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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梳夫妻到白头

    “一梳梳到老,二梳白发齐眉……”

    红烛轻颤，灯影摇晃，苍老的声音略带了些隐忍的哽咽。

    古旧铜镜前，面容姣好的女子平静的坐着，身上大红的嫁衣甚是惹眼，而她身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颤巍巍的拿着桃木梳替她打理三千青丝。

    “阿嬷……你哭什么？”女子轻声问老妪。

    老妪暗里抹了一把眼泪，强笑道：“阿嬷没哭，小姐今日便嫁人了，阿嬤是高兴！”

    “阿嬷别哭，待我嫁过去了，这宅子就留给你，阿嬷是个会过日子的，日后也不愁没得吃。”女子淡笑着安慰道。

    “小姐……”老妪哀哽一声，却是欲言又止。

    女子像是没发现老妪哀恸的情绪，看了看一旁燃烧了一大半的红烛，轻声催促道：“阿嬷，快一些，待会儿轿子要来了。”

    老妪拿起桃木梳，枯糙的手执起一缕青丝，声音越发哽咽：“三梳儿孙满地,四梳相逢遇贵人……”

    “新娘子！花轿到咯！”门外传来轿夫一声吆喝。

    女子红唇荡开，一抹轻淡的笑意展开，催促道：“阿嬤，快些。”

    “九梳九子样样有；十梳夫妻到白头……”老妪哽咽着将发丝卷上去，缓缓插入最后一支金簪。

    “阿嬤梳得真好看。”女子轻笑着站起来。

    “小姐……”老妪一下跪在地上，哀戚着唤了她一声，一时间浑浊的眼里泪水绝堤，“小姐，不嫁了罢，不嫁了……”

    “阿嬤。”她将老妪扶起来，轻笑道：“我等了他十年，是个老姑娘了啊，他不嫌弃，我便得嫁。”

    女子将火红的盖头覆到头上，提起裙角踏上轿子。

    透过轿窗，她能瞧见满京城的人，都在街上看着这长长的迎亲队伍。今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卫子都要娶杜云柔。

    她唇瓣勾起浅浅的笑意，要嫁人了啊。

    为了今日，她等了十年。

    十八岁，她问他要不要娶她，他让她等等，他说业未成，无颜立家。

    后来，他便随军出征，一去，便是三年。

    二十一岁这年，她又问他要不要娶她，他说娶，但是他又说，再等等，等他功成名就，便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娶了她。

    南蛮来犯，他再一次出征，一去，又是三年。

    他跟着大将军，一战得名，成了一名副将，年纪轻轻，便声名在外。

    那年她二十五岁，第三次问他，要不要娶杜云柔。

    他苦笑，说娶不了，南蛮未平，他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出征。

    他说，杜云柔，你嫁人吧。她只笑，不嫁，我再等等。再等等，便又是三年，她二十八了。

    今日，终于是要嫁人了。

    她是这京城最老的闺中女子，即便在这京城被舆论了十年，今日，她还是风风光光的上了花轿。

    卫子都，你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要娶杜云柔。她在红盖头下轻笑着。

    花轿停了，她被人搀扶着下来，来迎接她的，是一队穿着盔甲的士兵。

    “杜姑娘，这是卫将军的佩刀。”士兵眼里有一抹敬意，双手将阔刀呈给她。

    杜云柔接过来，抱在怀中。阔刀很沉，冰凉凉的，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人没回来，刀回来了。

    她抱着刀，缓步走入喜堂。

    堂外堂内，都是人，本该热热闹闹的，见她进来了，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知道，他们都可怜她。但是她不觉得自己可怜。杜云柔要嫁人了，嫁给卫子都。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等他这次回来，不管他娶不娶，她都要嫁给他，她想了千千万万种说辞，可他只捎了一个口信回来，她所有的说辞，就都堵在了胸口。

    卫子都死了，死在了沙场上，或是马蹄下。

    听说，死无全尸。

    她摸了摸冰凉的刀柄，笑得轻淡，他总是有办法堵住她的说辞，但是这一次，她就是要嫁给他。

    喜堂中，站着一个面目俊朗的高大男子，男子此时看着她，脸上颇多感慨。

    她冲他福了福身，“您可是秦源将军？”

    他点头，“正是秦某。”

    “子都以往有提起过将军，他对将军很是尊敬，民女与子都的父母皆已早逝，今日斗胆，想请将军作个高堂见证。”她轻道。

    秦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其实你，不必这样为难自己……”

    她摸摸刀鞘，在红盖头下温柔一笑，“将军作个见证吧，子都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源一叹，一步跨上高堂座位，冲一旁的礼官点点头。

    “一拜天地！”礼官高喊道。

    喜堂静谧下来，她抱着阔刀，缓缓朝着堂外跪下来，盈盈一拜。

    喜堂内外，有人悄悄低泣起来，这个一身红嫁衣的女子，每一个姿态都平静而坚定，她今日嫁人的举动明明那么傻，却让人生不出一丝嘲笑的心思来。她只轻柔一拜，却重重的扣在每一个人的心里，这是个痴情的女子，她苦等了十年，最终却只等来了一把佩刀。

    “二拜高堂！”她起身，转过来，再正欲下跪，却被一双手掌拖住。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坐在高堂的男子托住她，神色复杂的道。

    她恬静一笑，被他托住的手肘挪开，跪下去，平静的一拜。“夫妻对拜！”礼官高喊。

    满堂俱静，杜云柔侧身，对着空气拜了下去。

    原本礼官安排了替身与她拜堂，被她拦下了。

    不需要替身，她坚信他在。

    “送入洞房！”最后一声高喊，她在这满屋子的寂静之中，抱着阔刀，安静的去了喜房。

    红烛跳动，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冰凉，她坐在喜床上，抱着阔刀，似乎在等着什么。良久，她轻叹一声。

    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素手将火红的盖头掀开，她将阔刀抱在怀里细细的瞧着。

    她认得这把刀，六七年前，他将这把刀拿到她面前的时候，脸上的自傲是掩饰不住的，他说，这刀是他立了军功，将军赏的，是好刀。

    他那么喜欢这把刀，死后，魂儿定是附到刀上了罢。

    她细细的摸着刀鞘，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嫁了你，便是你的人了，子都，你等等我。”

    她将阔刀缓缓抽出来，铖亮的刀身晃花了眼，两行清泪滑落。

    听闻刀下的亡魂越多，刀身便越亮。

    听闻血债太多，下了地狱是会被鬼魂追讨的。

    子都，你怕不怕。

    她将阔刀横在了脖子上，平静的闭眼。

    别怕，我来陪你。

    “铮！”兵器碰撞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她只觉虎口一痛，阔刀被弹翻在地。

    木门“哐！”的一声被撞开，门口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冰冷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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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嫁衣似火，凉情如冰

    她怔怔的看着他，良久才站起来，踉踉跄跄、失了魂似的跌过去，“你……”

    你还活着……

    她想问，却不敢问，怕这只是她的幻觉，一问，幻境便破了。

    卫子都的面色并不好看，他始终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她，一言不发。

    她怔忡了许久，这才发现他竟是坐在轮椅上，整个人眉宇间都透着一种死气。

    “你的腿……？”她怔怔的问。

    “伤着脊梁，废了。”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像结了冰似的。

    她彻底怔住，半晌，点点头，“回来就好。”

    卫子都蓦的转过头来看她，神色有一瞬间的锐利，“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她就不想问问，为什么都传言卫子都死了，可他又活着？就不想问问，为什么他不见她，也不与她拜堂？！

    杜云柔伸手抚上他的脸，又是三年不见，这个男子脸上多了些战场留下的痕迹，眼中多了些锐利的寒芒，就连脾气，也暴躁了些。

    “回来就好。”她轻声道。

    她什么都不问，他活着就好。只要他活着，那些旁的事情，日后他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她的。

    “进来罢，外面凉。”她折身到他身后，推着轮椅进了屋。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

    杜云柔便倒满了两杯酒，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他，“合欢酒，喝罢。”

    他冷冷的看着她，始终未曾接过酒杯。

    良久，她叹了口气，将酒杯放下，解开了自己的衣裙。

    嫁裙一件件落在地上，直至只剩最后一件火红的肚兜，从未裸露示人的身子雪白得透彻，印上那鲜红的肚兜，更是轧眼。然而当她正欲解开这最后一层遮挡时，他却突然抬手，大掌毫不怜惜的扼住她的脖子顺势将她的身子拽下来，力道大得将一旁喜桌上的大红桌布也一并掀落，白瓷酒具哗啦碎了一地，那架势，像是随时准备捏死她一样。

    “杜云柔，你还真是会伺候人，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卫子都紧绷着脸，嘴里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杜云柔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承载着怒火的灼热，那双死盯着她眼睛里带着些赤红的血丝，有那么一瞬间，杜云柔觉得自己被他当成了血仇的对象。

    他……恨她？！

    杜云柔被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了。

    “为什么？”她反应不过来。

    起初她以为他是因为废了腿，需要发泄，可是刚刚，就在他把她猛的扯近的时候，她分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么真切的恨意！他恨她……？！

    为什么？！

    “不要在这里跟我虚情假意，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卫子都扼住她脖子的力道加重，杜云柔呼吸一窒，下意识的扳住他的手，却发现那只大掌像是铁钳一样，任她怎样费力也纹丝不动！

    “咳，卫……子都……”她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极度窒息的感觉让她现在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已在生死边缘徘徊，而眼前掐着她的男人面色没有丝毫的松动，甚至那只手掌的力度还在加大，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她艰难的看着那双死盯着她的赤红眼睛。

    也罢……杜云柔缓缓松开了扳住他手掌的手，任由自己的性命捏在他手中，甚至坦然的闭上了眼。

    就在她准备泰然的等待死亡时，那只手掌却猛地将她丢开，杜云柔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几声后，急促的呼吸着得之不易的空气。

    “滚出去。”卫子都别过脸，语气沉沉的。

    她扶着桌角站起来，呼吸还有些不稳，因为刚才经历了太剧烈的情绪波动，导致现在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杜云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告诉自己卫子都九死一生的回来，脾气暴躁一些是正常的，他或许是需要时间平复，她该给他时间。

    杜云柔在卫子都冰冷的目光下缓缓捡起了地上的嫁裙穿回去，轻声道：“你身上有伤，不宜行房，是我考虑不周。”

    卫子都没应，他只是那样盯着她，像是在盯一个死人。

    新婚洞房夜，最终二人只能分房睡，杜云柔一夜无眠，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卫子都嗜血的双眼，以及那一句冰冷的“不要在这里虚情假意”。

    她隐隐察觉哪里不对，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只是感觉卫子都此次回来看她的目光格外可怕。

    但是不论如何，他没死真好。

    卫子都没死的事情，并没有刻意的隐瞒，隔天，这个消息就传开了，众百姓哗然，啧啧称奇的同时，又在庆幸，杜云柔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痴心女子，总算有了个盼头。

    他们都亲眼见到杜云柔一身嫁衣拜堂的模样，有多决然，这样痴情的女子，让京城百姓，乃至一些原本不苟言笑之人，都不由对她生出些许善意。

    所有人都觉得，既然卫子都没死，现在夫妻俩定是恩爱得紧，可事实偏偏并不是如此。

    卫宅不大，也没有家丁。

    杜云柔便亲自照顾他，吃饭擦身，更衣换洗，事无巨细。

    然而卫子都对她的触碰十分抗拒，看她的目光从来都跟看仇人一样，没有以前的半分炽热与怜惜，反而像一只处于暴怒边缘的猛兽，好像随时都会将她撕碎了生吞入腹一样。有好几次，她碰到他时，卫子都都粗暴的将她甩在地上，一来二去，身上青青紫紫的地方越来越多。

    只是她始终安安静静的，一副打不痛骂不走的样子。

    这日，杜云柔端了粥喂他，勺子刚移出碗，便又被他一掌甩翻，“啪嗒”一声脆响，碗匙俱裂，白粥溅了一地。

    “滚。”卫子都冷着脸，吐出一个字。

    这是他这几日对她说的唯一的一个字。

    杜云柔面色平静的将碎裂的碗匙捡起来，收拾了地上的白粥。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个被卫子都打碎的碗了，厨房里的碗已经所剩无几，即便她不在意他以此泄愤，可如今身上并无多余的闲钱买碗，思及此，她从房中拿出一捆绳子，趁着卫子都对她没有防备，将他牢牢的绑在了轮椅上。

    卫子都怒挣了很久都没挣开，只好暴躁的盯着她，目光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老虎。

    杜云柔不在意，端了一碗白粥，捏着他的下颔强行灌了下去，他半身不遂，又被绑在轮椅上，一时间只能任由她摆布。

    因着担心松了绑他下次有了警惕心，杜云柔索性一直将他绑着，估摸着他难受了，就给他松松绳子，而后喂饭，都是硬着灌下去。

    他倔得很，每次吃饭都弄得两人精疲力尽。

    卫子都行动不便，吃喝拉撒都得杜云柔照看着，每每替他擦拭身子时，她都不敢轻易翻动他，她能感觉到他伤得有多重，每动一下，他的身子都止不住颤抖，她的心就跟着揪起来，可即便他满头冷汗，却依旧犟着不肯出声。

    她想问他疼不疼，痛不痛。

    她想抱着他，告诉他没有关系，以后的日子她都会在。可最终，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有说。

    杜云柔甚至不敢在换药时抬头看他，她害怕自己撞破他隐忍得无声扭曲的脸，她知道他在维持自己的最后一点自尊。

    两条腿明明都还在，可他却只能坐在轮椅上，大夫来看过，说他站起来的机会非常渺茫。

    杜云柔觉得很心疼，这个向来习惯高坐于马背上扛着刀枪厮杀的男子，如今却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

    他是个尊严感很强的男子，从来事事都不服输，可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她知道他很痛苦，她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卫子都是那样要强的人，她不敢在他露出丝毫哀悯的神色。

    杜云柔怕他生气，更怕他难过。

    虽然被她每日三次的灌汤灌饭，卫子都的身形还是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他总是冷着脸坐在轮椅上，目光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对她说得最多的，就是“滚”。

    杜云柔看着他的两颊一天天凹陷下去，心里很不好受，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日加倍的照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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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贫困夫妻百事哀

    卫子都腿上的刀伤每天要换药，加之每日给他熬制的补药，杜云柔的荷包渐渐空了下去，他征战多年，除了那副将的头衔，竟也没点余钱，杜云柔开始着急，再这样下去，恐怕过两日他连粥都要喝不上了。

