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章 软饭老爷

    萧风没想到自己也有吃软饭的一天，还是同时吃两个女人的。

    昨夜萧风醒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两个女人。

    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漂亮御姐，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可爱萝莉，见自己醒过来，都松了一口气。

    萝莉哇的一声就哭了。

    “老爷，我和娘都吓坏了！”

    这是？

    我媳妇和孩子？

    昨天为了谈笔生意，萧风确实喝了不少，但也不至于醉到这个程度吧。

    自己媳妇还是认得的，而且，自己闺女不是都上大学了吗？

    博览群书的好处就是在任何操蛋的情况下都能保持理智，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哥这是穿越了啊。

    萧风挣扎着坐起来，试探着叫了一句：“娘子？”

    御姐脸色苍白，倒退三步。小萝莉一脸震惊。

    “老爷，别这样，你还年轻……”

    萧风一呆，自己不是老爷吗？还年轻？

    他看到炕桌上有一个铜镜，抓过来就照。

    不算明亮的油灯下，铜镜里是一张极其陌生，勉强还能算英俊的脸——有点苍白，确实年轻。

    然后记忆忽然复苏，他苍白的脸立刻红得像猴屁股。

    他习惯了自己是四十六岁的商人身份，压根没想到自己穿过来是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

    巧娘都三十四岁了，按照现在女人的平均婚育年龄，至少比他大一辈。

    难怪吓成这样。

    萧风支支吾吾：“刚醒过来，做了个梦，梦见我结婚生子了，所以刚醒过来时有些恍惚……”

    巧娘松了口气，相信了他的说法。

    “老爷你读书太刻苦了，累晕过去了。巧巧卖布回来看见了，就赶紧去找郎中。

    可先后来了两个郎中也说不出什么病来，没要钱就走了。奴和巧巧正商量着再去请郎中呢。”

    巧娘眼睛里闪着喜悦，巧巧也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的。

    然后伸手到口袋里掏啊掏的，掏出二十几个铜钱来：“娘，今天卖布的钱。”

    巧娘收进口袋里，然后皱着眉，咬咬牙，又掏出十个铜钱来。

    “巧巧，去胡同口陈二的摊子上，买点肉回来。”

    巧巧憧憬的看着娘：“晚上吃肉吗？”

    巧娘冲正在发呆的萧风使了个眼色，巧巧明白了。

    老爷身体弱，要补补。

    巧娘三十四岁，巧巧十岁，萧风十七岁。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养着一个最年轻力壮的男人。

    吃晚饭时，她俩把少得可怜的肉都放在了他的碗里，大概觉得他多吃点肉就不用吃药了，反正都是一样花钱。

    原主的记忆萧风基本都继承了，情感却没有继承。因此他也不知道原主对这对母女究竟是啥感觉。

    反正他自己是觉得挺不自在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口口声声管自己叫老爷。别说十七当老爷合不合适，就说这家都穷成这样了，还叫老爷就挺搞笑的。

    就像自己前世刚开始做生意时，欠了一屁股债，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跑，人家还管自己叫萧老板一样。

    萧风就跟巧娘商量：“能不能不叫老爷，哪怕叫少爷也行啊。”

    巧娘笑着说：“那可不行，不管你多大年纪，老爷太太都去世了，你就是家里的老爷，不管多大，这是规矩。”

    萧风无奈：“那就干脆叫小风吧，巧巧叫我风哥，也比老爷好听。我记得如果你大女儿活着，比我还大呢。”

    巧巧咬着筷子，两个发髻在头上顶着，显得有点动心的样子，但巧娘惊慌的连连摇头。

    “这绝对不行，先老爷对我家有大恩，为此丢官破产。要不是先老爷大恩，奴和巧巧可能早就……”

    她脸色苍白，可能是想到了可怕的事，然后威胁的看着巧巧：“不许乱叫，听见没有？”

    巧巧嗯了一声，把脸埋在碗里扒拉饭，把咸菜条咬的咯吱咯吱响。

    一正两厢加一个门房，标准的一进四合院，中等人家的京城标配。

    要是下等人嘛，能有间房子住就不错了，还想要院子？

    京城房价高得吓人，能住起两进院子的，就是富人级别。

    要是三进的院子，那要么是朝中大员，要么是富商。

    巧娘正在厢房里织布，鹅蛋脸上几乎看不到多少岁月的痕迹。

    附近的泼皮没事就来萧家门口晃悠，就是奔着调戏巧娘来的。

    杨柳胡同里的住户，多少都有点官方背景，虽然官不大，但泼皮也不敢惹。

    而萧风家，大概是杨柳胡同里泼皮们唯一不惧怕的住户。

    萧万年八年前重金买了巧娘母女为奴，随后就丢了锦衣卫副千户的官，已经成了京城的笑话。

    他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丢了官后也什么都不愿意做，喝了五年的酒后，醉死了。

    萧风就是这个笑话的儿子，此时正在书房里晒着太阳发呆。

    一个二十一世纪四十多岁的生意人，忽然就变成一个十七岁的明朝书呆子，他从心理到生理都不适应。

    但他至少已经丢掉了随时穿越回去的梦想，无奈的面对现实了。

    嘉靖二十八年，家徒四壁，靠两个女仆吃软饭，身上有个秀才功名，一套外城的一进小院。这就是没见过面的便宜老爹萧万年给自己留下的开局。

    太阳开始偏西了，隔着窗户纸，晒在萧风的身上，暖洋洋的。

    随着回忆逐渐清晰，萧风发现自己的开局其实比表面上的更差。萧万年丢官的原因，外面人不清楚，他是知道的。

    萧万年只给他讲过一次。

    七年前，时任礼部尚书的严嵩接到嘉靖征召少女入宫的旨意，用十五岁以内处女的葵水炼丹，为“红铅丹”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红铅丹一事，内中曲折复杂，不仅害的巧巧家破人亡，萧万年辞官，还惹上了严家这个对头……

    太阳偏得更多了，萧风伸个懒腰，看见巧娘从厢房里走出来，脸色焦急。

    见了萧风，巧娘侧蹲施礼：“老爷，巧巧上街卖布，到现在还没回来，奴想去看看。”

    萧风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现实，对干吃软饭很不适应，决定帮忙干点什么。

    萧风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泼皮，对巧娘摆摆手：“我去吧，你在家把门关严点。”

    巧娘明白萧风的意思，脸上一红，快走几步，跟在萧风身后关上大门。

    看见出来的是萧风，两个泼皮很失望，忍不住有些阴阳怪气。

    “哟，萧公子出门了？难得难得，还以为你出门也得让女人背着呢。”

