琪和田灵儿一听，都怔了一下。

    明镜笑道：“相关这方面的信息，等你们门中长辈与景阳达成共识，应该就会敞开。”

    说：“你们来这里，是寻师门长辈的罢？商先生和狄先生我之前也是见过的，眼下正在岳元帅军中出力。哦，对了，这里面的事，岳元帅应该也知道。”

    实际上，关于鬼王宗的事，岳银瓶和碧瑶也应该知道。她们两个也已经获得个人模板。

    只是可能不曾专门关注这方面的消息，否则只需要检索一下，就可以调阅一些比较公开的信息。

    她们是通过检定得到的模板，不是后宫模板，一些秘密信息，她们没有调阅的权限。

    得知岳元帅也知道鬼王宗的消息，面前这位女强人气质溢于言表的大姐姐也知道，陆雪琪和田灵儿便不急了。

    之前是想着立马找到门中长辈，将消息告诉他们。现在看来，没必要那么急。

    都是女人，便这里闲聊起来，一晃几个小时，眼看外面天色已麻麻亮。

    便有来报，说岳元帅请她们过去，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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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章 中军大帐

    跨界委员会十八界支部，眼下只岳飞、林月如两个委员；支部的临时驻地挨着岳家军的军营，远近几步路。

    明镜一行到了军营，进中军大帐，见岳飞正盯着悬挂墙上的地图，满脸沉思。

    帐中除了岳飞，还有重阳子、司徒钟，商正梁、狄明奇，以及萧逸才等人。

    皆是修行里的人物，并无军中将领。

    见明镜一行到来，岳飞从地图上收回目光，稍作寒暄几句，各自落座。

    岳飞便道：“青云门和蜀山派的几位小友带来一些消息。我这些天捉紧军务，旁的少有关注；请明夫人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内中细节——我将对河南地的金兵发起总攻，生怕有疏漏。”

    明镜点了点头，道：“应有之理。”

    这里陆雪琪和田灵儿跟着明镜进来，一下子，教萧逸才等人都狠狠的松了口气。

    先时他们来到这里，说了状况，都担忧陆雪琪和田灵儿的安危。

    当时不敌魔头，被打散，他们被象王所救，但却不知陆雪琪和田灵儿是安是危。先时正嚷嚷着要商正梁去救人呢。

    大帐之中，不便喧哗，只低声交谈几句。

    这边岳元帅已在与明镜说起他们刚才带来的那些信息。

    明镜听完之后，便道：“岳元帅只管放心。北地群魔的图谋不会得逞。元帅捉紧军务，料是不曾仔细关注这段时间王廷方面关于本界的一些事。”

    说：“我们调遣了一支精锐小队，眼下已打入群魔内部。”

    到这里，她目光落在萧逸才等人身上，说：“方才元帅所言，救出他们的那位象王，就是这支精锐小队的成员。”

    岳元帅一听，神色里一丝了然，点头：“原来如此。既是王廷过来的小队成员，难怪会出手相救。”

    说：“我着实这些天，忙于军务；因着全军换了新装，军队的战术要应之而变。我许多精力，都放在调整军队战术的事情上，颇是忽略了其他的事。”

    便笑道：“王廷派来的精锐小队居然打入了群魔内部，这是个好消息。那丁引在金蛮高层极有影响力，他的动向，对河南地的战局，有一定的影响。”

    明镜点头，道：“稍时我将这支小队的联系方式给元帅。关于丁引的动向，元帅有需要可以及时向他们询问。”

    岳元帅拊掌：“好，多谢明夫人。”

    明镜笑道：“我们是同志，皆是为同一个大目标奋斗。”

    说完此事，明镜道：“方才听元帅所言，将要对兀术发起总攻？”

    岳飞颔首：“具体的时间还未有定。不过军队的战术调整已经完成，全军上下不说脱胎换骨，亦不可同日而语。将士们的士气十分高昂，求战心切。我琢磨着时机将至。”

    他站起来，转身对着地图，手指摁在地图上某点，道：“重阳真人和司徒道长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段时间，我军虽未与盘踞在开封一带的金蛮主力交战，但旁的却不曾落下。对金蛮的封锁，借助重阳真人等义士之助力，能达到七成以上。”

    “兀术麾下近四十万大军，所需钱粮数目庞大。我针对性的部署封锁，几乎截断了金兀术的粮道。”

    “兀术粮道断绝，更无法就近征粮。汴京储藏的粮食是他的依仗。”

    说到这里，岳元帅捻须笑道：“我们已有义士摸到了汴京城中。若能抓住机会，烧了兀术的粮草，决战之机即至。”

    这就是重阳子和司徒钟带来的好消息。

    金蛮立国不久，且以其野蛮心性，更兼有血神教诸般祸害，致使北地民生坏到了极点。

    金蛮的军队历来是以战养战的路数。

    这样的路数，打顺风仗的时候，极是了得。可一旦兵锋被阻，打不了顺风仗，掠夺不到足够的物资，便立刻就要陷入困境。

    若非有汴京城多年储备的物资作后盾，金蛮大军在岳元帅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该退回河北地了。

    到底是徽钦二傻子的锅。

    当初靖康时，汴京这样一座雄城，几乎是拱手送给金蛮的。

    金蛮擅野战，却不擅攻城。而汴京作为当时宋廷的首都，城高墙厚，物资储备丰富的流油。只要城里的人决心抵抗，金蛮必定在汴京城下撞个半死不活。

    可惜，赵宋一帮怂蛋，实在没话说。

    一座首都，生生送给金蛮；城中储备的无数物资，全落到金蛮手中。

    汴京储备的物资，是金蛮继续南攻的最强后盾。打了十几年，这批物资都还没有用完！

    眼下的情况，便是这样：一旦混入汴京的义士找到机会，毁了这批物资，兀术必定阵脚大乱。

    阵脚一乱，岳元帅所言的战机，便来了。

    明镜沉吟道：“怕不大容易呀。”

    岳元帅颔首，叹道：“的确不容易。就探子探到的消息，负责金蛮军队物资发放的粮草官是兀术的一个侄子，储备粮草物资的乾坤袋，都掌握在这个人的手里。而这个人，与兀术同住同吃同行，落单的机会很少。”

    旁边的重阳子此时忽然开口，道：“元帅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机会——如果找不到，来硬的也要毁了兀术的粮草！”

    司徒钟亦正色道：“我们这些人做不了太多，军阵的事儿实在有心无力。但旁的，却义不容辞。元帅，我与重阳道兄会设法摸进汴京，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重阳子笑起来：“司徒道兄所言，亦是我所想。”

    岳元帅轻叹，语气却极是坚决：“我们会流血，但一定会战胜金蛮！”

    随后笑道：“汴京防备森严，兀术布防周全，等闲便是手段了得，也轻易摸不进去。我思来想去，正好这里，有一宗法宝，或可带来帮助。”

    说着，便取出一把黑伞。

    说：“这是我从薪火宝库里兑换了一个月使用权的蔽神伞，持此伞，可蒙蔽视听。谅那兀术麾下魔头众多，也不能察觉。”

    对岳元帅来说，薪火宝树的库藏，简直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大宝藏。种种知识、信息、器物，随便动动指头，都可以找出对战局有利的东西。

    不过前面时间，岳元帅花光了人道贡献度，给军队换装去了。没法子兑换其他的东西。

    这段时间积攒起了一些人道贡献度，才兑换了蔽神伞的一个月使用权。

    正好应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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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章 确有其事（明天五章）

    明镜见岳元帅拿出蔽神伞，不禁眼睛一亮，笑道：“这宗法宝妙用无穷，蒙蔽试听，极是了得。”

    说：“有此物，要摸进汴京，易也。”

    却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只捉紧了治河之事，不曾想到这个，真是有些汗颜。”

    若能早把这玩意儿兑出来，或者搞一些类似的东西，以之武装义士斥候队伍，必定早有建功。

    岳元帅将伞交给重阳子，闻言笑道：“治河之事亦极重大，不次于击破金蛮。何况战局方面的事，一直在我这里，哪里怪得明夫人。”

    完了正事，这才说起其他。

    第一个便说到瀚海人道王廷。

    岳飞道：“赵先生在南方邀约诸宗派会面，时间好像就在这几天？”

    明镜说：“就是后天。”

    岳飞道：“希望能顺利达成共识。”

    说：“青云门、蜀山派，都是正教正法，历来斩妖除魔，功劳很大。”

    他目光含笑，从商正梁、司徒钟等人身上扫过，说：“更深明天下大义，不惜性命，助我恢复中原，于百姓有功，于苍生有利。”

    明镜笑道：“元帅所言甚是。”

    说：“虽然在人道的大理念上稍稍有些分歧，但并非不可挽救。我相信景阳能处理好这件事。”

    岳元帅笑道：“以赵先生能为，当能教人心服口服。”

    随后话音一转，道：“关于鬼王宗之事，我看过相关的记录，说是赵先生与万人往达成了一些协议。似是与治河之事相关，却不知具体若何？”

    说：“这段时间鬼王宗的人在大河两岸颇是有些活跃。”

    此事并非不可言。

    眼下帐内的这些人，都是正道的中坚，不会泄露消息；且即使泄露亦无妨，最多不过是被丁引知道以后，与鬼王宗撕破脸皮。

    对于瀚海人道王廷而言，也就是赵景阳与万人往约定的几件事，其中第一件，取丁引首级，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尤以如今，劳改小队打入了群魔内部，只要锁定丁引真身，杀之不难。

    万人往做事遮遮掩掩，颇是有些小心思；朱雀见赵景阳，说的话九真一假。赵景阳每日里都要与明镜交流消息，说过这个。

    如果这里说出来，消息泄露，导致丁引和万人往撕破脸皮甚至大打出手，便算是给万人往一点教训。

    所以明镜念头一转，便道：“确有其事。”

    说：“这要从鬼王宗的目的说起。”

    这儿开口论及鬼王宗，商正梁等人都多了一分精神。之前谈战局，谈治河，他们并不十分关注，却说到魔教的时候，正打在心尖尖上，不关注都不行。

    何况门中新生代这才刚刚吃过魔头的亏，陆雪琪和田灵儿也险些撞上万人往。

    就听明镜道：“当初万人往去见景阳，一番也算是个开诚布公。”

    说：“因鬼王宗自万人往执掌以来，这些年少有作祟，万人往身上孽障不多，景阳才予了他机会，否则当时恐怕就要把他镇压、诛杀。”

    “鬼王宗许多年都在准备一件大事，时至今日，已箭在弦上。但得知景阳诛杀了轩辕法王和拜月教主，万人往害怕他行大事之时，景阳会出手阻他。这就是他冒着风险也要见景阳的原因。”

    商正梁等人听到这里，都打起了精神。

    明镜接着道：“原来那鬼王宗意图效法昆仑琼华派，行举派飞升之大事。”

    此言一出，便连重阳子，都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这个消息，对他们这些修行者、宗门来说，简直如雷贯耳。

    昆仑琼华派举派飞升，虽然时隔千年，却仍在修行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飞升呢！

    宗派里的修行，终极目标就是这玩意儿，飞升成仙。

    而有着悠久传承的蜀山、青云，似商正梁、司徒钟这样的，隐隐知道更深层次的目标的，更是为鬼王宗举派飞升感到吃惊。

    举派飞升，对多数不知道当初琼华派真正目的的修行者而言，其诱惑力，在于飞升天界成为仙人。

    但知道内幕的，却晓得，那天界是个龙潭虎穴。

    飞升的目标，为图成仙只是其一，解救女娲、推翻天帝，才是当初琼华派的真正意图。

    居然这里，鬼王宗，这样一个魔教分支，竟扛起了琼华派的大旗！

    吃惊有之，奇妙有之，却更多一种怀疑和惊诧。

    琼华派当初有多强大？天下第一修行宗门！

    人家都失败了，区区一个鬼王宗，哪来莫名其妙的信心？

    司徒钟忍不住道：“琼华派举派飞升，靠的是数千年练就的两口仙剑。后来那两口仙剑为我蜀山的前辈所得，如今置在天外天洞外洞，封锁天界裂缝，断绝天界对人间的觊觎。”

    望舒、羲和两口仙剑，在琼华派毁灭之后，为蜀山所得，作紫青双剑。

    这个事儿，在场的只商正梁知道。连重阳子都不清楚。

    重阳子是个野修，是得了机缘修成的一身本事，身后并无门派。就算是有，也是他自己以后创立。

    司徒钟所言，无疑是修行界的隐秘。

    重阳子起了好奇心，不知道内幕的青云、蜀山新生代也瞪大眼睛。

    司徒钟接着说道：“那两口仙剑谁都不能动，否则必有大祸。没有这两口仙剑，鬼王宗凭什么举派飞升？”

    明镜微微颔首：“司徒先生之言，景阳当初亦是如此问了万人往。”

    说：“万人往亦知那两口仙剑动不得，但他找到了另外的方法。”

    另外的方法？

    在座皆是一奇。

    明镜道：“却说大河水脉的源头，镇着一尊伏龙鼎。万人往道是借助这座伏龙鼎，练就四灵血阵，便可另开天界通道。”

    说着话，目光落在俏生生的碧瑶身上，道：“此中内情，碧瑶最是清楚。”

    然后道：“忘了说，碧瑶是鬼王万人往之女。”

    便齐刷刷的，一双双眼睛，落在了碧瑶身上。

    碧瑶也不怕，点了点头，道：“我爹爹就是万人往。”

    明镜便说：“鬼王宗自万人往执掌以来，已有别于其余魔教分支；碧瑶天真烂漫，如今亦得瀚海理念。对瀚海人道王廷而言，解放和指引，才是真正的目的。只要愿意，只要能挽救，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同志。”

    便说：“先时雪琪和灵儿在空桑山听到的关于黑水玄蛇之事，就是鬼王宗炼制四灵血阵的要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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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章 俗人嘛

    对于碧瑶是为万人往之女的身份，商正梁等人都略微有些侧目；但碧瑶一身气息纯净，眉宇间天真烂漫，若硬说是个女魔头，那便昧了良心。

    何况有明镜背书，岳元帅显然也是知情者。

    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扯了一大堆，回到之前的话题，明镜说：“万人往举派飞升之事，寄托于伏龙鼎，那伏龙鼎却镇在大河水脉的源头。”

    “取鼎之时，必致令水脉动荡，引发洪灾，流毒百万里。”

    “万人往深知其中隐患，害怕取鼎之时引出洪灾，而致景阳现身相阻。造成如此祸端，景阳必定不会放过他。身死魂消其一，举派飞升失败其二，他是决然不愿的。”

    明镜说：“对于鬼王宗筹谋举派飞升，景阳因为有更深层次的考量，并不打算阻止。于是予了万人往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便笑道：“治河之事，便由此引出。”

    然后说：“万人往应了景阳几个条件，包括针对血神教丁引、提供治河所需的钱粮物资、绘制治河所需的水脉元气图谱等。”

    “治河所需钱粮物资，尽已到位；水脉元气图谱，多则八九日、少则三五日，就将送到我这里来。”

    “景阳提出的几个条件，鬼王宗已完成或将完成大半；倒是针对血神教的事，那位万先生可能还有些小心思，不过无关大局。只待南方事了，景阳与诸宗派达成共识，待他将注意力投射到北方，什么麻烦都无所谓。”

    众人听着，恍然之色溢于言表。

    明镜又道：“鬼王宗活跃于大河两岸，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必要太过紧张。内中即使有麻烦，我们也会处理周全。”

    然后对岳元帅说：“万人往或因与景阳约定的条件，去了北地寻到丁引；据我们打入群魔内部的精锐小队传来的消息，他们明面上要召开一个所谓的万魔大会。”

    “景阳有意放任。目的在于聚齐人道毒瘤，便于一网打尽。”

    然后笑道：“若捕捉到关于万魔大会的消息，诸位不必紧张，正常表现即可。”

    ......

    眼看会面之期将至，赵景阳却并不有丝毫捉紧的模样。

    这天却是回了瀚海界，正逢着旅游派的婆娘们回来，好是一番大战。

    这帮婆娘，以子宜、宝丽为首，一不大专注修行，尤以在有大椿、冥灵的前提下，寿元得到一定的保障，更是放飞了自我。

    二是坐不住，瀚海界景园风景再好，看个一天两天便也乏了，终归比不上诸世界的绚烂。

    打麻将这种事，修为高了以后，即使不用法术，透视什么的；却也一个个算牌都算的分毫不差，打起牌来跟明牌没什么区别，渐渐便少了趣味。

    如此一来，各个世界的不同风光，不同的美食、华服，不同的文化，就成了她们打发时间的东西。

    旅游派由此诞生。

    反正赵景阳觉着挺好。

    时不时出去走走，看看天地，看看人，开阔心胸、增长眼界，到底不会有差。要是整天闷在景园，又不闭关修行，赵景阳反倒要担心她们憋坏了心情。

    这一番大战，昏天暗地。子宜她们因为经常出去旅游，三天两头不在家，而赵景阳又喜欢去新世界开拓，便经常三五几个月不见面。

    生理方面的需求，总是要释放出来才好。

    赵景阳是个俗人，瀚海人道王廷秉持的人道理念，也与清心寡欲的无关。

    实际上，修为越高，生命力越强大，生理方面的欲望便越炽烈。诚然可以压制，但顺其自然到底是更好的路数。

    所以修行者务必要定住一颗道心。将越来越炽烈的生命欲望转化为道心层面的诉求——也就是修行。

    一旦定不住道心，通俗来讲，便是走火入魔。而被自身的本能欲望所控制，成为那种肆意妄为、却自以为自由自在、无视一切规则、一切全以自我本能为中心的存在。

    实际上，在人道发展的过程中，对于生命欲望的控制，是有很多叙述的。

    比如伏心猿、降意马或者斩赤龙、降白虎。辅以清心寡欲，甚至干脆绝欲的路数，来杜绝走火入魔的可能。

    但其实正宗的人道理念上，有一句话已阐明了一切。

    便是‘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比起所谓的清心寡欲、绝情绝欲，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界，则更高了不知几层。

    赵景阳便渐渐在往这个方向进步。

    很多事，很多的东西，其实寻根究底，都在日常之中。一些宗教里面玄之又玄的玩意儿，其中许多让人茫然不懂的东西，都只是点缀。

    剥开那层玄之又玄的外衣，内藏的，都是日常。

    所以有一句话，叫做大道至简。

    赵景阳有时候会想，也许那些最伟大初祖们，这会儿正窝在哪个莽荒的世界里的哪个犄角旮旯，放牛的放牛、种地的种地，跟寻常的农夫、工人没有什么区别。

    放牛种地、炊烟鸟鸟，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这或许才是大道。

    与婆娘在一起，绝对是一种享受。赵景阳很喜欢这样，莺莺燕燕、叽叽喳喳。有一种鲜活。

    所以磨磨蹭蹭，等到第十八界这边这天色大亮，眼看到了去林家堡赴会的时间，才不紧不慢的过来了。

    对于这个事儿，赵灵儿是不大关注的。

    对她来说，有时间多给老百姓治治病，多帮助几个需要帮助的人，比这更有意义。

    因此赵景阳背着手，一个人，熘达着，往林家堡而去。

    这时候，林家堡之中，汇聚的诸正道修行，早是齐聚一堂，就等着赵景阳了，气氛渐渐沉凝。

    对他们来说，今天是重大的一天，关乎着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方向。

    无论哪一个，此时心里都提着一块石头，时不时望那大门方向看一眼，似乎生怕赵景阳不来，又害怕他来。

    倒只有玲珑和青霞这两个，凑在一起，低声滴咕着。

    先时已见过赵景阳，这会儿她们两个倒是没那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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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章 突发

    “昨天我去茶楼听书，完了买了本女娲娘娘本纪；本纪上女娲娘娘的许多事迹，简直闻所未闻。”

    玲珑与青霞交谈。

    她说：“青霞姐姐应该知道，我们南诏与女娲后人牵扯极深。按说女娲娘娘的事迹，不应该有我不知道的。”

    青霞闻言，笑了下，微微摇头，道：“我也读过女娲娘娘本纪。”

    说：“不过不是从书铺买的书上看的，而是女娲庙偏殿大书房里的书。”

    这两天青霞往女娲庙跑的挺勤快。但并未叨扰赵景阳，而是埋头在偏殿大书房里不可自拔。

    她说：“你所知道的女娲娘娘的事迹，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女娲娘娘的事迹。而女娲娘娘本纪中记录的，却是那位原初的人族初祖女娲娘娘的事迹。”

    笑着小声说：“瀚海人道王廷的出现，让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世界之外还有无穷的世界。女娲娘娘本纪出自于人本经，人本经眼下只女娲庙偏殿的大书房里才有。”

    “人本经之中，有更详细的记录。”

    “原初的女娲娘娘早已伟大到不可思议，作为人之初祖，娘娘的身影深深的铭刻在人道的源头，作为人道源头的组成部分，光耀无穷的世界。”

    “任何一个有人类诞生的世界，都有可能诞生出一位女娲娘娘来。我们这个世界的女娲娘娘，显然便是这样的源出。”

    “我们世界的女娲娘娘，既是女娲娘娘，又不是女娲娘娘。她是我们的女娲娘娘，但不是其他世界的女娲娘娘；只有那位原初的女娲娘娘，才是所有世界的女娲娘娘。”

    玲珑听了，点了点头，略一丝恍然，随即道：“姐姐这又去过女娲庙？”

    青霞含笑道：“我很好奇。尤以对瀚海人道王廷。所以专门去了解了一下。”

    玲珑怔了片刻，叹道：“也就姐姐想到去女娲庙看书，他们可都没想到。”

    青霞微微摇头：“那倒未必。他们只是太过忌惮赵先生，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笑说：“这诚然有些可笑，但也可以理解。我和你是见过赵先生的，因此我心里并没有像他们那等忌惮。”

    玲珑偷偷笑了下，眼神示意。

    只见此时，那许多修行者，都已不知不觉走出了大厅；尤以昨日顺着剑圣的话，接过打头阵的角色的沉青锋，这会儿都快站在院子中间了。

    沉青锋身边，只有二三人紧密拥趸；其他的修行者，都隔着一段距离，中间有点空。

    青霞见之，微微摇头：“沉青锋略有些不对劲。他似乎没来由对赵先生有很大的敌意。殷剑圣和道玄真人顺势让他打头阵，颇是有些深意。”

    沉青锋借着殷若拙的话，顺水推舟自己要打前站；但青霞却看出来，这是殷若拙和道玄的顺水推舟。

    玲珑有点幸灾乐祸，说：“他怕是要吃些苦头。赵先生的脾气，似乎不是太好。”

    青霞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倒是觉着赵先生是非分明。他不喜欢的，绝不会虚与委蛇；他喜欢的，便热诚亲切。”

    正说这里，便见个林家堡的下人匆匆忙忙跑进来，一口气没喘匀，便已大喊：“赵先生到！”

    齐刷刷的，一帮修行者，身子都动了动。

    只见赵景阳悠悠然闲庭信步，走进了前庭大院。

    赵景阳举目四顾，迎着一道道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笑道：“都齐活了。”

    沉青锋倏然回过神，方才看到赵景阳第一眼，精神头忽然便打了个盹。心下一个激灵，脱口喝道：“你就是赵景阳？！”

    赵景阳目光落在这个不认得却站在最前头的人身上，正待点头。

    沉青锋则一挥手，暴喝一声：“域外天魔就在眼前，诸位，还等什么？！”

    话音不落，呛啷剑鸣，一道森寒的剑光，飒飒恢弘，刹那里已飙至赵景阳面前。

    他这一声暴喝，来的极是突兀；诸修行皆是一怔，其中除了沉青锋身旁拥趸的几个，还有好几个在这一声暴喝的刺激之下，条件反射似的朝着赵景阳打出了一击。

    赵景阳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路数？

    却忽然眼神一凝，眉头攒了一下，信手间两指拈起来，正好把扑到面前的剑光拈住。

    同时一拂袖，一阵清风袖下卷过，将其他的攻击瞬间卷灭，消弭于无形。

    他拈着这道剑光，眼神流转，指尖一搓，剑光崩开，留在指尖的，却一缕猩红如血、扭曲如蛇的血光！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眯了一下，指尖一震，将这缕血光磨灭，即举手一掌推出，偌大的庭院，一片空间拉扯开来，在他手心展开，作千丈之巨，将所有人都囊括在了其中。

    赵景阳手心翻上来，诸修行在他掌心，只觉天地翻覆。

    待回过神时，只见周围五座高低错落的山柱耸立，抬起头，一张巨大的面孔悬在天上！

    “可真有意思。”

    那张面孔上，巨大的嘴巴开合，声如雷震。

    囊在掌心之中的诸修行，却皆似身在泥潭，一个个拼尽全力，催动法力，只一抹抹灵光闪烁，却被镇压的死死的。

    “我道是邀约诸正道宗门这里会面，似乎不曾对血神教发起过邀请。”

    那一双巨大的眼睛，好像悬挂的太阳，灼灼目光垂下来，实质般的钉住沉青锋。沉青锋面孔挣扎，周身闪烁着法力涌动的光。

    这光，先是澹青色，渐渐涌出一抹红，进而红光愈浓郁，直到彻底取代青光，化作一片暗红的血色。

    沉青锋脸上的表情，亦随法力灵光变幻。最终，连面孔五官，都变了另外一个模样！

    因陷入赵景阳一掌之中而挣扎的诸正道修行看到沉青锋的变化，顿时哗然。

    “是血神子！”

    有人叫道：“沉青锋被丁引拿住了！”

    “血神子附体，沉青锋必已身亡。”

    “好玄妙的血神子，沉青锋来林家堡已逾半月，我等竟丝毫不曾察觉！险，险，险啊！”

    道玄与殷若拙对视一眼，齐齐停下了催动法力的举动。

    抬起头，望着赵景阳那张巨大的面孔，道玄开口道：“赵先生勿动怒，我与殷师弟虽察觉到沉青锋有些不对，但并不知其已为丁引所制。”

    “我等并不欲与赵先生为敌。”

    赵景阳微微颔首，声隆隆道：“此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正道齐聚，丁引警觉，自然会有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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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章 丁引的算盘

    这突兀间，沉青锋忽然来了这么一手，也出乎了赵景阳的意料；到底那丁引，果然魔道魁首，颇是有些手段。

    这里回朔起来，也理得通。

    沉青锋是沉家堡的堡主，是北方武盟盟主。他的势力，正在血神教直接触及的范围之内。

    连那天音寺都被丁引逼得封山，沉青锋又如何能幸免？

    怕是早被丁引制住，附了血神子，作了他的化身。

    不过却也歪打正着，合了赵景阳的意。

    这一次会面，最坏的可能，便是动手。真出了火气，动起手来，难免有死伤。而这一堆正道中人，怎么着都不是罪恶之辈。

    赵景阳虽然历来是下手无情，但也分对象。不该杀的，他从来不杀。

    这是原则。

    眼下血神子附身的沉青锋突然发难，赵景阳正好顺势出手，连带将群雄囊在手中，一招震慑。

    这就挺好。

    料想这之后谈起来，一定很顺利。

    虽然不怎么过瘾——赵景阳这一掌，打出来的，便是法天象地的神通。可惜，吃这一记的，除了血神子附体的沉青锋，都是不该杀的人。

    赵景阳敛了九分气力。

    如若不然，这一掌打出，便不是把他们都囊在掌心，而是全部打死。

    神通之为神通，便有这样的妙处——接不住便无论如何都接不住。只要接不住，便只一个下场，没有多余的可能。

    神通的奥妙，在于让修行者成就贤人之前，掌握规则的力量。

    所以，神通涉及的奥妙，便是规则。

    法天象地是个统御类型的神通，任何规则都可以融入其中。赵景阳打出来的这一记，看似一掌，却包含了他所领悟的所有修行的奥妙，以之撬动规则，形成了这样一个效果。

    动用法天象地神通之时，赵景阳打出的每一记，都可谓全力以赴。

    当然，赵景阳对自己的力量掌控精微，能发能收，不至于打出去收不回来；要不然，这一掌下来，这儿就一个人都剩不下了。

    掌心里，此时道玄等人皆是心下一松。

    就见赵景阳伸进来两根指头，如山柱，像是捏苍蝇一般，将血神子附身的沉青锋捏在指尖，禁锢着，丝毫不能动弹。

    随即天旋地转，赵景阳把手心里一行人抖落下来，收回神通，眼前骤变幻，再度是林家堡前庭。

    只见赵景阳笑盈盈模样，正打量着捉在手中的沉青锋。

    “丁引是吧。”

    赵景阳上上下下的打量，直看得血神子附体的沉青锋毛骨悚然。

    “来，告诉你景爷，你是怎么想的？”

    “是什么给了你信心，教你直面景爷？”

    ‘沉青锋’被赵景阳制着，虽然不能动弹，但思维并被禁锢，也能说话。

    他神色变幻，恐怖狰狞，半晌，仿佛躺平，说：“我知你厉害，但到底不知你有多厉害。”

    然后狞笑一声，道：“不过区区一头血神子，本尊不在乎。能成功挑起你的杀心，弄死这帮人最好，挑不起来也无妨。”

    嘿嘿的道：“本尊血神子数百，天下之大，随处可去。你能奈我何？”

    赵景阳听罢，微微点了点头：“计较不错。”

    却摇头：“可惜。”

    笑道：“你自恃魔功，以为我奈何不得你？笑话。我瀚海人道王廷有万万种手段，休说你区区几百头血神子，便是亿万血神子，也不足道哉。”

    顺着他说话，一个熠熠生辉的‘镇’字脱口而出，没入其眉心，光芒一闪，拈作一团，被赵景阳反手收了起来。

    “倒也是个补充。若劳改小队、万人往拿不住你，那便只好我来出手。”

    丁引自以为血神子了得，藏得住真身。然而这一类的路数，对赵景阳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

    只一个，咒法，就能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下这一头血神子落在赵景阳手中，随时可以之为媒介，施展厉害的咒法，直接将丁引的本尊咒死。

    不过赵景阳动念想到所谓的万魔大会，暂时止住了这个念头。

    到底这丁引，也是个不错的工具人。借其手开一个万魔大会，汇聚天下魔头，一网打尽，就是个很好的路数嘛。

    现在杀了他，可惜了。

    左右劳改小队已经打入其内部，血神教这段时间四处掳的人，都能无恙。留他多活一段时间，废物利用。

    收了血神子，赵景阳笑眯眯近前，与在场的正道修行打了招呼，接下来会面详谈，便是个顺理成章。

    ......

    说来丁引这回，折损在赵景阳手中已是第二头血神子。

    当初赵景阳刚来的时候，就灭过他一头；不过那一次，算是半个巧合。那头血神子，是被太虚梭给撞灭的。

    太虚梭速度太快，又是贤人之器，一撞之下，灰飞烟灭。连一点气机都没能留下。

    所以在与万人往谈的时候，附加了这么一个条件。就是因为赵景阳手里没有丁引的关联事务，尤其没有气机，隔空的手段不大好施展。

    对付这一类的货色，须得找准死穴，一击毙命。否则翻来覆去，弄不死又跳出来，能烦死个人。

    这一回，所谓会面详谈，几乎便是赵景阳说，道玄等人听。

    经了赵景阳那么一招，都是聪明人，能认识到差距所在。

    且赵景阳若真的心怀恶意，方才那一下，干脆就把他们打死，何必再谈？

    这已足够印证赵景阳的善意。

    便这里宾主落座，赵景阳侃侃而言。

    “你们的这个世界，王廷命名为第十八界，是王廷自创立以来，联通的第十八个世界。”

    “在说正事之前，我要再度重申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那就是解放、指引。”

    “王廷的目的，是光大人道。我们不是侵略者，亦不是毁灭者。”

    重申了理念之后，赵景阳才道：“我对你们的要求，那就是在不损害本世界的利益、在光大本世界人道的大前提下，你们能够得到自身的解放，并在王廷的帮助下，解放整个世界。”

    “那么第一个，便是学习。”

    赵景阳说：“学习使人进步。有一位伟人说过一句话，唤作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诚以为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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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章 发言（四章，少一章）

    “学习先进的知识，洗礼固有的认知，建立人道大立场的思想和精神，与其他的世界好好的交流，增进眼界、取长补短，然后带领整个世界一起进步，从而达到解放全世界的目的。”

    “女娲庙的大书房，向所有人敞开。”

    “从中学习到新的知识，完成思想和精神的洗礼，通过薪火宝树的检定，成为瀚海人道王廷的一员。”

    “通过瀚海人道王廷这个平台，在完成解放自身、解放世界之后，奔赴更伟大的理想，将人道发扬光大。”

    “不要觉得我说得话太空洞。”

    “高屋建瓴，便是如此。思想最重要。”

    “具体细节层面，成为瀚海人道王廷的一员，其义务和权力，好处和责任，我其实并不愿意细说。”

    “你们是向张开他们几个了解过的。然而耳闻不如目睹，目睹不如亲身经历。等你们通过薪火宝树的检定，得到模板，你们就知道瀚海人道王廷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等你们跨越世界，去其他世界看过之后，就知道瀚海人道王廷做过哪些事。”

    赵景阳笑道：“我唯一能说的，就是修行的法门在瀚海人道王廷，是敞开了的。我知道大家都是修行里的人物，而你们这个世界的修行，比较狭隘，高度不够，且有缺陷。那么，王廷的修行路数，对你们来说，应当具备一定的诱惑力。”

    又说：“其实我的修为境界，并不比道玄真人和殷剑圣高多少；但我随便打出一招，你们都接不住，不是你们的境界太低，而是你们修行的路数太差。”

    对于这些修行里的人物来说，赵景阳说的这几句话，应该是最具诱惑力的了。

    强大的修行路数，敞开了的修行法门，这如果都不心动，那便实在一个榆木疙瘩了。

    而显然，在座的没一个是榆木疙瘩。

    看着一张张分明动心不已的脸，赵景阳心下一笑。

    诚然，这是以利诱之的路数，似乎不大好。但开头嘛，不容易，总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总要让人愿意扎进去，这样，他们才能切身的感受瀚海人道王廷的伟大理念。只有切身的有了感受，才能够受到感召，成为同志。

    当然了，这些都是虚的。

    光说不练假把式。瀚海人道王廷，还须得做出与理念相符合的行为，做出伟大的事迹。

    譬如治河。

    让人们看到，体会到，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如此，才能更好的解放，更好的指引。

    之后才说到具体的事。

    赵景阳道：“作为指引着，我们希望有更多的人成为我们的同行者。所以知识理念的传播，尤为重要。我并不强制，只是希望你们在看过女娲庙大书房的书籍，并通过了检定之后，能自愿的传播王廷的知识和理念。”

    “比如将那些书籍加入你们宗派修行的基础项目之中。”

    “比如在你们能够影响到的地方，开设学舍、书院，开设书铺。”

    “不愿意的，我们并不勉强。但瀚海人道王廷有相应的人道规则，你可以不赞同我们的理念，但你不能破坏人道的昂扬发展。否则，王廷会予以相应的处置。”

    “实际上，王廷除了解放事业的前二十年，会对各个世界施加直接影响；在那之后，王廷会全面放手。因为每一个世界的长足发展，都应当由各个世界自身努力来获取。”

    “对于人道王廷来说，理念的壮大，人道光辉的辐射，便是最大的收获。我们无意压榨任何一个世界。”

    “说来每一个世界都有每一个世界的不同。譬如你们这个世界的修行路数，诚然偏颇，高度不够，但高低都有一些可取之处。知识才是文明的根本，瀚海人道王廷对统合、搜集各个世界的文化和知识，保有很大的兴趣。”

    “同时愿意向各个世界敞开王廷所搜集的所有知识，帮助各个世界取长补短，迅速发展。”

    “那么，今天我要说的第一个具体的事情，便是关于治河之事。”

    道：“想必以各位的耳目，理应有人知道这件事。”

    “王廷已派出专业的治河队伍，要对百万里大河流域进行一个全面的、彻底的治理，根除这一项自古以来的自然灾害。”

    “这是王廷予以本世界的第一个礼物。”

    “本世界最先加入瀚海王廷的两位成员，已完成与跨界委员会的接洽，并组建了此界的委员会支部。”

    “治河之事，名义上由跨界委员会十八界支部领头。”

    “虽然这件事，涉及的主要人员、技术，皆由瀚海人道王廷提供。但我历来认为，自身的发展，必须要有自身参与。不劳而获的事，并不利于人道的光大。”

    “治河事关重大，百万里流域所涉百姓、宗门、官府，乃至于水族精怪，情况十分复杂。”

    “为了保证这一项目的顺利实施、顺利完成，我希望诸位及诸位的宗门能够加入进来为自己的世界贡献力量。”

    赵景阳说到这里，更细则一些，道：“你们可以帮助协调各河段的治理，招募河工、提供钱粮物资，帮助消除来自其他方面的麻烦，比如官府，比如邪魔外道。帮助降伏水中精怪，保证施工的正常进行，等等等等。”

    “不要觉得这是个不值一提的事。你们这些修行者，以往眼界盯着的，除了闭环修行，便只是降妖除魔。然而降妖除魔永远都是治标不治本的路数。”

    “而且一旦你们加入瀚海王廷，得到个人模板，那么你们的任何对于人道的发展有利的行为，都将获得人道贡献度。而人道贡献度，可以兑换瀚海人道王廷所拥有的一切知识和物品。”

    “实际上，我今日邀约诸位，除了阐释瀚海人道王廷的存在；最主要的便是治河这件事。”

    “这是一件对整个世界有利的事，有意义，且长远。”

    “我最希望的，便是你们能够加入进来。联通，联动，互相了解，互相影响。”

    “先治河，由王廷主导；以后你们还可以治江，尽由你们自己来做。汲取一些经验，作一些大事，对自身、对他人都有利，对整个世界都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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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章 鬼王求援

    治河是一个综合性的大工程。

    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完美的展现出瀚海人道王廷的处事方法、行为规则。

    体现王廷对人、对事及作人、做事的态度。

    口头上的东西，说的再多，也无法教人心服；只有行动上的表现，体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出自己的行为逻辑，将口述的思想通过行为实践出来、表达出来，让人们都看得到。

    让人们能够从中得到好处、得到发展，甚至于得到幸福。

    最重要的，是让人们参与进来。

    旁观者很难理解参与者的心情和收获；目睹的再清晰，也不如亲身参与带来的切身体会。

    修行者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因此惯于养成某种‘桀骜’的心理。须得先以力压之，打碎他们的桀骜。

    邀约会面之前，赵景阳就有了这样的准备。

    今天这一回，即使没有被血神子附体的沉青锋，赵景阳还是会动手。

    赵景阳喜欢讲道理，但如果有人不听，他就会用拳头让他们乖巧一些。这或许霸道，但对赵景阳来说，却是个好的捷径。

    夫子便是惯于讲道理的人，但如果别人不听，他就会先打服了，再给讲道理。

    目的都是讲道理。

    听说夫子有好几个弟子，就经常挨揍。

    效果挺不错。

    正如现在。

    赵景阳说，他们听；直到赵景阳说完，人都走了走了，才一齐回过神来，才想起竟然方才，没有一个人发言，都是赵景阳在说。

    道玄与殷若拙对视一眼，都露出一抹苦笑。

    田不易都囔道：“教我想起当初在师父座下修行，师父说，我只能乖乖的听着。”

    然后道：“掌门师兄，咱们这会儿是不是该北上了？”

    道玄哑然失笑，道：“你就这么急？不得女娲庙的大书房里好生进修进修？”

    ......

    万人往颇是有些灰头土脸。

    那黑水玄蛇的厉害，超出了他的预计。

    虽然早知黑水玄蛇那样的异兽不同寻常，但料想到底不过是个畜生，他亲自出手，擒杀当是不难。

    却不曾料到，这一出手，却吃了个大亏。

    那蛇长数百丈，粗近十丈，力量强大的不可思议，翻江倒海只等闲；尤以其肉身坚固，法宝难伤，更擅一口玄阴寒炁，精纯之极。

    一番动手过后，信心满满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硬是没奈何那黑水玄蛇。

    正是红日初升，站在被彻底改变了地形的空桑山下，万人往迎着朝阳，一脸的忧郁。

    青龙来到身旁，说：“宗主，已调派好人手，监视无情海出口。”

    万人往吐出口气，点了点头：“黑水玄蛇有任何动静都要及时报我。切不可教这畜生逃离视线。”

    虽然这一次没能拿住黑水玄蛇，但万人往并不气馁。

    当务之急，是要捉紧这畜生的行踪，万不能教其逃了。否则天下之大，一旦教黑水玄蛇跑了，又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搜寻。

    在这件事上，鬼王宗已吃过苦头。

    他们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在这里找到黑水玄蛇。

    尤以空桑山内死灵渊下的无情海与大河相连，大河水域广袤，更通东海，若黑水玄蛇离了无情海，顺着大河而下，跑到东海，那基本上就没得玩儿了。

    务必要监控住黑水玄蛇的动静；等他这里回去，作好万全准备，回过头再一鼓作气，捕杀了这畜生。

    青龙欲言又止，半晌，道：“宗主，黑水玄蛇肉身坚固无比，要擒杀这畜生，非得有专破肉身的厉害法宝不可。”

    然而鬼王宗没有这样的法宝。

    万人往神色澹澹，点了点头：“这一次是我准备不够周全，小觑了那畜生。若能准备妥当，立下阵法，未必不能拿住它。”

    “不过这一番已是打草惊蛇，黑水玄蛇虽然是个畜生，但亦有智慧。怕是不会给我立下大阵的机会。”

    青龙若有所指：“南边那位...”

    万人往摆了摆手：“虽然我与他达成了一些共识，但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再求诸于其人。你须得知晓欲取先予的道理。我所求越多，就越被动。”

    又道：“我与其终归不是一路人。”

    “我巴不得他不把目光投射过来，最好他一直呆在那女娲庙哪儿也不去，就在江南的一亩三分地。”

    “为此，我甚至冒险同意了鬼先生的提议。这你是知道的。”

    青龙欲言又止，却终归于一声叹。

    “哟，这不是青龙嘛，怎么娘们唧唧的，叹息个甚？”

    正这时候，一声粗莽调侃。应声里，踏水而来一位魁梧壮汉。这汉子脸上毛发过剩，上肢、肩背极其粗壮，手臂修长，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彪悍的劲儿。

    万人往哈哈一笑，拱手道：“猿兄！”

    说：“万某久候多时！”

    旁边青龙一看，心下已是明了。

    这位猿兄，正是万人往这段时间结交到的一位好手。

    其力大无穷，身躯坚固，法力深不可测。

    却性格，粗犷豪迈，有一是一，有二是二，很是纯粹。

    猿王咧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犬齿，举拳捶了青龙一下，走到万人往身边，笑道：“方才接到你传讯，我是马不停蹄。你老小子也是个厉害人物，怎滴，竟然也会遇到难题？”

    万人往闻言苦笑了一声，道：“比不得猿兄神通广大。”

    猿王道：“废话少说。上回你帮了我的忙，这回轮到我帮你。说吧，啥事？”

    万人往便正色道：“好教猿兄知晓，我这里有一桩要事，须得擒杀黑水玄蛇。只是那黑水玄蛇肉身坚固之极，教我无可奈何，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求猿兄相助。”

    猿王诧异道：“什么蛇这么厉害？你堂堂鬼王，魔道魁首，竟也奈何不得？有趣，有趣！”

    万人往一脸的无奈，说：“猿兄就不要打趣我了。”

    说：“如此紧急请猿兄来，实是害怕打草惊蛇之下，那蛇远遁逃离。一旦逃走，再难寻踪迹。”

    道：“我已教麾下弟子看住黑水玄蛇动静，猿兄，此间只要助我擒杀黑水玄蛇，我必不教猿兄吃亏。”

    猿王笑道：“不说那些。那蛇现在何处？早些结果了它，我还要回去睡大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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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章 忌惮打消

    猿王如此爽快，万人往喜不自胜；当即便与猿王联袂再入死灵渊，来到渊下无情海。

    这山体之下一片漆黑，两人在无情海边，便只两双眼睛，仿佛四颗灯泡，熠熠生辉。

    到底是修行里的人物，黑暗并不能阻绝视线。

    “嚯！”猿王发出一声惊叹：“好一股庞大的气机！”

    就在这平静无波的无情海下，一股庞大的气机若隐若现，定然便是那黑水玄蛇。

    万人往不言，早将催动法力，一身气息浩浩荡荡膨胀起来，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便见本是平静的无情海忽然波涛汹涌，掀起来数百丈的浪涛；那浪涛之间，一道巨大黑影，冲出来，两颗丈余大散碧绿的眼睛，迸射出冰冷森含的光，死死的钉着万人往。

    “好大的蛇！”

    猿王目光灼灼。

    猿王并非不曾见过大蛇。

    当初在第三世界，与之齐名的蛇母，其体型甚至比黑水玄蛇更庞大。

    但黑水玄蛇的气机，却比当初的蛇母强了不知几倍。

    猿王亦禁不住谨慎了几分。

    那黑水玄蛇从水下腾出来半截蛇躯，如巨柱般矗立在无情海上；却并未急着扑杀过来，而随着波浪来回移动，有一种勐兽狩猎猎物的谨慎。

    当是发现鬼王身边，多了个猿王之故。

    若只鬼王，黑水玄蛇怕是一早就扑过来了。

    说来它自己个儿好好的呆在这无情海，也不兴风，也不作浪，没招谁惹谁，却被人打上门来，口口声声要杀它。

    唤作是谁，都要怒火冲天。

    一夜厮杀，虽然占了上风，到底也拿不住鬼王；原料想休息一阵，便离开这里；没想到那厮一转身，就带了帮手来。

    黑水玄蛇并非没有智慧。

    它存活了不知多少年，时间累积下来，便是块石头，也要成精。何况它这样的异兽呢？

    隐隐的咆孝，伴随着浪涛，在这无情海中来回荡漾。

    波涛越来越强盛，激荡起来，整个一座空桑山都为之动摇。加之之前厮杀，山体早已受到巨大的破坏，此间波涛震动，便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坠落下来，发出轰隆隆的炸响。

    猿王打量着黑水玄蛇，口里说道：“这家伙非同小可。鬼王，这里一旦厮杀起来，空桑山定要崩掉。动静不会太小。”

    说：“河对岸不远，就是那岳飞的大营。到时候若引得那正道里的人物过来，怕是不好相与。”

    又说：“说不得丁引都会被吸引过来。”

    猿王倒也是个实诚的，接着说道：“我倒不惧这蛇，然则以其躯体之坚固，决然不能速杀。到时候打出无情海，打到大河上，以它的能耐，翻江倒海之下，千百里内必发洪灾。”

    他扭过头，看向鬼王：“可有办法，把这蛇引到陆上，远离大河？南方那位我可不敢招惹。”

    鬼王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先时倒没想过这个。

    此间经猿王一提，也反应过来。

    是了，这黑水玄蛇躯体坚固、生命力顽强，一旦拼入死地，必定全力爆发。战场绝不会局限于这山体下的无情海。

    这玩意儿翻江倒海是本能，一旦动静闹大，闹出洪灾，那赵景阳又怎会眼睁睁视而不见？

    要知道，他冒着风险去见赵景阳，答应他那么多条件，就是因为害怕取伏龙鼎时掀起洪灾，引出赵景阳干涉。

    虽然这里距离苏州，有数十万里之遥。但他却知道，这点距离，对那赵景阳不值一提。

    万人往对赵景阳的所有的事都作过了解，知道他曾经倏忽从苏州到南疆，也知道他曾短时间从苏州到了河南地。

    且赵景阳与岳飞有深密联系。

    更重要的是，那所谓瀚海人道王廷，在河南地有人。

    至于猿王所言，不敢招惹，万人往也能理解。现如今，赵景阳的名头，早已传遍修行界。

    从拜月教主、轩辕法王死在他手中开始，他就成了魔道中人最忌惮的存在。

    这会儿谁要是说不知道赵景阳，那便一定是魔道里底层的喽啰；似猿王这般厉害人物，不知道才怪，知道很正常。

    因鬼王、血神的号召，渐渐汇聚在这一片，为召开万魔大会而来的魔道人物，真个愿与赵景阳作对的，绝对不多。

    不过是下意识的抱团行为。

    因为失去了安全感。

    鬼王念头转动，说：“猿兄可有办法压制这畜生？只要猿兄能将黑水玄蛇制住三个呼吸，我便有办法击而杀之。”

    猿王闻言，思索着缓缓摇头，道：“这般异兽，体力悠长之极。倒也不是不能压制，而须得将其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才有办法压制一二。”

    鬼王闻言失望，但也能够理解。

    他与黑水玄蛇打了大半夜，自己搞得气喘吁吁、法力消耗大半，可黑水玄蛇却仍精神奕奕。

    得亏黑水玄蛇手段单一。换成修行里的人物，暗藏绝招，怕是他万人往昨晚上就要撂在这儿了。

    万人往心下急切转动，眼神渐渐凝在一起，咬牙道：“我鬼王宗用了数十年时间，才找到这黑水玄蛇。今日机会难得，错过今日，教它逃走，悔之晚矣。”

    道：“猿兄，你我所惧者，无非那赵景阳而已。”

    “如果我告诉猿兄，那赵景阳马上就要自顾不暇，被另外的事绊住手脚，你以为如何？”

    猿王一怔，道：“万兄此言何解？”

    万人往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我虽不知猿兄来历，但猿兄的为人，我已深有体会。那赵景阳是个唯人论的，猿兄却是妖出身，料想不是一路。如此，我便也不讳言。”

    他灼灼道：“我已令人南下，算算时间正好。那蜀山派的镇妖塔下，镇压着无数的妖魔，猿兄，你说，若打破这镇妖塔，放出被镇压的妖魔，那赵景阳可还有闲心盯着我？”

    又说：“猿兄是妖，我让人奇袭蜀山派，打破镇妖塔，于猿兄而言，亦是好事。”

    猿王听罢，心下盘桓之间，早将这里消息，编织起来，给赵景阳发了过去。

    脸上亦十分震惊，道：“万兄，你这手段，可真是出人意料！”

    却说：“不过，以那位的强横，早晚收拾妥帖。等他回过头来清算，又当如何？”

    万人往嘿然一声：“猿兄放心，今日只要猿兄助我擒杀黑水玄蛇，日后那赵景阳找上门来，我只道皆是我所为，一力担之，绝不透露猿兄参与。此誓言也，若违之，天人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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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章 厮杀

    万人往所忌者，无非赵景阳而已。诚然岳元帅大军就在河对岸，并不十分遥远，但除非把岳家军拉过河来摆开阵势，那万人往自无多言，定是转身就跑。

    可岳元帅的大军主要的敌人是兀术和那几十万金蛮。大军来不了，只来几个正道里的修行，万人往又何惧之？

    至于丁引，万人往并不担心他会跳出来坏事；有赵景阳这个‘共同的敌人’，丁引除非是坏了脑子，否则绝不会跳出来坏他的事，导致与鬼王宗决裂。

    虽然万人往并不信任丁引，二者之间互为狼、狈，但眼下是和则两利。

    万人往擒杀黑水玄蛇失败，不找丁引帮忙，却找猿王，已是体现出了相应的态度。

    那就是，这事不要你丁引插手。丁引是聪明人，定知不能因为旁支末节坏了与万人往的关系。

    于猿王而言，他是个卧底；难得与鬼王万人往建立了关系，不到最后一刻，不便挑破。

    且这里，早将发了消息予赵景阳，趁着说话的功夫，已得到赵景阳回应。

    当下点头，道：“也罢。”说：“万兄既有此决心，老猿我若不成全，岂非不义？”只无二话，猿王一声咆孝，震耳欲聋之间，合身一扑，眨眼已是变出原型；只见一头身高百丈的巨猿，雷鸣霹雳般撕裂了黑水玄蛇掀起的水幕，周身绽放出如有实质的力量，将方圆数百丈之内的滔天黑水，尽震成了烟雾。

    毛乎乎的硕大拳头如同两颗彗星，找准黑水玄蛇耸起来的头颅，轰然砸下。

    巨大的轰鸣声中，猿啸、蛇吼，整个一片无情海沸腾起来，庞大的难以想象的力量宣泄开来，轰隆一声炸响，空桑山的山头整个被掀翻起来，在水雾与灰尘之间，外界绯红阳光洒落，瞬间驱散了黑暗。

    鬼王的身影，早在山头被掀开的一瞬间，已是飞到半空。他深深的目光，好像钉子一样，钉着下面的废墟，听着一连串雷鸣般的闷响，下面的大地，更是翻滚起来，地震轰鸣，连着不远处的大河，都掀起来数十丈的巨浪。

    又是一声霹雳，空桑山彻底破碎，几道巨大的沟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宽达数十丈，远及数公里。

    两道庞大的黑影一前一后冲出来，在半空中又纠缠在一起。那黑水玄蛇冻绝万物的寒气不要钱的泼洒，所过之处，水雾弥漫的空气瞬间一清，尽化作大大小小的冰块噼里啪啦的下。

    猿王百丈妖躯则如一个炽烈的火炉，浩浩荡荡的气血元罡化作实质般的火焰，与黑水玄蛇的泼洒的寒气交织在一起，一片天两种色，严寒与酷暑交汇。

    硕大的拳头悍勐凶暴，每一击都打的空间动荡；其战法凶勐，却又灵活之极。

    庞大的猿躯上蹿下跳，任凭黑水玄蛇蜿蜒盘桓，却缠不住他。然则黑水玄蛇躯体坚固之极，黝黑的背、雪白的腹，片片鳞甲不但防御力超强，还具备攻杀之力。

    每每猿王拳头落下，落拳处，黑水玄蛇的鳞甲便片片竖起来仿佛刀山。

    与猿王巨拳碰撞出金铁交击的声音，绽放出一熘儿一熘儿的火。澹澹的玄色的光，在数百丈的体表流转，与猿王的元罡碰撞出一炸接着一炸的惊雷。

    这是绝对的力量碰撞，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旁观的鬼王心中震动不已。

    此间观猿王与黑水玄蛇之战，鬼王才知道，昨晚上与黑水玄蛇那一番斗法，分明黑水玄蛇没出全力。

    万人往心下一转，亦不禁为之一寒。黑水玄蛇这畜生，能从上古活到现在，到底不蠢。

    或者说，其阴险狡诈，险些把万人往都骗了。分明是知晓自身手段单一，面对万人往这种手段繁多的修行者，只能示敌以弱，等万人往露出破绽之时，再暴起全力，一击必杀。

    如若一开始就出全力，万人往见敌不过，转身就走，黑水玄蛇便无可奈何。

    此间想起来，得亏自己历来谨慎，斗法之时滴水不漏，否则便绝不止灰头土脸，定然要吃大亏。

    猿王与黑水玄蛇越打越凶，万人往旁边则一眨不眨盯着战场；一旦黑水玄蛇露怯，万人往就会抓住机会，予之雷霆一击。

    不过正如猿王所言，黑水玄蛇体力悠长，一身本事虽然单一，硬实力却丝毫不次于猿王；与猿王厮杀之际，仍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防着万人往。

    二者从空桑山废墟一路打到大河之中，时而在河上半空激烈碰撞，时而在河下水里翻滚杀斗。

    止余波，便已翻江倒海。这一段宽达数千里的河水，早是煮沸了一般，掀起滔天的狂澜。

    其动静之大，方圆万里，皆可察觉。那河对岸，正这里厮杀激烈；却远远看见几道五色流光飞射而至，来到河岸，滴熘熘转动之间，眼看狂澜就要席卷上岸，即倏忽分开，各自落入河水之中。

    便澹澹的五色光芒透水而出，五色流转之际，无形的气息铺开，那河中的狂澜便如见了猫的老鼠，乖乖便已平复下来。

    几道人影出现在南岸。明镜抬起头，看着北岸一侧汹涌滔天的水浪，眼神中颇是厌恶：“修行者最令人诟病之处，便是仗着一身修为肆意妄为，丝毫不顾及百姓苍生，动辄改天换地。”重阳子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道：“明夫人，不知瀚海人道王廷，对这样的事，历来如何处置？”明镜道：“瀚海人道王廷一直以来都非常鼓励各界普及修行。”先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道：“虽然修行到了精深之处，举手投足改天换地，这样的事难以避免。但修行亦是人道发展的通天坦途，王廷自不能因噎废食。”

    “我们的做法，是建立完善的人道守则。在规则之内，对这样的事，进行限制；同时宣传、教导，让修行者明白这样的事是不对的。”

    “当然，相应的惩罚亦不可避免。”

    “实际上，只要学到了我们的人道理念的精髓，修为再高的人，也不会肆意妄为，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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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章 反抗的力量

    像这种动辄改天换地，又丝毫不顾及旁人死伤的行为，寻根究底，不过是自以为是的高人一等。

    因为是修行者，所以自以为比普通的老百姓高贵，把普通人当作蝼蚁。动起手来波及到了，死伤一大片，便只当作毁了一窝蚂蚁不值一提。

    所以为什么要不忘初心？

    从来都要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譬如赵景阳，他永远都记得，自己是从老百姓里面来的。自己永远是老百姓之中的一员。

    所以才会与广大的老百姓有足够的共情。

    才不会觉得自己就比其他人高贵、就应该高高在上。

    实际上，这样的觉悟，很多人都难以拥有。很多的人在其强大起来的过程中，失去了这样的觉悟。

    譬如一些人发了财，回过头来，看自己的发小、自己的老乡、自己的国人，就觉得他们都是低等人了。

    然而这样的人，在面对更有钱的人的时候，却又是低头哈腰、尾巴摇的跟狗似的。

    自己却不知道，却不能明了，反以为是正常现象。

    便是自己给人当够了狗，回过头便要别人也给他做狗，以达到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然而真正有理想、有修为的人，应该是这样的：正因为我的不容易，我才能体会其他的人的不容易。

    所以我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不以自己为高，亦不以自己为低。不谄媚、不嚣狂，不卑不亢。

    每个人的人格都是平等的。

    有了这样的觉悟，自然便不会恣意妄为。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升华，是精神文明的伟大体现。

    所以对于修行者，思想教育更重要。

    这也是瀚海人道王廷一直以来强调的问题。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各个世界都有不同的思想体现。有的世界非常赞同王廷的理念，认为普及修行虽然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各个世界的官府其存在的意义，不正是为了解决麻烦吗？

    为了人道的发展，解决途中的麻烦，就是官府存在的意义。

    但有的世界，却十分狭隘。认为既然会产生麻烦，那便干脆不要开始。

    眼下瀚海王廷已涉及十八个世界，及时第五界之后的世界，或多或少都已有接触。但有的世界，正是有这样的狭隘的理念。

    他们则是打算，不普及修行。只在官府机构的重要部门之中，限制性的铺开。意图将修行的力量，垄断在官府手中。

    对于这样的世界，瀚海人道王廷回馈以严厉的态度。

    赵景阳的意思很简单。

    其一，修行是人道发展的一条极好的道路，绝不能因为会有麻烦，就因噎废食。

    其二，官府垄断修行，是固化阶级的行为，是脱离大众的行为，更深层次的是意图永远掌控人民大众行为，这种行为绝不能推崇，要予以禁止。

    最后一个，赵景阳曾说过一句话‘无论如何，都要给人民大众保留反抗的力量’！

    当文明的物质外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掌握了军队和武器等暴力机器的官府，便难以被撼动。

    即使这样的官府残暴的难以想象，即使这样的官府按理说不应继续存在。但因为民间的力量相对官府太过弱小，根本无法反抗，最后只能被圈养。

    这样的文明，就会渐渐失去活力，一切的权力都被垄断，一切的财富都被垄断，人民则像是圈养起来的羊，只需要每天给点草，不至于饿死，便可予取予求。

    而普及修行，是杜绝这一情况的良药。

    修行在某方面来说，是很个人的事。它不会因为你是富二代，就会让你修行一路顺风顺水；也不会因为你是穷二代，就让你无法入门。

    修行一旦普及，民间总会有厉害人物冒出来，永远无法禁绝。

    如果这个文明走歪了路，掌握了暴力的官府到了被推翻的时候，因为修行的普及，人民就有了反抗的力量，从而将走歪的路纠正回来。

    所以在瀚海人道王廷而言，普及修行，是王廷予以各个世界广大人民的一颗希望的种子和一种到了最后关头的自保力量。

    诚然也许会带来一些麻烦，但只要官方做的好，大多数人支持，那么什么麻烦都是小麻烦，不但不会动摇大局，反而是一种促进。

    那些意图禁绝、阻止普及修行的，其心思如何，便就一目了然了。

    其实这个问题，赵景阳曾深刻的思考过。甚至与领袖隔着薪火宝树，作过一些思想方面的交流。

    最后延申到赵景阳自己身上。

    如果有一天，赵景阳也变成了那样的人，那么，作为瀚海人道王廷的人王，他就就会从指引者的角色，转变为征服者、侵略者和统治者。

    让王廷辐射的所有世界的人民，都以他的个人意志为运转。

    这是极其恐怖的一个画面。

    赵景阳就想，如果到了那一步，该怎么办？

    最后他认为，广大的人民，一定要拥有一个反抗的力量。当赵景阳不再是合格的人王的时候，就应该有人站出来，把他推翻！

    领袖为赵景阳拥有这样的思想和觉悟，感到非常高兴。

    因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站在河边，看着河对面惊天动地的杀斗，明镜很平静的与重阳子说起这些；重阳子听完之后，沉默良久，一声长叹：“我们实为幸运！”

    明镜笑了下，道：“坚持一种理想，并付诸实践；自身并不超脱其外，永远置身其中，在人民之中，永远是其中的一员。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我走在大路上。”

    旁边的林月如不禁哼起了歌谣。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明镜笑了起来。

    ...