    秦源是个体恤下属的好将军，之前一直派人送来银子衣食作补贴，可都被卫子都原封不动的退回去了，卫子都不愿接受他的帮助，杜云柔再艰难，便也没有花销将军府半枚铜钱，只是这日子，就越发过得紧巴巴的了。

    紧要关头，以前照顾她的老妪找来了。

    老妪的名字，没多少人记得了，只听人说她姓陶，因是从小照顾她的人，杜云柔唤她一声“阿嬷”。

    陶阿嬷怜惜的看着她，枯老的手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纸，颤巍巍的道：“这是杜宅的房契，阿嬷一直留着，小姐如今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拿去吧。”

    杜云柔虽然感动，却摇摇头：“阿嬷，杜宅是留给你养老的。”

    “阿嬷老了，总守着一座宅子作甚，小姐总得为自己的夫君想想……”陶阿嬷絮絮叨叨的将房契塞入她手中，怜惜道：“阿嬷这便回老家去了，日后小姐要好好的，万莫委屈了自己。”

    “阿嬷……”杜云柔眼圈儿一红，有些哽咽。

    陶阿嬷枯黄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佝偻着身子离开了。

    杜云柔捏紧了手中的房契，若是寻常，她是怎样都不会收下它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卫子都的腿伤那么严重，药是必须每天都一换的，对她来说，那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她也算是走投无路了。

    杜宅的所在是不错的地段，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买主，对方看完宅子后，答应先付一半的定钱，过两日选好了时间，再来拿房契。

    杜云柔也总算是松了口气，还好这笔钱来得及时，把卫子都的伤药钱给补上了。虽然暂时有了钱，她心里的忧虑却没有打消，杜云柔不敢坐吃山空，有了空余的时间，便织织绣绣，她女工不错，只想着日后能不能拿出去卖点闲钱，虽说钱不多，好歹也能顶一顶。

    她连夜赶工，两三日便织绣了些小玩意，安顿好卫子都之后，她便出去摆了个小摊，一来二去，竟也当真有人来买。

    只是心里记挂着家里的卫子都，她两头不达岸，便累了些。

    这日回去，她熬好了白粥。

    卫子都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虽然这一个月以来，卫子都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回暖，但好在，他也没有之前那么抗拒她了，许是知道抗拒了也没有用，便懒得费力气了。

    是以，十来天前，杜云柔就把绳子给他解开了。

    但是不知怎么的，杜云柔总感觉他今日看她的目光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她舀起一勺白粥吹凉，他却不喝，只是冷脸看着她。

    “今日，有人来要房契。”他说了这一个月以来，第一句话。

    杜云柔顿住。

    他死死的盯着她：“什么房契？”

    “杜宅的房契。”杜云柔垂眸，舀了舀碗里的白粥，淡淡道。

    卫子都冷笑一声，忽然夺过她手中的碗，狠狠的砸在地上，碗碎粥溅。

    “我竟不知你这般重情重义，心甘情愿嫁一个死人，也心甘情愿砸锅卖铁来养一个废人！”他一字一顿，盯着她的目光阴沉得可怕：“杜云柔，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杜云柔平静的捡起碎碗，看着他：“自然是过日子的算盘，卫子都，我是你的妻子。”她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她窝藏歹心呢？

    “妻子……？”他继续冷笑，忽然抬手粗暴的扯开衣袍，露出遍布狰狞刀伤的腿，虽然经过了一个月的调养，伤口长出了些新肉，但是上面一条一条几乎见骨的伤口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他将她拽过来，按在自己身前，狠狠的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冰冷道：“杜云柔，你真的甘心做个废人的妻子？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不要装好人来恶心人！”

    “夫君，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杜云瓷看着他粗暴的动作，平静的问。

    起初她安慰自己，卫子都是受了打击，他只是需要发泄所以会口不择言，可是时间长了，她没有办法再安慰自己，卫子都看向她时，眼底的恨意与嘲讽从来没有丝毫消散过，他总是说她虚情假意，而且怀疑她在他身边是有什么目的。

    他冷笑一声，满眼皆是讽刺：“何必明知故问，我的好娘子，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废人，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只是想要嫁给你、陪着你而已，你不是废人，废了双腿只是不能骑马走路而已。”杜云柔的语气软下来，想要抚平他无形中竖起来的一根根尖刺：“子都，男儿又不是只有从军这一条路可以走，就算不能从军，也可以从商啊，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

    “从商。”她一下被卫子都甩在地上，那方冷着脸，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咬牙道：“我卫子都就算饿死，也不从商！自古行商之人皆是见利忘义奸诈狡猾之辈，我岂能与他们为伍？！”

    说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下扼住她的脖子，逼至她眼前，死死的盯着她：“你故意这么说，想看我笑话？！”他发怒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了伤的野兽，紧紧相逼的眼睛里遍布通红的血丝，额间脖梗皆是青筋暴起，看起来甚是吓人。

    杜云柔却心疼，任由他扼住自己的脖子掐得她几乎断气，她只是伸手想要抚平他额间暴起的青筋：“好，不从商，我不会笑话你，也没有人会笑话你……”她脸色已经由通红变得惨白，呼吸急促得像下一秒就要接不上气，却仍旧轻言安抚他：“大夫说你的腿还有站起来的可能……子都，你不是废人。”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卫子都怒火全息，背部颓然的跌回椅背上：“拿酒来。”

    “好。”她从地上起来，将屋子里仅有的两坛子酒搬来。

    这是成亲那日留下的，既然他想喝，便让他喝罢，喝了好睡觉。

    她虽然安慰他说有可能，可是到底有没有可能再站起来，谁也不知道，一连几个大夫，都不能肯定，他们都说这种事情要看运气。

    他一碗接着一碗的喝，像是感觉不到这酒有多辣，杜云柔只是在一旁看着。

    卫子都心里苦，他努力了十年，如今却因为废了一双腿，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十年爬上云端，一朝跌回谷底。

    其中滋味，叫她如何不心疼。

    抱来的酒被喝得所剩无几，他倒在轮椅上，醉成了泥，手中的酒坛子无意中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清亮的液体淌在地上，将窗外的月亮印得格外的凉。

    她将他扶起来，虽说近期他消瘦了许多，可这九尺高的身子还是那般的重，卫子都整个人都倒在她身上，让她每挪一步都吃力。

    最终，她力竭，和他一起跌倒在床上，怕他跌到伤口，她只好用身子垫底，给他作了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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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妓子风情

    杜云柔被他压在床上，正是摔得头晕眼花之际，卫子都却满身酒气的凑上来，大手扒住她衣领一扯：“撕拉！”一声，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

    杜云柔一愣，正欲推他，卫子夫忽然捏住她的下巴，醉眼朦胧的想要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语气困惑：“你嫁给一个死人，究竟想要什么？”

    推他的手霎时顿住，怔怔一阵后，最终顺从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她叹出一口气：“我只想要你而已……”

    晨起，杜云柔端了洗脸水进屋，卫子都刚好清醒，看她的目光有些冷清：“昨晚我可有碰过你？”

    他扫视她的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厌恶的神色，杜云柔扣住盆衔的手指下意识的紧了紧，最终面色归于平静：“没有。”既然这么厌恶她，她又何必给他添堵。

    卫子都紧盯着她的目光一松，移向别处，恢复了原本的冷漠。

    杜云柔的眼眸黯淡下来，垂下目光，拧了帕子递给他：“擦擦脸吧。”

    原本这一递也没打算他会接，平日里卫子都总是很抗拒她的触碰，很多事情必须要杜云柔用强硬的方式才能完成，然而今天，他却难得的接过了帕子，看着她低眉敛目的模样，目光如常的冷淡：“我给你机会，另作他嫁，杜云柔，我不想杀人，但是如果你逼我，我不介意用废人的身子为你偿命。”

    扣住盆衔的手指再次紧了紧，绕是杜云柔这般的好脾气，也被他一番话说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她不走，他哪怕冒着被抓去砍头的风险也要杀了她吗？

    另作他嫁……呵。

    她死心塌地的嫁过来，哪怕对着空气拜堂，哪怕洞房花烛怀里只抱着一把佩刀，这一切在卫子都眼里，竟然都是别有用心！

    他竟如此厌恶自己？！

    杜云柔面色白了白，生生压下了胸口翻涌的怒气，化为一声冷笑：“你少拿这些话来压我，卫子都，杜云柔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死。”说完，也不看卫子都什么脸色，端了水盆就走。

    她是真的被这番话气着了。

    坦白说，她决定嫁过来的那一刻，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可她愿意为他殉情，和他想要杀她是两回事！

    自此以后，她面对卫子都就一句话也不说，平日里伺候的事情照样事无巨细，只是那脸色，竟是比卫子都还冷了两分。

    冷战持续了两天。

    这日夜里，下了大雨。

    是雷雨，动静很大，吵得人不好歇息。

    杜云柔原本是不在意这点雨水，这种季节的雨，本就该动静很大的。

    可她愣是在这震耳的雷雨声里，听到了隔壁房里异常的动静。

    鬼使神差的，她摸索着起身，在卫子都门口透过门缝悄悄的往里看。

    只见那床上卷缩着一个人影，他抱住腿，极力的把自己缩到一起，粗重的呼吸声里夹杂着一下一下痛苦的低吼。正逢此时，轰鸣一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黑暗的屋子霎时照亮。

    只在那屋子里亮起来的一瞬间，杜云柔看到了卫子夫惨白的脸，那脸上的汗水像是被雨淋过一样，目光涣散得可怕。

    她吓坏了，也顾不得许多，一下冲进去抱住他。

    他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意识有些不清醒，此时只抱住自己的腿，呼吸声一声比一声粗重。

    杜云柔唤了他两声，也不见他应，心急之下折身便冲入了雨中。

    此时已是深夜，杜云柔在药铺门口“邦邦”的也不知道拍了多久的门，只知道老郎中开门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淋得一塌糊涂了。

    半夜被吵醒，老郎中原本一肚子火气，见敲门的是一身狼狈的杜云柔，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杜云柔这样的女子，他还是很钦佩的。

    看在这份钦佩的面子上，他耐着性子听完杜云柔的描述，开了方子，抓了药给她。

    杜云柔忙不迭道谢，将药包护在怀里，冒着大雨便往回跑，连身后老郎中想递伞给她的话也没听到。

    一夜奔波，总算煎好了药汤喂给他，看着卫子都安稳的睡过去，她才松了口气。

    放下心来，杜云柔才惊觉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而自己浑身都还是湿的。

    卫子都一觉睡过了午时，她也没敢去叫醒他，昨日他这么一闹，吓得她胆战心惊的，荷包里的钱，又花去了一笔。卖掉杜宅的钱，始终是顶不了多久的。

    杜云柔又开始犯愁。

    她没有其他手艺，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女工了，忙里偷闲，她便日日拿着针线，做些女子家的小东西，背着卫子都偷偷拿出去卖掉。

    之所以要“背着”，是怕卫子都知道了生气。

    可惜，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持续了半个多月，卫子都还是察觉到了。

    预料中的雷霆怒火并没有到来，卫子都面色青白转换一阵后，面上的表情归为了冷笑：“这么喜欢养我？”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说了一句气话，可第二天，杜云柔就撞见了几乎刺痛她骨髓的一幕___床榻之上，一男一女两人赤身裸体，正行夫妻之事！

    那女子口中羞人的声音揪得杜云柔的心脏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甚至没有关门。

    杜云柔站在门口，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久久回不过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男女坐起来，那女子斜目看了她一眼，风情万种的撩开耳边碎发，将外裙半挂不挂的穿于手臂间，末了竟还不知羞耻的靠在卫子都胸膛上，娇柔道：“爷~您真厉害……”

    卫子都转过脸来，目光看向杜云柔，表情淡淡的：“不是喜欢养我吗，这是万红楼的姑娘，给钱吧。”

    杜云柔怔怔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对她都可以，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靠在卫子都胸膛上的女子下床，纤腰摇臀的走到杜云柔面前，轻笑道：“这是卫夫人吧，一共二十两银子。”

    杜云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住自己的裙侧。

    她叫她卫夫人，可这个女人方才却和自己的夫君行那夫妻之实。

    万红楼……妓子……

    杜云柔忽然想笑，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作什么反应。她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胡乱塞给那女子，吐出一个字：“滚。”

    “卫夫人真是识大体……”那女子接过银票，娇笑一声，回身对卫子都抛去风情一眼：“爷，日后奴家随唤随到啊~”

    女子走了，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她仍是站在门口，目光径直的看着他，这满屋子还未散去的味道让她几乎要窒息。

    “为什么？”她看着他，问。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自认为，自己已经为他做到了极致……

    他要什么她都给，可为什么……

    “你既然喜欢养我，我自是要领你的情。”他淡漠的拉好衣领，说出口的话清冷至极：“提醒你一下，你我并未拜堂，我也并未娶你，卫夫人这三个字，日后若是有人唤，希望你澄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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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痴情薄凉笑

    并未拜堂……

    原来这一切在卫子都眼里都是做不得数的。

    杜云柔一下就笑了，她笑得有些凉，连自己笑出了眼泪都不知道。

    片刻后，她终于走进去，摸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银票，以及发簪耳饰所有一切值钱的东西，全部堆到了桌上。

    “卫子都，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无话可说。”她看着他，目光凉凉的，脸色有些白。

    卫子都的视线在桌上那一小堆银子首饰上顿了顿，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有杜宅的银子，也有我这几日所有的积蓄，够你去万红楼找一个花魁了。”她面色比他还淡漠，凉薄起来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死物：“不过卫子都，你以这种方式逼迫我离开，只会让我瞧不起你而已，你说得没错，你真的是一个废人。”

    不想再在这屋子里多待片刻，她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踏出门的那一刻，眼泪夺框。

    她这一生，哭的次数是极少极少的。

    就连得知卫子都战死沙场，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因为她早有准备。

    从军之路，本就凶险，那十年里，她日日夜夜都睡不安稳，所以当噩耗传来，她虽伤痛，却也平静。

    他死了，她便陪他，他活着，她也陪他。

    可她从未想过，他为了赶她走会做到这种地步！

    她等了他十年，在全京城的人眼中嫁给了他！早在决定嫁给他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的退路彻底斩断！

    她退不了也不想退！

    她只是想陪着他而已，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就是这么难呢？！

    杜云柔将自己缩在屋里，跌坐在地上，魂不守舍。

    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卫子都爱不爱她……

    这个问题，她疑虑了十年，尽管一直强压着自己不去触碰、不去想、也不去问。

    可是今日，这个问题彻底爆发。她越发怀疑。

    卫子都若是爱她，为何不娶她，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蹉跎十年，若不是自己最后那般决绝，他定是不会娶她的……