    萧风看了两人一眼，脚步没停。

    两个破皮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然后觉得有些丢脸。

    “操，这小子眼神倒是挺凶的，以前没发现啊？以前他不是呆呆的吗……”
------------

第二章 娃娃亲

    萧风走出胡同，沿着主街一路寻找。

    主街上很多摆摊的已经在收摊了，只有卖小吃的除外，他们就指望着天快黑时生意才好呢。

    巧巧没有固定的摊位，就是扛着巧娘织出来的布，在街上走着卖。

    如果能凑成一匹，布店里也收，不过给的价钱低。所以只要是不成匹的，巧巧更喜欢零卖给进城逛街的农民或小贩，价钱高一点。

    虽然可能一尺布只差一文钱，但积少成多，一匹布就能差出九十文钱，买米买面够吃好几天的。

    巧巧长得俏皮可爱，又能说会道，平时半天就能把布卖出去。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回家，确实奇怪。

    萧风快走完半条街了，还没看见巧巧。他跟一个摆摊算命的道士询问：“道长可曾见到过一个卖布的女孩，十岁左右，穿一身蓝色衣服。”

    算命的道士胡子花白，岁数不小了，像模像样的冲萧风打了个稽首：“未曾见过，不过贫道算命很准，要不要算算她的行踪？便宜，十文钱！不准不要钱！”

    萧风转身就走，老道赶紧喊：“五文钱也可以啊，三文，最低两文，总不能一文啊，传出去丢人啊。”

    见萧风不搭理他，老道叹口气：“罢了罢了，免费告诉你吧，那女孩贫道见过，她总在街上卖布，好认的很。她因为偷东西被人抓走了。”

    萧风转身一把揪住老道脏兮兮的道袍领子：“胡说，巧巧绝不会偷东西！”

    老道伸手指了指：“就在那边当铺门口被抓住的，然后被带走了。”

    萧风放开老道，冲进当铺里。

    萧风刚一张口，当铺朝奉就拍起了大腿：“那是你家的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偷到了户部员外郎刘大人家里。幸亏我这边还没给钱呢，否则连我都得坐蜡！”

    萧风心里一沉，转身就跑。

    等他跑到刘彤家大门口时，平时缺乏锻炼的书呆子身体，已经满身大汗，上气不接下气了。

    刘彤此时正在府里哄骗巧巧。

    “小姑娘，你叫巧巧对吧。这支金簪子是你从我府里偷的吧？只要你承认了，我绝不追究，否则到了公堂上，你就要挨鞭子了。”

    巧巧坚决的摇头：“不是我偷的，是我在街上捡的。”

    刘彤圆圆胖胖的脸板了板，又挤出笑容来：“不诚实可不是好孩子，谁家的金簪子会掉在地上让人捡呢？到了堂上，不但要挨鞭子，还要上夹棍，你这十根手指头都要断掉的呀。”

    巧巧身上开始发抖，但仍然坚持：“就是我在街上捡的，你凭啥说我不是捡的呢？”

    刘彤转了转眼珠，正要再说话，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萧风冲进来，看见巧巧没被绑着，也没受伤，就松了口气。

    刘彤冷笑着看向萧风，心里有点懊恼，如果在萧风赶来前，能吓唬巧巧认罪画押就好了。

    不过就算没有认罪书，巧巧拿着金簪去当铺典当，当铺可以作证，自己仍然是优势在手。

    “萧风，你的家仆从刘府偷盗金簪一枚拿去典当，我念她年幼，还没报官，此事如何了结？”

    萧风木然看着他：“巧巧才十岁，她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何德何能，能从你刘员外郎的府上偷盗呢？你的家仆都是泥人木雕吗？”

    刘彤不理会萧风的讥讽：“她拿着金钗去当铺典当，有当铺朝奉、伙计为证。这金钗里侧有我刘府字样，如何抵赖？”

    萧风看着巧巧：“到底怎么回事？”

    巧巧为难的看着萧风：“老爷……”

    萧风摆摆手：“你不用怕，实话实说，没人能冤枉你！”

    巧巧跑过来，趴在萧风的耳朵边上，小声说：“老爷，是我在街上卖布时，刘小姐的丫鬟给我的，她说刘小姐听说你病了，让我拿去当了，给你买药买好吃的。”

    萧风忍不住头疼起来。

    来的路上他搜索过记忆，才发现自己其实不止吃着两个女人的软饭，还有这位定过娃娃亲的刘小姐，也没少偷偷投喂自己。

    想来也是，凭巧娘织布养活三口人，想想也不现实。隔三差五的刘小姐就会想办法弄点银钱偷偷交给巧巧。

    只是这次运气不好，被人家老爹抓了现行。

    出来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总不能吃了人家姑娘的软饭，还砸人家的饭碗，这点操守萧风还是有的。

    所以萧风大义凛然的捂住巧巧的嘴：“就算是巧巧偷的，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刘彤眼睛一亮，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此刻他恨不得高歌一曲，表达喜悦之情。

    自从萧万年丢了官，当时还是户部主事的刘彤很快就弄清了原因，并且开始筹划退亲的事。

    当初萧万年是锦衣卫副千户，比自己还高，如果不是平时交好，这门亲事还是高攀了的。

    可后来萧万年成了平头百姓，而且还得罪了严家。虽说陆炳保住了他的命，可和这样的人成亲家，肯定没好处啊。

    刘彤不敢找萧万年说退婚的事，他怕萧万年。虽然是个平头百姓了，但他知道萧万年性格执拗刚硬，那个死的不明不白的知县就是最好的注解。

    好不容易萧万年死了，剩个毛头小子，刘彤觉得退婚是手拿把掐的事了。

    谁知道过去一说，萧风这个书呆子，满口之乎者也，说什么父母之命不可违，牢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让自己无计可施。他总不能把老萧刨出来给儿子改命令吧。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后来刘彤发现女儿偷偷给萧家送钱，而这个软饭王还吃的心安理得。

    要不是自己断了女儿的月钱，逼得她拿出有标记的金簪来送人，也很难抓住证据啊。

    刘彤干咳一声：“你的家仆敢到朝廷命官家里偷盗，若是我告上堂去，只怕她要挨打坐牢啊。”

    萧风不搭茬，只是歪着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未来岳父。

    刘彤就像一个失去了捧哏的逗哏，只得接着说：“但小孩子看着可怜，我也不为己甚。这样吧，你拿出点诚意来，这事就私了了。”

    萧风点点头：“需要多大的诚意呢？”

    刘彤伸出一根手指头：“第一方案，赔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故意装作不经意的说：“如果没银子，拿婚书来抵也可以。”

    此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急匆匆的带着小丫鬟从后面跑出来。刘彤是两进的大院子，比萧家气派的多。

    姑娘就是刘雪儿，她一边跑一遍冲着父亲喊：“爹爹，那簪子是我给巧巧的……”

    刘彤脸一板：“放肆，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后院去！”

    几个仆妇追出来，把刘雪儿连拖带拽的拉回去了：“小姐啊，你可别喊了，丢人啊……”

    刘彤回过头来，和萧风面面相觑。然后自嘲的说：“小女胡言乱语，但老夫是不会让她上堂作证的。”

    萧风微微一笑：“你看轻在下了，我压根也没打算让小姐抛头露面。不就是婚书吗，我回去给你拿。”