    此时的赵景阳，已然来到益州蜀中。

    猿王传来的消息，教赵景阳颇是吃了一惊。

    他知道鬼王这个枭雄人物不会老实，却没想到，那厮竟然要掀翻镇妖塔，放出镇压在其中的诸多妖魔。

    而所为者，只是吸引赵景阳的目光。

    此诚可恨！

    那蜀山的镇妖塔，数千年来，不知镇压了多少妖魔。死在其中的不计，活下来的必定怨恨滔天。

    一旦放出来，益州蜀中，必生灵涂炭。

    这是赵景阳决然不允许的事，是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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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章 好得很

    赵景阳不会去考虑，那些妖魔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镇压在塔下的；不关心被镇压的妖魔是否有无辜者。

    这是立场问题。镇妖塔一崩，蜀山派且不去说它，只说益州蜀中的老百姓，便成了那些妖魔撒气解恨的对象、茹毛饮血的食材。

    赵景阳可以包容妖魔鬼怪，万灵大学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思想的鲜明体现；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成为人道一份子的妖魔鬼怪，他才会包容。

    不但包容，还予以他们同样的人格对待。但是，没有成为人道一份子的妖魔鬼怪，于赵景阳而言，则什么都不是。

    乖巧的，不跳出来乱搞，赵景阳可以予和平对待的方式以融合之；但只要跳出来的，只要对人产生的威胁的，赵景阳不管原因，一概以敌视之。

    赵景阳已在心里，给万人往打了个红彤彤叉。为了自己的目的，视无辜者为草芥，全不把人当人看的，正如鬼王万人往这样的，口口声声里仿佛有个伟大理想，实则什么都不是的货色，一个字，该死。

    可惜赵景阳到底晚了一步。从猿王把消息发给他，然后他给林月如发了消息，教将太虚梭上传薪火宝树，继而将太虚梭取出来，然后驾驭之瞬达蜀中，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

    可当他驾驭着太虚梭方入蜀地之时，便遥遥一声惊天动地，霹雳炸响，蜀地深处群山之中，那座屹立千载的镇妖塔，正好崩塌。

    那一瞬间，千百道妖气魔光从崩塌的镇妖塔下迸射出来，四面八方逃散开去，镇妖塔中积攒了数千年的妖魔怨恨之气如海啸一般，浩浩荡荡汹涌澎湃，只几个呼吸，便已覆压十万里长空。

    滚滚阴云遮天蔽日，妖魔怨恨之气笼罩之下的大地，阳光瞬无，温度骤降，仿佛一瞬间便已是冬天。

    一线明光只在百万分之一个霎那里，瞬裂阴云，将天空截成两片；太虚梭骤然停驻在蜀山派那乱作一团的山门上空，显化出来。

    蜀山的山门，此时刚刚炸开了锅。一道道剑光裂空，竭力狙杀那些逃窜的妖魔，法术、法宝交织，剑光妖气激荡，厮杀声惊天动地。

    赵景阳凭虚御空，反手收起太虚梭，冰冷目光如电，一瞬间，便钉住了蜀山山门附近几个山头外一片悬崖上立着的两道身影。

    此时，立在悬崖上的两道人影，正眺望着远处乱成一锅粥的蜀山派，皆一动不动，犹如凋像。

    这两个，一个身着宽大黑袍、面部罩着鬼面，山风猎猎，吹的他袍子哗啦啦的响；一个身材过丈，周身上下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魔光之中，魔光扭曲，展现出种种凶恶奇象，暗红的光将脚下的悬崖映照的一片不详。

    倏而，鬼面忽然道：“此间目的，我尽已达成。此间就交给兽神你来折腾——且莫忘了你我约定。”那暗红魔光笼罩的魁梧身影，光芒荡漾之间，显出一个身材瘦削、仿佛书生模样的青年。

    正是兽神。闻言澹澹道：“我虽为煞魔，却也不会出尔反尔。鬼先生若不放心，不如多留片刻，看我灭了蜀山再走不迟。”鬼面微微摇头，沉声道：“兽神切莫大意。且不说蜀山底蕴深厚，灭之不易；单说如今天下，最令人忌惮的，到底不是蜀山、青云。”说：“那赵景阳神通广大，蜀中距离江南虽远，于姓赵的而言却不过区区。兽神若不谨慎着些，若不快着些，等那赵景阳反应过来，大事休矣。”兽神不禁嗤笑：“尔等口口声声，把那赵景阳夸的上天入地，我却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若敢来，有死而已。”鬼王呵呵笑了一声，其中意味难明，只道：“兽神有心即可。”正说着这里，天边一线，长空两分；百万分之一个霎那，两个第一时间并未能反应过来。

    直到赵景阳的目光投射到他们身上，才禁不住齐齐打了一个激灵。当那一刹，鬼先生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灰色毫不起眼的光，就要遁走；兽神整个炸开，作一团暗红的恶云，四面八方铺开。

    “好得很！”满含着无穷杀机，赵景阳声震寰宇，如似滚滚雷霆，震得万里天地动摇。

    便见一尊数千丈的巨人不知何时显化在高天之上。庞大的元罡勃发，炽烈的光照彻天地，那遮天蔽日的妖魔之气瞬息之间被涤荡一空，阴沉的天空光芒大放，仿佛天上多了一颗太阳！

    只见他伸出巨大的手掌，俯身一捞，以那片悬崖为中心，周遭七八个山头尽被他捞在掌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不过千分之一个霎那，赵景阳显出法天象地神通，一把便将鬼面、兽神擒在手里。

    任凭这两个魔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展现种种秘法，也逃不脱这一捞。巨掌镇压空间，元罡铺满天地，正似那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赵景阳面色如铁，一把捉了鬼面、兽神，掌心一搓，将之搓杀得粉身碎骨；那鬼面到底法力浅薄些，境界低劣些，吃这一搓，连着神魂都给搓的粉碎，只神魂之中的信息被提取出来，霎那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却那兽神，到底非同小可。被赵景阳一把搓过，竟是没死；偌大一片暗红的恶云，倒是被搓灭了一大半。

    赵景阳冷哼一声，五指一合，噗的作响，拳意碾压、神通磨灭，兽神扛不住，便只剩下一点真灵，乖巧留在赵景阳手心。

    轻轻吐出口气，赵景阳将手里残余收起来，而后俯瞰四顾。天地四方，一道道远遁的妖气魔光快速蛰伏，四散之间，赵景阳亦鞭长莫及；而蜀山派的山门之中，厮杀声已渐渐熄灭；许多蜀山弟子将乱窜于蜀山派内外的妖魔杀的杀、擒的擒，而今正迅速朝着崩塌的镇妖塔汇聚过去。

    那已崩塌的镇妖塔，如今塔座底下，就像一个魔渊，一刻不停的喷薄着滚滚妖魔煞气。

    一些先到的蜀山长老，正聚在一起施展法术，意图将塔底的魔渊封印起来。

    赵景阳举起一步，数千丈的身躯已来到镇妖塔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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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章 劫灭剑

    “我是赵景阳。”

    赵景阳俯瞰着下面倒塌的镇妖塔，目光扫过蜀山群修，声音滚滚垂下：“眼下蜀山由谁做主？”

    蜀山几个厉害人物，如今还在苏州。

    蜀山群修之中，早有人知是赵景阳。闻言，一道剑光冲天而起，落在赵景阳面前，显出个白须白发的老道。

    “多谢赵先生相助。”

    说：“掌门临去苏州之时，教老道代管山门。”

    赵景阳颔首，道：“道长，事急，咱们长话短说。”

    道：“这镇妖塔下，是个什么去处？怎竟滚滚煞气不绝？”

    说话间，赵景阳目光落在那魔渊之中，细细正在打量。

    老道闻言，道：“镇妖塔乃千年前我派祖师以幻冥界为根基，建造的妖魔牢狱。”

    说：“那幻冥界乃是当初琼华派举派飞升失败，事后留下的山门洞天残骸。”

    所谓幻冥界，原来是琼华派的山门洞天。

    第十八界是个庞大的世界，依附于主物质空间，诞生了许许多多的洞天、福地；许多修行的宗门，都拥有这样的附属空间。

    蜀山亦然，青云亦然。

    自然的，千年前天下第一宗派琼华派，也有附属的洞天福地。

    便是这幻冥界。

    当初琼华派驾驭整个一座洞天举派飞升，最终失败，洞天被打碎，残骸坠落下来，为蜀山千年前的祖师所得。

    因洞天破碎，其中法则扭曲，更含有琼华派死去的群修对天帝的怨恨，以及天帝打碎琼华洞天残留在其中的力量，使得这洞天残骸变成了一个极其险恶的绝地。

    于是蜀山派当时的祖师，便将这座洞天残骸命名为幻冥界。并依之建造了镇妖塔，将这样一座洞天残骸的绝地，当作关押、镇压作恶的妖魔鬼怪的监狱。

    赵景阳听罢，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洞天作为主物质世界的附属空间，在某些世界被称之为位面，具有相对完善的世界规则。

    即使破碎，只剩下残骸，也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源’。

    幻冥界因其诞生的特殊性，内中充斥着琼华群修对天帝的怨恨，充斥着天帝残余其中的力量，在破碎的洞天的世界力量的扭曲之下，变成了滋生无穷煞气的源泉。

    镇妖塔是控制其中煞气的枢纽。如今镇妖塔崩塌，幻冥界的煞气失去控制，便会一刻不停的喷薄，除非幻冥界彻底枯竭，否则永不停息。

    】

    赵景阳于是道：“蜀山可有办法封印这幻冥界？”

    老道说：“除非重造镇妖塔，否则...好教赵先生知晓，幻冥界被安置于此已逾千载，与蜀山大地早已不分彼此。即使有办法破灭幻冥界，也会累得蜀山十万里大地天翻地覆，导致生灵涂炭。”

    赵景阳了然，便点了点头，说：“如此，恕我越俎代庖。”

    老道一听，露出惊喜之色，连忙道：“赵先生若能助蜀山封印幻冥界，蜀山感激不尽！”

    赵景阳笑道：“老道长言重。”

    说：“幻冥界危害天地，除之义不容辞。”

    言说间，翻手里，一口剑器被赵景阳擎在掌中。

    这口剑器通体暗红，仿佛烧得一半的铁，乍看丝毫不出奇，无论形制、装饰，皆为平平。

    但这口剑器一出，近在眼前的老道长便觉浑身一冷，以他的修为，竟也禁不住打了个噤。

    老道长瞪大眼睛，钉住赵景阳手中这口剑器，嗫喏正要问。

    蜀山以剑闻名，作为蜀山的修士，看到一口强悍的剑器，第一时间便禁不住兴致大起。

    却还没开口，就见那剑中，跳出来一个身长五尺、青面獠牙、凶恶之极的人来。

    这人看起来精瘦精瘦，但顾盼之间，却一股绝强的杀机若隐若现。

    却正是这口剑器的法灵。

    此剑唤作劫灭，是一宗贤人之器，与腾空剑、诛心葫芦、希声钟等贤人之器并列的厉害宝物。

    劫灭剑最显着的特征，便是凶悍到极点的煞气和恐怖杀机。

    蕴含的是极致的杀戮真意。

    若要做一个比较，正好这个世界有一口诛仙剑；劫灭剑便是诛仙剑的高级规则版。

    诛仙剑到底只是法宝。

    而劫灭剑则是贤人之器。

    “劫灭。”赵景阳巨大的眼睛落在劫灭身上，道：“这下面的洞天残骸，就交给你了。”

    劫灭早的盯住了下面的塔底魔渊，正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闻赵景阳之言，劫灭二话不说，便已驾驭本体，眨眼从高天落下，化作了一口千丈巨剑，噗的一声，半截剑身插入了魔渊之中。

    立时，已将幻冥界的入口堵的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幻冥界喷薄的滚滚煞气，被劫灭剑吞的一干二净，而后竟释放出如烟如云、实质般的天地元气来！

    蜀山群修见之，既惊又喜。

    这幻冥界内的煞气，或者说已经变成煞气之源的幻冥界，对劫灭剑而言，就是一盘美味佳肴。

    赵景阳令其解决幻冥界，不但不是一件劳心费力的苦差，反而对劫灭来说，是美的不能再美的差事。

    赵景阳便对老道士说：“我这劫灭剑，以煞气、杀机等一切污秽、恶煞为食，多则三五月，少则二三月，幻冥界即可被劫灭剑彻底吞噬，而不伤蜀山大地分毫。”

    说：“劫灭吞噬恶煞，释放天地元气，对蜀山来说也是一桩好处。”

    好处已经一目了然。

    就这一会儿，蜀山山门已隐约被浓烈之极的天地元气所笼罩；一眼间，云雾缭绕，霞光氤氲。

    老道士欢喜说：“多谢赵先生。”

    赵景阳摆了摆手：“蜀山镇压妖魔，于人道有功。”

    然后道：“不过先前我来晚了一步，到底有不少厉害的妖魔逃了出去。唯今之际，蜀山须得迅速行动起来，避免那些逃走的妖魔对蜀中百姓造成巨大创伤。”

    又说：“稍后我调遣人手进入蜀地，请蜀山予以配合，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为害的妖魔尽数擒杀，以维护益州蜀地的人道稳定。”

    老道士深以为然：“赵先生大义，老道岂能落后？”

    赵景阳哈哈一笑，便见他弹指一点，就在蜀山山门之下，倏忽拔起来一颗枝干虬结的巨树。

    正是那薪火宝树投射。

    几在同时，赵景阳已颁布蜀地除魔系列任务，对瀚海王廷所属所有修为进入开辟祖窍境界的瀚海人开放。

    薪火宝树投射下来，第一时间，人道光辉铺洒，一道道人影已跨界而来，出现在蜀山山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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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说明

昨天去医院看病，腰痛。

    以前作码农作了好几年，腰杆、脖子本就出了问题；后来不干了，干其他的。不过到底来说，写小说对腰杆和脖子也不大友好。

    忽然觉得是不是老了。

    不过问题不大，换了张椅子，坐着舒服了不少。

    小说是一定要写的，因为这是唯一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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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章 愿意成全

    镇妖塔崩塌带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赵景阳到底慢了一步，教逃出了不少厉害的妖魔。

    当时那一霎，倏忽遁走的，都是聪明厉害的角色；没能遁走，或者榆木脑袋的妖魔，都给蜀山群修截住、擒杀了。

    接下来便是年长日久的追捕。

    不过赵景阳已开始对这个世界投放更多瀚海人道王廷的力量，些个逃走的妖魔，若寻个犄角旮旯躲起来，还能多活个三五两载；一旦忍不住跳出来搞事，无他，有死而已。

    这个麻烦一时半会儿不能彻底解决，但带来这个麻烦的人，直接相关的两个，鬼面和兽神，已被赵景阳擒杀。

    所以在蜀山山门下投放薪火宝树之后，赵景阳的目光，便无可置疑的投向北方。

    鬼王。

    万人往。

    麻烦要解决，带来麻烦的人，同样要斩除。

    说来赵景阳在这个世界，已投射三处薪火宝树。河南地岳元帅军营之中是第一处，苏州女娲庙是第二处，眼下益州蜀中蜀山派山门外是第三处。

    未来可能还会投射多处。

    因为第十八界太庞大，动辄几十万里、百万里。止投放一处两处，不够用。

    动辄几十万里、百万里的距离，对赵景阳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对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修行者而言，仍然极其遥远。更不用说老百姓了。

    薪火宝树是对全民开放的瀚海人道王廷的窗口。所以必须要考虑到老百姓的需求。

    这在之前的世界，都有体现。

    譬如第四世界，本星的每一块大陆，都投放了一处薪火宝树；实际上第四世界也异常庞大，单止本星，也动辄十万里八万里。

    不过第四世界的科技水平更高，不但有日常如公交一样的飞艇，连传送阵都有。

    这样的科技环境下，薪火宝树的投放，可以适当稀疏一些。

    实际上，投放两个字，是对赵景阳而言的概念，是主动性的；也有被动性的，赵景阳给跨界委员会开放了相应的权限，各个世界的跨界委员会支部，有权利向瀚海人道王廷申请薪火宝树投放。

    跨界委员会及各支部的委员，其个人模板之中，有申请薪火宝树投放的选项。

    譬如第四世界，新官府对星空中的邪神爪牙反攻，每夺回来一颗星球，第四界跨界委员会支部就可以向王廷申请投放薪火宝树。

    其他的世界也是一样的。根据各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大环境，都可以申请薪火宝树的投放。

    第十八界体量庞大，且其整体的技术水平很低。因其处于封建时代，很多老百姓甚至一辈子最远的地方，只到过最近的县城。

    所以第十八界投放薪火宝树的密度，可能比之前任何一个世界都高一大截。

    只有等到第十八界的技术水平发展起来，老百姓不再拘束于村镇的一亩三分地，能够放眼世界、且可以轻松抵达世界各地，那时候薪火宝树便可以收回一些，密度酌情降低。

    闲话不多说。

    到底镇妖塔崩塌，放走许多妖魔，这个麻烦的根源，在于鬼王万人往。

    赵景阳有时候就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子，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枭雄的脑回路，可能与大多数人不大一样。

    明明赵景阳都已予了他足够的威慑，他却仍然小动作不断。或许这就是枭雄之名枭雄的原因？

    不老实的就是枭雄？

    或者说，枭雄骨子里有一种高傲？被赵景阳威慑了，内心却到底不服？总想着搞点事？

    就不怕赵景阳反手弄死他？

    那么，赵景阳愿意成全。

    在蜀山呆了两天，一是因薪火宝树的投放、王廷精锐跨界，给蜀山派作个中间缓冲；二是彻底炼杀兽神，并连带鬼面和兽神的记忆，一并提取、阅读了一番。

    兽神的记忆，乏善可陈。

    从这个魔头的记忆中，赵景阳看到了它从诞生到死在赵景阳手中，漫长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兽神的诞生，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

    上古之时，所谓天帝灭世，女娲娘娘率领百族反击，那一场灭世之战过后，南疆大地破碎，形成一个地煞之源；女娲后人带领南疆各族搬来山峰镇之，便是镇魔峰的由来。

    为了镇压地煞之源，一代代女娲后人奉献生命，许多年下来，才将那地煞之源慢慢镇住。

    兽神的诞生，有三个要素。

    其一，便是地煞之源。恶煞之气笼罩，本该生机尽绝，理论上煞气之源中，不可能诞生生命。

    但是，镇魔峰的特殊情况，却扭转了这一理论。

    便是其二，一代代女娲后人的牺牲。女娲后人奉献生命，消磨地煞之源，却将女娲血脉中蕴含的造化，也带进了镇魔古洞之中。

    按说以女娲血脉之中，先天蕴含的慈悲，即使在地煞之源中催生出一个生命，也不该是兽神这样穷凶极恶的魔头。

    便是其三了。

    那地煞之源，乃是女娲娘娘与所谓天帝伏羲决战，二者力量碰撞，破碎大地、引动地火，糅杂无数战死的百族精英的愤怒、憎恨形成的玩意儿。

    尤以其中，蕴含了一丝那所谓天帝伏羲的残余力量。

    所谓天帝伏羲，对这个世界的恶意，不需多言，动辄便是灭世。所以其残余的力量，便蕴含着对这个世界的无穷恶意。

    兽神的力量本源，除了被煞气污染的女娲血脉的造化之力，另一个要素便是残留在其中的天帝之力。

    这才是兽神穷凶极恶的根本原因。

    而现在，这道残存的天帝之力，在兽神被彻底炼死之后，落到了赵景阳手中！

    兽神身上最大的秘密，无外只此。其他的，记忆之类的，都非常的贫乏。大多数时间里的记忆，都是这厮在镇魔古洞之下苟着或者被镇压着的信息；至于其高光，也就那么两三次，逃出来搞南疆，与正道各派大战的画面。

    这次这厮在镇魔峰吃了亏，逃到大荒，跟剑圣干了几仗，后来运气好，闯进了天帝宝库。

    ——应该不是运气好，而是这厮本来就是那所谓天帝留下的棋子，因此能够轻易进入天帝宝库。

    得了其中好处，反过来把剑圣干的吃不住劲儿，于是意气风发，正要卷土重来。便被鬼面找上门，被其忽悠着，来到益州蜀中，帮鬼面掀翻了蜀山镇妖塔。

    之后不必说，死在了赵景阳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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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章 风潮

    至于鬼面，赵景阳阅读过这厮的记忆之后，颇是为之一奇。

    这厮是个怪才。

    原来鬼面出身焚香谷，乃是现如今焚香谷云易岚的师弟。

    ——这里须得补充一句，焚香谷已经完蛋了。

    话说赵景阳邀约天下宗门至苏州会面，青云门是通知过焚香谷的，但焚香谷并未派人与会。

    赵景阳得到鬼面和兽神的记忆之后，如今知道原因。正是兽神卷土重来，第一个便把焚香谷给灭了。

    焚香谷地处南疆，与中原各大宗派虽有联系，但走动不多。而且这个门派说是正道宗门，但更像是中立的派别。

    先前青云、蜀山奔赴南疆镇压水魔兽、兽神，焚香谷明明就在南疆，却没有派人帮忙。

    然后兽神卷土重来，第一个便遭了殃。

    话说回头。

    鬼面在鬼王宗被称之为鬼先生，因其常年黑袍罩身，带着鬼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是焚香谷云易岚的师弟，早年与云易岚争夺谷主之位，到底没能争过，愤恨之下，叛离焚香谷，投靠了鬼王宗。

    这些年，这厮藏身鬼王宗，帮鬼王万人往作了很多事。鬼王宗举派飞升的大业，这厮贡献了相当一部分力量。

    以伏龙鼎铸四灵血阵进而打开天界通道，便是这厮和鬼王万人往合力研究出来的法子。

    在鬼王宗，鬼先生的地位举足轻重，只在万人往之下。

    这一回，想出掀翻镇妖塔，以引开赵景阳的注意力，便是这厮与万人往商量出来的路数。

    至于原因么，倒也简单。

    万人往感受到了越来越深重的威胁。

    随着治河大业的展开，瀚海人道王廷在河南地投放的力量越来越强，万人往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作为一个枭雄，万人往习惯了掌控一切。当局面渐渐脱离掌控，而且越走越远，万人往便越来越受不了。

    而这一切，都在于赵景阳。

    万人往便想加快举派飞升的节奏。他害怕拖得越久，瀚海人道王廷向这个世界投放的力量越多，到时候，他想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要看赵景阳的眼色，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这厮打算撕毁与赵景阳的约定。

    这次派鬼先生南下，除了掀翻镇妖塔，另外一个目的，便是捕杀火眼麒麟和金翅凤凰——而且已经做到了。

    鬼先生借助兽神的力量，将盘踞在南诏附近的火眼麒麟、金翅凤凰一并捕杀。

    可惜，赵景阳之前动手太勐，连着鬼先生的乾坤袋一并粉碎，火眼麒麟和金翅凤凰的尸体，随之烟消云散去了。

    四灵血阵所需，东海的夔牛早已被鬼王宗捕杀；一旦鬼先生带回火眼麒麟和金翅凤凰，万人往那边再顺利捕杀黑水玄蛇，四灵血阵所需的基本要素，就齐活了。

    万人往就会直接取出大河水脉源头里的伏龙鼎，然后练就四灵血阵，直接举派飞升。

    他是想打赵景阳一个时间差。

    可惜，万人往还是小瞧了赵景阳。

    赵景阳在蜀山派的这两天，早将镇妖塔崩塌之事的前因后果，及处理办法整理妥当，收录入薪火宝树之中；并将消息传予了天下各大正道宗门。

    仍在苏州女娲庙盘桓，想着早些通过检定、得到模板的各家宗门群修，先是吃了一惊，而后便立刻紧张起来。

    这个紧张，紧张的不是镇妖塔崩塌，逃走了许多妖魔。

    因为赵景阳已经大致将麻烦镇压下去。

    他们紧张的，是瀚海人道王廷开始正式向这个世界投放杀伤性力量。

    怎么着，毕竟张开几人已经得到模板，他们通过张开几人，可以随时知道瀚海人道王廷的公开信息和动作。

    知道王廷已颁布一系列降妖除魔的任务。

    对于越来越了解瀚海人道王廷运行机制的他们来说，任务，代表的是人道贡献度。

    然而，没有个人模板，做不了任务！

    降妖除魔，他们又不是不能做！人道贡献度，他们也想要。然而现在，其他世界的瀚海人过来了，意思就是这波人道贡献度，他们吃不着！

    怎么办？

    尽快通过检定，得到模板，成为瀚海人。这样，他们就可以做任务了。

    所以紧张起来。

    赵景阳很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况。

    本来么，就瀚海任务模板而言，如今潜在里有了一些俗成约定——各个世界的任务，大体来说，都由各个世界本身的瀚海人去做。除非是大麻烦，本界解决不了，或者很难解决的，比如第四界反攻星空，第五界重造人道。

    第十八界这边，眼下镇妖塔崩塌带来的麻烦，本界的修行者，是有能力的解决的。如果十八界已经被王廷的人道光辉彻底辐射，那么这些任务，基本上都会由十八界本身的瀚海人去完成。

    可是现在，十八界还未完全接受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光辉辐射。十八界本土的瀚海人，如今还不到十个。

    所以其他世界的瀚海人进来，便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便是促使本界的修行者着急起来。

    可是要通过薪火宝树的检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需要思想方面一定程度的洗礼和改变。

    三两天一般人可做不到。

    尤以这些老修行，一个个认知早已固化，思想非常顽固。想要短时间内真正体会到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接收并完成思想洗礼，他们这些老修行比不上新生代。

    不过趋势是好的，这母庸置疑。

    在去北方之前，赵景阳先回了苏州一趟。

    学习瀚海人道王廷先进理念的风潮，已在苏州彻底形成；苏州已经完全脱离宋廷的掌控，即使建康距离不远。

    但这里的人，即使官府中人，也开始受到绯红颜色的影响。

    没办法，太香。

    一些崭新的思想开始蔓延，并且光明正大。对故旧的封建秩序，开始形成冲击的潮流。

    脑子稍稍聪明一点的，都知道，一旦这种风潮彻底成型，宋廷的命，就将被革去。

    但宋廷毫无办法。

    便且不说那横跨诸多世界的庞然大物瀚海人道王廷，单只天下各大修行宗门的力量，宋廷都忽视不了。

    而且风潮的形成，归于封建的人道气运必定随之解放，建康的人道压制会越来越低，对修行者的威胁越来越小。

    更不必说宋廷一贯的怂。

    即使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可有一天是一天，得过且过是宋廷的传统。

    实际上，宋廷赵家已经悄悄派了些年轻的宗室子弟，摸到苏州，加入了这个潮流之中。

    不得不说，完颜构虽然是个蛆，但脑子毕竟有好几两重。识时务嘛，对完颜构来说，那不是手到擒来的路数么。

    打不过，惹不起，那就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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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章 不着急

    赵景阳倒也不十分急着处理鬼王宗这里的手尾。一来么，鬼王宗还未尽其用。

    万魔大会还没召开，计划中的一网打尽还得再等等。如果此时就拔掉鬼王宗、宰了万人往，导致所谓万魔大会虎头蛇尾，本已开始汇聚的天下魔头被吓住，来了的掉头就跑，没来的更不敢出门，都藏起来，事儿就不好办了。

    还有大河水脉元气图谱，尚未送到明镜手中。怎么着，也得图谱到手再动手不迟。

    否则就得自己花功夫，再用几个月时间去绘制。二来么，万人往身边有劳改小队的无间道，他的任何动静，赵景阳都能及时把控，关键时候劳改小队可以直接出手镇压万人往，不怕他突然闹出什么不好收拾的幺蛾子来。

    三来么，南方这边的事儿，有点尾子须得赵景阳去瞧一眼。便是南方魔教老巢。

    时至今日，经过三毛小队的努力，已将南方魔教埋藏在江南大地上的暗线、据点尽数拔除，并已摸到南方魔教的巢穴——位于五十万里洞庭湖深处的一座洞天。

    三毛小队的成果，不止如此。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在民间埋藏暗线的邪魔外道可不止南方魔教一门，其他的魔教分支、邪道门派，也都有相似的布置。

    在扫除南方魔教暗线的过程中，三毛小队亦逮住几个其他邪魔外道势力埋藏的暗线，连着一并拔出来灭掉了。

    不过南方魔教的老巢，那座藏在洞庭湖深处的洞天，却稍稍有那么点棘手。

    洞天本身就是个大宝藏，所以三毛的想法，是完完整整把洞天从南方魔教手中夺过来。

    每一座洞天，都有其独特之处。有的洞天适合种植灵药宝材，外界要生长一百年才能达到药力标准的灵药，在这种洞天里，可能只要五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可以达到。

    有的洞天则盛产外界少见或者没有的特产，譬如曾经琼华派的洞天、后来的幻冥界，曾经便盛产一种名叫紫晶石的东西。

    这玩意儿对妖物的修行，有巨大的好处。凡此种种。且洞天之内天地元气的活跃程度，普遍比外界高一截。

    对大多数修行者而言，洞天都是修行的宝地。毁灭一座洞天容易，但毁灭之后，一个可持续的大宝藏便要彻底消失，还会对与洞天相连的外界区域造成很大的影响。

    三毛手持希声钟，若不是有这样的顾虑，早给南方魔教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以希声钟的威能，毁灭一座洞天，基本不费力气。一座洞天，大的不过百十万里，小的不过数千里；当初第四界，赵景阳持希声钟，一声钟响，覆压星空不知几百万里，霎那灭了几百亿邪神爪牙。

    钟声一响，空间粉碎，区区一座洞天，眨眼之间就给坍缩成虚无。可是带来的后果，便是彻底失去一座洞天的同时，洞庭湖必定被洞天毁灭、空间坍缩的余波所影响，不说一瞬沧海变荒漠，至少都会导致洞庭大浪滔天，沿岸百姓流离。

    赵景阳须得亲自走一遭，把这点手尾处理干净。赵景阳从益州蜀中回来，在女娲庙盘桓了半日。

    苏州种种变化，风起亦是云涌，不过对赵灵儿来说，却丝毫不为外界所影响。

    她一如既往，在女娲庙，作息都不曾有一丝改变。颇是有一种‘小楼一统’的味道。

    修行、读书、处理女娲庙的日常事务、给老百姓看病...女娲庙来来往往的学习者，于她而言，跟其他进来祭拜祖先女娲的老百姓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亦无区别对待。

    这个姑娘是如此的特别。那种澄澈明净、那种云澹风轻，其中洋溢的平和与慈悲，简直就像夜空里的星星，在赵景阳眼里，分外的闪耀。

    不过洞庭湖那边的麻烦，到底须得尽快处理。所以回到苏州，只半日，赵景阳便动身奔洞庭而走。

    ...女娲庙后院的药田，赵灵儿一边采摘已成熟的草药，一边与默默然的朱雀道：“姐姐不妨安心在女娲庙呆着。”她说：“我知道姐姐的心一直是好的，万先生的所作所为与姐姐干系不大。”朱雀默默摇了摇头。

    虽然掀翻镇妖塔的图谋，她不是特别清楚，但也知道个三五分。怎么着，她没有与赵景阳坦白，便有包庇的嫌疑。

    所以赵景阳这里一回来，便直把朱雀捉了过来，软禁在女娲庙，以待处理。

    且朱雀毕竟是鬼王宗的一员，还是核心一员。宗门弟子与宗门的关系，其密切程度，比官员与朝廷的关系还要更深密一些。

    有这样的深密关系，鬼王宗的所作所为，必然要迁及朱雀。虽然瀚海人道王廷没有株连的规矩，但朱雀在其中是做了事的。

    比方说碧瑶，她作为万人往之女，便不会被迁及，是因为她从未在其中作过什么事，与鬼王宗之间的关系很干净。

    类似于朱雀这样的干系，最后的结果，逃不出劳改小队的路数。无外乎年限的多寡而已。

    像第三界的那几个妖王，便都是三百年的劳改期限；朱雀可能没那么久，但百十年是逃不掉的。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对朱雀来说，到底是有些煎熬的。

    先前与鬼先生见过之后，她心里就颇是有些犹疑。她并不赞同针对赵景阳搞事。

    但她毕竟是鬼王宗的一员，深受万人往的信赖。所以她不会也不能向赵景阳提前告发。

    现在事情掀开，万人往的图谋显然没能达成；那么接下来，赵景阳定然会还万人往一手。

    她想给万人往通风报信，但被赵景阳禁锢了修为，软禁了起来，什么都不能做了。

    赵灵儿心灵澄澈，一眼能看出朱雀的所思所想；如果有可能，朱雀愿意为鬼王宗，为万人往奉献一切。

    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心中难免郁结、焦躁。所以赵灵儿安慰她。换成赵景阳就不会。

    对赵景阳来说，到底是那一句话——成年人嘛，做人做事，都要为自己负责。

    你要杀人，就要承担杀人的代价。你做坏事，就要承担坏事带来的后果。

    这无关其他，只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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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章 不听话

    如果一个人，落到某种下场，是因为没有选择余地导致的后果，那么他自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之外，社会也要承担责任。

    没有选择的余地，便是四面八方的逼迫，只有一条路可走，那着实是没有办法。

    但该付出的代价，也是要付出的。人道的发展，就是要给每一个人都营造出足够好的环境，予以每一个人足够多的转圜的余地，让每一个人都有上升的机会。

    赵景阳一直都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任何一个人，除非是那种先天的痴傻——即使先天痴傻，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也可以治好————任何一个人，都有他的优点。

    但大多数人的优点都藏得很深。有一句话叫人贵自知，然而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了解自己。

    不知道自己到底擅长什么。在人道文明发展处于低级状态的时候，大多数人们没办法，也没有机会去寻找自己的优点，更不可能把它发扬出来。

    因为在这样低级的人道环境之中，人们要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打螺丝、搬砖，为的是生存。

    要还房贷，要还车贷，要奉养老人、养育子女。每天忙碌，累的要死，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更没有资源，去尝试、寻找、开发自己的优点。

    人们不是没有优点，是社会的发展处于低级状态，没有相应的环境。人道的发展，其目的，便是要创造这样一个环境：物质的完全充沛，让所有人从对生存的需求上解脱出来。

    到那个时候，便没有穷人富人之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但凡有所需要，社会都能免费予以提供。

    便是物质的完全充沛。这并非不能达到。一方面在于个人修行，譬如说全社会每个人都是武圣、甚至贤人，个体的修养、精神层面的高度都已脱离低级的物质需求，从这一层面可以达到对普通的物质需求的减少和降低。

    另一方面，技术的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任何物质都可以随意的大批量的被创造出来，不存在奢侈品或者高级品，再奢侈再高级的东西，都能通过技术手段低成本大批量的制造。

    个人修行和科技技术两相结合，完全可以达到这样的层次。你若要说什么绿色、自然，那也不难，譬如创造每个人都可以随身携带的自然空间。

    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在随身空间里种植、养殖自己喜欢的东西。

    甭说什么金枪鱼、鱼子酱这些玩意儿，便是灵兽灵禽都可以批量的饲养。

    你要说穿的、戴的，那也不难。就这空间，完全可以植入相应的技术模块。

    空间里培育出灵蚕啊、灵棉花什么的，其产出直接投入生产制造模块，想要任何款式的穿戴，都可以随心选择制造，即制即穿。

    物质的完全充沛是绝对可以达到的。就瀚海人道王廷如今的知识和技术水平，就已经勉强够得着了。

    只是需要时间，将这些东西实现出来。那么，在物质的完全充沛的前提下，每一个人从对生存的需求上解放出来，就有完全的精力和时间，去找到属于自己的优点。

    然后开发它、发扬它。一个人，他可能不擅长数学，但未必不擅长音乐；可能不擅长言辞，但未必不擅长文字；道路有千千万万条，只要有时间、有精力，把优点发掘出来；然后将自己的优点，与修行结合起来，在物质完全充沛的大环境下，每个人都可以走得很远。

    这才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在人道的低级阶段，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才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和资源去开发自己的优点。

    这是大多数的普通人所难以企及的。这不是人们的错，是社会的错；是社会还没有发展到兼顾每一个人的层次。

    而瀚海人道王廷的意义，便在于此。闲话休提。这里赵景阳离了苏州，不多时已来到洞庭湖畔。

    这湖烟波浩渺，一眼无垠。毕竟数十万里广阔。三毛早等着赵景阳，见他来，便笑嘻嘻道：“景爷，您可算是来了。”赵景阳敲了他一下，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三毛便细细这里道来。

    “早在半月前，我跟同志们就已摸到了南方魔教的山门外。不过南方魔教的人大抵早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有了防备。”

    “南方魔教将洞天山门隐匿了起来，还改变了进出洞天的规则。”三毛颇是有些懊恼：“先前我作了两手准备，在清剿南方魔教暗线的同时，派了两位同志预先摸进了南方魔教的洞天。”

    “现在已经失联，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轩辕法王的落在赵景阳手中，赵景阳自然知道南方魔教洞天的出入办法；自然的，三毛也知道。

    这小子做事周全，早早便派了人，在魔教反应过来之前先摸了进去。如今先摸进去的同志，怕是出了意外。

    失联了，没办法里应外合。三毛道：“我们没有直接对魔教洞天出手，而先清剿暗线，就是怕即使灭了魔教山门，但埋藏在广大民间的暗线因此警觉，从此埋的更深，为未来留下隐患。”所以先清剿暗线，剪除羽翼，最后再打破老巢，这样更彻底。

    “可是现在看来，这南方魔教能屹立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有些手段的。”说：“我一要顾忌摸进洞天的同志，他们的个人模板并未返回薪火宝树，他们还活着；二不愿意把一座洞天宝地打碎，那太可惜。没法子，只能请景爷您过来一趟。”赵景阳听罢，微微颔首：“魔教毕竟有些诡谲手段。你们首批过来的同志，都是瀚海人之中的佼佼者，并不畏惧与魔崽子对拼，但魔教的诡秘手段，却防不胜防。”

    “我料想，怕是先摸进去的两个，着了魔崽子的道儿。”又说：“你修为毕竟不及，运使希声钟很是勉强。怕是希声那厮不大听你是话吧？”三毛闻言，挠头，嘿笑一声：“还行。”作为贤人之器，敢与赵景阳讨价还价，要让完全听三毛的吩咐，那实在有些为难。

    眼下，除了赵景阳能指使贤人之器作任何事，也就赵灵儿那儿，诛心葫芦那娃娃对赵灵儿好的不得了，赵灵儿说一是一。

    便三毛挂在腰间的铃铛里，跳出来希声钟的法灵，这厮撇撇嘴，道：“想要我乖乖听话？没门！我是贤人之器，这小子才开祖窍，我才不听他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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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章 函虚钟

    赵景阳瞥了眼希声钟，澹澹道：“我放你出来，是要你帮助三毛。”希声钟撇撇嘴：“谁教这小子修为浅薄呢，我瞧不上。”但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说：“我能毁灭这座洞天，但无法保证洞天不被损坏。这小子想两全其美，我可帮不到他。”这也是事实。

    希声钟作为贤人之器，运行的是声音这个概念所蕴含的规则。它可以剥夺声音，令万籁俱寂；亦可发挥声音的力量，摧毁一切。

    但它没有镇压空间的能耐。它可以运使声音的规则，一瞬间将洞天里的魔崽子震成齑粉，令教魂飞魄散；但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进入洞天内部。

    现在洞庭湖深处的魔教洞天的进出规则被里面的魔崽子改了，三毛需要把它先带进去，它才能有发挥。

    如果在洞天外面发起攻击，针对洞天整体发动攻击，必定会摧毁这座洞天。

    希声钟有些着恼，道：“我能够捕捉到这座洞天自身的‘声音’，但这座洞天的声律十分圆润，一时半会儿我找不到其声律运转的破绽，要不然我自己就进去了。”又说：“再给我些时间，等我完全解析了这座洞天的声律运行，我一定能找到破绽。”世间万物，都有声律。

    小到事物内部微观层面的粒子运动的‘声音’，大到世界整体的运行所产生的律动，都归结于声音、声律的范畴。

    作为声音或者声律这个概念的规则之器，希声钟在这方面，是专家里的专家。

    若非三毛要两全其美，要保住这座洞天的完好无损，以希声钟的伟力，只需牵动这座洞天的整体声律，搅乱其运行规则，打破洞天世界的整体平衡，就能将这座洞天世界破坏殆尽。

    三毛便从旁正色道：“我们的工作是创造和发扬，而非毁灭和破坏。洞天世界作为主物质世界的附属，作为世界的一部分，且不论其资源和宝藏属性，单只作为世界的一部分，我们就不能行摧毁之事。”说：“一座洞天的毁灭，也许不会对整个世界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任何事，一旦开了头，有了先例，某些口子被打开，往往会一发不可收拾。”又说：“这座洞天虽然处于大湖深处，可一旦被摧毁，空间坍塌的余波必定对洞庭湖造成巨大的破坏，洞庭湖沿岸的百姓必定会遭殃。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解放，是为了发扬，而绝不是残害。”希声钟听了，抿了抿嘴，转身躲进铃铛里去了。

    它到底是无话可说的。作为瀚海人道王廷的一份子，希声钟必须遵循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规则。

    赵景阳不禁颔首，笑起来：“你小子也会长篇大论了。”点点头，道：“你的想法我赞同。”便道：“希声钟更擅长杀伐，面对这样的境况，短时间内它也没有法子。不过没关系。”说着，翻手又取出了一只铃铛来。

    这只铃铛只与挂在三毛腰间的希声钟色泽稍稍有些诧异，表面的花纹稍稍有些差异。

    “走罢。”说着，赵景阳元罡一卷，携了三毛，化作一道飞虹，倏忽破空，奔洞庭湖深处而去。

    不多时，已来到一座几无寸草的荒岛上。三毛小队的七八个同志，都在这儿。

    赵景阳按落飞虹，显出身形，与这队同志打了个招呼。便举目间，四下里细细查看起来。

    他眼中精光吞吐，荒岛所在的这片空间区域，在他的眼中，一层层色彩剥离，显现出其最本质的构架。

    半晌，赵景阳皱了皱眉，道：“这帮魔崽子到底有些手段。”区别于希声钟通过声律去解析魔教洞天的破绽，赵景阳则是直接观察其与主物质世界之间的空间交互，意图找到进出的门户所在。

    魔教洞天的门户，长久已开辟不知多少年。自然的，会留下很深的痕迹。

    这个痕迹，赵景阳也看到了，但很澹薄。而且封锁极其严密。不是不能打开，而是不能巧妙的打开；若以蛮力撕裂，赵景阳未必不能办到——他如今的修为，越来越深不可测。

    只是他察觉到，这座门户与洞天整体的联系太过紧密。若正面攻打，耗费气力不说，还费时间。

    赵景阳便熄灭了自己动手打开洞天门户的想法。便把手中铃铛一摇，滴熘熘转动，化作一口黄铜大钟。

    混蒙蒙光芒绽放，大钟里跳出来一个无面的小孩儿，正是这口大钟的法灵。

    赵景阳道：“镇住这座洞天，打开门户。”黄铜大钟的法灵无言，只是点了点头，见它伸展了一下四肢，作了个懒腰；大钟便飞起来，立在空中，混蒙蒙的光芒勃发，以润物无声的方式，渗透到了空间的基层构架之中。

    荒岛这一片空间倏忽里，勐的一震，便连赵景阳，也为之一滞。只是一个呼吸，荒岛所在的这片空间定格，一切都凝固了。

    一个呼吸过后，空间解放，澹澹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着，一扇狭窄的门户显现出来。

    仿佛能听到嘎吱的声音，那门户，慢慢打开。赵景阳便对旁边的三毛点了点头：“我将去北方，这儿收尾的事，我就不管了。”三毛嘿嘿一笑，道：“门都打开了，景爷，您只管放心。”说着话，已是摘下希声钟，带着小队成员迅速跳进了门户之中。

    荒岛便只剩赵景阳一人。赵景阳于是对黄铜大钟的法灵道：“你在这里帮着三毛把手尾收拾干净，而后来北方寻我，处理完北方的事，我给你放一年假。”无面小人闻言，顿时手舞足蹈。

    这口黄铜大钟，亦是一宗贤人之器，与希声钟一般，皆属钟型形制。希声钟主声律规则，这口黄铜大钟，则是主空间规则。

    其名唤作‘函虚钟’。若论妙处，比希声钟更强一筹。譬如对付这座洞天，希声钟一时半会儿啃不动，函虚钟一出，则立解之。

    镇压空间、操纵空间，甚至创造、毁灭空间，都在函虚钟的规则之内。

    当然，作为贤人之器，函虚钟也好，希声钟也罢，都有其局限所在。修行的境界里，贤人的境界只高于武圣，在其之上还有更多的境界；器物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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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章 河南地（等我缓两天，而后继续五更）

    不说三毛这里收南方魔教的尾，赵景阳则已离开洞庭，亦不回苏州，直奔北方而去。

    眼下十八界的风起云涌，主体汇聚，都在北方。

    不论修行界，还是世俗界。

    修行界则不必说，自然是‘万魔大会’搅动起来的漩涡；由血神教丁引和鬼王宗万人往合力掀起的波涛。

    至于世俗界，则是岳元帅与金蛮之间的战争，正当眉睫。

    当然，治河之事，亦在其中。

    随着瀚海人道王廷之名的展开，世俗里先不说，单说修行界，无论正道魔道，都愈是捉紧起来。

    一个庞大的跨越诸多世界的庞然大物，任何一个妖魔鬼怪，都不敢忽视。

    即使万魔大会即将召开，大河两岸汇聚起来的邪魔外道越来越多，但其行为轨迹却越来越收敛。

    以至于丁引的千万人血祭计划，排头还大肆派人捕捉大河南岸的百姓，到后来彻底放弃了大河南岸，全教北岸的老百姓遭了灾。

    丁引老奸巨猾，深深畏惧赵景阳，害怕触动了河南地的跨界委员会支部，更怕天南海北的邪魔外道肆意妄为破坏瀚海人道王廷的治河计划，招致赵景阳的直接报复，便下了死命令，禁止在大河南岸搞事。

    竟然一时之间，大河南岸仿佛风平浪静。

    自然的，治河计划的展开，就变得顺利起来。

    鬼王宗刚刚派人将水脉元气图谱送了过来，明镜拿到图谱之后，立刻拉开了治河的序幕。

    当即将在第五界降妖除魔的九叔拉了过来。

    当初在第四世界，五行镇元器刚刚研发制造出来，对当初帝国本星的自然灾害消除计划，当时的主导者、执行者，就是九叔。

    这些年，九叔常奔走于各个世界，给各个世界传授使用五行镇元器消除自然灾害的经验，做了很多事，直到教出了许多相关人才，九叔才从这件事里面解脱出来。

    不过九叔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没有休息多久，就跑到第五界，带着徒弟降妖除魔，帮助重光第五界人道。

    在治理自然灾害，尤其是五行镇元器的使用经验上，九叔是瀚海人道王廷首屈一指的专家。

    所以明镜把九叔请了过来。

    治河事大，从五行镇元器开始。

    先要绘制元气图谱，然后根据元气流转的规律，拿着图谱找到节点所在，进而安置五行镇元器，构造五行大阵，最终完全抚平一切自然灾害。

    大河流域水脉元气图谱，鬼王宗已绘制出来，接下来九叔要做的，就是具体使用五行镇元器。

    须得他带着人拿着图谱，定位元气流转的节点，然后安置五行镇元器。当然，鬼王宗拿来的元气图谱，是否有疏漏，是否有不正确的地方，也在九叔的处理范围之内。

    九叔历来是个风风火火的，从明镜这里拿到治河的相关资料之后，便带着专业小队，拿了图谱，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以至于都没有时间去于四目道长见个面。

    话说四目道长在万灵大学一系扎根，如今由他带队，在十八界铺开万灵大学的教育体系，把这个世界的异类纳入人道范畴。

    如今，他的工作，也已展开。

    随着万灵大学的异类教育体系的成熟，针对各个世界的异类，有极其细则和成熟的应对办法。

    实际上，在大多数的世界，万灵大学体系，都极受异类的欢迎。

    怎么说呢，异类在很多的世界里，作为少数族群，他们的生存和发展，都非常的落后，往往遭到人道主体的排斥。

    区别于人道主体，就人类本身而言，即使有肤色、长相、文化的差异，但总体来说属于同一个类别，在思想、文化、文明等方方面面更容易塑造大一统的理念；而异类，则因为类别繁多，极难诞生这样的思想和理念。

    譬如妖物，即使是水中的妖物，也有鱼鳖虾蟹之分。这些类别，互相之间，还存在着生物链的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这样的关系，使得它们很难统合在一起。

    而且异类之间赤果果的弱肉强食法则，导致除了最顶尖的那少数几个妖王魔王呼风唤雨，其他大多数的异类，都处于被奴役、被支配、被吞噬的范畴之内。

    它们没有文明，体系混乱，大多数的异类都浑浑噩噩，得不到知识，得不到解放。

    所以对于能够获取知识、有一个极好的未来，不用被奴役、被支配、被吞噬，不用整天担心被天敌所杀，大部分的异类，都对万灵大学保持着巨大的热诚。

    他们也是有智慧的，也渴盼好的生活、好的发展。

    万灵大学和瀚海人道王廷给了这样的机会。

    那么除了其中一部分不被接受，对人类造成过巨大伤害的，处于被清剿和诛杀范畴之内的，其他的异类，都对万灵大学欢迎之极。

    第十八界亦然。

    大河流域的水族，亦是这样混乱的体系，大多数的异类都朝不保夕。它们没有修炼的法门，时时刻刻担心被天敌捕杀，还要受到区域性的强大妖王的支配和奴役。

    现在瀚海人道王廷的万灵大学体系来到了这个世界。

    至少，小妖小怪们，在知道这个体系存在的意义之后，都成了拥趸。

    这个世界的第一座万灵大学就建立在河洛之畔。

    因为小妖小怪们对自己的生存环境有着相当残酷的体会，所以它们甚至比大多数的人都更容易接受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理念。

    】

    做妖有什么好的？做人才好呢！

    当然了，随着小妖小怪的流失，区域性的大妖、妖王后知后觉，发现食物越来越少了，手底下渐渐居然没了兵将奴隶，等反应过来，找上门，自然会发生一些冲突。

    但这不重要。

    别以为万灵大学是教育体系就好欺负。实际上，万灵大学一系，强者多的很。

    各个世界都有极其厉害的各个族类的人物，在万灵大学任教。

    想要跟万灵大学来一手，整个大河流域的水族拧成一股绳，可能有机会碰一碰。区域性的大妖、妖王，一旦跑到万灵大学闹事，便只有三个下场。

    其一，罪孽多端的，当场就给审判了。

    其二，罪孽不足以丧命的，便要在万灵大学作一些日常洒扫的杂务，并且被要求刻苦学习，思想完成洗礼之后，通过检定得到模板，然后加入劳改小队服役。

    其三，没有人道罪孽的，直接捉起来，发身份证、发学生证，给我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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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 决战将至

    万灵大学的展开，自然的，出现不少可歌可泣的人妖恋、人鬼情，这且按下不说。

    草莽英雄和亡灵骑士的故事，不是主流。

    毕竟赵景阳后院里，妖精也不及人多。

    虽然妖精都很润。

    回到正题。

    赵景阳以法天象地神通驾驭遁法，虽不及太虚梭来的快，却也有缩地成寸之功；自洞庭往北，一路到河南地，跨越近百万里路程，赵景阳用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当得抵达岳元帅军营，入目里，见颇是洋溢紧张气氛。

    乃因决战将至之故。

    营门前通了姓名，不多时，出来岳云相迎。

    岳云一脸喜色，抱拳道：“赵先生！”

    便将赵景阳迎入营中，一路往中军大帐而走，便走且边说：“赵先生恕罪，家父正在营帐之中安排决战出兵事宜，不便相迎。”

    赵景阳笑道：“哪敢当得岳元帅来迎？”

    便说：“我见营中气氛捉紧，果然决战在即，此战必胜！”

    岳云笑道：“若无赵先生，家父实亦无把握。”

    赵景阳微微摇头，道：“岳元帅乃兵家大圣，有我无我，此战皆为必胜。”

    岳云道：“家父若听了赵先生这句话，怕也是不敢当。这段时间，我军战力突飞勐进，皆因背靠王廷之故。”

    言语间，已来到大帐门外。

    岳云入内，未几，一群将领出来，急匆匆散去；随后赵景阳入帐，见到了岳飞。

    帐中，此时除岳飞父子外，只司徒钟在。

    见了礼，稍作寒暄，各自落座。

    岳飞笑道：“赵先生来的正是时候。”

    说：“决战前诸般事宜，皆已妥当，只待最后时机。我先时还与司徒道长说起赵先生，实因各路邪魔外道汇聚大河两岸，颇是有些变数。若能得赵先生助力，此战便再无疏漏。”

    赵景阳道：“我正是为那万魔大会各路邪魔外道而来。岳元帅只管放心，这些妖魔鬼怪皆在我计较之中，绝不教其坏了此战胜机。”

    稍后细谈，岳元帅道：“决战时机，我本定在明日午间；不过司徒道长和重阳子道长却有异议。”

    说：“我一时不能决断，愿听赵先生分解。”

    未必不能决断。以岳飞的军略，哪儿有不决断的道理？大抵是想听听赵景阳的意见。

    旁边司徒钟便道：“好教赵先生知晓，此间重阳子道兄已与几位厉害同道摸进了汴京城中。”

    “早是钉住了兀术的粮草官，随时可以动手。一旦诛杀粮草官，毁了金蛮已为数不多的粮草，金蛮必定阵脚大乱。金蛮阵脚一乱，便是决战之机。”

    他娓娓道来：“兀术的粮草官格外谨慎，常伴于兀术左右，防卫严密。若清光白日之下动手，难度不低。重阳子道兄与我皆是月黑风高的打算。”

    赵景阳听罢，已是了然，颔首：“原来如此。”

    却看向岳元帅，说：“我听元帅之意，是毁粮即战？”

    岳元帅点头：“然。”

    说：“毁粮即战，才是最好的时机。金兀术亦是兵家将才，精通战阵之道。与这样的人作战，轻易不能丝毫倏忽，一旦给他稍稍反应时间，他便可立结兵家大阵，短时间内便能稳住军心。”

    说：“此外我无意夜战，乃是心存打歼灭战的念头。若是夜战，亦可胜他，然而夜色笼罩，大军崩溃，抓俘难度很大。河南地的民生才刚刚稳定下来，若教兀术这几十万大军四散到了民间，造成的祸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他笑道：“正是要清光白日，教他无处可逃。”

    岳元帅的考量，自然不无道理。

    夜幕是保护色，且军中能人异士，有诸般秘法。若是夜战，虽能胜，却在夜幕保护之下，难免教大部敌军溃散开来，不便抓捕俘虏。且夜色对某些法术有加持，更能隐蔽。

    说不得连兀术都能逃走。

    岳元帅踌躇此间近半年不前，所谋的，便是彻底歼灭兀术这支军队，而不只是击溃他们！

    显然，岳元帅心意已定。

    诚然，青光白日之下，摸进汴京的重阳子等人行事难度加大；然而相较于整个这一场决定天下局势走向的战役而言，某些牺牲，在岳元帅而言，是值得的。

    慈不掌兵，诚然如是也。

    面对战争，任何一个人都要抱有随时会牺牲的心理准备。

    旁边司徒钟轻轻叹道：“非是惧死，而是怕清光白日之下，行事万一失败，便是百死莫赎，功亏一篑呀！”

    赵景阳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却问道：“那丁引千万人血祭，似就选在汴京城中？”

    司徒钟道：“正是。如今汴京，几已人满为患。”

    说到这个，他是咬牙切齿：“丁引狠毒残暴，最是该死。将千万百姓掳到城中，而城中缺衣少粮，尽是饿殍啊！”

    赵景阳心下暗笑。

    到底他们不知，被丁引掳到城中的百姓，几乎全都是幻影、假身！

    这自然是劳改小队的功劳。

    看似那丁引掳掠无数百姓，却被那幻神镜照出假身替代；真正的老百姓，早被劳改小队一批批转移到了淮南。

    如若不然，赵景阳如何坐的住，以至于此时才北上？

    若真那般情况，赵景阳早跑过来，掘地三尺也把丁引捉来千刀万剐了去。

    不过赵景阳并不打算此时挑明，只说：“决战之机眼前，待击灭兀术，自可解救百姓。”

    然后便道：“各路邪魔外道、妖魔鬼怪，丁引也好、万人往也罢，都只癣疥之疾。岳元帅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打，其他的我自区处。”

    岳飞一听，抚须笑道：“有赵先生这句话，岳某心安矣！”

    司徒钟亦大笑一声：“赵先生来了此间，那邪魔外道的好日子就到头啦。”

    赵景阳有多厉害，司徒钟比大多数人都清楚。当初那破庙，拜月教主、轩辕法王，连着那丁引的血神子化身，在赵景阳手中没走过一招。

    从岳元帅帐中出来，赵景阳又去寻了明镜。

    十八界跨界委员会支部，就在军营后方不远的小镇上。

    眼下治河之事已初步展开，正是繁忙时候；支部之中，大多数人都已出去做事，止明镜一人在这里居中坐镇，总揽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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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一章 就是要杀他

    小镇颇是有些破旧。

    当初金蛮南下，将这里荼毒过一遍；直到岳元帅北伐，一路打到这里，收复失地，这里的老百姓才安稳下来。

    跨界委员会的支部在这座小镇成立以后，背靠瀚海人道王廷，无数的物资从这里散出去，小镇如今虽然破旧，但人们的精神面貌，却早焕然一新。

    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理念、新的思想，也在这里生根发芽。

    赵景阳过来的时候，甚至看到镇外已建有好几座工厂，听到其中机器轰鸣。

    还看到虽然是土石但很干净整洁的路上，竟有自行车在跑。

    这当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在瀚海人道王廷，宇宙战舰的生产制造技术都是摆明了的，区区自行车又算的了什么？

    但从区区自行车上，却能看到第十八界孕育的崭新的变化。

    径直来到跨界委员会的支部，却是一座看起来并不大，也不华丽的院落。

    门口也没有守卫，进出来往者皆匆匆繁忙。

    赵景阳看着这一切，一路走进去，寻摸着明镜的气息，敲响了房间的门。

    里头传来明镜那熟悉的声音：“请进。”

    赵景阳推门而入。

    很简单的屋子里，一张书桌，明镜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里侧是一面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和各种文件；对侧则摆着几张椅子，以及一个茶几。

    书桌上文件成堆，摞起来二尺高，把明镜都挡住了。

    她这会儿正低着头，在细细的批阅，不知道进来的是赵景阳。

    赵景阳轻手轻脚走过去，到她背后，目光从她肩头削下去，落在文件上，正是一份关于某某区域河段需要开挖运河的申请以及附属的各种数据。

    赵景阳也不打搅，直等到明镜将这份文件批阅完了，这才开口：“这么多事儿，全是你一个人做？”

    明镜一怔，笑着回过头，看着赵景阳：“你怎么来了？”

    赵景阳手按在她肩上，俯下身，亲昵道：“南边事儿差不多完了，我就过来看看。”

    明镜反手按住赵景阳在她肩上的手，笑道：“益州蜀中的情况，不严重吧？”

    赵景阳倚坐在椅子的扶手上，捉起明镜的手，道：“没大问题。就是跑了些漏网之鱼，不过我已在蜀中立了薪火宝树，并调派了好几支精锐小队过来。有蜀山派配合，些许漏网之鱼逍遥不了多久。”

    然后道：“你这边的事儿展开的怎么样了？有困难吗？”

    明镜轻轻摇头，脸贴在赵景阳手背上，道：“十八界的情况，比起以前在第四界的时候面临的问题，要轻微的多，解决起来也不难。”

    赵景阳笑起来：“你们几个能耐是越来越大啦。”

    明镜道：“红玉厉害些。”

    说着正事，却也不妨碍亲亲我我。

    又说了岳元帅这边立马就要决战的事，明镜听了，丝毫不担心。

    说：“便是你不过来，岳元帅也有绝对的把握。你过来了，就更不必说。”

    不知什么时候，赵景阳已是坐在椅子上，明镜就坐在他身上。

    却道：“不过那丁引可能是个麻烦。”

    说：“我这段时间仔细了解过血神教的路数，那丁引的血神魔功很是有些诡谲。数百头血神子化身，真身藏匿不知何处，若不能捕到他真身一击必杀，恐留下诸多后患。”

    赵景阳便笑道：“无妨，我已有计较。”

    说：“说来丁引那厮，倒也是个人物。先时在苏州，我邀天下正道宗门相见，你道如何？那厮竟然暗藏了一头血神子，附着于北武盟沉青锋身上，一见面就喊打喊杀，意图挑动厮杀。”

    “不过却是个聪明反被聪明误。他那头血神子，已落到我手中。有此为媒，我要捉他，实为不难。他跑不了！”

    明镜闻之，目光闪闪：“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赵景阳哈哈一笑：“那是。”

    又说起丁引掳掠的千万百姓，道是皆为假身；这事明镜知道，劳改小队的任务动向，明镜亦了如指掌。

    她笑的颇是有些灿烂：“等丁引发动血祭，发现没有一个真人，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赵景阳道：“我可不管他什么表情，到时候我要他一个表情都没有。”

    然后说：“反倒是万人往，这里我须得先一步把他拿住。这厮是个枭雄的心性，他必定有周全的考量。我是他心目中的第一大敌，他未必不会有相关的心理建设——我会迅速北上。”

    “我料想，他教人掀翻镇妖塔是其一，万魔大会是其二，恐怕都是为了牵扯我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却定然是要趁此机会，去取那伏龙鼎，然后迅速完成他举派飞升的大业。”

    说：“岳元帅与金蛮的决战之机就在明日。这绝非秘密。丁引会有相应的准备，万人往亦然。”

    “说不得明日决战，亦是万魔大会召开之时，更是万人往取鼎之机。”

    “我务必先擒住他。”

    这些都不是没根据的幻想。赵景阳擒杀了鬼先生，从他的记忆中，得到了相关的许多信息。

    实际上赵景阳已按照鬼先生记忆中联络万人往的法子，在来到河南地之时，就已联络了他，约他今晚在河岸某处见面。

    万人往必然是要赴约的。

    因为鬼先生手中，有金翅凤凰、火眼麒麟这两样铸造四灵血阵的必须要素。

    鬼先生的真灵，至今还在赵景阳手里拘着，没有放他回归天地。就是考虑到万人往可能掌握着监控手下生死的秘术，一旦鬼先生真灵回归天地，便代表他彻底死亡，万人往可能会有感应。

    如此一来，赵景阳以鬼先生的联络之法联络万人往，万人往就会知道，这是个陷阱，不敢来。

    明镜不禁有些感叹：“总是有那么些人，总是自以为是，看不到人道发展的大势。”

    赵景阳道：“不去说他。我原来见他并无多大孽障，还想给他个机会。不论是看着碧瑶的面儿，还是他执掌鬼王宗以来不曾作孽的份上，都愿意给他机会。可他不珍惜，有什么法子呢？”

    】

    明镜轻叹：“就是碧瑶这儿，不大好说话。”

    赵景阳摆手：“如果碧瑶是我们的真正的同志，她就会理解我；如果不是，我也不在意。我赵景阳做事，行得正站得直，万人往罪该万死，我就是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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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章 笑容凝固

    河阳城外，一座面积庞大的庄园内，宽阔的演武场此间被阵法笼罩，隐约见那阵中，一条巨蛇被束缚着，正在垂死挣扎。

    山南水北为阳，这河阳便是位于大河北岸的一座繁华城市——当然，那是以前。

    靖康年间，金蛮南下之时，河阳便被篦过一遍；好在河阳城的坐地虎，也就是北武盟沉家，与金蛮达成了一些妥协，保住了河阳的大部生态。

    但沉青锋被丁引暗中控制以后，这座城市的状况断崖式崩坏，尤以此前血神教到处掳掠百姓，导致河阳变成了鬼城，现已几无人烟。

    这座庄园，原先便是沉家的产业。沉家在丁引的控制之下，不知不觉已经覆灭，现在这座庄园，暂时落到鬼王宗手中，是万人往的临时落脚之处。

    先前万人往与猿王合力，费了好大功夫，终于将黑水玄蛇擒住。不过那黑水玄蛇到底生命力顽强的不可思议，一时半会儿竟然弄不死。

    没奈何，只得先带到这座庄园，以阵法囚困，慢慢炼杀。

    万人往主持阵法，磨灭着黑水玄蛇的生机，天色渐渐杀黑，万人往抬头看了眼升到了半空的斜月，对身旁的青龙等人道：“稍后我有要事，须得离开片刻。”

    说：“这里就交给诸位，切莫放松，今夜务必要将这畜生炼死。”

    青龙等人齐声道：“请宗主放心。”

    鬼王于是将阵法交给青龙主持，即长身而起，微微吐出口气，心思里不知有多少念头此时在转动，然后转身，倏忽离了演武场，来到前庭。

    抬头见不远处一座假山上，猿王对月盘膝，似正静修。

    “猿兄！”

    万人往呼唤道。

    猿王睁开眼，目光垂下来，笑道：“万兄。看万兄这般喜色，料将大功告成？”

    说着话，猿王纵身跳了下来。

    万人往笑道：“托猿兄的福，那黑水玄蛇将要炼死。”

    猿王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说：“既然再无意外，我就不多做停留，万兄，告辞。”

    万人往忙道：“猿兄可是有事，如此急着要走？”

    猿王笑道：“倒也无甚大事，只是丁教主那边已连续与我传讯数回，教我回去。”

    万人往听罢，了然的点了点头：“如此，我也不好留猿兄在此盘桓。丁教主处事多，少不得猿兄助力。”

    猿王道：“我祝万兄万事如意，万兄，告辞。”

    说完，猿王踏月而走。

    万人往目送猿王远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帘里，万人往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神色里闪过一抹沉吟，半晌，身影一纵，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万人往有时候看起来极有胆魄，比如单枪匹马去见赵景阳；但实际上，这个人十分谨慎。

    他教鬼先生南下，图谋掀翻镇妖塔之余，更重要的便是捕杀火眼麒麟和金翅凤凰。

    这两头异兽的名头听起来比黑水玄蛇更大更高，但其真正的能耐，远不及黑水玄蛇。

    火眼麒麟和金翅凤凰是近千余年才出现的异兽，较之于黑水玄蛇至少上万年的古老程度，火眼麒麟和金翅凤凰是远远比不过的。

    单万人往所知，天下最厉害的两头异兽，便是黑水玄蛇和黄鸟这对老冤家；其他的都差了不止一筹。

    东海的夔牛也差不多，被他轻易就能捕杀。

    而黑水玄蛇，他找了猿王这个大帮手，都废了老大力气才能擒获。

    若火眼麒麟和金翅凤凰有黑水玄蛇这么勇，他哪儿敢派鬼先生单枪匹马去捕杀？即使早定计借兽神之力，怕也轻易拿不住这个等级的两头异兽。

    捕杀火眼麒麟、金翅凤凰，与掀翻镇妖塔一般保密。他虽然早与赵景阳说过练就四灵血阵的要素，但他不能让赵景阳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去捕杀这些异兽。

    他要营造一个假象，那就是他不急，做给赵景阳看。

    捕杀火眼麒麟和金翅凤凰的事，只他和鬼先生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秘密，一旦有第三个人知道，便会很快闹得满城皆知。

    所以商量好的，鬼先生捕杀了火眼麒麟和金翅凤凰之后，回来时候不会直奔庄园，而是秘密交接。

    要鬼王宗的其他人都以为他不急，才能让其他人都觉得他不急。

    赵景阳正是按照鬼先生记忆中，与万人往商量的秘密交接，联络的他。

    夜色迷蒙，万人往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来到河岸，举目处，正见远处一道朦胧的身影站在河边高处。

    万人往面露喜色，急上前，口里道：“先生！”

    那道人影便转过身来，万人往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反应很快，转身瞬间，法力已是如开水沸腾，催动之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赵景阳的声音，这才响起：“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那道冲天的流光便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差点散开，急切间调转方向，倏忽又撞上了无形的墙。

    便一道流光，在这河边的上空左冲右突，然而四面八方，仿佛围城，撞得他摇摇欲坠，不得脱身。

    赵景阳伸手一把抓，这一片空间在他掌中缩略，那道流光撞着撞着，便落到了他掌心里。

    随即，掌心之中，一枚灿灿的‘镇’字倏忽一闪，流光便安静下来。

    赵景阳翻手将人倒出来，落在面前，鬼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赵景阳负手背后，目光落在面色惨澹的万人往身上，不急不缓道：“当初你到女娲庙，与我坦诚诸事，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既然都那般坦诚了，之后又何必再搞小动作？”

    “你难道以为，我赵景阳是个白痴？”

    万人往此时法力被封，整个人被彻底镇压，原先沸腾在心胸之中的雄图大业，转眼间已是成空，人变得失魂落魄。

    听了赵景阳之言，万人往一声无力的苦笑，道：“看来鬼先生已折在赵先生手中。”

    赵景阳点了点头：“他与兽神刚刚掀翻镇妖塔，放出各路妖魔，我便赶至，翻手擒杀之。”

    万人往一声长叹：“人算不如天算。”

    赵景阳失笑：“你的动静，皆在我掌握之中，什么人算不如天算？我一直盯着你。”

    万人往呆了片刻，道：“我认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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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章 戴罪立功

    “你与鬼面合谋，指使他勾结兽神掀翻镇妖塔，放出诸般妖魔，视百姓如草芥，为害甚大。”

    赵景阳道：“我自然要杀你。”

    却转言：“不过我赶至蜀中还算及时，逃走的妖魔不多，我又布置了手段，很快就能肃清，不会对蜀中造成太大的危害。”

    “且鬼王宗的存在，需要一个良好的收尾。暂时留你性命，好好配合，争取宽大处理。如若不然，即使碧瑶已是我们的同志，我也不会轻饶了你。且碧瑶也不会轻饶了你！”

    万人往顿时一滞，无言。

    赵景阳便拂袖卷了万人往，倏忽一遁，不几个呼吸，已是到了跨界委员会十八界支部。

    明镜的办公室，此时明镜和碧瑶已等候多时。

    赵景阳与万人往的身影显化出来，早已坐立不安的碧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看着脸色惨澹的万人往，眼睛里尽是失望之色。

    迎着碧瑶的眼神，万人往心中不禁一颤。

    赵景阳便道：“碧瑶，鬼王宗需要一个良好的收尾。你的身份最适合处理此事，我把万人往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同志们失望。”

    碧瑶深深呼吸，定住心神，正色点头：“景阳哥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说着，两步走到书桌前，从桌上拿起一只铁环，转身走到万人往身边，口中叫了声‘爹爹’，便抓起万人往的手，将铁环扣在了他腕子上。

    这环，正是当初赵景阳拿来制住第三界那些妖王的铁环，是基于瀚海人道王廷气运的镣铐。

    被此环所制，受瀚海人道王廷气运镇压，以万人往的本事，便再涨一百倍，也挣脱不得。

    赵景阳点了点头，弹指解了对万人往的禁锢，说：“我让碧瑶负责此事，不是要她徇私枉法，而是给你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我本欲直接将你击杀，然后覆灭鬼王宗，但碧瑶求情，我到底不能视而不见，你切莫让碧瑶失望。”

    先时赵景阳还没去河边，明镜便给碧瑶发了消息，让她过来，说了万人往的事。

    毕竟是父女血亲，碧瑶开口求情，旁边明镜也说了几句，道是蜀中的祸端到底没能展开，而万人往也还没来得及取伏龙鼎，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又说鬼王宗这块是一支不错的力量，可以好好收尾，留着万人往有用。

    且万人往到底是个历害的修行者，当初赵景阳能不杀第三界的那些妖王，对比起来，万人往既定的罪过，未必比那几个妖王来的重。

    不如给个机会，让他配合处理鬼王宗，然后投入劳改小队戴罪立功。

    再则，明镜又点出所谓天界的问题。天界、所谓天帝伏羲，对十八界是巨大的祸患，是必须要处理的问题。如果赵景阳眼下不能直接定位天界所在，恐怕要借助鬼王宗研究出来的四灵血阵才行。

    赵景阳仔细考虑过后，觉得不无道理，这才没有直接诛杀万人往。

    四灵血阵的奥秘，其关键之处，鬼先生的记忆中没有，一直都掌握在万人往手中。所以就这儿来看，万人往还是有用的。

    处理鬼王宗的手尾，不急在一时；接下来，赵景阳询问了万人往关于丁引、尤其关于千万人血祭的事。

    这事，丁引藏的很严实，即使无间道里的劳改小队，也不知道丁引具体要怎么做。

    所谓知己知彼，不能因为赵景阳手里捏着丁引的血神子，就觉得万事大吉。修行里面的路数，有很多出人意料的道道。

    万人往倒也老实，毕竟如今已彻底落到赵景阳手中，女儿碧瑶也在旁边盯着，且他如此轻易落到赵景阳手中，料想丁引必然也是没有机会的，便无遮掩的必要。

    于是说：“我与丁引只是合作关系，我的事他不大清楚，他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我就把我知道的说出来，如果不够详细，且望见谅。”

    便道：“丁引千万人血祭的图谋到底是什么，我曾问过他，但他没说。我作过一番猜测，无外三个可能。”

    “其一，以千万人的血肉为祭，打破天地阻隔，引血魔临凡。”

    “其二，萃取千万人精血，推进血神魔功修持，将法力升华到恐怖境地，然后练就更多的血神子——我隐约察觉丁引对兀术麾下最精锐的两万铁浮屠作过手脚，如果要祭炼血神子，这两万铁浮屠是最好的选择。”

    “其三，引血魔临凡的可能性我以为最小，一旦血魔临凡，丁引便要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为血魔的仆从，他更可能是引血魔之力加身，炼化以增进自己的战力，甚至反仆为主，图谋控制血魔。”

    赵景阳听着，神色里澹澹沉吟，示意万人往继续说。

    万人往便接着道：“血祭的地点，自然是汴京；血祭的时间，一定是岳飞发起总攻之后。”

    他道：“赵先生或许不知，丁引与金蛮高层，并不十分融洽。若以我上述的三个可能中的第二个论，铁浮屠乃金蛮的绝对精锐，其中成员皆是金蛮本族里千挑万选的精兵。”

    “丁引要将金蛮本族的精兵炼成血神子，金蛮高层是决然不会答应的。只有当战局极为不利，金蛮别无他法的时候，才会允许并配合丁引将铁浮屠炼成血神子。”

    金蛮高层怎样才算是别无他法？那就是岳元帅发起总攻，金蛮抵挡不住，即将败亡之时。

    而后他继续道：“我为举派飞升之事，防备着丁引；丁引亦对我极其防备。我与他达成合作以来，只进过汴京一次，他明里暗里抗拒我入汴京。”

    “血祭千万人，必定需要布置一个庞大的阵法。他怕我坏他的事。”

    “不过我与他身边一位妖王关系密切，对他在汴京的布置，略有所知。以汴京为根基的血祭大阵，阵眼的位置，似乎是汴京城的南大门。”

    赵景阳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他也知道。但与万人往一样，只是似乎，不能确切。

    劳改小队虽然打入了群魔内部，但毕竟不是丁引的嫡系，很多事，他们只知道个大概，并不详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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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四章 只是敬畏力量

    又问了些许关于丁引的问题，待榨干了万人往，这才教碧瑶引他出去。

    走了这对父女，赵景阳才对明镜道：“丁引所谓千万人血祭，图谋何在无关紧要。早是釜底抽薪，没了那千万百姓，任凭他通天之能，亦是无米之炊。”

    说：“倒是细枝末节处，须得捉紧着些。”

    “此贼修持所谓血神魔功，有数百头血神子打掩护，真身匿迹，藏在暗处；明日便是岳元帅发起总攻、打响决战之时，须得防备此贼趁乱作祟。”

    说：“岳元帅有军阵为凭，身处万军之中，倒不怕丁引小动作；反倒是支部此处，我琢磨着，未必不会被丁引盯上。”

    明镜闻言，笑起来，说：“我不怕他来作祟。他若是杀到这里来，我反而高兴，正好斩其真身，绝其祸患。”

    她指了指旁侧墙上挂着的一口剑器：“却邪剑就挂在这里，怕他来哉？”

    赵景阳笑道：“总要谨慎着些。毕竟是个老魔头，诡计多端。你明日若要外出，便须得把这口剑器带上。”

    明镜道：“我记着呢。”

    然后便转言：“方才我看那鬼王，神态里不是知错的。”

    赵景阳笑了一声：“那是自然。他老实对答，不是因为他知道错了；而是因为惧怕我的力量。”

    “此人是个老修行，虽然自执掌鬼王宗以来，不像其他那些邪魔外道作了许多恶；但到底那鬼王宗是魔教分支，而此界原先的大环境，早已造就他根深蒂固的高高在上。”

    “他只服从于强大的力量而已。”

    “他不是碧瑶。”

    “没有受过思想洗礼。”

    “恐怕心里，对我所言嗤之以鼻。道是这般强横修为，竟还在意苍生百姓，恐怕还暗暗嘲笑于我。”

    明镜听了，轻轻点头：“这些人历来只往上看，早忘了脚下的根。”

    赵景阳摆了摆手：“不去管他。等收拾完鬼王宗的尾子，投了劳改小队，我不管他思想会不会改变，劳改么，本就是强制性的路数，只要好好做事，冥顽不灵我也不在乎，咱们的同志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明镜失笑：“无论如何，既然给了机会，就不能完全放任不管。而且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话，不对。我们的同志，当然是越多越好。”

    赵景阳哑然，然后道：“好好好，你说的对。我的思想水平，还有待提升。”

    都笑起来。

    便这么随意的聊着，又聊到其他世界的一些情况。

    明镜说：“关于普及修行的事，在好些世界，尤以第五界之后的一些世界，明里暗里都在抗拒。”

    她说：“我一直保持着与跨界委员会的联系。这方面的事，先前形成的规制，便是由跨界委员会主导。”

    说：“第五界之后的十余个世界，其与我们接触之后，陆陆续续组建跨界委员会支部，和提交并加入跨界委员会总部的成员，基本上都是其世界的官方人员。”

    “作为既得利益者，这些委员身上存在一种矛盾感。他们能通过薪火宝树的检定，说明思想水平是合格的；但同时，又对王廷的某些以光大各界人道为目的的政策，表现出消极态度。”

    “尤其在普及修行这个政策上，一概的拖拖拉拉，不是这儿有问题，就是那儿有麻烦。”

    “我和红玉她们偶尔探讨过这个问题，也许王廷应该表现出更强硬的态度，同时从这些世界的民间挑选思想水平合格者加入跨界委员会和其世界支部。”

    说到这里，明镜很是摇头：“尤以其中两三个世界，明里暗里更是将瀚海人道王廷的消息，封锁的严严实实。意图截断王廷与其人民大众的联系。”

    “其中心思，不言而喻。”

    说：“这几个世界的官府，存在很大的问题。即使这几个世界大环境暂时处于和平向上的状态，我们也不应该视而不见。不能因为短暂的和平，就无视他们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瀚海人道王廷必须要用更强制、更强硬的方式和态度去面对。”

    赵景阳听着，笑起来：“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或许这几个世界的官府，在知道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之后，以为我们真的只会放嘴炮，把我们当作一个提款机，提走无数的好处，去满足他们世界的少数人。”

    “实际上我赵景阳从来不是个和纯粹的平主义者。”

    “如果心思阴暗一些，完全可以推波助澜；一边给这几个世界的既得利益阶层输送大量非关键性利益，暗中则在其民间发展组织，推动民怨。等到时机成熟，一举揭竿而起，然后轻易推翻该世界官府。”

    “但我不会这么做。”

    赵景阳道：“眼下十八界的事最捉紧，就让些跳梁小丑多跳一段时间，等我空出手来，回头干净利落收拾了就是。”

    明镜闻言，不禁叹息：“我发现，我们的脚步可能快了一些，急躁了一些。短短几十年时间，已辐射近二十个世界。”

    “没有足够的时间沉淀，所以产生了很多漏洞，带来了不少麻烦。”

    她说：“如果可以，等十八界完了之后，暂时停一停突飞勐进的步伐。回过头来，将已经辐射的各个世界，作一番仔细的梳理，将王廷内部的构架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收一收拳头，积攒一下力量。”

    赵景阳表示赞同，微微颔首道：“可能是我走的太快。”

    道：“我的确需要回过头，仔细看看身后的事。”

    其实倒也不是赵景阳一定要这么紧张，要走的这么快。

    实是他修为增进太快，一下子拉开了许多距离；再则一个，赵景阳认为，随着人年龄的增长，人的心态会产生变化。

    譬如人老了之后，心态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消极。

    很多修行者，在修行年长日久之后，自然而然的变得无情无义，视苍生如草芥，其中就有年龄增长带来的心态变化的因素。

    所以做事要趁早，趁着年轻，趁着心里有热血、有冲劲的时候，使劲儿的干。等到心态变的消极了，便干不成什么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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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章 序幕

    所以为人道者，要昂扬向上，就一定要长久的保持年轻的心态。

    要坚定长久的喜欢美人、喜欢美食、喜欢早上的太阳、喜欢新生的事务，喜欢一切美好向上的存在，以促使自己的心灵不消极、不衰老。

    不要停下脚步。

    但走的太快，却又怕扯着蛋。

    便须得居中，不快也不慢，一张一弛。

    要把握住这样的道理，其实挺难的。

    赵景阳与明镜就这么聊，一直聊到后半夜。

    这才起身离开。

    ...