    即便……她那般决绝，他也还是不承认。

    他若是爱她，今日如何舍得让她撞见那一幕，他是故意的，他如此坦然，就是故意的……

    她后背抵住门板，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泪决堤。

    子都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人的心是会碎的？

    这世间最疼的，就莫过于心碎了。

    彻夜未眠，天未亮时，她便打理好自己，出了门。

    她找到了杜宅以前的老管家，那老管家姓李，五六十岁了，以前是杜宅的忠仆，后来因为家道中落，杜宅遣散了所有仆人，也包括这老管家。

    老管家念着情谊，答应帮她照顾卫子都，俸禄日后再给。

    卫子都腿不方便，她终究是放不下他的。

    她不会如卫子都若愿的离开，她嫁了他，便不会轻易离开。

    杜云柔只是死了心，不想再见到他。

    她要找些事情做，否则胸口会痛得她窒息的。

    此后一两个月，她终日奔波在外，借着夫君卫子都的名义，在外学着男子们做生意。

    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的行商，有很多不方便，甚至会招来很多闲言碎语，但杜云柔不在乎，她连生死都可以平静面对，还有什么是需要胆怯的？

    行商之路寸步难行，她日日天不亮就出门，入夜了才回府，照顾卫子都的李伯又是会来跟她说说卫子都的情况。

    听说他安静得离谱，这一两个月来，竟从未问起过她。

    只是隔三差五的，就唤了那万红楼的姑娘进门来，两个月来，姑娘都不重样，李伯看不下去了，为杜云柔打抱不平。

    杜云柔一笑而过。

    她太累了，累得没有时间心痛。

    这两个月，天气越来越凉了，不知不觉的，竟然入了冬。

    行商路途，诸多不便，杜云柔总觉得是有人刻意刁难她，极经打听之后，才知道为难她的是一个贾姓盐商，因为在商道朋友众多，那贾姓盐商发了话，众商贩便没有几个肯给她好脸色了。

    她觉得不解，可又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那盐商，周转之下，对方同意约个地点谈一谈。

    约在了河边的一条船上。

    那船靠在河边，又恰好是热闹的地方，杜云柔倒觉得放心了些，自己是个女子，很多事情终究不方便，此地人多，是最好了。

    她踏上了船，那船篷之中端坐了一个五官还算清朗的锦衣男子，见她来了，执壶倒茶：“卫夫人，坐。”

    杜云柔却不坐，冲他福了福身子：“今日前来，是让公子行个方便，若是以前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明示。”

    “卫夫人脾性温和，怎会得罪贾某。”贾姓男子一笑：“贾某只是想和卫夫人的夫君卫子都讨教讨教。”

    杜云柔一愣：“莫不是我夫君有什么得罪公子之处？”

    “得罪谈不上。”贾姓男子嗤笑一声：“只是卫子都自视清高，向来瞧不起我等商贾之人，如今听闻他的夫人想要从商，贾某有些好奇罢了。”

    这男子说谈不上得罪，可那语气与表情，都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夫君性子直，还望贾公子莫要与他置气。”杜云柔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怕不是性子直这么简单。”贾姓公子讥讽一声：“当年卫将军春风得意之时，贾某也曾慕名而去，想要结交一下这位少年将军，可他却连面都没露一个，只差人来说，我等商人皆是重利轻义之徒，不屑与我结交！此等侮辱，贾某岂能轻易揭过？！”

    杜云柔敛目，平静道：“夫君如今身子不好，贾公子若是有怒，便冲我来吧。”

    “身子不好？不见得吧？”贾姓男子嗤笑一声，看杜云柔的目光像在看一条可怜虫：“卫夫人莫非不知道，就在你来见贾某的空裆，你的夫君卫子都让人唤了万红楼的花魁回去？那动静，怕是闹得满城皆知了！”

    杜云柔敛着目光，像是听到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卫家的家务事，就不劳贾公子费心了，行商之事，日后还望贾公子行个方便。”

    贾姓男子奇特的看着她。

    他还从未见过知道自己夫君与别的女子有染，还能如此平静的女子。

    贾姓男子劣味一笑：“行，若是今日卫子都能当着我的面，跳到这河里去，此事便一笔勾销。”

    杜云柔抿唇：“贾公子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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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代夫跳河

    贾姓男子笑容一顿，暗想这杜云柔莫不是真要把自己夫君抓来丢进河里不成？

    想到这里，他笑容更劣：“自然当真。”

    “好。”杜云柔忽然撤身退出船篷，站在船衔上：“夫君卫子都身子不便，跳河一事，便由我替代。”

    贾姓男子在她退出船篷之时便已有不好的预感，此时见她竟然要跳河，吓得赶紧起身去拉她，哪知她身子已经跃了出去，他一拉之下，反而让她的身子撞在船衔上，坠入河里时，腹部撞了个正着！“哗！”的一声，大片水花溅起，猩红的颜色霎时在跌宕涟漪的河面上晕染开来，迅速将一大片碧绿的河面铺红！

    “有人投河了！”

    “救人！快救人！”岸上的人立马喧哗起来。

    贾姓男子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一条人命，若是有什么闪失，他可担待不起！

    他只是想出一口恶气，谁知道她真的就跳下去了啊？！真是个疯女人！

    跳入河中的瞬间，杜云柔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地府如此之近。

    入冬了，冰凉的河水冷得像钢针一样，恨不得扎破她全身的皮肤，而比起冷，更难受的是她的腹痛，落水时撞那一下，让她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

    河水争先恐后往她口鼻里钻，她甚至没有挣扎，只任凭自己的身子随着河水往下沉。

    意识模糊中，她隐约看见河面上的光随着自己的身子下沉，一点点消失，她想着，这河，真深……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朝着那光的方向，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最终，直到最后一丝光湮，她也没能抓住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捞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是何时清醒的，她只知道，自己的意识清醒了很久，可眼皮太重，她醒不过来。

    这期间，她听见卫子都的声音充满了暴躁不安，他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的冲她吼：“杜云柔，你给我醒过来！”

    醒过来做什么，她不想醒，她想安静一些。

    她感觉到许多只手来给她号过脉，无一不是拿起又放下，叹气一声接一声，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卫夫人小产了，这身子本就差，此番若是她不愿意醒过来，恐怕……”

    这些话，杜云柔听得很清晰，她想到自己落水时留了那么多血，当时以为是肚子上撞伤了，却原来是小产……

    也对，算起来，她也有两月多没有月事了。

    这个孩子，来得不声不响的，连走，也是这么无声无息的。

    罢了，是她与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吧，就像她与卫子都，强行得来的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

    杜云柔觉得很累，她几次想要把自己的意识沉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都被卫子都吵醒。

    她烦不胜烦，终于睁了眼。

    睁了眼，卫子都却不在。

    也好，杜云柔松了口气，她不想面对他，本能的，心里很拒绝面对他。

    她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腹部却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杜云柔倒抽了一口冷气，只好躺回去，再也不敢动。

    “大小姐，你醒了？”李伯惊喜的走过来。

    他以前是杜宅的老仆，这么多年了，已经习惯叫她“大小姐”了。

    “你睡了三天了，可算是醒了，老奴这就去唤卫将军回来！”

    “不用去了。”杜云柔叫住他，疲倦的揉揉额头：“我不想见他。”

    估计，卫子都也不太想见她的。

    李伯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无奈的叹了口气，忍不住安慰道：“卫将军虽然平日里做些荒唐事儿，可这次大小姐昏迷了，老奴看得出来，卫将军是真的很着急。”将军是真的很着急。”

    大小姐是个命苦的，从小没了爹娘，又家道中落，原以为嫁了人会好些，谁知道这卫将军，又是这样一个荒唐的人，放着好生生的妻子不要，竟然非要去青楼招妓子！

    虽然口头上为卫子都说着好话，可李伯心里着实为自家大小姐打抱不平。

    “你刚刚说去唤卫子都回来？”杜云柔揉额头的动作忽然顿住，心里不由的提了起来：“他去了哪儿了？”

    卫子都一个腿脚都不方便的人，难不成还出门了？！

    “卫将军一大早就跟着秦源将军出门了，逼大小姐跳水的那个盐商，让秦源将军给抓起来了，大小姐放心，此事有秦将军出马，日后那盐商定然不敢再为难你！”李伯道。

    杜云柔颔首，心里却有些狐疑。

    卫子都废了腿以来，秦源几次想要伸出援手都被卫子都婉拒了，为何这次……

    莫不是为了她……？

    杜云柔皱眉，正想着，腹部又一次传来绞痛，她深吸一口冷气，闭上眼。

    罢了，不想了，多想无益。

    李伯说她在这床上睡了三天，那为什么她到现在也感觉不到一丝暖和……

    她裹紧了被子，冰凉的手脚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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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竹马隔世 红颜色衰

    落水之后，她的身子虚弱得可怕，杜云柔几次想要下床来，可脚一沾地，便是一阵头昏眼花，气血翻涌，她只好回床上躺着，心里暗暗着急。

    她所有的积蓄，连带着卖掉杜宅的银子，都拿去给了卫子都，行商两个月来，虽然偶有银子进账，可也只能管个温饱而已，听闻她这次落水又花了不少钱，如今家里恐怕已经是个空架子了。

    卫子都一夜没有回来，但听说他跟秦将军在一起，杜云柔也放心。

    秦源是个护短的人，定不会让卫子都出什么事的。

    正想着，秦源便来了，还带着那个逼她跳河的贾姓盐商男子。

    那男子见了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卫夫人，贾某有罪，我、我不知道您肚子里有孩子……贾某当时只是想吓吓您……”

    这男子那日在船篷里看着还人模人样的，不想竟是这等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之辈……

    杜云柔感叹。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有秦源出手相助，否则，这男子怎会来做出一副悔过的姿态？

    揉了揉眉心，她无力的应一声：“贾公子，你很吵。”

    是真的很吵，吵得她心烦。

    秦源闻言，让人将这贾姓男子拎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杜云柔苦笑一声：“秦将军，民妇怕是不能下床给您行礼了……”

    秦源一愣：“不必。”

    杜云柔下意识的向门口看了看：“秦将军，我夫君他……？”

    听闻卫子都是和秦源一起出门的，为何现下只见秦源不见卫子都？

    她心里终究是放不下他的。

    “子都在外面还有一些事情，暂时回不来。”秦源道。

    杜云柔颔首，她也不想多问。

    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他们不过只见过一面，确实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秦源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也不由的惋惜，当日那穿着火红嫁衣，抱着阔刀面色坚定的女子，如今已经落得了这般狼狈的下场。

    他没问过卫子都最近如何，这是别人的家事，可即便不问，他也知道以卫子都的脾性，恐怕不会对杜云柔太好。

    京城那些风言风语的青楼传言，就足以说明一切……

    “卫夫人，那孩子……”秦源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还是住了嘴。

    这些话，还是让卫子都来说罢……

    杜云柔的手在被子下摸了摸肚子，面色平淡：“没了便没了罢，是我与这孩子没有缘分。”

    说得这般豁达，她只是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安慰的话。

    秦源点点头：“既然如此，我这就告辞了。”

    “秦将军。”杜云柔叫住他：“有一件事情，民妇斗胆请将军解惑。”

    秦源正了身子：“夫人请讲。”

    “那日大婚，将军为何不告诉我，夫君还活着？”这是她一直想问的，之前担心卫子都不愿意提及，如今再见到秦源，她免不得想要问清楚。

    “这……”秦源迟疑了一会儿，犹豫道：“夫人莫怪，当日……是子都不让告诉你。”

    不让说啊……

    杜云柔唇角淡淡的勾起来，没有笑意，徒增悲凉：“子都这么做，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源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沉默。

    他这般表情，杜云柔便猜到了些。

    “他只是想要瞒着我，对吗？”杜云柔轻淡的问。

    秦源还是沉默。

    杜云柔无声轻笑：“民妇记得拜堂那日，将军曾再三劝阻过，这莫非，也是我那夫君的意思？”

    没有回应。

    杜云柔唇瓣的弧度越深：“原来他向全京城的人宣布死亡，只是为了逃婚……可笑我以为自己一往情深，其实只是一厢情愿……”

    她不禁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然后化为几声急促的咳嗽，咳得腹部撕裂一般的痛起来，她却还在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腹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浑身发冷。“卫夫人……！”秦源见此，上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连忙出门唤了人来。

    咳得消停了些，她却还止不住的低笑。

    她觉得自己可悲，当日穿上嫁衣的时候有多视死如归，今日回想起来，便有多可笑。

    她觉得自己闹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这个笑话，竟然持续了十年之久！

    她满心赤诚的把自己捧上去，人家却避之不及。

    杜云柔，你竟如此廉价！

    腹痛不及心痛，她捂住肚子，整个人混沌起来。

    “卫夫人，你……”秦源有些不忍心。

    “将军，你出去吧，我想安静些。”杜云柔闭了闭眼，顾不得自己的话无礼不无礼，她已心死如灰。

    屋子里当真就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杜云柔躺在床上，目光有些空洞，这安静的屋子像一个大大的黑色漩涡，正在一点一点把她吞噬掉。

    十年了，如今才发现，她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看着她连目光都炽热的少年，变得犹豫不决了呢……

    哦，想起来了，是她二十五岁那年。

    他看着她的目光太过复杂，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告诉她，娶不了。

    他说，杜云柔，你嫁人吧。

    你嫁人吧……

    他不知道，当她听见这句话时，心里有多害怕。

    她不怕等，她怕的是还没有等到，他就放弃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杜云柔空洞的目光动了动，撑着身子坐起来。

    腹部痛得撤骨，她仍然不管不顾的从床上爬起来，落地之时，腿一软，整个身子跌坐在地上，腹部痛得更厉害了。

    杜云柔缓了缓，慢慢站起来，她痛得直不起腰，只一步步的挪到梳妆台前坐下，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抚了抚自己的眉眼，目光定定的看着镜子里的人，恍若隔世。

    她二十八了，这张脸上再没有当年青涩的痕迹了。

    卫子都不喜欢了，是因为她老了吗。

    她慌乱的打开胭脂盒，急切的想要补救些什么，却因为太用力，胭脂盒从手中弹出，摔了一地。

    手指上还沾染着一些鲜红的胭脂，她一点点的将它点到唇瓣上，却因为腹痛的原因，手指不听使唤，唇瓣被抹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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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残花败柳配废人之身

    涂得难看了，她便擦掉重新涂，一遍遍的，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唇瓣都几乎被她擦破，她疼得嘴唇都在发抖，可依旧固执的将胭脂的颜色一遍遍抹上双唇。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侧头一看，原来是门开了。