    刘彤眨眨眼睛，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努力有点像奋力一拳打空了，差点闪了腰。

    这个软饭王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硬气了？

    之前自己抓不到证据时，羞辱他靠没过门的妻子接济活命，他连个屁都不放啊。

    本以为有一场恶战的，怎么如此容易？很没有成就感啊……

    他不知道萧风已经换芯了，对这份软饭难以下咽了。
------------

第三章 测字天书

    萧风急匆匆的跑回家里，一眼看见一个泼皮正在爬自己家的院墙，脑袋探进院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想看的。

    萧风懒得搭理他，只是把他一只鞋迅速扒下来，用力扔进了隔壁的顺天府王推官家。

    然后开门进院，直奔书房。

    泼皮少了只鞋，又不敢声张叫骂，只好光着脚溜走了。一路上被树枝石子扎的龇牙咧嘴，咒骂不休。

    萧风在书房里一通翻腾，他记得当年父亲将婚书夹在了某一本书里，但确实记不住是哪本书了。

    此时天色已晚，萧风点起油灯，巧娘听见动静，过来敲门。

    “老爷，找到巧巧了吗？”

    萧风怕她担心，随口说：“找到了，我回来拿点东西，就去接巧巧，你先做饭吧，等我们回来好吃。”

    巧娘有些疑惑，但没再继续追问，听话的去厨房做饭了。

    萧风一本本的翻着，看里面有没有夹东西。翻了十几本后，他看到了一本很大很厚的书，封面上四个大字。

    《仓颉天书》。

    什么鬼？家里还有这样一本书？怎么不记得？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萧万年并不爱读书，他是武人，书是用来装门面的，而且也没花钱。

    锦衣卫经常会参与抄家一类的活动，金银字画要造册入库，唯独书籍没人管。

    萧万年经常拿几本回来放到书房里，充实门面。所以书房里有一本没见过的书也算正常。

    重点是这本书里好像夹着东西，没准就是婚书。

    萧风翻开一页，欣喜的看到那张婚书果然就夹在中间。

    就在他伸手要拿出来时，那书就像被一阵风刮开了一样，哗哗哗的翻动着，每一页纸上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大部分萧风认识，但很多字很冷僻，他不认识。

    书里的字就像发着金光，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脑子里就像被巨大的文字组成的洪流猛地冲进去了一样。

    醍醐灌顶，就是这种感觉吗？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洪流在耳边响起。

    仓颉造字，泄露天机，天为雨粟，鬼神夜哭。故测字可知过去未来，但泄天机，损福运，折寿数、伤阳气，能不为则不为之。若不得已，每日不可超过一字。自身不可测，不问不可测，一字不二问，慎之慎之。

    萧风昏过去了。等他醒来时，悲催的发现，油灯被自己打翻了，好巧不巧的倒在了这本《仓颉天书》上，已经烧成了灰。

    古怪的是，书已成灰，桌子却并未烧着，甚至放在桌子上的其他书也没烧到。

    虽然脑子里奇怪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但萧风却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太一样了，他翻开一本书，上面的每一个文字，都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

    就像是死尸，毫无生气。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自己提笔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和印在书上的字就不一样了，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可惜这是他自己写的，他没法和这个字交流，

    萧风遗憾的晃晃脑袋，然后忽然想起自己原本的任务。

    他赶紧伸手去翻那堆灰烬，然后心里凉凉，婚书也烧成灰了。

    他垂头丧气的出门，街上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他一边想着主意，一边走到了刘彤的门口。

    刘彤和巧巧都在翘首以盼，就像两只曲项向天歌的大鹅。巧巧被一个仆妇拉着双手，更像是要被下锅的那个。

    随着萧风的出现，巧巧一阵欢呼，刘彤也缩回脖子，捻须微笑：“拿来吧。”

    萧风打开布包，里面黑呼呼的一堆。

    刘彤狐疑的看着他：“这是啥？”

    萧风充满希望的问：“如果我告诉你，我找到婚书后，忽然昏过去了，还打翻了油灯，把婚书烧成灰了，你能不能信？”

    刘彤眨眨眼睛，脸变成了猪肝色，随即咆哮。

    “你竟敢消遣老夫！”

    萧风无奈的摊手：“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啊。看来我只能选择方案一了。”

    “什么方案一？”

    刘彤压根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拿来遮掩真实目的的方案一。

    萧风提醒他：“十两银子啊，赔你十两银子。”

    刘彤这才想起来，他嘲讽的笑了：“你赔得起吗？你看你值十两银子吗？对了，这小丫头加上他娘没准还能值十两银子！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无耻，为了赖在小女身上吃软饭，你也就剩卖女人这一条路！”

    萧风的脸沉了下来。

    “我不会卖任何一个人！”

    刘彤恼怒的吼道：“吹牛谁不会，你家里有一两银子就算老夫我走眼了。你不卖人就卖宅子吧，那宅子总还值二百两银子。”

    这是釜底抽薪，萧风之所以还能赖在京城不走，就是因为还有个宅子。

    如果宅子卖了，他就得拿着银子滚出京城，回萧万年在山西的老家。

    自此天高路远，这婚约不断也是断了。

    萧风看着刘彤，淡淡一笑。

    刘彤一愣，怒道：“你笑什么？”

    萧风嘲讽的说：“你不必费这么大劲设套的？”

    刘彤心里一沉，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愤怒。

    他确实是想挤兑萧风，让他一时激愤，主动把所有退路断绝，想不到却被看出来了。

    既然已经被识破，那么萧风肯定是要耍无赖了，这就很头疼……

    “十天之内，我不会卖人，也不会卖房子，给你十两银子，了结此事。”

    刘彤一愣，接着大喜。

    哪个更蠢，是看不出圈套，还是明知是圈套还要跳？

    刘彤本着痛打落水狗的精神，赶紧给棺材板钉上钉子，避免诈尸。

    “十天之后若拿不出十两银子，怎么办？”

    萧风淡淡的说：“萧家的房子归你，我带着人离开京城，永不回来。”

    刘彤大喜：“可敢立字据？”

    萧风点点头：“但你要写上，拿到银子后，金簪之事永不再提。还有，今天我要带巧巧回家。”

    刘彤犹豫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抓住把柄，就这么放开有些可惜。

    但万一萧风后悔，丢卒保帅，干脆不管巧巧了，那自己的把柄用处其实就不大了。

    就算家仆偷盗，主人有责任，但也不过是罚钱而已，绝对无法达到解除婚约的目的。

    所以，无论如何，立字据是自己占优的，这个机会不能放过啊。

    刘彤立刻点头：“立字据。”
------------

第四章 一字一两

    一出刘彤家的大门，巧巧就摔倒了。

    她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虽然每天在街上卖布，也见过各种人，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她害怕上公堂，害怕被夹断手指。尤其是，她的爹爹和姐姐都死在公堂上，她觉得公堂是最可怕的地方。

    此时，她全身都是软的，不停的哆嗦着。一直强忍着不肯流出来的泪水，稀里哗啦的冲下来。

    萧风弯下腰，背起巧巧，往家走。

    巧巧挣扎了两下，想下来，但萧风背的扎实，巧巧全身无力，挣扎不动。

    巧巧趴在萧风背上，抽噎着小声说：“老爷，对不起。”