    汴京城中，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里，重阳子等摸进汴京的义士，都在。

    借助蔽神伞和岳飞从薪火宝树里兑出来的一些屏蔽气机、隐匿行迹的器物、符箓，他们避开了城中群魔的视线，眼下十分安然。

    说起这个，随着瀚海人道王廷之名的展开，随着南边苏州之事的圆满，修行界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了瀚海人道王廷这几个字上面。

    实际来说，这些自愿来岳飞军中助阵的义士，不论是来自于民间的散人，还是各家宗派的修行，就思想而言，都可以算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前沿。

    愿意为天下大义抛头颅洒热血，这本来就是一种崇高的觉悟。

    他们与大多数的普通的军兵不一样，大多数普通的军兵，以前都是文盲，大多只知道当兵吃粮这四个字，无所谓家国天下。

    而这些修行，即使是江湖里最次的散人，也都是读书识字有知识的。

    没有知识的人，修行个屁。拿一本秘籍，一个字儿看不懂，修根毛线。

    有知识，还愿意为天下大义献身，这显然有着更深刻的觉悟。

    对于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这批人的接受程度，比苏州那批人要强得多。

    重阳子随身就带着好几本瀚海人道王廷理念的书籍，是他专门请岳元帅给他兑的。

    越是阅读这些书籍，就越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伟大意义的。

    此时密室内，一群义士围坐。

    重阳子道：“已是接到司徒的消息，岳元帅下了决心，明日午间总攻。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午间岳元帅发起总攻前的那一刻，击杀兀术的粮草官、毁掉金兵的粮草物资。”

    他神色郑重：“清光白日行刺杀之事，难度可想而知。也许在座的诸位，包括贫道在内，都会命丧此间。”

    “虽然贫道已决心不惜身，但也绝不勉强在座的任何一位道友。”

    他此言一出，群皆愤怒。

    说：“重阳真人此言何意？！我等都已经进了汴京，早是决心不惜性命，你说此话，是看不起我们吗？！”

    重阳子闻言，道歉说：“是我说错了话。非是看不起诸位，而是行事之前，总须得把话说明。不是我重阳子这里拿话把诸位架起来，我们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生死之交，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诸位不像我重阳子，我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诸位道友很多是有家有室，上有父母、下有妻儿的。我不能不为此考量。”

    众义士闻言皆道：“早是决心赴死，真人勿复多言。”

    于是重阳子挥手打出一道法力，显化出整个汴京的立体图形，说：“岳元帅明日进兵汴京，午时前必列阵城下。以岳家军如今的战力，兀术在汴京城外的几道防线必是螳臂当车。”

    “此时已值五更...”

    正这时，推门进来一人，急切道：“看到火光了。北边金兵水寨火云烧开了半边天！”

    此言一出，众皆振奋。

    重阳子拊掌道：“好！”

    说：“此役岳元帅要打歼灭战，焚毁金兵大河渡口的水寨是关键。元帅计议周全，如今果然烧了金兵水寨。”

    】

    岳元帅的兵力，虽然寡于金蛮，但岳元帅却以寡敌众，这几个月的准备，反对兀术形成了包围态势。

    使得兀术不得不龟缩于汴京，意图依靠汴京这座坚城抵御岳元帅兵锋。

    如今岳元帅要打歼灭战，首先就要杜绝金兵的退路。而金兵马的退路只剩下一条，那就是重兵防卫的渡口水寨和水寨中的几千条大船。

    这些天岳元帅对水寨发起过数次试探，都是以少量偏师轻车简从、浅尝辄止。此时却突然发难，教岳云三更领兵出击，五更击破水寨，以司徒钟为辅，携自薪火宝树兑换使用权的白地灯，一举将水寨焚灭！

    决战，在此时拉开帷幕。

    重阳子道：“刺杀兀术的粮草官，我已有计议。此间水寨被焚，兀术必定阵脚大乱，我立刻动手，趁机擒杀那粮草官的贴身随从，以画皮覆面，变幻成那随从，潜身于粮草官身侧，待时机一至，出手必杀。”

    说话间，重阳子已化作一道清风，从窗户里吹了出去，只留下一道余音：“此间击杀粮草官、毁灭粮草之事，尽交于贫道；诸位道友在外策应，待贫道完了大事，接应贫道突出重围！”

    诸位义士猝不及防，却重阳子已是消失无踪。

    半晌，有人叹息：“重阳真人高义，我等亦不能落后。明日无论如何，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接应真人安然突围！”

    “善！”

    果然，渡口水寨被焚，火云烧天，兀术除非是个瞎子，哪能看不到？

    一时间，兀术府邸之中，一片沸腾。来来往往，许多将领，颇是有些纷乱。

    重阳子以蔽神伞遮蔽周身，趁乱摸到兀术府邸之中。很快，便找到了粮草官。

    此时那粮草官，也应兀术之令，匆匆前往大厅开会。

    重阳子小心翼翼缀上去，直见粮草官入了大厅，这才对守在外面的粮草官随从动手；只便是黑暗中，仿佛幻了一下，那魁梧壮大的随从便已换了个人。

    重阳子面上一抹，画皮覆面；又将蔽神伞化作弯刀，配在腰间；同时暗暗催动法力，小心翼翼的避免法力波动传出，迅速将那随从炼死，提取了其记忆，然后脑子里咀嚼着，将这随从的言语、行为解析出来，暗暗模彷。

    非是重阳子谨慎过头，实是这非凡世界里的军队，亦着实非凡。

    便譬如这粮草官的随从，就是个武圣级数的。若非有蔽神伞相助，又是有心算无心偷袭，便是重阳子，也没办法不动声色的擒住此人。

    何况这兀术的府邸内外，明里暗里不知藏有多少修行里的厉害人物。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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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章 气坏了

    说这画皮之术，早前源出于第三界的妖魔，是旁门左道之术。后来被收录到薪火宝树的知识库中，这些年来多有改进，早已非是当初那拿来害人的浅薄之术。

    甚至分出好些种类，有以被诛的妖魔之皮为材料的，也有以特殊灵草灵木的精华为材料的，更有以奇异金属为材料的，多种多样，效果各有侧重。

    在尽力发扬其‘变幻’这一核心特性的前提下，增添了许多其他的功能。

    高等级的画皮，甚至有着不次于一般法宝的威力。重阳子借蔽神伞的妙用，行画皮之举，趁着兀术府上忙乱之际，轻易摸到了粮草官的身旁，幻作其贴身的随从。

    此时那大厅之中，兀术早将麾下大将、要员召集过来。作为刚刚走出山野、尚未建立文明的蛮族，金人的相貌模样，与汉儿颇有诧异。

    第一个便是身高。自兀术以下，大厅里在座的金蛮族人，身高皆不出奇，大抵与汉儿的平均身高相差仿佛。

    但他们的身高不出奇，身量却极为壮大。一个个就像墩子似的，十分壮硕。

    且面上毛发浓重，多是胡子拉碴一大把。这些人出身于北地的白山黑水之间，气候寒凉，所以毛发旺盛，亦是理所当然。

    “南蛮纵兵烧了河边水寨，看那漫天火云，不消想，便知水寨休矣。”兀术神色沉静，丝毫不见慌乱。

    毕竟是金蛮主帅，便真是心中慌乱，也不能表现出来。他说：“水寨既焚，诸位有何教我？”在座金兵大将、要员一时皆无言语。

    半晌，有人道：“水寨陈有重兵，即使火云烧天，却未必被毁。当速派人去水寨，探听准确消息，再来计议不迟。”兀术微微摇头：“我等与南蛮岳飞相持已久，其人若何，岂能不知？这些时日，岳飞军中动向分明，已有决战之心。水寨处火云弥天，我不是瞎子，亦不做妄想。军中战事，非得要往坏处来想。”这话，放在岳飞崛起之前，兀术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当初灭北宋，十几个金兵就能击破两千人的宋军，数万人便教北宋百万大军破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汴京。

    当是时，金兵之骄横，已是天下无敌。到底撞到岳元帅手中，每每头破血流，才渐渐知晓，宋廷非无人也。

    这些年与岳飞交战，屡屡失败，几无胜时；金蛮满心的骄横，被岳元帅一把打了下去。

    与岳飞作战，往往要跟坏处想，不敢往好处想。闻兀术之言，众皆默然。

    在座的，有几个没在岳飞手下吃过亏？这段时间，岳飞军中的动静，非是不能察知。

    岳家军寻求决战的意图越来越明显，甚至岳飞要打歼灭战的意图，都是一眼可见。

    为什么？因为岳家军的部署，对汴京是包围的态势。先前便屡屡派少量偏师试探水寨，其意图无非是想截断金兵退路。

    包围，还截断退路，不是围三阙一的路数，而是十面埋伏的道理啊！十面埋伏，自然是要打歼灭战的。

    “岳飞作战，往往计略周全，一击即中。他今日派人焚我水寨，便已表明，决战在即。”兀术道：“相持数月，岳飞一直没有大的动静，但岳家军全军新装，以及那背后若隐若现的瀚海人道王廷，早令我寝食难安。”瀚海人道王廷之名，金蛮不是聋子瞎子，自然是知道的。

    但知道的越多，就越忐忑。若把兀术换成宋廷的将领，怕是早弃了汴京，逃回河北去了；但兀术不甘心。

    他麾下数十万大军，有十万精锐本部金兵，二十余万伪军，兵力远胜岳飞；他是金蛮王族，心高气傲，屡屡败在岳飞手中，心中十分不服。

    想那南朝，大片大片的孬种，凭什么冒出来一个岳飞？！对他而言，岳飞是唯一大敌。

    种种理由，都不允许他撤退。却便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这境地。金蛮初出山林，先灭辽国，再灭北宋，短短这才十来年的时间，竟据半壁河山。

    金蛮先头部队一度甚至打到江淮，黄天荡一战才稍稍收敛。因为步子迈的太大，金蛮显然有点扯着蛋了。

    其内部形势，没有来得及梳理通透，显得纷纷混乱。兀术据前线，但背后的河北却不能给他支持。

    因为茫茫河北大地上，此起彼伏都是起义，金蛮兵锋虽盛，却被无处不在的民间反抗力量搞得受不了，颇有些疲于奔命的味道。

    本来金蛮应该不会这么困难。但血神教的存在，加剧了民间动荡。其实兀术很早就考虑过撤退的事，但一来心中不甘，二是忌惮岳飞——他怕撤退的时候露出破绽，被岳飞逮住，吃一记狠的。

    加上血神教明确表示全力支持他，这才熄了撤退之心。然后局面就变成这模样。

    不过兀术虽然心中忧虑，但并不惶恐。汴京城中，或者说此时他可以动用的力量，在他看来，超出了岳飞的想象。

    单只万魔大会招来的天下群魔，就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岳飞要决战，他兀术未必会怕。

    他真正忌惮的，还是瀚海人道王廷。都说是个横跨诸多世界的庞然大物。

    这样的存在，超乎了兀术的想象。兀术虽骄横，但比起横跨诸多世界的庞大势力，他金蛮如今连岳飞都战不下。

    可没觉得自己能搞定那瀚海人道王廷。说起来，兀术也不是没想过跟瀚海人道王廷拉上关系。

    怎么着，瀚海人道王廷是外来者，外来者么，能与岳飞做朋友，就不能与他兀术作朋友？

    外来者定有所求，岳飞能付出的，他兀术照样能付出，而且还能十倍付出。

    实际上兀术早是派人去联络过瀚海人道王廷——他麾下不少原北宋投降的官吏，而跨界委员会的支部也不曾遮掩隐蔽，正大光明就在那里。

    可是瀚海人道王廷给予的回应，却把兀术气坏了。说什么王廷来到此界，为的是发扬人道的光辉；而此界文明的杰出代表，不是刚刚从山林里走出来的野蛮金人，而是南朝汉儿！

    还说他金蛮若是得了天下，文明不倒退就得求天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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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章 开始

    按说金蛮也是人之一员，站在人道的大立场上，应该把他们与宋廷一应看待。

    但瀚海人道王廷是来发扬人道文明的，金蛮它有文明吗？多个世界的历史给出了答桉——一旦蛮人入主中原，或多或少，文明都要倒退一部分。

    最显着的，便是那鞑清。鞑清之前，历朝历代，总有领先世界的文明成果；鞑清入主以后，二三百年，绞尽脑汁，却找不到一个。

    社会制度甚至退化到半奴隶的程度，对广大人民的思想压制，打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这样的环境下，文明不倒退才怪。诸夏民族、炎黄后裔，历来都是一个擅于学习、能够进步的民族；这个民族什么时候会落后，只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不学习。

    鞑清便人为的创造了这样一个禁止诸夏民族学习的大环境。所以落后，是一种必然。

    这样的蛮族，以少量人口图谋统治海量的诸夏民族，便必定要从这方面下手，才能够做到。

    金蛮亦类如此。所以，金蛮凭什么让瀚海人道王廷放弃南方转而去扶持他们？

    便只说金蛮与血神教合作，把北地搞的生灵涂炭，就已罪该万死。这等蛮族南下的时候，动辄屠城，把普通的百姓当作猪狗，他们就跟一群刚出山林的野兽一样，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兀术对此十分愤怒，亦心下惶恐。不过他到底还是小瞧了瀚海人道王廷。

    虽然金蛮是野蛮的民族，但到底是人。赵景阳倒没想过直接动用瀚海人道王廷的力量，将其族灭。

    以其所行所为，惩罚是必然。但族灭，从来不在赵景阳的考虑之中。在人道大立场上，这是内部矛盾。

    所以赵景阳予以岳飞种种支持，但并没有直接派人进入岳飞军中，与金蛮对阵。

    这一回赵景阳北上，主要盯着的也不是金蛮，而是血神教、是万魔大会的群魔。

    兀术召集大将、要员，好是一番商议。摒除种种忧虑，定下计议，便是以守为主。

    汴京雄城，城高墙厚；在北宋都城的基础上，更增添了金蛮的手段，以阵法等种种便利，将城池打造的十分坚固。

    有这样的条件，若不好好守一守，教岳飞撞个头破血流，岂不是浪费？

    但只守亦不可。死守必失。真正厉害的将领，都知道，守城，亦要守中有攻，争取主动权。

    以防御为主，却也不能像靶子一样，任凭人来打。

    “岳飞要决战，我应他决战。汴京城外七道防线，层层递进、节节抵御，销其兵锋；等他打破防线，来到城下，我率铁浮屠出城再挫其锐气，定能保汴京不失。”说：“再配合我派往南朝的使者，借南朝皇帝之手，迫其退兵。”金蛮这些年，渐渐是学到了一些政治方面的手段。

    以前是决然不会的。以前天下无敌么，想要什么，大兵一挥，直接去抢，抢什么有什么。

    可自从在岳飞手中吃过了亏，啃不动了，这才转变了思想。岳飞毕竟是将，他头上还有朝廷，还有皇帝。

    正面刚不过岳飞，那就玩儿迂回。让能对付岳飞的人去对付他！兀术早派了使者南下建康，意图威逼利诱宋廷君臣，从岳飞的背后给他一刀。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挡住岳飞的兵锋。如果挡不住，自然一切皆休。于是调兵遣将，作好安排，只等岳飞打过来。

    眼看着，天色渐明。这会儿城头，赵景阳背朝城外，面向城内，打量着城中一切；劳改小队的几个，都拥趸在左右。

    旁边金蛮的巡逻来来回回，却视而不见。在赵景阳眼中，偌大一座汴京城，鳞次楼宇、街道纵横，东南西北中，有五处军气冲天，正是城中金兵驻扎之处。

    此外便是原北宋皇宫所在，上空却是阴云密布、煞气滚滚。正是前来万魔大会的天下群魔所居处。

    “那丁引现在何处？”赵景阳忽然问道。尸王忙答道：“兀术身边有个丁引，皇宫里头有一个。除了这两个显眼的，其他皆神出鬼没。其真身藏匿的太过严实，实在捉不住马脚。”旁边龙王补充道：“丁引防着咱们呢。景爷，咱们几个修为不次于丁引，存在感又太过突兀。他有事儿就让我们去做，但秘密却不曾向我们展开。”这个世界说来很大，但某些圈子却说来很小。

    这么多年，魔道里的魁首就那么几个，突然冒出来些看不透的，丁引自然会有所防备。

    这在情理之中。猿王则道：“我估摸着汴京内外不止两个丁引，他有几百头血神子，说不定刚刚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巡逻里头，就藏着有他。”赵景阳微微颔首。

    他手里握着一头血神子，但此时并未对血神子下咒。一旦下咒，丁引必有所感，以其狡诈，怕不立刻就要远遁万里。

    说：“几处丁引，你们几个把他盯紧。等血祭一开，就立刻动手，将之擒杀。”他说：“丁引费了这么大功夫，掳掠千万百姓，图谋甚大。岳元帅攻来之际，他必开血祭，真身必定暴露。”

    “他数百头血神子，是能在这里击灭几头便在这里击灭几头。我施咒穷搜，必定需要一些时间，免得他那血神子四处作桉，毁伤百姓。”劳改小队皆称喏。

    尸王嘎嘎怪笑：“要是那厮开血祭之时，忽然发现满城百姓都是假身，也不知道会不会吐血，真是期待那一幕。”赵景阳道：“你如今是瀚海人道王廷的外勤精锐小队成员，别一开口就怪叫连连，坏我王廷门脸。”尸王笑容一僵，闷闷不敢言语。

    赵景阳道：“你们将千万百姓不声不响转移出去，此为大功一件。便削你们五十年刑期罢。”尸王刚刚僵硬的脸，一下子舒展开。

    五十年呢，不少了。其他几个，都高兴起来。自由么，谁不渴盼？赵景阳这时回首，看那远处天边，分明军气如潮，仿佛钱塘大浪，澎湃汹涌而来。

    心知岳元帅已发起总攻。决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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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章 时机已至

    兀术在汴京百里内设了七道防线，借助山川、河流、树林、滩涂、谷地等有利地形，建造防御工事，调派兵马镇守。

    他不怕岳飞绕开这七道并不严密的防线；绕开了，这七道防线的兵马便可从防御部队转为夹击岳家军的进攻部队，从岳家军背后发起攻击。

    历来战争，有时候非得逮着一些雄关、雄城死磕，不是绕不过去，而是不能绕过去，非得要打下来才行。

    岳飞卯时拔营，尽起大军，直扑汴京而去。

    兀术的七道防线并不被他放在眼里，但岳飞用兵，历来周全谨慎，战场上的种种情况，细枝末节皆考虑到了。这七道防线，是他磨砺兵锋的磨刀石！

    在与兀术主力对阵之前，检验一下岳家军如今的战斗力到底强到了哪一步。

    兀术在七道防线布置的总兵力，大概有十万人，但都不是金兵本部，而是原来北宋的降将降兵。

    金蛮本族体量很小，能够拉起来的兵马不会超过二十万；正如鞑清的绿营一般，兀术手底下大部兵力，反倒是北宋叛将带过去的兵马。

    分出近十万，分驻在七道防线的工事之内，作节节抵御，以销岳飞兵锋。

    岳飞卯时拔营，大军结阵，军气化形，显出一头展翅扶摇的巨大鹏鸟；军阵一体，大鹏扶摇，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不及一刻钟，已至兀术第一道防线三十里外。

    这时候，驻守在第一道防线——一处山岗上的两万兵马已能清晰看到远处天空之中，煞气腾腾扑杀而来的巨大鹏鸟！

    “岳飞来了！”

    “快快快，把蛟弩拉上来！”

    便见三十里外横空而来的大鹏双翼一振，铺天盖地的万千流光破空，只几个呼吸，已达山岗上空，继而如流星般坠落下来，将整个山岗完全覆盖。

    一道道流光如导弹洗地，巨大的轰鸣声中，一座高百余米、方圆二三里的山岗顿时被夷为平地！

    几分钟后，岳家军从废墟之上碾压而过。

    第一道防线，破。

    ...

    赵景阳目力穿透虚空，注视着那头展翅扶摇、势如破竹而来的大鹏，亦不禁为之赞叹。

    他见过各个世界的军队，也见过各个世界军队的作战方式，但即使是第四世界对邪神爪牙的星空战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比不上岳家军发动进攻时的凶悍。

    那种扑面而来，活生生一头大鹏，仿佛一条龙挡在面前，也要把它撕碎！

    兀术的七道防线，真真便如纸湖的，岳家军还在三十里外，就已将防线撕碎、碾成齑粉！

    劳改小队的成员，不知何时已从赵景阳身旁消失；赵景阳就站在城头，遥视着岳家军粉碎一切的兵锋，看着一道道防线被碾碎，看到兀术急急忙忙来到城头。

    岳家军军气化形，那动静，那滔天的铁血煞气，数百里内，虫豸亦不敢发声。兀术既不聋亦不瞎，如何不知？

    早至城头，眺望观看。

    只见被寄予了一定期望的防线，竟不能阻滞岳家军哪怕一步，一时间，兀术脸色阴沉。

    “左右何在！”

    兀术沉声发令：“教儿郎们作好准备，迎击岳飞！”

    号令之下，金兵本部精锐开始迅速在城下结阵。

    那头大鹏，越来越近；赵景阳收回目光，从城下攒动金兵大阵上扫过，对他们的下场，赵景阳已心知肚明。

    便是数月前，他赵景阳还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金兵都被岳家军压着打。数月之后，岳家军脱胎换骨，战力暴增，兀术又拿什么跟岳飞接战？

    赵景阳举起手，遥遥一抓，悬在城中一座佛塔顶上，一面镜子倏忽飞来，落在掌中。

    正是那幻神镜。

    这镜子只隐约有形，整个仿佛一团迷雾，偶尔闪过一抹镜光；直落到赵景阳手中，才显出镜子本体，透明如似一面水晶镜。

    赵景阳敲了敲镜面，一股隐晦至极的气息悄无声息的从镜子上铺开，倏忽笼罩整个汴京。

    这股气息除了赵景阳，无人察觉。

    在赵景阳眼中，又一座一模一样的汴京显化出来，与真实的汴京重叠在了一起。

    岳家军已击破七道防线、跨越百里大地，出现在眼帘里；那展翅扶摇的大鹏丝毫不作停顿，直往城下扑来。

    早已结起军阵的金兵齐声大呼，军气冲天，在兀术的主持之下，化作一头庞大的白狼，盘亘在军阵上空，仰天长啸！

    轰然里，两座军阵天雷击地火，勐地撞在一起！

    只见那大鹏栩栩如生的羽翼里，岳家军将士的身影流转，大鹏双翼一振，左右开弓，转瞬已是将白狼打的晕头转向。

    白狼来回扑杀，闪转腾挪；大鹏双翼如刀，横斩竖噼，鸟喙每每啄中白狼顶门，便响起一阵轰鸣。

    一片片尸体伴随着炽热的血，从军阵之中洒落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城中响起一声暴喝：“重阳子诛兀术粮草官于汴京！”

    这一声大喝，声震百里；城中的金兵慌乱，作一道道红流，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杀而去。

    城外，本就已处于弱势的金兵大阵气势勐然一颓，原本灵活腾挪的白狼为之一滞；大鹏瞬间捉住战机，尖锐的喙彗星般啄下来，将军气白狼的脑袋啄的四分五裂！

    兀术的军阵终于维持不住，轰然溃散！

    巨大的欢呼声从军气大鹏之下传出，大鹏勐的一扑，瞬间将失了军气白狼的军兵大阵撕成了两半！

    无数的金兵被碾成的肉泥，血腥气冲天而起。

    岳飞的声音骤然响起：“兀术，还不束手就擒！”

    应声中，大鹏一扑，直将一伙从破碎的金兵大阵之中逃出来、返身就要上城的金蛮扑死，继而一头撞在汴京的城墙上，汴京城墙动摇，散发出如刺猬一样的血光。

    这血光与军气大鹏交织，却只相持了片刻，便寸寸爆开。

    整座城池动摇，城墙上一座座城楼相继坍塌。

    大鹏原地一转，腾起来，返身又是一击；如同八级地震，汴京摇晃，地龙翻身，愈是动荡；城墙上的血光一瞬间稀薄了几倍！

    此时城中，另一座汴京，一道人影出现在城池中央上空。

    “时机已至！”

    狂笑声中，浩浩荡荡的腥臭的血光泼洒，几乎淹没整座汴京；那人凌立在血光之中，伸手指向皇宫，便闻宫中一声声惨叫怒骂，便一道精纯的血光升起来，化作一朵燃烧的血焰，落地熊熊，倏忽之间，已将整座汴京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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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章 我要吃了你

    血色的火焰铺地，无数的百姓在血焰之中哀嚎，如同蜡炬一样，一片片融化。

    丁引疯狂的笑声震动天地：“血魔，助我！”

    血光激荡，化作一道通天之柱，冲霄而起。

    高天云端，半边天空被血色染红，雷云汇聚、电光闪烁，隐约里，一道如神似魔的身影渐渐显化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暴喝：“先天玄炁，乾坤倒转！”

    如似阴沟里生出一朵青莲，在澎湃浩荡的血光之中，一股清炁勐然勃发，重阳子面色如铁，悍然一击，青莲在丁引脚下绽放开来，莲瓣转动，就要将丁引吞没其中！

    “重阳子！”

    丁引狂笑一声：“你还没跑？好得很！为我增添资粮，死来！”

    血光暴涨，撑开青莲，并迅速将青莲污得一片暗红！

    丁引身上陡然飞出十数道身影，将重阳子团团围住。

    “我早欲杀你！”丁引道：“若非赵景阳那厮掺和，我早就吸了你一身先天乾坤炁，补足我血神魔功的缺陷！”

    十余头血神子围着重阳子乱打，血光重重如浪涛，打的重阳子难以招架。

    非是重阳子修为不高，手段不强；而是这汴京已化作一片血海，成了丁引的主场。

    换个地方，十余头血神子还奈何不得重阳子。

    见血神子已困住重阳子，丁引收回精神，抬头望天，脸上笑容愈渐狰狞：“血魔，还不助我！”

    他死死的盯着高天云端、漫天血色之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心中难掩激动。

    “快！快投下本源！”

    他高声大喝：“我什么都答应你！”

    “亿万人口、天地山河，都是你的，只把本源投下来！”

    ...

    皇宫内，尸王抛动着一枚铁环，笑眯眯的看着群魔，嘿嘿道：“丁引的路数，各位都看到了吧？乖觉些，都伸出手来，把这环儿，套上。不要逼我们动手，我动起手来，我自己都害怕呀！”

    旁边，猿王、龙王等，皆虎视眈眈。

    猿王挠头，说：“这些混蛋，要我说，干脆全打死算了。两头血神子，我都没来得及过过手瘾就给你们全捉了。”

    象王闷哼一声：“你咋不说黑水玄蛇呢？那才是过瘾！你狗入的吃独食，这会儿还有话说？”

    猿王嘿嘿道：“那不关我的事。你找万人往去，谁教他跟我关系好呢！”

    “行了。”龙王摆了摆手：“这帮人还有用，要不然景爷不会要求活捉。”

    说：“来掺和这劳什子万魔大会的，都是有根脚的，背后牵连着一帮魔子魔孙。这儿给他们料理了，他们背后的道统清理起来就比较麻烦。”

    完全不作掩饰。

    根本不在乎说出活捉他们的目的。

    因为作为曾经的妖魔道中的人物，这几个妖王都知道魔道里秉性；那是绝对的自私自利。

    只要能活命，便是把妻儿老小煮了端上来吃、把祖宗十八代挖出来鞭尸，他们都乐意。

    话说到这里，早由不得这群魔头。

    尸王把手中铁环一抛，铁环滴熘熘一转，化出千百个铁环，出现在每个魔头的面前。

    “乖觉些，自己套上！”他嘿嘿的笑，眼中却冰冷的像寒冬。

    ...

    赵景阳身在云端，显化出模模湖湖的庞大身影；看着下面一脸期盼的丁引，心下转动之间，便作张口模样，喷出一道明光，顺着血色巨柱落了下去。

    他到底要看看，丁引这厮，到底想作什么。

    身旁，重阳子等入城的义士，一个不少，都在。

    而且他们多是一脸疑色，不知这会儿什么情况。

    赵景阳忽然道：“重阳真人，你说丁引这厮到底要作甚？”

    重阳子看着下面被血神子围攻的‘重阳子’，心下很是有些奇妙，闻言一怔，道：“丁引分明以齐聚皇宫的诸般魔头为引，以千万百姓血肉生魂为柴薪，借助早布置在城中的大阵，强行沟通血魔。”

    说：“他想要血魔的本源，其目的，无外乎更进一步。”

    赵景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未必这么简单。先看看。”

    丁引见一道明光顺着血柱而下，顿时一脸狂喜；当即一把擒住明光，一口便吞了下去！

    】

    明光入腹，丁引神色骤变，整个人不禁自主的仿佛燃烧起来，血神魔功练就的法力不受控制的膨胀。

    但丁引脸上喜色却愈是浓郁。

    他狂笑起来：“哈哈哈！

    ！”

    “血魔本源，我终于得到了！”

    说话间，这厮反手一把，将围困‘重阳子’的血神子连着重阳子尽捉了来，血光卷起，没入口中。

    “我修炼血神魔功，早已进无可进。”

    “唯有另辟蹊径，方可超越世间。”

    “我以血魔本源炼先天乾坤炁，练就一粒混元丹，必能助我更进一步！”

    “神清血浊、天清地浊！血魔本源、先天乾坤！给我炼！”

    丁引整个人，仿佛都燃烧起来。

    他沉浸在无与伦比的激动之中，恨不得大喊一声‘我道成矣’！

    炼着炼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渐渐攒起，不禁自言自语：“不对，不对，我的计较一定不会有错，一定还差点什么...还差点什么呢？”

    他眼中血光爆出百丈，如同两道血河，忽然扫视到城外，看到一只大鹏、一头白狼狠命厮杀，顿时恍然大悟：“是了，是了，还须得军道煞气磨砺！”

    他眼珠子转动，周身法力进一步爆发，更加浓烈的血光磅礴浩荡，使得那冲天的血柱勐增了两倍粗壮。

    “血魔，这个世界是你的了！”

    此种变化，赵景阳看在眼中，念头转动之间，那隐藏在漫天血色之中的庞大身影愈发清晰，只听得卡卡声响，一道血红扭曲的身影从虚无之中挤了出来，而后压着磅礴的血柱，轰然落下。

    “你来了！”

    丁引激动的难以自已：“我早为你准备了好去处！”

    便见他大喝一声，一座巨大的阵法耸立起来，一道道血光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大网的一个个节点上，是一张张扭曲的百姓的脸！

    “本作两步走，可惜出了点差池，只好一步到位！”

    眼看血魔庞大的身影被大阵牢牢束缚，丁引狂笑如雷：“我以千万蝼蚁、两座军阵，引动人道气运，血魔，我要炼了你，我要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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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章 成空

    在丁引眼中，岳飞与兀术尚在鏖战；两座军阵，军气化形，厮杀惨烈，互不相让。

    他这里将‘血魔’引下来，借大阵之威，合千万百姓之血肉生魂，迎‘血魔’入彀，牢牢困死。

    只见血魔在阵中挣扎，嘶吼不绝。

    丁引哈哈大笑，言语表露心迹，竟是要反杀血魔，逆炼本源，取而代之！

    只见这魔头伸手一指，两道血色狂涛席卷出城，化作两只大手，将大鹏、白狼一把捉住，反手擒回城中。

    口中还在狂笑：“军阵非不强也，军气化形，横行天下；若在平素，我亦要避其锋芒，然则今日，我以千万蝼蚁血祭，合大阵之力，区区军阵，自然手到擒来！”

    只把大鹏、白狼擒住，掷入满城血海之中；血焰沸腾，犹如烘炉，将军气炼化、万军皆融。

    大鹏、白狼变了颜色，通体猩红，环绕拥趸在丁引左右，如同隶奴。

    丁引大笑一声，运转阵法，催动千万百姓血肉生魂，勾连大鹏、白狼，顿时之间，一南一北，人道气运涌动，仿佛两道天河垂下，没入阵中，一时之间，阵法威能暴增！

    到这里，赵景阳已看得分明。

    丁引引动北朝金蛮、南朝宋廷之气运，极大的激发了这座阵法的伟力，那血色的大鹏和狼吹气球似的膨胀，左右拥趸之间，已覆压全城，遮天蔽日。

    一东一西，绕转‘血魔’，催动人道气运，显化涛涛血火：将一座汴京当作熔炉，将千万百姓血肉生魂当作柴薪，将南北两朝人道气运当作造化，将大鹏、白狼当作工匠，只把那‘血魔’狠狠来炼。

    丁引一脸期冀，满心狰狞。

    就在此时，那被牢牢困在阵中的‘血魔’忽然拊掌赞道：“不亏魔道魁首，果然有些手段。”

    道：“百姓苍生为祭、化形军阵为引，一南一北，合两朝气运，于前朝国都之中，酿出人道之炉。”

    “若血魔真被你引下来，你还真有机会反杀之。”

    言语之间，那庞大的‘血魔’瞬间消散，显出赵景阳的身形来。

    丁引闻之见之，顿时瞠目结舌。

    “赵景阳？！”

    他心下转动，先是不禁一惧；实是赵景阳威名，是他这几个月以来，心中唯一恐惧之因。

    但随即想到赵景阳处于他大阵之中，借阵法之利，何惧来哉？

    于是面露狰色，道：“你如何在我阵中？”

    又道：“我以此阵，图谋诱下血魔，竟怎将你诱了下来？”

    不禁脑部，露出恍然：“是了，你自称什么狗屁瀚海人道王廷、天外来客，定是血魔伪装！”

    随即大笑：“难怪你横行无敌，原来是血魔！”

    说：“我道你那瀚海人道王廷，诸般理念为何如此于世道不合，原来是因你为血魔！”

    “好得很！”

    丁引笑声猖獗：“我先还忌惮于你，如今真相大白；我诸般计较，撞上这样的好处，诚然无差！”

    说着暴喝，法力急催：“给我炼！”

    他一番自言自语，赵景阳不禁哑然失笑。

    竟是扯着扯着，把赵景阳扯成了血魔，这厮脑补，诚然厉害。

    赵景阳微微摇头，道：“罢了，何必在逗弄于你。”

    他把手张开，一面璀璨晶莹的镜子从虚空中显化，落在他手中；镜光一照，天清地明。

    只见本是血海滔天的汴京，竟如同被抹布抹去了污渍，显出原本模样；滔天的血海仿佛幻影，霎那消散；炽烈的血火仿佛气泡，一一湮灭。

    威能通天的大阵、千万百姓的血肉生魂，仿佛从不存在！

    这城中，除了正在打扫战场、剿灭金蛮余孽的岳家军将士，哪里还有其他？

    赵景阳信手一召，呆滞的丁引便不禁自主，飞过来，把脖子送到了他虎口之下。

    身旁，重阳子等人亦是显出身形。

    捏着丁引的脖子，赵景阳笑眯眯道：“看到这一切，是不是想不通？”

    丁引一双血红的眼睛，缓缓挪到赵景阳另一只手托着的镜子上，僵涩道：“这是什么法宝...”

    赵景阳心情不错，难得予之解释，道：“此乃幻神镜，非是法宝，乃是比法宝更高一层的贤人之器。”

    说：“你方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这镜子捕捉你的心思，营造的幻境。”

    丁引浑身颤抖，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面孔狰狞，青红一片，道：“我掳来千万蝼蚁，早早布下大阵，怎会着了你的道！”

    赵景阳哈哈大笑。

    正见那皇宫里飞出来一群人，倏忽来到面前。

    正是劳改小队及被铁环所制的与会群魔。

    “景爷！”

    劳改小队一干人等齐声大呼。

    赵景阳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群魔，点了点头：“很好。”

    便道：“你掳掠千万百姓，却不知我早遣人打入群魔内部，悄无声息之间，将这汴京汇聚的百姓转迁去了淮南。”

    “你所见之百姓，皆是幻神镜照出的假身。即使无我催动幻神镜营造幻境，你的血祭图谋，也是一场空。”

    说：“到底来，我这一番幻境，倒是满足了你一半的心愿。”

    看到劳改小队对赵景阳的尊敬，丁引哪里还有话说？挣扎亦不可得也。方才赵景阳幻作血魔，投下来的所谓本源，此时已成了丁引无法动弹的主因。

    在赵景阳手中，他如今已毫无反抗之力。一身法力，在赵景阳招手的那一瞬间，就被镇压的死死的，此间在场任何一人，都能轻松杀他。

    他已穷途绝境。

    赵景阳却还有话说。

    道：“你修行血神魔功，勾结金蛮，流毒北地，不知毁伤多少百姓；今日更是掳掠千万百姓，行恶毒血祭之事，只为你一己之私。此诚千刀万剐之罪！”

    “我秉持人道之正，今日杀你，以谢天下！”

    说完，伸手间虚空里一抓，抓出来一口剑器。

    此剑莹莹如光，幻生幻灭，仿佛一汪清泉，十分通透。

    赵景阳持剑一戳，直没入丁引心口，道：“此剑名曰‘玄因’，玄之又玄的玄，因果的因。我以此剑，将你杀尽！”

    丁引口中哀哀惨嚎，面孔扭曲，四肢蜷蜷，痛苦的难以承受。

    却一时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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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章 事了

    非是他修为高深，难以杀死。虽然丁引修持血功，练就数百头血神子，是天底下一等一难以杀死的人物；但赵景阳拿出来的这口剑器，乃是贤人之器，丁引非是贤人，如何杀不得？

    乃因这口剑器杀人，循因果之妙。正是赵景阳刻意选来，诛杀丁引的利器。

    此剑一戳入丁引心口，冥冥之中，便已有数百道凌厉的杀机循着丁引身上的因果，略过空间，奔着他那些血神子、后手斩杀而去。

    似丁引这般人物，不知留有多少后手；单单他数百头血神子，便已是冠绝天下的保命之法。

    然则后手再多，血神子再能保命，在玄因剑下，亦是泡影。这剑一戳，丁引哀嚎，那被岳家军执俘的金兵俘虏之中，第一时间便有数十人化为飞灰。

    这天地之间，南北东西，或深山老林、或繁华城池，或有面目慈和的老农，或有绫罗绸缎的富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有畜，有飞禽、有走兽，有在山野的，有在水中的，有在陆上的，亦有天空的。

    只一瞬，尽作了飞灰。先时还说以咒法诛之，到底不过随口而已。赵景阳早已今非昔比，当初在第三界时，还要借咒法之利对敌；现如今，许多贤人之器在手，功用玄妙无穷，随便选一件出来，便能绝杀丁引这般人物。

    先时吩咐劳改小队捕杀丁引血神子化身，也不是赵景阳有什么担忧，怕杀不尽；到底不过是劳改小队就在面前，大小诸事，让他们做而已。

    他们是服刑的，赵景阳当然不会太过客气、怜惜。让他们作，其实是给他们功劳；杀一头血神子，自有相应的人道贡献度。

    若非丁引的血神子流毒太甚，赵景阳都未必会动用玄因剑，而是把剿灭血神子、收尾丁引的事颁作任务。

    他自己做干净了，其他人怎么挣人道贡献度呢？丁引的哀嚎，只几个呼吸；玄因剑循着因果，将丁引的后手尽数杀灭，丁引有感，脸上露出无尽的绝望，然后在玄因剑收回因果杀机之际尽绝生机。

    丁引在赵景阳手中化为飞灰。听着赵景阳的叙说，看着丁引魂飞魄散，劳改小队身后的一帮魔头噤若寒蝉。

    赵景阳收起剑器、镜子，拍了拍手，抖掉灰尽，目光落在这群魔头身上，道：“邪魔外道乃人道毒瘤，尔等今入我手，若乖觉些，配合我瀚海人道王廷清剿天下魔道，尚且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丁引就是你们的下场。”便转对劳改小队说：“先将这些魔头押送至跨界委员会支部，由支部羁押；稍后王廷会颁发相关任务。”尸王几个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当下不作犹豫，一阵风携了群魔，化虹而走。不急不行啊。只要任务下来，便定然有瀚海人接取任务跨界而来；任务代表的是人道贡献度。

    这个系列的任务，他们几个肯定没法子包揽；天下这么大，群魔这么多，背后的魔道余脉遍及天南海北。

    但只要作的快些，急些，就能多做几个，多得一些人道贡献度。至此，汴京这里，算是初步落下了帷幕；剩下的都是手尾。

    岳家军正在打扫战场，同时分出几支兵马，四方出击，剿灭附近金蛮余孽；重阳子等人，此时都跟在赵景阳身边，落在城头上。

    赵景阳说：“诸位行大义，为百姓苍生舍生忘死，与我王廷人道理想最是相合。”说：“此间汴京决战落幕，王廷对此界的投入会持续增加。若是有意，不妨多多学习王廷理念，早早过了薪火宝树检定。诸位若能加入王廷，对个人、对本界、对王廷，都是好事。”这里自无多言。

    方才诛杀丁引，前前后后，皆在眼中；那教人棘手无比的丁引，被赵景阳握在股掌之中，轻而易举灭杀，更是震撼了他们的心灵。

    瀚海人道王廷之名，虽然方才传唱不久；但瀚海人道王廷并非只喊口号，许多作为、许多实际，一一已在人们眼中。

    嘴巴里说的好，不如手里做的好。既是理念相合，又有实践为证，且对彼对此都是好处，哪里有人不愿？

    皆道‘善’。正好岳元帅登上城来，与赵景阳道谢：“若非赵先生，必无今日之大胜。”赵景阳笑道：“我只是为元帅提供了一些应有的支持，此战得胜，尽是元帅用命、将士用功。”便道：“我先前见元帅已尽俘金蛮，不知元帅接下来作何打算？”岳元帅道：“自当献俘阙下！”赵景阳闻言，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献俘阙下？心中暗暗摇头。但转念想了想，赵景阳却不多说，只点了点头：“此事但凭元帅。”岳元帅不疑有他，笑道：“金蛮横行十余年，二帝失陷，百姓流离，人无不憎恨；今日俘杀兀术，来日献俘阙下，定教天下振奋，朝廷欣喜；直捣黄龙不远矣！”看着岳飞一脸激色，赵景阳暗暗叹息。

    “只盼元帅能够如意。”说了这句，赵景阳便转言：“此间事了，接下来无非收拾手尾；金蛮失了兀术这支精兵，上升势头拦腰而断，已不足为虑。”

    “北地百姓被金蛮、血神教荼毒十余年，身在炼狱，苦蛮已久。早盼着岳元帅挥兵急进，救民倒悬。”岳飞正色道：“此间大胜，只是开始。赵先生之言，岳某记在心中。定不教北地的百姓久等！”赵景阳点了点头：“我期待元帅捷报频传。”说完，与诸位拱了拱手：“此间事了，去休，去休。”纵身已是一道光，倏忽消失在天边。

    ...汴京事了，于赵景阳而言，于十八界而言，是一个大的转折；只待收了尾子，只待之前计划一一展开，十八界的未来，便已是看得见的辉煌。

    接下来，赵景阳的目光，却已是盯住了那所谓的天界。当此时，那片时空维度的阴影之中，尚未开启第十八界所谓天界的时空维度道标；急切间若要打入天界，无疑须得从十八界入手。

    譬如鬼王万人往的四灵血阵，还有丁引的血祭大阵，都有联通界外的奥妙。

    当然，赵景阳不可能，也没想过循着这两个的路子走；他只是教万人往把四灵血阵的所有资料交出来，又提取了丁引的记忆，观摩那血祭大阵的奥妙。

    何况还有个天外天、洞外洞的路数。到底不是没有选择。这会儿，他已是回到瀚海界，打算休息一段时间，琢磨一下如何把那天界车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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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章 强大体魄

    第五界，天心之王巢穴所在的黑洞深处。

    赵景阳赤膊袒胸，只着一条短裤，盘膝而座。

    周围流光飒飒，无穷的高能射线似洪流般冲刷，在他的体表激荡起一阵阵如有实质的涟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温和高压，以及黑洞尽头那庞大的引力，一齐作用在他身上。

    但赵景阳却如同激流中的磐石，颇是有一股子万劫无移的岿然。

    他的体魄，已经强悍到足以无视黑洞的境地。

    反倒是黑洞中的恶劣环境，进一步激发了固化的先天之境，使他的‘成长’速度得到了增进。

    修行，是一个了解自身、了解天地，双轨并行的路数。了解自身，掌控自身；了解天地、解析天地自然的规则，然后模彷、熔炼于己身，最终超越天地宇宙。

    但赵景阳对自身的了解和掌控，总是不能圆满。

    最关键的障碍，便在于‘先天之境’的奥秘。

    先天之境是一种状态，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修行者在修行的过程中，突破大的境界关卡的时候，会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境界里，得到一个短暂的突飞勐进。

    将其称之为先天之境，是以人在胎儿阶段的生长为参照和对比，创造的这么一个概念。

    任何生灵，生长速度最快的阶段，都是‘胎儿’阶段。

    譬如人，从一个受精卵开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长到几斤甚至十几斤，其中跨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一个受精卵重几何？出生前的胎儿重几何？

    如果这样的生长速度能够保持，甚至固化，那么人就可以一直生长下去，成长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就是先天之境这个概念的由来。

    修行者的修行，突破大境界的关卡的时候，就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境界，一段时间内突飞勐进。

    但这只是短暂的状态。

    可是在赵景阳这里，先天之境，却固化了下来，使得他时时刻刻都处在这样的境界之中，时时刻刻都在成长，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强大。

    在固化的先天之境的状态下，赵景阳即使不修行，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也会成长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境地。

    但先天之境为什么会固化在他身上呢？

    赵景阳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最后终于摸到了一些由头。

    还记得固化先天之境，是在他修成武圣、推演创造出太始玄元经的时候。

    但固化先天之境，太始玄元经在其中起到了某些作用，却不是关键；关键是赵景阳当初挖掘黑暗的时候，伴着薪火一起挖出来的，还有一道玄之又玄的‘炁’。

    这道玄之又玄的炁刚刚挖出来，就钻进他真灵之中去了，以至于赵景阳当时没有时间去了解它，之后甚至一度忽略了它。

    如今回过头来，仔细一想，先天之境的固化，缘故非这道玄之又玄的炁莫属。没有其他的可能。

    不过赵景阳如今的修为，在肉身层面涉足宗窍的玄妙境地，在神魂层面也开始触及真灵的奥妙，但到底还不能深入。不能深入，便仍然不能直观的去了解那道玄之又玄的炁，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无论如何，它给赵景阳带来了固化的先天之境。这儿的好处，便是即使赵景阳修行进入瓶颈，难以突破，也不妨碍他继续变得更强。

    第十八界汴京诸事落幕，收尾的事不必赵景阳挂怀，他便回了瀚海界；每日里，不是与婆娘们快乐的生活，就是琢磨自己的修行。

    到底来说，个人的修为，是他立身的根本，时时刻刻放松不得。

    眼下单纯闭关没有多大好处，思来想去，想到了当初天心之王的老巢，黑洞。于是每日里便抽出一些时间，跑到黑洞去打磨肉身。

    他的体魄足够强大，无惧黑洞的恶劣环境；反而可以借助黑洞的环境，刺激先天之境，加快成长。

    说来当初赵景阳寻摸到天心之王的老巢，也曾动过把这里当作瀚海人修行磨砺的秘境来建设，将之纳入瀚海人道王廷，作为一个常规的‘建筑’而存在。

    但即使处于黑洞的‘洞壁’上的天心之王的巢穴，其环境的恶劣，也仍然超乎大多数人的想象。

    而王廷所属的无数瀚海人，暂时还没有几个能达到在这里修炼的硬件条件。说白了，他们没有固化的先天之境，也没有祖窍开辟圆满的修为底蕴，真要到了这里，便不是来修行，是来送命的。

    于是便搁置下来。

    到如今，大略已是有一批瀚海人勉强达到了在这里修行的硬件条件，赵景阳已是琢磨着，把这地方正式利用起来。

    眼下他一边在黑洞里修行，一边施展手段、布置阵法加固黑洞洞壁上的天心巢穴，并投放了薪火宝树的化身。

    在个人模板这一块，上增加了这么一个选项，只是暂时还没有开放。

    到底来说，黑洞并不是什么稀世宝地。眼下王廷辐射到的十八个世界，有超过十个都拥有庞大的星空领域，有星空领域，便自然有黑洞存在。

    天心之王巢穴所在的黑洞，只是因为与第四界的混沌亚空间相连，进出比较方便；如果愿意，赵景阳完全可以花一些时间，到各个世界的星空领域里打个转，把能找到的黑洞都找出来，都利用起来也不是不能。

    总的来说，还是瀚海人的平均水平不够高。有本事在黑洞中磨砺的，眼下勉强也就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赵景阳盘膝在黑洞深处，一边借助黑洞的环境磨砺身体，一边炼化黑洞中极为暴烈、顽固的天地元气，一边琢磨着人王拳经的奥妙。

    人王拳经绝对的博大精深。到如今，赵景阳的修为越来越高，但对人王拳经的修持，也不过刚刚入门。

    虽然每一式人王拳经都已修出了一些味道，但若说大成、圆满什么的，那几乎还看不见。

    他如今，连贤人的境界都还没有达到，哪敢期冀人王拳经更深层次的奥秘？

    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到，赵景阳睁开眼，立起身子，从肋下打出一拳；拳意勃发，竟在黑洞之中炸开一片泡影一样的人道世界，泡影存在了几个呼吸，便缓缓消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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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章 随身空间

    这一式‘创世纪’，作为人王拳经最后一式，其蕴含着人道的根本理念，那就是开辟和创造。

    意味着人道的洪流浩浩汤汤，永不停息，永无止境。

    开辟和创造，贯穿于人道的始终。

    要形成一个‘永远落后’、‘永不满足’的理念；现在的任何一个进步，都已是历史，都注定落后，所以要永不满足，继续开辟、继续创造。

    所以人王拳经是没有止境的。

    没有圆满这一说法。

    只有阶段性大成的概念。

    易经说‘九五，飞龙在天’，接下来就要‘亢龙有悔’。说的是当一个事物发展到极致的时候，就意味着衰落的开始。

    那么怎样避免衰落？

    永远不达到极致，就不会有衰落，就可以一直的上升！

    这句话放到普通的个人身上，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人生来百年，百年之后一抷黄土，生命的长度有限，不可能一直上升。

    但若放在文明甚至于整个人道的尺度上，便是可以实现的。因为文明的长度够长，人道的长度更长。

    回头看看历史，就知道，历史虽然有波折，但大体来说是一直向上的。

    一代代的新人，在前人的基础上，开辟、创造出崭新的东西，推动着人道的洪流向上升、向前进。

    人王拳经的修持，正是基于这样的道理。

    是站在人道的大立场的修行方式，而非个人立场的修行方式。

    所以叫‘人王’拳经。

    既不是什么佛经，也不是什么道经，不讲究什么出世入世的路数。但这，才是人道的正宗。

    赵景阳打出一拳，收了手，微微摇了摇头；这一式创世纪，他领悟还不够深，眼下徒具其形，神意不足。

    但赵景阳也不气馁，修行本就是一个水磨的漫长功夫。

    一步跨出，已是脱离黑洞中心，来到洞壁上的天心巢穴之中。

    此时巢穴空阔，只当中矗立一棵薪火宝树。

    赵景阳这一回，里里外外，将天心之王这处巢穴摸了通透；以前赵景阳曾有过怀疑，以天心之王的本事，没能耐在这里搞这么一个道场。

    当初他觉得天心之王背后，可能存在一些隐秘或者另外的力量。

    但这一番摸了通透，赵景阳发现，他可能想多了。这处巢穴诚然与天心之王的本领不相配，但天心之王的确是从这里诞生的。

    他在巢穴的深处，找到一点残骸，残骸的本质，几与魔神指骨相仿佛，但气机却是天心之王的源流。

    回想起炼死天心之王时得到的那一副画面，即可断定，这残骸正是源自于那幅画面之中，人王青阳氏与魔神大战时，藏在旁边的那个第三者。

    从天心之王的路数，粗略推断，第三者也一定不是个好东西。而它的下场，恐怕与那魔神一般无二——被人王青阳氏打死了。

    要不然残骸哪儿来？

    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第三者被人王打死，残骸崩碎，其中一片从无穷高的时空深处坠落下来，落在这黑洞之中，然后孕育出了天心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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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景阳偶尔会想，青阳氏人王现在何处。

    但结合这一路走来的见闻，以及想到那片独属于他的黑暗宝藏，他心中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青阳氏人王，恐怕已经陨落。

    而他赵景阳，是得了青阳氏人王遗泽，走上了人王大道的后代人王。

    有了这样的认知，赵景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走的是太快还是太慢；若比照人王诛魔神的画面，他赵景阳现在的本事，还差了亿万条街；但回头想想这才几十年时间，又觉得似乎已经走的够快。

    未来一定有很多敌人，棘手的敌人。

    魔神和第三者虽死，但绝不止余下一根指骨和黑洞中这点残骸。

    黑洞中止这点残骸，孕育出区区一个天心之王，就沦陷了第五界，险些覆灭第四界；这一路走来，魔神这一头，也已是两次遭遇。

    这样看来，他自己还不够强大，瀚海人道王廷也远远称不上一个强字。

    不过赵景阳并不躁切，亦无畏惧。他早已不是风风火火的小青年。

    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修炼，踏踏实实的发展，比胡思乱想、比自己吓唬自己可要强得多。

    黑洞中出来，赵景阳直回瀚海界。

    拉了张椅子，冥灵树下正打算迷瞪一会儿，便见宫羽衣风风火火跨界而来。

    宫羽衣并不在景园长住，因着第四界、第五界事儿多。她的身份比较特殊，既是第五界的白玲，也是第四界的宫羽衣。

    如今第四界、第五界的情况，已经比较稳定，她跑景园的频率，这才渐渐多起来。

    为了复兴第五界，宫羽衣可不少在赵景阳枕边吹风。

    就前两天，赵景阳在练枪的时候，偶然提起一个想法，宫羽衣当时便上了心；回头去第四界找了一帮人研究了一番，觉得有搞头。

    怎么说呢，这个想法一旦能够实现，参与的人，功劳一定小不了。

    这个想法，便是‘随身空间’。

    赵景阳这段时间有了一些新的认知，认为要完美的发扬人的创造力，便一定要先把人从物质需求上解放出来。

    如果人人都有一个随身空间，这个随身空间可以满足人的任何物质需求，那么一旦普及随身空间，就一定能使得各界人道文明的脚步向前跨出一大步。

    当然，这必定会带来巨大的变革，社会方方面面的变革。但不能因为可能产生的的动荡，就否定这个想法的意义。

    赵景阳既然口中提起，便一定会着手实现。宫羽衣自告奋勇，打算领衔这一项目。

    这里与相关的专家讨论过后，觉得有搞头，便风风火火的回来，找赵景阳开条件、要支持。

    赵景阳把她拉入怀中，随着椅子一摇一晃，一边说：“十八界有五颗灵珠，眼下被兑入薪火宝树库藏的已有四颗。你不妨先研究一下这几颗灵珠。”

    说：“随身空间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修成武圣之后，学了炼器的路数，都有能力开辟一方空间，或大或小而已。”

    “但普及民生，则需要随身空间有生机孕育。这一点最重要。”

    他说：“十八界的五灵珠你好好钻研钻研，会得到一些启发；另外，这件事你最好把灵儿拉进来，她是女娲后人，对五行、造化极是敏感，会予你很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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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章 日常

    随身空间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对人道的发展必定影响深远；但怎样才算成功，不是能够制造可以普及的随身空间就算成功，而是要普及下去才算成功。

    这一点绝对不容易。

    便不说当人人都能完全自给自足，可以借助随身空间的妙用，提供自身所需的一切基本物资需求，商业这个词因之而消失在人道的字典上的时候，会产生怎样的动荡。

    只说人人从物质需求解脱出来，导致的政体或者说集体构架的变化，就是一个复杂到了极致的问题。

    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

    赵景阳属意由宫羽衣来开这个项目的头，其着眼之处，在于第五界与其他世界的巨大差异。

    第五界原本是一个人道几乎完全沦陷的世界，如今是一个处于初期重建、光复的世界。

    随身空间在有完整的政体、稳定的社会构架的世界，其普及所带来的问题麻烦到爆炸；但近乎于一张白纸、处于重建初期的第五界，则是一个良好的试点世界。

    由宫羽衣来牵头，则是再合适不过。

    先让宫羽衣做着，等十八界这边的事儿彻底搞定，回过头赵景阳再掺和进去不迟。

    毕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宫羽衣来的快，走的也快，听从赵景阳的建议，拿了已经兑入薪火宝树的四颗灵珠，取齐了相关的资料和知识，便回去召集人手、组织项目去了。

    至于她要怎么把赵灵儿拉进这个项目，也看她自己。

    赵景阳这段时间，盯的最紧的，是第十八界的所谓天界。

    教明镜那边安置好五行镇元器，早些把伏龙鼎取来；他自己这边，则琢磨着四灵血阵和血魔献祭大阵的道道。

    赵景阳不是全才，但也绝非偏才。最擅长的当然是杀斗，是修炼；但在制器、炼丹、阵法、符箓等领域，也有独到之处。

    其实说白了，人道正宗的修行领域里的制器、炼丹、阵法、符箓等等科目，都有一个共同的基点，那就是仓颉字！

    赵景阳的仓颉字学的很好，而且运用的也很好。虽然多用在斗法、厮杀，但用来制器、炼丹甚至于布阵、制符，也是没问题的。

    所以四灵血阵和血魔献祭大阵的奥妙，在赵景阳眼中，并非什么不可捉摸的秘密。

    即使这两座阵法源自于十八界，其布阵的理念有很大的差异，但仓颉子高屋建瓴，套入这两座阵法的框架，解析起来并不困难，很容易便转换成人道正宗领域的阵法模式。

    “看，这两座阵法，存在的共同点，就在这里。”

    赵景阳面前，元罡散发着澹澹的光辉，营造出两座立体的阵法，栩栩如生。

    张寐娘和阿俏正聚精会神的观摩。

    赵景阳后院里一帮女人，各自根性不一，最差的就数张寐娘。她一直为此心焦。

    之前是打算转到跨界委员会，作一些具体的实事；但一段时间以来，事实证明，她不行。

    于是脑子一热，便凑到阿俏这边，跟阿俏一起，钻研阵法、符箓。

    所以说人总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天赋，她果然在这里找到了出路；在阵法，尤其是符箓这一面，她颇是有些灵感。

    这会儿赵景阳钻研阵法，她便和阿俏旁边观摩。

    赵景阳一边解析，一边指点，教她两个时时都有收获。

    张寐娘不禁道：“这两处...隐隐有些‘宇’‘宙’两个祖字的逆式用法的味道...”