    卫子都坐在轮椅上，就那样看着她，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他那样子，也不知道在门口坐了多久。

    见她看过来，他缓缓滚动轮椅进了屋，停在她面前：“你该在床上躺着。”

    他语气淡淡的，话语间却是久违的关心，甚至看到她额角的细汗，他还伸手帮她擦了擦。

    杜云柔怔怔的看着他。

    无论刚才多么伤痛无助，可现在面对他这片刻的、久违的温情，她竟舍不得打破。

    “身子可好些了？”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的问。

    “大好了。”她下意识的微笑，脸色虽然苍白，表情却是和往常一样的温和。

    得他一句关心，比仙家灵丹都管用。

    尽管腹痛依旧磨得她痛苦不堪。

    卫子都的目光落在她鲜红的唇瓣上，半晌，才出声：“这胭脂，是涂给谁看的？”

    她浅笑：“给你看。”

    他是她的夫君，她所有的打扮，自然都是给他看的。

    她笑魇如花，看着他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他只字片言的夸奖，可惜，卫子都却不为所动。

    他一直不表态，杜云柔便沉不住气了，她忍不住问：“夫君，好看吗？”

    然而，没有回答，卫子都只是淡淡的盯着她看，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沉默良久，他忽然又问：“孩子，是谁的？”

    她唇角的笑意僵住：“什么？”

    “你落水之时，小产了，我没有碰过你，孩子是谁的？”他耐心问道。

    她笑意全无，只看着他。

    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她一时哑口无言。“你尽管说便是，我和秦将军会为你做主，我说过，你可以另作他嫁。”他平静的道。

    杜云柔怔怔的看着他，她想到秦源也来问过孩子的事情，她当时只以为他是想要安慰她几句，现在看来，其实秦源也是想问，孩子是谁的吧。

    “夫君真是大方。”杜云柔忽然又笑起来，笑意极淡。

    他便是这般不遗余力的想要赶她走。

    “可是夫君，我不想另嫁。”她仍是淡淡的笑着，鲜红的唇瓣足以刺痛他的眼睛：“以我残花败柳，配你废人之身，岂不恰好是天作之合？”

    他咬牙：“你说什么？”

    “我说，你我不过半斤八两之分，此乃绝配。”杜云柔讽笑道。

    他眯眼，双眸里映照着危险的味道：“杜云柔，你真让我刮目相看，连红杏出墙这等事，都做得如此理直气壮。”

    “夫君夸奖了，夫君前两日不是也与那花魁翻云覆雨纸醉金迷吗，若是说出墙这回事，我自是比之不及的。”她轻声嗤笑道。

    卫子都听得咬牙切齿：“杜云柔，你疯了吗？”

    映象里的杜云柔温婉可人，不论何时都是不骄不躁的，他以为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她现在浑身带刺，像一只被完全激怒了的刺猬，可是偏偏那神态，又是这样诡异的平静和气！

    “是啊，我疯了。”杜云柔勾唇笑着，面色惨白，她忽然拉住他的手，目光有些说不出的诡异：“夫君想让我疯我就疯……”

    “我再问你一次，孩子是谁的？”他紧紧的盯着她，不想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可惜，从头至尾，她都没有一丝破绽。

    “我若说是你的，你信是不信？”杜云柔与他对视。

    卫子都双眉更皱，他猛地甩开她，杜云柔被他从凳子上摔得跌坐下来，他轮椅退后了些，怒道：“不可理喻！”

    没有做过的事情，让他如何信？！

    他调转轮椅，便欲离开，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夫君……”

    那声音太痛苦，听得他心里竟不受控制的一揪，连忙转身，却见杜云柔狼狈的跌在地上，素白得裙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红，那红得发黑的液体快速的从裙底蔓延出来，血腥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嗅觉！

    她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苍白的脸，瘦弱的身子无助的倒在血泊里。

    “夫君……子都，救我……”她捂住肚子，痛得意识不清醒，只本能的向他伸出手求救。

    他离得有些远，杜云柔模糊的视线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下意识的撑着身子往他的方向爬过去，手指扣在地上，一步一挪，腹部贴着冰凉的地面，拖着一地惊心动魄的血印子，再次向他伸出手，“子都……子都救救我……”

    “子都……子都……”

    “夫君……”

    她一点点挪着，爬到了他脚下，拽住他的衣袍：“夫君……救我”

    “救救我……”

    她期望他能够拉住她的手，期待他能够抱抱她，哪怕是他只言片语的安慰，她也能不那么痛。

    她手上都是血，染红了卫子都的衣袍，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衣摆，他却猛得一撤轮椅，绝情的撤开，在她的视线里毫不犹豫的调转轮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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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怕是错嫁一场

    杜云柔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手还伸在半空中，最终无力的垂落下来，眼里的悲凉深不见底。

    腹部更痛了，牵连着心痛，磨得她生不如死。

    她痛得想哭，却哭不出来，眼泪像是干涸了一般，想笑又怕笑得太悲凉，显得自己更加可怜。

    最终，她只能倒在冰凉的地上，目光空洞洞的，任由腹部痛如凌迟也一声不吭。

    再痛不过心痛，再凉不过人心。

    也不知道她在这地上躺了多久，终于有人进来，慌慌张张想要将她扶起来。

    杜云柔空洞的目光回了神，她痛得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感觉到有人扶她，无力的甩开那只手：“不要碰我。”

    这句话说得气若游丝，甩开那只手的动作也太过弱小，她一时摆脱不了，终于发了疯一样的挣扎起来，不顾疼痛与形象的尖叫着：“不要碰我！我让你不要碰我！滚！”

    她挣散了一头青丝，头发散落下来，沾染了血，溅到她脸上，狼狈血腥的样子状若妖魔。

    杜云柔仍在不要命的挣扎着，她越动，便越痛，地上的血便越多。

    那人似乎吓着了，再也不敢碰她，只能着急的道：“大小姐，您不要动了，不要动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才安静了些：“李伯？”

    “是老奴，小姐不要动了，老奴这就去叫大夫来！”老管家着急的道。

    “不要去了。”杜云柔闭上眼：“我不想治，由它去吧。”由它去吧，死了也不怕。

    她的视线越发模糊了，身上止不住的发冷，困意来袭，意识慢慢的沉下去。

    老管家似乎还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清了。

    杜云柔再次陷入了昏迷。

    意识似乎回到了最初，她还未满十八岁的时候。

    那年爹娘还在，杜宅也还没有没落，她十八，正值当嫁的年龄，京城里的媒婆都快踏破了杜宅的门槛，可说的亲事，她一门也没答应。

    她喜欢去看卫家的小少年习武，喜欢那青涩脸上认真的样子，喜欢他回身踢腿时洒落的汗水。

    爹娘逼嫁，她不得已说出心上人的名字，不料父亲大怒，关了她三个月的禁闭。

    听闻那期间，父亲多次去寻了那卫家的少年郎，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待她出来，那少年便抿着唇问她：“你喜欢我？”

    她点头，两颊羞红。

    他说，好，待我出人头地，便来向你父母提亲。那之后，他便从了军，她年复一年的等，十年，除了偶尔回京，他甚至不曾给她回过一封信纸。他从不曾对她表达过心意，便是连承诺，也说得轻描淡写。

    阿嬤说她傻，杜云柔想着，她是真的很傻。他那般敷衍的态度，她如何看不出来？只是强压着自己不去细想而已，他一日不明了的告诉她，她就一日自欺欺人的等他。

    杜云柔不怪他，是自己一厢情愿，她只是想问问，既然他不喜欢她，为什么又要忽冷忽热的让她苦等这么多年？她想问问，他这样残忍的对她，莫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些什么？

    她想着，战场真不是个好地方，这么一个好好的、干净的少年郎，怎么去一趟回来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呢。甚至有时候，杜云柔觉得自己认错了人，那个满脸冷漠、双目赤红的男子肯定不是她的卫子都，或许……她的卫子都还没有回来吧。

    原来是……嫁错了人啊。

    这么想着，她忽然就醒了，躺在床上，身上厚厚的被子依然没有温度，嘴巴里有些苦涩的味道，想来是刚刚有人喂了药给她。腹部还是那么痛，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显得有些惨白。“咳咳咳……！”她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原本惨白的脸上迅速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每咳嗽一下，小腹就跟着剧烈的抽痛一下，像有一把刀子正在一下一下的剜她肚子里的肉。

    好不容易停下来，脸上的潮红再次褪回了惨白，她身上已经疼出了一层冷汗，不自觉的拢了拢身上的被子。

    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冷得多。

    “大小姐醒了？！”老管家端了一碗姜汤进来：“刚煮的姜汤，小姐喝了它，暖暖身子罢。”

    杜云柔艰难的坐起来，接过姜汤。

    “小姐身子不比以前，日后要多注意些才是……”看着她灰白的脸色，老管家脸上尽是疼惜，即便杜家家道中落，可大小姐怎么也不该受这份罪的，当初大小姐非要嫁给卫子都时，杜老爷是坚决不同意的，若是杜老爷还在，大小姐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小姐又是何苦，你把自己弄成这样，那卫将军怕是也不会心疼……”老管家心里疼惜她，一时间就多说了两句，低低的叹息一声：“谁让小姐姓杜呢……”

    杜云柔喝姜汤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啊……老奴糊涂了，小姐莫在意……”老管家惊觉失言，暗怪自己嘴巴不严实，打了个幌子，将她手里的汤碗拿回来，做贼心虚的离开了。

    杜云柔狐疑的想了一阵，奈何腹痛难忍，索性躺了回去，放空了脑袋。

    喝了姜汤，果然是暖和一些了，落水之后，她似乎很容易感觉到累，这会儿暖和了，她便昏昏欲睡起来。一觉睡到天黑，她觉得口渴，正欲起身倒水，门开了。

    来人坐着轮椅，缓缓进来，正是卫子都。

    杜云柔想要起身的念头立马打消了，在黑暗中闭了眼，装作一副还在熟睡的模样。

    她不想面对他。

    一会儿后，杜云柔感觉他滚动着轮椅到了她床边，随身还带着外面冬夜里的一股子凉意。

    他在她床边停了好一会儿，不做声也不点灯，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在黑暗里盯着她看。

    很久之后，他调动轮椅，准备离开。

    “卫子都。”女声在黑夜里响起来。

    他停住，侧眼看她，只见那黑暗里的人缓缓坐起身来，双眸清冷的看着他，哪有半丝睡意。

    “我们需要谈一谈吗？”见他不出声，她道。

    她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的，卫子都对她的恨意来得不明不白，她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黑暗里，他似乎笑了一下：“你想谈什么？”

    “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你就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她追问。

    “你真的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凉下来：“还是说，你们杜家人，都喜欢这般装纯良？”

    “什么意思？”杜云柔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扯到杜家人身上。

    “也罢，你若真的不知道，我便当你是来还债来了。”卫子都嗤笑一声，调转轮椅，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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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原来是旧恨记新人

    “李伯，你以前是杜宅老仆人，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一早，老管家来给她送姜汤，杜云柔将他叫住，她笃定，李伯一定知道些什么。

    昨日，他与卫子都都提到了“杜家”这两个字，这让杜云柔细想了一夜，她总觉得这之中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小姐请说。”老管家躬身道。

    她抿了抿唇，斟酌道：“杜宅与卫宅……以前关系如何？”

    “嗑嗒！”老管家端碗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失手将碗摔到地上。

    杜云柔看着他异常的举动，更觉得这里面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盯他的目光紧了些：“李伯，我是杜家唯一的女儿，如今又嫁给了卫家，你若是知道些什么，理应告诉我。”

    沉默了好一阵，老管家才缓缓叹出一口气：“杜卫两家的老爷，原本是拜了把子的兄弟，两家几乎包揽了全京城米铺的生意，可约莫二十年前，进贡的一批皇粮不知怎么出了问题，虽不至于诛九族，可这也是杀头的大罪，听说杜老爷为了明哲保身，将所有的过错推给了卫家……”杜云柔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然后呢……”

    老管家摇摇头，叹息道：“卫老爷被官府抓去砍了头，卫夫人也一头撞死在了刑场，杜家虽然得以幸免，可生意也是一落千丈，那之后，没过几年，便……”

    便家道中落，父亲因多年郁郁寡欢，病死府中……这些后来的事情，杜云柔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幼时她总是不明白，为何父亲整日整日的愁郁，今日……总算明白了。

    父亲是有愧吧。

    他对卫家有愧，却不能放任她嫁入卫家，因为他知道卫子都不会对她好。

    杜云柔惨白着脸无声苦笑，还记得多年前，她第一次向父亲坦白心意时，父亲的震惊与愤怒，他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脾气，他告诉她：“你嫁谁也不能嫁卫家的小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姐……”老管家忧心的看着她。

    “李伯，你出去吧。”杜云柔闭了闭眼，疲惫的道。老管家复又叹了一声，只好点点头，替她拉上了门。

    屋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空气冰凉凉的，杜云柔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你喜欢我？”

    “好，待我出人头地，便来向你父母提亲。”

    ……

    过往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的浮现在眼前，以往想不明白的，就都想明白了，她只是没有想过，答案竟然是这般讽刺。她苦笑，卫子都，他怕是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她罢，说娶她，或许不过是为了报复她。

    他从未真正想过要娶她，是她傻，是她一厢情愿。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她抱着一腔真情嫁过来，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杜云柔，你看啊，命运它多不公平，即便你要的那么简单，它还是不给你。

    她靠在床衔上，唇角的讽刺意味无论如何都收不回去，卫子都曾经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她想要的不过是陪在他身边而已啊，他能给吗……

    他不能给，他恨她……

    他恨她！

    “咳咳咳……！”杜云柔剧烈的咳嗽起来，腹部随着身子的起伏，疼痛刀割一般的撕裂开来。

    不，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杜云柔清醒了些。

    这其中一定还有误会，父亲虽是商人，可性格刚正不阿，绝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若说父亲为了逃脱自己，而把所有的罪名推给自己的拜把兄弟，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翻身下床，艰难的穿上了外衣，扶着墙角想要出门。

    开了门，门口却站着个男子。

    这男子身形高壮，气场强大，正是秦源。

    “……卫夫人。”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开门，一下子愣住，那脸上原本的迟疑还没来得及散去。

    “秦将军。”杜云柔也怔了一下，随即扶着门板冲他福了福身：“秦将军有事吗？”

    他突然急促的后退两步，面上的表情居然有些心虚，甚至一开口还口吃了一下：“没、没事。”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心虚太明显，他正了正神色，将话题转开：“卫夫人这是要出去吗？”

    杜云柔苦笑一声：“方才准备回杜宅去看看，卫将军这一拦，我才想起来杜宅已经被我卖掉了。”