    萧风嗯了一声：“不怪你。”

    “老爷，我好害怕。”

    “我知道。”

    “老爷，咱家只有半两银子，在娘的布包里，娘说留着给你买笔墨的。”

    “我知道。”

    “老爷，你别卖我和娘……”

    “我不会的。”

    “老爷……”

    “别叫老爷了，叫哥。”

    “我不敢。”

    “你叫我哥，就是我妹妹，我肯定不会卖我妹妹，对吧？奴婢，就说不定了，对吧？”

    “哥。”

    “嗯。”

    “哥，咱们没钱赔。你会卖了家里房子吗？咱们就没地方住了。”

    “不卖，我能挣钱，放心吧。”

    黑夜中，萧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走，书呆子的身体里，渐渐生出了不一样的力气。

    这身体不像想像的那么弱吗，想想就知道了，老萧同志可是做到了副千户的锦衣卫，绝对是猛人。

    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弱鸡呢？无非是长时间读书不锻炼罢了。这么好的底子，怕什么？

    萧风在前世可是练过搏击的，这在比较成功的商人圈子里是很流行的运动。

    进了胡同，远远的就看见，巧妈拿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大门口张望着，昏黄的灯光下，仿佛都能看见焦急的神色。

    这就是家的感觉。

    萧风在前世有个相亲相爱的老婆，有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儿，他最享受的就是拼搏后回家的感觉。

    他的家没了，就像一个无比真切的梦。

    但他现在又有了一个家，虽然成员有点奇怪，但确实是个家。

    有互相关心的人，就是家吧。

    巧妈看着萧风奇怪的走路姿势，还以为他受了伤，着急的跑过来，眼睛往四下寻找巧巧的身影。

    然后才看见巧巧趴在萧风的背上。她赶紧伸手去抱。

    “老爷，快放下来，这怎么行？”

    萧风闪躲了一下：“哭累了，睡着了，等进屋再抱下来吧。”

    第二天，萧风没让巧巧出去卖布，自己拿着笔墨纸张和一张小桌子出门了。

    他把摊子摆在了那个算命老道的身边，明晃晃的抢生意。

    老道原本充满敌意，但看到他写的招牌后就敌意尽消，反而有些可怜他。

    “一次一两银子，哪有算命的这么贵的，这娃怕是疯了吧。”

    不止老道这么想，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

    街头十文钱算一次卦，已经是大价钱了，就连白云观里的道长解签算卦，也不过五十文而已。

    一两银子，那是一千文啊！

    关键是，这小子连道士都不是！谁听说过秀才会算命的？

    借嘉靖信道的光，如今街头道士最多，走江湖卖艺的，算命打卦的，降妖除魔的，都弄身道服穿着。

    比如旁边这个算命的老道，看起来就十分可疑，那稽首打的很不标准，发髻也像是随便挽上的。

    其实道士的度牒很贵，这些家伙大多是没有的，不过穿身衣服不犯法，只是不能享受免税。

    但人家至少还弄身道服穿着，骗子也要有职业道德，萧风这一身秀才长袍，对算命这一行，显得实在太不敬业了。

    萧风不着急，他知道，不管什么朝代，广告效应永远有效，人类的好奇心从没变过。

    果然，中午的时候，一个显然喝了酒的商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看着萧风的招牌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什么他娘的算命？有屁用！我算了那么多命，花了那么多钱，到头来还不是做什么亏什么？哈哈哈，命，命啊！”

    老道消息灵通，偷偷对萧风说：“这人你可别招惹，砸招牌的。”

    萧风虚心的问：“怎么说？”

    老道一副前辈架势：“这人叫张天赐，本是京城有一号的粮商，可最近两年运气奇差，买什么什么涨，卖什么什么跌。他病急乱投医，四处算命，结果越算越赔，都快破产了。他破罐子破摔，谁要算不准，他就砸人家摊子。听说前几天连白云观的签筒都给踩碎了，还被顺天府关了三天。”

    萧风两眼一亮，热情招呼道：“这位老兄，算一卦啊？”

    老道一愣，心说真是阎王难救该死的鬼啊，这出摊第一天就被砸了，也算少见。

    张天赐冷笑着坐下来：“算准了，给你钱，算不准，砸摊子！”

    萧风指了指招牌，张天赐冷笑道：“就算我快破产了，这点银子还是有的，你只要担心被砸摊子就行了！”

    周围见有人真要算一两银子的命，也都纷纷围观过来，炫富和冤大头，永远都是被围观的对象。

    张天赐问：“怎么算？抽签、相面、摸骨还是要生辰八字？”

    萧风指指笔墨：“写个字，告诉我你想算什么，就行了。”

    张天赐一愣，摇摇头，带着讥讽写了个“攀”字。

    “想我张天赐，一生都在攀登，只为出人头地，却落得将要破产，苦啊！你就算算……”

    萧风赶紧提醒他：“只能问一件事，你想好了再问！”

    张天赐嘲讽的看着萧风：“你就算算，我昨晚上行房几次？”

    萧风一愣，周围人哄堂大笑。

    操蛋啊，谁会算这东西？

    不过这确实是砸摊子的好办法，立刻就可以验证。

    你要想砸摊子，就不能算自己啥时候死，或者命里有几个孩子，道理很简单，等你验证真伪后，算命的早跑出十万八千里了。

    所以，昨晚上行房几次，是非常容易验证的事。

    萧风定定的看着那个字，在他眼里，那个字在发着光，在不断的分解、组合、变形。

    就在围观者和老道偷偷叹气，张天赐摩拳擦掌，为砸摊子热身时……

    “‘攀’字上部有两个交叉，为双交之态，且双交之态在双木之间，当是林间野-合两次，此人却不是你的妻子。”

    众人哄的一声哗然，老道一手捂脸，心说这是作死啊，本来不想砸你摊子，现在也得砸了。

    等了几息没有动静，众人才吃惊的发现，原本摩拳擦掌的张天赐，此时像见了鬼一样的看着萧风。

    “因为两个叉似交而非交，不得天地正气，而夫妻敦伦，为天地大道，故此林中两次野-合，并非正妻。”

    张天赐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倒也还蒙对了些许……”

    萧风看他一眼，心说死鸭子嘴硬，那就怪不得哥不给你留面子了。

    “中间一大字，当为代表光明正大的正妻，你回家后和正妻应是还有过一次尝试，不过大概消耗过度，体力不济，最后是用手……”

    张天赐饿虎扑食，一把捂住了萧风的嘴。

    众人没听清萧风最后说的是啥，都觉得十分遗憾，并且也对萧风的测字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看张天赐的样子，绝不是蒙对了一点那么简单啊！

    张天赐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塞给萧风，然后迫不及待的又要写字。

    萧风一把夺下笔来：“我一天只能算一次，再写也没用了。”

    张天赐目瞪口呆：“重要的事我还没算啊，我要算如何做生意能发财啊！”

    萧风无奈的说：“那明天你赶早吧，我每天只算一次，别人如果先算了，我就没法给你算了。”