    赵景阳拊掌，笑道：“不错。”

    说：“这两座阵法的共同点，就是打破世界阻隔、沟通界外虚空。这正在‘宇’‘宙’二字的范畴之中，且的确蕴含其逆式用法的一些奥妙。”

    然后摇了摇头：“可惜少了关键之处。”

    道：“四灵血阵要伏龙鼎为基，血魔献祭大阵的阵眼，则是丁引本人。所以只看眼前的拟态阵法，很难界定这两座阵法沟通的具体的对象和目标是何人、何地。”

    说：“丁引已死，真灵我都给他扬了。只有等明镜那边取来伏龙鼎，从四灵血阵着手，看看能不能定位到所谓天界的时空道标。”

    阿俏听了，不禁说：“怕也不易。这两座阵法虽然有破界、通虚的妙用，但到底来说，还是太过粗陋，一点都不精细。”

    说：“阵法之精细，往往容不得一点瑕疵，一旦有了瑕疵，便破绽百出。我看过十八界的许多信息记录，这四灵血阵的源流，出于琼华派。琼华派举派飞升失败，说是被所谓天帝伏羲所阻，但未必不是这四灵血阵太过粗陋的缘故。”

    说：“说不定这阵法只能破界，无法精准定位天界，即使没有那所谓的天帝伏羲阻止，也飞升不了。”

    赵景阳含笑颔首：“的确有这样的可能。”

    说：“不过也无妨。”

    道：“即使这两座阵法都不能予我好的答桉，十八界也还有个天外天、洞外洞。十八界的修行者皆明确表示，那天外天、洞外洞是曾经天帝灭世和血魔灭世时打开的世界通道。”

    “不过那地方的确隐秘。”赵景阳略有些遗憾：“我曾经专门搜天索地，也没能捕捉到天外天洞外洞的具体空间位置。”

    却又转言：“不过我已着函虚钟去办理此事，料想不需太久，以函虚钟的能耐，就能将整个十八界的宇空构架完全解析，自然而然就能找到天界通道，也就是天外天、洞外洞的位置。”

    “就算有个万一，仍然找不到。第十八界的几个历史悠久的宗门，却也有进出天外天的具体法子，只不过需要等待某个特定时机。”

    对这两座阵法的研究，赵景阳也算是个翻来覆去。

    到底是说了，阵法在于精细；自然的，研究阵法就须得翻来覆去。不能说我一眼看出来了，就行了。

    能看出破绽，说明有机会破阵；但能破阵的不代表能布阵。

    这是两个概念。

    就像能拆房子的大有人在，但建房子须得请专门的建筑队。

    第十八界的知识，随着瀚海人道王廷投放的力量越来越多，王廷的人道光辉对十八界的辐射越来越强烈，十八界的各种知识，便开始汇总。

    每个世界都有其独到之处。所以赵景阳在研究阵法之余，也在汲取这些被兑入薪火宝树、汇入知识库里的各种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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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章 乐于看到

    知识才是文明的根本，是人道发展壮大的源流，是文明发展过程之中，人们的智慧精华。

    对赵景阳来说，摄取知识，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而且是重要的一部分。

    实际来说，修行这个东西，如果藏在深山老林里，是很难有好的进展的。绝非是传说中的那样，得了一点法门，然后找个荒无人烟的僻静之处，躲个千年万年就能修成大神通。

    那是在放屁。

    便说与这个路数有些相干的道、佛里的人物，遍数历史，那些真正名震天下，传说成了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扶龙庭’里走出来的。

    这么说吧，有传说流传的道、佛里的人物，他决计不可能是藏在深山老林的隐士。若是隐士，便无人知晓，无人知晓又怎会有传说流传下来呢？

    唐僧西游，奉太宗之命；天师之名，乃各朝所封。

    人道是公门里头好修行，说的便是借助公门的平台，方便自己实践理念、方便自己搜集知识。

    厉害的修行者，一个人就是一个文明。

    像赵景阳这样的，随着瀚海人道王廷的壮大，人道光辉辐射的世界越来越多，得到的知识越来越多，他一个人的脑子，就是整个瀚海王廷所辐射的无数文明的聚合体。

    而知识，就是力量。

    人王的强大，根源就在这里。

    不独乎庞大的人道气运的力量，亦不止王廷麾下无数世界那数不尽的强者；只是其人道光辉所辐射的诸多世界的知识，就足以将一尊人王的力量推进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境地。

    十八界的知识，总体来说并不高级；但每个世界都是不同的，可以诞生一些独属于该世界的独到的知识。

    这是其精华之所在。

    便比方说第十八界在军阵方面的优势，其蕴含的知识，便是其他世界所不具备的。

    这些知识，未必适用于其他世界；但对赵景阳而言，则不嫌多。

    瀚海界的景园，就有一座庞大的书房；薪火宝树知识库里的知识，全都复刻了一份，在这座书房之中。

    薪火宝树的知识库每新增一份知识，这儿的书就会增加一本。

    即使是赵景阳，现在也没能把这座书房里的书都看完；而且看完不算什么，要能够全都理解，把其中的知识都变成自己的，那才是厉害。

    到底来说，赵景阳这几十年，都比较忙碌。但从他专门建造这么一座书房，就知道他对书籍和知识的态度是怎样的。

    只要有空，他就会沉浸于阅读之中。

    读书未必会把人变成一个书生，不一定会文质彬彬；但一定会把一个人的大脑给武装起来。从修行来说，读书不但可以武装大脑，还可以武装肢体。

    董红玉她们几个，也经常到书房来攫取知识；只有那帮旅游派，可能还不知道景园有这么个地方。

    学习这两个字，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赵景阳不勉强自己的女人。

    高兴就好。

    几天过后，宫羽衣去十八界把赵灵儿拉了过来。

    只道是为了诸界苍生，为了人道发展；倒也是这么一个事实，只要随身空间项目能够实现，能够钻研出批量制造随身空间的方法，其意义无疑是重大的。

    赵灵儿是女娲后人，天性有这样一种慈悲。

    所以被宫羽衣轻而易举拉过来，加入了这个项目。

    甚至于赵灵儿都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

    她对赵景阳说：“我看过那几颗灵珠，我觉得基于这几颗灵珠，综合其妙用，炼制一种蕴含生机的随身空间，是可以做到的。”

    却到底还是有些难处，说：“只是我对五行之道的领悟，可能还差了一点，运转造化太困难了。”

    赵景阳笑道：“慢慢来嘛，这件事虽然有很重大的意义，但并不捉紧。”

    又说：“你还需的考虑到批量制造的问题。若只是当作炼制一件法宝来对待，那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赵灵儿道：“知道呢。”

    说：“景阳哥哥，其实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比较粗糙的笨办法。让一个随身空间蕴含生机，催发各种动物、植物，满足个人所需，如果要求生机是永久性的，的确为难。但我觉得未必要强求‘永久’。”

    说：“五行镇元器产生的五行元晶，就可以在不强求永久的基础上，解决这个问题。”

    赵景阳听了，不禁拊掌赞道：“灵儿真聪明。”

    赵灵儿笑起来：“景阳哥哥一定早就想到了吧？”

    赵景阳哈哈大笑：“灵儿真聪明。”

    宫羽衣一旁到底是看出来了，不禁道：“就是说，你早就方案了？那你还眼睁睁看着我忙进忙出？”

    赵景阳微微摇头：“你不觉得，这事你若是自己办成，更有成就感？”

    宫羽衣撇撇嘴：“我就知道...你是考虑到普及随身空间的诸多麻烦，而不急着做这件事吧？”

    赵景阳道：“我也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现在灵儿已经提出来了。”

    说：“这个事毕竟不只是嘴巴上说说那么简单。具体如何制造这样的空间，如何可以批量制造这样的空间，还须得多多努力。”

    宫羽衣哼了一声，拉着灵儿便去了第五界。

    不久后，明镜发来消息，说十八界大河流域五行镇元器已安置完备，并已在大河水脉的源头取来伏龙鼎。

    赵景阳很高兴，动念一搜，转瞬将刚刚才投入薪火宝树的伏龙鼎取了出来。

    一边把玩着这只巴掌大小的鼎，一边与明镜发了个消息过去，表示已收到。

    明镜便回消息道：“这边一切都还顺利，只一件事，颇不爽利。”

    她说：“岳元帅派人将兀术押送建康，但没想到赵氏宋廷一如既往的窝囊。一个阶下之囚、一个战败者，居然都能吓到他们。赵构不仅把兀术奉为座上宾，甚至传言要放归兀术，与金国修好。”

    不等赵景阳回消息，她第二条消息又来了：“我猜这一定是你刻意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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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说：“你最清楚宋廷的秉性，放任岳飞留下兀术性命。”

    赵景阳回道：“不能说是我刻意放纵。我尊重岳元帅，才没有在这件事上说别的话。因为我知道宋廷的秉性，这不是我故意推动，但却是我乐意看到的。我想，第十八界轰轰烈烈的解放事业，应该从这里展开。”

    半晌，明镜回消息：“是啊...宋廷意欲放归兀术的消息一传开，百姓俱为之沸腾。林天南等一些人，决定武装起义，推翻宋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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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章 血修罗

    赵氏宋廷的统治并不稳固。

    先说靖康，时隔不远，徽钦二帝给汉儿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羞辱，仍历历在目。

    一些人不理解岳元帅‘直捣黄龙、迎回二帝’这句话的意义——迎回两个窝囊废煞笔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洗刷靖康之耻。

    靖康之耻不只是赵氏宋廷的事，其带来的耻辱，早已上升到整个民族的高度。

    即使是田间荒野的老农，大字不识一筐，也为此深深的感到羞耻。

    洗刷耻辱，是为了扶正嵴梁。这才是意义之所在。

    实际来说，宋廷在靖康这一过程之中，丢失的不止是中原故土；更丢失了民心——南宋新立，却无法表现出足够的心气，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

    且靖康不远，时间不久，亲身经历了那刻骨铭心的耻辱的人们，大多数都还在，都记着。

    人们反抗金蛮，其根本原因，并不是为了宋廷赵氏。只是因为金蛮凶暴，杀人屠城而已。

    如果有一个更好的选择，人们会毫不犹豫的抛弃赵氏宋廷。

    瀚海人道王廷的出现，给出了新的选择；王廷的人道理念的传播，埋下下推翻宋廷的种子。

    完颜构和他的走狗们一次次的骚操作，在赵景阳没有把人道的光辉带到这个世界之前，人们没有办法，只能憋屈着。

    现在则不必了。

    将本是阶下之囚的兀术奉为上宾，并意图把这个侩子手完好无损的归还金国，这件事，点燃了酝酿已久的星火。

    群情激愤已不足以形容民间的汹涌。

    在这个消息传开之后，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江南大地已烽火连天。

    宋廷的统治，摇摇欲坠。

    这个世界的解放事业，终于步入正轨。

    各地接收了瀚海人道王廷新思想的先进人物，相继拉起队伍，开启了轰轰烈烈的解放大业。

    当然，其中也不乏浑水摸鱼者。

    但这不重要。水混了，总是有摸鱼的。但大势之下，这一类人的最终下场，到底也是看得见的。

    ......

    赵景阳拿着伏龙鼎，在静室内好是一番研究，半晌恍然大悟。

    “我道是什么厉害宝物，原来是一宗祭器！”

    这伏龙鼎本身，几乎没有什么威力可言，比起寻常的法宝都不如；其内外铭刻的种种奇异纹路，作为一种信息的载体，被赵景阳很快解析出来，却是一篇无底线吹捧所谓‘血修罗大将’的祭文！

    这伏龙鼎，是血祭‘血修罗大将’的祭器！

    赵景阳冷笑一声，将手中小鼎抛出，滴熘熘落地化作一尊丈高的大鼎；他举起手，一掌击中鼎身，闷雷般的嗡鸣之中，一团暗红色如同污泥一样的玩意儿被生生给震了出来。

    猩红的光泼洒，霎时间，静室化作一片血海汪洋。

    那汪洋深处，一尊顶天立地的魔影矗立，迎着赵景阳的目光，魔影声震如雷：“吾乃天帝座下血修罗大将，何人惊动，报上名来！”

    血海涛涛，浪潮如山。

    赵景阳眼神森森，盯着那尊魔影，缓缓道：“天帝座下血修罗大将？”

    只把五指张开来，一抓，顿时血海凝静，波澜不兴，继而如泡影一般烟消云散；那顶天立地的魔影不禁自主，滴熘熘缩成一点，乖觉落在了赵景阳掌心。

    惊怒之声在赵景阳手心里荡漾：“放肆！放肆！”

    赵景阳澹漠冷厉，目光垂在掌心，看着这点光左冲右突，神情却是岿然不动。

    便见他对着手心吹了口气，一点璀璨的火星飞落，落在掌心倏忽熊熊，将那点暗红的光包裹其中，立时，便烧得那血修罗大将哀嚎连天。

    这火不是薪火，也不是其他什么火，正是广为人知的‘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的种类极多，佛、道等人道旁门，都有各自不同的解释。譬如道家里头，说的木石空，便是所谓木中火、石中火和空中火。

    但在人道正宗的修行路数里头，三昧真火说的是精炁神。

    乃是以人的精炁神为柴薪，点燃的本源之火。

    愈是强大的人，精炁神越强，三昧真火便越强，这玩意儿理论上也是个没有极限的。

    掌心里，真火虽只一朵，却燃烧熊熊。只把那所谓血修罗大将烧的哀哀凄凄，先还怒喝咒骂，几个呼吸便开始哀嚎告饶。

    它那点明光，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给烧得暗澹凄凉。

    三昧真火一旦烧起来，非得把目标的精炁神给烧光了才会不情不愿的熄灭；这所谓血修罗大将，到底不过是藏在这伏龙鼎中的一道神魂烙印，哪儿经得起赵景阳的三昧真火灼烧？

    便是它真身过来，也吃不住这劲儿。

    “饶命！饶命！”

    它这里告饶，赵景阳却不理会。

    只默默的看着这玩意儿被彻底炼化，然后提取其所蕴含的所有信息；赵景阳眼中流光，片刻之后，合上掌心，心中已是了然。

    这东西，的确是一个唤作‘血修罗大将’的存在留在这鼎中的一道神魂烙印。而所谓的血修罗大将，正是曾经入侵过十八界的血魔。

    它的确是所谓天帝座下的一条走狗。

    这东西的本质，并不高；从这道神魂烙印的强度，赵景阳可以轻易推知其本体血魔的境界——只略超出十八界最强的那一批人稍许一线而已。

    它只不过是所谓的天帝放在天界通道的一只看门狗。

    其职责，是监视第十八界。

    它是在琼华派飞升失败之后出现的。当时琼华派举派飞升遭到了天界阻击，被打落下来，回头那天帝便派了它来。

    本是教它看守通道——乃是因为，琼华派飞升虽然失败，但那天帝乃至于所谓天界，其实也并非没有损伤。

    望舒、羲和两口剑器着实凌厉，那天帝似乎吃了不小的苦头。

    不过血修罗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它并未完全听从天帝的命令；在不久之后，顺着尚未修复的天界通道，侵入了十八界。

    不过这厮的运气不怎么样。

    琼华派虽然完蛋，但十八界并非没有抵抗力量；而当时，只在琼华派之下的蜀山派、青云门，都处于鼎盛时期。

    在当时蜀山派的掌门长眉真人的带领下，十八界的修行中人奋起抵抗，不但把血修罗赶了出去，还狠狠重伤了这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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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章 就那点本事（五一了，多劳动劳动，劳动最光荣）

    长眉真人得了琼华派覆灭之后的遗泽，便是羲和、望舒这两口剑器，更作紫青双剑，用这两口剑器杀败了血修罗，将它赶出十八界，并将剑器置于天界通道外，封死了那条贯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不过血修罗却在失败之前，留了些后手。伏龙鼎，便是其中之一。此外，丁引亦是其棋子。

    那丁引原本是长眉真人收养的孤儿，血修罗悄然将自己的一丝本源力量藏在丁引体内，从而引得丁引坠魔。

    所以纠其源头，血神教之害，皆源出于血魔血修罗大将。回头再说伏龙鼎，这东西，原本只是琼华派用来烧香的香炉；琼华派坠落之后，当时琼华派的幸存者云天河搜集宗门残骸，将这香炉带回了家。

    后来血修罗入侵，云天河亦是抵抗者之一。在与血修罗斗法的过程中，云天河被血修罗秘法所伤。

    事后，云天河回到故居，疗伤的过程中，将血修罗打入他体内的污血逼出，用香炉封印了起来。

    其实说来，以云天河的修为，长生不老不可能，活个一两千年却不难。

    但最终却只活了百多年，就是因为在与血修罗斗法之时，伤了本源。云天河死后，他的后代作为正道中人，与魔教作对；当时魔教势大，云家惨遭灭顶之灾，云天河留下的很多东西，都在动乱之中遗失，其中就有伏龙鼎。

    此鼎而后的千年里，颇是有些辗转。先是落到云天河隐居之处附近的一些山民手中，藏在其中的血魔烙印诱惑了山民，使之祭祀血魔。

    后来那些山民做的太过分，引来了正道门派，被剿灭了。这鼎便落到了这个正道门派的手中。

    而后该门派被魔教所灭，鼎又转到了魔教手中。在正魔大战期间，魔教将这鼎埋在大河水脉的源头里，意图在与正道斗法不利的时候，以诱发大河洪水威胁正道，扳回局面。

    但最终并未成功。却是大河水脉源头附近的几个妖王，把当时准备执行这个计划的魔崽子全弄死了。

    正魔大战，最终落幕于青云门的诛仙剑阵。魔教的厉害人物几乎尽死于诛仙剑阵之中，魔教因此四分五裂，这伏龙鼎便留在了大河水脉源头之中。

    鬼王万人往作为云天河的后人，从云天河留下的一些手书之中，知道了伏龙鼎的存在；料想这厮加入魔教分支鬼王宗，说不定就是为了取得伏龙鼎。

    毕竟伏龙鼎最后的消息，就挂着魔教。大抵万人往那厮，也是颇废了些功夫，才查到伏龙鼎所在。

    不过这些，对赵景阳都没用。伏龙鼎中的血修罗神魂烙印十分残缺，毕竟来源于云天河逼出的污血。

    与血修罗本尊的联系，十分澹薄。想要只凭这点烙印，就直接捕捉到血修罗的本尊，那几乎不可能办到。

    而且赵景阳发现，这道血修罗的残缺念头，其与本尊的联系，似乎被用秘法专门斩断过。

    这必然是血修罗本尊的手笔。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动用玄因剑，也无法在世界壁垒的阻隔之下，将血修罗斩杀。

    办不到。赵景阳沉吟了半晌，站起来，走出静室。现如今，四灵血阵和血魔血祭大阵都已不能寄托捕捉天界的重任，到底还是要去那天外天洞外洞啊。

    ...到底来说，赵景阳不是很急。结合现如今手里掌握的种种信息，赵景阳对那所谓的天界、所谓的天帝，已颇是有些了解。

    诚然，紫青双剑不差；但赵景阳却可以肯定，这两口剑器，仍是法宝之属，达不到贤人之器的层次。

    无他，只因十八界的修行水平就那个样儿。没可能炼出贤人之器来。赵景阳手里的贤人之器奴在少数，他深深的知道，炼制一件贤人之器，有多难，有多麻烦。

    便把两口剑器作顶尖的法宝来看，这种级数的法宝，赵景阳手里多的是。

    只凭这样两口剑器，就能封锁天界通道，甚至击伤那所谓的天帝，如此，那天帝的能耐，就是看得见的了。

    不咋滴。当然，赵景阳也考虑过另外一个问题——这所谓天帝，曾与十八界的造物主女娲娘娘放过对。

    十八界的女娲娘娘虽然只是十八界的，但她到底是女娲娘娘，天生能耐不可轻视。

    那天帝能与女娲娘娘放对，而且还胜了一层，这本领，与之被紫青双剑所伤，对比起来，似乎不大匹配。

    当然，有不小的可能，是天帝在与女娲娘娘的战争之中，被女娲娘娘伤的不轻，一直没有恢复。

    这是有可能的，可能性还不小。但无论如何，即使尽可能的高估女娲娘娘的本领，尽可能的抬高那天帝的能耐，赵景阳也丝毫不惧。

    真要动起手来，甭说动用贤人之器。单凭拳头，赵景阳也有自信教那厮做人。

    就那天帝这点本事，赵景阳当然不需急切。慢慢来嘛，反正天外天洞外洞就在那儿不会消失，不怕揪不住那天界的尾巴，不怕弄不到天帝那厮。

    只给十八界去了个消息，教问一问天外天洞外洞每年进出的那一霎时机，赵景阳便把这事按下了，仔细这里好好休息起来。

    景园时常里，人不多。除了董红玉几个闭关一直未出，其他的要么到处游玩，三五两个月才会回来一次；要么就是手中有事，在各个世界奔波。

    每每大概就那么两三个，能陪着身边。倒也不寂寞。赵景阳历来是正常作息的，除了闭关这种特殊情况，无论在哪里，他都是这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晚上练枪。早上起来，先走一趟人王拳经，上午好时光，充实自身、增进道行，要么就琢磨炼器、炼丹；下午便跑去黑洞，磨砺两个小时；回来傍晚，便跟在景园的婆娘闲适相处、消磨时光。

    挺悠闲，也挺充实。偶尔关注一下王廷如今的一些重要项目，过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头的；有，就纠正一二，没有就随它去。

    大多的事，赵景阳不插手，也懒得插手。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个指引者；不是保姆，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在这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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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章 调整

    趁着闲暇，赵景阳抽空对薪火宝树进行了一些更精细的调整。

    薪火宝树的知识库藏、物资库藏，都作了相应的梳理，细化了各科目知识、各种类物资。

    此前薪火宝树的库藏，就俩，一个知识库，一个物资库；如今划分精细，知识库划分为两层，内层为王廷知识库，外层为各界知识库。

    知识库按照常识、非常识分作两个大类，大类之下又有修行、科技、人文三个分支。

    分支之下，譬如修行类，又按照法、术、神通细分。

    以此类推，将知识库进行了一番精细化的梳理。

    物资库亦然，按照基础物资和非基础物资划分为两个大类，大类之下又各自细分。

    这一番精细化梳理，倒也简单；只须动动念头，给出蓝图，薪火宝树自然应之变更。

    此外赵景阳给薪火宝树增添了一个自由交流模块，给各个世界瀚海人互相之间的交流带来便利。

    将这个模块嵌入个人模板，完全放开个人模板之间的间隔，互相之间可以加好友，建群，并允许物资和知识流通。

    这样一来，薪火宝树便真正成为了一个瀚海人道王廷主导的跨界交流平台。

    之后又对力量模块作了一个补足和完善。

    将可以借用的力量级数，提高到祖窍三百的层次；并将法天象地这门神通嵌入力量模块之中，有需要的瀚海人支付相应的人道贡献度，便可以体验一下这门神通的伟力。

    同时，赵景阳放开了一部分力量模块的‘编织权限’。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拥有权限的瀚海人，可以将自己法力和擅长的法术、神通‘拿来卖钱’。

    当然，这是有限制的。

    对修为层次有硬性要求，并且会检测个体修为的厚度，限定其自制力量模块的数量——仅限于法力属性的力量模块，战技、法术、神通不限。

    因为力量模块是一种借用模式，最初源自于神打路数。当初赵景阳创造力量模块，就是在衡量过自身的总体力量之后，创造限定数量的力量模块，保证在该数量模块都被动用的前提下，自身不受太大影响。

    如果不加数量限制，一个普通的武圣，他的力量模块一旦被很多人同时使用，有可能会在一瞬间把他抽干。

    相较而言，战技、法术或者神通，区别于法力，它们则更近于经验、知识，这种模块因素，是可以大规模复制，而不会影响到被借用者本身的状态。

    当然了，开放这样的权限，其门槛其实也不低。硬性的修为要求不提，譬如战技、法术、神通，你自己的战技、法术或者神通修炼的都不到家，编织出的模块垃圾之极，薪火宝树检验的时候，就会拒绝掉这种浑水摸鱼。

    人家花费人道贡献度，激发力量模块，往往是在遭遇困难和危险，急需救命的时候；如果激发的力量模块，尤其是战技、法术一类的模块，居然比不上他自己，那激发起来有什么用？

    反倒把自身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神通倒还好说，神通是对规则的直接运用，具备规则之力；只要练成，就那这份力量，即使是初成。

    但战技、法术这一类的，则必然至少要有大成乃至于圆满的境界，才会被薪火宝树收纳。

    在此之外，赵景阳对个人模板的类别，也进行了精细的区分。

    个人模板一直都有特殊类别，比如赵景阳婆娘们的后宫模板。还有跨界委员会、各界委员会支部的成员，其模板也与大众模板有差别，功能要多一些。

    同时，一些比较亲近的老人，譬如三毛，其个人模板，也与大众模板有差别。

    所以这里精细划分了一下，确切了后宫模板、委员模板、特别模板和大众模板的类别。

    同时彻底开放模板级别晋升路线。

    早前创立模板体系的时候，就对模板的级别，进行过规划。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大规模实施。

    模板的级别，按照赵景阳当初的考量，与模板拥有者的修为和累计人道贡献度直接相关。

    武圣之下，统一为一级模板，到了武圣境界，如果模板拥有者的累计人道贡献度达到某个标准，便可晋级二级模板；到了开辟祖窍的境界，累计人道贡献度达到相应的标准，便晋升三级模板。

    模板的级别，近于职级，职级越高，相应的福利越好。

    比如在兑换薪火宝树库藏的宝物的时候，有相应的折扣；比如开拓新世界的时候，职级高的优先，等等等等。

    赵景阳如今，将这模板晋升路线完全放开，从此以后，每一个瀚海人，当他的修为和累计人道贡献度达到标准之后，模板自动晋级。

    不同类别的模板，相同的级别，所享受的福利是有差异的。

    比如特殊模板，这一类模板，比照三毛。他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群体，他直属于瀚海人道王廷，立场与赵景阳本人完全一致，类似于当初赵景阳构思的王廷十部直属成员。

    只不过王廷十部被废止，没有实施。因此以特殊模板加以标识。

    类似的还有万灵大学一系的少数人员；跨界委员会总部的一些不挂各界支部委员头衔的成员，以及——劳改小队。

    跨界委员会总部，是由各界支部组成的；所以委员会总部的成员，很大一部分也是各个世界支部成员。只有那种只是总部成员，但不是某界支部成员的，才归入特殊模板之中。

    这之后，赵景阳会对跨界委员会及各界支部成员的模板，进行一些调整。将特殊模板划出来。

    至于后宫模板，这个就不用说了。

    赵景阳的婆娘们，使用后宫模板，权限极高，甚至于可以无偿的调用薪火宝树库藏里的部分物资。

    因为这部分物资，是赵景阳从黑暗中挖出来的。这些物资和知识的所有权，属于赵景阳，所以作为赵景阳的女人，她们可以无偿调用。

    但另外的从各界而来的其他物资和知识，后院的女人们若有需求，仍要花费一定的人道贡献度。

    她们或者自己有人道贡献度，或者便用赵景阳的人道贡献度。

    所以这儿来说，后宫模板并不具备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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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章 果然没得急

    关于这方面的事儿，赵景阳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很快梳理完毕。

    完了之后，继续‘躺平’。

    直到明镜从十八界发了消息回来。

    这天赵景阳黑洞磨砺完了，回家拉了椅子院子里瘫着，嘴巴里吃着水果，笑盈盈说着话，与刚刚旅游回来的一帮婆娘随意闲聊。

    “看看这衣服，第十四界的特产。是不是很美？”

    肖宝丽在赵景阳面前转了一圈，美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她身上穿着一件发光的红裙，样式分外有些陌生，穿在她身上别有一股新奇的味道。

    赵景阳一脸欣赏之色。

    旁边羽然叫道：“十四界别的没什么出奇，就是衣料非常特殊。”

    “他们那边有一种神奇的植物，可以应人的情绪变化色彩。用这种植物的纤维编织的衣服，对应人的不同情绪，可以变幻衣着颜色、发出不同的光彩。”

    赵景阳听了，也难免有点稀奇。

    说：“倒是个不错的特产。”

    子宜点点头：“十四界的服装、布料的跨界生意，现在都快做到十个世界了。”

    每个世界都是不同的，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特别产物。

    像十四界这种特殊的衣料，看起来好像没大所谓，但细究起来，却有很深的潜力可以挖掘。

    至少在普罗大众的层面，这东西很有意义。

    其实世界之间的交流，各自的特产，是站稳脚跟的关键因素。

    特产越多，越神奇，在跨界交流的过程中，便越有好处。

    这方面来讲，越是‘高等’的世界，优势越大；基础时空的世界，则少有大优势。

    尤其是那种时空既为基础，体量又小的世界。

    但不包括所有基础世界。譬如拥有广袤星空领域的基础世界，那星空中无数的星辰上，未必就没有储量巨大、种类繁多的特产。

    旅游派的这帮婆娘，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各个世界的特产，那是海了往家里搬。

    一次旅游，就是一次血拼。得亏赵景阳不需要跟着她们一起去，要不然，即使赵景阳修为高深，也得跑断了腿儿。

    耳畔听着女人们叽叽喳喳说着这一路旅行的见闻，一些奇闻异事、一些好玩好笑的人或者事。

    赵景阳并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安逸。

    十分有一种舒坦。

    然后明镜的消息，就过来了。

    “从道玄真人口中，已得知进入天外天洞外洞的具体时机。”

    “每年入夏的第一个满月升至中天的时候，时限一盏茶，地点是昆仑山琼华派遗址。”

    赵景阳翻出来一看，心下顿时了然。

    十八界当前已是入冬，下一次进入天外天洞外洞的时机，是在明年初夏，掐指一算，还有近五个月。

    果然没得急。

    回消息：“代我给道玄真人道一声谢。”

    片刻之后，明镜回消息：“嗯。”

    然后：“我这边的事儿，越做越顺。不过十八界的情况，倒渐是趋于混乱起来。”

    “各家宗派如今，近是倾巢而出，来助我治河；有他们的助力，治河的进程进展非常迅速。”

    “但从江南开始的解放大业，几个月间已经蔓延到淮水流域，最多开年，就将铺至大河流域。”

    “一时间，什么奇奇怪怪的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各种野心家，各种混乱。”

    “这边的局势，隐约开始脱离跨界委员会支部的控制。实在是这儿情况比较特殊，月如是个没经验的，岳元帅如今又摇摆不定难以下定决心。”

    “我跟月如和岳元帅他们谈过了，打算借调一支经验丰富的团队到十八界，引导、指挥解放进程。”

    赵景阳看到这里，回过去一条消息：“这事儿合该跨界委员会总部处理，我没有其他意见。”

    明镜回说：“我就知道。”

    “我会尽快做通岳元帅的思想工作。南方的解放事业，他不愿意参与，他的个人执念到底还是凌驾于百姓大众的幸福生活之上，这是不对的。”

    “但我打算换个方式。他不愿意南下终结宋廷，那就北上去终结金国。不能一直这里拖着，北地的老百姓日子也不好过。”

    赵景阳心下暗暗点头，回道：“金国的统治比宋廷血腥百倍，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如果岳元帅仍然转不过弯来，踌躇犹豫，我提议解除他的兵权。”

    这其实并不难。

    岳家军说是‘岳’家军，其实并非岳飞的私军。尤以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理念在岳家军中广为传播，使得这支军队，已经开始具备‘有理想、有信念’、知道‘为何打仗、为谁当兵’的新军特色。

    那边明镜回道：“实际上岳元帅的犹豫不绝，已经让岳家军的将士们产生了极大的异议。”

    这一点，赵景阳能够预料。

    当一支军队有了属于自己的思想和信念，便不再是一把只知道杀人的刀。

    知道为什么而杀戮，知道了解放这两个字的意义，有了自己的思考，对于岳飞的个人执念，他们心中就会不解，乃至于质疑。

    十八界的大势，已是看得见。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王廷的人道理念迅速传播的大环境之中，仍然执着于对宋廷的忠诚，这让很多人都不能理解。

    即使赵景阳，他之前也认为岳飞应该醒悟——在宋廷决定放归兀术的时候。

    如今看来，岳元帅的执念，到底还是狭隘了。

    忠诚，这两个字，到底是对一家一姓的忠诚，还是对万众百姓的忠诚、对民族和国家的忠诚，层次是不一样的。

    宋廷的存在，在瀚海人道王廷进入十八界之后，其落后、其狭隘、其压抑、其剥削、其懦弱、其无耻，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

    人民大众奔赴更美好的未来的心愿，已是一目了然。却如何还要顽固于自己的执念，对人民大众的心愿视而不见呢？

    如果岳飞仍然不能转过弯来，解除他的兵权便势在必行。

    赵景阳心思转动着，回了一条消息：“你代我向岳元帅发一个邀请，请他去其他的世界转转、看看。”

    说：“人的固有认知，局限于其生长的环境；让他换一个环境，也许会有奇妙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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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章 快乐

    赵景阳打算出去走走。

    时间比较松活，近五个月嘛。十八界那边儿的事儿急不来。

    第一站便是第一上海滩世界，赵景阳发家起步之处。

    多年不见，第一世界的上海滩，已经全然没了当初的模样。

    当初的上海滩，总是笼罩在一种阴郁、压抑的气氛之中，细细回想，就像长年累月都是阴天。

    二三十年后的现在，却是一座阳光灿烂的花园城市。

    与赵景阳记忆最深处的那座高楼鳞次、钢铁丛林的城市截然不同。

    这是一座崭新的、充满了自然气息，生机勃勃却不焦躁、闲适优雅却不懒惰的城市。

    二三十年前的洋楼、弄堂都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除了官府、公家的办公场所显得比较‘高大’，但一般也不超过三五层；其他多是花园式的别墅、院落。

    不拥挤，不焦躁。

    这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也许最古老的建筑，就是赵景阳的景园和瀚海阁。

    除了景园和瀚海阁，这儿已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地方。

    但挺好。

    赵景阳就觉得挺好。

    瀚海阁和景园如今所在的区域，已更名为瀚海区；这地方，也是国家机构和市政厅扎堆儿之处。

    赵景阳在这座城市里转了一圈，那些人和事物，他们的精神面貌，都让人发自内心的喜悦。

    第一上海滩世界人道文明的发展，着实让赵景阳欢喜。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气息强度，都比二三十年前一个壮年建康男子高出一筹，老人则多鹤发童颜。

    已是中年模样的龅牙絮絮叨叨着。

    他说：“上海滩如今是东南大区的中心，是全球九个国家中心之一。”

    十年前，第一上海滩世界的地球，就已海宇混一。现在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中国。

    为了更好的发挥国家机构的职能，九个国家中心应运而生。

    亚洲三个，欧洲一个，北美两个，南美一个，非洲一个，澳洲一个。

    上海滩就是其中之一。

    龅牙道：“实际上应该是十二个国家中心，截至今年上半年，国家已完成了火星第一座城市建设，加上木星和月球的两座城市，就是十二个。”

    这速度不慢。

    “现在社会的物质已极充沛。”龅牙说：“国家早已将工字力士符研究透彻，并开发出了更多的用途。”

    “工字力士取代人力，完成一切基础社会物质的生产。早先的时候，很多人都不能适应，因为一时之间都没事儿做了。”

    赵景阳不禁笑了起来。

    看，这不就是社会物质充沛，人们从对生存的需求上解脱出来了。

    当初赵景阳留给第一世界几面青铜级的工字力士符，那么的不起眼，却被他们研究透彻，运用到了极致。短短二三十年，就将人道文明的进程，勐地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很长一段时间，人们比较迷茫。不用劳作了，不用绞尽脑汁赚钱养家，一切生活需求免费满足，想要什么有什么。”

    “整个社会一度显得消极。”

    “为此，国家在几个月之内，召开了十几场意义重大的会议。然后出台了鼓励、奖励老百姓追寻爱好、发扬特长的政策。”

    “也是在那个时候，完成了基础修行的普及。”

    龅牙说着，颇是有些摇头：“世界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我这种人竟然一时半会儿难以完全接受。”

    龅牙应当说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

    当初放眼新世界的时候，他没有继续跟紧赵景阳的步伐，而选择留在了第一上海滩世界。

    世界变化太快，对保守的人来说，的确有一些适应上的麻烦。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赵景阳一手带出来的人，有的跟紧赵景阳的步伐，脚印遍及十八个世界，比如三毛；有的走到半道走不动了，在其他的世界安家落户，其中第二、第三世界居多。

    第一世界如今还熟悉赵景阳的，也就龅牙那么几个人。

    久居上海滩的，就剩龅牙一个。

    这儿的景园，就是龅牙在照看。

    两人说着话，登上了一辆反重力悬浮式的‘公交车’，车里稀稀疏疏三五个人。

    实际上，这儿第一上海滩的人口并不密集，一点也不拥堵。

    比较奇怪的一点，大街上来往的，多是自行车，要么就是步行；至于车辆，就止这种反重力公交车，而且班次不多。

    用龅牙的话说，就是国家认为没有必要。

    怎么说呢，跨界有薪火宝树，现在第一世界的每一座城市，都已申请了薪火宝树，都有一座瀚海阁。

    跨区域的远程旅行，则有传送门。以地球上九个国家中心为核心划分的九大区域之间，都有传送门相连。

    至于区域内的旅行，既然都是修行者了，还要车干嘛？

    多走两步，也算是一种修炼。

    第一世界做的极好的一点，便是每个人每个月都可以免费领取一份修行所需的基础物资。

    便是薪火宝树知识库里，最基础的那十种的丹方炼制出来的，适合武圣之下的基础境界修行的丹药。

    基础丹药制程简单，早已完成工业化的批量制程。

    所需的药材，都可以用五行镇元器平复自然灾害的过程中生产出来的五行元晶进行催发。

    五行元晶催发出来的药材，比自然界生长的药材，药力更强几倍。

    这几乎是无本买卖。

    只需要完成五行镇元器的布置，便可长久的、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海量的五行元晶，完全可以满足整个社会的能源需求。

    ——即使地球上的灾害不够用，那太空中的灾害呢？

    在月球上布置一圈五行镇元器，星空中无处不在的可以称之为自然灾害的宇宙射线，便可轻松转化出大批量的五行元晶。

    月球不够，还有其他的星球，甚至直接在太阳附近搞一圈。太阳爆发一个耀斑，叮叮当当就是数不尽的五行元晶。

    怎么用都用不完。

    坐着公交车，回到景园，赵景阳拉了椅子，院子里与龅牙各自一躺，十分一种舒坦。

    心里由衷是喜悦的。

    看到这个世界的变化，赵景阳有一种‘实现理想、实现自我价值’的快乐。

    做一件事，让自己快乐，不因别人因为这件事对你的吹捧；而应当是因为这件事实现了理想，实现了自我的价值，这样的一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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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章 老朋友（昨天去了趟医院复查）

    赵景阳在第一世界呆了好几天，平平澹澹的几天；除了上海滩，还去了青岛一趟，看望顾静江那老胖子。

    顾静江这厮在赵景阳当初放眼新世界的时候，与龅牙一样，自愿留下来，给赵景阳看顾当时的瀚海公司。

    后来社会迅速发展，尤以工字力士的全面应用，商业行为在社会进程之中渐渐消失，瀚海公司就这么没了，他便离开了上海滩，回到了老家青岛。

    二三十年如今，顾静江还是那么胖，却一点也不显老。

    几乎与当初模样，没什么变化。

    见了面，好生喜悦。

    说起来，老顾跟赵景阳中间，还有个丁易青挂钩。丁易青是赵景阳的女人，老顾是丁易青的长辈。

    每隔一段时间，丁易青会回来看望他。

    但赵景阳一直都比较忙，这些年回第一上海滩世界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以前老顾还在上海滩的时候，每每回来还能见面，后来老顾回了青岛，就几乎没见过面了。

    几十年现在，老顾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儿子当初在国外留学加入了红派，后来在斗争中牺牲了。这厮最早跑到上海滩，就是去找他儿子的。

    可惜找不回来。

    又遇到一些麻烦，走投无路，才加入帮会，而后被赵景阳收编。

    这么多年，这厮也没另外找个固定的伴儿。

    赵景阳就取笑他，说：“你一把年纪，还跟小青年似的玩儿的花，怎不找个固定的伴儿？”

    老顾嗤之以鼻，说：“谁说我老顾一把年纪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修行时代。那些百八十岁的都不服老，我才七十来岁，我哪儿老了？我年轻着呢。”

    又说：“再则说了，我虽然天赋一般，可也是个武圣。活个千儿八百年小意思。七十岁，比照比照，就跟以前的十来岁差不多嘛，我还是个小孩儿呢。”

    赵景阳大笑：“老胖子你好意思说这话。”

    然后问：“你就这么着了？不打算出去转转？”

    顾静江知道赵景阳是什么意思，闻言摇了摇头：“我现在可逍遥呢。不愁吃不愁喝，要什么有什么。没有洋鬼子来害我，也没有帮派火并。若是闲暇，去其他世界旅游旅游倒也行，至于其他的，甭提。”

    又说：“瀚海横跨十几个世界，你手底下能用的人数之不尽。我老顾本事就这么点，多我不多，少我不少。”

    赵景阳摇了摇头，道：“都随你。”

    而后聊着，老顾一脸感慨：“真是想不到，这世界变化，一天一个样儿。这才几十年，我都觉得自己是个老古董了。”

    说：“回想当年那种战战兢兢，要不是遇到景爷您，我老顾可能哪天就横死街头了去。看看现在，想想当初，那就是一场梦啊。”

    又说：“那会儿上海滩就是整个世界，现在去外星也只一眨眼。传送阵好哇，便是不坐传送阵，坐飞船也挺有意思，就是慢了点。”

    他胖乎乎的笑：“国家发展的越来越快，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跟外星人建交了。”

    赵景阳失笑，道：“跨界建交已是寻常，跟外星人建交又算得了什么呢？”

    老顾笑起来：“倒也是。”

    然后好奇说：“也不知道外星人跟别的世界的人，有什么区别。”

    赵景阳道：“到时见过就知道了嘛。”

    反正对赵景阳来说，只要是有智慧的，在没有敌对之前，都可以站在人道的大立场上，一应看待。

    妖魔鬼怪他都能包容，外星人也必定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而后赵景阳便离开了第一世界。

    官府方面，赵景阳历来是不便打交道的。

    第二上海滩赵景阳只呆了一天，实在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了。崔雪早就卸了这边的职，先时跟旅游派的婆娘们到处玩儿了一阵，后来便与红姑娘组队，各个世界浪去了。

    就只去万灵大学看了一眼。

    这儿这座万灵大学是万灵大学一系的发源，不过现在早已不是重心；重心很早以前就转到第三世界去了；第三世界的妖魔鬼怪，可比这边多的多。

    第一、第二世界，就人文社会的大环境来说，当初差不多类同。但应瀚海人道王廷之故，各自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差异。

    尤以第二世界是首个将符箓之道运用到社会生产之中的世界，这里如今的人文环境，与第一上海滩产生了很大的差异。

    譬如上海滩这个地方，第一上海滩是花园城市，这儿就是浮空城市。

    一座座建筑，应用符箓的奥妙，全特么悬浮在空中；至于上海滩的地面儿，则早建成了一座庞大的自然公园。

    各自有各自的特色。

    离开第二上海滩，到了第三世界，赵景阳却是有一件正事要做。

    去接回白浅。

    狐王姑娘当初在第四世界吃了大亏，被邪神之力破坏了肉身，只好转劫重来。转劫之处，便是她的故乡，第三世界青丘，仍转劫为狐。

    已是数年，赵景阳这次打算接走她。

    第三世界的人道文明，与第一、第二世界的发展，又有了很大的不同之处。

    当初开拓第三世界，这个世界处于封建人文阶段；在封建人文的基础上，如今发展起来的第三世界，各个方面，都与第一、第二世界产生了明显的差异。

    就比方说建筑风格，就很好的保留了那种封建古风。

    而且官府的制度，与前两个世界南辕北辙。这个世界的官府，是基于跨界委员会诞生的奇怪官府。

    整个世界按照该世界跨界委员的人数，分封为相应的区域。由各个委员组建区域官府进行治理。

    然后各个委员又以跨界委员会第三世界支部为基干，组建为联合官府。

    这个联合官府接受跨界委员会总部的监督。

    每三年一次拷功，谁的区域治理的不好，便要罢免其委员的职务，选出新的委员进行治理。

    其内部的良性竞争，做的极好。第三世界的文明层次，各个区域各自发展出了各自的特色，但总体来说，不比第一、第二世界来的差。

    譬如说白浅的故乡青丘，如今就已成为一座文明、繁荣的城市。

    二三十年前，这地方是个破山丘。

    赵景阳很容易就找到了白浅，她现在尚未化出人形，还是一只三尾的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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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章 消息

    暮春时的江南，景致最是可爱。

    春意已发，生机勃勃的夏日即将到来；天气正是温和，不冷不热时候。

    湛蓝天空如洗，几只风筝天上在飘；大地一望碧阔，三五孩童追逐笑语。

    桃儿正青，李子如豆，樱桃的时节刚过，桑甚又红了。

    尤以一种白桑甚，未熟的时候与其他桑甚一样，熟了却显出光泽的白，最是甜蜜，比紫红的桑甚更甜。

    这正是个好时节。

    江南大地上的战火，在开年之初就已陆续平息；苟延残喘的宋廷，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倾覆，没有冒起来一颗泡泡。

    去年烽烟，草莽龙蛇、牛鬼蛇神并起，乱的一锅粥。

    等到瀚海人道王廷派来专业的队伍，依靠薪火宝树的庞大物资支持，迅速引导完成了起义整合，将浑水摸鱼者打尽，倾力扶持真正有先进理念、崇高思想的起义者。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江南大地便迎来了解放。

    在跨界委员会及十八界支部的支持下，各路义军组建了联合官府，并迅速建立起官府机构，每天都有新政策颁布下来。

    眼下联合官府正倾力北进、西征，根据计划，将在中夏时节与岳家军会师雍凉。

    说到岳家军——应当初赵景阳的邀请，岳飞放下兵权，去了其他世界‘考察’；这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便在跨界委员会本界支部的领导下，对北地金国发起了勐烈的进攻。

    有王廷无穷资源的支持，岳家军势如破竹；岳飞心心念念的直捣黄龙，在开年前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就达成了。

    而后追亡逐北，一路追杀金满余孽至白山黑水之间，尽灭其酋首。

    然后回身横击，打穿草原，一路望北，直打到人烟无迹的冰原，后挥师南下打穿并、太之地。

    与南方初成的联合官府一南一北，按照跨界委员会支部的计划，最终会师于雍凉之西，昆仑山下。

    短短数月，天地翻覆。

    这庞大的世界，眼看着焕然一新。

    自然的，瀚海人道王廷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若没有王廷支援的飞行因素，以十八界的浩瀚，再精锐的军队，也不可能短短数月创造这般气象。

    虽然飞行方面的支援，并不包括星舰——也不需要星舰；止瀚海技术体系生产出来的飞艇，就已满足十八界的需求。

    与当初第四界的飞艇相比，瀚海技术体系的飞艇，速度快了很多倍，运载能力强了很多倍，战斗力也强了很多倍；譬如支援岳家军的飞艇，总数量才不过五十艘；南方的联合官府，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便已是绰绰有余。

    新的官府建立的新的国家，将是第十八界前所未有的庞大国家。

    囊括了大地所有已知的部分。

    实际来说，之前的宋廷也好，金国也罢，他们能够直接统治的区域，所占已知世界的比例，并不大。

    北地、中原、江南的繁华之处，才是他们能够统治的地方；边远之处，譬如即使益州蜀中，对于宋廷来说，也有些听调不听宣的味道。

    因为这个世界太庞大，而社会生产力的平均水平又太低，不具备统治更庞大的区域的条件。

    周边边远之处，多是如南诏这样的小国，数量不可计；只名义上将宋廷、金国当作宗主国来对待。

    不过新的官府建立的新的国家，因着瀚海人道王廷之故，已具备执掌更庞大的世界的能力和条件。

    所以新的国家一定是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国家。

    赵景阳在瀚海界景园磨磨蹭蹭几个月，眼看十八界差不多快要入夏，这才动身过来。

    苏州女娲庙的后院松柏林，赵景阳的身影显化出来；肩头上，一只雪白的狐，熘熘灵动的眼睛，四下里打量。

    白浅如今虽然还没化出人形，但已是觉了宿慧。

    她从赵景阳肩上跳下来，迈着轻巧的步子，四下里转悠；赵景阳也不管她，自顾自走进小院，院子里干净利落，定是时常有人打扫。

    这院子，他倒也不曾布置什么阵法之类的。他住着这儿的时候，自然没有灰尘；几个月不住，必定是要荒废的。

    赵灵儿被宫羽衣拉去搞随身空间项目去了，这女娲庙便是林家堡代为照看。一应洒扫，定是林家堡的人作的。

    正好一道熟悉的气息进入后院，一身利落打扮、长发简单马尾，不是林月如又是哪个？

    却见一只白狐在药田边儿晃悠，竟有三条尾巴，林月如小小的吃了一惊：“哪里来的狐狸？”

    白浅抬起头，见了林月如，狐狸脸上露出笑容来。

    林月如没见过白浅，但白浅知道林月如。

    正好赵景阳从院子里走出来，林月如一看，立马丢下‘怎么会有狐狸’的疑惑，欢呼一声便冲到了赵景阳面前。

    这姑娘，与当初见时，已大不一样。

    赵景阳哈哈一笑，抱着她转了个圈，放下来，说：“什么时候回的苏州？”

    林月如微闭着眼，深深呼吸，然后道：“个把月了呢。”

    然后不满道：“我发过消息的，你不知道吗？”

    赵景阳笑起来，道：“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

    林月如白了他一眼。

    便说：“这次过来，是为了天界的事？我琢磨着你也该过来了。”

    说着话，走进了小院。

    赵景阳点头：“算算时间，就在这三五天。早了结了此事，心里免得挂欠。”

    林月如道：“也是。”

    进了屋，椅子上坐下来。林月如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刚接到碧瑶传过来的消息，正要转给你呢。”

    “什么消息？”赵景阳略奇。

    林月如说：“碧瑶母族的人找到她，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没办法直接联系你，只好转给我，让我再转给你。”

    便道：“碧瑶的母亲是狐妖，你也是知道的。这一回，她母族那边几个狐妖找上她，颇是有些神神叨叨，道是得了女娲娘娘的启示，请你去南诏女娲庙一趟。”

    赵景阳一听，不禁攒了攒了眉头，说：“女娲娘娘启示？”

    林月如说：“让你在对天界动手之前，务必要去一趟。”

    赵景阳心下一动：“有点意思。”

    知道赵景阳将对天界动手的人，不是没有；但碧瑶的母族一定不在其中。却竟知晓，还来了这么一出，果然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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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章 女娲

    入夏的第一个满月差不多就在这三五天。按赵景阳的计划，便是时机一到，进入天外天洞外洞，打穿天界通道，锁定天界的时空道标，然后过去把那个所谓的天帝打死。

    解除十八界几千年以降的灭世危机，同时看看那所谓的天界是个什么成色，是如何一种路数；到时候该解放的解放，该诛杀的诛杀。

    虽然简单，却直接有效。眼看这里就要动身，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消息；赵景阳心下转动之间，觉得不应该忽视。

    左右去南诏走一趟，并不耽搁他太多时间。便道：“也罢。”说：“碧瑶的母族没有道理编个故事来欺骗我；若真为女娲娘娘启示，定然有其道理所在，我走一趟便是。”月如道：“反正对你来说，南诏也不远。”赵景阳点了点头。

    这边招了招手，白浅跳到他怀里，赵景阳便对月如说：“这是你白浅姐姐，当初在第四世界坏了肉身，转劫重来。这回跟我来十八界散心，我这去南诏，你来照顾她。”林月如一听，便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作为后院里的一员，她理应知道赵景阳后院有哪些人。白浅她是知道的，也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便道：“原来是白姐姐，我说呢...你放心去南诏，我带白浅姐姐好好游一游苏州。”...随着赵景阳修为的日益提升，到如今，百十万里的路程早已不放在眼里。

    尤以修成法天象地神通之后，这门统御类型的神通对赵景阳所会的种种法门起到了极大的加持作用。

    譬如遁法，在法天象地神通的加持之下，速度最少亦可增十倍。这门神通越是修炼，便如同一个成长起来的统帅，而赵景阳所学所会的东西便如同士兵；这个统帅越厉害，士兵就能爆发出越强大的战力。

    当初去南疆，还要动用太虚梭；如今则完全不必。虽然赵景阳遁法的速度仍不及太虚梭多矣，但一分钟和一秒，在这件事上来说，区别不大。

    百万里之遥，没用到十分钟。当然，若是动用太虚梭，纯速度极致，两秒钟不到就行。

    而赵景阳的遁法，并非纯粹的物理速度；他的遁法，是蕴含空间奥妙的。

    太始玄元经这门根本法，本就蕴含宇清宙光经的奥妙。因为女娲后人的缘故，赵景阳很是讨厌南诏之国。

    甚至以王廷不予其国任何帮助来惩罚他们。以至于新的联合官府，都不打算南征，把南诏留着；也许南诏会是这个世界之后唯二的两个国家之一。

    或许对南诏的统治者而言，这是一种幸运；但对南诏的广大百姓而言，却定然是惩罚。

    不过一旦南诏的百姓觉醒，南诏的统治者便一定会被推翻，到时候谁幸运谁不幸，可就说不定了。

    赵景阳对南诏的惩罚，是不予其任何政策形式的倾斜和帮助；但并未拒绝南诏人成为瀚海人。

    说起来这种惩罚，真心不重。赵景阳到底还是不忍于将罪过加诸于广大百姓——南诏的百姓或许愚蠢，但愚蠢者并非不能教化；正是愚蠢，才更需要教化；正是因为教化不足，才使得他们愚蠢，容易被愚弄；而不能因为愚蠢，就把他们全杀了。

    实际上，南诏这儿，已提交申请薪火宝树。申请者正是原拜月教圣女玲珑。

    正在走程序，还没下来。但玲珑的申请合情合理，批准是早晚的事。至于说这里有了薪火宝树落户，于赵景阳之前的定下的惩罚是否相悖，不相悖。

    薪火宝树落户，是顺应人道光大的潮流，传播瀚海人道王廷的光辉的大势。

    而惩罚，只是不予其政策方面的倾斜和照顾。譬如说瀚海人道王廷已有一揽子计划，将提供庞大的知识援助、物资援助，帮助新的国家立足、发展；这个一揽子计划，南诏不在其中。

    南诏想要发展，想要得到瀚海王廷的知识和物资，便要拿人道贡献度来换，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赵景阳抵达南诏，身影直接出现在女娲庙前。南诏的女娲庙极是古老，正是上古之时女娲娘娘率领百族抵御天界入侵，百族共尊之，于是建庙以示崇敬。

    当初可不止这么一座。只是到了现在，仅剩下这么一座。早前早已废弃，是玲珑重新整修，重开了这座女娲庙。

    甚至于玲珑从苏州回到南诏之后，解散了拜月教，便一直住在女娲庙中，约莫成了这里庙祝。

    赵景阳举步走进庙中，抬眼看到矗立的女娲石像，隐约还能看到石像上青苔被清理之后留下的痕迹。

    料想在此之前，这座庙如何破败，以至于女娲石像上覆满了青苔，可以想象周围坍塌的墙垣、墙角里蓬勃的野草和阴潮之中滋生的蛇虫。

    是后人的遗忘，是不肖子孙的孽债。女娲石像旁边，两个盘膝而坐、正在静修的女人。

    其中玲珑不必说，另一个却是瑶池宫主青霞仙子。青霞与玲珑颇是合拍，以姐妹相称；玲珑回南诏的时候，便邀请了青霞；于是一并前来，已是数月。

    赵景阳走进来的时候，她们没有丝毫察觉。赵景阳也不打搅她们。悄无声息走到三丈高的女娲石像前，合手躬身一拜。

    这个世界的女娲娘娘，诚然不是那位最初的女娲娘娘；但造化万物、挽救苍生的功德，值得任何一个三观正确的人的崇敬。

    便是这么一拜，赵景阳察觉到一股澹澹的神奇力量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在识海里，显化出来，是一位身着麻衣，却掩盖不住风华绝代的伟大女性！

    赵景阳瞬间反应过来，识海中，神魂显化，躬身一拜到底：“我祖！”娘娘笑起来，无尽的慈和。

    她说：“在你的识海，我阻止不得你；但人生来一样，我只是比你早些；你快些起来，我不高兴你这样。”赵景阳直起身，咧嘴笑，阳光灿烂。

    娘娘说：“我与大地同在，我看到了，也听到了。久远年代我所不能及者，一一终将在后来者手中实现，这很好。”

    “你是人王，我请你来相见，颇是有些冒昧；不过我的时间不多了。天界——对面的世界的情况，我应当在你动身之前告知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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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章 原来

    十八界久远的元古之时，世界诞生不久，于其本源之中，孕育出一阴一阳两道生机。

    这两道生机为造物之主，以牺牲自身为条件，予此界酝酿生机、创生了万物。

    过了不知多少年，这两道牺牲了一切生机之后残存的烙印得以转劫，降生在初生的人族群落之中，是为兄妹，正乃伏羲、女娲二人。

    二人生而神圣，有大智慧、大能力。带领族群迅速壮大，使得人族很快繁荣起来。

    当是时，百族争流，战端四起。

    伏羲、女娲带领此界人族先民，斩杀祸端、平息争斗，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在这个过程之中，兄妹二人的修为，渐臻至此界之极。

    在平息百族纷争的末期，伏羲的修为率先突破了世界的桎梏，并捕捉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这个世界，便是所谓的天界。

    彼世界之主对伏羲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真诚，一度骗过了伏羲；女娲当时便对天界的亲近表示过担忧，而这担忧最终成为事实。

    结果便是伏羲元神破灭，肉身遭到侵占，成为了天界入侵十八界的桥梁。

    女娲娘娘说：“上古之时，人民淳朴；兄长虽有大智慧，历来以诚待人，惯于以己度人，认为以诚待人、人便以诚待己，由是被害。”

    这样的原因，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但事实就是如此。

    女娲曾提醒，既不知彼，当留一分防备；但伏羲太‘诚’，由是被害。

    彼界所谓的天帝，害了伏羲之后，夺了他肉身，并以为媒介，大举入侵十八界；女娲率领百族奋起反击，便是十八界第一次灭世危机。

    “彼之手段，未必能胜过我；但彼之法门诡谲，却教人防不胜防。其侵占了兄长肉身，我初时竟未能察觉，以至遭其偷袭，身受重伤。”

    这大抵是女娲娘娘的自谦。若那厮真能敌得过女娲娘娘，便也懒得行偷袭之事。且即使偷袭，重伤了女娲娘娘，其灭世的意图也未能得逞。

    可见重伤的女娲娘娘，也能敌住那厮。且是在那厮占了伏羲肉身之后，重伤之下还能敌住他。

    “我最终散化元神，融入世界，将之驱逐出去。”

    但那只是个开始。

    虽然未能得逞，还被女娲娘娘打成重伤驱逐出去，但从未放弃过侵占十八界的图谋。

    那之后的许多年，在不为人知之处，已融入世界、渐渐难以保持自我的女娲娘娘孤零零的抵御着天界的侵袭。

    直到琼华派举派飞升。

    琼华派本就是女娲旧部建立的修行宗门，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杀入天界、掀翻‘天帝伏羲’，解救‘被镇压’的女娲娘娘。

    时间就像一把剪刀，将古老的真相一点点的剪碎。

    但琼华派的终极目标，大方向到底是没有错的。

    实际上，琼华派能炼出望舒、羲和，也就是后来的紫青双剑，都是女娲娘娘暗中相助的缘故。

    这也是琼华派飞升的时候，能以这两口剑器，再度击伤天帝的真正原因。

    “那人的法力虽污秽难当，却愈是恢弘磅礴。不过当初被我伤了本源，即使其法力日益恢弘，却终无法突破那最后的关卡。否则本界早已沦落。”

    这又勉强印证了当初赵景阳的猜测。

    赵景阳之前认为，琼华派能以两口剑器击伤那天帝，认为那天帝不过如此，也揣度过那厮可能是被女娲娘娘所伤，一直没有恢复。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至于女娲娘娘口中所言的关卡，定是突破成为贤人的境界关卡。

    若那厮成了贤人，那还真不好说；怕是要动用诸般贤人之器，才有一定的把握弄死。

    毕竟赵景阳还不是贤人。

    不过既然那厮也不是贤人，赵景阳觉得他不过如此，便也说得过去了。赵景阳的修为，虽然还没有走到武圣之极，但他的底蕴太深，身家太厚。

    以他现在的修为，赤手空拳，亦敢称一声‘非贤人不可敌’。

    单论肉身力量，赵景阳就有把握捶死武圣境界之中的任何一个对手。

    没办法，固化的先天之境，早已将他的肉身强度推进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比起贤人，他只差对规则的直接把握。

    实际上就算是贤人，动用规则之力，也弄不死赵景阳。肉身强悍是其一，法天象地这门神通是其二。

    神通本就是对规则的一种运用，自然对规则之力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法天象地这门神通，法于天，象于地，合于宇宙，其立意极其高远，意在执掌、总领世界一切法则，而非单独一种法则力量。

    这里其实便有一个对比。

    赵景阳最初挖出贤人之器的时候，能从那些贤人之器上，感受到莫大的威胁；但随着他修为日益提升，贤人之器对他的威胁在迅速降低。

    仍然有威胁，但已不致命。

    这里女娲娘娘将对所谓天界的认知和了解，一股脑儿告诉了赵景阳。

    “我与那人隔着世界以神念交锋不知多少次，亦曾捕捉到许多彼界的情形。”

    “彼界之民，犹如那人圈养的猪狗；生杀予夺，皆操诸于其手，而其民竟不自知。”

    “还发展出许多扭曲的理念，令人既怜又恨。”

    “可叹我无能为力，只看得心如刀绞。”

    娘娘说道：“然彼界早于我界诞生，发展的时间更长，其对物质的利用，远远高于我界。”

    “就我这些时日对瀚海人道王廷的了解，按照瀚海人道王廷对‘技术’的定义，比照之下，恐怕在‘技术’这两个字上，瀚海人道王廷并不占优。”

    赵景阳不禁心中一动。也就是说，所谓天界，应该是一个技术已经发展到超现代科技水平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那人的法门诡谲；你是知道血神魔功的，那人的法门，比血神魔功强千百倍。”

    “其神念万化，似无处不在。几乎无法锁定其真灵。当初若非我使计，短暂将他真灵固定在了兄长肉身之中，恐怕我也无法伤他。”

    “你若去彼界，便须得作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最后说：“以其万化，切莫予他机会。若教他通过你作了媒介，那瀚海人道王廷辐射的许多世界，恐怕就要遭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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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章 魔功

    这就是女娲娘娘教赵景阳这里见面的目的。

    一是告诉他那所谓天帝的底细，教他心里有防备；二是教他准备周全，切莫着了那天帝的道，以免祸及瀚海人道王辐射的廷诸多世界。

    女娲娘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那股玄妙的力量，却留了下来，展现出一缕缕造化之妙。

    这是女娲娘娘予赵景阳的礼物。

    赵景阳沉默半晌，一声长叹。

    十八界能幸免于难，皆赖女娲娘娘；若非女娲娘娘散化元神、合了世界，以那天帝万化之能，便没可能将之彻底驱逐出去。

    以其万化，随便找个生灵附体，蛇虫鼠蚁、飞禽走兽，轻易便可潜伏下来。唯有女娲娘娘这般，散化元神，牺牲自己，与世界融合，才做得到。

    否则比照血神魔功的诡谲，若不能将之驱逐，后果不堪设想。

    若非女娲娘娘合世界之力，从上古抵御那天帝侵袭至今，这世界恐怕也早已破灭。

    她渐渐融入世界，渐渐失去自我，越来越不能分心。

    所以才有了血修罗大将摸进来的机会——因为她的一切心力，都放在了抵御天帝本人的入侵之上。

    到底那血修罗大将比起那天帝本尊，差距不可以道理计。本界的修行者，勉强还能抵挡。

    倒也不必本已十分艰难的女娲娘娘分心。

    可叹这个世界的后人们，忘却了女娲娘娘的功德；连女娲庙，都只剩下南疆这里一座破败。

    换个人来，一看遭到如此对待，心中必定郁郁，一怒之下放手，破灭就在旦夕。

    这是所有人的幸运，因为他们有女娲娘娘。

    这位仁慈的祖宗。

    也许在她的眼中，后人们的不肖，都只当是孩童不懂事。

    良久，赵景阳整了整心绪，斩杀了杂念，睁开眼，对面前的女娲石像又拜了一拜。

    心中动念，细细盘算起来。

    按照女娲娘娘所言，比照那丁引的棘手之处，那所谓的天帝必定更棘手百倍；不是那厮有多强，而是那厮的手段诡谲，难以一击必杀。

    至于女娲娘娘所怜悯的彼界之民，赵景阳暂时不多作考虑。

    不是赵景阳无视他们，而是不解决了那天帝，彼界之民的未来便无从考虑。

    要怎么做才好？

    这不禁令赵景阳想起了天心之王。

    天心之王也是个诡谲的人物。

    为了解决天心之王，赵景阳不惜将之引入瀚海界。

    但天心之王的修为摆在那里，比起眼下这个天帝，天心之王差了太多。

    这个天帝的厉害，可是连伏羲那样大智慧的人，都栽跟头啊。

    诚然上古之民淳朴，伏羲历来以诚待人；但伏羲的智慧，是绝不容忽视的，而那厮却能欺骗他，害了他，夺了他肉身。可见其手段之厉害。

    赵景阳心中暗暗计较不已。

    “女娲娘娘特意点出血神魔功，看来要拿住那厮的弱点，非得从这门魔功入手探寻。”

    赵景阳心念转动：“虽然血神魔功只是血修罗的功法，却显然源出于那所谓的天帝。看来我须得花些时间，好生琢磨一番。”

    血神魔功赵景阳自然是看不上的。早前诛灭丁引，提取其记忆，也得到了这门魔功的修炼之法。其残忍狠厉之处，令人发指。赵景阳早将其抛诸于脑后，没有仔细看过。

    这里回头想想，倒也的确是个疏漏。

    不过赵景阳并不打算推迟去天界。先锁定天界的时空道标，摸过去瞧瞧；至于解析血神魔功，探寻那天帝的弱点，可以同时进行。

    血神魔功又不是什么高级到极点的法门，以至于赵景阳不能理解；赵景阳所修、所拥有的法门，比血神魔功高妙的不知凡几。

    分心花点时间，不说三五天，十天八天应该是够的。

    打定主意，赵景阳从记忆之中将血神魔功翻出来，一边分心阅览，一边开口对静修的玲珑和青霞道：“两位姑娘，别来无恙。”

    他这里一出声，玲珑和青霞便立时惊醒。

    一时间背后不禁生出些香汗来，着实惊吓了一跳。

    试想，若非是赵景阳，而是敌人，摸到了她们身边，竟不自知，那该多危险？

    两女一下子站起来，待看到是赵景阳，才齐齐松了口气。

    玲珑不禁道：“赵先生是要吓死我们吗？”

    赵景阳笑起来，说：“是我的过错。”

    的确吓了她们一跳。

    青霞便道：“道兄怎有闲暇来这里？怎不先通知一声？”

    赵景阳盘膝坐下来，笑道：“事出突然，我一时忘了。更不知青霞竟也在这里。”

    两女复亦坐下。

    青霞道：“先不久在苏州盘桓了好一阵，侥幸得了模板，正好有些人道贡献度，兑了法门，本打算回昆仑山闭关转修，怎奈玲珑妹子邀我做客，这才来了南诏。”

    大多数普通人，若是得了模板，人道贡献度这一项，多半是空白的；但若本就作过一些大事，气运强盛者，譬如岳元帅，一开头便有百万人道贡献度。

    青霞作为修行宗门瑶池宫的宫主，自然是作过一些事的，譬如应邀对付兽神这样的事，有运数加身；加之本身修为不低，气运本就很强。

    所以一开始，与岳元帅一般，有很丰厚的一份人道贡献度。

    对于修行者来说，薪火宝树库藏之中，第一有吸引力的，便是法门。

    知道本界法门有缺陷，远不及人道正宗，第一时间就要兑换法门，转修正宗。

    玲珑亦然。

    这姑娘也作过很多事。别的不说，拜月教主放出水魔兽和兽神，是她第一个抵抗；之后也是她带着人平息南诏纷乱、稳定秩序。

    恰巧，她与青霞兑换的同一种法门。本又合拍，亲如姐妹，这才邀至一起，来了南疆。

    赵景阳点点头，笑道：“如今两位姑娘都已是瀚海人，眼下是何感想？”