    刚才那一下子，她脑子里只想到回杜宅，父亲或许会在那里留下什么东西，可现下一想，杜宅已经卖给了别人，人家岂会任由她去家里翻找东西？！

    “秦将军，进来罢。”意识到一直把人家堵在门口这种行为不妥当，她这才让了身子，在桌旁坐下，替他倒了茶水。

    秦源似乎有些不自在，握住茶杯的手也不太自然。

    杜云柔没有把他的异常放在心上，她只关心自己的事情：“民妇斗胆，想问问将军，您对卫家以前的事情，知道多少？”

    她想着秦源是个大将军，对这些陈年往事或许会知晓一些。

    秦源握住茶杯的手一顿，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她：“卫夫人……都知道了吗？”他指的是卫子都为什么这么恨她的事情，杜云柔敛眸：“原来将军都知道。”

    也对，卫子都一直对秦源很是敬佩，或许他告诉过秦源也不一定。

    秦源更加不自然，干咳一声后，道：“当年你们两家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秦某多年在外征战，所以对京城的事情也不太了解。”

    杜云柔点点头，心里已经确信这件事情是卫子都告诉他的了，因为秦源没有必要对她说谎。

    二人都沉默下来，秦源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迟疑再三才开了口：“请恕秦某无礼，卫夫人可有……可有改嫁的打算？”

    杜云柔一愣，看向他。

    秦源再次干咳一声，不自然的将目光移开。

    她这才反应过来，苦笑一声：“秦将军这是替卫子都来当说客了吗？”

    她的夫君到底是有多厌烦她，千方百计的想要赶她走，难为了秦源一个大男人，还跑来管别人的家事……

    “啊，不，我是……”秦源惊觉她误会了，连忙想要解释，却被杜云柔截断。

    “将军走罢，民妇有些累。”她冷下了脸。

    “好吧。”秦源也知道自己这么问不妥，只好无奈的站起来：“还有一事，需要告知卫夫人，子都的腿，应是有救，秦某今日就将他带入宫中医治，可能会耽搁些日子，还望卫夫人宽心。”

    卫子都还能站起来？！

    虽是被他伤透了心，可听到这个消息，杜云柔还是难免欣喜：“需要多久？”“快则两三月，慢则小半年。”秦源道。

    “那便谢过将军了。”杜云柔起身对他一福。

    秦源神色一动，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可惜最终还是没有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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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浩荡皇城，红装万里

    杜云柔没有料到，第二天秦源会拿着杜宅的房契与钥匙坐在她面前。

    “秦将军这是……？”她接过他手中的房契，迟疑的问。虽说秦源与卫子都是上下属的关系，可杜宅却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秦源为什么突然要对她这么好，她想不明白。

    秦源的脸色还有些不自然，但是说话却十分果断：“卫夫人可还记得昨日秦某问你是否愿意改嫁的事情？”她一愣，看了看手中的房契：“记得。”

    难道说秦源还没有放弃劝说她的心思？今日这房契莫非是拿来赶人来了？

    “卫夫人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若是你愿意改嫁，秦某等着你。”他认真道。

    “！”她震在原地，半天还回不过神来，睁大眼看着他：“秦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秦源依旧认真的与她对视，语气极为诚恳：“卫夫人若是肯改嫁，秦某愿在这浩荡皇城铺红妆万里，以迎娶夫人。”

    “为什么……？”她怔怔的看着他。

    为什么要娶她？她嫁过人甚至还小产过，连卫子都都觉得她与别人有染，为什么他还要娶她？她想不通。

    “若得娶夫人，是秦某三生有幸。”他一笑，眸子里亮亮的，忽闪着一抹柔意。

    她默然，半晌，才问：“这件事，卫子都知道吗？”

    “还不知道，若是夫人应了，秦某这就去告知他。”他道。“那如果他不愿意呢？”她追问。

    秦源唇角的笑意一凝，复又恢复了笑容：“他怎会不愿意？”

    他怎会不愿意……是啊，他怎会不愿意。

    杜云柔眼底一片嘲讽。

    他将她往外推还来不及，又怎会不愿意呢。

    捏了捏手中的房契，她将它推给他：“将军拿走吧，云柔已为人妇，受不起将军的盛情。”

    秦源原本澄亮的目光一暗，没有接过房契：“看得出来，卫夫人很需要这份房契，秦某没有其他的意思，至于改嫁之事，还请卫夫人再想一想，秦某等着夫人的回音。”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而那份房契，还摆在桌上。

    杜云柔犹豫一阵，还是抓起桌上的房契与钥匙出了门。

    她必须要回杜宅去看看，父亲一向有记事的习惯，此番回去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她能翻到当年的事迹。

    她到杜宅的时候，原本的买主早已离开了，许是秦源一切都安排好了，杜宅原本的东西，原本的买主一样都没动，看着以前的旧宅，杜云柔心里难免怀念，只是现下还有重要的事情，她抛开了心思，径直去了以前父亲的书房。

    那里是父亲在时最珍视的地方，他通常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房。

    她很轻易的找到了父亲的账本以及一些手札，其中有两封，纸面光滑，看起来像是被人珍惜的反复摩擦过很多次，而最引她注意到，是上面的四个大字：“杜兄亲启”。

    信封虽未言明是谁写的，可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定是卫父写的。

    她将里面的信纸抖开，只见上面只写了龙飞凤舞的两行大字，看得出，写信之人在落笔时，一定很着急，造成这两行字看起来十分毛躁：

    “杜兄，皇粮事件，若无人承担，你我都将送命，为今之计，二人送命不如我一人认罪，你我皆有家室，唯望我死后，杜兄能帮忙照扶犬子子都___卫，绝笔。”

    原来当年并不是父亲将所有的事情推给了卫家，而是卫父主动将所有的罪名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杜云柔心下一松，将信纸塞入信封，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正欲离开，却发现那散落的账本有几页突起，像是被人刻意作了标记。

    她心下好奇，将账本翻开，却发现里面夹着两页泛黄的纸，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着银两支出，每一笔银两支出的后面都有落笔记载“卫家子嗣”四个字，而二页，写着几行字，看得出，这都是父亲的笔迹：

    “卫兄，自你去后，杜某日夜良心难安，卫兄之子，我已安顿，因其年幼，我并未告知他当年事迹，怕引人怀疑，只好暗中托人照顾他，近日也不知柔儿那孩子如何与卫兄之子生了情愫，杜某甚忧，子都记恨杜家，我实不敢将柔儿托付于他，此事还望卫兄见谅。”

    看着父亲的字迹，杜云柔心下一堵，眼圈儿顷刻便红了起来，天下父母心，这两封信，分别是两个顶天立地的父亲书写，字里行间分明忧心儿女，却又偏偏不得已要顾全大局。

    她将这两页纸小心的折叠起来，待卫子都医好了腿，从宫里出来，看到这些东西，或许一切的误会就都解开了。

    只是卫子都一去音讯全无，她日日盼也不见有人来传个消息，怀里的几页纸揣着，她总是觉得不踏实，生怕一个不注意掉了，思虑再三，最终将它们塞进了自己的枕头里，每日必定要摸到那几张纸还在，她才能安心入睡。

    日日的等，杜云柔只觉得这日子好像比以前卫子都出征时还要难等些，却是真正体会了度日如年的感觉，好在她每日想着卫子都看到这两封信的反应，时间便能过得快一些，身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便好了，只是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如从前了，日日的咳嗽，一日比一日严重，近些日子，还经常喘不过气来，那铜镜里苍白的脸色，始终也没有好转。

    她想着或许只是上次落水的病根罢了，老管家几次劝她去看看大夫，都被她拒绝了，卫宅的余钱，如今只够温饱，哪里还经得起她去看大夫，左右只是咳嗽一些，忍一忍就过去了。

    三月过，天气慢慢暖和起来了，杜云柔偶尔还能去院子里晒晒太阳，这日，她从院子里回屋，刚推门，却发现屋里站着一个人。

    那背影高大而熟悉，看得她心里一跳：“子都……？”将它们塞进了自己的枕头里，每日必定要摸到那几张纸还在，她才能安心入睡。

    日日的等，杜云柔只觉得这日子好像比以前卫子都出征时还要难等些，却是真正体会了度日如年的感觉，好在她每日想着卫子都看到这两封信的反应，时间便能过得快一些，身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便好了，只是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如从前了，日日的咳嗽，一日比一日严重，近些日子，还经常喘不过气来，那铜镜里苍白的脸色，始终也没有好转。

    她想着或许只是上次落水的病根罢了，老管家几次劝她去看看大夫，都被她拒绝了，卫宅的余钱，如今只够温饱，哪里还经得起她去看大夫，左右只是咳嗽一些，忍一忍就过去了。

    三月过，天气慢慢暖和起来了，杜云柔偶尔还能去院子里晒晒太阳，这日，她从院子里回屋，刚推门，却发现屋里站着一个人。

    那背影高大而熟悉，看得她心里一跳：“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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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你不配生

    那人听见声音，慢吞吞的转过来，淡漠的看着她，眉眼冰凉：“看见我很意外吗？”

    真的是他！他回来了，他站起来了！

    无暇顾及他冷淡的态度，杜云柔欣喜的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子都，我有事跟你说。”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信给他看，她相信只要他看完，他们的误会就解开了。

    卫子都低眼扫了扫她拉住他的手，抬眼间尽是轻蔑之意：“说什么？说你想要改嫁秦源？”

    “什么？”她怔住，脸上欣喜的笑意凝固。

    “我的好娘子，你真的很有本事，连秦源那样不好女色的人，都被你勾去了。”他捏住她的下颔，眯眼瞧着她的脸，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片刻后，他冷笑一声：“可惜我后悔了，你休想嫁给他，杜云柔，你欠我的，必须还！”

    他将她拽过来，她撞到他胸膛上，额头撞得生疼，还未反应过来，后背“撕拉！”一声，衣服被他生生撕开，细密的吻落下来，粗暴的像是要将她生吞下肚。

    他将她甩到床上，毫不怜惜的撞上去，撕裂的疼痛差点让她疼昏过去，一场房事由始至终，他都不曾温柔的对待她，她只好强行忍受他的暴行。

    卫子都发泄之后，沉沉睡去，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似乎很累。

    杜云柔却很清醒，她躺在他身边，侧头看着他熟睡的眉眼，伸手摸了摸枕头里藏着的信封，犹豫了一会儿，她将它按得更进去了些。

    是他的愤怒浇醒了她，他不爱她，他对她只有恨，是报复让卫子都想要占有她，可如果他看了信，如果他不恨她……

    不，不能给他看信，如果不恨她，他或许就会把她推出去，她不要，她只想陪着他，哪怕他恨她！

    自那以后，卫子都一改往常刻意与她保持的距离，日日与她同床共枕，除却平日里的冷言冷语，他们倒真像是普通夫妻一样了。

    两月有余，杜云柔渐渐察觉到自己的身子开始不对劲了。

    她又是两个月月信未来，如今已经是第三个月了，可月信还是没有丝毫要来的征兆，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这日，瞒着卫子都，终于去看了大夫。

    老郎中探了她的脉后，肯定的告诉她：“卫夫人，是喜脉。”

    真的有孩子了？！

    杜云柔心绪复杂起来，不知此时是该喜还是该忧，有了孩子她固然高兴，可是她不知道卫子都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会接受这个孩子吗，毕竟他这么恨她……

    “咳咳咳……！”喉咙一涩，她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又是一阵气血翻腾，最近好像比以前咳得更厉害了些。

    她这一咳，让那大夫看得一愣：“卫夫人这是……？”

    为何会平白这般咳嗽，刚才他把脉的时候没有察觉到有风寒啊？

    好不容易止了咳，她缓过气来，道：“不瞒大夫说，这是上次落水之后落下的病根，近月来一直咳嗽，就没好过，这两日有时候还会胸闷，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原本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岂料那大夫听完，面色凝重：“卫夫人，方便让我看看舌苔吗？”

    杜云柔依言张嘴，那大夫看完之后，又重新给她把了脉，面色却是越来越凝重，看得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大夫，您可是看出了什么？”

    那大夫收回手，叹了口气：“卫夫人，你腹中这孩子，怕是生不得了。”

    她听得心里一跳，急忙问：“为何？难道说这孩子有什么问题？”

    “孩子没问题，是卫夫人你……患了痨症。”大夫惋惜道。

    痨症……杜云柔愣住：“那，这病可能治？”

    大夫摇摇头：“向来得了痨症的人都是治不好的，我只能给你开几副药，尽量帮卫夫人调养调养。”

    “那我……还能活多久？”她问话的声音突然就没了底气。

    “三五年罢……”大夫叹道。

    她沉默，半晌，摸了摸肚子，又问：“若是我想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呢？”

    大夫严肃起来：“卫夫人万不可轻易下这个决定，痨病生子极为危险，弄不好一尸两命，就算勉强生下来了，你自己的寿命也会大打折扣！”

    愣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大夫惋惜的叹了口气，抓了两副药给她，交待道：“这两副药，一副是调养身体的，一副是打胎药，卫夫人，你想好再吃。”

    拿上了药，她浑浑噩噩的走回去，一路上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屋中，卫子都神色淡漠的盯着她看，目光在她手上提着的两副药上扫了扫，问：“这是什么？”

    她抬起眼来，敛下自己复杂的心情，轻声告知他：“子都，我有孩子了。”

    卫子都闻言，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没有说话。

    “这个孩子……你要吗？”她决定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他，他要，她就生，他不要，她就拿掉它。

    “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要？”他淡漠依旧，看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起伏：“你欠我的，该为我生。”

    她只笑：“好。”自此，二人虽然依旧同床共枕，卫子都却再也没有碰她，他似乎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竟还吩咐了老管家买了补品回来熬给她吃。

    只可惜，那些补品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她的身子还是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咳嗽得也越来越频繁，到后来，她只能躺在床上，一旦站起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气血翻涌，甚至很多次，她必须大口的呼吸空气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胸口时常堵得难受。

    痨病传染，她每日尽量避着卫子都，不想让他也染上，好在他也没有要靠近她的意思，只是看着她日日咳嗽气喘，或许是看着心烦，他的面色也不怎么好。

    这日，卫子都突然闯进来，眉眼俱冷的盯着她的肚子，“打掉他！”

    她愣住：“什么？”

    “我不想要了，你配生我的孩子？！”他笑，眼眸却冰的可怕。

    她摸摸已经有些隆起的肚子，“可是打不掉了。他已经四个月了，打不掉了。”

    他要或不要，她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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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新人笑旧人哭