    说完萧风拿起小桌子，慢悠悠的走了。

    老道张着嘴，直到一直苍蝇飞进去才回过神来。

    “呸呸呸，这就一两银子了？”
------------

第五章 涨价了

    消息传进了刘府时，刘府正在吃完饭。

    吃饭的氛围不算很温馨，主要是刘雪儿嘟着嘴，也不吃菜，只吃碗里的米饭。

    刘夫人愁眉苦脸的往女儿碗里夹了几次菜，都被刘雪儿夹给弟弟吃了。

    只有五岁的刘鹏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好，埋头干饭，对姐姐转让的菜来者不拒。

    刘彤咳嗽一声。

    “为父都是为了你好，萧家已经败落，那萧风又是个书呆子，为父不忍你以后受苦。”

    刘雪儿撇撇嘴，无声的抗议。

    刘夫人心疼，偷偷捅咕女儿：“先吃饭，有娘在呢，娘跟你爹爹讲道理。”

    刘彤见妻子和女儿不理解自己，忍不住摇头叹息，男人好难。

    不过转念又想，字据已经立了，木已成舟，等萧风滚蛋后，女儿也就死心了。

    正在畅想时，管家跑到门外，报告消息。

    “萧风在街上摆摊算命，挣了一两银子。”

    屋里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门外，只有刘鹏继续埋头苦干，不为所动。

    “怎么回事？”

    管家详细汇报，但到测字内容时，不免含糊一番，毕竟夫人和小姐还在屋里呢，算的内容实在有些不雅，只说是算准了。

    刘彤不以为然：“他不过是运气好，蒙对了而已。十天十两银子，他得保证每天都这么好运气才行，这怎么可能？”

    刘雪儿心里高兴，伸出筷子夹菜，发现盘子都空了，弟弟捧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喘气。

    萧家的气氛则更热烈些。

    巧娘捧着那一两银子，眼睛发光。

    “老爷，这真是你一天就挣来的？”

    巧巧开心坏了，十分崇拜老爷挣钱的本事。

    “老爷，娘织一天的布，我才能卖二十几文钱。你拿着几张纸出去就挣了一两银子！”

    萧风微笑着，看着两人的笑容。

    从昨天晚上，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就愁眉苦脸的，半夜萧风还听见巧娘在厢房里哭。

    估计是巧巧没听自己的话保守住秘密，还是告诉巧娘了。

    现在她们虽然还没完全放心，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让家人开心，男人在这种时候就是最开心的吧。

    萧风恍然如回到前世，自己做生意第一次赚到钱时，家里媳妇和刚上初中的女儿高兴的互相抱着转圈。

    巧娘看见萧风的眼神，心里一激灵，脸一下就红了。

    这是什么眼神啊，看着的巧巧充满长辈的疼爱，看着自己的……

    老爷昨晚又做那种梦了吧，什么有娘子有孩子的，不清醒……

    第二天一早，萧风拎着小桌子来到老道身边的位置，惊讶的发现张天赐已经到了。

    周围还有不少等着看热闹的，毕竟一两银子一次的算命确实很罕见，昨天一下午，消息已经发酵了。

    萧风刚摆好摊，张天赐就迫不及待的冲上来抢笔写字。

    萧风一把抢回来，先回头在自己的招牌上添了一笔。

    一次二两。

    众人哗然，张天赐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坐地起价！”

    萧风无耻的点点头：“明天可能还要涨。”

    众人议论纷纷，表示实在太离谱了，一两银子已经京城算命界最高记录了，难道只能保持一天？

    萧风毫不在意，他想起了后世的某位大师。要价奇高，人人喊贵，结果最后去算命的都是明星大咖，不差钱。

    可见，价格永远不是成交的障碍，喊贵的也永远不是真正的顾客。

    那个大师没准就是个骗子，自己可是真材实料，而且书上还说测字有害，不可频繁，否则容易那啥人亡。

    这是血汗钱啊，贵吗？

    张天赐显然是个刚需，对萧风的坐地起价容忍度极高。

    人在两种时候最大方，挣大钱时和亏大钱时，反正都不差那点了。

    张天赐将二两银子拍在桌子上，拿过笔。没准他已经想了一晚上写什么字了，所以毫不迟疑，一挥而就。

    “天”，张天赐选择了自己名字中的字，大多数人测字其实都是这个习惯。

    “问什么？想好了问，只能问一次！越具体越好！”

    “我要怎么做才能发财？”

    这其实不太具体，不过考虑到张天赐是个粮商，自带属性，所以也不算离谱。

    萧风专心的看着这个“天”字。

    字越简单，测字越难，因为越简单的字携带的天地灵气越少，看到的东西越模糊。

    测字之所以要人手写，是因为每个人的气运与天地灵气结合，会组合出不同的信息。

    字越简单，人写的时候笔画越少，时间越短，能注入的气运越少。

    当萧风觉得有些头晕胸闷时，终于有了收获。

    “‘天’字有二，你是粮商，五谷为稻、黍、稷、麦、菽，第二位的是黍。”

    张天赐皱眉，黍就是糜子，是一种黏米，可以做糕吃，虽名列五谷，但现在已经不是主粮了，靠这个能发财？

    众人也觉得很不靠谱，张天赐这二两银子恐怕是上了大当。

    “‘天’字有禾之形，你忘了禾的俗名了？”

    张天赐一愣：“禾又叫蜀黍！又叫做高粱！”

    萧风点头微笑：“天者，高大之物也。高大之禾，即为高粱，也叫蜀黍！”

    张天赐张大了嘴：“你是让我买卖高粱？可京城周边不产高粱，得去山东买。京城这边也不吃高粱，买来何用啊？”

    萧风也不知道，为何要买卖高粱，这属于第二个问题了，他现在脑子疼得厉害，不敢再看那个“天”字了。

    测字有风险，强撸灰飞烟灭啊。

    所以他一挥手：“你只管去做，错了我把房子赔给你！”

    此时萧风压根忽略了刘彤成为债权人的可能，毫无愧疚感的一房二押。

    张天赐也觉得反正早晚是破产，还不如赌一把，万一呢？毕竟他连自己用手都算出来了！

    他一拱手，匆匆离去，然后借遍了自己的亲戚朋友，筹措了一笔资金，准备大手笔的去山东采购高粱。

    张天赐和娘子依依惜别，然后跑到春燕楼和自己的红颜知己水姑娘告别。

    春燕楼四大红牌，火、云、水、画，水姑娘性格最为柔和，也最念旧情。

    张天赐春风得意时没少在水姑娘身上花钱，水姑娘红起来也有张天赐的功劳。

    所以张天赐虽然现在有些落魄了，但水姑娘还是愿意接待他的，不但收钱少，有时甚至免费。

    为了鼓励张天赐东山再起，重拾信心，还请假跟他出去游玩，钻小树林。

    所以张天赐这次破釜沉舟的出发前，特意来看水姑娘，表示如果自己能东山再起，一定不会忘记你的鼓励。

    水姑娘虽然做的生意不一样，但阅人无数，也算见多识广，听着去山东买高粱这事觉得不靠谱。

    张天赐坚定的说：“我相信萧先生，你想想，咱俩钻小树林的事根本没人看见，更别说我回家后……的事。萧先生是有真本事的，虽然有点贪财。”