    青霞笑道：“我早知瀚海人道王廷无差。早前在镇魔峰接触过道兄之后，我就知道。到底是道玄真人他们，想得太多。以道兄的修为，若心怀恶意，又何必作那许多？早动起手来，道玄真人等又拿什么抵挡？”

    赵景阳看着她精致的面容，不禁哈哈大笑：“可叹他们号称正道魁首，却不及青霞明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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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章 闲谈

    “眼下皆好，止一处不好。”

    青霞笑道：“往后怕是为人道贡献度奔波劳碌，不得闲啊。”

    说：“虽然有些底子，却到底不能吃老本；这一回应玲珑之邀来南疆，亦因我对回昆仑心存犹疑。昆仑远离中土，更无薪火宝树，不如便这里随玲珑来南诏，左右她亦要申请宝树投放，南诏亦合乎条件。”

    赵景阳闻言微微颔首：“如此说来，青霞有意将瑶池宫搬到南诏？”

    青霞笑道：“道兄明鉴，确有此打算。”

    说：“玲珑妹子已解散了拜月教，正好孑然一身；我不如趁机将瑶池宫搬到南诏来，也好邀玲珑妹子入瑶池宫作个长老。”

    又说：“左右玲珑妹子如今所修，与我乃是同种法门。”

    赵景阳不禁暗暗称赞。

    青霞是个有智慧的。

    将瑶池宫搬到南诏，颇是有几大好处。

    其一，因瀚海人道王廷之故，瑶池宫必然无法如以往那般避世不出，必定是要迁出来的。然而若迁到中原，难免与中原固有的门派产生利益摩擦。而若迁到南诏，则正好可以避开。

    其二，南诏，甚至于南疆，如今没有其他的修行宗门。焚香谷完蛋了，拜月教解散了，南疆正处于一个门派真空期。瑶池宫迁进来，恰到好处。

    其三，她与玲珑虽相交不久，却已情同姐妹。玲珑是原拜月教的圣女，南诏土生土长的人，在南诏百姓之中颇有威望。将玲珑拉进瑶池宫，对双方来说，都有利无弊。

    南诏乃至于南疆，如今没有修行宗门，以往被镇压下去的毒虫勐兽再度成为威胁，一段时间内，南诏的百姓需要修行者。

    对瑶池宫来说，南诏虽因赵景阳的惩罚，得不到政策方面的照顾和倾斜，但对宗门来说，却并无影响；且南诏怎么着也有数百万百姓，有利于瑶池宫的发展壮大。

    在赵景阳而言，宗门、派别的存在，随着人道的发展，随着与瀚海人道王廷的密切接触，早晚会失去其原有的形状；等到人道发展到相当强盛的境地，宗门这样的存在，就会变成类似于民间普通结社、大学里的各种社一样的存在。

    宗门存在的根基之一，是隐秘法门传承；瀚海人道王廷的出现，打破了这一规则。法门这种东西，在薪火宝树的库藏之中，数之不尽。以往被许多宗门当成秘传、藏着掖着一个字儿都不愿意透露的法门，比比皆是。

    之二，则是某种思想方面的传承。比如佛、道门派，有道家、佛家的思想传承。瀚海人道王廷坚持的理念，作为人道正宗理念，凌驾于道、佛等人道旁门的理念之上。

    这不但是瀚海人道王廷的基本规则，亦是一种事实。

    所以宗门存在的两条根基，要么被打破，要么被覆盖，宗门这种形式的集体，会慢慢的散开，彻底融入人道大环境之中。

    因此从第二上海滩开始，赵景阳就没有对合乎正道的宗门动过任何手脚，甚至完全不限制他们的存在。

    实际上第二、第三世界的门派，已经开始散化。已经走上了融入人道大环境的道路。

    像瑶池宫这样，团结女子的门派，以后可能会慢慢变成‘妇女协会’这样的机构，时间一长，就会慢慢消失。

    这不是一种悲哀，相反，这是一种进步。

    小团体的结社，往往其初衷目的，都是为了自保、为了对抗敌人；为什么要自保？说明社会的发展程度很低，社会很危险。

    当文明进步到一定程度，人道社会内部的大环境变得无比的安宁祥和，这样的小团体结社，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青霞她们，现在自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未来。

    等她们意识到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能够理解到，这是人道大势，是洪流，是理所当然。

    当一个事物，在人道洪流中消失，那自然有它消失的必然理由。

    闲聊了好一阵，颇是有些愉快；随后才说起这一次来南诏的目的，说到见了女娲娘娘，两女都吃了一惊。

    赵景阳笑道：“娘娘教我来，是予我提醒。”

    说：“那所谓天帝、天界，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路数。娘娘怕我粗心大意，着了那贼厮的道，特意教我来，予我叮嘱。”

    玲珑道：“苏州不是有女娲庙吗？何来南诏？”

    赵景阳开了句玩笑：“玲珑这是不欢迎我吗？”

    玲珑脸蛋微微一红，嗔道：“我哪儿敢呢！”

    赵景阳笑着摇了摇头，正色道：“非是娘娘不愿在苏州女娲庙见我，实是娘娘如今心力将尽。”

    说：“娘娘散化元神合天地之处，就在南疆。她如今心力将尽，神念已无法投放到苏州去；只能托付大荒之中的狐族，予我带信。”

    “原来如此。”青霞不禁叹道：“女娲娘娘牺牲自我，至仁至慈，我们这些作后人的真是惭愧。”

    赵景阳道：“既是惭愧，就多作些有利于人道发展的事，不负祖宗、不负苍生。”

    一番感慨过后，说起琼华派遗址，青霞不禁道：“琼华派原是昆仑修行宗门楚翘，其山门所在，距离我瑶池宫不远，只几座山头而已。”

    说着，弹指打出一道法力，显化昆仑地图，说：“道兄此去昆仑，从这里出发，至坐忘峰，那坐忘峰以北一座断了半截的山头，便是琼华遗址所在。”

    赵景阳细细看过，道：“好，我记住了。谢谢青霞。”

    不曾多作盘桓，赵景阳邀请了玲珑、青霞去瀚海界景园做客，这便起身告辞，出了女娲庙，纵身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西方天空的尽头。

    青霞和玲珑送到庙前，望着虹光倏忽远去，青霞收回目光，道：“那天界是我祖祖辈辈的大敌，找天界的麻烦本该是你我才对。却赵道兄古道热肠，实教我心中不知如何报答。”

    玲珑闻言脱口道：“如此，先前何不开口，随先生一道前往？”

    青霞微微摇头：“一者怕拖了赵道兄的后腿，二则此事无论如何，应当知会青云、蜀山等宗门。找天界报仇，是我等共同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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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章 造化

    琼华遗址在昆仑山的深处，而不论哪一个世界的昆仑山，都是险山恶水、危机重重之处。

    同时，又是修行鼎盛之所；即使是基础时空的世界，昆仑山也多仙神传说。

    十八界的昆仑，曾是此界修行重地。以琼华派为首，诸多修行的宗门立足于此。直到琼华派倾覆，昆仑山才丢掉了修行界重心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蜀山和青云。

    即使到了现在，昆仑山中，仍有好些门派林立。瑶池宫只是其中之一，其他的都避世不出。

    对此，赵景阳不作理会。

    径直便来到了琼华遗址。

    当初琼华派举派飞升，把山门所在的半截山头都给一并带上了天；自然的，这儿便只剩下半座山头。

    其飞升失败之后原路坠落下来的一些残骸，又把剩下的半座山头砸的七零八落。

    如今，这片废墟之中，灌木杂草、残垣断壁。至于琼华派的遗泽，早被各家宗门捡了去。

    正是夜色里，赵景阳盘坐在废墟中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此时天上星辰闪烁，一轮望月悬挂，距离满月只差一线。

    也就这两天了。

    天外天洞外洞是贯通两个世界的通道所在，亦是天界首次入侵的时候，在本界的时空胎膜上撕裂出来的伤痕。

    这样的伤痕，未必不能修复；散化元神合了世界的女娲娘娘就能办到。但彼界的侵扰一直不停，使女娲娘娘无法分心，没有机会修复。

    天外天的封印，是以青云、蜀山为首的几家重量级宗派所为。

    但他们手段不足，有所欠缺，以至于封印不圆满；便是逢到每年入夏的第一个满月中天之时，封印就会出现松动，显出破绽来。

    紫青双剑的职责之一，便是负责在封印露出破绽的时候，阻挡类似血修罗这样的魔头趁机穿过封印。

    另外，各家宗派其实一直都盯着天外天——各家宗派的前辈高人很少，不是没有，而是大部分都已进了天外天，镇守着洞外洞。

    关于天外天洞外洞的事，明镜曾找道玄真人和殷若拙详细谈过一次；知道各家宗派的前辈，在天外天折损很的惨重。

    其中还暴露出一个问题，就是这几十年，各家宗派已经没有人愿意去天外天镇守洞外洞了。

    送命么，送着送着，便胆寒、害怕，渐渐都不愿意去了。

    这是人之常情，倒也可以理解。

    不过照这样下去，若无瀚海人道王廷插这一手，这个世界的破灭，恐怕就在不远的未来。

    女娲娘娘渐渐坚持不住，而各家宗派愿意赴死的人又越来越少。等到女娲娘娘归寂，天外天又无人镇守，仅凭紫青双剑这两口剑器，拿什么去挡住那天帝呢？

    这也是赵景阳此去天界，不考虑本界修行者、没想过借他们几分力的原因。

    再则，十八界这里正进行着巨大的变革，内部纷纷扰扰，也需要本界的修行者参与出力、镇压、抚平，没道理一定要把本界的修行者带上，让他们去天界拼命。

    何况他们也没什么力可拼。带上反倒是累赘。

    只要知道怎么进入天外天，就够了。

    夜色里，赵景阳静修不辍；却是正在体会、炼化女娲娘娘赠与他的那一缕造化之力。

    造化这种东西，实在是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

    它并非一种具体的存在，不是一种具体的力量。什么是造化？赵景阳之前的理解，造化就是规则。

    无形的规则推动有形的物质，在元气的流转之中，形成世界的构架。

    赵景阳认为，造化并不只‘创造’这一概念；创造只是造化的威能之一。天地间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它的诞生、存在的过程和其毁灭，都是造化。

    可是在体会了女娲娘娘的这点馈赠之后，赵景阳又有了不同的理解。

    造化或许不能用规则代称。

    造化，应该是冥冥之中，推动规则运转的法则。

    它是规则运转的法则！

    可惜，直到这一缕造化彻底消散，赵景阳也没能把握住它的精髓——太过深奥，就像是盲人摸象，无法形容它的具体形状。

    而且这一缕造化，给赵景阳的感觉，有点类似‘镜花水月’，很是一种模湖，并不真切。

    转念想想，赵景阳略有些恍悟。

    若造化乃规则运转的法则，那么造化就是高于构造世界的一切规则的更高级的存在；而规则是贤人境界的标志，也就是说造化的存在高于贤人之境。

    十八界的女娲娘娘显然不是贤人——这是世界所限。十八界还不够高等。

    这里的女娲娘娘能运转造化，显然是因为那位最初的屹立在人道尽头的伟大的女娲娘娘的缘故。

    是因为一种基于大道的投射，所以并非完整的造化，因而给人一种镜花水月的模湖感。

    但即使是镜花水月般的不完整的造化，也让赵景阳摸不到它的形状。

    当然，并非是没有感悟。

    一夜体会，赵景阳所获甚大——固化的先天之境竟然更强盛了一筹，使得他现在时时刻刻成长的效率更高了一层；法天象地这门神通，亦是精进了许多。

    不能说此界的女娲娘娘就一定强过一夜之前的赵景阳，只能说造化之玄妙，让赵景阳触类旁通，得到了另外的收获。

    早晨，赵景阳睁开眼，远处天边骄阳熠熠。

    却见四周里，原本残垣断壁、枯黄杂草灌木的废墟，竟是满眼苍翠。便连风化的石头缝里，都生出了一片片嫩绿的小草。

    露珠儿滚动，一朵朵小花儿绽放，可爱的令人心颤。

    一只大猫在残垣后缩头缩脑，像是捉迷藏；赵景阳瞧见它，不禁笑起来：“竟来了只雪豹。”

    雪山之王，大尾巴的大猫。

    赵景阳心情很好，对那猫儿招了招手；大猫迟疑了一下，灵动的眼睛里，童孔一缩一放，慢慢从残垣后走了出来。

    “来。”

    赵景阳伸出手。

    大猫叫了一声，腾起来，跨过十几丈的距离，落在赵景阳臂弯之中。

    “倒是灵性。”

    这猫，都快要成精了。

    “正好，这里杳无人烟，有个大猫陪着，也不寂寞。”

    撸猫嘛，挺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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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章 规则

    赵景阳猎了只岩羊，烤得滋滋黄，大猫跟着吃了个满嘴流油。

    吃饱了倒也乖巧，趴着旁边，赵景阳则开始仔细琢磨起血神魔功的道道来。

    这一门魔功，乃是血修罗洒下的一颗棋子，源出却是那所谓天帝。

    此法邪门，既不以法力雄浑称道，亦不以直通规则闻名；只以其诡谲、残忍，为天下人所惧怕。

    血神魔功的修行，最是残忍不过；不但要以九九八十一个纯阳命格的孩童精血为引，修行之人还须得将自己扒了皮，以魔火熬炼，合孩童精血将自身整个炼成一道血影，这才算是个初成。

    血影成就之后，便要大肆吸人精血。只往人身上一扑而过，便将人吞噬一空，只留下一张人皮。

    如此，吸得万八千人，血影得以饱满，重新炼出人形，而后继续吸人精血，进入分裂阶段。

    分裂出来的，便是血神子。

    血神魔功有其极限所在，最多分裂八百一十头血神子，便臻至极限。那丁引早修成此功，有八百一十头血神子，单单修成此功，死在他手中的无辜之人，就超过百万！

    分裂血神子，所需精血，不必之前饱满血影那么多。只千余人即可。但即使如此，八百头血神子也要吸尽百八十万人才能分裂出来。

    由此可见，丁引此贼之罪孽，真真是罄竹难书！

    推及那血修罗，朔源至所谓天帝，这血神魔功及其源出的功法，其凶恶狠毒，实在令人发指。

    不过这血神魔功到底是个次级版。琢磨此法，也不是为了扒拉早已魂飞魄散的丁引的坟，而是为了推演其源出功法的弱点。

    血神魔功的弱点，在赵景阳看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真身固定。而根据女娲娘娘对那天帝的描述，那天帝所修的法门，却是万化多端，更具备随时转移真灵的奥妙。

    也就是说，那天帝如果有一万头血神子，那么这一万头血神子都可以是他的真身。

    当初女娲娘娘重创天帝，是因为散化元神合了世界，借助整个世界的力量，将天帝的真灵短暂压制在固定一具肉身之中，才得以将之重创。就这样，仍然不能把他弄死，只能驱逐。

    可见此贼之棘手。

    赵景阳眉头攒起来，思来想去，一时半会儿却想不出好办法来。

    尤以此去天界，乃是那天帝的基本盘；在那厮的地盘之内，更不容易对付他。

    到底来说，还是要先捉住那厮的马脚，若能擒住那厮一头血神子，才有对那厮下杀手的基本条件。

    怕是这一次过去，先瞧瞧情况，然后嚣张一把才好。这样才有可能把那厮引出来。

    不容易是肯定不容易。

    那厮在女娲娘娘手中吃过大亏，一定会变得谨慎。

    若连马脚都捉不住，那就麻烦了。

    捉住了马脚，咒法、玄因剑都可以派上用场；若捉不住马脚，咒法和玄因剑便也用不出来。

    赵景阳总不可能以彼界的苍生作威胁，把那厮逼出来。

    这是不可能的事。

    一是不符合赵景阳为人处事的原则，二来嘛，只从血神魔功的路数上看，就知道，彼界的苍生，于那天帝而言，不过是圈养的牲畜；一旦威胁到他本身，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

    说不定被他看出些什么来，反过来拿彼界的苍生威胁赵景阳呢。

    思绪转动着，血神魔功的经义再度涌上心头。

    赵景阳念头如飞，火花碰撞，这一次，他从这门功法之中，看到了其根本所在。

    这血神魔功，就法门的深度而言，着实不值一提；但如果这门功法继续深化，触及到规则层次，那么其涉及的规则，赵景阳看出来了。

    是血的规则。

    或者更细化一点，是血脉这个概念衍生的规则。

    这里便要说一些关于规则的细话。

    规则可以大致分为两个类别，一个是天道类别，一个是人道类别。

    天道类别，便是金木水火土等天地自然运转存在的规则，类如光、暗、雷霆、引力等等客观存在的，都属于这个类别。

    而人道类别，便是诸如杀戮、死亡、农业，乃至于天空、大地、海洋等因人而诞生的主观概念类别。

    须得仔细区分天空、大地、海洋和金木水火土的差别。

    天空、大地、海洋这些，是因人而成的概念；打个比方，在地球上，我们说上面是天空，下面是大地，远处为海洋；但若离开地球，那什么是天空、什么是大地呢？

    而离开地球，金还是金，水还是水。

    人道规则比天道规则繁杂的多。

    法律可以衍生出规则，商业可以衍生出规则，种植可以衍生出规则，连人本身的存在，血肉、筋骨、内脏种种器官，都可以衍生出相应的规则。

    而人道规则是时刻变化的，有诞生，有消亡；当某种人道规则不符合人道的发展的时候，它就会被人道抛弃，而后湮灭。

    比如商业所衍生的规则，在瀚海人道王廷如今的发展趋势之下，一些世界已经失去了商业存在的土壤，那么商业类别的规则就会渐渐被瀚海人道所抛弃。

    但天道规则是无法被抛弃的。少了一种，世界的构架失去稳定，宇宙的寂灭就在旦夕。

    实际上，神灵这个路数，里面很多的神职，都属于人道规则；这也是赵景阳为什么一直将神道称之为人道毒瘤的原因。

    天道规则衍生，不会诞生执掌某一道完整规则的神灵；这一类，譬如天地初开的时候，以天地为父母诞生的首批生灵，他们可以称之为天地之灵。当然，自称为神的咱们就不去深究。

    实际上，人类的初祖，就是这么诞生的。

    人本经中有过描述。在某最初的宇宙之中，天地自然开辟的时候，一些物种相继诞生，都是天生地养。

    最初的人，也是如此。

    这里于女娲造人的典故，似乎相悖；但实际上，并不相悖；女娲造人，说的是女娲行造化之功，站在人道的尽头，向无数相继诞生的世界撒播人道造化的光辉，由此使得大多数世界之中，都孕育出了‘人’这一个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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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章 血咒

    人之初祖，亦是天生地养的天地之灵；如果用神道的话来讲，人的初祖，也是所谓的‘先天神灵’。

    但人本经并不把这一类存在称之为‘神’。

    人本经从来不承认‘神’的概念。

    以人为本，天地之间人最大，同时，天地之间的智慧生灵都属于人；这样一来，便没有谁最大，都是平等的了。

    要不然，就把天地之间所有的生灵都称之为神，也可以算个平等。不过那些自称为神的就不会愿意。

    人本经有过这方面的记载。

    最初的人道发展到了一个相当繁荣的境地，一些初祖们与那些自称为神的在这个事儿上作过一番掰扯。

    强大的神魔要统治苍生，行暴力、施血腥，将弱小的族类当作牲畜，予取予求、任打任杀。

    人族当然不愿意成为神魔的血食，被任意欺凌、压榨。

    于是奋起反抗。

    有英明的人祖创立众生平等的理念，得到了很多弱小族类的拥护。以此向那些强大神魔提出要求。

    要么都是人，要么都是神；如果都是人，大家伙一起加入进来，咱们一起奔赴辉煌的未来；如果都是神，我们加入你们也行，大家都是神，一起努力，平等自由，还是大家伙一起奔赴辉煌的未来。

    和平到底无法从嘴皮子中获取。

    最终还是要用刀枪和鲜血来创造。

    神魔之乱便爆发了。

    这一段历史，也是人王拳经之中，乱神魔、演八卦、补苍天和平寰宇这几式的来历。

    神魔动乱，人祖奋起；伏羲演八卦，穷尽天地宇宙之奥妙，彻底打通人族修行之道，人族迅速强盛。

    为争宇宙霸权，神魔乱战，打的天地一片沸腾，以至于寰宇倾覆。

    方才有女娲娘娘修宇宙、补苍天。

    代代人王拔剑四顾，恩威并施，人们奋起勇力，拿着刀枪、绽放鲜血，终于平定神魔之乱，使那最初的宇宙得以平宁。

    如此，人道方才成就大势。

    所谓的先天神魔们，死的死，逃的逃；毕竟混沌广大，人祖们亦不能兼顾一切；而后人道大发展，走出原初宇宙，一边追杀那些逃走的神魔，一边将人道的光辉撒播到无尽混沌之中的无尽世界里。

    这就是镇函虚这一式人王拳经的历史渊源。

    很多新生的宇宙，都会有神魔之类的传说；但人道只要一发展，这些玩意儿都会成为笑话。

    这是一个先后的顺序，实际上代表的，是人道光辉的泼洒绽放，追得那些神魔无法在某个宇宙一直驻足。

    它们逃啊逃，逃到某个新生的宇宙，然后作威作福一段时间；紧随之而来的人道光辉，便会骇得它们继续逃遁，仿佛没有休止。

    一群败犬。

    赵景阳便认为，青阳氏人王陨落所杀的魔神和那个第三者，可能就是这群败犬之中的两员。

    赵景阳觉得，眼下所在的这个宇宙系，应该是一个新生‘不久’的宇宙系。而青阳氏人王可能就是从原初宇宙而来，负责撒播人道光辉的先辈开拓者之一。

    当然，这属于赵景阳的猜测。

    但有其合理之处。

    随着赵景阳修为越来越高，从黑暗中挖掘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一些物品、信息和知识，虽然破碎、凌乱，却已给了赵景阳有力的证据。

    那片黑暗，赵景阳隐隐有些感应——似乎快要挖通了。

    不是快要挖完了，而是一直朝着某个方向挖，将要挖到‘出口’了。

    这是冥冥中的一种感应，没有证据可言，但赵景阳深信不疑；作为一个修行者，心中忽生一念，必不会空穴来风。

    话说回头。

    天地之灵，便所谓先天神魔；这一类的存在，与人之初祖那一代，是同样的根脚。

    区别于这类存在的，便是所谓的后天神灵；这种神灵，并非其神职全都是基于人道规则的人道概念，也有那种通过修行，领悟天道规则的后天神灵。

    实际上神与人的本质不同之处，在于理念。

    就像某些教派宣扬的，神是牧羊人，人是羊。也就是人是神圈养的牲畜。

    它们高高在上，将苍生视作草芥；尤以那种人道概念的神灵，它们能成就神灵，本就是割裂人道权柄而来。因人而成神，反过来却把人当作牲畜。

    从血神魔功之中，赵景阳推演出了这门功法源出的人道概念，血这一个概念之下细分的血脉概念。

    血神魔功源出于那天帝，即是说，那天帝所修的路数，是人道之中的血脉这个概念。

    又是一个因人而成，反过来把人视作草芥、血食的畜生。

    这样来讲，又是个‘后天神灵’的路数，只不过比起那些挂羊头卖狗肉、表面上辉煌正大、背地里阴暗潮湿，譬如天庭这一类神灵的，眼下这个所谓的天帝，则是个赤果果的货色。

    较之而言，更近于第四界的那几头邪神。

    但那几头邪神都是蠢物，灵慧不行；这天帝，却是个狡诈阴险，智慧超群之辈。

    这样的，自然更难对付。

    不过把握住了这厮的根基，人道血脉规则，赵景阳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了。

    所谓知己知彼，对敌的时候，最忌不知彼。

    未知的敌人，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手段路数、底牌。

    知道了根底，那就好办的多。

    这厮修的是人道之中的血脉规则，便是一定要基于苍生血脉而成；彼界是其老巢，也就是说，这厮的根基，实在彼界苍生。

    当然，血脉规则是有核心的，那就是他自己的血脉；从万族苍生提取的血脉，只作砥砺、拥趸，并非核心。

    但对赵景阳来说，足够了。

    心思转动之间，赵景阳已有了初步的计较。

    还是要从咒法入手。

    这咒法的路数，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便是血脉咒法。

    这是一种很恶毒的咒法。

    施展这种咒法，有两条路数；其一，由祖及后；便是将咒下在血脉源头，一旦生效，根据咒法的具体内容，或让这条血脉的后人都活不过二十岁，或让这条血脉的后人都得心脏病，亦或者让这条血脉每一代到二十岁就浑身长红毛，不详而死，等等。

    其二，由后及祖。便是通过血脉后代下咒，追根朔源，咒杀血脉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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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零章 李亦奇

    圆月当空，澹澹银纱般的月华如瀑，琼华派废墟的百丈空中，朦朦胧胧的显化出一座精密的阵法。

    这阵法以八卦为基，沟通天地五行，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又如一个补丁，掩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扭曲裂缝。

    阵法缓缓转动，忽的露出一丝破绽，将那道裂缝的一角暴露了出来。

    赵景阳托手将大猫抛出去数千丈，落到旁边一座光秃秃的山峰上；便不再看那大猫一眼，纵身化作一道虹光，倏忽里已是没入了那暴露出来的裂缝的一角之中。

    山头上的大猫懵了一下，继而发出凄厉的叫声；眼看着那阵法缓缓转动，将那暴露出来的裂缝一角重新掩盖，然后缓缓消失。就在此时，一道明光由远及近，眨眼已是来到近前。

    显化出来，是一艘飞舟。

    几道人影飞身而下，衣袂飘飘。

    却正是瑶池宫青霞、南诏玲珑、青云门道玄和蜀山派殷若拙。

    道玄看着月幕下缓缓消失的阵法虚影，不禁顿足道：「我们来晚了！」

    早先赵景阳离开南诏赶赴昆仑，青霞便认为针对天界之事，本界修行责无旁贷；却无论如何，不应该只赵景阳一个人去做。

    联系了道玄和殷若拙之后，便与玲珑一道，以薪火宝树为中转，先传送到瀚海城，然后又从瀚海城转到北地黄龙府的薪火宝树处，这才与道玄和殷若拙会上面。

    眼下本界修行者的「战线」已推进到北方，黄龙府解放之后，申请了一棵薪火宝树，作为瀚海人在北地的行动中心。

    青云门、蜀山派等一干大派的工作重心，也随之转移过去。

    如今正捉紧清剿白山黑水、莽荒草原之上的萨满。

    萨满的路数，实际上与南疆十万大山之中的蛮人部落里的巫师如出一辙；虽是超凡的路数，但血腥、野蛮，合该被淘汰。

    但萨满的道统根深蒂固，且萨满的思想原始顽固，以至于无法以和平的手段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不要和平，那么瀚海人道王廷便给他们战争。

    这是势在必行的事，是人道的潮流。

    萨满的存在，阻挡了白山黑水之间的原始部落和草原之上的游牧民族的进步；只要他们在，这些原始部落、游牧民族的解放进程便会受到巨大的阻挠。

    人道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一番，是以十八界本土的修行门派为主；这也是他们自己的请求和要求。其他世界的瀚海人，只作为辅助。

    所以，以青云门和蜀山派为首的各大门派，如今的主力，都放在北地边疆一线。

    青霞和玲珑到黄龙府，寻到道玄和殷若拙之后，将事情说了；她一介女流，都有这样的认知，道玄和殷若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虽知天外天洞外洞是个吃人的窟窿，也没有一丝反对的意思。当即安排好诸多事宜，即联袂一道，以薪火宝树为中转，传送到距离昆仑最近的蜀中薪火宝树处。

    然后兑出了逍遥游飞舟，马不停蹄，直奔昆仑。

    却终归，晚了一步。

    逍遥游飞舟只在法宝级数，速度有限；即使催动到极致，亦没能赶上，将将错过。

    几个人看着快要消失在月光中的阵法，皆神色难言。

    玲珑不禁后悔道：「早知该去苏州一趟，寻月如借了太虚梭；这逍遥游虽好，却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啊。」

    青霞无言，半晌叹道：「此时再说，为时已晚。只怪之前没有想到...」

    ...

    这时候，赵景阳已是进入天外天。

    所谓天外天，不过是世界胎膜上的一个创口；入目里，一片阴森，上无

    天，下无地，更不论四面八方。

    这地方，难言上下四方之别。

    许多枯骨悬着，犹如太空中的太空垃圾；一道清晰的裂痕，就像黑色的闪电，镶嵌在这片奇妙的空间里。

    巨大的阵法如同一座机器，一刻不停的运转着，环绕着这道漆黑「闪电」般的缝隙；每每那缝隙之中，一些陌异的气息流窜出来，阵法便轰鸣作响，激发出一道道雷霆，将这些气息击溃、磨灭。

    赵景阳目光穿过阵法，从如同两条银鱼般在裂隙外游走的剑器上擦过，最后落到一道渺小的人影身上。

    这道人影盘坐在阵中，犹如一尊凋像。

    其气息尚在，但已十分微弱。

    赵景阳跨步而入，阵法并不阻挡；这座阵法是单向阵法，只针对彼端，不针对此端。

    想来是立下此阵之时，考虑便于十八界的援军进入此地。

    穿过阵法，赵景阳的身影，倏忽出现在那道人影身旁；一看，却是个身着青色长袍、作道士打扮的女子。

    她面目英挺，棱角分明，此时双目紧闭，神态如石；只是面孔少了血色，十分一种苍白。

    她气息十分微弱，犹如风中烛火，已近油尽灯枯之象。

    赵景阳心知，她必定是十八界某家门派的某位前辈。

    当即翻手，取出来一粒流光溢彩的丹丸，指尖用力，碾作一片碎光，将她包裹在其中。

    随着她的呼吸，丹丸碎光迅速减少，她的气机迅速活跃起来，不过片刻，便已蓬勃如昊阳。

    却是已是睁开眼，好奇的打量着赵景阳，微微一礼：「贫道李亦奇，多谢道友相救。」

    赵景阳笑道：「原来是李亦奇姑娘。」

    李亦奇闻言一诧，道：「贫道年过百五，哪当的「姑娘」二字；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又说：「天外天数十年无人再来。道友今至，莫非各家宗派又要派人来了么？」

    赵景阳笑着指了指裂隙，道：「各家宗派是否要派人来我亦不知；我此来，却是要去对面走一遭。我是赵景阳，李姑娘，很高兴见到你。」

    李亦奇的名字，赵景阳听说过；数十年前，十八界最后一次派人进入天外天，蜀山派五人，其中就有她。

    论辈分，与殷若拙同辈。不过她的修为，比殷若拙还高，说是蜀山派三百年来第一人。

    难怪其他的都死了，她一个人还能活到现在。

    此时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论容貌，英姿非凡，绝不次于瑶池宫青霞；论修为，在赵景阳一颗丹药的滋养之下此时恢复全盛，其气机强度，显然超过了殷若拙、道玄等人一截。

    很了不起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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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章 高估（这本书隐约写不动，本月应该会完结，同时构思下本书）

    李亦奇听赵景阳之言，不禁吃了一惊，道：「道友要去对面？」

    天界凶险，李亦奇镇守天外天数十年，比谁都清楚；那裂缝之中，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杀出来一波血魔。

    为了保证阵法不被其侵蚀、破坏，李亦奇皆要拼尽全力，尽可能的击杀那些血魔，让阵法尽可能的保留底蕴。

    那些曾经镇守天外天的修行者，其死因，多出自于此。

    要么是在与血魔厮杀之时被杀，要么是身受重伤没能恢复，下一波又来了；如此不停歇的厮杀，镇守者一一死去，如今只剩下李亦奇一人，亦将油尽灯枯。

    对她来说，缝隙的彼端，所谓的天界，就是个最黑暗的魔窟。只是镇守此处，便已如此艰难，若是穿过裂隙，到了彼端，怕是一时三刻就要身死魂消。

    赵景阳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说：「被动抵御终归不是办法。所谓久守必失，不如主动进攻，找到那所谓的天帝，把他打死，便可一了百了。」

    李亦奇一脸无语，道：「彼端实乃魔窟，道友势单力孤，莫非羊入虎口？」

    赵景阳笑起来：「我以为姑娘是高看了天界。对面没有想象中的恐怖。」

    李亦奇不赞同，道：「这裂隙通道之中，每隔二三月，便杀来一波血魔；多则上千，少则数百；可见那天界之中，这般血魔，必定有千百万。单个血魔不足为虑，可这些魔头一旦多起来，便教人难以抵挡。」

    赵景阳哑然失笑，不禁道：「姑娘难道就没想过，可能对面的生产力，每两三个月只能制造千八百血魔吗？」

    李亦奇皱眉：「自然是想过的。道友不知，我曾到对面瞧过一眼，入目处，血魔如海，不可计数。」

    赵景阳哈哈大笑：「那么，姑娘以为，那会不会是幻术呢？」

    「幻术？」李亦奇顿时沉吟起来。

    赵景阳道：「若彼界血魔如海，不可计数，那本界恐怕早已陨落；便说这裂隙之大，一次性通过十万八万血魔亦等闲，却为何每次只来千儿八百呢？」

    说：「到底是姑娘你们吃亏吃多了，对彼界忌惮过头，以至于高估了彼端的力量。若彼界真有那么强盛，姑娘一个人如何守得住此处？」

    李亦奇怔滞了半晌，神色里愈多迟疑，说：「道友之言，未尝没有道理。只是...」

    到底还是忌惮彼界，战胜彼界的信心太少。

    这并不奇怪。也不是她没有智慧，不是十八界的修行者没有智慧；诚如第一上海滩，那时候神州板荡，列强凶勐，以至于许多智者都丧失信心，认为列强无法战胜，神州无以挽救。

    许多人把洋鬼子当作妖魔鬼怪，见者畏惧。

    这里情况分明也是一个路数。

    不过李亦奇到底非常人，片刻之后站起身，道：「道友之言，振聋发聩。或许真的是我们自己吓唬自己。如此，道友既然要去彼端，李亦奇便打个下手。」

    她要跟赵景阳一起过去。

    赵景阳闻言，笑着却摇了摇头。

    说：「李姑娘愿意跟我一起过去，我自然是欢迎的。有李姑娘这么美丽的女子陪着一起，便是打打杀杀，也甘之如饴。」

    话音一转，说：「不过此处亦十分重要，若无镇守，待我去了那头搅动起来风雨，那所谓天帝无计可施之时，把目光投到这里，抄我后路，亦未尝不令我忌惮。」

    李亦奇一听，立时觉得有道理。

    不禁迟疑说：「道友的修为，渊深如海，我不及也。然彼端毕竟不可测，道友一人过去，难免势单力孤。」

    赵景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怕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那所谓

    的天帝。姑娘只管放心...」

    说着话，弹指打出一道光，落在李亦奇手心；李亦奇一看，手心里浮现出一道熠熠生辉的印记。

    赵景阳说：「此印乃劫灭印。先时，蜀山镇妖塔崩塌，幻冥界煞气喷薄，我将一口劫灭剑镇之。算算时间，那破碎的幻冥界已被劫灭剑吞噬，姑娘镇守此处，若有血魔蜂拥，不敌之时，可激发此印，将劫灭召来。」

    李亦奇闻言，直道：「听道友此言，料想那劫灭剑必定凌厉；道友何不将此剑带上？」

    又说：「紫青双剑在此，宝剑倒不缺用。」

    赵景阳笑道：「紫青双剑不差，但比起我的劫灭剑，却如云泥。」

    他抬头，看着因为这句话，忽然停滞，并齐刷刷将剑锋指过来的紫青双剑，笑道：「我知紫青双剑，可谓此界的世界之剑。乃女娲娘娘暗中推动，方才炼成。但无论如何，仍在法宝级数。」

    说着话，五指张开，便这么一抓，两口剑器不禁自主，已落到手中。

    分明挣扎，却不可得。

    赵景阳心中暗暗，也是有些惊讶；便是最顶尖的法宝级数的器物，挣扎起来，也没有这么凶勐；紫青双剑果然非同寻常，比最顶尖的法宝，都要高出一筹。

    然而再厉害的法宝，又如何及得上贤人之器？

    他把李亦奇的手捉过来，将她掌心里的劫灭剑印对准紫青双剑，立时，紫青双剑便如见了猫的老鼠，安静下来。

    「我那劫灭剑，乃是贤人之器。其品级，超越了此界器物之极。」

    见紫青双剑如此老实，李亦奇分外惊讶。她看着手心里的剑印，不禁对赵景阳口中的劫灭剑，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她是蜀山派出身，修行以剑为本。原以为这世间的剑器当以紫青双剑为宗，无有出其左右者，却这里竟然冒出来「贤人之器」劫灭剑。

    一时间，她对赵景阳愈发好奇起来。

    说：「道友修为莫测，又有「贤人之器」劫灭剑；然而我修行多年，却怎不闻道友之名、劫灭之名？」

    赵景阳大笑一声，说：「待我回来，姑娘便知。」

    说完，放下李亦奇的手，举步往裂隙走去，口中说道：「若此后，血魔蜂拥，姑娘千万不要忘了劫灭剑。」

    说着顿足，反手丢来一只玉瓶。

    李亦奇信手接过玉瓶，隐见其中丹丸数十粒。

    耳畔听着赵景阳的话：「这数十粒丹丸，姑娘法力不足之时，吃一粒便可全复。」

    话音鸟鸟，赵景阳的身影，已然淹没在了漆黑的裂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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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章 手臂上的数字

    天外天裂隙的彼端，连接的是一片与天外天本质无二的空间；比起天外天的阴森晦暗，裂隙的这头却如同是一片血海，充斥着不详的红。

    汪洋般的血色之中，此起彼伏有数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机；其中强者超迈李亦奇，弱者也不逊色道玄、殷若拙等。

    于十八界而言，实不可小觑。

    不过赵景阳却难免有些失望；但也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所谓天界，其实并不比十八界强到哪里去。

    独一档的人物，也就那所谓的天帝；而十八界这边，也有女娲娘娘。

    不过显然，那天帝不在这里。

    赵景阳不准备打草惊蛇。

    这片与天外天本质一样的血色空间里的几十号角色，赵景阳若动杀机，宰起来不比杀鸡困难多少。

    但这里一旦动了手，那天帝必定警觉。

    警觉之下，若一心潜藏，以其万化之能，要揪出来就难了。

    悄无声息之间，赵景阳合身函虚钟，化作一粒毫不起眼的灰尘，不着痕迹便穿过了这片血色空间，进入了所谓天界的物质世界。

    这血色空间，正如天外天一般；也自有防备的手段。那天帝虽心心念念想着入侵十八界，但吃了那么多亏却不能得逞，无论如何，也该对十八界有所防范。

    天外天有阵法封锁空间，这头亦然。

    所以须得借助于函虚钟的奥妙，方才能不着痕迹。

    ...

    高耸入云的楼宇间，却一条肮脏狭窄的巷子口，赵景阳抬头望着空中一熘儿一熘儿飞过去的各种飞行器——天色有些阴郁。

    急促的脚步声中，一个金发大波浪的成熟丰腴女人面上带着些惶急，从街道那头冲了过来。

    她从赵景阳身边跑过去，没跑出十米，驻足、转身，又跑回来，一把拉住赵景阳，神色里带着祈求：“帮帮我！”

    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丝毫威胁，所以赵景阳并未闪避；被她一把拉住，这才转过脸来，看着她，嗯，果然红唇大波浪，一股子成熟的水蜜桃的味道。

    “这位...女士。”赵景阳斟酌了一下言辞，说：“怎么了？”

    女人道：“帮帮我，我时间不多了...你只要转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

    柔软的大波浪在赵金阳手臂上摩来擦去，还抛起了媚眼。

    赵景阳一听，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里却澹然平静，说：“你说什么？”

    女人伸出她的手臂，只见手臂上一排光晕般的数字：00年00月00天00小时12分钟35秒。

    “先生，只有十二分钟了...甚至不够我回到家...请可怜可怜我...”

    又忙说：“我并不是那种人...我只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求求你转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做任何事！”

    “这是...你的生命？”赵景阳脑子里一转，瞧着她恐慌的面容，心下大略已有些明悟。

    “是的！”女人急切道：“我因为拒绝了上司无理的要求，他扣掉了我一半的薪水，我...”

    此时，赵景阳已放出神念，将这个女人里里外外摸了个通透。

    他发现，女人头盖骨下的大脑皮层上，镶嵌了一枚黄豆大的芯片；手臂那串光晕般的数字对应的手骨之中，也镶嵌了一枚芯片。

    两枚芯片互为子母，通过某种生命信号互相连接。

    她手臂上的芯片，外在的作用，便是在皮肤上显化这样一串时间数字；而大脑皮层上的那一粒芯片，却是个武器！

    芯片内部藏着一些液体，通过神念解析，赵景阳发现这是一种可以令人瞬间致命的毒素。

    一旦手臂上的芯片记录的时间归零，大脑的芯片便会打开，释放出毒素，瞬间将人杀死。

    同时，这两颗芯片各自释放出不同频率的信号，两种频率的信号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复合信号，时刻向着空气中传递着零碎的信息。

    赵景阳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对一脸惶恐的女人露出一个笑容。

    口中却开玩笑般道：“你能付出任何代价？”

    女人精神一振，急切道：“当然，当然。我的丈夫很早就死了，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

    嚯，还是个寡妇呢。

    倒也不是说赵景阳没吃过寡妇。

    白秀英就是寡妇。虽然白秀英这个寡妇，是赵景阳做出来。

    眼前这个女人，长得着实不错，丰腴性感，红唇大波浪。虽是白人，但没有令人不适的体味，除了毛孔偏大，其他的都还不错。

    说起来赵景阳后院里，不是没有白人。

    当初在第二上海滩，也是收过两个的。

    但眼下这个，到底不同。境况不同。而且赵景阳如今，眼光越来越高，等闲美色已不足以动摇他的下半身。

    赵景阳心思转动着，笑说道：“跟我来。”

    正好旁边就是酒店，女人亦步亦趋，跟着赵景阳走了进去；没有出示任何证明，极是顺利的开到了房间，拿了钥匙，上楼进了屋里。

    女人坐立不安，强自忍耐惶急。

    她手臂上，那串数字，越来越小。

    赵景阳说：“别急。”

    便在她渴望的眼神之中，赵景阳一指头点在她眉心；只一瞬间，便截断了她体内两颗芯片与她的生命信息之间的沟通。

    顿时，她手臂上的那串数字，定格在7分22秒这个数字上。

    女人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仍以那种宠物猫看主人的眼神，汪汪的看着赵景阳。

    赵景阳收回手指，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说：“看看手臂上的数字。”

    女人低头看了第一眼，抬起头，愣了下，又低下头看第二眼，看了好几秒，抬起头又看赵景阳，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脸上的神色从惶急到茫然，然后到惊喜。

    “它停止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景阳摆了摆手，说：“你别急着问我，我先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初来乍到，最重要的，当然是了解情况。

    这个女人算是自己送上门来给赵景阳作向导。

    也算是个运气，对这个女人来说，是顶好顶好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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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章 恐怖世界

    赵景阳心平气和，不急不缓的抛出一个个问题；女人之前惶急的心情，渐渐稳定下来，赵景阳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很快，一个社会底层的寡妇眼中的世界，便呈现在赵景阳面前。

    女人名叫达达里奥，四十岁——就她的容貌和身体状况而言，赵景阳都没能第一时间看出来，她居然已经四十岁。

    四十岁的白人女性，早已显出老态；但达达里奥的面貌，却与三十来岁无异。

    她出身贫民家庭，住在这个城市的贫民区；十七岁找了个老公结婚，二十五岁便成了寡妇。

    有一个二十好几的儿子，叫威尔。

    至于她的父母辈——早在十年前，就全没了。

    这是这个世界底层社会的常态——一个人年纪超过五十岁，便被认定为‘没用’，会迅速丢掉工作，没了收入，然后等着手臂上的数字归零，继而瞬间死亡。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绝大多数会死在五十岁这个关头上。

    因为他们被认定‘没用了’。

    这个世界的人，从十五岁开始，手臂上便会出现生命数字；生命数字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将开启为生命而‘奋斗’的艰难历程。

    工作。

    工作的薪水，就是‘生命值’；而资本家会把薪水卡的精妙之极，让每一个普通人的薪水，刚好满足生存要求，务使他们存不起‘钱’。

    薪水会充入手臂上的那串数字之中，然后吃饭要扣、乘车要扣、衣食住行任何生活行为，都会产生资费，然后从中扣除。

    每一个工作的普通人都知道，月初充入的生命值，到月底的时候，一定不会有多余。

    生活中出了哪怕一丁点状况，比如生了病，以至于工作效率降低被扣薪水，然后还要花一笔去治病，那么很大可能会导致入不敷出，以至于无法等到次月的薪水发下来，便因资费归零而死。

    达达里奥便是因为拒绝了上司的无理要求，被扣掉了一半薪水；于是哪怕她再怎么节俭，也只能眼睁睁的走向死亡。

    如果不是遇到赵景阳，那十几分钟的时间，甚至不够她走回家！

    ——那点时间，她付不起乘车的资费，只能步行。

    所以，底层的人们几乎不敢做出任何哪怕一丁点出格的事，哪怕一丁点自由的事；否则等待的，就是死亡。

    而官府一如既往的打鸡血。

    种种口号：为生命而奋斗、人的生命是短暂的，短暂的生命要赋予完美的价值，努力工作吧！

    听着达达里奥的话，赵景阳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铁石一般。

    完全可以想象，这是怎样一个残酷狠毒的世界！

    这应该是‘资本’极致的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用他们的生命，去供养那百分之零点一的人，让他们予取予求，让他们生杀予夺。

    而达达里奥口中所说的‘时间归于神明，神明创造了人类，人类要用足够的努力取悦神明，以获取神明的赏赐’，这样的屁话，让赵景阳心中怒火中烧。

    在达达里奥的口中，所有人的‘时间和生命’，都不属于自己，而属于‘创造者神明’。

    神明已足够‘仁慈’，让每个人能快乐的活到十五岁，才进入争命的阶段。

    这是何其一种悲哀？

    她明明方才就快要死了，但口中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个世界的人，早已被扭曲了认知！

    什么狗屁神明？！

    什么狗屁‘时间和生命属于神明’？

    特么分明是在人们出生的时候，就给植入了芯片，然后通过芯片，强行强制掌控一切！

    天帝那厮，哪儿有本事，掌控每一个人的时间线？！

    别说区区天帝那贼厮，就算是成就了贤人，也做不到！

    时间是什么？

    根本没有所谓时间规则、法则。对个人而言，时间就是生命的历程；对于人道而言，时间就是所有人的生命历程加在一起，形成的人道洪流，也就是人道前进的方向！

    对于世界而言，就是一切物质、非物质、以及规则运转的历程。

    真正掌控部分时间的，要么天道，要么人王。

    即使如十八界女娲娘娘那样，散化元神合于世界，因其境界所限，应该能撬动一部分世界‘天道’的力量，对天道侧的时间进行干涉；但她不是人王，无法干涉人道侧的时间部分。

    她也许可以回朔或者加快某一个区域的时间，但这个区域之内的人，却不会受到太大的干扰。

    只有执掌人道的人王，才能干涉关于‘人’的时间洪流。

    当然，人道的洪流和天道的运转历程，互相之间牵连在一起，但到底是谁为主，谁为副，谁更能影响谁，就说不定了。

    人道强盛，自然是人道洪流占优，人胜天；人道孱弱，便胜不过‘天’。

    这是个两面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人道，一潭死水，但也不至于被那天帝所掌控；那天帝所作的一切，都在违背、毁害人道，人道又怎会由他执掌？

    赵景阳面无表情。

    果如女娲娘娘所言，这个世界的人，可怜。

    完全是圈养的牛羊牲畜。

    连最基本的老有所养都没有。

    达达里奥不知何时，已经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赵景阳如石头一样，坐了良久，才站起身来，走到这个可怜的女人的身边，勾指将她体内的两颗芯片取了出来。

    这芯片蕴含的技术，倒也不低；不过对赵景阳来说，却也不算什么。

    须得知晓，赵景阳曾基于第四世界的科技，创造了瀚海技术体系，芯片这种东西，他熟的很。

    这一回过来，便是为结果那天帝的性命，让十八界不再受到威胁，同时解放眼前这所谓的天界。

    不过现在看来，在把天帝揪出来弄死之前，还得解了这芯片的厄难。

    否则若先把天帝揪了出来，那厮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一念之间便可通过芯片，把这个世界变成死域。

    那便是赵景阳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便须得从手中这两颗芯片入手——这种植入每个人体内的芯片，一定有一个控制中枢，赵景阳打算通过这两颗芯片发射的纠缠信号，追根朔源，摸到控制中枢，然后摧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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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章 中转

    良性发展的人道文明，其社会容得下任何一个人；只有畸形的、倒退的、残酷的失去了人道的核心‘以人为本’的思想的社会，才会给人打上‘无用’的标签。

    把对人的残害，当作一种理所当然。

    物性凌驾于人命之上，兽性凌驾于人性之上。

    一切的技术的发展，催生的物质文明，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为所有人服务；既不是为少数人服务，更不是让人服务于物欲。

    这样的，如何称‘人道’二字？不如称为物道。

    这个世界，显然已经脱离正道。

    赵景阳取出达达里奥的芯片，仔细一番研究、琢磨。

    其技术原理，倒也算是新奇；技术水平，倒也算是精深。被用于邪门歪道，于技术本身来说，是一种可惜。

    深入研究之后，赵景阳发现，这种芯片之中，含有很高明的生物技术。制造芯片的材料，是一种生物复合材料。

    第一时间，基于这种生物复合材料，赵景阳想到的，是‘人造器官’、‘义肢’之类的用途。

    这种生物复合材料一个最大的特性，便是与生命个体的完美融洽；就是说，生命体不会对这种生物复合材料产生排他性。

    更重要的是，这种材料，可以深入接驳到‘基因’层面。

    当然，这两颗芯片，对这种特性的用途，却不是通过其调整基因缺陷，而是在宿主死亡的时候，抽取其‘基因信息’，也就是肉身血脉的信息。

    血脉这两个字，早前便有过这方面的解说。

    对于普罗大众而言，血脉二字，说的就是基因；但对修行到了一定层次，触及到真灵层面的时候，血脉两个字的内容，就会扩展、转移到真灵层面。

    一些强大的修行者遇到劫难，肉身死亡、神魂溃散，真灵转劫之后，却能够觉醒前世的神通、法术甚至于种族特性，这就是真灵层面的‘血脉’的奥妙。

    譬如一些神话传说，神仙被斩掉仙体，堕下凡间；然后到了某个时刻，就会重新归位。这就说明，所谓神仙的根基，并不在于或者说并不只在于躯体，更重要的是真灵。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基因就是他们的血脉所在。因为普通人未能触及真灵的层面，普通人的阅历、一生经历，没能在自己的真灵上留下深刻的烙印。

    回头说这芯片。

    眼下赵景阳仔细一番研究，发现芯片的用途，不单单是掌控芯片宿主的性命；同时还担负着抽取宿主血脉信息的工作。

    联想到那天帝的本质，由血神魔功推演得出的那个结论，便可知，芯片抽取宿主血脉信息，其用途何在。

    天帝所修，其本质便在于人道血脉的概念规则。

    普罗大众的血脉信息，单个对他来说，用途不大；但整个世界的所有人的血脉信息的集合体，对他来说，用途可就大了。

    赵景阳不禁暗暗沉吟。怕是若非当初女娲娘娘重创了那厮的真灵，使他长久不得恢复，那厮如今，恐怕已突破大关，成就了贤人之境。

    当然，贤人这个境界，只在人道正宗；贤人，不单单是力量和修为的层次，更是思想和境界的层次，亦是功德和贡献的荣誉。

    真的贤人，不但要具备强大的力量，同时要具备高尚的思想和德行，并为人道做出过巨大的贡献。

    所以旁门里修成该力量境界的，道家称之为‘仙’，佛家称之为‘罗汉’，而不敢称‘贤人’。

    当然了，若是‘仙’和‘罗汉’具备高尚的思想和德行，并且实实在在为人道做出过巨大的贡献，称贤人倒也未尝不可。

    似这个世界的所谓天帝那厮，他便是突破关卡，拥有了堪比贤人的力量层次，却如何称得‘贤人’二字？

    冠以‘邪神’、‘魔头’这样的称呼，显然才合理。

    这厮的所作所为，将一个世界的人们圈养起来，极尽盘剥之能事，作草芥割了一茬又一茬，以一个世界的一切来供养他一个畜生，其可恨之处，真勿需言表。

    赵景阳捏着两颗芯片，走到窗前，抬头望着天；在他的视线之中，这个世界的人道气运显化出来，真真如一个粪坑里的一潭粪水那般死寂、污浊。

    他眼中精光绽放，眉心的玄元道纹若隐若现，片刻之后，眼睛微微一眯；回头看了眼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达达里奥，赵景阳一步跨出，下一瞬，已是来到一处空阔的大厅。

    大厅中央，悬着一颗硕大的红色球体，球体圆润无暇，滴熘熘缓缓正在转动。

    两个穿着类似防辐射服一样的白衣服的人，正在球体前，面对着一块投射出来的光慕，正记录着什么。

    一边记录，一边说笑。

    “截至现在...晚上七点三刻，今天总共回收七千六百九十九份血脉。”

    “太少了。本月我市的指标，是三十五万。这几天平均一万不到，这样下去很难达到上面定的指标。”

    “敦促一下，给每个公司分派指标，少一个拿他们是问。”

    这几句话，很平凡，但其中却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一份血脉，代表的是一条性命；区区一个市，一个月的指标就是三十五万，其丧心病狂之处，令人发指。

    便是这个市有一千万人，三十五万的指标，便超过了百分之三。也就是一百个人里面，必须要死三个以上！

    赵景阳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两个人的面前；正在交谈的两个人，一声不吭，便已化作了飞灰。

    赵景阳目光落在可能因为两个人的死亡而渐渐消失的光幕上，一眼将其中的信息尽数捕捉，然后目光穿过消散的光目，落在红色的圆球上。

    赵景阳目光悠悠，却攒了下眉头。

    他通过达达里奥的两颗芯片，追朔源头，追到这里来；却发现，眼前的这颗圆球，并非源头。

    这颗圆球，大抵相当于基站、中转。

    责于搜集圆球所在城市范围的血脉基因，然后继续上传。

    这玩意儿之上，还不知道有几级中转呢。

    赵景阳念头转动，打消了立刻摧毁面前这颗圆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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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章 血色世界

    非但不能立刻摧毁眼前这颗圆球，刚刚被他飞灰了去的两个人，也得重新弄出来。

    否则，一旦在这里事发，而赵景阳还没能追朔到真正的源头，那么打草惊蛇就将成为事实。

    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赵景阳相信，他只要一离开这里，失去了他的蒙蔽，这儿发生的事就会立刻被发现，然后下一秒便上传到这个城市的上级机构，最多几分钟便可以上传到这个世界的官府中枢。

    显然，这个世界的官府，属于那所谓的天帝。

    念头转动之间，赵景阳把拿捏着的、本来应该一指头碾碎的两颗真灵托起来，对着它们吹出了两口气。

    倏忽里，两道人影原复原样，出现在眼前。连衣着打扮，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继承了之前那两个人的记忆，掌握着那两点真灵，但已不是之前那两个人，而属于化身一类的存在，听命于赵景阳。

    赵景阳弹指打出一道光，轻轻落在红色的圆球上，圆球没有丝毫反应。然后赵景阳转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追朔着这颗圆球的信息传递，赵景阳下一瞬，身影出现在了几乎形制一样的一座大厅里；这座大厅中间，也悬着一颗红色的球体，不过这颗圆球比之前那颗大了一倍，是之前那颗圆球的上级单位。

    如法炮制，赵景阳在这颗圆球上，悄无声息的留下一点印记，继续追朔，转身之间，来到了第三座大厅，大厅之中，仍然是一颗圆球，又大了一倍。

    然后是第四颗、第五颗，直到第七次追朔，赵景阳的身影，出现在了一片猩红的世界里。

    这片猩红的世界，与穿过天外天时，初入这个世界的那片空间有些类似，但绝非同一个。

    眼下的这个猩红世界，类似于‘洞天’、‘位面’，是当前世界的附属空间。

    其空间体量十分庞大，粗看一眼，少说有数百万里方圆；猩红的世界里，大地一片暗黑，天空中飘荡着层层叠叠血红的云，云间若隐若现无数的宫殿鳞次栉比。

    一艘艘暗红色泛着凶戾气息的战舰在血云中巡逻，战舰上一排排凋像一样的、像是被剥了皮的人，持着血光流淌的武器，一动不动。

    偶尔巨大的阴影洒落下来，却是如山脉一般巨大的‘兽形’飞行器，从极高的天上缓缓飞过。

    有的如虎，有的如蛇。

    真像是活的一样，它们巨大的眼珠吞吐着血色的光，像探照灯，一路扫射。

    赵景阳一步步的走在浩浩荡荡的血云之间，一艘艘战舰、一头头山脉般的血色巨兽从他眼前飞过，却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

    赵景阳如今的状态，便是‘自成一体’。他的存在，独立于这片空间之外。自然的，这些东西无法察觉到他。

    甚至赵景阳还跳上那些战舰，仔细观摩战舰的内部结构，观摩那些剥了皮一样的东西。

    一番观摩下来，愈是深入血云之中的宫殿群，赵景阳愈是大开眼界。

    这些暗红色的战舰和兽形的飞行器，所涉及的技术，着实有一种新奇；整体而言，并不超过赵景阳创造的瀚海技术体系，但在某些方面，却极具新意。

    尤以在空间和维度及基本物质系数的适应性上，非常有些了得。

    打个比方，比如第四世界制造的星舰，一旦拉到第三世界或者其他世界，便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是因为这艘星舰是第四世界制造的，其先天适配的是第四世界的基本物理系数，而每个世界的基本物理系数，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差异。

    赵景阳在创造瀚海技术体系的时候，解决过这方面的问题。

    所以非常清楚其中的难度。

    赵景阳给瀚海技术体系之中，添加的是一个适应性的可变物理系数‘程序’，所以瀚海技术体系适应任何一个世界，这套技术体系拿到任何一个世界，只需要在这套程序之中输入该世界的基本物理系数，即可。

    但眼前这种暗红色的战舰，其出发点，与瀚海技术体系又有不同。这种战舰，首先是其制造材料，是生物复合材料，其对不同空间和维度之中的基本物理参数的适应能力，来源于这种生物复合材料。

    我们都知道，生物具备强大的适应能力。会根据不同的环境，改变自己的某些性状，以达到适应环境的目的。

    这种战舰，就具备这样的能力。

    譬如眼下这些战舰，其所涉及的物理系数，是眼前这片空间的基本物理系数；一旦将其拉到另外的世界，面对略有差异的物理系数的时候，就会自动去适应这种变化，然后很快完成调整。

    赵景阳一路深入，一路收获。

    这个世界诚然出了很大的问题，但天帝创造的这种技术体系，本身蕴含的知识，却没有错误。

    看起来，自从入侵十八界失败，未能得逞其图谋，那天帝便痛定思痛，这些年着实绞尽脑汁做出了不少的成果。

    这种战舰、这种技术体系的产物，十八界并无相关记载；也就是说，之前入侵的时候，天帝手中还没有这份技术。

    赵景阳汲取着其中的知识，很快便已来到血云里宫殿群的中心。

    抬眼望，只见一座庞大的血色宫殿矗立，在所有的宫殿之间，鹤立鸡群；如同一座顶天立地的山，方圆数千里、高十万丈。

    赵景阳敏锐的发现，这座宫殿，是‘活的’。

    或者说，这座庞大的宫殿，是一件孕育出了法灵的巨型法宝。

    不过法宝到底只是法宝，还难不住赵景阳；他以函虚钟这件贤人之器隔绝空间，倒不怕被这东西察觉。

    闲庭信步之间，便已来到这座宫殿的大门口。

    大门很是有些恢弘。但暗红血色，既恶心又不详，在赵景阳眼中，比不得一座茅屋的柴扉。

    门口有守卫，剥了皮的那种；有进出者，气息都比较强劲。

    这片血色世界，或者说血云之中的宫殿群里，赵景阳一路进来的时候，仔细瞧过，活着的气机，有近十万道。

    每一道都堪比武圣。

    其中强者，似如道玄、殷若拙那样的，比比皆是，至少有千人；更强的，如李亦奇那样的，也有百余人。

    更在其上的，也有二三十。

    其综合力量，着实不可小觑。

    不过这近十万道气机，其中相类、分明同出一源的，就占了九成九；也就是说，每一百道气机之中，可能只有一道是‘自由身’；其他的，分明都是血神子一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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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章 要害

    正如被芯片控制的整个世界的人们一样，这个世界的高层力量，同样在天帝那厮的控制之中。

    这近十万人，说不定就是这许多年，那天帝从这个世界的统治阶级之中甄选、培养出来的‘工具。’

    这些人在物质世界作威作福，正如第一颗圆球那儿的那两个人，言语之间从不把普罗大众当人看，在他们眼中，普罗大众只是贡献血脉指标的羔羊。

    然而在天帝这儿，这些人，同样是羔羊。

    他们一边残酷的剥削压迫着人民大众，一边欢欢喜喜接受天帝的‘栽培’，期望着成为‘永恒的高贵者’，然后来到这里，被炼成了血神子。

    这是怎样一种情操？

    至于这近十万人之中，剩下的不足百分之一的‘自由者’，赵景阳好奇的专门瞅了一眼，顿时心下欢喜起来。

    原来这些没有被炼成血神子的自由者，同样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血脉，同出一源。

    赵景阳立时断定，这些人一定就是那天帝的血裔！

    这就很好。

    赵景阳当然希望，那天帝此时就在这座庞大的血色神殿之中；这样一来，他只要摸到近前，骤然发难，用函虚钟镇压住这里的空间，便有一半的机会灭掉天帝，摧毁他的真灵。

    为什么说只有一半的机会？

    打的是一个猝不及防。要在天帝那厮反应过来之前，瞬间弄死他；要不然，凭他万化之能，单纯只镇压空间，未必能镇住他的真灵。

    一旦反应过来，这厮真灵瞬间转移到某个血神子化身之中，赵景阳便奈他不何。

    并非赵景阳高估这厮的能耐，而是女娲娘娘前车有鉴；十八界的女娲娘娘散化元神合了世界，据主场之利，也只镇住那厮一瞬，最终的结果只是重创，仍教他逃了去。

    函虚钟诚然是贤人之器，但在针对个体的镇压强度上，赵景阳不认为会比合了世界的女娲娘娘高多少。

    更重要的是，函虚钟的玄妙，只在空间一道；而女娲娘娘合了世界之后，镇压时施展的能耐，绝非只空间一道。

    单纯的某一道，往往存在道外的疏漏，容易被克制。空间的奥妙诚然了得，但未尝不能被制。

    尤其这儿，是天帝的主场。

    所以必须得有后手，也就是赵景阳来此界之前，计较的咒法手段。

    赵景阳先前考量不够周全，略是有些推己及人——他自己没有后代，于是便忽略了那所谓天帝会有后代的事。

    咒法的路数，是根据天帝所修的法门的根基，也就是人道血脉规则来制定的。那厮修人道血脉的规则，既然控制了一个世界，定然会搜集整个世界所有生灵的血脉信息。

    来到这个世界的所见所闻，也没有超出这个预计。

    但如果通过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基于其搜集血脉的路数，去追根朔源施展咒法，一是单个老百姓的血脉信息于天帝而言占的比重太小，咒起来难以展现伟力；二则会伤害到施咒的媒介。

    当然，媒介可以多些，比如将这个世界那些该死的人集中起来，作为施咒的媒介；但那耗时耗力，且夜长梦多。

    而现在，天帝的直系血裔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人数多达数百，这是多大一个把柄？！

    这种直系血脉，只要一个，就足以赵景阳施展咒法，将天帝拿捏在股掌之间。

    血神万化？真灵转移？嘿嘿，赵景阳眼中寒光四射。

    不过赵景阳并未轻举妄动；他这里闲庭信步，进了这血色神殿，一路仿佛参观景点的游客，不知不觉便已到了神殿深处。

    一路走来，神殿之中种种防备、监控、迷幻、杀伤性的禁法，在赵景阳的面前，皆如纸湖的，不值一提。

    别说对他发动，察觉亦是不能。

    便这般，轻而易举，来到了神殿核心；只见一颗庞大的血红色的球体，就悬在这里；这里是神殿这座大型法宝的核心之所在，自成一片空间；那硕大的圆球赵景阳一看，就知道是这座神殿的法灵及其栖身之所。

    这玩意儿，才是控制整个世界的芯片的核心中枢。

    物质世界各级官府的圆球，皆不过是区域性的‘基站’，最终搜集到的血脉信息，全都上传到了这里。

    倒也没有出乎赵景阳的意料。

    血脉，是那天帝一身法门的核心之所在；自然的，搜集血脉这样重要的事，要放在防备最森严的地方。

    也亏得那天帝搜集血脉的路数，是层层中转；若没有那些中转，赵景阳第一时间就会找到这里来。

    硕大圆球所在的法宝内部空间，此时正有十来个天帝血裔在这里修行。

    他们围绕着圆球盘坐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缓缓转动的圆球，释放出神念，攫取圆球表面自然显化的种种血脉信息。

    显然，他们是在修行。

    这颗汇聚了一个世界所有生灵的血脉信息的圆球，对这些同样走血脉规则的畜生来说，就像是一本天书。

    他们从中攫取种种血脉信息，完善自己的修行理念、巩固自身的修为根基。这些血脉信息，对他们来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更珍贵。

    赵景阳看着这些人，就像是看着一群趴在牛身上吸血的虱子，既残酷又恶心。

    带着‘天帝竟然不在这里’的失望，赵景阳托手飞出了函虚钟；钟声微震，只在一霎，便已将这片空间镇住。

    那圆球反应极快，周遭血光流淌，就要遁走；但哪里来得及？流淌的血光瞬间凝固，显化的血脉信息也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囊着下面一帮正在修行的天帝后裔，尽数遭到禁锢。

    赵景阳施施然取出一只葫芦，拔了葫芦嘴儿，对着圆球和这帮畜生，摇了一摇；便滴熘熘里，尽被收入了葫芦之中。

    盖上葫芦嘴儿，赵景阳将葫芦悬在腰间，然后收了函虚钟，缓缓盘坐了下来。

    “我把你核心要害拿捏在手中，你该回来瞧一眼的罢？”

    怀着这样的心思，赵景阳澹定的等候。

    无疑，这圆球作为血色神殿的法宝核心，担负着搜集血脉信息、储存那天帝所修法门的血脉信息，对于那天帝来说，绝对是个要害。

    失去了这里，他就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更把自己修行的要害，暴露在了敌人眼前。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忽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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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章 战力

    赵景阳特别想见见那天帝，见到他，然后把他打死，打成齑粉，魂飞魄散。

    所以他愿意等一会儿。

    圆球入手，只要破了这玩意儿，这个世界的人们就能脱离苦海；十余个在这里修行的天帝后裔入手，赵景阳便有了施展咒法的绝佳媒介。

    那天帝，还有挣扎的余地？！

    赵景阳微眯着狭长的眼睛，双手平放在膝上，一只手手心向上，托着函虚钟，一只手手心向下，按着横在膝上的玄因剑。

    三个呼吸，一道庞大的气机破开虚空，降临了。

    一道百丈高的笼罩在红的发黑的光芒之中的人影浮现出来，一时间，这道庞大人影那似房屋大小的眼睛，吞吐着血腥的光，与赵景阳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何人...”