    隔日，卫子都搬离了杜云柔的房间。

    她几番去看他，他也避而不见。

    杜云柔越发的消瘦，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转眼，又是四个月过去了，再有月余，她就该临盆了。

    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像是在吸食她的精血一样，它长大一天，她便离死亡更近一天。

    她其实舍不得死，她还不知道卫子都到底爱不爱她，她还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这个孩子好，她放不下……

    一连数日的咳血，杜云柔的日子越发过得绝望，据李伯说，这几日卫宅三天两头的就有一个女子找上门，看起来与卫子都关系很亲近，杜云柔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一直也没见着那个传言中的女子，直到这日，女子找上门来。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鹅黄色的罗裙，那衣料子看起来甚是华贵。

    她站在她面前，下颔微微抬着，骄傲的像只孔雀，一双杏仁眼睨着她与她隆起的小腹：“你便是子都哥哥的夫人么？”

    杜云柔面色平静，对于她高傲的姿态，并不畏惧。

    “我叫秦慧儿，秦源是我哥哥。”她盯着杜云柔的脸，目光十分不散，鄙夷道：“我哥哥说你是个奇女子，可看你这副鬼样子，哪里奇。”她语气鄙夷。

    “秦小姐想说什么？”

    杜云柔捧着手心的茶盏，她一向惧冷，离了床便手脚冰凉，手心微热的茶盏才能勉强让她好些。

    秦慧儿得意的勾起唇瓣：“我要嫁给子都哥哥了。今日是特意来告诉你，日后本小姐才是正妻！而你，是妾！”

    “磕嗒！”茶盏轻磕了一下，杜云柔骤然抬眼看她：“这是卫子都的意思么？”

    “是我的意思。”卫子都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板上，冷着一双眼睛盯着她。

    捧住茶盏的手悄然握紧，她苍白的唇瓣抿了抿：“既是夫君的意思，那我在此预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扶着桌角站起来，轻飘飘往外走。

    “大小姐……”老管家忧心的看着她。

    虽是怀了八个月的孩子了，可大小姐如今的身子瘦得跟纸片似的，好像所有的肉都供给了那隆起的肚子，偏生……

    “我没事。”她在凉亭中坐下，唇角还挂着浅笑。

    是真的没事，她也没几日好活了，为奴为妾又有什么关系呢……

    杜云柔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水跌宕洒出，溅落在手背上，霎时便起了一片薄红，她却不介意，再疼她都经历过了，这点算什么。

    听说一个人痛到了极致就会归于平静，今日，她算是见识到了。痛到了极致，便会回归死心，心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罢了，挺累的。

    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胸口闷得好一阵子喘不过气。

    日子一日日过。

    将军府手笔很大，一个月后，一些将军府的丫头小厮入住卫宅，卫宅的人多了，东西也多了，火红的喜布挂了一张又一张，将这原本朴素的宅子装扮得格外喜庆。

    她足不出户，却也能感觉到这次结亲的排场，外面定是热闹得翻天覆地。

    本想去看看卫子都的新娘子，不巧的是，卫子都娶妻这日，她临产了，产婆忙得焦头烂额，大概是从未碰到过她这么棘手的产妇。

    她躺在床上大口的呼吸着，像一条被捞出了水面的鱼，目光空洞洞的，产婆不断的让她再用力一些，可她浑身就像脱了水一般，哪有多少力气可以使？

    一阵阵的痛，一声声的叫，越喊、越痛……

    她浑身冰凉，只觉得一只脚已经跨进鬼门关。

    可是……孩子、她的孩子！

    “卫夫人，您再用力一些！”产婆急道。

    她想笑，哪有什么卫夫人，她早就不是卫夫人了，可惜她只能大口的喘息，唇角半点笑意也扯不出来。

    “啊……！！”她枕着已经被冷汗浸湿的枕头，凄厉的声音几乎穿破房梁，可惜……热闹的卫宅今日正在迎新妇，又有谁能发觉她的凄惨？

    有隐隐乐声传来……

    这喜庆的声音，仿佛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点点将她卷进去，她挣扎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黑……

    卫子都……卫子都……

    她目光涣散起来，只会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这个名字。

    恍惚中，她似乎又看见那个少年，他站在她面前，抿着唇，神色认真的问她：“你喜欢我？”

    卫子都……

    我未负你……

    “你……为何负我……？”

    她无意识的轻喃着，产婆声音急切：“卫夫人，您大声点、您说什么？！”

    “咳……咳！咳咳……！！”

    杜云柔猛烈的咳嗽起来，黑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

    这个孩子……子都，我……怕是生不下来了。

    产婆安慰她，“卫夫人！您再撑一撑，再使点劲！”子都……

    你负我……

    杜云柔涣散的目光无意识的看着床榻上方。

    前厅，

    喜庆的颜色触目可及。

    英俊的男子身穿喜袍，那红色的袍子衬得他身形更加高大挺拔，红绸那段牵着的女子，亦是嫁衣如火……

    这一幕，如此眼熟。

    恍惚间，有人想到当日那个抱着一把刀拜堂的女子……

    卫夫人……杜云柔啊……

    有人叹了口气，却无人出声。

    锣鼓乐声，喜堂内一片热闹。

    “一拜天地！”

    “卫将军！”

    “卫将军……！”

    二人还未未拜下，便被人打断，老管家喘着粗气的老管家被人拦在外面，只能哭喊：“将军，求您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她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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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十梳……儿孙满堂

    热闹的喜堂安静下来，老管家还在苦苦哀求着。

    “您去看看吧……小姐肚子里是您的孩子啊……”

    “将军，求您去看一眼吧……”

    众人脸上的笑意凝住，原来杜云柔此刻竟然在生孩子？

    快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杜云柔……那个心甘情愿和死人拜堂的杜云柔……不行了？

    众人心中略过一丝不忍。

    那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方面她出嫁的时候，情有义的女子，都先后嫁了他。

    卫子都却神色漠然的看了老管家一眼，近乎冷血的吩咐道：“来人，将这个耽误吉时的人拉下去，关进柴房！”

    杜家的人都是些奸诈狡猾、见利忘义之辈！十几年前父亲就上了杜家的当，如今，他又怎会再对那个女人心软半分？！绝不可能！

    “继续拜堂！”他冷喝一声。

    ……

    后院，时间一点点过去，卫子都始终没有出现，杜云柔早已心如死灰。

    他不会来了，她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滑出，流入鬓角。

    产婆还在催促她用力一些。

    她要生下这个孩子，这是卫子都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啊……！！！”杜云柔拽住湿透的被子，凄厉的嘶叫一声，身子因为太过用力而弓了起来，她高高的躺仰着头，纤长的脖子根骨暴起，惨白的脸上一片死气。

    “生出来了！！”产婆惊喜道。

    她一下子跌回床上，精疲力尽，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惨白的脸。

    “啊呀！”产婆看见孩子，脸色瞬间也白了下来：“是、是个死胎……！！”

    死胎……？

    杜云柔转头看向产婆抱着的那个孩子，他果然安静得可怕。

    心里自嘲一声，她闭上眼。

    早该猜到的……

    上天从来不曾厚待过她，又如何能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

    好吧，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

    “出去……”她毫无血色的唇瓣动了动，无力的道。

    产婆神色不忍，还想安慰她两句：“……卫夫人，你也别太难过，孩子会再有的……”

    “出去。”她蓦的睁眼盯着产婆，目光冷得渗人。

    赶走了产婆，她撑着身子下了床，扶着墙角，一点点挪到柜子前，翻出了箱底的一件火红的嫁衣。

    这就是一年前，她穿着嫁给卫子都那件。小心的擦干自己身上的汗渍，她这才摸索着将嫁衣穿在身上，慢慢走到铜镜前坐下。

    她似乎真的是瘦了些，一年前穿上它的时候，是恰好合身的，今日，却是宽松了一些。

    杜云柔平静的看着镜子里惨白的脸，细致的描眉，着妆，点唇。

    一系列事情做完后，铜镜里的人总算是好看了一些，她唇角勾起了浅笑，执起桌上的桃木梳，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声音低而微哑，几乎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一梳，梳到老，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四梳相逢遇贵人……”

    “五梳……咳！……咳咳！！”她又一次猛烈的咳起来，乌红的血顺着唇瓣溢出，滴落在本就火红的嫁衣上，她抬手抹了抹，却怎么也抹不完一般。

    好一阵后，她终于平复下来，还微微的喘息着，看着铜镜里被鲜血毁得一塌糊涂的脸，她自嘲的笑笑，放下梳子。

    罢了……

    这十梳歌，念不完也罢，她终究……是不能与他到白头的。孩子还被放在床上，是个男孩儿，只是不哭不闹的，不如别的孩子闹腾。杜云柔伸手摸了摸他，他身上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死了也好，凡尘是非多，死了，便不必这般受罪了。

    她起身，点亮了烛台，火苗跳动，似乎有些跃跃欲试，杜云柔拿起它，点燃了桌布、床铺……

    最终，在一片明亮的火光之中，她缓缓爬上了屋顶。

    站在那里，她可以看到整座京城。

    这夜幕之中，京城格外的安静。

    火势汹汹，不过片刻，就将她身下的整个屋子包围，灼热的火焰快速的往上窜着，一点点的，将这黑夜照得通天的亮。

    “着火了！”

    “快救火啊！”一阵慌乱，吃喜酒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寻常，皆是慌乱起来，拎着一桶桶水想要阻挡这凶猛的火势，可惜这无异于螳臂当车，扑入的水不禁没有阻挡火势，反而像是激怒了这场大火一般，它更加凶猛的燃烧起来，火风带着狂烈的怒吼，将整座房子包围！而那房瓦之上，竟还站着一个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随着火风的呼啸，女子青丝飞散，火红的嫁衣翻飞着，她只平静的站在上面，漠然的看着底下慌乱的人群，即便大火一点点的就要爬到她脚边，她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是，一身红袍的卫子都奔了过来，看见大火之中的那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他咬牙：“杜云柔，你下来！”

    杜云柔目光动了动，低眼看向他，不为所动。

    “你下来，要什么可以说！”大火越来越放肆，卫子都神色急了起来。

    大火之中，她红唇轻启，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可火势太烈，他没听清，卫子都忽然怒不可竭起来：“杜云柔，你给我下来！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你怎么敢死？！”

    杜云柔唇瓣动了动，似乎在笑。

    一朵火苗调皮的染上她的裙角，快速窜上她的腰间：“轰嗤！”房梁轰然坍塌，她随着碎瓦一起跌入大火中，再也看不见人影！震撼了整个京城的百姓，可她如今……

    只有卫子都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她不是愿意生，让她生罢！继续拜堂！”

    斩钉截铁，男子无情。

    老管家一下子软倒在地，身侧的秦慧儿却突然愁起来：“夫君去吧……杜姐姐那么喜欢你，你去看看，我……”她咬咬唇：“我……不碍事的。”

    众人赞叹，看来这也是个大度的女子，卫子都真是有福，连着两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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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她怎么会死

    “杜云柔！”卫子都呲目欲裂，拔腿便要往里冲，可千钧一发之际，他却被几个人死死的按住，同样穿着嫁衣的秦慧儿跑过来，看了一眼大火：“夫君，这火势凶猛，杜姐姐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夫君不要为了她冒险啊！”

    “滚开！”卫子都盯着大火，双目赤红，像是发了狂，嘶吼一声，死命的挣扎起来。

    秦慧儿脸色变了变，但依旧不做退让，反而吩咐按住他的人道：“你们给我按紧了！我夫君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就都别想活了！”

    一夜惊险，大火终于在天亮之际被扑灭，留下了一地烧焦的废墟。

    卫子都在一片烧焦的木骸里狂躁不安的翻找着，他双目充血，手上被残留的火石烫得惨不忍睹，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痛，疯狂的翻找着，将这片废墟翻了一遍又一遍。

    秦慧儿看不下去了，伸手来拉他：“夫君别找了，杜姐姐估计已经被烧成灰了……”

    “滚开！”卫子都粗暴的将她甩开，猛地起身，掐住她的脖子，双目血红的死盯着她：“你为什么要拦我，为什么要拦着我救下她？！”

    “夫君……！”秦慧儿惊恐的看着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卫子都，他疯狂的姿态状若妖魔！

    “夫君，不要……”被他扼住脖子，秦慧儿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她艰难的捶打着他的手臂，缺氧的感觉让她感到十分恐惧。

    “夫、夫君……”她吓着了，几乎要哭出来。

    卫子都神色一怔，脑子里忽然撞入了一幕，那是杜云柔，她拖着一地猩红的血印子，一点一点的爬到他脚边，神色绝望而哀婉，她也是这般哽咽的唤着他：“夫君，救救我……”

    “救救我……夫君……子都……”

    他忽然发觉，她是那么依赖他，那样哀戚的神色，好像他就是她的天。

    可他做了什么……？他娶了别的女子，杜云柔的天塌了……

    杜云柔……

    看着这片焦黑的废墟，卫子都忽然觉得心里空缺了一大块，好像失去了人生最珍贵的东西……

    “杜云柔！！！”他甩开秦慧儿，在废墟里嘶声吼起来。

    “杜云柔！你出来！！！”他揣紧了双拳，冲着四周吼道，似乎她下一刻就会从哪个角落走出来一样。

    没有死，她一定没有死，她在骗他！

    她一定是在骗他！就像杜家骗他父亲一样！这个女子这般狡猾，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死了的！

    “杜云柔！！！”他还在嘶喊着，可惜天地俱静，没有人应他。

    秦慧儿妒恨的看着双目赤红的卫子都，嫉妒渐渐淹没了恐惧，也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她怒起来：“夫君！她死了！被火烧死了！你亲眼看见的！她不会出来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将军府的女儿，从小到大爹娘哥哥都捧着她，何时让她受过这种委屈？！那个女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甩在她脸上，卫子都赤红的双眼死盯着她。

    秦慧儿捂着脸，半天反应不过来：“你打我？！”

    她不敢相信，卫子都竟然为了那个女人打她，爹娘都舍不得打她！她可是将军府的千金！嫁给卫子都那算是下嫁！她都不嫌弃卫子都的身份，可他竟然还敢打她？！

    “滚回你的将军府，休书隔天就到。”卫子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要休我？！”秦慧儿眼眶里的眼泪瞬间溢满。

    “滚出去！”卫子都咬牙怒喝。

    她被他喝得一退，眼圈儿霎时红了起来，忍受不住这种委屈，捂着脸跑出去了。

    终于安静了。

    卫子都看着这片焦黑的废墟，赤红的目光暗淡下去，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夫君”这两个字，还是杜云柔叫着最好听。