    水姑娘红着脸听完张天赐的描述，挥着手帕送张天赐上路后，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么厉害吗？明天我也去算算？”
------------

第六章 这是个骗子

    今晚刘府的气氛就有点沉重了。

    “二两银子？你确定没听错？”刚吃了一口饭就被管家招手出来的刘彤一脸的不可思议。

    管家肯定的说：“没错，街上人都这么说！”

    刘彤牙疼似的吸着凉气：“昨天一两，今天二两，也就是说……”

    管家心算了一下：“有三两了，老爷！”

    刘彤气得只翻白眼，难道自己是不会算吗？

    自己是干什么的？户部员外郎！

    这个年代户部的人应该是天底下计算能力最强的人，自己是特么的震惊好不好！

    刘彤难过的往屋里走，觉得自己啥胃口都没了。

    刘雪儿伸手冲着刘夫人喊：“娘，胃口好，再添一碗饭！”

    萧家，巧娘两手捧着银子，眼泪哗哗的，就像捧着一副灵牌一样。

    在她身边的巧巧扳着手指头在算：“咱们有三两半了！”

    萧风有点担心，这娘儿俩没见过钱的样子，如果哪天自己发财了，会不会成了范进？

    桌上有卤好的猪头肉，是萧风回来时顺手买的，还不少。

    巧娘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准备吃饭，看见肉皱皱眉。

    “老爷，下次不买这么多，够吃一顿的就行了，现在天还有点热，会放坏的。”

    萧风看了看那块肉，明朝还没有冰箱这个常识他是知道的，问题是肉就是按一顿买的呀。

    “这肉不多啊，咱仨一顿还吃不完吗？”

    巧娘摇头说：“够你吃的就好了。我想想办法吧，用盐腌渍一下，应该能放到明天。”

    萧风看看巧巧，她正东张西望，努力的不看那块猪头肉。

    萧风也不废话，抄起刀来切片，又拍了两瓣蒜，加点芫荽，酱油一拌，这是他前生最爱吃的做法。

    酱油这时候还是奢侈品，家里就那么一点，萧风全用上了。

    巧娘赶紧去抢刀，想接手，结果被萧风精湛的刀法惊住了。

    老爷什么时候练的刀功，看着比我还熟练啊……

    萧风前世刚开始做生意时，一个人天南海北的跑，要没点厨艺傍身，光吃饭店能吃得起？

    萧风拌好猪头肉，压根没看巧娘端着的盘子，直接就扣在了米饭里，然后一通搅拌。

    巧娘呆住了，萧风开始盛饭，每人一大碗饭。

    猪头肉都混在滚烫的干饭里了，巧娘也没办法一片片挑出来给萧风啊！很不礼貌啊！

    “吃饭！”萧风率先开动了，大口大口的，吃的很香。

    巧巧怯怯的看了娘一眼，巧娘捧起碗，挡住自己的脸，泪珠掉在了滚热的猪头肉拌饭上。

    看不见娘的脸了，巧巧放心大胆的捧起了大腕，很快脸就埋了进去。

    万家灯火，都是吃饭的时间，连皇宫都不例外。

    然而皇宫里的晚饭虽然豪华，却冷清无比，甚至比不上萧家三个人热闹。

    嘉靖很久没有回过皇宫了，他住在西苑里，修道兼听政。

    皇上不在，皇后新丧未立，嫔妃们自然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宫院内吃饭。

    唯一有点生气的，是康妃的景阳宫里，裕王朱载坖请旨获准探望母妃，母子俩正在难得的一起用晚膳。

    吃完饭他就得出宫回自己的王府去了，因此他有意吃的慢一点，好多跟母妃说说话。

    康妃见儿子嘴角沾了一粒饭粒，拿起手帕给儿子擦了擦嘴角。

    虽然只有十三岁，但生长在帝王之家的朱载坖看着要比同龄人更深沉一点，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感觉的。

    因此他觉得母妃给擦饭粒这事，有损他深沉的形象。不过见母妃一面也不容易，所以他孝顺的忍耐了。

    “听说你又和景王打起来了？”康妃发现儿子嘴角有点青肿的痕迹。

    朱载坖撇撇嘴：“他不是我对手，母妃不必担心，他现在右眼还是青的。”

    康妃头疼的叹息：“万岁偏爱景王，你不是不知，何苦……”

    朱载坖倔强的抬起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睛里却有了些闪光的东西。

    此时在永和宫里，卢靖妃则心疼的看着景王朱载圳乌青的右眼。

    “裕王下手太狠了吧，你可比他小着一个月呢，这不是欺负人吗！”

    朱载圳并不在乎：“这次他不知道跟哪个侍卫学了两手，我一时不防。等下次我要他好看！”

    卢靖妃嘀咕着什么要去找康妃评理，朱载圳一挥手：“男人的事，男人自己解决！”

    而嘉靖此时刚在西苑的谨身精舍用完膳，正在闭目养神。

    司礼太监黄锦站在他身后，拿着拂尘，也微闭着眼睛。

    陆炳站在嘉靖的面前，用不疾不徐的声音，给嘉靖做例行汇报。

    嘉靖自二十一年就不上朝了，但外间之事了如指掌，靠的便是锦衣卫。

    大事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按惯例陆炳会说一些虽不重要，但嘉靖有可能感兴趣的小事。

    “裕王和景王在文华殿外打了一架，不分胜负。”

    嘉靖心如止水，毫无动静。

    “主街上有人摆摊算命测字，二两银子一次。”

    嘉靖眼皮动了动：“准吗？”

    “据说第一天是一两银子一次，因为算的准，第二天就变成二两银子了。”

    “现在骗子太多了，真有本事的道长，这些年朕敞开大门，也只请来了两三人而已，他是何方道人？”

    “此人并非道人，而是个秀才。”

    嘉靖嘴角抖了抖，显然是失去了兴趣。

    “穷极无聊，找人演戏，这种骗子朕见得多了。既然没打着道门旗号招摇撞骗，也不必管他。”

    此言非虚，当年嘉靖还是小鲜肉的时候，重金聘请道门中人进宫切磋，开始时受了不少的骗。

    什么耳朵听字，隔空搬运，油锅捞钱，这些走江湖卖艺的把式在皇宫里都上演过。

    关键是小鲜肉当时看不明白，还真的被骗了不少钱，有两个还封了官。

    后来有人揭露了其中的奥秘，嘉靖恼羞成怒，将两个骗了钱没果断逃跑，贪恋官位的道士打个半死。

    到了现在，四十多岁的嘉靖已经久经考验，虽然崇道，但智商绝对在线，不是当年的棒槌了。

    这时一个小道士端着一个锦盒请见，黄锦走上前去，接过锦盒。

    “万岁，陶道长的乌金丹出炉了，这是第一炉的丹头。”