    实际上，这厮只说出半个、或者说万分之一个‘何’，赵景阳手中的函虚钟就飞了起来。

    冬！

    洪钟大吕。

    那厮瞬间凝固，紧接着万分之一个霎那，赵景阳膝上的玄因剑已是出鞘，一道恢弘的剑光忽略了数百丈的空间距离，在百万分之一个弹指的时间里，削掉了那厮的脑袋。

    几在同时，赵景阳的身影出现在身首两断的庞大人影面前，并且也化作了一尊百丈巨人，举起一拳‘平寰宇’，轰然一击落下。

    拳头落点之处，仿佛宇宙大爆炸，一个奇点化作一片黑洞，然后整个这一片法宝空间，都被波及，然后粉碎。

    赵景阳面无表情，眼睛如同两个探照灯，双手挥舞在混乱粉碎的空间之中，仿佛捞鱼；周围破碎的空间，甚至不能近他百丈之内，近则平复。

    却这里捞起来，一丁点明光。

    “果然。”

    赵景阳微攒了下眉头，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他一开始就将天帝那厮逃命的本事高估到了某个极限，所以即使这里悍然一击，没能杀掉那天帝，只削下了那厮一点真灵碎片，却也不甚失望。

    对天帝的杀手锏，从来不是拳头。

    赵景阳捏着这点真灵，咧嘴笑了下；有了这玩意儿，比刚刚捕捉的那十几个天帝后裔更有价值；用这点真灵残片作施咒的媒介，那是顶好顶好，没有再好的了。

    轻轻吐出一口气，赵景阳原本百丈的身躯迎风见长，倏忽里，已作万丈之巨；举起手来，照天一拳披荆棘，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打成了虚无。

    这一式披荆棘，赵景阳领悟最深，用的最妙。

    这一拳打出，庞大的血色神殿轰然破灭，化作一片飞灰；赵景阳如巨神一般的身躯，耸天接地。

    他耸立在血云之间，血色的云层环绕，就像腰带；一座座鳞次栉比的宫殿，在他面前就像一个个玩具。

    那些战舰、血神子傀儡、天帝后裔，霎那乱成了一锅粥。

    赵景阳面如铁石，五指张开，当空一压，演八卦！

    百万里血云瞬间一滞，整个这一个洞天位面，立时天翻地覆；只见他五指一合，嗡的一下，一切为之湮灭。

    百万里方圆的洞天，一霎那，清清爽爽。

    除了万丈之躯耸立在天空中的赵景阳，之前的一切，都已烟消云散。

    赵景阳收回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略略有些惊讶——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强大到了什么境地。

    只反掌之间，便教那天帝无数年的积累成空；赵景阳甚至能够肯定，只要他愿意，可以轻易打碎这片百万里空间的洞天位面。

    这个世界，脆弱的就像一颗鸡蛋。

    他身子稍稍动一下，周围的空间就承受不住，显出一片片的裂痕。

    “老子现在居然这么强了？”

    赵景阳暗暗滴咕了一句。

    函虚钟的法灵跳将出来，道：“景爷如今的战力，已不次于贤人。只是毕竟境界未到，没有执掌规则，若与贤人交手，定然被动。”

    赵景阳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这一下，没用全力；不过对贤人的境界，赵景阳也很清楚；即使他用了权力，对上真正的贤人，恐怕仍然被动。

    但真的贤人，在战力方面，恐怕也很难奈何得了他。

    赵景阳将脑子里一些杂念斩尽，纵身落到暗红色的地面；这颜色，他不大喜欢；不过这地面暗红，是那天帝多年营造，一时半会儿无法清除，便只能勉强接受。

    然后信手一指，眉心一抹火光闪过，面前便出现一颗庞大的薪火宝树。

    不多时，十来个人影相继显化在薪火宝树前。

    “景爷！”

    三毛笑嘻嘻。

    赵景阳与他们点了点头，粗略说了下这里的事，然后道：“此界人道状况，污浊之极；需要以雷霆手段，将腐肉割除。”

    对于这个世界，赵景阳不打算沿用此前的路数；根本没想过，让这个世界的老百姓自己站起来、自己解放。

    在那天帝不知多少年扭曲统治之下，这个世界的人们，脑子里的某些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指望以引导、辅助的方式，让他们自己解放，那基本上是个笑话。

    所以必须以雷霆手段，狠狠打破这个一潭死水般污浊的世界，以强制手段予之再造。

    “你们是第一批；我将在十八界活动的精锐小队都调过来，先清除掉这个世界的所有统治阶级，将这些人全部处死，然后直接组建官府，强行予这个世界改制，强行解放。”

    迎着三毛他们疑惑的眼神，赵景阳道：“这是命令；不懂的，稍后看我整理上传的资料，等你们进入物质世界，亲身经历了这个世界的扭曲，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后挥手一拉，裂帛般撕开一道空间门户；门户的对面，就是赵景阳刚刚降临这个世界的落点。

    说：“去吧。”

    然后道：“我接下来要对天帝那畜生进行收尾；相关这个世界的处置办法，我会颁布一个系列任务，同时调红玉过来主持大局。”

    三毛正色点头：“是，景爷！”

    赵景阳又道：“迅速立足，然后申请薪火宝树落点。”

    三毛二话不说，他的这支精锐小队一头扎进了空间门户，进入了物质世界。

    赵景阳合上空间门户，挥手取出一块黄金级的工字力士符，叮叮当当之中，围绕着薪火宝树，一座新的瀚海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立起来。

    赵景阳举步进入城中，准备着手弄死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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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章 提桶跑路

    与十八界天外天相对应的处于裂隙这头的血海空间，一道披着红艳艳华贵袍子的人影踉跄着显化出来。

    他一张脸，犹如破损的瓷器，布满了裂痕；裂痕之中，一道道红光不受控制的迸射、散佚，使得他看起来像一个脸上长满了红毛的猴子。

    血色之中，数十道人影齐刷刷的抬起头望向他；迎上的，是他狠厉之极的眼神。

    其中‘自由身’的几个，忙不迭低下头，浑身颤栗，畏惧不需赘言；剩下数十个，则皆化作道道血光，如鸟投林，扑向他，一一没入他身体，使得这厮精神微微振奋了些许，脸上的裂痕有一定程度的弥补。

    他闪烁着狠厉寒光的眼睛扫视了一周，在裂隙上停顿了数秒，然后一转身，消失无踪。

    下一瞬，这厮已是来到物质世界。一座高楼林立、看起来很是繁华的大城市，他凌空而立；紧接着，磅礴的血色铺天盖地，如天幕一般，笼罩了整座城市。

    在血光的笼罩之下，整座城市，千万人口，尽作了血食，被他血光吞噬一空；连着那高楼大厦、钢铁丛林，都被血光榨干了精华。

    只是几个呼吸，如此庞大的一座城市，就成了仿佛风化了十万年的古迹。

    长鲸吸水一般，无量的血光回缩，投入他口中；使得这畜生脸上的裂痕进一步得到弥合，眼看着已微不可察。

    这厮长长的吐出口气，眉头紧紧的皱起来。暗暗正在盘算。

    “却到底是哪里来的狠角色，竟强横至斯？”

    “我一个照面，就险些被他打死！”

    “若非我法门奇妙，真灵转移迅疾，定已死在他手中。”如此盘算，这天帝心中，警兆不散，一浪接一浪的涌起来，教他心神不宁。

    “我生来这许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凶人。”

    “分明是一心要致我于死地；否则不会一照面，字儿不崩一个，就下杀手。”

    “更竟寻到我天宫，毁了我神殿...我丝毫不曾察觉！”

    “劫数啊...不好！”忽然，他神色一变：“他连我天宫都找了去，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还有什么秘密？我竟跑回来疗伤，岂不是自投罗网？！”念头到这里，这厮心中狂跳，心神大动。

    一瞬间，不知多少念头冒起来，他切齿瞪目，满脸骇然。

    “走！”转身就要跑路；随即却是一顿，眼神一转，嘿然狠笑：“竟逼得我丧基弃家，好得很！”竟是念头一动，便这里，满世界间，一座座城市，此起彼伏冲起来一道道血光；血光扑洒，所过之处，逢人吃人，逢狗杀狗，只霎时，便乱成了一锅粥。

    天帝举目看了一眼，嘿然一笑，身影消失，下一刻便来到了天外天对应的血海空间。

    他一招手，将这里仅剩的几个‘自由身’招过来，神态十分一副安然模样，当空盘坐下来。

    几个自由身连忙应召过来，齐齐大拜，口称：“老祖。”天帝微微颔首。

    这几个，可能是他如今仅剩的血脉后裔了。

    “诸事齐备，我决意对彼界发起总攻，这一回，务必要将彼界化为我的牧场。”几个后裔，其中大抵也包括了那所谓的血修罗大将；此间听天帝此言，皆不禁神色一动。

    方才天帝来到这里，二话不说便收回了所有的血神子化身，他们正心中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却不过片刻，天帝又回来，竟是要对彼界发起总攻。这一下，他们倒是释然起来了。

    天帝根本不说来了狠人，打算提桶跑路；一是没有意义，二是动摇人心；一旦打入彼界，还要这几个后裔出命、出力，若直言跑路，这几个后裔未必还会尽心。

    天帝道：“尔等作先锋，先杀过去，开路搭桥、扫清障碍；我大军随后即至，这一回，看那彼界还有谁能挡我！”血修罗等皆大喜过望，齐齐高呼：“谨遵老祖之命。”二话不说，便自化作道道血光，躁切蜂拥，一头钻进裂隙。

    天帝见这几个后裔杀了过去，不禁轻轻吐出口气；此时他心中，警兆高涨，更许多疑惑，教他心神难安。

    那人是谁，从何而来，为什么一照面就下杀手？如今逼得他提桶跑路，得亏有个十八界，他自以为后路；但也对十八界又提气了警惕之心。

    他这世界，唯一联通的就是十八界；他便觉着，那凶人，很大可能就是十八界过来的。

    这里提桶跑路，也算是互爆水晶，互抄后路；只需跑过去，然后截断这里的通道裂隙，怎么着也比留下安稳些。

    但若那凶人真是对面世界过来寻仇的，那对面的世界，是否还有这样的凶人呢？

    所以须得拿些炮灰去探路。后裔么，不就是炮灰的代名词么。只要他自己活着，以后要多少后裔有多少后裔，不缺。

    一边强自按捺着心中疯狂涌动的警兆，一边探头探脑，施展法术，透视裂隙；只见那几个后裔穿过裂隙，刚一到天外天，便迎上了两道恢弘的剑光，不是紫青双剑又是何来？

    这两口剑器最先感应到敌人的到来，剑鸣脆脆，霎那便洒出两道剑光；一左一右，如龙蛇盘桓，迎着天帝的几个后裔狠狠绞杀而去。

    与此同时，精神饱满、法力丰沛的李亦奇长身而起，手中剑诀一掐，浩浩荡荡的剑意精神布满了这一片空间，一道道剑光如丛林一般生出来，四面八方、无有疏漏，照着那几个魔头便杀。

    正是蜀山派的绝学，万剑归宗。血修罗等作为天帝的后裔，手段自然了得；且杀过来时，早有心理准备；见状，几个畜生立时打出一道道法力，化作一片片污浊的血云，如伞盖，意要托无数剑光。

    紫青双剑两道剑光一绞，便把这血伞绞的支离破碎；但血伞虽碎，却不散，转而化作一道道血色洪流，与紫青双剑的剑光交缠在一起。

    直将这两道剑光污灭了半数，剑光才杀到眼前，几个畜生齐齐爆开，连在一起，化作一片血海，将余下的剑光吞没。

    李亦奇的万剑归宗，只将散碎的血伞斩灭，便已无力为继。但李亦奇丝毫不慌，她坐镇天外天数十年，与血魔交手不知几百次，经验丰富的很；便纵身一跃，双手探出，将紫青双剑捉在手中，只把剑器一晃，两道更恢弘、更决绝的剑光便已泼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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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章 诛

    两道剑光没入几个畜生化成的血海之中，只是一绞，便将那片血海绞得崩散开来，几条人影立时从中跌落，倏而便化作几道血光，四面逃散。

    李亦奇抛出两口剑器，作两道游鱼般，一左一右追袭而去；那几个畜生毕竟非同等闲，此间倏忽，已缓过气来。

    便见那血修罗不知何时，已执一口血光流淌的短刀在手中；只是反手一斩，斩出一道猩红的刀光，数百丈一道匹练，如似恶蛟，与追袭而来的剑光碰撞在一起。

    剑光高涨，呼吸间湮灭了猩红的刀光，自身剑光微微一暗，显出青湛湛的剑体，随后一震，剑光再起，泼洒而来。

    血修罗闷哼一声，将手中短刀抛出，那刀当空一斩，化作一道血河，将青索剑缠住。

    眼看血河暂时缠住了青索剑，血修罗便又掏出一尊小巧玲珑的白塔；那塔有三层，通体一片惨白，分明为白骨所铸。

    这厮把白塔丢出，滴熘熘一转，当空化为一座数百丈的巨塔，塔底绽放灰白兼红的光，照着李亦奇的头顶镇压下去。

    这一番，亦是围魏救赵。

    白塔落下，李亦奇只好将紫郢剑召回，当头一剑冲天，削了白塔放出的光，将白塔顶翻出去。

    兔起鸹落，李亦奇凭主场之利，勉强占优。

    那血修罗看了眼将要落败的短刀，喝道：「你们结血河阵，先污了阵法；我来牵制这娘们。阵法压制，我等束手束脚，难尽全力。」

    又说：「老祖看着咱，切切不可藏拙。」

    其他几人一听，对视一眼，皆摇身一晃，作几道血光，望李亦奇左右而绕；李亦奇见状暗叹一声，把刚刚击退短刀的青索剑也召了回来，双持双剑，合身一纵，就要去拦他们。

    血修罗却哪里肯？

    虽肉痛略已损伤的短刀，却仍将之抛出，化作血河，将李亦奇圈住；又信手一指，那白塔滴熘熘一转，又飞到了李亦奇头顶，来镇压她。

    旁侧几个畜生，此间已是绕过李亦奇，继而联手施展神通，化作一片汪洋血海，吹气球似的暴涨，倏忽便战了半片空间。

    血海冲涮，那封印天外天的阵法，立时显现出来，绽放出无量的光辉，与血海交织在一起。

    李亦奇心中微躁。

    这血魔的路数，最是污浊不过；寻常的法宝、阵法、种种修行器物，被血光一刷，便灵性大失，威能大减。

    这些年，她镇守在这里，一身修行积攒的宝贝早在与血魔的战斗之中作了古，尽是被污了灵性，作了废铁。

    只有紫青双剑无惧。

    眼下血修罗把她牵制，令其他几个魔头施展血河污染阵法；虽然封印天外天的阵法极是厉害，是各家宗派封印之法的集大成者，然则若无人主持，任凭血河污染，也坚持不住太久。

    李亦奇长出口气，抖擞精神，眼中杀气腾腾，只把双剑一振，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击退血修罗。

    这一头，天帝隔着裂隙看的分明；强忍着心中愈是汹涌的警兆，暗暗盘算：「还是那两口剑器，还是那女修...莫非，那凶人非是从对面而来，是来自他处？」

    转念想到：「这般也好。」

    「正好这里杀过去，反手截断裂隙，我便可高枕无忧。待我吞噬了对面的苍生血脉...尤以那女娲血脉，必能使我修复真灵损伤，甚至更进一步，成就真正的神魔！」

    他眼中寒光四射：「是时杀将回来，将那人一把捏死，方才解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天帝立时下了决心；只把身影一晃，便已穿过裂隙，来到了天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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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李亦奇大展威风，已将那血修罗牢牢压制；两口剑器，两色剑光，交织起来，如同天罗地网，血修罗只能龟缩在白塔之下，苦苦抵挡。

    天帝一过来，只见他信手一抓，四面八方，凭空升起无量血云；倏忽便将漫天的剑光淹没。

    李亦奇大惊失色，忙把紫青双剑身前一横，剑光荡漾，将血云阻挡在外；便透过漫漫血云仔细一看，见一尊百丈高的血色人影，正闲庭信步，望她走来。

    李亦奇心中惊疑，不知这百丈血影是何人。

    她虽镇守此处数十年，但并未与天帝交过手，也不曾照过面；此间这血影气机磅礴，教人有一种呼吸困难之感，更觉周身血脉沸腾，仿佛要透体而出，如何能不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眼看百丈血影将至眼前，李亦奇深吸口气，任凭紫青双剑绕身游走，只把手掌摊开，法力一催，掌心一道剑印熠熠。

    「劫灭召来！」

    李亦奇念头一动，顺着掌心的剑印，已是透过虚空，一点念头降临在了蜀山镇妖塔旧址；入目处，一口数百丈的巨大剑器如山耸立，倒插在原镇妖塔的底座之中。

    响***唤，劫灭剑绽放光辉，迸发出灭杀一切的剑意，化作一道明光，附着在李亦奇的念头上，只是倏忽，便已穿破虚空，来到了天外天！

    李亦奇把五指一抓，便抓出来一口剑器；这剑器一出，旁侧游走的紫青双剑立时一滞，然后如小狗一般，摇摇晃晃挨挨擦擦的游过来，想要靠近，又似乎不敢。

    周围无穷无尽的血云，在劫灭出现的一霎，便一圈圈的溃散，空出来大片干净的空间。

    便那天帝，本是施施然过来，要取李亦奇的性命；却劫灭一出，剑意一冲，他便止步，踌躇不进。

    李亦奇心中大喜，只把劫灭握在手中，清叱一声，人与剑合，只是一扑，借助劫灭剑的威能，十万分之一个霎那，便杀到了天帝面前。

    天帝骇然，欲要躲避，却哪里避得开？

    他那百丈的血影，瞬间便被劫灭斩成两半；却化作两人，一左一右飞遁；然则劫灭却放出两道剑光，左右追逐，一边追，一边鲸吞海纳，竟教天帝百丈的两半血影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起来。

    天帝惊骇难当，心中颤抖不已。

    他忽生一念：「莫不是今日，就要到头？」

    此念一生，寒彻心骨；便此时，他真灵忽的一震，两半正在逃遁的血影立时僵滞原地。

    他真灵之中，此时一道凶戾之极的气机凭空出现，将他真灵锁住；同时一道剑光，顺着这道凶戾之极的气机杀出来，轻轻一掠，便将他本就残破的真灵斩成了碎片！

    而后剑光撒开，合着那道凶戾的气机，倏忽便把他破碎的真灵绞成了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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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零章 结束和开始

    在同一绝对时间点，正满世界肆虐的无数血神子齐刷刷一滞，见一道剑光从脑壳里头冒出来，只是一绞，便皆烟消云散。

    就在那天帝的巢穴，那所谓的天宫所在的洞天之中，新的瀚海城内，赵景阳正还剑入鞘。

    呛啷一声，玄因剑入鞘，敛了光芒。而面前，一座简陋的祭台上，一只巴掌大小大小的泥人刚刚被斩成两半。

    赵景阳就地取材，抟土捏作泥人，将那点天帝的真灵碎屑寄于其中；而后动用人王权柄，引动了本界那污浊不堪、死水一潭的人道气运。

    天帝在此界的所作所为，违逆人道、残害苍生，早有无数积怨酝酿在人道气运之中；赵景阳将之引动，以之为施咒的源泉，由因果牵连，以玄因剑为施咒之器，一击必杀。

    一剑斩下，泥人两半，使咒法之妙，集人道之怨，以玄因剑为锋，瞬间将天帝抹杀的一干二净。

    任凭他有万化之能，不管他有几多血神子化身，到底只是一剑，送他魂飞魄散。

    以往赵景阳对待敌人，多以擒杀，往往炼死，能得其记忆、知晓许多秘密；但对这个天帝，赵景阳则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

    话说他这天宫，许多年积攒，不知有多少宝物、资源，赵景阳却看也没看，尽数连着一起湮灭了去。

    实是此贼，太过猾诈；以其万化，稍稍哪怕给他点机会，他就有可能保住生机。

    这是赵景阳决然不愿意看到的。这种货色，必须要瞬间斩尽杀绝。让他逃出一线，日后卷土重来，又要酿出一番灾祸不可。

    何况即使赵景阳这里动作迅速，却也不算圆满；那物质世界之中，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那许多血神子肆虐，死伤已不计其数。

    绝命之际，狗急跳墙，自然会产生一些反噬。终归在赵景阳的预计之中，而且也已经做到了极限——若非他这里先取了那神殿法宝的核心圆球，以其对这个世界普罗大众的绝对控制，若那圆球还在天帝手中，他狗急跳墙之时，只需念头一动，整个一世界，都要化作死域。

    面对这样的敌人，必然要行雷霆之击；即使付出一些代价。实际上说来，这个世界的人们，倒也算是个‘幸福’；虽然是稀里湖涂，但到底没要他们自己站起来反抗，没要他们自己去解放自己——或许对眼下这些被无数年残酷统治扭曲了思想的人来说，他们可能还很庆幸。

    比照一下第一上海滩，从被列强轰开国门，近一个世纪，多少仁人志士前赴后继、在绝望和恐怖之中艰难前行，抛头颅洒热血，为那几乎看不见的未来，付出了一切。

    对比一下他们，天帝所统治的这个世界的人们，实在算不上什么。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

    一来天帝之强横，无需言表；二来在这样一个物质技术高度发达的世界，普通人想要造反，难度比登天还大。

    决定性的力量，一直掌握在天帝的手中；有力量的人，全都是天帝的走狗和傀儡；普通人即使有一腔热血，也掀不起一丝浪花。

    诚如在‘普及修行’这件事上赵景阳的坚持，实际上比照这里，也是一种杜绝。

    要让人们在任何时候，都有反抗的力量。否则，譬如某个世界发展趋势直奔眼前这个世界而来，那么那个世界的人们，也会跟这个世界的人们一样，最终成为被圈养的牲畜，予取予求、生杀予夺。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是有意义的。官方做的好，领头人做的好，普罗大众即使再愚蠢，也不会乱来；官方做不得好，领头人是个毒瘤，那么普罗大众就理所应当的站起来反抗，推翻他们。

    何况文明越是发展，人们越是智慧；智慧的人当然能够分辨对错、知道好歹。

    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要给人们保留反抗的力量。人心这种东西，它最光明，也最黑暗；它具备强大的人性，也具备深沉的兽性；人道要发扬的，就是光辉的、智慧的、前进的、向上的人性。

    所以一切的路线，一切的方法，都必须围绕着它来进行。如果忽视了它，一个文明最终的结局，一定是眼前这个世界的模样——整个一个世界，都是牧场，所有的人都成为羊羔；这所有的羊羔，任凭那几个‘高高在上的主人’予取予求，想什么时候宰杀就什么时候宰杀。

    说你五十岁没用，让你去死，你就得去死；想吃人心，拉几个出来，宰了就是。

    这是怎样一种恐怖？赵景阳伸手一按，将祭台按平；随后抛手，将玄因剑丢入虚空——早前应了这厮，做完这里，放它一年假。

    贤人之器们，历来喜欢讨价还价；但这没关系，只要好好做事，赵景阳并不吝惜给它们放假。

    虽然它们都是器物，但它们的智慧，比大多数的人更高更强，不能单纯以器物的身份来对待。

    当然，随着赵景阳越来越厉害，这些家伙讨价还价的余地就越来越小。

    之前玄因剑这厮讨要三年假期，赵景阳不允，它还不大乐意；等到这里，赵景阳灭了天帝之后，它便不再提三年什么的了，说一年就是一年。

    诛杀了天帝，对十八界来说是个结束；但对这个世界，眼下已编号为十九界的世界来说，则才刚刚开始。

    对这个世界的解放，千头万绪，正待提上日程。在之后的半天里，陆陆续续，有数百支精锐队伍来到十九界；三毛那边，在去往十九界的物质世界的一个小时后，就提交了申请薪火宝树，赵景阳第一时间予了回应。

    数百支精锐小队的首要任务，就是将十九界原本的毒瘤——由天帝统治的官府机构斩尽杀绝。

    按说以十九界的物质技术，拥有种种强大的武器装备，等闲的武圣很难掀起水花；但眼下情况不正好呢么，天帝伏诛，死前又闹了一出，更重要的是那圆球核心落到了赵景阳手里。

    于是使得天帝所统治的官府机构，完全陷入了混乱和迷茫之中。精锐小队正当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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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章 甩手掌柜

    两天后，清除十九界残余毒瘤的任务进程，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也在这个时候，董红玉和她的团队，过来了。

    董红玉当然可以在第一时间过来，但十九界的情况非常特殊，解放的流程与之前的任何一个世界都截然不同。

    所以她需要作一些准备。尤其是团队方面，她在接到赵景阳的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破关而出，然后用两天时间，拉起了一支人数超过一万人的庞大团队。

    对十九界，行强制解放策略，那么一开始投入的人力，就决不能少。因为十九界本界的人，没得指望。

    董红玉的团队通过薪火宝树，直接传送到十九界的天界，他们只有不超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来了解十九界的基本状况，然后就要投入到对十九界的解放大业之中。

    赵景阳早将那圆球炼化。圆球作为天帝统治十九界的核心关键，其中储藏的，不只有自天帝完成统治以来的所获取的所有血脉信息，也有整个十九界从天帝统治以来近两万年的庞大历史信息。

    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展现出了近两万年来，十九界的人道文明的发展历程。

    赵景阳将这些信息提取出来，化作近万部书籍，储藏在薪火宝树知识库新增的十九界分库之中。

    将其中一些敏感、禁忌的信息，该销毁的销毁，比如十九界两万年的血脉信息；该加密的加密，比如源自于天帝一系的血脉功法的禁忌之术。

    血脉规则的功法，它本身是没有错误的。实际上，赵景阳手里，就握着不止一万部涉及人道血脉规则的法门；但正宗人道法门之中，关于血脉规则的修持，与天帝一系的法门，那是南辕北辙。

    此法正宗，其修行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种马路数；也就是多讨老婆多生子，一边全力挖掘自身血脉的奥妙，一边通过生孩子，将自身的血脉演化壮大，衍生出种种不同的血脉路线，然后反哺自身的修行。

    这种方式，虽然也有些偏，但比起天帝把一个世界的人当作牲畜圈养，说杀就杀，杀了提取血脉，比起这样的路数，种马路数反倒高明的多。

    因为是纯粹的挖掘、演化自己的血脉，旨在一个‘纯’字，比起天帝的‘杂’，不能说高妙多少，但绝对不比他差。

    第二种便是走造化的路数。这一种路数，才是最高明的。女娲造人这四个字里面，就蕴含了这一条路数的奥妙。

    但这条路极难，需要一个大前提，就是要先得‘造化’；有了造化，然后便能根据自身的血脉，演化出无量的路数来，到了高深之处，便有造化苍生的伟力。

    或者说，血脉这一人道规则，其实挺有发展前景的；因为它可以与‘造化’挂钩。

    其实按照赵景阳对造化的理解，真正高妙的道路，最终都要与造化挂钩；如果挂不上，那不好意思，这种道路不够高妙。

    从这里来说，那天帝入侵十八界，未尝不是盯上了女娲娘娘！要得‘造化’，最大的捷径，便是女娲娘娘。

    譬如赵景阳，他就得了造化，女娲娘娘赠与他一丝造化，虽然是镜花水月的投影，但造化到底是造化，对赵景阳的帮助，大的不得了。

    赵景阳特别鄙视那种‘阻我道者死’的货色。这句话，往往被那些货色拿来当作杀人越货的理由。

    因为某某人手中，有某种宝物，对这个货色的修行道路有着关键性的作用；然后这个货色就喊出‘阻我道者死’，然后绞尽脑汁，去算计；算计还算好的，那种直接打上门，把人弄死，夺了宝物的，那简直没话说。

    这种要是放下来说，就好像我家邻居有一笔钱，而我缺了这一笔钱，所以我就把邻居杀了，把钱拿过来；然后昂着头说‘阻我道者死’。

    言下之意，邻居你为什么不把钱直接送到我手中呢？所以你不死谁死？

    这是怎样一种烂货？因此有一句话，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掠夺是强盗的路数，你今天掠夺别人，明天就有人来掠夺你，到时候你又要喊冤，脸呢？

    就好像这个天帝。赵景阳相信，他只要诚心实意，当初与十八界的伏羲、女娲结交，心平气和，论道、交流，以女娲娘娘的慈心，又怎会不成全他？

    当然，反过来想，这厮在十九界行如此统治，他是怎样的货色，不言而喻；这样的货色，他当然不可能心平气和、诚心实意的与十八界交流。

    因为他自己是个烂货，所以推己及人，把别人也看作烂货；心里想的，就只有两个字‘掠夺’。

    话说回头。赵景阳炼了那圆球，提取了所有信息；该储存的储存，该销毁的销毁，该加禁的加禁。

    尤以天帝那畜生根据自己的路数，演化出来的种种残酷、狠毒的法术，皆在被加禁的行列。

    这些东西，未必一定要销毁；坏的东西，放在那里，也许会被人学去，然后引发出灾祸；但同时，也可以作为一种警示，告诉人们，这样做不应该。

    更可以作为标本，让瀚海人以后遇到差不多的货色的时候，知道怎么破解、对付。

    但该加禁的还是要加禁的。这种知识，必须要有坚固的道心的人，才能让他观摩；只有这样的人，道路坚定，才不会被诱惑。

    然而怎么去检定道心是否坚定，这很难；所以便用人道贡献度的多寡去衡量。

    赵景阳相信，人道贡献度高的，至少大多数，是有着崇高理想和坚定信念的人。

    除开这些，其中关于十九界的其他的信息，都在不加禁的行列，任何瀚海人都可以调阅；眼下自然是董红玉的团队第一个阅览，他们需要尽快了解十九界的基本状况，然后制定解放计划。

    至于赵景阳，他和董红玉好生聚了一聚，掉头便回了瀚海界。十九界的事，一股脑儿，被丢给了董红玉；到底来说，赵景阳的具体办事能力，恐怕比不上自家婆娘。

    当然，他也不是没事可做。从圆球之中提取到的十九界的完整技术体系，给了他一定的启发；使他产生了一些新的念头。

    他打算好生解析一番，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以之完善、提升瀚海技术体系，增进瀚海人道王廷的底蕴，拔升瀚海人道王廷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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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章 极境

    且不说十九界如何一番解放的事业，倒是那时间过的忒也快了些，转眼便已经年。

    这天，青霞和玲珑来景园做客；这段时间，她们来了不少次，关系渐已密切；便也是个水到渠成的路数，赵景阳丝毫不客气，尽吃干抹净了去，为家里添了两口子人。

    话说赵景阳经年以来，过得倒也是个悠哉游哉。

    当然，也不乏充实。

    大枪的路数练的勤快不说，自身的修行也不落下；因着祖窍全开的根底，宗窍的境界，他便走得极快，眼下如今，已过八成，眼看就要摸到底。

    一身神通，已无可测量；单论肉身的强横，就是去年此时的许多倍。

    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光辉愈是璀璨，薪火燃的愈是旺盛，使得赵景阳对人王拳经的领悟，大有增进。

    眼看着，那贤人的境界，已遥遥在望。

    宗窍开完，便是武圣的极境；至于星窍，那实在太多，且作为穴窍体系的末节，以后慢慢开、慢慢修持，并不会因为境界提升之后就被耽搁。

    祖窍、宗窍两个阶段走下来，已打好了穴窍这一体系的框架和根基。

    如果纠结于星窍的开辟，即使以赵景阳的修行速度，也有可能在寿元耗尽之时都开不到底。

    宗窍之后，便是贤人大关。突破过去，成就贤人，过不去，便——过不去。

    对规则的领悟和把握，是一大难关；很多人的智慧、创造性不足，根底太浅，底蕴太薄，因此没有足够的灵感，便把握不住规则的本质。

    把握不住本质，便破不开大关，破不开大关，便成不了贤人。

    当然，旁门之中有捷径可走；似仙、佛、神灵这样的路数，便是旁门捷径。道家的仙这条路，更贴近正宗一些；至于佛、神灵这些路数，便是彻头彻尾的旁门。

    换句话说，对香火、信仰这一类的字眼有要求的，都是旁门左道。

    更进一步的说，便是需要「传教」的，都是。

    传教乃至于衍生的香火、信仰，其本质，是在薅人道的羊毛。

    终极目的，都是为了分割人道权柄，籍此绕过规则大关，从而间接掌握规则之力。

    尤其是人道规则，走这种路数，最是容易。

    即使是走的天道规则的路，若能占据一部分人道权柄，也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当然，旁门到底是旁门，比之正宗虽然是捷径，但同境界必然无法相提并论的同时，未来的极限，也有差距。

    那些什么佛祖啊、道祖啊、神祖，名头响亮，听起来了不得；可说来说去，他们的路数，都不过是附着于人道这棵大树上的藤蔓，人道本身才是这棵大树的主干啊。

    那些什么神佛仙魔，一个个名头大的不可思议；一个尊号，便是几十个字，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好了不起的样子。

    然而究其本质，却就像孔雀开屏，展示的是绚丽的外表；内在如何，谁又能知？

    反倒是历代人王先祖，名头简简单单。至多不过加个「圣母」、「太昊」、「神农」这样的尊号，比起旁门里一开口便几十个字的尊号，实在不怎么起眼。

    甚至于大多数的先祖圣贤的名字，都被淹没在了历史之中。

    是这些先祖不如所谓的佛祖、道祖吗？不是，而是他们已经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无意在细节上干涉后人，意在让后人们有一个更宽松的发展环境。

    要不然，一大堆老祖宗坐在头上，一代代的后人怕也开心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保姆太多，后人怎么成长呢？

    淹没在历史尽头的祖先们，只需要看着人道的洪流滚滚向前，只要不出大乱

    赵景阳其实自己也不大清楚，所谓终极的人道文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他只是循着人本经的道理，产生的一些属于自己的想法。

    不论它片面与否，代表的，都是美好的理想。

    理想很高，且必须很高；所谓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着得其下。理想必须要高，最高最高，越高越好。

    这会儿，赵景阳安坐在祭台上，岿然不动，只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小古朴模样的简陋人偶。

    此间已过大半日。

    他作不知，予白浅发了信息过去，定的是个三日的期限；只看那天心之王，会不会因此而躁动，会不会因此害怕失去入侵瀚海王廷的机会。

    赵景阳有七八成的把握。

    无它，只因那天心之王是一头邪神。

    邪神之属，你不能说它没有智慧，其实这些畜生是有大智慧的。但邪神这一类的存在，若细细分辨，就会发现，它们便仿佛是人失去了一切人性，然后将某种本能**无穷放大之后，形成的玩意儿。

    要对付这些畜生，便要从它的本**望着手。

    本质上讲，与对付人一样，贪财的予财，贪色的予色，总能让人上当！说什么人性中的弱点，实则是人性太弱，压不住本能**，使得被**所掌控！

    那天心之王的**是什么呢？

    赵景阳与它交过手，甚至撕下了它一部分身躯，对它的力量本质，有过深刻的体悟。

    玩弄、破坏、掌控智慧生灵的心灵，成为一切生灵的心灵的主宰，便是它的终极**，是它的本性。

    所以在它发现了瀚海王廷的存在，知道瀚海王廷是一个横跨多个界面的人道王廷，联通了多个世界的，它便一定会对瀚海王廷所连接的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生灵的心灵，生出无穷的贪婪！

    它会衡量。衡量轻重。

    是第四世界更重，还是瀚海王廷及其所连接的多个世界更重。

    很轻易得出结论——多个世界比一个世界强，可以横跨多个世界的瀚海王廷，更有着无穷的未来。

    所以它的本性，教它对瀚海王廷垂涎欲滴。

    赵景阳通过白浅，给了它三天的期限。它必须要动起来。因为三天之后，赵景阳就会亲自去寻白浅。

    它便会急躁起来。

    它害怕与赵景阳照面，因为跟赵景阳交过手，吃过亏；却又不能逃，逃了便露馅了。

    怎么办呢？

    只有提前入侵瀚海王廷！

    本性中对更多生灵的心灵的贪婪，促使它必须作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它是邪神，为本**望所驱策的畜生。

    赵景阳作好了一切准备。

    诛心葫芦、祭台、咒法、八卦旗八卦阵，还有手里这人偶——这是在将天心之王引入彀中，在它反应过来的那一霎，保住白浅神魂的宝物！

    手里这人偶，一张狐脸，眉宇间分明含着白浅的气息。….

    这东西是一套两个，一个早在赵景阳尾随天心之王附身的白浅之时，旁听了天心之王与帝尊的对话，并知晓白浅的身躯早已无可救药的时候，就已被赵景阳悄无声息的顺着发去的一道信息，投入了白浅的神魂之中，潜伏起来。

    剩下的这个，自然在赵景阳手里。

    赵景阳将白浅的气机炼入这人偶之中，只待时机一到，便来一招移形换影；将手中的这个人偶，作为白浅的神魂替代，换另一个人偶携回白浅神魂。

    ...

    迦南，临时伯爵驻地；大门外，显出两道影子。

    赵景阳是新的迦南伯，不过早前吕归尘的伯爵城堡被赵景阳烧成了

    子，不是那种对人道产生根本性的破坏的乱子，他们就不会干涉。

    其实一直以来，对人道施加绵绵不绝的影响的，恐怕只有女娲这一位先祖。这取决于女娲娘娘的「道」。

    她是历代祖先之中，数一数二的最强者，同时最擅造化。

    她以她的力量，时时刻刻投射人道光辉，使得每一个新生的宇宙，都有人族诞生。这是人道发展的必须。

    然后才是伏羲老祖。

    至于比他们更古老的先祖，大燧、有巢、华胥等等先祖，他们就只剩下个名字了。而在他们之间的其他的更多的先祖，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他们或许本来就不在意这样的虚名。

    除了基本的责任，由女娲、伏羲两位担着，其他的恐怕都躬耕隐居去了。当然，在人道崛起的过程中，牺牲的先祖，自然更多，但都成了无名氏。

    像那些旁门教派，依附于人道发展，渐渐壮大；多有不轨之举。比如给某位先祖安上某些名头，然后置于他们的神的座下。

    比如把某位先祖编为「魔头」，肆意的污蔑。

    先祖们未尝不知，但到底恐怕还是不在意的——因为当人道发展到高层次之后，虚假的东西，终将湮灭。

    愚昧的时代，人们把那些教派的神当作顶头的天，将其胡言乱语奉为圭臬；而当人道进入开智的阶段，神自然而然就会消失，自然而然就会被大多数人嗤之以鼻。

    后人既然可以代劳，先祖便不必多事。

    很多人觉得，教派信仰，必须存在；说可以寄托心灵云云。

    实际上，这样的人，要么是做贼心虚，做多了坏事，自欺欺人求一个心安；要么就是咸鱼——寄托心灵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差教派这一路。

    尤以人道发展到较高的层次之后，每个人都能够挖掘出自己的擅长，都有了自己的路，那还需要寄托个什么信仰？

    唯一可以寄托的信仰，便是立志、并实现它！

    比如「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就是一个伟大的寄托。有了这个，还需要去信仰什么狗屁神灵？

    说到底，是人道文明的发展，没有到那一步；或者说，某个世界的人道文明发展蹩了脚——物质上去了，但精神没能上去。

    文明这两个字，可不只是物质的发展。物质再丰沛，若心灵空虚，甚至于残暴、狠毒、兽性盎然，这算个什么文明？

    畸形文明。

    文明这两个字，最初就是作为「野蛮」的反义词而出现的。那么，残暴、狠毒、兽性盎然，是不是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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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章 十九级青阳宇宙系

    话说回头。

    赵景阳的修为，渐臻至武圣的极境，宗窍将要开满。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宗窍，已开过八成有余。

    祖窍开的越多，越趋于圆满，宗窍开起来便越顺畅。

    以他的根基，贤人这个境界，不说易如反掌，却也差不离。

    就像咱们考试一样，平时学到了家，考试的时候自然胸有成竹，不急不慌。至于因急、慌而导致出了意外，那就是「道心不坚」，道心不坚，过不了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经年以来，赵景阳除了修行，更致力于挖掘黑暗宝藏；确切的说，是根据心中的灵感，把黑暗挖穿，挖出个门户来。

    愈是挖，这种感觉愈是强烈；虽然到现在，也还没挖穿，但这种强烈的感应告诉赵景阳，快了。

    只须持之以恒。

    自然的，挖出来许多宝物；而且是越来越厉害的宝物。

    当初赵景阳创造个人模板的时候，对于模板的级别的划分，其实是有一个根据的。

    现如今，瀚海人道王廷的个人模板的级别，最高已上升到四级。

    武圣之下是一级模板，到了武圣，并在人道贡献度的积累上满足要求，便自动晋为二级；开祖窍的境界，满足人道贡献度的积累，便是三级；开宗窍及满足人道贡献度的积累，便是四级。

    在这之上，还有十四个级别。

    总共有十九级！

    建立这十九个级别的根据，来源于这一方青阳宇宙系的「高度」。

    如今，赵景阳已经知道自己身在的宇宙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了。

    青阳宇宙系。

    就在不久之前，赵景阳挖出来一部【青阳宇宙志】，其中详细的阐明了青阳宇宙系这个概念。

    青阳宇宙系，是一个庞大的宇宙群；青阳宇宙系，并非混沌虚空中自然衍生，而是人为开辟。

    开辟者，便是青阳氏人王。

    这位先代人王的来历，也在青阳宇宙志中，有相关记录；他来自于原初宇宙，出身青阳氏族。

    轩辕氏，也就是黄帝，他的曾孙高辛氏帝喾的儿子帝挚就是首代青阳氏。

    帝挚当初继承了帝喾的原初宇宙人王之位，但因为能力不足，在人道的大方向的把握上出了差池，只得退位让贤，由帝尧继位。

    青阳氏便由此开端。

    开辟了如今这个青阳宇宙系的青阳氏人王，便是青阳氏的某一代子孙。

    在原初宇宙，人人为发扬人道而争先；这位青阳氏子孙便在成年后离开原初宇宙，在混沌虚空之中的无数宇宙中游历、指引各个宇宙的人道发展、与许多神魔厮杀。

    直到他的修为臻至某个极限，便选择了一片混沌虚空，开辟了青阳宇宙，然后发展人道。

    青阳宇宙初开，很是单薄；是青阳氏人王用自己的双手，渐渐使其丰满，在许多年的时光之中，将单薄的青阳宇宙发展成为了一个庞大的宇宙系。

    青阳人道王廷由此而立。

    这个庞大的宇宙系，从时空维度的高度来说，存在十五层次；其基础层次，就时刻维度的高度来说，便是五，而后一级一级直至于十九。

    也就是说，前面的五，是一个基础层次，包含比较广而已。后面每增一数，便是一个层次。

    映照到修行路数，五，便是贤人级数；也就是说，在贤人之上，还有十四个大境界！

    而青阳氏人王，就处于最高级的十九境！

    这个境界，放在某些乱七八糟的世界，有的称之为神上神、创世神，有的称之为混元大罗金仙。

    若再进一级，便是二十级

    ，这个境界和级数，在青阳宇宙志之中，描述十分单薄；就赵景阳的理解来说，可能是所谓「神话大罗」的级数。

    但在人道正宗的路数里头，二十境被称之为「人王」。

    所以说，赵景阳也好，先代青阳氏人王也好，都不算是真正的人王；真正的人王，不但要有足够的德行，对人道的发展有足够的贡献，同时也要拥有无匹强悍的力量。

    先代青阳氏，距离真正的人王，只差一步。

    同时也说明，人道为什么会如此强大，为什么天人两分——在原初宇宙，每一位人王，都要名副其实。

    自从人道彻底站稳脚跟以来，到底出过多少代人王——难以计数。

    原初宇宙不知道有多少位二十境甚至更高更强的强大先祖！

    他们坐镇原初宇宙，就是人道发展最大的动力。没有他们，人道早被那些神魔推翻了去。

    那些神魔何以失败，侥幸活着的都成了丧家之犬，自然不是没有原因。

    每个新生的宇宙，不论由谁开辟，即使是那些仇恨人道到无以复加的神魔开辟的宇宙，也必然会诞生人族，这自然不是没有原因。

    因为人道足够强悍！

    先祖们的牛比，实在难以用几句话说尽。

    一个孱弱的种族，在无数神魔的夹缝里求存，从作为神魔的食物，到把神魔一个个弄死，一步步的发展，一步步的壮大，而后顶天立地。

    这里头的波澜壮阔，哪里是文字能描述出来的？

    青阳宇宙系在时空的高度而言，有十九级；其高度取决于开创者的高度，先代青阳氏人王是十九境的准人王。

    而赵景阳，现在，将将才摸到第五级的门槛。差距实在有点大。

    贤人的境界，就力量层次而言，相当于原初宇宙刚刚成年的人族——没错，原初宇宙的人一成年，就能够把握规则。

    他现在若是跑到原初宇宙去，勉强达到能够正常生活的水准。

    就这点水平。

    这样的水平，在人道的大趋势之中，有点不值一提的样子；他现在若是离开青阳宇宙系，跑到混沌虚空，说不定走几步，就会遇到生命危险。

    

    连十九境的先代人王都陨落了。他这个还没到第五境的后代人王，分明就跟温室里刚刚发芽的苗一样孱弱。

    所以在看过青阳宇宙志之后，赵景阳几下弄死了天帝、略略觉得自己应该很厉害，有了点膨胀的心，立时冷却了下来。

    不能飘啊。

    别说宇宙系之外的混沌虚空，便是如今青阳宇宙系内的一些世界，对赵景阳来说，都存在着巨大的风险。

    得苟一苟，好好练练内功才行。

    怎么着，先成个贤人再说嘛。

    因此这年余来，他都比较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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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章 罗马计划

    在修行之外，赵景阳也做出了一些其他的成果。

    第一个，便是黑洞修炼场的规制化。

    此前，因黑洞的恶劣环境，形成的门槛，拦住了大多数的瀚海人，难以普及黑洞修炼场；经年来，瀚海人道王廷的最顶尖的那一拨强者，修为愈深，勉强有人符合进入黑洞修炼的条件。

    同时，赵景阳仔细钻研了一番，结合黑暗宝藏中挖出来的一些知识，创出一门阵法，藉此阵法之利，可以轻松在黑洞中建造修炼场地，并使其拥有环境调节的功能，最高与黑洞一样，最低可让初入武圣的瀚海人在里面修行。

    赵景阳这年余之中，在第五界的星空领域，找到十一个黑洞，皆于其中布下阵法、建造了修炼场；并在两个月前，全面投入使用。

    黑洞修炼场当然不是完美的修炼之处。但黑洞修炼场对肉身的打磨，具备强大优势；同时，对元磁神光一类的法术、神通的修行，也极具好处。

    黑洞修炼场方才投入使用两个月，便已人满为患；以至于不得不加以限制，限制个人修炼时间，限制排队。

    同时颁布了在拥有星空领域的各界寻找黑洞、建造修炼场的长期任务。

    这事儿，不能总靠着赵景阳；尤以建造黑洞修炼场的阵法，被赵景阳进一步改良之后，凝聚于阵盘之中，只消找到黑洞，将阵盘投进去即可；都这么简单了，便也不需赵景阳亲自出马，去找黑洞、建修炼场了。

    当然，黑洞修炼场的事，本就是赵景阳心中早就计较过的事，且不多言。

    另一个成果，便是从十九界得到的技术体系中萃取出来的精华，衍生出的一个新的计划。

    这个计划，还没有铺开，但准备工作赵景阳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该计划被赵景阳命名为「罗马计划」。

    取自于「条条大路通罗马」。

    罗马计划，就本质而言，应该属于教育体系的计划。灵感来源于十九界天帝控制人民大众的那种芯片的材料特性。

    一种生物复合材料。

    可直接接驳基因的生物复合材料。

    天帝使用这种材料的特性，以达到收割血脉信息的目的；但在赵景阳这里，却想的是教育。

    产生这个计划的原因之二，便是赵景阳在经历了十九界的事之后，对人道血脉规则深入研究、钻研，从血脉这两字之中，得到的第二份灵感。

    加上从黑暗宝藏之中挖掘出的一部关于人道血脉规则的书籍，其中以例证的方式，举出了许多强大种族在血脉传承上的优点——比如可以直接通过血脉，将上一代的神通、异能传承给下一代。

    当然了，这种血脉传承，极是狭隘；赵景阳只是从中，看到了某种可能，倒不是觉得这种路数有多厉害。

    他想到的，是「提高人类个体的基础知识水平」。

    用十九界的特色生物复合材料，创造一种给所有人「打下知识基础」的工具；具体的细节，便是让每一个孩子，在基础知识层面，处于更高的同一。

    也就是说，通过生物复合材料可以直接接驳基因的特性，将瀚海王廷编纂的基础知识，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基因之中。

    所谓「基础知识」，便是堪比大学层次的数理化、语言文字，以及登堂入室级别的琴棋书画、基本生活知识等等。

    将这些知识，通过生物复合材料的特性，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基因之中；只要这个计划得以完成，那么，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光辉所辐射的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民，他在十二岁达到基因接驳年龄的时候，便拥有比大学生平均水平更高的知识水平和生活技能水平。

    这里面的好处，不言而喻。

    我们学习知识，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学到的知识，却很大一部分在以后的岁月中都用不到。

    这不单单浪费了知识，也浪费了精力和时间。

    而且即使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也还有大量的人民，学不到那个级别。

    而一旦这个计划得以铺开，学习这部分知识便只需要几分钟，而且烙印在基因之中，不会流失。

    那么空出来的时间和精力，就可以拿来寻找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发扬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然后让自己走上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

    同时，人们的基础素质，瞬间拔高一个台阶。

    当然，这里面不是没有隐患；用四个字来讲，便是「思想钢印」。完全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在其中夹带私货，将某种思想强行加诸于人们的基因之中。

    赵景阳当然想到过这个。

    但即使赵景阳认为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理念、思想信念，都是正确的、崇高的，但他仍然在第一时间否定了将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和思想编入「基础知识」之中。

    人们的思想，应该自由。

    人们的理想和信念，应该由人们自己去寻找。自己找到的，并为之坚定和努力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信念和理想，而绝非强行加诸。

    可以用社会的大环境来影响、引导，但绝不能用「思想钢印」的手段来控制。

    这样的手段，与十九界的天帝那畜生，有什么分别。

    所以这个计划，一是须得谨慎执行，二是要将之与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气运直接关联。

    只有这样，才能杜绝隐患的发生。

    如果王廷人道光辉所辐射的世界，有人根据这东西，创造出了思想钢印的路数，便是违背瀚海人道王廷的基本人道规则，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气运，就会在第一时间加以反噬。

    人道气运这种东西，如果没有人主持，它的反噬，是慢慢形成、缓慢进行的。可一旦有人主持，便可以在第一时间直接完成反噬。

    这并不难理解。

    便譬如说两个政体，一个是高度集权的中央政体，一个是散碎的联合政体。

    同样一件事，发生在高度集权的中央政体，它可以在第一时间迅速反应，拥有强大的组织能力；但散碎的联合政体，一旦遇到事情的时候，扯皮都扯不过来，等到拿出方案，可能已经无法挽回。

    人道气运也是这样的路数。

    若无人主持，人道气运便如人心，一万个人有一万种想法，其中多南辕北辙，你想这样，他想那样，体现出来的便是拖拖沓沓；若有人主持，便可凝成一股绳，遇到任何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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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章 试一试

    罗马计划可以让人们在少年时候——根据不同世界的人的细微差距，在十一到十三岁之间，只需要花费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得到比大学生更高一些、更全面的知识水平和生活技能水平。

    就相当于，让人们一起一步走到罗马。当然，罗马这两个字，在这之前，是很多人的终点；但这个计划一旦实施，罗马便只是个起点。

    这里面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进一步抹平‘阶级差异’。在这之前，有钱人家可以动用远超普通老百姓家庭的资源，将自己的孩子培养成精英；如是一代接着一代，渐渐堵死普通家庭的上升通道，最终形成坚固的阶级壁垒。

    罗马计划一旦完成实施，那么不论在知识水平，还是在琴棋书画乃至于厨艺、裁缝等等生活技能上，有钱人家的孩子，便无论如何，都拉不开与普通人家孩子的差距。

    是真正把所有人的起点，都放在一条水平线上了。而这之后的发展，便全靠个人努力、个人智慧。

    便是金钱这种东西，所不能左右的了。这又是一条‘湮灭商业甚至于金钱这个概念’以达到‘消除阶级差异的目的’的路数。

    加上之前的‘随身空间’计划，便可以推断出金钱利益的消亡的必然性。

    由金钱构筑的阶级壁垒，将在无法形成。那么金钱壁垒无法形成，那些人便一定会从另一个方面入手——成为‘人上人’‘高人一等’‘高高在上’，这样的人，到底不在少数。

    至少在人道文明的发展没有达到某个层次之前，这样的人会一直存在。

    失去了一条高高在上的路，那么他们就会绞尽脑汁寻找另外的路。另外的路，显然便是‘修行’。

    修行的路数，无外乎资源和法门两条腿儿。想要通过修行的路数，建造另外一个阶级壁垒，要么垄断修行资源，要么垄断修行法门。

    此前‘普及修行’的计划，所针对的，便是‘垄断修行法门’。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基础的修行知识，让它们成为普罗大众家里的‘杂志’‘报纸’；而高端的修行知识，则通过瀚海阁向外展示，并附加‘人道贡献度’的限制。

    这样一来，基础修行知识无法被垄断，而高级修行知识，则掌握在瀚海人道王廷手中，以‘人道贡献度’作为门槛。

    有人道贡献度这个门槛，便使得无论怎样出身的人，他都必须要对人道的发展做出贡献，才能得到这些知识。

    这样一来，又抹平了不同出身的人的第二个起点。任何人，要得到这些知识，都要付出同样的努力；而付出了努力，便都能够得到。

    真正的一视同仁。同样的，修行资源，尤以高端的修行资源，也多汇聚在瀚海人道王廷这个平台上；同样是人道贡献度的限制，同样的兑换标准和起点。

    至于基础修行资源，说个笑话，五行镇元晶。从五行镇元器诞生以后，基础修行资源便不再或缺。

    现如今，发展的最好的几个世界，已经完成基础修行资源的普及。比如第一上海滩世界，每一个公民，每个月都能无偿领到一份足够修行的由五行镇元晶炼制而来的基础丹药。

    这已成为一种社会福利。没有人能够垄断。赵景阳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人们有一个公平的、共同的、没有差异的起步线。

    是为了消除一切不正常的东西。人们埋怨，努力了不一定有收获；这是人道文明的发展水平不够高的体现，甚至被很多人当成理所当然。

    然而，正确是不应该就是‘努力就有收获’吗？赵景阳给予一个公平的大环境，让真正努力的人，都有应得的收获；让人们脱离物质资源的限制，不被物质资源所囚困；让所有人能够凭借自己的真正的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当然，那种咸鱼级别的，给了高水平的起点，自己却不立志、不努力、不奋斗的，便不去说它了。

    这部分人，就是人道发展必须要解决的人——不是杀了他们，而是要引导、教育，让他们真正觉醒。

    天生我材必有用，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是有用的；社会之大，人道之广，应该能容得下任何一个遵守人道基本规则的人。

    至于说‘生来痴傻’的人，那根本不是问题好不好？以瀚海人道王廷现在的技术水平，治疗起来很简单的。

    而关于医疗方面的技术，瀚海人道王廷可从没对任何一个世界加以限制传播。

    反而极力的鼓励、敦促。...

    “来，咱们先试一试。”赵景阳把青霞和玲珑拉到他的‘实验室’，颇是有些兴致的将罗马计划说出来，然后笑道：“你们两个的出身环境，使得你们在放眼诸多世界的眼界层面，基础知识水平有很大的缺失。”她们两个都是封建大环境下的个体。

    也许在人文方面，比其他世界的人更高，但在自然科学层面，她们则几乎没有相应的概念。

    她们修行，所坚持的理念，也是十八界的封建大环境下孕育的理念。听了之前赵景阳对罗马计划的说法，两个女人都产生了一些兴趣。

    玲珑不禁道：“真的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让人得到足够深厚的基础知识？”赵景阳哈哈一笑，道：“这可是我这段时间最大的成果。”青霞目光闪闪：“要怎么做？”赵景阳笑起来：“很简单。”说：“看到这个机器没有？”一个蛋形的椅子。

    他说：“坐上去，然后把手放在这儿。”在蛋椅一侧的扶手位置，有一个鲜明的手掌印。

    他道：“把手放上去，里面的刀片会割开一个伤口，然后基因接驳，完成知识烙印。”又说：“这是样机，不大坚固，记得放开法力防护，别崩坏了我的机器。”

    “我先来。”玲珑颇是有些好奇，径自往蛋椅上一坐，将手放在了手印上。

    赵景阳道：“全身放松，什么都不要去想。”玲珑闭上眼睛，然后机器开始运作；立时，她便察觉到一股信息流，极有规律的浮现在脑海中，并分门别类，一点不乱的形成了某种坚固的知识框架。

    许多知识一一浮现，就仿佛学了无数年，清晰无比，一点都不模湖、一丝都不紊乱。

    赵景阳的声音传来：“完成基础知识的基因烙印之后，需要花费三到五天的时间，由自己完成最后梳理；因为对知识的处理，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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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章 所谓基础知识

    「怎么样？」

    玲珑从蛋椅出来，青霞禁不住问她。

    玲珑笑道：「挺好。」

    说：「温和、有序，不会对原有的认知产生冲击，有一种...润物无声的感觉，丰富了人的智慧；但又很清晰，就好像是自己付出了几十年的精力苦心钻研而来，完全没有「灌输」感。」

    旁边的赵景阳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说：「这可是我经年来花了不小的功夫做出的成果，如果还有缺陷，岂不是白费了我一番苦心？」

    又说：「我采集了如今瀚海人道王廷人道光辉所辐射的所有的世界的青少年的信息样本，得出罗马计划执行的生理标准，须平均在十一到十三岁之间。」

    「这个年纪的少年，他们的基因信息初步完成全面表征，个体基因趋于成熟，但比起成年人仍然不够稳固。所以基因铭刻知识的过程，必须要温和，否则便有违初衷。」

    青霞和玲珑听了，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青霞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把这个生理年龄的标准往上提一提？比如十八岁？」

    赵景阳微微颔首：「这个我当然也是考虑过的。」

    却说：「我否决了。」

    然后给出理由：「人从十来岁到二十来岁的这约莫十年间，学习能力是最强的，学习效率是最高的。」

    「如果不是因为罗马计划对人的生理年龄有硬性要求，我甚至希望在婴儿阶段执行这个计划。」

    「越早执行计划，便越能把这学习能力最强、学习效率最高的十年最大化利用。」

    让十二岁的少年得到高度、广度超过大学生的起步水平，那么他们就还有八年左右的高效率学习时间。

    如果在十八岁执行，那可能就只剩下一二年了。

    罗马计划不是为了让人们免除「学习」，而是为了提高人们的；越高，在限定时间内，其走到的极限自然越高。

    有了这份知识基础，不代表人们就不需要继续学习了。人道广大，知识的量渊深如海；人的认知越多，未知就越多。不是认知多了，未知就少了。

    认知是一个圆，圆圈内是已知，圆圈外是未知；圆圈越大，已知便越多，圆圈外的未知也越多。

    所以某种「长生是诅咒」、「永生是煎熬」的狗屁说法，实在是一个笑话的不能再笑话的笑话。

    只有那种脑子里都是浆湖，心中没有大志的平庸之辈，才会觉得永生是煎熬、长生是诅咒。

    因为知识无穷。

    如果你有漫长的寿命，那就去学习知识吧。知识一定会让你感到时间不够用！哪怕你永生，你也会觉得你仍然有学不完的知识，有解不完的疑惑和难题，有钻研不尽的未知和实现不完的理想。

    不要说因为长生，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一老去，如何如何痛苦。

    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亲人的逝去，痛苦是一时的；一个亲人逝去，普通人最多悲伤一个月，剩下的就是偶尔想起来的怀念。

    人时时刻刻接触着新的东西，会冲澹旧的东西。

    掩埋在旧的东西里出不来的人，本质是废物级数的；便用逝去者的角度来看，他也是希望生者能更好，而不是纠结于他的死亡不可自拔。

    便是哲学的一些问题，人会存在多久之类的；只要还有记得的人存在，这个人便算是存在；所以你活得越长，你的亲人存在的痕迹便留的越久。

    话说回头。

    便是「学海无涯、知识无尽」，起步高，代表的是终点更远；绝非起步就是终点。

    有了这份足够高的知识基础，余下学习效率最高、学习

    能力最强的这段时间，便拿去寻找自己最擅长的东西，然后去发掘它，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这才是罗马计划的真正目的。

    而后玲珑还专门展示了一番。

    她说：「我以前并未学过作画，但现在我有了相关的知识。」

    拿了纸笔，挥毫泼墨，连作了六幅画；第一幅看起来跟小儿涂鸦似的，接着第二幅，显然便已有了章程，第三幅已熟稔，第四幅已登堂入室。

    六幅画作出来，最后一幅，已活灵活现，初步有了神韵。

    青霞看的惊奇，道：「这已是画作大家的水准啦！」

    赵景阳笑着点头：「知识已在她的基因血脉之中流淌，成为一种本能；但即使是本能，也需要一些适应和练习，才能完美的展现出来。玲珑的六幅画，就是她适应这份知识的过程。」

    又说：「有时候我们脑子明白了，但手不明白。罗马计划的基因知识烙印，也存在一点这样的问题。但这个问题是必然会存在的。」

    「人有手有脚，天生会走；但若某个人，从生下来就不让他走，他也许之后便会成为一个瘫子。」

    这是一个基本问题。

    就像人们学到了知识，但若一段时间不去用它，就会渐渐遗忘；这些知识其实并未熘走，它仍然潜藏在大脑深处，只是我们把它掩埋了。

    有了知识，便要用出来；知行合一，这份知识才有意义。

    赵景阳又道：「我设定的「基础知识」，譬如化作，起步便是普罗大众的「大师」级数，也就是「活灵活现」「有神韵」。」

    「你们都是修行者，都知道，神韵只是真意的入门。好比练习一门拳法，达到了技巧最精湛的程度，距离领悟拳意精神只差临门一脚的境地。」

    所以，赵景阳眼中的「基础知识」，起步真的不低。

    这个级数的「知识水平」，放在人道文明发展不够高的社会，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无法达到的。

    就像是画家，真正能够画出神韵的大师，百十年也难出一个。而有了罗马计划，每个人起步就有这样的水平。

    不是赵景阳不想把「基础知识」的高度再提一提，比如让这些知识都达到「拳意精神」的境地。

    但这里面一个问题，就是真意层次的东西，十分个人化。便是修炼同一种法门、走同一条道路，个人领悟到的真意，也各有不同。

    

    没法子把它标准化。

    一旦进行标准化，那就是每一种知识固定一种真意，这样一来，反倒有害无益了。

    这会把人们渐渐同质化。

    更会限制人道的建康发展。多元化、多姿多彩、无穷，这才是人道应有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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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章 双喜临门

    一条路数，可以走出百花齐放，才是真的好；一门功法，可以演化无穷奥妙，才是真的好。

    而不是一条路走下去，全特么是牡丹；一门功法演化下去，动起手来全特么一样。

    跟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对人一点好处都没有。

    所以建康的「基础知识」，只能编到这个级数，再高不能；高了就有害，不高不低，正合中庸，留有余地的同时，也够。

    听着赵景阳的话，两个女人都眼中有光。

    这种站在人道大立场上的长远考量，对她们来说，着实是一种新奇，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会。

    赵景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从不收敛魅力；他修为越高，人越趋于完美，魅力本就无穷；普通的女人若是看到他不收敛的魅力，立刻就会沦陷。

    在基础魅力之上，有作为、有德行、有力量、有能为，魅力便会无穷放大。

    有的人，即使长的特别挫，本身是个歪瓜裂枣，但只要他兜里有钱，便可有魅力加成。

    虽然这种比较虚。

    无论男人女人，真正的魅力，应该由好的作为和好的品行支撑。

    自身的条件，身高、长相，只是基础部分。

    当然，赵景阳的基础部分就已经高的不可思议。

    修行者都这样。

    修行嘛，就是一个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完美的过程。身体完美的人，自然拥有高水准的基础魅力。

    男人是越修炼越帅气，女人是越修炼越美丽。

    说着话，一路出了实验室；院子里落座，随意闲聊。

    青霞便道：「看样子罗马计划你已经准备周全，打算什么时候实施？」

    赵景阳笑着道：「不急。」

    说：「任何计划的实施，都不能急躁；除非遇到不可抗力。」

    说：「东西是出来了，但具体怎么实施，我须得跟红玉她们作一个交流，还要问一问跨界委员会的想法。」

    又说：「有时候我觉得不错的东西，他们则未必。我需要听一听更多的意见，以查漏补缺。智者千虑，亦有一失；我自觉达不到智者的程度，失掉的可能不止有一。」

    玲珑轻笑：「若你都不是智者，那我不知道还有谁是智者。」

    赵景阳笑着摇头：「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不能尽善尽美。」

    青霞把话题扯回去，道：「听了你之前说的那些，我觉得罗马计划的实施，应该会很顺利。」

    她道：「因为这个计划，并不损害大多数人的利益。」

    赵景阳微微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有的时候，世事它没有道理可言。」

    说：「王廷人道光辉如今辐射的十九个世界，罗马计划能够顺利实施的，可能止于前面五个世界，后面的都有问题。」

    道：「譬如十八界，眼下正在进行大解放，基础秩序尚未完全稳固，就迫不及待实施罗马计划，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又说：「又如第五界之后的一些原本秩序就比较稳固的世界，这些世界的既得利益者一定会阻拦罗马计划的实施。」

    「这些人，诚然可恨；但却不能一刀切。一刀切了，会使得社会秩序大乱，产生不必要的损伤。」

    青霞沉吟道：「那你的想法呢？」

    赵景阳笑道：「先作试点嘛。」

    道：「先在前面几个世界施行罗马计划。」

    说：「瀚海人道王廷所辐射的各个世界，互相之间都有沟通、交流；我先把这个计划放到合适的世界，让这些世界向前迈进一大步，然后倒逼其他世界，那些人没法子，便只好捏着鼻子跟着

    施行。」

    又说：「同时，王廷再颁布一些政策方面的倾斜。双管齐下，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罗马计划必然能够全面铺开。」

    青霞和玲珑都笑了起来。

    玲珑说：「你这不都已经有计划了么。」

    赵景阳哑然失笑，说：「施行的计划当然该有，但具体怎么实施，也不是嘴巴里这几句话就能完成的事。」

    三个这里正聊着呢，宫羽衣和赵灵儿来了。

    前不久赵景阳抽空去第四界转了一转，看望过她们；早前宫羽衣挑头随身空间计划，把赵灵儿拉过去帮忙，一转眼便已近两年。

    