    可那个会安静待在他身边，讨好的叫着他“夫君”的人儿，现在在哪里？

    一连数日，他守着这片废墟，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直到一日，老管家背着包袱来到他面前。

    看了看面前的废墟，老管家沉着脸，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他，大小姐不在了，他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这是大小姐留下的，吩咐有一天她若是不在了，就将这些东西给你。”

    那是一把阔剑，还有一沓商契。

    “大小姐说，假若有一日她不在了，这商契也够将军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老管家沉沉的道。

    卫子都接过东西，有些怔然：“她……早就准备死了吗？”

    不然，怎会早早交代后事？

    老管家气不过，怒道：“大小姐身染痨症，为了给将军你生孩子，已是耗尽了所有的元气，如今不过是择了一个她愿意的死法，还希望卫将军尊重一下已死之人，不要恶意揣测小姐！”

    痨症……？！卫子都茫然。

    为何她，从来不曾告知过他？

    她真的……死了吗？

    卫子都捏紧了剑鞘，转头看向废墟，赤红的双目充满了不甘心，“不，她怎么能死，她欠我的都还没有还！”

    “杜家从来不曾欠过你！”老管家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纸丢给他：“这是老奴在收拾大小姐房间的时候找到的，卫将军，希望你好自为之！”

    卫子都抖开信封，却如遭雷击。

    父亲的字迹……

    原来那些年杜家一直暗中帮着他？！杜家对他是有恩，而非是仇？！

    “不……”他慌乱起来，酒坛翻倒，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将老管家一把推开，“我不信！你骗我！你们杜家主仆都是狡诈小人！我不信！！！”

    “杜云柔……你给我出来！”他再一次在这片废墟里翻找起来，可是没有，没有！

    没有杜云柔！

    “她死了！”老管家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看着他的动作，更加为自家小姐心疼，“是你把她逼到绝境，让她只能以那样凄惨的方式离开！”

    不……

    她没有死……她怎么会死？！

    她不会死……他不信她会死！定是藏起来了，在哪里……

    卫子都跌撞出去，在大街上仓皇的找着，他满身酒气，喜服已经被弄得脏兮兮的，所有人都躲着他。

    “你看见我夫人了吗……？”他抓住一个人问。

    那人摇摇头，赶紧避开，免得他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你看见我夫人了吗？”他不死心，又抓住另一个人，状若痴疯。

    “你看见我夫人了吗，她叫杜云柔……”他一遍一遍的问着，尽管所有人都摇头。

    他不信她死了，她定躲到哪里去了，他会把她找回来的，她还欠着他呢……

    “这不是卫将军吗？！”迎面一个人认出他，卫将军看了看那人的模样，有些茫然。

    “我是药铺的掌柜啊！”那人解释道，末了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他：“卫夫人怎么样了？她好久没来我这里抓药了，那痨症可耽搁不得！”

    痨症……

    她当真有痨症？！

    卫子都赤红的目光慌乱起来。

    她为何不告诉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她在哪里……？！

    “杜云柔！！！”

    “杜云柔！你给我出来！！！”

    卫子都在大街上嘶声吼起来，吓坏了街上来往的人，有昨日在他亲事现场的人嘀咕起来：“杜云柔不是昨日被烧死了吗……”

    “啊？卫夫人死了？！”旁边不知情的人惊讶起来。

    “是啊，你不知道吗，昨夜卫宅起了好大的火，我亲眼看见卫夫人引火自燃，怕是烧得灰都不剩了！”

    她死了……

    杜云柔真的死了！卫子都怔怔的站在原地。

    她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他心里好像空失了很大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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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卫子都（一）

    十二岁我便成了孤儿，大家都说父亲胆大包天，竟然敢在皇粮上动手脚，可我知道，父亲定是被人栽脏的，一同献粮的还有杜家的老爷，为何父亲被抓去砍了头，他却平安无事？！

    我恨上了杜家，连带着，也恨上了这天下所有的商人，常听人说商人都是奸诈狡猾，唯利是图之辈，果然如此！

    我发誓要入朝为官，待有一日功成名就，定要为父亲洗清罪名，将让杜家得到应有的报应！

    可惜，我并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诗词歌赋，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觉得无聊透了，周折之下，我选择弃文从武，那之后，我日复一日的习武，盼望着日后随军征战，在战场上杀出一片功名来，想着自己日后报仇雪恨的模样，我一刻也不曾懒惰过。

    也不知何时起，门外每日都会跑来一个小姑娘，她日日透着门缝偷看我，不进来也不吱声，我没理她，她看便任她看，我只需要专心习武就好了。

    后来有一日，那小姑娘忽然就没来了，自那之后的三个月，她也没有出现过，然后杜家的家主找上了门，他板着脸警告了我一顿，让我不要试图祸害他的女儿。

    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天天来偷看我习武的小姑娘，就是杜家的独女，杜云柔。

    他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杜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他女儿自己要喜欢我，不是活该是什么？！

    我找到了杜云柔，第一次正眼看她，她长得白生生的，一张小脸像白瓷捏的一样，看见我她似乎很害羞，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问她，“你喜欢我？”

    她羞红了脸，却还是点了头。

    本着报复的心理，我告诉她，日后我会娶她，等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原本说这句话只是想出一口恶气，谁知道这女子当真就从那日起，拒绝了所有的亲事，一心一意的等着我。

    后来，我如愿随军出征，战场比我想象中还要残酷，遍地的鲜血残肢，手起刀落之下必有人要倒下，为了自己不是倒下的那一个，我只能将自己陷入无休止的杀戮之中，好在，我之前一直勤奋习武，在战场上拼杀也算是有优势，整整三年，身边的人死了一堆又一堆，我却安稳的活了下来，除却身上多了一些伤疤，其余没有什么大碍。

    我没有想到杜云柔还在等我，回京之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跑到我面前，怯怯的问我要不要娶她。

    她长得比三年前更好看了，两颊羞红的模样格外动人。

    我心里不由的就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她既然是自愿的，那么我很乐意看到她为了我蹉跎到老。

    于是我告诉她，让她再等等我，有了功名之后，我定要风风光光的娶了她。

    她说，“好，那我就盼着你功成名就来娶我。”

    我点头，心里却止不住的冷笑。

    等我功成名就之后，恐怕要做的事情就不是娶她，而是将她与她的杜家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让我很不高兴的事情是，杜家的家主竟然在这三年里莫名其妙的死了，而杜家因为没了杜家主的存在，而渐渐没落，从富甲一方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只能勉强温饱的人家。

    我还没有报仇，还没有替我父亲申冤，杜家的老头子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好在他女儿还活着！

    所以，我把所有的恨都附加在了杜云柔的身上。

    回京不久，又要出征，我依旧在战场上拼杀，好运的是，我被主将看重了。

    他姓秦，叫秦源，年纪轻轻就是主将，而是声名在外，是个十分正气铁血的大将军，我非常敬佩他，他也非常赏识我的胆量和能力，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把阔刀送给了我。

    我拿着它，在战场上厮杀得更加卖力，那三年里，我如鱼得水，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到了副将的位置，渐渐的，战场上，乃至京城里，也有了我卫子都的名声。

    那些名声，都是我一条人命一条人命的堆出来的，于是那年回京，不比第一次回京时的冷清，那年，我格外风光，不少商富文人都赶来巴结我，想与我交好。

    然后，杜云柔来了。

    比起之前的青涩，她沉稳了很多，只是看着我的目光依然那么温婉，她还是问我，要不要娶她。她看着我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知道，她二十五岁了，一个女子十五岁就该嫁人，而她整整晚了十年，这十年里，这京城有多少闲言碎语，我几乎能想象得到，可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她只是默默的承受了一切，然后这样温婉的站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娶她。

    我忽然有一瞬间的心软，她父亲难道没有告诉她，杜家与卫家是什么关系吗？

    我让她找个人家嫁了，不用等我，我娶不了她。

    娶不了她，也没打算娶她，我只是想要报复她而已。

    我有心放她一码，可她却不领情，温婉却固执的冲我浅笑，“不嫁，我再等等。”

    真是个傻子。

    我看着她的笑脸，竟然有些不忍心。

    那之后，我再一次出征。

    不同于往年只知道杀戮，那三年里，除了杀人，我时常会想起她，想起那个心甘情愿被我蹉跎到老的女子，想起她温婉的模样，还有她说要等我娶她的固执。我不受控制的想她，没日没夜的，像是着了魔，我甚至怀疑杜云柔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邪蛊，让我对她这般的走火入魔，她明明是我的仇人，可我想起她的时候心里竟然会不由自主的泛出一股子柔意！

    我竟然喜欢上了杀父仇人的女儿，然后，报应来了，我在战场上废了一双腿，那是最后一场厮杀，我被人从马背上掀下来，战乱之际，马蹄狠狠的踩上了我腰部的脊梁骨，我听见“咔嚓！”一声，接着剧痛传来，秦源赶来，替我捡回了一条命，但是那双腿到底还是废了。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废了腿，我什么都不是了。

    回京的路上，任由秦源怎样安慰我，我皆是一言不发。

    还能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日后该怎么办，仇人自己莫名其妙的死了，而我喜欢上了仇人的女儿，甚至现在还废了腿，那一下子，我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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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卫子都（二）

    快到京城的时候，我想到了杜云柔，每次回京，她都会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娶她。

    不，不能见她。

    没由来的，我开始害怕见到她，怕她见到一个残废的卫子都，我不知道她见到这样的我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她是仇人的女儿，我怎么能在仇人的女儿面前如此狼狈？！

    于是，我祈求秦源，让他对外宣称我死了，我不想见她，卫子都这个人，就当他死了好了，反正日后，我也没有能力报仇申冤了。

    秦源按照我的要求，将我的死讯传遍了整个京城，我以为这下我可以安心了，可是没想到，杜云柔那个傻女人，她竟然还是要嫁给我！

    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穿着嫁衣盖着盖头，抱着我的佩刀，走进我的宅子，与空气拜了堂！

    我觉得她实在是太荒唐，怎么能傻到这种地步呢？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哪有女子愿意嫁给一个死人当寡妇的？！

    我躲在暗处，亲眼看着她如何与空气拜了堂，然后抱着我的刀离开，我不自觉的跟了上去，想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是乖乖的当个寡妇么？

    然后，我从门缝里看到她掀开了自己的盖头，细细的摸着我的佩刀，似乎再说些什么，声音太远，我没听清，但是下一秒，我就看见她抽出佩刀，竟是要自尽！

    我心里一突，下意识的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将她的刀弹掉，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出现，这个傻女人真的会为了我殉情。

    她见了我，似乎不敢相信，踉跄着脚步走到我面前，我听见她的声音都在轻颤，“你……还活着？”

    我冷着脸，不想在她面前太过狼狈，就连解释自己的腿，也极为简洁，她也不多问，还是那般温温顺顺的，推我进门，为我倒酒。

    我极看不惯她那副温顺的模样，就是她那副任劳任怨的固执模样，才让我对她魂牵梦萦！

    我没有喝她的酒，谁知她更加大胆，竟然就那么在我面前脱掉了衣服！那白瓷般的皮肤几乎灼伤我的眼睛，我怒自己竟然对她心动，那一下，我扼住了她的脖子，发了狠的想要杀了她，我想，既然我废了，她父亲也死了，那么不如我把她杀了，一了百了，这样我的仇也算是报了。

    可我没杀得了她，最后关头我还是心软了。

    这该死的心软！我打算让自己再放她一码，我让她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可她像是听不明白一样，虽然穿了喜服离开，此后却依然频繁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理她，她就越来越大胆，甚至强行喂我吃喝，那段时间，我无数次的想撕了她！

    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我让她走她也不走，有心放她一码，她却不知好歹的非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后来有一段时间，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少了，我以为她终于坚持不下去，要放弃我这个废人了，杜家的人果然都是这般薄情寡义的，她坚持不下去实属正常，趁早走了也好，免得我看见她心烦。

    可正当我等着她哪天突然离开的时候，一个人上门来讨要杜宅的房契，我才知道，她为了生计，竟然把杜家的祖宅给卖掉了！

    那一瞬间，我很愤怒，非常愤怒。

    这种愤怒来得莫名其妙，却一点也不影响我发泄它！

    我也很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总之，她既然执意要留在我身边自讨苦吃，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杜家欠我的，是该她来还的！

    我想气她，想用尽一切办法让她不好受，于是，我找来了青楼妓子，我故意大开着门，让她撞见，我非常乐意欣赏她那一脸受伤的模样！

    她果然如我所愿，表情震惊且愤怒，但是让我失望的是，她还是那样平静，甚至拿出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说那些钱够我包下一个花魁了，她始终平平静静的。

    这该死的平静！我讨厌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而后，她似乎被我打击到了，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在我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姓李的老管家，听说是杜家以前的老仆人，我也不在意，我只是想让杜云柔不好受，她以为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能刺激她了吗？

    我几次三番找了青楼女子，她都没有动静，于是，我干脆就将花魁请到了家里来，故意把动静闹得满城皆知，看她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意外的是，她是被人抬着送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血，确实吓了我一跳，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她要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竟然是小产了！

    知道这个消息，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我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碰过她，可她为何肚子里会有孩子？！这个虚伪狡诈的女人！她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表面上对我多么深情，背地里却和别的男人偷情！现在连孩子都掉了！

    我找了秦源，让他帮我查，查杜云柔都跟哪些男子来往过，我定要将那个奸夫揪出来！可查了整整三日，却没有任何收获！愤怒之下，我只能将怒气发在那个害杜云柔落水的人身上！

    回卫宅的时候，我强制自己一定要冷静，我要将杜云柔的话套出来，我倒要看看，她偷情的那个奸夫到底是谁！

    这个贱女人，她都伤成那个样子了，竟然还在梳妆台前涂妆抹脂？！我强迫自己冷静，却还是忍不住问她，这胭脂是涂给谁看得，她说给我看。

    呵，我信么？！这定是要涂给哪个奸夫看的！

    我问她孩子是谁的，还特意装出一副会宽宏大量成全她的模样，可杜云柔竟然反唇相讥，为了维护那个奸夫，她竟然连自己维持多年的温婉都不要了吗？！

    甚至到最后，她还说那个孩子是我的？！呵！我卫子都看起来是个傻子吗？！

    愤怒中，我失手将她从梳妆凳上甩了下来，没料到她会伤得那么严重，满地都是血，像是要一下子把她身上的血都流干一样，她艰难的冲我爬过来，一点一点的，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虫子一般，狼狈的朝我爬过来，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是血，我震住，眼前的画面冲散了我所有的愤怒，她抓住了我的一副，一声声的叫我的名字，她叫我夫君，她让我救她，声音凄惨而绝望，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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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卫子都（三）