    黄锦打开盒子，里面五颗圆圆的丹药，闪着金属的光泽，有一种异样的药香。

    没有废话，黄锦干脆的拿起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嘉靖睁开眼睛，看着黄锦。

    作为嘉靖最信任的人之一，黄锦本可以找个小太监来试服丹药，嘉靖也不会反对。

    但这是一种态度，黄锦亲自试丹，嘉靖会更满意。

    这不仅代表了黄锦的忠心，还代表了他也有一颗仰慕修道的虔心。

    和后世机关单位里那些乒乓球高手一样，保持和领导同样的兴趣爱好，对仕途绝对有好处。

    过了片刻，嘉靖拿起一颗乌金丹，用参茶送下去，开始正式进入打坐状态。

    陆炳悄然而退，接下来是嘉靖一天中最安静最重要的时刻，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否则就是找倒霉。
------------

第七章 三人同日

    萧风坐在老道身旁，身后的招牌格外刺眼。

    “测字算命，一次三两。”

    “年轻人，贪得无厌，贪得无厌啊！”

    老道气得直摇头，因为这个招牌映衬得他的“每次十文，小事半价”的招牌十分刺眼。

    萧风的广告效应极强，不管有人算没人算，逛街的人们都习惯性的跑过来围观一下，就像是个街头名胜。

    “你真以为有人肯花三两银子算一次命？”

    老道“好心”劝萧风，把价钱降低一点，张天赐那样的傻子不会天天有，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

    萧风笑了笑：“道长，你得明白客户的心理。肯花一两银子算命的，根本就不在乎再多花一两。他若不信，十文钱也嫌贵，他若相信，十两银子也便宜。”

    老道眨眨眼睛：“你那一套是咋算的，是不是有同伙跟踪过张天赐？否则咋知道他钻小树林的？”

    萧风心里清楚老道压根就不相信算命，虽然他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

    只有魔术师，才知道魔术都是假的。

    萧风严肃的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太上老君和仓颉道君下棋，两人身上金光四射啊！见我过来了，就说我是有缘人，赐道法与我，为世人解惑。”

    老道撇撇嘴，觉得萧风这个骗子连骗子都骗，实在是太没有节操了。

    两个女人袅袅婷婷的从主街上走过来，吸引了男人们的目光。

    其中有人认识的，忍不住打招呼：“水姑娘，怎么有空出来逛街啊！”

    “水姑娘，我是猪肉王啊，我快攒够钱了，到时候我要去光顾你啊！”

    “呸，你开个猪肉店，也想找我姐姐，也不看看你那一身的猪油！”

    见多识广的猪肉王子又把目标转向了水姑娘身边说话的人。

    “这不是画姑娘吗？画姑娘，你怎么也出来了？你跟水姑娘一个价钱，我去找你好不好？”

    画姑娘长得小巧玲珑，透着一股子泼辣劲。

    “好啊，到时我让人好好烧几桶水，先给你褪褪毛再说。樱桃姐姐说你每次都扎的她浑身难受。”

    众人一片哄笑声，猪肉王子偶尔也是会去青楼的，不过肯定舍不得那么多钱找头牌。樱桃姐姐就是他在春燕楼里性价比比较高的相好了。

    青楼头牌上街，就像现在明星炸街差不多，给劳动人民带来了不少欢乐。

    几个读书人撇着嘴，以示清高，但眼睛也不由自主的随着细腰丰-臀扭来扭去的。

    扭着扭着就扭到了萧风的摊子前，画姑娘俯下身子，趴在萧风的小桌子上，抹胸几乎贴在了桌面上，一对大白兔也顶的有点变形。

    “萧公子啊，有人说你算命很准唉！你算算是谁？”

    萧风看了一眼大白兔，心想光是穿着抹胸就这样嚣张了，这要是有海绵托起来点，该有多壮观，难为这么小巧玲珑的身材了。

    “这两天让我算过命的就一个人，不用算。”

    水姑娘相对要比花姑娘矜持些，完全看不出来是能钻小树林的人。

    “张天赐说，他相信你，倾家荡产借贷，最后一搏。如果你是骗子，那就坑苦他了，他只能跳河了。”

    萧风意外的看了水姑娘一眼，身材高挑，柳眉杏眼，眼睛里的担忧不是装出来的。

    这还是个有情义的，不像人说的戏子无情，那啥无义。

    “姑娘信不信，萧某无法，不过还是告诉姑娘一声，我没骗他。”

    水姑娘的担忧轻了些，眉眼间也多了些盈盈的妩媚。画姑娘却没那么好糊弄。

    “你说没骗就没骗啊！今天姑娘我算一次，准了给你银子，不准找人砸了你的摊子，给我姐姐的朋友报仇！”

    萧风点点头：“一天只算一次，二位姑娘谁算？”

    水姑娘犹豫一下，画姑娘一把抢过毛笔：“我姐姐好糊弄，心肠软，给我算！”

    画姑娘作为青楼红人，写字画画很有两把刷子，当下笔走龙蛇，一个大大的“春”字跃然纸上。

    “我们春燕楼的春！就问……就问我今天生意如何！要是不准，明天来砸你摊子！”

    画姑娘双手叉腰，昂头挺胸，像只神气活现的小母鸡，特眉清目秀的那种。

    萧风苦笑着看那个“春”字……

    “‘春’为三人同日之像，今天姑娘的生意很好，至少有三个人来找你……”

    话没说完，画姑娘羞恼的一把抓过来，幸亏萧风躲得快，没有被抓实，但画姑娘长长的红指甲不是盖的，小手指还是在脸上挠出一道红印来。

    萧风火了，刚要大骂，却听周围人哈哈大笑，水姑娘也满脸不悦的看着自己。

    “萧公子是秀才，怎么口出污言秽语，我们虽是欢场女子，却也非毫无脸面。”

    萧风一愣，不会吧，这个字现在就已经是脏话了吗？我还以为到了现代之后才变的呢，没知识真可怕啊。

    萧风自知理亏，拱拱手：“是我失言了，春字上面即为三人，又有一大人之像，故此三人中你选那个年龄最大的。春字上面又有夫人之形，若我所料不差，姑娘从良的机会来了。”

    本来一脸羞恼，被水姑娘拉着往前窜，伺机再给萧风一爪子的画姑娘愣住了，半天才将信将疑的问。

    “你不是骗我？”画姑娘确实早有从良之心，只可惜难遇良人。

    萧风摇头，伸手。

    水姑娘伸手掏银子，却被画姑娘一把拉住了。

    “急什么，明天再给他也不迟，万一算得不准，他跑了怎么办？”

    萧风点点头：“也可以，想来以两位姑娘的身份，也不至于赖我这点账。”

    两位姑娘走了，萧风也开始收摊。

    一只脚踩在了桌子上：“等等，给大爷我算一卦！算算我今年能不能赢钱？”

    萧风抬头，看见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敞开的衣襟里长着黑毛，颇有气势的一个泼皮。

    萧风原身本就不上街，对街头的泼皮们很陌生，没留给萧风什么像样的记忆线索，所以他左右看看，一般这种时候围观群众中按惯例会有人叫出泼皮的名号来。

    没想到围观群众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倒是老道士笑着开口了。

    “赵二爷啊，这两天没看见你啊，去哪儿发财了？”