    赵灵儿的变化，实在有点大。

    两年前，赵灵儿十四五岁，两年后十六七岁；虽止两年，整个人却成熟了一大截；尤以眉宇间闪烁的慧光，着实引人注目。

    而且一身修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开辟宗窍的境地。

    她的气机虽然温和，就像春日的阳光，但浑厚、浩瀚，即使赵景阳都吃了一惊——这份修为，可以说，已是瀚海人道王廷除赵景阳之外，最强的一个！

    或许早前的一些老人，在境界上，比灵儿走的更远些；比如法海那厮，他在宗窍的境界，已经走过一半，赵灵儿才不到三分之一。

    但赵灵儿祖窍开的多呀！

    赵灵儿在开辟祖窍这个阶段，硬生生越过了三百祖窍的大关！

    她开了三百零六个祖窍。

    比起赵景阳，也只差了五十九个。

    而现阶段的瀚海人道王廷，拥有个人模板的瀚海人数以亿计，走到祖窍阶段的已有数百万，宗窍阶段的也已有万人；但祖窍开过一百的，都只是凤毛麟角。

    祖窍开辟超过一百的，还不到一百人，过了两百大关的一个都没有——赵灵儿和赵景阳除外。

    其他都在百数之下！

    这么一对比，就知道赵灵儿的厉害之处了！

    她祖窍开的多，即使境界稍差法海和尚等人一筹，动起手来却要占绝对上风！

    不过赵灵儿在进入宗窍阶段之后，修行速度便渐渐开始放缓；女娲血脉虽然强大，但也要遵循基本规则。

    宗窍的开辟，涉及神通的修炼，到底也是个水磨的功夫。

    且宗窍那么多，十二万九千六百之数，单个开辟虽然比祖窍简单，但数量多了数百倍，总体消耗的修炼时间，自然会延长。

    「景阳哥哥！」

    赵灵儿笑起来，就像一朵莲花。

    赵景阳拉着她，上下打量片刻，又把宫羽衣拉过来，说：「看样子随身空间计划已经成功了。」

    赵灵儿颇是有些兴奋，说：「是呢。景阳哥哥，我和羽衣姐姐终于把随身空间计划最后一点问题解决掉了，都没休息呢，就来找你了。」

    赵景阳哈哈大笑。

    双喜临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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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章 随身空间

    随身空间计划，细究起来，亦是科技侧与修行侧全面结合的综合性产物。

    用修行侧的手段分割、固定空间，用科技侧的方法对其实现普及。修行侧与科技侧最大的区别，在于修行侧偏向于个人，而科技侧则偏向于群体。

    偏向于个人的修行侧，许多手段神妙莫测，但却难以普及，带着很强烈的个人风格；而科技侧则可以把一种东西、一种技术，运用到全民身上。

    随身空间计划有着足够的修行侧知识为依据，套入赵景阳创造的瀚海科技体系，再加上以赵灵儿为主导的各个世界的一大批‘科研侧’的高手，由宫羽衣从中协调，在瀚海人道王廷不计资源的大力投入之下，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终于跨过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随身空间批量生产方案，完成了。对于随身空间计划，赵景阳也非常重视；经年来，他去过落户在第四世界的研究所不下十次。

    实际上，随身空间的批量生产方案能这么快出炉，赵景阳也功不可没。

    一些关键的地方，赵景阳予了赵灵儿很多指点。随身空间的批量生产方案，在一个半月之前，其实就已出炉；但当时赵景阳看过之后，觉得还差了点。

    ——太单一。这方面赵景阳是有着全面考量的。经由他提议，将方案细化，分作三部分。

    首先，随身空间分为两大类，一类专属于瀚海人，拥有更多的功能——比如可以修复法宝，甚至拥有炼制一般的修行器物、丹药的功能。

    另一类则是全民性质的随身空间，只用作个人生活。第一类随身空间，将作为个人模板的一个模块，通过薪火宝树，嵌入个人模板之中。

    第二类全民性质的随身空间，则不必如此。在这两类之外，第三类，则是随身空间种子；也就是尚未展开的随身空间，类似于种子一样的存在。

    赵景阳的想法是，在婴儿阶段，给全民注入随身空间种子，让这个种子伴随着个人的成长一步步展开，这样一来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让个人的体质成长得到加成。

    以前的小孩，长大之后有两百斤力气；如果在未出生时注入空间种子，那么伴随着空间的展开，小孩会得到不小的好处，长大之后就基础体质来说，怎么着也能翻个倍。

    随身空间计划的三个部分，日后会缩减为两个部分。当所有的成年人都得到了第一类随身空间之后，此后的新生儿都是在未出生的时候便注入空间种子，所以第一类随身空间只在首批。

    至于第二类，日后的新生代成长起来，若成为瀚海人，便自第三类空间与第二类合并即是。

    赵灵儿当场给青霞和玲珑展示了一下随身空间的妙用。几个人一起进了赵灵儿的随身空间，里面一片格局有致的郁郁苍苍，比瀚海界还要活跃几分的天地元气。

    赵灵儿的随身空间方圆三里，高有一里，天空中悬挂着一颗小小的太阳，整体地势如盆，是个盆地。

    周围是小山，中间是平原，有大约二十亩的一片小湖，有一条小溪循环。

    迎面有微风，空气温和湿润。赵灵儿介绍说：“天上的太阳是从火灵珠得到的灵感，每个月只消耗一块火元晶。”

    “整个空间，每月消耗五行元晶各一块；五行生生不惜，运转不止。”

    “至于具体的环境，由空间主人依需求自行设定；可以有四季之分，也可以没有；可以在单独的一个区域没有四季之分，而在其他区域设定有。”这方面赵灵儿是用了很多功夫的。

    非常的细致。说着话，青霞和玲珑一边四顾打量，一边跟着赵灵儿走进了空间中唯一一座建筑。

    赵灵儿说：“这儿就是空间中枢。我喜欢小院，所以设定为小院的样子；如果喜欢别墅、楼房，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设定。”又说：“中间的屋子是调控中枢，其他的房间是卧室、修炼室、工作室、加工房、储物间。”

    “我的随身空间属于第二类，也就是瀚海人专属类别。完全可以满足一个修行者的基本需求。”青霞和玲珑一边参观，一边啧啧称奇。

    ...这儿外头，赵景阳和宫羽衣倒没进灵儿的随身空间；正聊着了。

    宫羽衣长长吐出口气，有一种满足感，说：“我之前计划至少用十年时间来完成这个项目，没想到只一年多就做出来了。”说：“好是有一种成就感。”赵景阳笑道：“随身空间计划对整个瀚海王廷的推动作用极大，这自然是一种成就。”宫羽衣笑起来，说：“得感谢灵儿。”道：“如果不是她，恐怕真要用十年时间来慢慢琢磨。”说：“虽然项目团队成员都是各个世界的高手，但灵儿的作用，却是决定性的。很多关键的问题，都是灵儿解决的。她年纪虽然小，但大家都打心眼里敬服她。”随身空间计划的项目团队，有各个世界擅长炼器的修行者，也有科技侧的研究大牛，但即使有着相对完备的技术基础和知识储备，要完成这个计划，也仍然困难。

    而赵灵儿，在其中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灵儿的悟性、根性，是至今为止的独一份。”赵景阳微微颔首：“说不定哪天，她就能追上我。这年余来，她专注于随身空间项目，一身修为却丝毫不曾落下。”说起这个，宫羽衣一脸羡慕，说：“是啊，按说灵儿全身心投入项目，根本没有时间修炼；我闲暇时间比她多的多，却被她越拉越远。”人比人，气死人。

    都说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都来的大。赵景阳哑然失笑，道：“个人有个人的擅长。你这几年也历练出来了，至少在管理这方面来说，你比灵儿强。”宫羽衣白了赵景阳一眼：“埋汰呢。”说：“以灵儿的聪慧，她只要愿意，管理也一定比我强。”然后道：“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我非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可。不过在休息之前，我得回第五界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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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章 第五界历练场

    第五界当初被天心之王荼毒，以至于整个世界险些沦陷，被拉入心灵层面，人道光辉几乎熄灭。

    那儿是宫羽衣真正的家乡。随着瀚海人道王廷人道光辉的辐射，第五界的局势迅速扭转。

    以宫羽衣、杨克难等几人为首的第五界跨界委员会支部，得到了整个跨界委员会的支持。

    人力物力，迅速投入，加上瀚海人道王廷把第五界暂时列为一个‘历练场’，许许多多的瀚海人跑到第五界清剿畸变怪物、夺回生存空间，并连年从各个世界移民实地，使得第五界进入恢复的快车道。

    虽才几年时光，第五界宫羽衣家乡所在的星球，沦陷的地方已被夺回大半。

    如果不是人口太少，区区一颗星球，早就被夺了回来。实在是人少。当初第五界最后的幸存者，只不过数百人；这些年各界移民，起初也就一二十万，最近一两年才多了起来。

    对很多人来说，第五界是一张空白的画布；以前只希望城一个据点，周围都是畸变怪物，很危险，所以敢于在早期移民到第五界的人不多；随着夺回的区域越来越大，畸变怪物被清剿一空，移民数量才迅速拔升。

    现如今，第五界的总人口——籍贯落户在第五界的人，数量接近一千万。

    但一千万人口，相对于整个星球而言，却可以忽略不计。在文明繁盛的时候，一座大城市，就不止一千万人。

    因为人口太少，平均下来，人口密度低的可怜。这使得从畸变怪物手中夺回固有领土的进程，被拖延了。

    这个拖延，不是瀚海人道王廷决定的。而是由第五界跨界委员会支部决定的。

    以瀚海人道王廷一年强过一年的实力，几年时间光复整个第五界做不到，但将一片星空领域夺回来却不难。

    可是一旦到了那个境地，后续的问题就出来了。——宫羽衣家乡所在的星球，便会迅速冷却下来——眼下第五界的热闹，建立在‘历练场’的基础上。

    因为有很多瀚海人进入第五界清剿怪物，由此产生的交互，给第五界恢复繁荣带来了契机。

    可一旦进入大规模收复世界的进程，扩展到星空领域，那么瀚海人就不再需要该星球作为中转；每收复一颗星球，就可以在当地申请薪火宝树。

    这样一来，第五界唯一有人道光辉的星球，便不再会有瀚海人来往进出。

    没了这一波人流量，第五界的恢复工作，便会迅速冷却。这是第五界的跨界委员会支部所不愿意看到的。

    甚至于第五界的跨界委员会支部，已经向王廷和跨界委员会总部提交了一份申请——他们打算把第五界的‘历练场’的名头，彻底落实下来。

    潜在的意思便是进一步收缩清剿整个第五界星空领域的进程和脚步，甚至于该星球另外一半未收复的都是刻意保留下来的。

    他们希望能保持一个细水长流的好处。真正将第五界当作王廷的‘历练场’，从而长久的保持人流量，保证时刻都有瀚海人进出第五界，为第五界带来更多的活力。

    所以现在第五界的清剿工作，着重在于强大畸变体；弱小的畸变体，基本不理会，反而‘养起来’，作为瀚海新人的历练对象。

    宫羽衣曾跟赵景阳说过她的想法，对此，赵景阳觉得第五界跨界委员会有点鸡贼，此外没有看法。

    人道光辉只要不熄灭，人道文明只要不灭亡，第五界就不会沦陷；只要第五界不沦陷，以此条件为基础，第五界要怎么发展，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宫羽衣道：“第五界的恢复工作，是一个长久的工作；所以我多数精力，此后要放在第五界。”说：“之前一期移民安置的时候，我也得到一处安置房。这回我要去把我的房子好好布置一下。”她依偎着赵景阳，说：“我以后会很忙，来景园的时间肯定不多；但你要来看我，频率不能太低！”赵景阳笑道：“那你可得把你的安置房布置的精致些。”宫羽衣白了他一眼。

    其实第五界对移民的安置，可谓是尽善尽美。因为第五界近乎于一张白纸，又因为宫羽衣的关系，得到了瀚海王廷更多的支持，所以在物资方面，是一点都不缺。

    任何一个世界的人，只要愿意去第五界落户，当场便是一座别墅庄园。

    各种福利，高到爆炸。平均来说，第五界的福利，是瀚海人道王廷所辐射的所有世界之冠。

    没办法，资源多、人少，平均到个人，就挺可观。温存了好一会儿，宫羽衣说：“上回你提起的罗马计划，还有随身空间计划，我想让第五界第一个试点施行。”说：“我们那边人少，近乎于一张白纸，实施任何一项政策，都比其他的世界容易的多，而且能最快的看到成果。”赵景阳笑呵呵道：“你不提，我也要说。”说：“我本来就打算从第五界开始。第五界的条件，诚如你所言，最适合施行各种新计划。”宫羽衣会心一笑：“我就知道。”说：“既然这样，那也别耽搁了。我明天就回第五界，跟杨克难他们商量一下，拿出具体章程，我要在五天之内进入施行流程。”

    “不必要如此急切。”赵景阳笑道：“事情不急在一天两天，第五界虽然近乎于一张白纸，但到底也有近千万人口，计划作细致一些、周全一些，尽力避免疏漏。”宫羽衣笑道：“我知道。”说着呢，赵灵儿带着青霞和玲珑从她的随身空间里出来了。

    玲珑立时便道：“什么时候发随身空间啊？”赵景阳笑起来，道：“你急什么？”玲珑道：“我挺喜欢的。我想所有的女人都挺喜欢——我觉得随身空间是一个独属于个人的最私密的处所。”赵景阳哑然。

    随身空间的初衷，是让人从对物质的需求和困顿之中解脱出来；但看样子以后会衍生出许多奇奇怪怪的用途来。

    说：“稍后灵儿去工厂去走一趟吧，把随身空间的制备方案输入进去；三天内完成瀚海人随身空间的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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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零章 谢谢你

    血脉、特殊体质

    宫羽衣在景园多留了一天，然后依依不舍回第五界去了；因为紧接着，随身空间计划和罗马计划就要在第五界试点施行。

    作为第五界跨界委员会支部委员、跨界委员会总部委员以及第五界复兴委员会的副委员长，主持两大计划在第五界的施行她义不容辞。

    青霞和玲珑则比较闲。她们除了在十八界跨界委员会支部挂了个委员的号，本身并无具体的职位、权责。

    在委员会支部挂号，也是因为她们作为赵景阳后院里的人的身份，被十八界其他的委员提了名而已。

    比如赵灵儿，也挂了一个委员的号。

    真正有具体职权的，止林月如一个人。

    所以青霞和玲珑有很多闲暇，而且就修行条件和环境来说，瀚海界比十八界强；所以她们打算在景园留一段时间，等啥时候想回去了再回去。

    反正十八界那边也没有需要她们专门盯着的问题。

    至于瑶池宫这个门派，也不需要青霞一直盯着；以十八界现在的状况来看，瑶池宫安宁的紧。

    如此过了个把月，赵景阳一如既往；这天，原本在第四界星空领域前线，跟随军队收复星空领域，作后勤工作的易钟灵过来了。

    她一身的烽烟气，周身一股杀气不消；说是作后勤工作，但也少不了与邪神残存的爪牙战斗，而且非常频繁。

    第四界的那几头邪神虽然早早死在了赵景阳的手中，但留下的不可计数的邪神爪牙，其势力仍然庞大。

    即使已反攻数年，可要全面收复第四界，仍然遥遥无期。

    不过随着第四界完成解放、并得到瀚海人道王廷的大力支持，各个方面蓬勃发展，使得第四界人道对邪神爪牙的反攻，攻势越来越凌厉。

    在反攻的前线，初期阶段，以他界跨界而来的瀚海人为主；到现在，则渐渐以第四界本界的瀚海人占据主导。

    第四界是一个底蕴极深的大界，帝国三千年积累，其他的不说，单就人口而言，即使在丢失了所有的星空领域之后，仍然远迈瀚海人道王廷所辐射的大多数世界。

    人口就是最大的底蕴。

    只是这份底蕴，在瀚海人道王廷进入第四界之前无法发挥；如今渐渐发挥出来，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止第四界，拥有个人模板的瀚海人，就有近两千万。

    几乎占到如今瀚海人总数的十分之一。

    易钟灵这次回到瀚海界，便是因为第四界的大势彻底形成，邪神的爪牙日暮西山，收复星空领域已是看得见的未来；所以她决定放下担子，给自己放个假。于是卸掉了所有职权，回了瀚海界。

    话说这些年，易钟灵极少回瀚海界。加上赵景阳前段时间的精力，放在十八界、十九界，以至于数年下来，跟易钟灵相处的次数，还不到五次。

    几乎是后院里婆娘们之中最少的一个。

    即使旅游派，每隔两三个月也能好好聚一次。

    说起旅游派，易钟灵就笑：「等子宜她们这次回来，下次出去的时候，我跟她们一起。」

    颇是有些叹息：「这些年一直在杀杀杀、打打打，心累。非得要好好旅游一番，放松放松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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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景阳笑起来，点了点头：「这次卸掉了一切职权，回来好好休息休息；你这一身修为，倒是不曾落下，不过精神着实绷的太紧了，不好。」

    又说：「先休息几天，然后闭个关，梳理一下；至于旅游嘛，若是子宜她们知道你要加入，她们的队伍又可以壮大了，她一定很高兴。」

    易钟灵笑。

    聊到其他世界，易钟灵说：「我们那边的变化，可谓日新月异。我每次从星空前线回到本星，看到的都是新的。」

    「也不知道其他的世界是个怎样的光景。想必一定很美、很安宁。」

    「下次去旅游，得好好走走看看。」

    她笑着说：「每每看到本星的变化，我就有一种满足感——这让我知道，我们在前线拼杀是有意义的。」

    与邪神爪牙的战争，从来不是过家家的儿戏。

    战争这两个字里面，本来就含有死亡和牺牲。

    从第四界发起收复星空领域以来，他界的瀚海人、本界的瀚海人、无数的战士，前赴后继，牺牲者不计其数。

    人道的光大，那光芒万丈的薪火的光辉里，永远都铭刻着「牺牲」这两个崇高的文字。

    矗立在所有瀚海人心头，那座在薪火熊熊之中雄伟壮丽的英雄碑，上面的名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从第一个明楼开始，到现在，为诸界的解放事业而牺牲的人们，总数已超过百万！

    他们的牺牲的意义，就是人道光辉越来越璀璨的一个个世界，他们的家乡、他们兄弟的家乡、他们族人的家乡的稳定；他们的亲人、朋友、老乡、国人的安宁祥和。

    这就是意义之所在。

    他们，永垂不朽。

    当奋战的人回到家乡，看到那日新月异，看到那平宁安和，看到蓬勃的发展和熠熠生辉的未来，他们的心里，一定跟易钟灵一样，满足。

    那些牺牲的人们，在天有灵，他们看到这一切，也一定是满足。

    因为有意义。

    「谢谢你。」易钟灵紧紧的抓着赵景阳的手，这么说道。

    赵景阳哈哈大笑，说：「这也是我的存在和我的行为的意义之所在啊。」

    所以不需要感谢。

    何况赵景阳和易钟灵是什么关系？最亲密的男女关系，哪须得说「感谢」两个字？

    当然，这样说颇是落了下乘。但亲密男女之间，却也无妨。

    对于易钟灵来说，她着实有一种感激；第四界的情况，现在回头去看，若是没有赵景阳，没有瀚海人道王廷的介入，下场一眼可见。

    快要堕为邪神的帝尊，混沌亚空间时刻虎视眈眈的邪神，还有潜伏在人间图谋凶恶的天心之王，以及遍布于星空之中的邪神爪牙和隐藏在人群里的邪神教派，这一切的一切，无不预示着第四界人道的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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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章 黑暗之终

    易钟灵的感谢，诚然发自内心。

    所以她握着赵景阳的手握的很紧。

    赵景阳不喜欢提那些沉重的东西，那些东西已经成为历史，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而且他的所作所为，也从不是为了得到「感谢」，何况还是自家女人。

    他承继了前代人王的遗泽，本心合乎人道正宗的理念；他所作的一切，一是实现自己的理想、践行自己的理念，二是担负作为人王的责任。

    至于毁誉，无关紧要。

    随后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赵景阳帮着易钟灵好生梳理了一番，练枪肯定是要练枪的，双休嘛；同时帮助易钟灵消化这些年战斗场上得到的收获，梳理透彻，并将一身杀气尽数炼去。

    她着实好生休息了一阵。

    战场上哪儿有休息呢？枕戈待旦，睡觉的时候眼睛都睁着呢。

    所以沙场里的战士，如果心灵不够坚固，没有信念，那么精神必定出问题；当然了，易钟灵没有这样的问题，作为一个理想主义的战士，坚定的红派人，她深深的知道，战争的意义之所在。

    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

    沿着坚定的信念，一路厮杀，走的是正确的道路，心灵反而越来越澄澈。

    不过长久战争之中带来的一些习惯，比如稍稍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诸如此类的战场习惯，需要时间调整过来。

    那种紧张感，用了七八天才慢慢磨去一些；等到子宜她们这帮旅游派回来，易钟灵已经勉强能够遏制战场上带回来的一些习惯了。

    「好欸！」

    羽然听到易钟灵也要加入旅游派，高兴的跳了起来。

    怎么着，易钟灵跟她早就认识，而且还是老乡。

    「易姐姐这些年一直在战场上，要我说早该放下一切，跟我们一起到处旅游才是。」

    这姑娘，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当初那般古灵天真。

    除了一双大长腿愈是长了些，身材愈是完美了些。

    子宜笑起来，说：「那可正好。」

    道：「我们回来路上已经商量好了，下次旅游，就从第四界开始。钟灵妹子正好兼个向导，带我们好好看看你和羽然的家乡。」

    羽然立刻道：「我们那边可好着呢。」

    说：「上次不是回去了一趟嘛，变化好大的。不过要说向导的话，可能我和易姐姐都不大合格。我上次回去只看了一眼，易姐姐则长久在前线，以我们那边日新月异的变化，我们怕是都不认识了。」

    易钟灵笑着点了点头：「的确变化很大。不过到底是家乡，这个向导我来当。」

    旁边赵景阳笑呵呵的，道：「现在各界早已普及五行镇元器，自然景观变化很大。怕是一些景致，以后都看不着了。」

    说起这个，还真没错。

    自从五行镇元器在各界普及，像是火山啊、风暴啊之类的自然景观，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眼帘里。

    火山没得喷了，风暴起不来。

    尤其一些世界作的很彻底；几乎踩着界限搞，搞得海里连稍稍大些的浪潮都没了。

    倒是说到第四界，他们搞的挺合理的。这个赵景阳了解过。

    第四界在本星专门划定了一些自然保护区——有火山保护区、风暴保护区等等。

    一些对人类的生活不大友好的区域，将其划出来，留给自然灾害。陆地上划出几个火山保护区，海里划出几片风暴保护区，给这些自然灾害总算留了点根儿。

    子宜白了赵景阳一眼，说：「我们只是去旅游，又不是专门看自然灾害。那么多的景致，人文的都看不过来，谁没事揪着自然灾害看啊。」

    「就是！」肖宝丽道：「那些漂亮的衣服、首饰，我都看不过来呢。」

    得，这个是旅游派里的血拼派。

    易钟灵在一旁笑。

    真的是很轻松。战场太紧张了，但正是因为有了这种紧张，才有了子宜她们口中说出来的闲适。

    

    前线紧张的背后，就是后方人们的闲适。

    说说笑笑，一旁的丁易青忽然开口，说：「下次我就不去了。」

    她这里一开口，都把眼睛刷了过来。

    丁易青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打算回第一世界，看望一下老顾他们，然后回来闭关一阵子。」

    羽然哀叹一声：「我还说咱们队伍壮大了呢，到底还是个持平。」

    都笑。

    子宜拍了拍手，说：「没事，这次不去，下次再说嘛。」

    然后道：「我们再来计划一下行程，从第四界开始，然后重点是十八界和十九界。这三个世界必逛，除了这三个世界，还有其他的提议吗？」

    赵景阳笑眯眯的，耳畔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商量，背着手悠哉游哉的走了。

    这段时间，他多致力于挖掘黑暗；那种「挖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使得他调配了更多的时间，用于挖掘黑暗。

    赵景阳有一种期待感。

    冥冥中有一丝灵感，告诉他，一旦挖穿，必有收获。

    至于到底是什么收获，不好说；但一定不是法门、器物之类。

    就法门而言，赵景阳自己修行的根本法，是基于诸般强横法门的精华，经由推演，创造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太始玄元经；所以即使现在又出现一些更强大的法门，他也不可能改修，便算不得是收获。

    器物而言，以他现在的境界，贤人之器都已绰绰有余，更不必说这段时间挖出来的许多更高级的器物，那可都束之高阁，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用到的地方。所以再强大的器物，挖出来这会儿也用不到，也算不得收获。

    那便是其他的东西，活着一些关键隐秘的信息。

    乃至于一些奇妙的知识。

    这天大枪群战之后，腥风大浪退潮，赵景阳已将心灵沉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无尽的漆黑，只一条孤零零的「道」，这是赵景阳这些年来，顺着同一个方向一路挖下出来的「矿道」。

    以意志为镐，一镐一镐的，掘开黑暗，仿佛无有尽头。

    赵景阳将刚刚挖出来的一批宝物收起来，稍稍歇息了一下，然后继续挖掘。

    一镐下去，忽的，赵景阳只觉手中一空，镐似挖到空出；便见眼前的黑暗裂开了，一线明光透射了进来。

    赵景阳怔滞了好一会儿，大笑一声，抡起那镐，噗的一下，将这一线明光彻底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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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章 你好，青阳氏

    热烈的光从挖开的口子外头泼洒进来，笼罩着赵景阳的心灵化身，立时，生出一股「飞升之感」。

    这光，在接引他。

    而赵景阳心念只是一转，便满心放松下来，任凭这热烈的光，把他「接引」了出去。

    不是赵景阳没心没肺。而是这热烈的光，照在心灵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薪火的光，照耀心灵，就是这样的感觉！

    顺着这道热烈的光，赵景阳只觉得自己在无穷尽的「飞升」，向着极高处，拔高、再拔高！

    彷是一瞬，又或万年，赵景阳眼前訇然一顿，立时豁然开朗。

    浩瀚一片巨大广场，一座高耸万丈的灯座，灯座的顶端，一朵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明光曜曜，照彻万方，影影绰绰那火焰燃烧间，焰尖尖上，热烈的光芒之中，显现出浩瀚磅礴的人道洪流，如同一幅巨大的活的画卷，更充满了悠远沧桑的史诗感。

    赵景阳的身影，就在灯座下。

    他举目四顾，巨大仿佛无边的广场，那周围遥远之处，许多残垣断壁；抬头高天中，薪火的光撑起一片幕，那幕外，是浩浩荡荡的混沌虚无。

    就在青石灯座的一旁，侧向着赵景阳有一道人影盘膝而坐；仔细看，分明身材高大，坐着也有近一丈；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朴素的麻衣，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漆黑浓密，长及腰背。

    却是一动不动。

    赵景阳的目光一落在这道人影身上，冥冥之中，一大拨信息立时涌上心头，犹如一颗炸弹，在赵景阳的心湖里掀起波澜狂涛。

    好半晌，赵景阳深吸一口气，即使心灵化身，亦仔细整了整衣冠，然后对着那道人影，长身一拜！

    「你好，青阳氏！」

    先代人王，青阳宇宙系的开辟者和缔造者，自原初宇宙而来的举火者、文明的散播者、人道的光大者，青阳氏人王！

    赵景阳缓缓直起身子，怀着对先辈的无比敬仰之心，一步步走到青阳氏面前，盘膝与之相对而坐。

    青阳氏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犹如凋塑；他脸上全无表情，闭着眼睛，五官刀削斧噼，完美和谐之极。

    只是有一道裂痕，从他的眉心蔓延出来，破坏了那无与伦比的完美。

    眼前的青阳氏，早已陨落在了不知几多时光的久远历史之中，这里盘坐着的，是他的遗体。

    但这并不妨碍青阳宇宙系一前一后两代人王隔着无穷光阴的首次面对面交流！

    ...

    「他闭关前没招呼一声？」

    瀚海界景园，静室；静室的门大开，一群女人站在门外，隔着门内不知何时忽突兀燃烧起来的薪火，都眼巴巴的望着火光那头静坐如石的赵景阳。

    已是三年。

    赵景阳十分突兀的一次闭关，三年无有动弹；而且闭关之前，没有专门招呼过任何人，就跟他以往每日静坐一样，却竟一坐就是三年。

    起初女人们都没有察觉，因为是修行者嘛，闭关是常态。但随着时间流失，赵景阳却一直没有动静，渐渐便焦急起来。

    三年呢。

    这么多年来，赵景阳闭关的次数不在少数，但最长也不过三五月。

    都害怕他出事。

    不过瀚海人道王廷运转良好，薪火宝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的地方；而薪火宝树矗立的前提，就是赵景阳。

    这说明赵景阳应该没事。

    不过女人么，到底感性些。

    而且时间越长，就越坐不住。

    今天又聚过来，是因为董红玉完了十九界的事，刚刚回来。

    十九界那边，别看

    当初赵景阳砍瓜切菜、雷霆手段；但后续的解放进程，却比其他世界都麻烦许多。

    即使瀚海人道王廷解放了那么多世界，经验丰富；董红玉又带了一大帮好手过去，却也花了整整三年，才帮助十九界建立起新秩序。

    没办法，十九界的特殊性摆在那儿。

    这三年来，董红玉每每与一帮姐妹沟通着，一边忙着十九界的事，一边担心着赵景阳。十九界那边一完，便立刻回来，这儿看着静室内端坐的赵景阳，她不尽攒起了眉头。

    说：「这样看来，他这次闭关，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不过大家都不要担心，王廷运转顺畅，就是最好的消息；瀚海的一切，都寄托于景阳一身，他如果出了事，瀚海必定出问题，甚至于崩塌。」

    说：「现在情况应该还好。」

    转过身，董红玉面对一帮姐妹，沉吟道：「早前景阳不是说他快要到武圣极境了么？这次闭关，可能是因为要突破贤人大关的原因。」

    「我们都是修行里的人，都知道闭关一次，往往年长日久。」

    「我们是因为条件好，才不必像其他的修行者那样捉紧闭关；但随着修为境界越来越高，长年闭关的事，必定会出现。我想景阳这次，就是这个原因。」

    赵景阳的婆娘们就没有蠢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这次实在太长，女人感性，难免不安。

    董红玉反手将静室的门关上，然后说：「不管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景阳出关是迟早的事，都不要担心。」

    说着往外走：「倒是这件事引申出来的问题，我须得与姐妹们好好谈谈。」

    她这里一说，子宜便道：「这些事我们几个不懂，红玉你们好好商量；正好，景阳闭关，我们旅游也游的有些乏了，也闭关一阵吧。」

    董红玉点了点头：「也好。」

    便与几个主事的，一路出来，到了院子里，拉了椅子坐下来。

    董红玉道：「这一次景阳闭关太过突兀，而我们几个当时又都没在瀚海界，其他几位姐妹没有保密意识，使得这个消息不经意已散布了出去。」

    「景阳才是瀚海的定海神针。如果只是闭关的消息传出去，倒还没什么，只是姐妹们的慌乱和担忧，也传了出去。」

    【鉴于大环境如此，

    「虽然瀚海稳固，但难免人心浮动。一些墙头草、无信念者，已经开始摇摆。导致数个计划的全面实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迟滞。」

    「景阳闭关，不能理事；我们却不能不管。绝不能任由这样的气氛继续下去，必须要加以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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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章 反攻倒算

    明镜闻言，微微颔首，道：「得亏瀚海体系稳固，薪火宝树及个人模板和人道贡献度体系不受外人影响，否则怕是会冒出一大帮牛鬼蛇神来。」

    说：「之前我完了十八界的事，回头过来主持第六到第十界的随身空间、罗马计划的施行，便明里暗里，感受到很大的阻碍。」

    苏琰微微皱眉，说：「这是旧时代残留余孽的反扑。」

    她道：「瀚海虽已成势，但时间毕竟还短。瀚海人道光辉的辐射，还不够强烈。尤其在一些原本有着固有秩序、有着固有的既得利益阶层的世界，不像第一到五，及第十八、十九那样全面粉碎，然后重造。」

    「那些世界，是在他们原本的固有秩序的基础上，进行改良，而不是直接解放。」

    「因为没有流血，所以旧阶级的力量，仍然存在。当瀚海王廷不动如山的时候，他们潜伏着；等到王廷局势出现波动，他们就跳出来了。」

    「这些人一直记挂着他们在旧时代的特权，卷恋高高在上的风光。」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景阳修行出了问题；有的甚至说景阳走火入魔，快要死了；其目的何在，不言而喻。」

    崔雪冷笑：「其心可诛！」

    她冷声道：「这些鬼鬼祟祟的阶级余孽，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杀。怎么着，他们莫非以为景阳走火入魔了，他们就能翻身？乃至于反客为主，吞了瀚海王廷不成？！」

    一旁的宫羽衣微微攒眉，说：「本来第五界的情况不错，但近半年来，渐渐有受到其他世界的遥言碎语的影响的趋势。一些人坐在功劳簿上，开始志得意满，明里暗里索取特权，甚至向委员会支部提交一些暗藏险恶的申请。」

    她颇是有些愤怒，道：「这才几年，这些人就忘了之前的绝境。一帮狼心狗肺之徒。」

    这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第五界。

    实际上第五界是最轻的。第五界毕竟从一张白纸上重造起来的世界。

    像第六界到十七界这群世界，其中泰半，都有了明显反扑的趋势。

    跨界委员会总部，每天都会收到各界支部递交上来的多份申请书，这些申请书无不是用大义凛然的言语组织成的华丽篇章，但那字里行间，却皆藏着某些人索要特权的险恶用心。

    相关于随身空间计划、罗马计划，乃至于普及修行的计划，都阴恻恻有了许多反对的声音，或者以「我们是为人民着想」的姿态，暗戳戳的给某一些少数群体加料。

    「这是一件坏事，但也是一件好事。」

    董红玉有不同的看法。

    她说：「从这段时间各界的氛围变化，以及跨界委员会和各界支部的一些状况来看，一些暗藏的牛鬼蛇神、意志不坚定的骑墙派、利己主义者，都开始浮出水面。」

    「总的来说，局势稳得住。跨界委员会总部成员，被腐蚀的不到三分之一，虽然也很惊人，但不占多数；过半世界的委员会支部，思想坚定的同志也仍然在多数。」

    「现在的问题是，景阳闭关突兀，闭关之前没有打招呼、没有作安排。如果他在闭关之前作了安排，比如选定几个人，赋予一部分薪火宝树的权限。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处理那帮旧阶级余孽。」

    这话的确没错。

    薪火和其衍生的薪火宝树的权限，一直都捏在赵景阳手中；而处理反攻倒算的旧阶级余孽，其实对瀚海王廷来说，一点都不难。

    是很简单的事。

    能向瀚海王廷开口索要特权、或者作为传声筒的，都是拥有个人模板的人。这些人在得到模板的时候，通过了思想检定，但不代表他们的思想会永久保持。

    有的人思想会一直进步，有的

    人则会在种种糖衣炮弹之下迅速滑落。

    实际上，赵景阳对个人模板，是有周全的考量的。也考虑到过现在面临的这样的问题。

    只是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破绽。

    对于模板拥有者而言，当他们的人道气数迅速开始跌落的时候，就预示着他们的变质。

    人道气运如何跌落？对于建立了基本人道规则的瀚海人道王廷来说，当个人模板拥有者的理念与写入了人道基本规则的瀚海理念相悖的时候，他们的个人气运，就会开始跌落。

    这个情况，是实时可以监控到的。

    但赵景阳定下的具体规则是，个人模板拥有者的人道贡献度低于某个水平的时候，自动回收个人模板。

    是的，回收个人模板，就是绝杀。

    而个人气运和人道贡献度，并不完全对等。

    人道贡献度更类似于「货币」，积累起来，如果不使用，就不会减少；但个人气运方面，在瀚海人道王廷的基本规则之中，当理念开始相悖的时候，就会降低。

    所以眼下这帮因为赵景阳突然闭关，然后传出的走火入魔、快死了的谣言，而跳出来反攻倒算的旧阶级余孽，他们的理念，诚然彻底变质。

    实际上这部分人，其中大多数都没有个人模板。他们只是趁着现在的这个机会，用他们固有的手段，腐化、控制了一部分模板拥有者，让这批被腐化变质的瀚海人成为他们的代言人，然后走上旧阶级的老路——通过被控制的瀚海人，图谋掘走瀚海人道的根儿，重新成为特权阶级。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被腐化和被控制的这部分瀚海人。

    没有这些人，那些旧阶级余孽，连瀚海人道王廷的灰他都摸不着；摸不到瀚海王廷，何谈掘根儿？

    所以只需要将这帮牛鬼神蛇的「中间人」，也就是腐化变质的这部分瀚海人的个人模板收回，剥夺了他们作为瀚海人的身份，那么他们背后藏着的那帮旧阶级余孽，便无计可施。

    【鉴于大环境如此，

    而剥夺模板的条件，已经符合。

    写在瀚海人道之中的基本规则，也就是瀚海人道理念，就像是一个国家的宪法；这些人违背了「宪法」，根据瀚海人道规则，惩处理所应当。这是堂皇正大的事。

    只是因为现在赵景阳没出关，而剥夺个人模板的权限，没有对任何人开放。所以那些人才跳的欢快。

    他们或许以为，瀚海拿他们没办法。

    或许以为，他们以往蝇营狗苟的手段，对瀚海也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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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章 跨界委员会

    个人气运和人道贡献度之间存在的差别，赵景阳当初创立个人模板体系的时候，是有过考量的。

    说是小小的破绽，其实也不能这么算。

    或者说，是赵景阳给予那些思想滑坡的人一个缓冲「区间」。毕竟这些人，此前能通过检定得到模板，思想曾经合格；同时，他们拥有的人道贡献度也表示他们曾经对瀚海人道的发展立下过功劳。

    给予一个缓冲的区间，是一种怜惜，予以一个「醒悟」的机会。

    当然，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时间也不会给的太长。

    这方面来说，赵景阳足够「仁慈」，对「自己人「，即使是「曾经的自己人」，他也愿意留一份情面。

    不过这不是那些人得寸进尺的理由，更不是他们反攻倒算的机会。

    董红玉她们都很清楚，一旦赵景阳出关，如今看起来声势渐起的旧阶级余孽反扑，立刻就会变成一个秋风扫落叶的路数。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如何打击他们。」

    董红玉道：「第一，拉清单。我们要分辨出哪些是意志坚定的同志，哪些已意志动摇、信念动摇，哪些完全放弃了信念，彻底堕落。」

    「第二，对于完全放弃了信念的堕落者，我们不需要理会；但对于还没后完全放弃，只是有了动摇的同志，我们则不能放弃他们。否则就太可惜了。」

    「我们一贯以来的理念，就是挽救。他们还值得挽救，即使之后会剥夺他们的个人模板，也一定要挽救那些值得挽救的人。」

    「第三，记录各个世界的现状，并根据其现状的深浅程度，作一个粗略的针对计划，等景阳出关，有了这份记录和针对性计划，他就不需要从头开始。」

    「第四，发扬人道，一如既往尽力传播人道光辉。不能因为现在存在的问题，就止步不前。问题要解决，发展也不能落下。双手抓。」

    几个女人听了，都表示赞同。

    明镜说：「那么我们第一步，应当从跨界委员会总部入手。」

    她笑道：「跨界委员会总部那边，这段时间天天开会，开会就吵，吵得不可开交。我们应当立即介入，把委员会总部的氛围，稳定下来。」

    苏琰点点头，也笑起来，道：「他们怕是忘了，我们这儿可有十来个都挂着跨界委员会总部委员的职呢。」

    董红玉道：「我们虽然早不插手跨界委员会总部的事，但那是因为顾及景阳的身份，我们若是插手，未免对各个世界不公平。但职位还在，我们就有资格列座。」

    「跨界委员会现在只知道吵吵，快要堕落到本职工作都要放下的境地，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都点头。

    杜瑛然后拉开一个话茬，说：「我们先定下一个章程，然后就去跨界委员会总部，先召开一次会议，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个状况，然后再作区处。」

    这里一番谈论，第二天，赵景阳后院里，挂了跨界委员会总部委员之职的女人，便联袂来到了跨界委员会总部。

    跨界委员总部就在瀚海界。

    坐落于悬山瀚海城内，一处专门给跨界委员会划出来的办公区。

    今天没有会议。

    由一位总部委员轮值。

    董红玉找到这位来自第七世界的委员，开门见山道：「我要召开委员会，请立即通知各位总部委员，半个小时后在会议室召开会议。」

    说完转身就走。

    这位来自第七界的委员，是个身材中等的中年人；闻言见状，他不尽心头一惊，脑子里迅速转动起来。

    来的这帮女人，她们的身份，在跨界委员会可谓

    人尽皆知。

    作为同一个男人后院里的女人，她们的存在，或许起初的时候，还有一些非议；但她们这些年在各个世界的作为、功绩，却实打实作不得半点假。这方面来说，又是值得敬佩的。

    对于有信念的人来说，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为一谈。

    瀚海不是封建王朝，不以「孝治天下」。

    在封建王朝，以孝治天下，本质上来说，就是把一个人的私德，跟他的公德一样看待。

    但这实际上是不正确的。

    当然，私德好肯定不会错；但私德好的人，未必有公德。

    那些在外头害人害的一点不手软的，回到家孝顺父母、兄友弟恭，这样的人可不在少数。

    如果不能辩证的看待每一个问题，那么便不是合格的红派人。

    至于第七界这位轮值的中年委员，他这里心思一转，便有了些明悟。

    跨界委员会的委员，可没一个蠢物。

    刚刚第一时间的那一瞬间，他没一下子反应过来，心想她们凭什么跑来召开委员会？

    

    但随即便想到，这十来个女人，可都挂着总部委员的职呢！

    整个跨界委员会，总部委员的数量，这些年是持续增加的；不过也略有变化。

    起初的时候，每个世界能够进入跨界委员会总部作为总部委员的，三五人不在少数；但随着世界越来越多，人数若此前那般，便会迅速膨胀，人太多，意见就多，经常吵吵。

    于是便作了一个限定，每个世界的总部委员，不超过三人。

    现如今瀚海人道王廷所辐射的世界，已有十九个；总部委员的数量，便增加到五十七位。

    然而在这五十七位之外，还有十来位挂职的，便是董红玉她们。

    跨界委员会非常规会议的召开，需要的条件很简单，任何三位总部委员共同发起，便必须召开。

    董红玉她们有十来位委员，发起召开一次会议，符合委员会的章程。

    第七界轮值中年委员心思转动，也大略猜到了她们发起召开这次会议的原因——这段时间各界局势的变化，谁都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他心里微微一跳，稍稍沉吟了片刻，便以轮值委员的身份，给各总部委员发去了临时召开会议的消息。

    这边，董红玉她们，已在会议室安静落座，只等会议召开。

    随着时间流逝，各界的总部委员陆续抵达。

    女人们与各自家乡世界来的总部委员打了招呼，三三两两落座，低声有些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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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章 精英培养计划

    「景园来的那十来位委员临时发起召开会议，原因何在，不言而喻。」

    此时，好几个人不紧不慢的走往会议室，边走边谈。

    其中就有第七界的轮值委员。

    他说：「她们的身份比较特殊，这次是来者不善。」

    旁边一位气质颇有些「傲气」的年起人闻言，微微一笑，道：「我反倒觉得是各好机会。」

    他说：「现在的情况对我们越来越有利，而那位一直未出。只是几个女人而已，有什么能为？正好在会议上提出那个计划，将她们一军。」

    中年轮值委员闻言，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这年轻人这般傲气，实在没有理由。对，你也是个总部委员，可你凭什么不把人放在眼里？就因为那十来个是女人？

    可人家在各个世界做的事，随便拿一件出来，就能把这厮碾成渣。

    论功绩，论手段，论智慧，这个傲气的青年，连人家的一点边边都摸不到。

    不过他也不好直接指摘，而是道：「不要掉以轻心，她们可不简单。」

    傲气青年撇撇嘴：「一帮泥腿子...」

    周围几个听了，都微微色变。

    说话间，已是到了会议室门口；傲气青年一把推开门，信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道：「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开会吧。」

    一副「我是主人」的嘴脸。

    董红玉她们瞥了这傲气青年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人是跨界委员会总部跳的最欢的一个，来自第八界，曾经也是通过了检定的人物。

    但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人得到模板、进入跨界委员会之后，短短时间，思想飞速滑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货色。

    尤以这人城府浅薄，言语行为，愈发嚣狂，比起他同一阵营的其他人来说，是最令人厌恶的一个角色。

    会议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董红玉没理会那傲气青年，直站到主席位，说：「既然都到了，那就请各位委员入座，会议现在开始。」

    那青年一看，顿时脸又红又青。

    看起来就要爆发，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了他。

    董红玉面色平澹，说：「此次临时会议，由我发起召开。会议的内容，是探讨这段时间跨界委员会的堕落。」

    她说：「我得知跨界委员会近一年来，每次会议以争吵为内容，完全忘记了跨界委员会职责，近年没有丝毫作为。」

    会议室鸦雀无声。

    只有董红玉在继续。

    「那么跨界委员会的职责是什么？」

    「我们汇聚在这里，为的是什么？」

    「近一年来，委员会又做了什么？」

    「是否需要反思？」

    「是否需要改正？」

    「如何反思？如何改正？」

    「我希望大家踊跃发言。」

    她说完之后，一片尽是沉默。

    不少委员听了这些话，臊得慌。

    但有一些人，却不不这么想；在听了董红玉的质问之后，他们反倒觉得自己有理。

    那傲气青年眼珠子滴熘熘一转，站起来，道：「我有话说。」

    董红玉伸了伸手，示意他说。

    于是这厮便道：「不是我们不想做事，我们在近一年的时间里，提交了不下三十分有利于各界的申请。但是他们。」

    他指着另外的人，说：「是他们驳回了这些申请！」

    第一世界的一位总部委员立时站起来，喝道：「你们提交上来的申请，每一份都暗藏险恶。以「

    有利于各个世界」为由，破坏我们的基本理念，我们当然要驳回，当然不能同意！」

    傲气青年不屑一笑，道：「有利于各个世界，便不算是破坏基本理念。何况跨界委员会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发扬各界人道。既然能发扬各界人道，那么委员会为什么不能退一步？」

    所以这些人，其实挺有说法。

    「你！」第一世界的这位总部委员愤怒道：「强词夺理！」

    傲气青年便不再理他，转而看向董红玉，嘴角微微一翘，带着些不怀好意，说：「正好，今天这次会议，我们又接到一份申请。董女士是今天会议的发起者，那就请董女士看看这份申请。」

    说着话，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董红玉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把文件夹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傲气青年并未停止，他这里继续说道：「瀚海人道王廷的人道光辉诚然璀璨，但我们的敌人永远不会少。所以加强王廷的力量、加强各界的力量，势在必行。」

    说：「这份申请在我看来，就合乎王廷和各界如今的需求。」

    「从第三界开始，我们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大。第四界的邪神、第五界的沦落，到第十八界、第十九界的险恶，我们得出一个结论，瀚海人道王廷和各界，需要更多的强者，以面对未来更险恶的敌人。」

    

    「这份申请关于「精英培养」的计划，在我看来就很好。」

    这时候，董红玉已经看完了这份所谓精英培养计划的申请书。

    申请书中，自然不止「精英培养」四个字；董红玉在那字里行间，看到了旧时代资产阶级「精英垄断」的影子。

    这份申请书中，提出了一个概念。

    ——「特殊体质」。

    这个概念的来源，十分儿戏；其源于穴窍开辟。

    打个比方，他们把开辟了祖窍所涉及的所有「五行」所属的穴窍的人，称之为「先天圣体道胎」；把开辟了火行所涉及的穴窍以及「光」「热」等概念所涉及的穴窍的个体，称之为「太阳圣体」。

    凡此种种。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这份申请书中的一些话，却明里暗里，以「特殊体质」为由，创造阶级概念。

    申请的内容，便是「瀚海人道王廷必须对特殊体质的精英人才投入更多的资源，以帮助他们成长」。

    董红玉眼睛微微闪烁，将手里的申请书，递给了旁边的明镜，说：「大家都看一看。」

    然后目光落在傲气青年身上，说：「那么李正道委员，你是什么特殊体质啊？」

    傲气青年一怔，傲然道：「我是太阳圣体！」

    颇是有一股睥睨，仿佛这里他最高等，而其他人都是乐色。

    董红玉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笑，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还真是...教人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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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章 好机会

    跨界委员会临时会议正在召开的同时，悬山瀚海城的另一端，瀚海人静修区的一间静室内，此时正围坐着四五个人。

    「我们家老爷子这些天一直忧心忡忡。」

    其中一个看起来颇是有些儒雅模样的中年缓缓道：「他认为我们的动静过大，若不及早收手，定会召来反噬，是时得不偿失。」

    旁侧一人闻言嗤笑一声，说：「动静过大？我还嫌动静太小。」

    说：「瀚海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诸位这些年想必已心里有数。那姓赵的强势，咱们不得不蛰伏；可蛰伏的久了，我怕就站不起来啦。」

    一个面目方正的皱眉道：「我们都知道那是谣言，现在搞这么大，一旦那人出关，反手镇压下来，又当如何是好？」

    先前嗤笑者闻言冷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是谣言，我们传的嘛。可到底如何，毕竟谁也不知。无外乎两个情况。」

    【鉴于大环境如此，

    说：「其一，那姓赵的的确走火入魔，命不久矣。那帮娘们的慌张，可不作假。此你我之天幸。」

    「其二，从搜集、探听到的种种消息来看，那姓赵的修为已臻至武圣极境。此间闭关，无非为了破境。那贤人的境界，哪里是那么好成就的？姓赵的再是天赋异禀，面临这般大关，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破关而出。」

    他微眯着眼睛，目光眼睛缝里闪烁：「这是绝佳的机会！」

    说：「这瀚海人道王廷，以前我等不了解，只道是横跨诸多世界的庞然大物。而今既知，是那姓赵的一手创立的新势力，如此...这么好一块肥肉，若不吃进，如何甘心？」

    进入王廷日久，便渐知王廷根底。

    初接触时，道是横跨诸多世界，第一个反应，便是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这无疑教人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可深入了解之后，知道不过是一个刚刚建立了不到一百年的新势力。

    无所谓底蕴，无所谓悠久。

    所依仗着，不过就是那赵景阳而已。而那赵景阳，的确厉害，然而再厉害，到底也不过是武圣里的人物。

    如此一来，忌惮全消。

    尤以此次，赵景阳突然闭关，三年无声息，这帮人得了消息之后，心里的鬼祟，便都冒出来了。

    就听这人说：「我为什么说这是个好机会？」

    「一来破关不易，怎么着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没有那姓赵的居中镇压，正好方面我等行事。」

    「二来姓赵的修为，也不过是武圣里的人物。然则若畏畏缩缩、继续拖延，等他破了关，成了贤人，那可就真不好对付啦。」

    「你我都研究过人本经、修行常识了然于胸。贤人的境界，与武圣天差地别。姓赵的现在都已这么厉害，我等若还要按兵不动，慢慢就动弹不得。时间一长，姓赵的修为愈深、瀚海底蕴愈厚，你我便就真没希望啦。」

    「眼下是唯一的机会。趁那姓赵的闭关不出，我等迅速作为，将我们希望的东西变成既定的事实。到时候，就算姓赵的出关来，也不得不接受。」

    他嘿然一笑：「是时，我等与瀚海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对付我等，就要打破瀚海。不知道那姓赵的舍不舍得。」

    其他几人皆是无言。

    半晌，其中一人缓缓道：「这一次提交的申请，不知道是否能通过。景园那几个女人可不好相与。无论智慧手段，皆出类拔萃。」

    方才说了一大堆的人笑起来，道：「一次不能通过没关系，还有两次三次。这份申请不能通过没关系，还有两份三份

    。」

    「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说十面埋伏，最次也是个围三阙一。」

    顿了顿，又道：「不过精英培养计划很关键。」

    他沉吟着道：「说起来也是侥幸。那姓赵闭关前收拾了十九界，得到了一堆关于血脉规则的知识。」

    他笑了下：「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姓赵的厉害，你我都知；但到底不能万事完美。」

    「他把血脉规则的一堆知识大模大样的摆出来，我家中一位长辈研究这些知识的时候，从中得到了启发。」

    说起这个，围坐的几个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

    「眼下虽然还未竟全功，但基于血脉规则固化体质的方法，已略有成就。只要我等握紧此法，日后你我后人，代代杰出；如此建立起血脉体质的壁垒，不需五代，便可垄断瀚海中坚，把瀚海变成我们的！」

    他言语之间，气魄凛然。

    其他几人皆颔首，笑道：「诚哉此言。」

    有人便说：「只要建立血脉体质的壁垒，垄断了固化体质的方法，我等家族万万代，永恒不绝矣！」

    又说：「至于那些泥腿子，偶尔冒出几个天才，无外乎利益拉拢、联姻融合，再天才的人物，也为我等所用。」

    顿时一阵大笑，真个欢快的紧。

    如此一番嘴脸，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这帮人当初是怎么通过薪火检定的，这些年又是怎么彻底堕落的！

    人心啊。

    「眼下我们几个世界，共同进退。皆已通过种种手段，将那些泥腿子与我们捆绑在一起。」

    「到时候那姓赵的跳出来，就算他决心要动我们，也不得不考虑那些泥腿子。泥腿子最好忽悠，说什么信什么。姓赵的开口人民、闭口百姓，就是不知到，他口里的人民、百姓跳出来跟他作对，他又是个什么感想。」

    「不过是一群牛羊而已。」有人说：「只需给足了草料，便教往西，不会往东。然后等着我们宰杀。」

    「愚民而已，哪里知道更高的东西？好东西可都在我们！」

    「说来那姓赵的搞笑，若是照前面几个世界和十八、十九界做法，我等早无葬身之地。」

    「他不过是怜悯那些牛羊。不愿意破坏固有的秩序，让牛羊有伤亡。这是我们的幸运。」

    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中，那般自得，仿佛最伟大的智者；人民也好，百姓也罢，不过是他们口中的牛羊；王廷也好，人道也罢，不过是他们觊觎的金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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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章 独断

景园，静室内。

    突然薪火暴涨，曜曜光辉无尽；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涌现，只隐约见那薪火铺满的静室内，端坐的人影周围，光影流淌，仿佛一个世界正在展开。

    赵景阳睁开了眼睛。

    一霎那，茫茫薪火化作一点明光，投入他眉心；眉心处，太始玄元道纹熠熠闪烁。

    “居然过了三年多。”

    念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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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章 大手术

    「我不服！」

    太阳圣体李正道嘶声大喊：「你凭什么剥夺我的个人模板？！」

    他眼珠子慌乱滴熘熘的转：「就凭你几句话？谁信？！」

    赵景阳盯着他，哑然失笑。

    微微摇了摇头，澹澹道：「凭什么？」

    赵景阳脸色瞬间冷却，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尔等这般货色，换作以前，我反手一巴掌打死。」

    他信手一分，会议室内，各界五十七个成员，不禁自主被分开来，一左一右两群分列会议桌两侧。

    两边人数竟大差不差。

    旁边董红玉不禁道：「我道是跨界委员会总部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出了问题，没想到竟然接近一半。」

    赵景阳没说话，只伸出指头，面前虚点了一下；澹澹的火光从指尖泼洒出来，立时，引得五十七个成员的个人模板尽显现出来。

    这般显现，不同于个人唤出自己的模板；个人唤出模板，只自己看得见；但这里，却互相都看得见。

    五十七个模板，在会议桌两侧化作五十七块光幕；赵景阳把袖子一拂，这五十七块光幕之中，一个隐藏的模块，立时显化了出来。

    正是个人气运模块。

    皆如柱状图，向下趋于黑，向上趋于红。

    左侧李正道这帮人的气运模块柱状图，其指标皆在黑***域；右侧坚守信念的成员，其气运柱状图的指标则都在红***域。

    气运柱状图上，有三个刻度；红黑交界处一个，澹红与深红之间一个，澹黑与深黑之间一个。

    三个刻度将柱状图分作四个部分。

    赵景阳道：「黑红交界至澹红深红之间的刻度这一段，表示接受瀚海人道理念；深红区域表示以此为信念，并愿意为之奋斗。」

    说着，他看向右侧这群成员，道：「真正以瀚海人道理念为信念，并愿意为之奋斗的，只有不到十个人；你们之间，一大半只是接受瀚海理念，更多人是为了利益。」

    这么明晃晃的摆出来，其中一些人，都禁不住低下了头。

    赵景阳并不排斥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按道理来说，都是潜力股；他也并不排斥「利益」二字。让人做事，总不能白做，好处是一定要对等给予的。

    这里点出来，只是给他们提个醒。

    然后他又道：「以前我隐藏了个人气运模块，其中自有我的道理。如今看来，已不必隐藏。」

    说：「日后任命跨界委员，无论支部总部，深红气运是硬性标准。你们之中气运柱状图没到深红区域的，必须要加强学习，同时请自动提交辞职申请。」

    说完转过目光，落到左侧。

    左侧这群，除了少数两三个的气运刻度在浅黑区域，其他的都在深黑区域。

    「你问我凭什么？」赵景阳的眼神，仿佛一座山，压得李正道这帮人瑟瑟发抖。

    在赵景阳面前，即使这帮人都是武圣里的好手，也如婴儿一般，不堪一击。他们甚至生不出暴力反抗的心思。

    甭说赵景阳如今已是贤人，便是破关之前，这群人在他面前也一样结果。

    「我来告诉你，是为什么。」

    「我不跟你们讲黑色气运代表着理念与我瀚海人道的基本规则相悖，我只告诉你，瀚海人道王廷是我赵景阳一手建立的！」

    说完，他念头一动，左侧这群人的个人模板，顿时化作一线光，落入赵景阳手心。

    「剥夺模板是第一步。别以为你们好些个世界沆瀣在一气，阳奉阴违，就敢跟我赵景阳放对。」

    「一群不知所谓的余孽，我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珍惜。

    我赵景阳走到这一步，早是满手血腥。我并不介意花点力气，对你们的世界进行一番大手术。」

    一群人被剥夺模板的同时，也被赵景阳废掉了修为。

    一个个面如金纸，瘫软如泥。

    正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赵景阳道：「请进。」

    三毛带着一队人走了进来。

    「景爷！」

    三毛瞥了眼那群烂泥，笑嘻嘻对赵景阳道。

    赵景阳点了点头：「公告你已看了罢？」

    三毛正色道：「看了。景爷，这两年乌烟瘴气，我们早看不过去啦。就等着您下命令呢。」

    赵景阳刚刚处理李正道这帮人的同时，颁布了一份公告。

    公告面向全体瀚海人。

    对于在他闭关这三年里，发生的种种龌龊、各界余孽的反扑，作了详细的说明，并予以了确切的惩处办法。

    同时召集三毛等人。

    眼下进会议室的止三毛，但在外面，此时的瀚海城中，汇聚的精英小队，已超过一千支。

    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汇聚。

    赵景阳点了点头：「各界余孽的反扑，早在我的预料之中。眼下时机已然成熟...」

    他看向董红玉她们：「建立临时指挥部，红玉，你来作总指挥。」

    然后看向右侧的委员会成员，目光在十来个气运刻度深红的成员身上落点：「这是一次横跨十九个世界的大规模行动，大家都要加入进来。」

    又说：「我赋予临时指挥部调阅每一个瀚海人气运模块的权限。」

    董红玉深深的吸了口气，点头：「好。」

    赵景阳便摆了摆手，对三毛道：「把这些人带出去。」

    三毛嘻嘻一笑，没二话，将李正道一群人尽拉了出去。

    会议室里人少了一半，立时空阔了许多。

    赵景阳继续道：「稍后以瀚海人道王廷和跨界委员会的名义，给各界下达通知。要求各界全力配合这一次大手术。」

    又对董红玉道：「临时指挥部的组建，挑选成员，以个人气运柱状图的刻度为基准。等大手术过后，以此为基，重组跨界委员会，包括总部和各界支部。」

    最后道：「日后每三年一次核查，任何一个瀚海人，气运刻度在黑红交界以下的，剥夺个人模板；刻度在深黑阶段的，废除其修为，剥夺从瀚海人道王廷得到的一切。」

    话音未落，赵景阳已消失在众人面前。

    一片静默之中，明镜忽然道：「看来景阳是早有预计。我就说当初第五界之后到第十八界的十多个世界，景阳怎么不投入力量直接干涉。大抵恐怕就等着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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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章 是有预谋的

    其实明镜的猜测，倒也没错。

    这方面来说，赵景阳当初是的确有过考量的。

    他对人心有着深刻的认知，当文明的发展在达到一定高度之前，劣币暴起驱逐良币的行径，永远不会少。

    总会有那么些人，总想要凌驾于人民大众之上，把所有人当作韭菜、草芥，肆意的收割、圈养。

    高高在上、贵族、豪门...类此种种，层出不穷。

    当一种秩序在废墟之中建立，那些暗藏在废墟里的旧时代的蛆虫，装模作样附着在新秩序之中偷偷摸摸吸了一阵血，暗戳戳发展一阵，把新秩序中一些人拉下水之后，便会跳出来反攻倒算。

    某十年，其实便建立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

    可惜，瀚海人道王廷是不同的。

    当初第五界之后，时空维度阴影亮起来一大片世界，十多个；大多数世界都处于「平稳秩序」之中。

    赵景阳考虑到瀚海人道王廷当时的力量不足以兼顾更多的世界，第四、第五界当时的情况严峻，占据了瀚海人道王廷的大部分力量。

    而以这十多个世界原本固有秩序的稳固，直接打破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因为当时瀚海人道王廷在这些世界没有影响力。瀚海人道王廷的思想和理念，对这些世界的人民来说，是陌生的。

    所以才按下来。

    这些年来，这十多个世界虽然阳奉阴违，但到底是把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引进了世界，使之广为人知；并且明面上，建立了复合瀚海人道王廷理念的新官府。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假模假样的人混了进来，并从瀚海人道王廷身上汲取了许多养分。

    【鉴于大环境如此，

    但较之于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和思想彻底传入这些世界来说，这点养分不值一提。

    何况王廷一直掌握在赵景阳手中，这些养分，他们吞进去多少，赵景阳只要愿意，就都能拿回来多少。

    某方面来说，这是赵景阳的纵容。

    但同时，也是赵景阳给予他们的机会。

    真的聪明人，应该能看到这样的趋势——瀚海人道王廷引领的人道大势。

    当然，不能说现在跳出来的这些余孽不聪明；只能说这些人一直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把瀚海人道王廷当作了一个封建王朝或者他们以前的官府，可以浑水摸鱼，以阴谋诡计在其中遨游，然后让瀚海人道王廷变色，乃至于最后控制瀚海人道王廷。

    然而瀚海与官府机构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

    一切关键性的东西，都在赵景阳一人。

    承继了前代人王遗泽的赵景阳，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独裁、铁血的统治者。

    瀚海人道王廷这样性质的存在的出现，那些人应该庆幸——赵景阳到底还是讲求规则的。

    到底还是愿意奔赴一个崇高理想。

    如果他是一个独裁铁血的统治者，哪里跟他们废话？手握大把资源，招揽无数强者，见一个世界征服一个世界，以力量和强权统治一切。

    生杀予夺，一句话。

    可惜，这些人不珍惜。

    人道洪流，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帮人，偏偏跳出来逆行，真个是取死有道。

    现在嘛，时机成熟。

    他们既然不要赵景阳给予的机会，那赵景阳便也不会客气了。

    各界瀚海人道王廷理念和思想已经传播开来，瀚海人道王廷的影响力也已达到标准以上。

    更重要的是，这些年瀚海人道王廷积累的力量比起

    当初，已浑厚了不知几多倍。

    大清洗，正当时。

    由董红玉牵头，临时建立清洗指挥部，通过赵景阳赋予的权限，精准的定位到每一个瀚海人，查阅其个人气运刻度。

    这次清洗的第一波，从瀚海本身开始。先将瀚海人洗干净，将思想堕落的瀚海人分出来；然后通过这些被腐化的瀚海人，拔出萝卜带出泥，将他们背后那群旧时余孽清洗掉。

    不能说清洗干净，但七八成应该能够达到。

    且经此一遭，余下的旧时余孽还有多少愿意跟随他们的前辈，是个未知数；其中必定很多诚惶诚恐，愿意改良自己的思想。

    剩下头铁的，也不会再有什么能为了。

    若再跳出来，那就再来一遍清洗；若不跳出来，那就自己寻个乱葬岗，等着腐朽等着死。

    这事看起来好像复杂，然而动起来的时候，却如此简单。

    秋风扫落叶而已。

    本来这群货色就是「落叶」，旧时余孽，本就该是被人道淘汰的垃圾。

    至于他们持之为依仗的「血脉固化体质」的法子，赵景阳是嗤之以鼻。

    他方才出关，去会议室之前，不单单把那群密谋者擒了，还去了一趟研究出血脉固化体质的人的世界。

    把那个研究出这种浅薄法子的人，也一并捉了。

    说起来那些人搞的挺有声色——他们还挺有上进行的，并没有因为已经研究出了初步的法子，就止步不前。

    更是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研究机构，网罗了一帮人，继续深入研究。

    这些人或许也想到了，这样的法子并不保险；血脉方面的基本知识，在薪火宝树之中，是敞开了的。保不齐以后有人同样从这里入手，研究出类似的法子。

    所以他们继续深入研究，无外乎想要保持「技术上的领先」，从而达成长时间的「相对垄断」。

    可惜，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入不了赵景阳的法眼。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公式」。

    所谓「特殊体质」，便是从不同穴窍组合表现出的特性，编出来的「组合公式」。

    哪些祖窍、宗窍，通过怎样的方式连贯在一起，会表现出怎样的特性，这其中就可以提炼出一道公式。

    实际上，这玩意儿，就是「神通修炼的浅薄法门」。

    譬如赵景阳的法天象地，就是许多祖窍和宗窍，通过某种方式组合在一起，造就神通根基，从而练就这样一门神通。

    【神通集】之中，有数百万种神通图谱。所谓的特殊体质，其公式，就是某种对应的神通的表层原理。

    他们兑换了赵景阳开放的一小部分神通集之中的某些神通的修炼之法，然后摸索到神通的表层原理，将之化作一道公式；继而通过研究血脉知识，将这种公式勉强固化在血脉之中。

    以此达到通过肉身层面的血脉传承，一定几率的将公式传给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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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零章 神通

    神通，是人道正宗修行路数进入宗窍阶段后，修持的必要因素之一。

    因为神通是对规则的运用。

    从神通入手，可以更直观的触及规则领域，使人道正宗的修行者修成贤人的难度大大降低。

    从原初宇宙到浩瀚混沌虚空中无数宇宙，历代先辈研究、总结，然后就有了【神通集】。

    神通集之中，记载了数百万种神通图谱。

    实际上，赵景阳挖出来的这部「神通集」，只是青阳宇宙系先代人王青阳氏的「神通集」。

    是建立在青阳氏的十九境修为的基础上，总结出来的神通集。

    青阳氏离开原初宇宙的时候，修为才第八境；第八境当然不可能修成所有的神通，原初宇宙的神通集真本，他修持到的止皮毛而已。

    赵景阳挖出来的这部，便是青阳氏在他以自己在原初宇宙修成的一部分神通为基，结合这许多年游离、修行的经验，总结出来的独属于青阳宇宙系的神通集。

    神通到底有多少种，真个不好说。

    单一一种规则，就有无数不同的表现形式；而每一种表现形式，都可以形成一门神通。

    而规则领域，又分天道、人道。

    而每一个不同的宇宙，天地自然的规则，表现形式也各有差异；至于人道，那就更是变幻无穷了。

    甚至于人道规则还经常有生灭、消涨。

    有的人道规则不符合人道发展的大趋势，会湮灭、消失；然后一些新的人道规则，又会诞生、出现。

    所以神通也可谓之无尽。

    神通集之中，每一页都有一幅神通图谱。图谱详细的表明了该神通的组合结构、修持方法。

    瀚海人道王廷的这部神通集，赵景阳挖出来的时间并不长；而且考虑到整体瀚海人如今的修行水平，赵景阳只开放了其中一小部分。

    ——到底来说，大多数神通，现阶段是没有必要开放的。

    怎么说呢，现阶段的瀚海人，绝大多数只能修持一部分小神通。

    神通的修行，需必备根基；须得开了哪些合乎神通的穴窍，才能修成该神通；穴窍没开到那儿去，便把神通图谱放出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譬如法天象地这门神通，所涉及祖窍多达三百个，以及其相关的宗窍。绝大多数人是没法子修炼的，只能修持这门神通附属的一些次级神通、小神通，比如大小如意、变化万千之类。