    我原本想伸手去拉她，却在这个念头刚起时就打消了。

    不可以，她是仇人的女儿，我怎么可以再对她心软？！

    就让她这么死了好了！

    我决心不管她，撤开轮椅，将她一个人丢在屋里。

    可惜最终，我还是去找了李管家，这心软的毛病，也不知我何时能改了。

    那天夜里，我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她满身是血朝着我爬过来的模样，全是她凄惨的一声声叫喊，不能控制的，我推开了她的门，想去看看她。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看她，好在，她好像睡着了。

    我正准备离开，她却叫住我，眼神清明，没有半丝睡意，我这才知道，她又骗了我，她刚刚在装睡。

    这个狡猾的女子，我果然不该给她半点怜悯之心。

    她说：“子都，我们能谈谈吗？”我觉得好笑，这个女人出墙也出了，骗也骗了，还想跟我谈什么？！

    她左右不过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更是冷笑不止，讽刺了她两句，离开了她的屋子。

    第二天，秦源来找我，说宫里有人能为我治好腿，我又惊又喜，毫不犹豫的跟去了。

    这双腿果然一点点的好转，慢慢的，我也能正常行走了，出宫时，已是三个月过了，我正欲感谢秦源，他却突然告诉我，他喜欢上了杜云柔，他说，卫子都，你若是不喜欢她，就交给我来照顾吧，我愿意娶她。

    那是第一次，我对他敬意全无，也是第一次，我给了他一拳。

    他没有还手，我却不解气，回了杜宅之后，将怒火转移到了杜云柔身上，这个女人，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狐媚本事！

    我警告了她，并且狠狠的要了她，此后，我日日与她同房。

    我心里恶狠狠的想，既是夫妻，又怎能便宜了外人？！

    然后有一天，杜云柔告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她问我要不要这个孩子。

    当然得要！我的孩子，她凭什么打掉？！

    她听见这句话似乎很高兴，但是眼睛里却又有一些我看不透的东西，我也懒得去琢磨。

    但是这个不争气的女人，怀了孩子之后身子越来越差，消瘦下去的速度也非常惊人，她日日夜夜的咳嗽，夜里还努力的隐忍着咳嗽喘息，她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只是懒得理她而已。

    但是她这般模样着实让我心烦，生个孩子就这么折腾，那还生什么生。

    我忽然想到，她是杜云柔，她姓杜，杜家人，怎么能有资格给我卫家生孩子？！

    我让她打掉，她却固执，说已经四个月了，打不掉了。

    我一怒之下搬离了她的屋子，又回到了一人住的日子，这期间，秦源的妹妹找上了门。

    这个小妮子，一直喜欢我，我看的出来，好几年前我跟着秦源去了一趟将军府，自那时起，这小妮子就喜欢我，她看着我的眼神都发亮，一有机会就上来粘着我。后来我腿废了，这小妮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想到现在我腿好了，她却又来了，真是……世道人心啊……

    意外的是，她说她要嫁给我。

    我好笑，问她，你哥哥同意了么？

    我这才从她口中知道，秦源竟然又出征去了，难怪，秦源要是在，估计说什么也不愿意把秦慧儿嫁给我的，毕竟杜云柔在这里。

    只有秦源不在，秦慧儿的爹娘一向宠她，定会顺着她的意，让她嫁给我，这小妮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心思一转，我就答应下来，也好，如此一来，我又能借此折磨一下杜云柔，也能让秦源那重色轻友的家伙不好受一些。

    我没想到的是，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杜云柔那个女人，竟然还是轻描淡写的一笑而过！

    她甚至还预祝我与秦慧儿百年好合！

    我被她噎得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一时奈何她不得！

    巧的是，我成婚那日，杜云柔刚好产子了，我故意不去管她，那个女人，看似柔弱，实则性格刚强得很，区区生个孩子而已，要不了她的命。

    我将花轿里的秦慧儿拉出来，她穿着火红的嫁衣，盖着红盖头，身形窈窕动人，而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竟然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杜云柔嫁过来的那一日，她抱着我的佩刀，神色平静，一个人走进来喜堂……

    不，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摒弃了杂念，牵着秦慧儿进入了喜堂，这时，李管家忽然冲过来，他几乎哭得一塌糊涂，哀声告诉我杜云柔快不行了，让我去看看她。秦慧儿也让我去看看杜云柔，她说她不介意我去。

    我心里冷笑一声，秦慧儿什么样的性子，我心里清楚的很，她和杜云柔，这两个女人，哪一个的心思都不简单！她会这么大方？！不过是故作姿态而已！

    “继续拜堂！”我不为所动。

    我对杜云柔已经心软过很多次，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心软，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喜宴正常举行，一直到夜里，我喝得半醉，正准备回洞房的时候，忽然听见许多人大喊：

    “着火了！”

    “快救火！！”

    “卫夫人还在上面！”

    杜云柔？！

    我忽然就酒醒了，杜云柔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我奔过去，却被眼前的场景震得心脏一缩！

    大火四起，将房屋包围，而杜云柔，她就站在屋顶上，就那么静静的站在漫天大火的屋顶上看着我！！

    “杜云柔！你下来！”我心里一紧，冲她喊道。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任我怎么喊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湮灭在火海里之前，我看到她唇瓣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可我没听清，她就那样随着房屋的坍塌落进了火海！

    那一刻，我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要疯了，心脏像是被钢针狠狠的扎过，我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进去救她，可是秦慧儿却让人将我按住，死死的按住，怎么也挣不开！

    我气急，却别无他法，只能冲着大火嘶吼，只感觉所有的气血都往头顶上冲。

    杜云柔，这个疯女人！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就那么想死？！可是她怎么能死？！她怎么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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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卫子都（四）

    大火扑了一夜，终于扑灭，我终于被放开，不顾一切的在被烧得焦黑的废墟里翻找，可是什么也没找到，任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连一片衣物，也找不到……

    秦慧儿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还跑来给我添堵，我将她喝走了。

    她怎么会知道，我娶她不过是为了报复杜云柔，杜云柔不在，她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她不过是个满腹心机的女人而已！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杜云柔……我看着这一片废墟，始终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她一定是受不了我的折磨，寻着一个机会逃了！

    然后，李管家来跟我道别，他语气十分不善的将阔刀和书信交给我。

    书信……这是父亲的字迹！

    那一刻，我仿佛被雷劈中，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___恨错了人么……

    不、我不信！！

    我绝不相信！！

    李管家说杜云柔有痨症，我也不相信！

    痨症是必须要死人的病，杜云柔怎么可能会得那种病！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但是……

    我心底又有些害怕了，因为我想起了她怀孩子的时候，她日日夜夜的咳嗽，日日夜夜的喘息，好像她的心口被什么东西堵着，随时都要喘不过气来一样！

    不……

    杜云柔一定还活着！我要找到她！

    可是我寻便了人群，问便了所有的人，没人见过她！

    然后，我遇到了一个药铺大夫，他问我杜云柔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去他那里抓药，他说……痨症是耽搁不得的。

    她竟真的有痨症……

    那一刻，我彻底慌了，我这才意识到，她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她可能真的死了！！！

    可我不愿意相信，我宁愿她在骗我！

    为什么我会那么害怕失去这个女人？！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失去了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抖……

    杜云柔……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不折磨你了，也不怨你了……

    你回来吧……

    我看着过往的人群，只觉得从所谓有的仓茫。

    堕落了很久，我决定再去从军，我要找点事情做，起码要让自己的脑子空闲不下来！

    我重新坐上了马背，在战场上厮杀，年复一年，我更加嗜血，杀人如麻，手起刀落绝不犹豫。

    杀人……成了我消磨时间的唯一乐趣。

    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我依旧是那个名声赫赫的卫将军。可一切……似乎又不一样了。

    停下来的时候，我就会不受控制的望向京城的方向，可我知道，那里……再也没有一个叫杜云柔的女子，那样一心一意的等着我了……

    我害怕回京城，也害怕停下战争，我甚至害怕睡觉，每日每夜的，只要我睡着了，梦里就会出现杜云柔或凄惨或平静的模样。

    那一晚，不知第多少次，我又梦到了杜云柔，又梦到了那片肆意燃烧的大火，她就站在那浓烟弥漫的屋顶，火红的嫁衣被火风吹起来，翻飞在空中，惊心动魄的红。

    她依然那样静静的望着我，即便火舌爬到她脚边，她也是那样波澜不惊。

    忽然，她唇角微翘，看着我，红唇轻启，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说了什么……

    我在梦境里努力想要听清，努力的想要冲过去听清她说的那句话，然后，我竟当真听见了她轻柔的声音，

    “子都……来生，愿你我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

    我骤然惊醒，大口的喘着粗气，心口利剑穿心般的生疼！

    我那么努力的去回想她的话，可是当真知道了，却是如此不能接受！

    天崩地裂般的声音……

    她说永不相见……

    那个曾经爱他爱得甘心舍去一切的女子，她对他说来生永不相见！！

    杜云柔……

    我突然发了疯似的跑出帐篷，一年年强压下的伤痛彻底爆发！

    这夜，就像那晚一样黑！一样凉！教我如何能忘记那晚惊心动魄的大火？！

    “杜云柔……你回来吧，求你了……”我望着无尽的黑夜，止不住的心慌意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得语不成句……

    “你回来吧……我不要永不相见……我现在就想见你……”

    “求你……回来吧……你别，不要我……”

    那一刻，我才真切的感觉到，她不要我了……

    她是真的……离开了我，并且下决心永远不再见我了……

    杜云柔……你好狠心，让我醒悟了自己有多爱你，可你却如此决绝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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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卫子都（五）

    三年后。

    今日，南蛮终于交了降书，从此四方安定，我没有仗可以打了，只能被迫回京。

    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迎接我的百姓眼中的敬畏更甚，因为这几年的战功，我一再被封官加爵，已经是个堂堂正正的大将军了。

    如今我已功成名就，可这里再也没有一个叫杜云柔的女子，像往年一样等我回京了……

    我心中郁郁，又没有可以发泄的地方，只好日日待在府中喝闷酒，这卫宅清冷得很，我常年不在府中，便连个丫鬟小厮也没有，只是这日，我醉意朦胧间，竟看到屋中站了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醉眼之间，那女子的面目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清，正当我以为是我出现错觉了时，她却向我走了过来。

    “夫君……”她怯怯的唤我。

    我一怔，清醒了些，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便是掀翻了酒坛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杜云柔？”我握住她的肩膀，努力想要看清面前那张脸，可是也不知怎的，那女子的脸像是被一层薄雾遮住，朦朦胧胧的，任我怎么努力也看不清。

    “夫君……我……”女子声音更怯，似乎想要说着什么，话说到一半，却顾忌什么似的顿住。

    是她……

    定是她……

    “你回来了……”恍惚中，我将她按入怀中，想要将自己这几年心口的缺失都填满，天知道她不在的这几年，我有多难受。

    “夫君…”她忽然推开我，开始脱衣服，衣裙滑落，露出雪白的香肩，火红的肚兜，又是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我将她揽入怀中，很快滚到了床上，肌肤相亲间，我脑子里忽然撞入一些画面，那是我上一次这样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腿还废着，我却轻而易举的把杜云柔按在了床上…

    “杜云柔，你嫁给一个死人，究竟想要什么？”我似乎是这样说的。

    现实和那些画面撞到一起，我顿时胸口一疼，所有的动作停了下来，抑制不住的将床上衣衫半解的女子抱入怀中，我感觉自己搂住她的手臂都在发抖。

    “对不起…”我抱紧了她，心脏被人生拉硬拽似的疼，“对不起云柔……我都记起来了…”

    我都记起来了……那晚，我明明对她行了夫妻之事，可酒后却一丝一毫都不记得，那个河里滑掉的孩子是我的……我都做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云柔…”我一时手足无措，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砸，“你打我吧，你打回来，怎样都行……你……别不要我…”

    “夫君，我……”怀中的女子有些僵硬，半晌，她咬了咬唇，“我是秦慧儿。”

    秦慧儿……

    我醉意朦胧的双眼缓缓清明了些，面前这个女子不是几年未见的秦慧儿又是谁？！

    “你来干什么？！滚！”我猛地将她从床上甩下去，怒喝。

    她似乎跌得不轻，摔在地上后脸色白了白，抬眼间就掉下两行泪来，“夫君，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滚出去！”我将拳头猛地砸在床板上，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吓人，事实上，我确实已经怒到了极致。

    差一点，我差一点又做了对不起杜云柔的事情，我不能再惹云柔生气了，日后她回来会不高兴的。

    “休书早已派人递到你府上，秦慧儿，我念着你是秦家的千金，莫要恬不知耻的纠缠不清！”我快速整理好了自己散乱的衣服，将地上的衣裙丢在她身上。

    “你也知道我是秦家的千金…？”她苦笑，“因为你，我变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谁都知道我秦慧儿成亲一日就成了弃妇！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吗？！”

    她拽住我的衣角，楚楚可怜的看着我：“夫君，你要了我吧，我早就该是你的人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脏，忙不迭退开，皱死了眉头，“别叫我夫君，我不是你夫君。”

    “夫君”这两个字，是属于杜云柔的。

    “你当真…如此绝情？！”她凄楚的看着我，片刻后，忽然快速的将我挂在一旁的佩刀拔了出来，横在脖子上，凄凄惨惨的道：“夫君，今日你要么就要了我，要么就杀了我…夫君不知道这几年京城的人是怎么议论我的，你若是不要我，慧儿只有一死了！”

    “把刀还我。”我只觉怒火攻心，这女人素来擅长苦肉计，我本来应该见怪不怪，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我的刀！

    这几年，沙场上了解我的人都知道，碰我刀的人，无论是谁，要么自行剁手，要么就死在我刀下！

    我的刀，只有杜云柔能碰，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夫君？！”她泪眼婆娑的惊喜起来，“我就知道，夫君对我还是有情意的…额！”

    话未说完，我已夺过自己的刀，顺势捅入她的腹中，干净利落。

    “既然想死，成全你又何妨。”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我缓缓抽出了刀，面无表情。

    秦慧儿死的时候，双眼还不可置信的睁着，她似乎没有料到，我真的会杀她。

    我将地上翻倒的酒坛捡起来，灌了一口，又将刀刃上的血迹淋了淋，“云柔，你就当……是给你出了口恶气吧……”我自嘲的笑笑，最终却被醉意淹没，终于不省人事。

    或许明日，官府就会查过来了，秦家唯一的女儿被我杀了，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定是要押我出午门斩首的。

    也好，云柔，你等等我吧，我这就来了

    希望你能在路上等我……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