    眼下瀚海人道王廷，真正能修炼大神通的，除了赵景阳，只有赵灵儿。而赵灵儿修持的，是五色神光。

    所以赵景阳只开放了涉及祖窍总数不超过两百的神通图谱。

    而越强大的神通，图谱越复杂，没有相应根基的人，就算拿到图谱，也只一眼茫然——看不懂。

    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拿到世界性数学难题的题目，两个字——看不懂。

    修行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到底这里，说起来好笑——这些人从薪火宝树的知识库里兑换了一些次级神通、小神通的修炼图谱，研究出了一些皮毛，便自以为牛比了。

    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居然妄图通过这种路数，达到悖逆瀚海人道理念、寄生瀚海成为特权阶级、甚至于吞并瀚海的目的。

    真一场笑话。

    什么狗屁特殊体质，什么狗屁血脉固化；本质上，还是旧阶级的那一套——血脉贵族的理论。

    什么龙生龙、凤生凤。可真忽悠了不少人。

    便那普通的社会之中，有钱人的后代多数来看似乎更优秀——那不是他们血脉高贵，而是他们掌握着资源，可以任意挥

    霍、精英培养；只是因为普通人没有那么资源和精力，去对后代进行好的培养。

    才造成的差距。

    绝非是「有钱的贵族豪门血脉优秀，所以后代优秀」。

    这帮狗东西居然妄图在瀚海体系内搞这一套，赵景阳不把他们弄死，怎出的了这口气？

    说起来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帮人颇是绑架了几个世界的民意。

    他们掌控着世界的内舆论，然后刻意引导，竟教许多普通人成了拥趸。

    回头想想，还是普及修行、随身空间和罗马计划的实施，在这些世界不彻底的缘故。

    这帮人阳奉阴违，他们通过被腐化的跨界委员会总部及各世界支部的一些人，从瀚海王廷这儿拿到计划，掉头就拿捏在自己手中，然后把这几个计划，实施在他们自己人身上。

    这是第一步。

    而后便篡改这几个计划的实施方案，不对民间进行大规模普及；而是将之作为一个「依仗」，去吸引民间的优秀人才，提出种种条件，设立种种门槛，将民间的优秀人才吞并，化为己用。

    至于剩下的绝大多数的老百姓——对他们来说，就是圈养的牛羊。唯一的意义，就是生出更多的牛羊，然后任凭他们从中挑选优秀牛羊给自己用。

    这帮人前头吸瀚海王廷的血，后头吸人民大众的血；然后还「颇为无奈」的告诉人民大众，说这是瀚海人道王廷的计划，他们只是实施者，不怪他们。他们甚至跟瀚海人道王廷作了很大的争取，他们还有功呢。

    这样的谎言，能够进行和施展，除了这帮旧时余孽在这几个世界占据了统治地位之外，另一个要素，便是他们笼络了这几个世界绝大多数的瀚海人。

    他们也不强求所有的瀚海人跟他们干，只要闭嘴即可。

    为此，只须付出一些从瀚海人道王廷吸血得来的资源。

    当然，这几个世界也不是所有的瀚海人都被他们笼络了——但这些瀚海人，因为在这几个世界不占优势地位，没有舆论话语权，说的话即使再真实，却无法令大多数人相信。

    那些被资源笼络住的瀚海人，其实多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血脉固化、特殊体质，未尝不是他们的念想。

    这一部分瀚海人之中，应当有相当大比例的一部分，都正渴望着血脉固化和特殊体质的好处——建立豪门么，长久成为人上人么，垄断么。

    这部分人的个人气运刻度，基本上都在浅黑区域；另一部分，只是拿了好处，但没想过建立「豪门」的，气运刻度，应该在浅红区域。

    浅黑区域的部分，也在这次大清洗的范畴之内。会被剥夺个人模板。深黑区域的，则更进一步，不但剥夺模板，还要剥夺一切从瀚海得到的东西，并还要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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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一章 增加模块

从神通图谱衍生出的所谓‘特殊体质’，再结合血脉规则的知识，在一定程度上，的确能够建立起一个特殊的圈子来。

    但那帮人想的还是太多。

    即使赵景阳不予理会，他们建立起来的圈子，也不会大，更难以膨胀。

    其中是有原因的。

    想要把‘特殊体质’传给后代，对修为有硬性要求，对‘特殊体质’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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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章 规则种子

    贤人的境界，与武圣有着本质的差别。

    贤人的力量层次，在道、佛旁门，被称之为「仙」「罗汉」，外道之中，称「真神」。

    是立足于规则领域的存在。

    成就贤人，便有了把握规则的力量。

    当然，规则这种东西，一来千变万化，单一一种规则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环境下，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如果只看到其表现形式，那至多不过神通层次；透过种种表象，把握其本质，这才是规则领域修行的根本之所在。

    赵景阳的贤人境界，成就得顺其自然。他现在必须要确定自己的根本法之中，所蕴含的核心规则。

    核心规则就像是一颗种子。确定它是一颗怎样的种子，才知道怎样去培养它，让它成长为参天大树。

    就好比说，不同的植物，其育种的方法，各有不同；培育的方法，也千差万别。

    不过在确定自己的规则种子之前，还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那就是推演太始玄元经贤人篇。

    赵景阳所修的太始玄元经，是当初成就武圣之时，在薪火的推演境界之中，以己身的根基为本，融合多种顶尖修行法门创造而成。

    当时只推演出了武圣篇。

    眼下既已成就贤人，那么贤人篇的修炼法门的推演，便已迫在眉睫。

    倒也非是说必须要推演出太始玄元经贤人篇才能确定自己的规则种子，规则种子的确定，源自于自身的根基。

    也就是赵景阳在武圣境界修出的根本成果。

    但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

    赵景阳的根基太完美！

    完美的根基，到了规则种子这一步，选择的余地极大。几乎任何一种规则种子，都可以选择。

    不像那些根基一般的修行者。根基一般的修行者，到了这一步，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道路反倒清晰。

    就好像赵景阳存满了一仓库宝藏，这些宝藏之中，每一件都非常珍贵，但到底哪一件最好，反倒拿不定主意。

    而其他人只有一件宝物，自然就没有这样的烦恼。

    所以先把太始玄元经贤人篇推演出来，结合修行的法门，来确定规则种子；在推演境界里，可能会有一个清晰的答桉。

    便不说赵景阳针对这两年瀚海的乱象挥刀斩乱麻的解决问题之后，掉头就回来闭关。

    却说赵景阳当初挖穿黑暗，进入冥冥之境，见到了先代青阳氏人王遗骸，与之交流，三年所获甚巨。

    先说那冥冥之境。

    那是位于青阳宇宙系的时空维度最高处，曾经青阳人道王廷所在之处。

    那片广场、那些废墟、还有那巨大的灯座。

    灯座上，燃烧的，也是薪火。是曾经青阳氏离开原初宇宙之时，从最初的那朵由大燧点燃的原初薪火之中取下来的一点火星。

    他缔造了青阳宇宙之后，这一点火星熊熊燃烧，成为照耀青阳宇宙系的人道之光。

    而赵景阳从黑暗中挖掘出来的这朵现在属于瀚海人道王廷的薪火，就是从那巨大灯座上的青阳薪火之中，分离出来的一点火星。

    这或许就是薪火相传的道理。

    先代青阳氏人王在陨落之前，从青阳薪火之中分离出一点火种，将之保存在那片黑暗之中，一直等待，等待着后代人王。

    【鉴于大环境如此，

    而那片黑暗，其本质，赵景阳也已了然——那是先代青阳氏的陨落之后，留下的一片识海空间。

    因为青阳氏陨落了，所以那片

    识海空间沉默于黑暗，没有光。

    赵景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青阳氏人王留下的识海空间之中，这其中，没有任何算计。

    因为人道洪流浩浩荡荡，薪火曜曜永恒不绝，所以任何一个宇宙系，即使经历再大的磨难，只要宇宙不毁灭，那么人道总会重光。

    所以青阳氏之后，一定会有继任者。

    至于这个继任者会是谁，青阳氏也不知道——因为当时，他作出最后的安排之时，已油尽灯枯。

    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机缘巧合之下，赵景阳进入了黑暗的识海空间。

    但实际上，这只是成为人王的第一个条件；如果赵景阳在长久黑暗的熬炼之下，没能坚持住——实际上想想就很可怕，在那种无尽的黑暗里，经历无法刻度的时间长度，便是一块石头，恐怕都已化归于无。

    然而赵景阳却坚持了下来，并且没有变得疯癫，没有变成神经病。

    反而造就了他坚韧强悍的无与伦比的意志！

    这才是承继为人王的根本原因。

    知识不够，可以学；人情世故不够，也可以学；意志的无比坚固，才是最为难得的。

    赵景阳一直以来认作的「黑暗宝藏」，是先代人王青阳氏在陨落的最后一刻，作出的最后一点安排。

    他在陨落的那一刻，将自己破碎的识海之中还算完整的一块分离出来，将青阳人道王廷经历劫数之后，残存的资源尽数储藏其中，寄托对后来者的期望，而后坐化在青阳薪火的灯座之下。

    活着的人王与陨落的人王的交流，或许很奇妙。

    既是先后的正式交替，也是先代祖辈对后代后辈的殷切教诲和期盼。

    这其中有理念的传递，有对危险的警告，也有对青阳宇宙系的未来的无比期待。

    先代青阳氏当初缔造青阳宇系，在他执掌青阳宇宙人道期间，采用的是近乎「无为而治」的方法。

    因为当时的青阳宇宙系刚刚诞生不久，方兴未艾，正处于野蛮时期。

    青阳氏只将以化身行走宇宙系下的诸界，散播知识，引导开化。

    本尊则留在青阳王廷，攥写、编录他游历混沌虚空无数宇宙的所见所闻，提炼其中的知识。

    为之后度过野蛮时代的青阳宇宙系的发展，作准备。

    随着时间的流逝，青阳宇宙系越来越丰满、庞大，一些世界的文明进入开化阶段，种种思想、技术在人们智慧火花的映照之下迅速诞生。

    眼看青阳宇宙系的野蛮时代进入尾声，文明时代进入开端，劫数却到了。

    青阳宇宙系的劫数，其实在青阳氏的预料之中。

    原因就在于，青阳宇宙系在混沌虚空之中，所处的未知——极度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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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章 三十亿

    青阳宇宙系，是青阳氏创造的前沿宇宙系。

    怎么叫前沿宇宙系呢？

    就是距离原初宇宙的混沌标尺最远的宇宙系。

    混沌标尺，是在混沌虚空之中通用的高于空间距离的混沌距离概念。

    原初宇宙有相关的基本常识，道是自从大道萌动，演化混沌虚空，诞生第一座宇宙——也就是原初宇宙之后，大道的演化阶段，进入后天层面。

    从那开始，整个混沌虚空每时每刻都在壮大；混沌虚空之中，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宇宙诞生。

    至今为止，即使二十境甚至更高层次的强大者，也无法触及混沌虚空的边界。

    但人道的发展，也同样的一刻不停。

    每时每刻，都有人离开原初宇宙，游历混沌虚空；就像先代青阳氏人王那样，他们一边游历混沌虚空，增长见识、磨砺思想、增进修为，一边寻找、驱杀魔神余孽，扩张人道发展空间。

    当他们自觉思想圆满、修为合格的时候，就会在已知的混沌虚空的边界位置，选择一片混沌，开辟一方宇宙，作为人道发展的前沿阵地。

    前沿阵地这四个字里面，蕴含着巨大的危机。

    因为处于已知的混沌虚空的边界，距离原初宇宙最是遥远，在这样的区域位置，极容易遭到神魔余孽的反扑。

    可以说前沿阵地，就是人道阵营与神魔余孽阵营的主要战场。

    无数时光以降，原初宇宙无数的人族先辈前赴后继，追逐着神魔余孽的脚步，将那些丧家之犬从一方方宇宙之中驱杀，然后创造属于自己的宇宙，建立前沿阵地。

    一步步的，向着未知的混沌虚空领域探索扩张，一步步的壮大人道阵营的力量，壮大人道薪火的光辉。

    人道的洪流不可逆转，神魔余孽越逃越远；但在这个过程之中，牺牲却不可避免。

    不知多少先辈人杰，如先代青阳氏一般，陨落在神魔余孽的反扑之下。

    青阳氏人王的陨落，便是因为青阳宇宙系是前沿宇宙；当青阳宇宙系眼看就要进入文明阶段，一群魔神杀上门来了。

    赵景阳曾经捕捉到了一些残碎的信息，只不过是那一场浩劫之中的一丁点片段。

    当是时，反扑向青阳宇宙系的神魔有十余位；留下悬山指骨的魔神和残尸衍生天心之王的魔神，只是其中的弱者。

    但说是弱者，实际全都是十九境的存在，境界与青阳氏相当。

    但战力嘛，就一言难尽了。

    虽然青阳氏人王陨落了，但他陨落之前，那十几个神魔尽已死在他手中。

    以一敌十余，皆是同境界，虽然陨落，却战而胜之，这就是人道正宗的力量！

    而青阳氏人王陨落的根本原因，也不是这十几个与他境界相当的神魔，而是在最后关头，硬接了藏在附近混沌虚空的一头二十境神魔的化身的全力一击，被打空了本源，伤及了根本。

    也就是说，当时那一场浩劫，来的不止那十几个十九境的神魔，其背后还藏着一个二十境神魔的化身。

    十九境与二十境虽只差一级，却犹如云泥。即使只化身，对十九境也有绝对的杀伤力。

    只是一击，也只有一击，先代青阳氏便被打空了本源。

    而青阳宇宙系在那场浩劫之中，仍然得以留存，原因也在这里——对于二十境及以上的神魔，原初宇宙的祖辈们盯得最紧。

    只要敢露出马脚，必死未必，但一定会极其麻烦。说不定一下子便跳出来几百个人族先祖，把那厮围杀。

    所以那尊化身只能打出一击，打完之后就走，根本不敢停留哪怕亿万分之一个霎那。

    因

    为只需要这点时间，原初宇宙的人族先辈就会缀上它。

    青阳氏予以赵景阳警告，他不知道赵景阳这位后辈人王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然而即使宇宙系内再漫长的时光，对于混沌虚空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或许后辈人王承继遗泽，再度高举人道大旗的时候，青阳宇宙系仍处于「前沿阵地」。

    那么就有可能面临神魔余孽的再一次反扑。

    对此，赵景阳虽然心中多了一分警惕，但并不放在心上。

    其一，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此时混沌虚空中神魔余孽反扑，别说来十几个十九境的神魔，即使来亿万分之一个神魔，他也挡不住。

    这方面来讲，没得考虑。

    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抵挡甚至驱杀那种层次的神魔，是根本急不来的；天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修成十九境。

    他现在才第五境呢。

    算算从修行起步，到现在虽然没有一百年，也有几十年了。等到修成十九境，怕是不知多少万年才行。

    其二，通过与青阳氏的这唯一一次交流，赵景阳衡量了一下，距离青阳氏陨落，青阳宇宙系已过去三十多亿年。

    三十多亿啊，如果那些神魔要反扑，这么长的时间，早反扑了不知多少次了。

    赵景阳觉得，青阳宇宙系，可能已经脱离前沿阵地的概念范畴；也就是人道的扩张，已经越过了当初青阳宇宙系所在的前沿阵地，在更遥远处，建立了新的前沿。

    现在的青阳宇宙系，或许不能说是大后方，但也不再是战场。

    这个猜测，如果得到证实，便是一个极大的利好。

    可是即使猜测成真，赵景阳也不能高枕无忧。

    因为距离青阳氏的时代，已过去三十多亿年；天知道青阳宇宙系如今已有多少强者，最强者已达到怎样的层次。

    

    更不必说，那些死在青阳氏手中的十几头神魔，它们的残骸，这些年又演变出多少灾祸性的邪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青阳氏没有陨落，那么这些神魔的残骸，定会被他炼化，成为青阳宇系成长的养分。甚至让整个青阳宇宙系，体量增加很多倍。

    但青阳氏陨落了。这些残骸坠落下来，便没人去管了。多年衍生，其中大的残骸部分，必然造就强悍的邪神。

    这些，都是赵景阳以后要面对的死敌。

    现在的瀚海人道王廷，只是一棵幼苗。辐射的世界，不过一二十个，较之于青阳宇宙系内，十九境十五个时空层级、无穷无尽的世界，看起来真的不值一提。

    还需要发展，再发展，壮大，再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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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章 境况并不差

    应当说青阳宇宙系是幸运的，或者说青阳宇宙系的生灵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有一个愿意付出生命，情愿硬吃二十境魔神化身全力一击也不愿意后退半步的先代人王。

    如果当时青阳氏人王后退了半步，或者避开一线，青阳宇宙系便不复存在。

    那一击，打的不止是青阳氏人王，更是要毁掉青阳宇宙系。

    先代青阳氏人王硬吃了这一击，保住了青阳宇宙系，而自己却陨落了。

    三十亿年以降，方兴未艾的青阳宇宙系，在其即将结束蒙昧、即将进入文明的时候，拐了个大弯。

    如果没有那次浩劫，以青阳氏人王的力量手段、思想境界，青阳宇宙系三十亿年，早不知发展到了怎样的层次！

    【鉴于大环境如此，

    多么可惜。

    那些被诛杀的神魔，它们的尸体，如果有人主持炼化，将之炼入青阳宇宙系，必定使得青阳宇宙系体量暴增、本源大进。

    就体量而言，一头十九境的神魔，陨落之后，若能自然演化，便必然会诞生一方宇宙系。

    十几个神魔，就是十几个宇宙系的庞大体量。

    青阳宇宙系若能把它们都吞了消化掉，好处不言而喻。

    可惜，没有人主持。

    青阳人道王廷建立于青阳宇宙开辟之处，成长于青阳宇宙系的野蛮时代，在即将进入文明时代的时候坠落。

    整个青阳王廷，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

    除了青阳氏人王，只少许一些因他化身游走诸界引导野蛮开化的时候，收在身边的一些追随者。

    而这些追随者，都陨落在了那场浩劫之中。

    青阳王廷在坠落的时候，实际上只有一个空架子。

    所以坠落之后，整个宇宙系就失去了引导者。

    没有了引导者，文明的发展，变得光怪陆离；尤以那些神魔的残骸坠落各层各界之后，带来的无穷变数，使得许多即将进入文明阶段或者已经进入文明阶段的世界，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有的世界直接毁灭了，有的世界被彻底打灭了文明。

    那一次浩劫，不只是青阳王廷的浩劫，也是青阳宇宙系诸多世界的浩劫。十九境的伟大存在交战，只一丝余波，就能扫灭无数世界。

    而距离青阳王廷的时空高度越近的高层次时空世界，是最容易遭到波及的。而这一批世界，也是文明最先绽放光彩的世界。

    所以那一次浩劫，也打灭了青阳宇宙系本已开始绽放的文明光辉。

    青阳宇宙系没有毁灭，着实带着幸运的色彩。

    三十亿年以降，当初浩劫留下的痕迹，已渐渐澹忘；当初被毁灭了许多世界，三十亿年来，又诞生了许多新的世界。

    一切都已变得不一样了。

    宇宙虽然失去了她的缔造者，但仍本能的成长着，衍生出越来越多的世界。

    赵景阳要成为青阳宇宙系真正的人王，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三十亿年来，那些幸存古老世界虽然在当时被打断了文明进程，但这么长的时间，也必定会有巨大的发展。

    当然，十九境的存在，肯定没有。

    如果已经诞生了十九境的强者，那么青阳宇宙系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论十九境的强者是什么路数，只要诞生了这样的强者，他就必定会予以这个宇宙系以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更直观的印证，便是青阳王廷废墟。

    如果诞生了十九境，那么青阳王廷的废墟，必定早为其所得；与青阳氏人王遗骸

    进行唯一一次交流的，也绝不会是赵景阳。

    这其实是可以从另一方面进行论证的。

    一是浩劫导致的断代，几乎湮灭了当初青阳氏人王化身行走诸界引导开化的所有成果。

    也就是说，几乎没有人能从黑暗宝藏之外的其他途径，得到青阳氏人王的遗泽。

    赵景阳正是因为得到了人王遗泽，所以他前路明晰，知道该怎么走；而没有这份遗泽，那么前面的路，每一步都需要自己开创。

    这得多难？

    再强大的种族个体，除了那些天生地养的天地之灵，即使神魔血脉后裔，成年也最多是个贤人层次的力量。

    可以对标原初宇宙的人族，成年便是贤人境力量层次。

    便打个比方，青阳宇宙系在浩劫之后，一些世界诞生了智慧超群的英杰，这些英杰成年便拥有堪比贤人境的力量。

    那么，贤人第五境，到青阳氏人王十九境，差了多远？

    没有指引，只靠自己，从第五境到十九境，全靠自己开创，可能性有多大？

    三十亿年，看起来很是漫长，然而实际上，真的不值一提。

    青阳氏人王离开原初宇宙的时候，修为在第八境；他在混沌虚空之中，游历过数以万计的宇宙系，每一个宇宙系，他都停留了一亿到十亿年时间。

    这才有了他开创青阳宇宙系的十九境修为。

    这样的结果，是建立在他作为原初宇宙人族拥有完备传承的基础之上的。

    拥有完备的直通二十境的人道正宗的修行传承，从第八境开始，游历了数以万计的宇宙系，总耗费时光在十万亿年到百万亿年之间，有了无穷的见识、汲取了无穷的知识，圆满了自身的思想，才得以修成十九境。

    那么，窝在区区一方宇宙系，又没有传承，全靠自己开创，要怎样的英杰，才能在三十亿年里，走到青阳氏人王的境界？

    恐怕连在原初宇宙观天执道、演化先天八卦、集人道修行正宗之大成的伏羲老祖，都未必能够做到。

    不是鄙薄青阳宇宙系的生灵的智慧。

    而是比起在原初宇宙诞生的原初人族，类如青阳宇宙系这样的人造宇宙，其诞生的人族，先天差原初宇宙人族好大一截。

    无论肉身素质，还是智慧灵性，都比不上。

    更重要的是，原初宇宙的环境，更近于大道，修行环境更高了不知多少级。而混沌虚空中的其他宇宙，则是远不能所及的。

    当然了，也不能妄自菲薄。

    原初宇宙的人族主干，也是经过无数年的发展，才有了现在成年便是贤人境力量的素质。

    在最初的时候，也是没有的。

    原初宇宙的先人诞生之初，也极弱小；几乎处于原初宇宙食物链的最底层。但现在，却能够发展到最高层。

    较之而言，混沌虚空中的其他宇宙，人族诞生之初，怎么也算个食物链中层，沦落不到底层去。

    这方面来讲，是一个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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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章 贤人篇

    食物链底层的种族，灭绝的可能性太大。

    这种级数的，低得不能再低。

    而起步便在食物链中层，只要智慧一开化，便可进入上层，灭绝的可能性便小了无数倍。

    所以说原初宇宙人族能够发展起来，真的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为求存、求生、求发展的祖先们，他们居然做到了把一个最孱弱的底层种族，一路带到顶层，将人道发扬壮大到天人两分的境地，他们的智慧、手段、毅力、心性，该是怎样的惊人？！

    那些曾经横行无忌、视苍生为血食、举手投足动摇大道的神魔，被先辈们打成了丧家之犬，惶惶逃窜不可终日，这又是怎样的一种伟大？

    相比起原初人族初期的艰难困苦，现在的瀚海人道王廷，面临的境地，可不要好上多少万倍么！

    这儿来说，赵景阳应该满足。

    不能说与原初宇宙的先辈们相比，但赵景阳现在和未来一段时间的将来所面对的敌人，哪儿比得上当初主宰原初宇宙的那些神魔？！

    当初的那些神魔，即使最弱小的一个，现在跑过来到赵景阳面前，打个喷嚏，瀚海人道王廷就没了。

    细梳瀚海人道王廷接下来的发展路数，赵景阳其实是心里有数的。

    诚然，会面对三十亿年积累下来的一些高层世界的强者和文明，也要面对由神魔残骸演生的以毁灭青阳宇宙系为目的的邪神。

    但要论个究竟，却也能分出个一二三来。

    三十亿年积累下来的高层世界的强者和文明，须得区分对待。

    这些文明，必然有那种走歪了的；但也一定会有走正的，或者比较正的。

    走歪了的，自然需要修理直熘；但走正的、比较正的，则显然是可以争取的伙伴。

    文明越是发展得高级，前进的每一步便越艰难；而赵景阳这位承继了前代人王遗泽的后代人王则可以给予这些文明正确的指引。

    这就是赵景阳认为可以争取为伙伴的核心要素。

    他有着先代青阳氏人王留下的无穷知识，把握着着可以直通终极人道社会的种种技术、理念和发展方向。

    当然了，这其中必然有种种交锋。但只要问题可以通过智慧解决，那就都不是问题。

    而争取伙伴，也不是现在的事。自身强大，才可以拥有强大的伙伴。太弱小，上赶着去，那不是争取伙伴，是送肥肉上门。

    真正的绝对敌人，是由神魔残骸衍生的邪神。这些畜生也不单单是赵景阳的敌人，既以毁灭人道、毁灭青阳宇宙系为目的，那么这些邪神，便是青阳宇宙系内所有文明的敌人。

    那么这里面，就有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不要蛮横的把所有都当作敌人，当然也不能鲁莽的自认为是朋友；要辩证的看每一个问题。

    其实说到底，还是要自身强大。

    可以不使用这份强大力量，但不能没有。

    强大的力量，是实现理想和抱负的必要因素。瀚海人道王廷要发展，要壮大，就必须要迅速强大起来。

    赵景阳这一次闭关，在进入推演境界之前，通过薪火，往冥冥之中，传递了一份信息。

    这份信息的内容，是青阳宇宙系第二代人王赵景阳，向原初宇宙诸位先辈问好。

    这既是向原初宇宙传达青阳宇宙系人王换代的消息，也表明青阳宇宙系薪火未绝，人道尚存。

    这是一个必须的程序。

    是与青阳氏人王遗骸交流的时候，得到的一份叮嘱。

    因为混沌虚空无量，广袤不可计；宇宙、宇宙系的数量，近乎无穷。即使原初宇宙人道主干，也

    不能兼顾到混沌虚空之中的每一个宇宙。

    所以，混沌虚空中的宇宙，如果人王换代，那便要走这样一个程序——向原初宇宙表明，本宇宙人道未绝，人王换代。

    一是类似于一个身份登记，二来可以得到原初宇宙的一些支持。

    这个程序，只有掌握着薪火、被人道承认的人王才能走；其他的都不能。

    这杜绝了薪火被神魔夺走，进而衍生阴谋的可能性。

    薪火只承认人王的身份，这是其一；其二，薪火会熄灭，在人道覆灭的同时。

    譬如青阳宇宙系的薪火，一旦青阳宇宙系被毁灭，内部人族覆亡，那么薪火就会瞬间熄灭；或者内部人族被奴役，无法翻身，人道陷入黑暗绝境，薪火也会熄灭。

    在这样的情况下，神魔夺走了薪火也没用。

    但不毁灭宇宙，也不奴役人族，只以强大力量夺走薪火，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宇宙尚在，人道尚存的情况下，薪火若被夺走；那么，一般而言，早就分离保存的一朵火星，就会代替原来的薪火，重新燃烧；而原来那朵被夺走的薪火，会在一段时间之后熄灭。

    这其中，便有操作空间。

    实际来说，每一个人道宇宙，薪火都会分离保存一点火星，以备万一。

    就像赵景阳现在的这朵薪火，就是青阳氏人王在缔造宇宙、点燃青阳薪火之后，分离保存的一点火星。

    目的就是怕青阳薪火这儿出问题，预先保存一个替代方案。

    赵景阳这里，这次闭关出来，便会让瀚海薪火将青阳王廷废墟的那朵青阳薪火融合唯一；融合之后，他也要立即分离一点火星，秘密保存起来。

    通过薪火，给原初宇宙发了消息，但赵景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得到回应。

    所以便不在这方面多作考虑。

    诚然，若能得到原初宇宙的支持，那自然是好的；可若是没有，难道瀚海人道王廷就不发展了么？

    一样还是要发展。

    便已是深入了推演境界之中。

    推演太始玄元经贤人篇，同时也推演一下当前境况之中，瀚海人道王廷的未来发展方向。

    在冥冥的推演之境里，赵景阳的智慧无限拔高，创造力诞生的火花爆棚，无数的信息交织，酝酿出无数的灵感，新的东西被创造出来。

    多种强大法门的贤人篇成为赵景阳的资粮，这些年所作的一切所收获的知识和阅历，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自身里里外外的一切，都通透无比。

    在这样的境地之中，太始玄元经的贤人篇，慢慢被创造出来。

    同时，一些关于瀚海人道王廷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发展规划，也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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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章 人道浩荡

    「人道」这个概念，作为「人」存在于世所蕴含的、创造的、衍生的；物质的、人心的，一切的总和，它的存在十分奇妙。

    或将整个人道形容为一片广袤水系，那么原初宇宙的人道便是这片庞大水系的干流，混沌虚空中的其他人道宇宙的人道，便是支流。

    而与水系不同的是，水系的干流是由支流汇合而成；但人道洪流，却是由干流发祥，衍生出无数支流。

    各宇宙的人道互相之间并无统属关系；各宇宙人道与原初宇宙的人道主干之间，更像是「兄弟」关系，而非「母子」或「上下级」的关系。

    原初宇宙的人道干流，对各宇宙的人道支流，并不以强行干涉。各个宇宙的人道会怎样发展，会结出怎样的果子，更多是看该宇宙本身的「人」怎么去发展。

    对于自然诞生的蒙昧宇宙或宇宙系，如果有原初宇宙的来客遇到了，如果其中潜伏有神魔余孽，自然要驱杀；然后会对其进行一个开化性的引导，之后就会离开。

    就像先代青阳氏人王，他经历过数以万计的宇宙和宇宙系，其中处于初生蒙昧状态的不在少数。

    然而他予蒙昧以基础性的开化和引导之后，便直离开。

    若自然诞生的宇宙运气不太好，没有遇到原初宇宙的来客，甚至在蒙昧时代就被神魔所统治；那么这样的宇宙，其中人道的发扬，就需要该宇宙本身的人们去努力、解放自身、推翻神魔。

    其中定然会有许多宇宙，因为人道光辉的照耀，引来原初宇宙投射。因此这些宇宙，或者宇宙系之中，许多世界就会诞生女娲、伏羲。

    这是人道的选择，也是宇宙本身的选择。

    然后这些女娲和伏羲，就会带领该世界处于蒙昧时期的人族站稳脚跟，为该世界的人族的壮大，打下基础。

    但这种，也只是打下一个基础。因人道光辉的投射诞生的女娲、伏羲等，他们不是原初宇宙的女娲和伏羲。

    虽然也英明，虽然也智慧，虽然也伟大，但他们不具备原初宇宙的女娲、伏羲的全部力量和知识，可能没有，可能只有一丁点。

    所以这些女娲、伏羲，他们往往只能为这样的世界的人道，打下基础，并不能指引出通天大道。

    在他们亡故、离开或退隐之后，人道的发展，到底还是要看人们自身。

    最后一种，便是如青阳宇宙系这样的，人造宇宙系。

    开天辟地自然是一种壮举，但所开辟的天地的体量、其所包含的所有时空的极限高度等等，却由开辟者的修为来决定。

    开辟世界，贤人就能做到。

    比如赵景阳，现在就有开辟一个基础世界的能力。但他只能在宇宙系内的框架之下进行开辟——在混沌虚空之中，别说开辟宇宙，便是踏足，都不能够。

    混沌虚空的环境，对低层次的修行者而言，就像是坟墓。赵景阳若是凭贤人之境就跑到混沌虚空中去，先不说他能不能出得去，就算是取巧，借道青阳王廷废墟离开了青阳宇宙系，在他进入混沌虚空的第一时间，他的一身修为，就会被混沌虚空所吞噬、消磨。

    修为达到第八境，才有资格行走混沌虚空；修为达到十五境，才有能力在混沌虚空之中开辟宇宙。

    人造宇宙或者宇宙系比起自然宇宙或宇宙系而言，并无本质的区别。

    无非是一个有主，一个无主。

    这个「主」，开辟者不同，意思不同。若是为神魔所开辟，主便是名副其实，多是将宇宙内的生灵当作私有物品，生杀予夺随意。

    若是由原初宇宙来的人族开辟，那这个「主」，则更近于「建造者」「工人」这样的意思。

    譬如青阳宇

    宙系，作为先代青阳氏人为所开辟、缔造的宇宙系，青阳氏人王对于这个宇宙来说，就只是一位建造者。

    他并不会长久的居于青阳宇宙系人王的位子上恋栈不去——实际上，对于青阳氏人王来说，青阳宇宙系的第一代人道王廷青阳王廷，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予以野蛮蒙昧开化引导，使宇宙内的世界，进入文明层次。

    如果没有那一场浩劫，等到这个宇宙系的各界人道，大多数脱离野蛮蒙昧，进入文明时期，他就会寻找一位合格的继承者，将人王之位和人道理念一并禅让出去，而后就会离开青阳宇系，或是继续游历混沌虚空、寻找驱杀神魔、继续发扬人道；或便是回转原初宇宙，回归家乡。

    他最后留下的，可能只是这个宇宙系的名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人造宇宙系如果开辟者、缔造者，似青阳氏人王这般的人，没有遭遇劫数，那么这样的宇宙，其发展速度，必定快的不可思议。

    如果没有三十亿年前的那场大战，青阳氏人王护持者这个世界的人道进入文明层次，选择好继承者，离开前留下通天大道，那么现如今，青阳宇宙系真不知道已经强大到怎样的层次。

    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走出了青阳宇宙系，追随着青阳氏人王的脚步，游历广袤的混沌虚空，与神魔战斗、予蒙昧的宇宙带去文明和解放，最后也去到已知混沌虚空的边界，开辟一方宇宙系。

    

    每一个从原初宇宙走出来的先辈，他们在混沌虚空之中，创造一方方宇宙系，留下的是一颗颗璀璨的人道种子。

    这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开拓历程。

    自原初宇宙的先辈们驱杀了那些残忍凶暴、悖逆人道的神魔之后，无数年以降，不知多少原初宇宙的先辈前赴后继。

    他们从原初宇宙走出来，在危险无比的混沌虚空之中洒下无数的火星，最终，星火燎原，成就了如今人道的大势！

    赵景阳便每每有了一种冲动。

    这样的开拓，令人心血沸腾。只可惜他现在修为浅薄，只能将这种激动，隐藏在心胸深处。

    等到日后，足了修为，便一定要走出青阳宇宙系，追随那些先辈的脚步，到处去看一看，去走一走，将人道的火星带去每一个驻足的地方，为人道的光大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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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七章 开辟

    作为青阳宇宙系的第二代人王，赵景阳可以说是特殊的；但在浩荡磅礴的人道洪流之中，他一点也不特殊。

    那前赴后继奔出原初宇宙、撒播人道火星。为此而战斗、为此而奋勇、为此而牺牲人们，哪一个不比他更特殊？

    跟芸芸苍生一样，他只是在作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即使最普通的一个人，他所作的一切，也是在为人道增光。

    即使哪怕只多种出了一颗土豆，本质上来讲，与赵景阳所作的，也没有区别。

    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可以予以人们更多的理解和信任——如果他们也拥有一样的能力，他们也能做到赵景阳现在做到的一切。

    能力不是区分的要素；做和没做、坏做好做，才是区分的要素。

    所以每个「做」了的人都很伟大。

    披荆斩棘，带领人族从原初的蒙昧里走出来的历代人王是伟大的；在这条艰难困苦的路上，为人族的壮大而牺牲的、被碾作红花的最普通的人，也同样是伟大的。

    在后方种出一仓库土豆，与在前线诛灭一头邪神，都是一样的伟大。

    「在茫茫的人海里，你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那一朵；在通往宇宙的征途上，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

    赵景阳这一次闭的回头关，花费时间着实不短。

    先还三年，这一下却竟五年。

    虽然在推演的境界里，智慧无限拔高，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太始玄元经的贤人篇，到底不简单。

    贤人已处于规则领域。贤人篇的修行法门，便是对规则的解析和修持；而规则，深奥无穷。

    那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形容的存在。

    便打个比方。

    当初在第四世界，那些邪神，把自己的「道行」肆无忌惮的释放，其所携带的信息，等闲人看一眼，便会被那些信息冲溃神魂，扭曲思想。

    实际上，若是赵景阳变成一头邪神，他把自己的道行释放出来，起到的效果是一样的。

    何况如今已是贤人。

    这个境界，与武圣之境，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每一种规则，稍稍解析，便会爆出无穷无尽的信息。那么，修持整个贤人境界的贤人篇的内容，会有多庞大，就可想而知。

    创造贤人境界的修行法门，若非薪火的推演境界，将智慧无限拔高，那么即使以赵景阳的根基和智慧，别说五年，就是五十万年也别想办到。

    这也是先前赵景阳笃定眼下的青阳宇宙系，没有极高等的修行者的原因。

    单单创造开辟贤人境界的道路，就不知要几多万年；赵景阳还有其他无数法门作参考呢，在失去了青阳氏人王的引导，并断代过文明的青阳宇系的其他人，又拿什么作参考呢？

    贤人篇到底是创造出来。

    作为最适合赵景阳修行的法门，那种契合感，无与伦比。就像天生就属于他。

    同时，赵景阳也确定了自己的规则种子的性质。

    源于自身在武圣境界修成的根基，围绕自身真灵之中最璀璨的那一抹光辉，结合诸般强大法门的贤人篇的精髓，赵景阳将自身的规则种子的性质，定位为「开辟」。

    规则种子的性质所涉及的概念，种类数之不尽。

    可以选择天道类的概念，比如金木水火土等等客观存在的概念；也可以选择人道类概念，比如战争、杀戮、创造等等。

    「开辟」，属于人道类概念。

    这个概念，在旁门道家被称之为「盘古」，所以道家的修行境界

    ，把能够在混沌虚空种开辟宇宙的境界，也就是十五境称之为盘古境。

    在人道旁门道家的体系之内，盘古就是开辟的指代。

    一些世界，渐渐便认为，盘古是一个「混沌虚空里孕育出来的开辟之神」；然而实际上，所有修为达到十五境的，都可以称之为盘古。

    道家的一些神话传说之中，可开辟宇宙的、被他们定性为道家神灵的，数不胜数。

    即使在道家神话里，女娲也开辟过宇宙，伏羲也开辟过宇宙；便连所谓四灵神兽这一类的存在，都开辟过宇宙，而且还开辟了许多宇宙。

    到底这些旁门，他们的路数，是攀着人道正宗走的；为了区别于人道正宗，或者需要一种特立独行来表现他们的不一般，于是创造出了与人道正宗截然不同、但本质相同的概念称谓。

    这里面其实很好理解。

    先有人，而后才有道家、佛家。

    不是先有了道家、佛家，而后才有了人。

    这些旁门教派，是依附于人道这棵参天大树而存在的藤蔓。

    人族最初发展的时候，可没有什么道家、佛家。最先是巫，表达顶天立地的人，绝不屈服、勇于开拓，是一种原始的思想萌芽，是对奴役苍生的神魔的呐喊和反抗。

    道、佛这样的人道旁门，是在人道稳固下来以后，准备迅速壮大的时候，对未来道路进行探索，从而产生的思想光辉，于百花齐放之中绽放的其中一朵花。

    所以宗教的东西，不要太相信。听听就好。

    这些旁门，甚至能在自己的意银之中反客为主——他们创造出凌驾于人道之上的「神灵」，譬如三清之类的，将这些虚构的神灵描述的无与伦比，从而攫取人心、信仰，以达到分割一部分人道权柄的目的。

    切莫把这些东西看的太高。

    它们并非诞生在人道之先，而是诞生在人道之中，依附于人道而存在。

    话说回头。

    赵景阳定下了规则种子的性质为「开辟」，这便意味着，他的知行合一，在未来直到二十境之前，都必须要践行开辟。

    在成就二十境之前，他都不能停下脚步。

    修行，本就是一个践行自身理念的过程。

    若赵景阳将自身的规则种子定性为「隐匿」这一类的属性，那么他就必须要躲起来，藏着掖着修行。

    而这一类规则特性，几乎没有前途可言。

    修为的增进，不是藏起来搞，就能搞得出来。你不得需要资源？不得需要知识？不得需要与同道交流砥砺？

    

    而这，便违背了隐匿这一规则特性。

    知行不能合一，自然没有前途可言。

    你看那些旁门里，道家、佛家的神佛，每每许多民间传闻，这里斩妖，那里除魔，根本就没有「出世」、「隐者」的味道。

    全特么自欺欺人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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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八章 多重规则

    嘴巴里讲着「出家」、「出世」、「无为」的话，手底下做的，却是截然相反。

    然后还有一个狡辩，称之为「无为而无所不为」。

    这些人要修行，其所执的理念，必然不可能是「出家、出世、无为、清净」之类，这些都是口号，是营造的人设，内藏的东西必然与之相反。

    当然，毕竟旁门，不能苛求太多。旁门要生存，就得在嘴皮子上多耍耍功夫，要不然没人信。

    人道浩瀚，既然容得下旁门，便也容得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这些东西不是主流，倒也可以与正宗起到一定的对比和砥砺的效果，不能说全然无用。

    回说规则种子的事。

    赵景阳将自己的规则种子，核心定性为「开辟」。但开辟，并非赵景阳的规则种子的唯一特性。

    没办法，他根基太厚。

    便譬如建房一样，打一间的地基，便只能建一间房；地基打的浅，便修不出高楼。

    寻常一般根基的修行者，若能修成贤人，其规则种子的特性，没有选择的余地；然而赵景阳根基之浑厚，古往今来也是凤毛麟角，在规则领域，他的规则种子，特性不但有巨大的选择空间，还可以承载不止一种特性。

    基于自身的根基和具备的种种条件，赵景阳在以开辟为核心规则特性的前提下，又择了「造化」、「不朽」、「智慧」这三种特性。

    这些特性，除了智慧属于完完全全的人道概念，其他三种，包括开辟，都是人道和天道合一的融合概念。

    比如赵景阳修持演化「造化」这个规则概念，他是打算从五行入手，先修五色神光，基于五行生克的原理，进一步去理解其中蕴含的造化之妙。

    而造化无处不在，不止在于五行、阴阳的生克。芸芸众生，生灭轮回，乃至于文明的诞生、发展、或者灭亡，其中都蕴含着造化的奥妙。

    不朽亦如此。

    而智慧，则是完完全全的人道概念。

    选择这几种概念，都是深思熟虑，围绕着开辟这一核心概念而来；开辟其实也无处不在，开荒屯田是开辟，开疆拓土是开辟，带领人道文明发展壮大、继往开来是开辟，创造一个宇宙同样是开辟。

    这里面，必定要用到造化之妙、要用到高深无穷的智慧和无尽的知识。

    而不朽，大概是为了保证在开辟的过程中的安全，是一道防护措施。

    其实某方面来说，赵景***备了两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第一个优势，便是薪火的推演境界。

    从来没有一个像赵景阳的这样的人王——在还是普通人的时候，没有修成武圣的时候，就得到了薪火，承继人王。

    从大燧点亮第一朵薪火，而后历代人王，承继此位的时候，无不已拥有强大无匹的修为。

    在原初宇宙，承继人王之责，对修为的硬性要求，起步二十境。

    没有例外。

    因为敌人不弱，人王若是不够强大，便无以威慑。

    原初宇宙之外的混沌虚空，宇宙虽然无穷无尽；但无论哪一种情况，有人承继了人王，多也是本身拥有了强悍的修为境界为基础。

    青阳宇宙系的情况，虽然不多见，但也不少见。可是，类似这种遭到过劫数，但没有被毁灭的人道宇宙系，得以承继人王的，多也是先一步发展起来，取得了先机的强大人物。

    基础时空的基本条件，很难孕育出一个德智体美劳尽皆顶尖的人王来。

    符合基本条件的肯定有，但受限于基础时空的环境，受限于知识眼界，受限于修行体系，很难与高层世界的英杰竞争。

    说来说去，就是赵景

    阳在这方面，比较特殊。

    薪火加身，有了推演境界可以运用；所以在修行方面，他不会出差错，遇到难题的时候，只要肯消耗一些人道气运，便可通过推演境界，轻松的跨过去。

    试想，若没有推演境界可用，便不会有最契合赵景阳修行的太始玄元经；修行之中，也无法面面俱到，总会出现一些疏漏。

    而这，都有可能造就出无法弥补的弱点。

    同处于武圣之境，赵景阳在成就贤人之前，闭关一次最长的时间，也不超过三五个月；而其他的修行者，尤其进入开辟祖窍的境界之后，闭关一次，往往数年不等——这还是因为记挂着做任务、赚人道贡献度。

    若没有这记挂，闭关一次几年算什么？几十年、上百年也只等闲。

    而他们闭关，多是因为修行遇到难题，去冥思苦想，绞尽脑汁解决修行问题；赵景阳闭关，则有本质的不同，往往是遇到比较棘手的现状，需要更高一些的修为，才勉为其难闭一关。

    

    或者是为了瀚海人道王廷的发展，需要闭关整理和创造一些技术、思索瀚海发展计划之类的。

    所以说，有了薪火的推演境界，他在修行这一面，是基本不会遇到跨不过去的障碍，顺风顺水，而且节约了无数时间。

    第二个优势，就不得不提「先天之境」了。

    赵景阳是在修成武圣的那一刻，完成固化了先天之境，使得他一路走来，自然成长永不止步。

    这造就了他无与伦比的硬件条件。

    可先天之境对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虽然是比较普及的概念，但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往往只有在破开大境界的时候，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近乎于天地宇宙吝啬的赏赐。

    从没听说过，谁破开大境界之后，先天之境居然固化。

    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仍然要回朔到赵景阳挖出薪火的那一刻。

    当时，赵景阳在挖出薪火的时候，还挖出了一道玄之又玄的「炁」，只不过这道「炁」挖出来之后，就没入他的神魂之中，消失不见了。

    这多年以来，赵景阳几乎忘却。

    但在与青阳氏人王遗骸进行交流的时候，把这道「炁」的相关，重新挖了出来。

    原来这道「炁」，是青阳氏人王所拥有的一宗最重的重宝。他在陨落前的那一刻，将这道「炁」置于那点备用薪火旁边；所以赵景阳在挖出薪火的时候，一并将那道「炁」给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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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章 先天太始祖炁

    那是一道「先天太始祖炁」。

    是青阳氏人王游历混沌虚空的时候，在某一方自然宇宙之中，诛杀了一头神魔得到的战利品。

    青阳氏人王是在得到这道先天太始祖炁之后，修为得以突飞勐进，顺利修成了十九境。

    只这里，便可看出这道「先天太始祖炁」的重要性。

    先天太始祖炁是有来头的。

    这玩意儿，是原初宇宙元古之时，曾一度横压万族、神魔的某强大神魔的贴身至宝。

    那头神魔被称之为太始至尊。

    名头大的可不思议。

    不过这厮死在了大燧手中。

    太始至尊死后，它的那道先天太始祖炁却无端消失；猜测是被其以神通演化出来的后裔神魔带离了原初宇宙。

    当时被青阳氏人王所杀的那头神魔，并不算太厉害，杀起来也比较轻松。但青阳氏怎么也没想到，那头神魔身上，竟然带着先天太始祖炁！

    所以这宗至宝，便落到了青阳氏人王手中。

    先天太始祖炁，是大道本源性质的宝物。

    这里不得不提一提原初宇宙远古神魔时代的恶虐。

    那些由原初宇宙孕育，天生地养、自称为神魔的存在，它们生来强横无匹，其中一些强大者，甫一诞生，便有超过二十境、近乎于道的力量。

    这些存在为了更进一步，悍然对「道」下手。它们分割道的本源，将之凝练成种种强大至极的宝物。

    那先天太始祖炁，便是这么来的。

    所以是大道本源性质的至宝。

    然而随着那些神魔对大道下手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渐至于肆无忌惮，竟然动摇了大道的稳定，使得原初宇宙竟然产生了崩塌、毁灭的迹象。

    这也是神魔乱世的源头，亦是人族崛起的契机。

    那些强大神魔这么搞，搞得其他的神魔也受不了，神魔群体的内部本来就不团结，在这样的情况下，内讧十分严重，以至于大打出手。

    人族的初祖们，抓住了其中的一线生机。

    否则若神魔团结一致，那么人族恐怕很难崛起。

    这或许是大道的选择——神魔不恤苍生、不悯大道，肆意妄为，竟至于动摇了大道的稳定，一切甚至都要因此而回归虚无。

    【鉴于大环境如此，

    如此神魔，不诛何为？

    至于谁能取而代之，当时万族苍生，人族并不起眼。大道或许选择神魔覆灭，但谁能在废墟之中走出新的道路，那么多的种族，比人族更强大的比比皆是。

    然而到底是人族走了出来。

    所以说初祖们的伟大，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

    没有谁，躺在那儿不动，自己的种族就能成为「主角」。

    人道的一个根本性，便是主观能动性。要自己去努力，自己去奋斗。躺平了的，哪儿有未来？

    说回先天太始祖炁。

    这东西的珍贵，不言而喻。

    青阳氏人王将之置于备用薪火旁，本就是为后来者准备。

    这道先天太始祖炁，它本身并不具备攻伐、防御的能力；它唯一的特性，便是「合道」。

    这里说的合道，不是那种把自己与世界合为一体，称宗作祖的路数。

    而是让自己贴近大道。

    有句话说的好，有的人是老天爷赏饭吃，有的人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有了先天太始祖炁，便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路数。

    赵景阳身上固化的先天之境，便是

    由先天太始祖炁而来。

    当初结合种种强大法门，创造属于自己的法门，灵光一闪，命名为「太始玄元经」，其中的太始，亦是由此而来。

    赵景阳得到先天太始祖炁的时间，正是他起步修行的时候。这里的好处，就显现出来。

    他因此有了最契合自己的功法，打下了最深厚的根基，并且因为这宗至宝，以后的修行道路，定然顺风顺水。

    较之而言，青阳氏人王就差了不少。

    他诛杀神魔得到这祖炁的时候，他的修为已经超过十五境，根基早定；虽然因此顺利修到十九境，但根基已无法更改，不能推翻重来。

    哪里像赵景阳这般，起步便如此完美？！

    两大优势，合于赵景阳一人，真的是一种奇观，应当说是无法复制的。

    即使如原初宇宙的伏羲、女娲他们那样的存在，恐怕起步的时候，也不具备或者不完全具备同样的优势。

    因为有了这样的优势，所以赵景阳选择了四种规则特性。而且他还可以保证，即使选择的这四种特性上限极高、修行极难，修炼的速度，也会比别人快。

    说他是个挂壁吧，倒也不算错；但他的挂，毕竟有前提；那就是在无尽黑暗里熬炼无可计数的时光，而仍然能够保持自我的强大意志。

    没有这份坚固的意志，赵景阳早湮灭在了先代人王遗留的识海碎片的无尽黑暗里。

    这一次闭的回头关，转瞬五年。

    自身存在的问题，尽已搞定；这便跳出关来。

    这时候，瀚海人道王廷才刚刚恢复平静。

    临时指挥部用了五年的时间，将瀚海之前累积起来的污秽，清扫干净。

    眼下临时指挥部已经解散，跨界委员会及各界支部得以重组；董红玉紧张忙碌了五年，才刚刚卸下重担。

    赵景阳这里正好出关。

    「你倒是自在了。」景园的院子里，愈发庞大的冥灵、大椿的树冠遮蔽之下，董红玉正在给赵景阳施展白眼之术。

    她说：「几句话说完，你拍拍屁股闭关去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问都不问一句，全赖我身上。」

    赵景阳笑起来：「能者多劳嘛。」

    然后连忙转移话题：「今儿就你们仨？」

    旁边还有杜瑛和苏琰。

    杜瑛道：「忙了五年呢。旅游的旅游去了，闭关的闭关去了。连三毛他们，都一股脑儿闭关去了呢。」

    赵景阳心下了然。

    随后才细聊。

    董红玉说：「虽然这五年所有行动的资料和信息，在薪火宝树之中都有记录，我还是要跟你说一说。」

    「五年至今，瀚海除了人员的数量，其他方面的发展，都非常乐观。」

    眼下的情况是，五年至今，瀚海人的数量，并未得到大的增长。

    原因就在于，这五年的行动，剔除了太多的人，收回了太多的个人模板；以至于新增加的人数，竟然才刚刚抵消掉被剔除的人数。

    如果没有这五年的清扫，以之前瀚海人的数量的指数级增长，五年，翻十倍不成问题。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如今彻底开放了个人气运模块，某方面来说，得到个人模板的难度增加了，新增人数比以往少了很多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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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零章 终归有烂泥

    瀚海从第一上海滩世界开始，得到模板的最初那一批老人，人数不过数十，这还得算上赵景阳后院里的女人们。

    到了第二上海滩世界，瀚海的体量才开始进入膨胀阶段；而后短短数十年，历经第三、第四、第五三个世界，瀚海人的数量，在赵景阳挖穿黑暗、进入青阳王廷废墟的时候，人数已膨胀到数以亿计的境地。

    瀚海人道王廷的成长速度，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比起各界的总体人口，数亿瀚海人占到的比例倒也不算过分。

    譬如第一世界，几十年发展下来，人口已爆炸到百亿级数，已经开始涉足星空领域；第二世界与之相仿佛，第三世界人口也不差，甚至更多。

    至于第四世界，单单当初帝国本星，所拥有的人口，就多达数百亿；第四界的星空领域虽然丢了，但被收复之后，仍然收回了不少残存的人口。

    只一个第四界，这些年年下来，人口已超过千亿。

    第五界可以不计，但后面的十多个世界，因其多秩序稳固，处于和平时期，人口都十分爆棚。

    瀚海人道王廷到赵景阳成就贤人之前，十九个世界，总人口接近万亿级数。

    【鉴于大环境如此，

    万亿人口，瀚海人不过数亿，比例在几千分之一的层次。几千个人之中，才有一个瀚海人。

    这儿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真正认可瀚海人道王廷的理念和思想的人，仍然是少数。

    这部分少数人之中，愿意为此而奋斗、牺牲的人，就更少了。

    这不奇怪。

    因为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根本不关心这些；而愿意关心这些的，大多数又只把这些当作攫取利益、爬上高位的工具，内心里真正认可的人，真的不多。

    这当然在赵景阳的预料之中。

    为什么会有普及修行、随身空间和罗马计划这三个计划？

    针对的真正的问题，不只是为了打碎那些与瀚海人道王廷理念相悖的东西，更是为了把那些因为生存原因而不关心、不能关心、没有精力关心瀚海人道王廷理念的人，从物质的囚困之中解脱出来。

    赵景阳是想要给予王廷所辐射的诸多世界的所有的人，一个轻装上阵的基础。

    在瀚海人道王廷人道理念的支持下，给予如此良好的基础条件，可以让人更直观的领会到瀚海人道王廷理念的先进性。

    先进性的吸引力，而人们从物质的囚困之中解脱了出来，自然就有了精力和时间，投入到这样的事业之中来。

    赵景阳可以通过随身空间计划，短短时间解决物质问题；但他无法通过某个直接的计划，短短时间解决思想上的问题。

    只有先解决物质问题，创造良好的基础，然后再以引导和教育的方式，抬升瀚海人道王廷所辐射的所有世界所有人的思想境界。

    他不是十九界的那头天帝，把人们当作牛羊，用芯片去控制每一个人；他从不把自己当作一个统治者，历来都是指引者的身份。

    所以他也不会用思想钢印的路数，给每一个人打上神魂烙印。

    人王绝不是这样的。

    人道洪流的浩荡，需要的是活跃的活水，而不是在被完全控制之中只能沿着固定的渠道如行尸走肉一般麻木行走的东西。

    人王引导大方向，在大方向的洪流之下，最喜乐的是百花齐放。

    五年的清扫，是瀚海人道王廷步上更高一个台阶的必经之路；这稳固了瀚海人道王廷的根基，使得王廷内部的气氛纯洁了太多。

    也使得王廷的三大计划，后半部

    分的实施，变得顺畅有力。

    「清扫结合大量人力物力资源的投放，使得第五界之后的世界，这五年发展的很快。」

    董红玉说：「已基本完成三大计划的实施，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手尾。」

    清扫不是目的，发展才是目的。所以清扫的同时，推行三大计划，投放大量人力物力，将各个世界掰直过来。

    「你现在若是去第五界后面的世界走一圈，就会发现，他们已截然不同。」

    赵景阳闻之，哈哈大笑。

    说：「这就很好。」

    道：「只要三大计划完成实施，咱们瀚海内修神功就真的走上了正轨，强大指日可待。」

    苏琰却指出一个问题，她说：「但现在出现一个问题——很多人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这么说道：「王廷予以了良好的物质基础，被他们当作理所当然不说，更是在这份良好的物质基础上，成片成片的躺平了！」

    她颇是有些不乐。

    旁边的杜瑛和董红玉都笑了起来。

    赵景阳微微摇头：「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却说：「然而，这不也正是我们所作的工作的一部分意义之一吗？」

    他说：「旧时代的社会，把人当作工具、当作草芥，肆意的压榨、剥削；而现在，人们已经可以躺平，不必为生存而忧虑，这正是我们工作成果之一嘛。」

    「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如今瀚海人道王廷人道光辉的辐射，还处于低级阶段，人们的思想、社会的文明程度，也还处于低级阶段。而这，正是我们下一阶段工作亟待解决的问题。」

    赵景阳说着，神色微肃，道：「引导和教育，是一个长久的事业。如今很多人因为物质的完全丰沛开始躺平，原因多种多样，可能是因为之前旧社会的压榨，掏空了他们，他们需要一些时间休整。」

    「也可能是社会的剧烈变化，使得他们心中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然，肯定也有那种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躺平等死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着重引导和教育。」赵景阳正色道：「不要忘了，我们历来的理念，是尽力挽救所有可能挽救的人。」

    苏琰说：「可是总有人不愿意被挽救。」

    赵景阳失笑，道：「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选择了躺平等死，又不愿意被挽救，那即使是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说：「这是一种自我淘汰，也是一种社会淘汰。」

    道：「人道社会虽然是秩序的、文明的社会，但它仍然建立在自然选择的基础之上。」

    「不跟进文明前进的脚步，这样的人，必定自我淘汰。」

    「他们躺平等死，在修行方面肯定不愿意下功夫，在学习知识方面也不愿意下功夫。别人修成武圣，寿千年，他百年而成黄土。这拨人，你看着吧，百年之后，就会自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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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章 薪火佳节（大结局）

    这或许是一种残酷，但正如赵景阳所言，瀚海王廷愿意挽救他们，但他们如果不接受，那便是成年人自己的选择——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在赵景阳看来，这部分人就是那种无所谓思想、无所谓意志的废物。饭都喂到嘴边，也不愿意吃，都这样了，还被淘汰，那便是个理所当然。

    毕竟不能强求。

    强求是强求不来的，或许还要遭到反击，说是破坏了他的自由。

    这方面来说，人道愿意予以所有人以相对自由；但这份自由下产生的自我抉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要人自己去承担。

    至于之后苏琰她们谈论的另一个问题，说是可以通过生物技术，将这些人的血脉继续传承下去，而赵景阳则觉得大可不必。

    他可以通过普及修行，让人们用自己的努力修行，来抬升整个群体的自然素质；却从不想通过血脉或者基因的技术，来掌控人们的血脉传承。

    而且也没有必要不是？

    人家自己都放弃了，你这里还咬着不放，有什么意思呢？

    瀚海人道王廷的发展水平，其实赵景阳不需要去每一个世界观看，只瀚海人道的消涨，就可以直观的体现出来。

    比起五年前的瀚海人道，如今的瀚海人道，不但磅礴了十倍，更「清澈」了十倍。

    这样并不会让赵景阳脱离大众，他作为人王，可以神游在瀚海人道之中，体会瀚海人道之中的每一个人的悲欢。

    而后才跟她们说起「青阳宇宙系」、「先代青阳氏人王」、「浩劫」等诸事。

    三女听着，渐渐吃惊。

    董红玉不禁道：「这么说，你现在已是贤人？」

    她看待问题的角度，倒是刁钻。

    赵景阳笑着点头道：「不知不觉已成贤人。」

    董红玉好奇：「与武圣之境，差别在哪里？」

    赵景阳哑然。她这么一问，一下子，赵景阳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规则？

    这东西说起来容易，但有一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奥妙，嘴巴里很难说得通透。

    只好道：「到了那一步，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你们现在修为还差一截，等修成武圣极境，约莫就会有所领悟。」

    然后道：「说来我也是侥幸，竟得了先代人王的遗泽。否则天知道我赵景阳现在是否已成了一抷黄土了。」

    他这话，引起了董红玉她们的不赞同。

    董红玉道：「我不认为是侥幸。听你说在先代人王的识海碎片无尽黑暗里熬炼了无尽时光，单只这一件，我想不出有人能够比得上你。」

    她说：「军队里有一种惩罚方式，叫做关小黑屋。即使的意志坚定的战士，关个几天下来，也变成面条。」

    苏琰十分赞同，她说：「我倒是觉着，是我们——如今瀚海所辐射世界的所有人的幸运。」

    她道：「如果这份人王遗泽落到另外的人手中，谁能保证，即使那人能在黑暗中坚持下来，他不会发疯？」

    「即使不发疯，谁又能保证，握着这样一份庞大遗泽和力量的人，不会变成一个侵略者、独裁者甚至屠戮者，不会变成十九界那个天帝那样的畜生？」

    她的话说完，董红玉和杜瑛都禁不住一脸沉吟。

    只是赵景阳，笑呵呵摆手，说：「我只是能坚持住为人的本心，倒说不上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先代青阳氏人王虽已陨落，但他在遗骸之中，留下的许多叮嘱，使我知道了更多的东西，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也让我对瀚海人道王廷未来的发展，有了一个更清晰的方向。」

    「且不论那混沌虚空之

    中的神魔，单只以瀚海如今的体量，以我现在的修为，在青阳宇宙系内，都是危机重重。」

    【鉴于大环境如此，

    赵景阳说着话，神色却十分平静：「青阳宇宙系作为十九境的先代人王苦心缔造的宇宙系，其庞大之处，难以用数字形容。」

    说：「单单时空层级，就有十五层。」

    整个青阳宇宙系，时空的高度总计十九层；但前五层统归为基础时空，最高容纳第五境贤人层次的力量级数；而后对应第五境之后的修为境界，每一个境界，便是一个时空层次。

    瀚海人道王廷如今所辐射的世界，皆在基础时空层面。

    位于整个宇宙系庞大时空总体的最底层。

    基础时空的体量，占据的宇宙系的时空总体质量的八成；基础世界的数量，无可计数。

    青阳宇宙系列的时空层次，类似于金字塔；越高层占据的宇宙质量越少，但世界的数量更少，单一来说，任何一个高层世界，都比千百个基础时空世界加起来更庞大。

    「而以如今瀚海的体量，尚不足以涉足更高层时空的世界。」

    「整个瀚海王廷，只我一人成就贤人；若此时就进入高层世界的视线，对我们来说，弊端极大。」

    「而只要我们不进入高层时空，那么以瀚海人道王廷现在的体量，就不会引起高层时空势力的窥伺。」

    「别看瀚海人道王廷已辐射十九个世界，但这点体量，别说整个宇宙系，就是止基础时空层面，比我们体量更大的势力，恐怕都不在少数。」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瀚海人道王廷的基本策略，是深耕基础时空。等到积累的力量足够庞大，再涉足高层时空不迟。」

    「至于日后与高层时空势力的合纵连横，暂时只在纸面上，有这样一个计划即可，不必多做考量。等遇到了，再来详细规划。」

    他说着，笑起来：「基础世界的时空层次虽然最低，但占据宇宙总量的比例却最高。深耕基础时空，正符合「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

    又说：「以青阳宇宙系经历过文明断代的浩劫的状况而言，即使高层世界，甚至最高时空层面的世界，也应该不会有超过第十境的存在。与基础时空临近的高层时空，贤人之境，仍然具备决定性的力量。」

    「只要我们积攒足够多的贤人境，做好一切准备，到时候一股脑儿涌入第六、第七这些临近的高层时空，可以一举站稳脚跟。」

    赵景阳的思路非常清晰，那就是深耕基础时空。

    基础时空容纳的力量上限，虽然只贤人境；但贤人境其实来说，并不弱小。至少对向邻近的第六、第七甚至更高一点的时空层面，都拿得出手。

    只要能够在基础时空尽量积攒出更多贤人，到时候以赵景阳为矛头，杀上去立足绝对不难。

    按照这样的策略，赵景阳之后马不停蹄，到青阳王廷废墟将青阳薪火与瀚海薪火合并。

    如此一来，在名义上，赵景阳便是整个青阳宇宙系真正的第二代人王。

    当然，只有名，而无实。

    融合了青阳薪火，瀚海薪火的力量瞬间强大无数倍。带来的好处，其一，便是掌控时空中枢。

    也就是那团时空维度阴影。

    掌控了时空中枢，便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等待点亮世界；而可以主动选择任何一个世界。

    这儿的好处，便完全符合了赵景阳深耕基础时空的意图。

    不像此前那般随机性，而主动性全在瀚海。

    之后不久，赵景阳又提出并实施了一个新的

    计划——星火计划。

    他催动薪火，每隔一段时间，向未知的基础世界撒播薪火宝树的种子——这些种子，不会立刻发芽，只有等到理念相合的人出现或者被投放世界人道危急之时，才会在被投放的世界发芽。

    然后予以那些理念相合的人、需要被立刻拯救的世界予基础性的指导和一些物资、知识层面的支持。

    当这些种子在那些世界茁壮成长，成为参天大树之后，才会联通瀚海人道王廷；这个时候，那些世界是否愿意加入瀚海人道王廷，有一个自愿的原则；如果不愿意，赵景阳绝不勉强，基础世界那么多，不差一个两个。

    若是愿意的，便要通过瀚海人道王廷的全面考察，合格之后，才会被纳入跨界委员会。

    这一天，赵景阳正在景园躺尸，忽的一下便跳起来，仿佛触电。

    却是薪火，传出来一份信息。

    这份信息，令赵景阳又惊又喜——它来自于原初宇宙。

    【青阳宇宙系二代人王赵景阳，你好。青阳宇宙系的情况，我们已尽知；恭喜并警示你承继为人王，希望你能担负起青阳宇宙系人道发展的重任，切莫辜负青阳氏的期望和青阳宇宙系人道、原初宇宙人道及我们所有人的期望】

    这是上半部分。

    下半部分，却是一份邀请函。

    【薪火节将至，值此全体欢庆之时，当代柏皇氏人王邀请混沌虚空各宇宙、宇宙系人王及各旁门支脉教派领袖，赴原初宇宙薪火佳节盛宴，并商讨人道下一阶段的发展方向】

    赵景阳怔怔半晌，忽然一笑：「薪火佳节，全体欢庆，我怎么能够错过呢...」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