    泼皮赵二爷冷哼一声，没搭理老道士，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萧风。

    萧风摇摇头，也站起来，他的身高不矮，只是看着没有赵二爷那么壮实。

    “我一天只算一次，今天不算了，要想算明天赶早。”

    赵二爷嘿嘿冷笑：“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砸了你的摊子，打断你的腿？”

    萧风摇摇头：“不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被萧风的回答吓住了。

    连赵二爷都是一愣，这棍撅的太痛快利落了，他还以为对方就算拉硬，至少也该盘算一下呢。

    老道士赶紧说：“他不算我算，我给你算算，看赵二爷你红光满面，印堂发亮，那今天肯定是要赢钱的！”

    赵二爷一扒拉，差点把老道士扒拉倒地上。

    “老东西，看你穿着身道袍，不愿意打你，别多管闲事！”

    一个逛街的认识萧风，小声说：“萧公子是秀才呢，不是轻易好打的。”

    赵二爷狞笑道：“秀才不好打，我可以砸你的摊子，你摆一次我砸一次！要是你敢还手，老子也不是打不了秀才！”

    萧风看着赵二爷：“你是想算命，还是想要钱？”

    赵二爷哈哈大笑：“还是个懂事的，实话告诉你，钱我也要，命我也算，以后你每天给我算一卦，再把收入分一半给我，我就让你继续摆摊，否则就滚蛋！”

    萧风微微一笑，众人以为他要服软了，赵二爷也顾盼自雄的看着周围的摊子。

    众人已经在怀里开始摸索孝敬赵二爷的铜钱了，连老道都摸出来三文钱，然后……

    “钱我也不给，命我也不算。摊子我继续摆，看不惯你就滚蛋。在我的穿越里，我还能让你欺负了？”
------------

第八章 打架打假

    打架不是摔跤，也不是比赛，靠的绝不仅仅是速度，更多的是经验和狠劲。

    萧风在前世做生意时，一个人走南闯北，遇到过很多类似的事，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你被人欺负了，以后会有更多人欺负你。如果你放弃反抗，别人会更凶残的对待你。

    所以永远不要放弃反抗，哪怕力量悬殊，哪怕命悬一线。

    赵二爷却十分意外，不过是几天没巡视自己的领地，竟然就冒出这么一个愣头青来。

    不是说好的是个书呆子吗？刘府管家为何骗我？妈的，得加钱！

    这番心理活动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赵二爷一方面骑虎难下，另一方面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信心。

    当下大喝一声：“酸秀才，找死！”

    一步跳上桌子，同时砂钵大的拳头挂着风声就冲着萧风的鼻子去了。

    众人一片惊呼声，都认为萧风的鼻子肯定没有嘴硬，后果堪忧。

    萧风眼睛盯着赵二爷的拳头，假装慌乱的闪躲，脚下故意拖泥带水的，把小桌子拖得立了起来。

    如果萧风用脚把桌子勾走，赵二爷无非踩空，但他把小桌子立起来，赵二爷直接就踩在桌子腿上了。

    他全神贯注的准备一拳把萧风放倒，脚下一歪，不但拳头落空了，整个人也重重的摔下来。

    他两手在空中挥舞，企图撑在地上，尽量减小这一摔的伤害。

    萧风身子后仰，右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来，正撞在赵二爷的脸上。

    赵二爷两手捂着脸，血流披面，半昏迷的在地上翻滚着。

    上冲膝，结合了泰拳和法国踢拳的精华，是自由搏击中最凶狠的招式之一。

    这个时代街头泼皮们打架时从没见过，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跟在赵二爷身后的一个泼皮，张大了嘴，一时竟然不敢上前。

    然后人群发出轰的一声，就像冷水泼进了油锅一样。

    一个文弱秀才，竟然一招放倒了这一片最嚣张最能打的泼皮，太不可思议了。

    萧风冷冷的站着，看着还站着的那个泼皮，看起来十分的酷。

    其实他有苦自知，这副平时不锻炼的身子，真是心有余力不足，现在右膝盖又疼又麻，要是周围没人，早就一屁股坐地下了。

    这时顺天府的捕快远远的边跑边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个站着不敢动手的泼皮一下找到了台阶下，大声呼喊：“官爷，有人行凶，打了我大哥！”

    两个捕快跑到跟前，他俩常年巡街，人头很熟。

    看看在地上已经滚不动的赵二爷，又看看站在算命摊前的萧风，有些挠头。

    “这人书生帽上有玉啊，是个秀才呢，赵二平白无故的惹他干嘛？”

    见捕快犹豫，赵二爷迷迷糊糊的躺在地上喊：“两位兄弟，抓他，出事算我的！”

    两个捕快对视一眼，默契十足：“赵二后台硬，平时又有孝敬。咱们不过是把人抓回去，至于秀才不秀才的，自有老爷决断。”

    想到这儿，两人上前一步：“秀才，跟我们走一步吧！”

    萧风心里一沉，他估摸着这赵二爷如此嚣张，绝不仅靠好勇斗狠，在官府估计是有后台。

    自己有秀才身份，倒不怕被动刑，只是以前看影视剧，明朝的监狱可黑的很，万一被关一夜，捡了肥皂怎么办？

    正在思考对策，忽然有个男孩的声音大喝一声：“住手！”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带着一个高大的随从走出人群。

    男孩皱着眉，用一种自以为深沉的语气问道：“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混账！”

    两个捕快见男孩衣着华贵，随从高大威猛，倒是不敢轻视，赔笑道：“这位小公子，大家都看见了，他打伤人了。”

    男孩眉头皱的更紧了：“什么小公子？我看的清清楚楚，分明是这泼皮无理取闹，且动手在前！”

    两个捕快都是老油子，深谙当差之道，情况不明，绝不顶撞，只是一味诉苦自己得公事公办。

    倒是被小弟扶起来的赵二爷，被萧风一膝盖顶成了脑震荡，头痛欲裂，呕吐不止，脑子也不那么清楚。

    加上平时嚣张惯了，见有人打横管闲事，当即喝骂：“小兔崽子，谁裤裆没系住把你掉出来了？你知道二爷是什么人吗？”

    此言一出，男孩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至极，还没说话，身后的随从冲上去就是一巴掌，把刚吐完站起来的赵二爷再度打倒。然后狠狠几脚，踢得赵二杀猪般的嚎叫。

    两个捕快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拦住：“小……啊公子，让贵仆住手吧，这赵二是赵侍郎的亲戚，听说是远房堂弟，不好得罪啊。”

    赵二边嚎叫边喊：“不远，不远，还没出五服呢，敢打我，我让我堂兄弄死你们！”

    男孩冷冷一笑：“赵侍郎，工部侍郎赵文华是吧？我今天留你条命，回去把你骂我的话，对他说一遍，滚！”

    听对方直接说出赵文华的名字，又是如此嚣张，赵二爷即使是脑震荡也感觉出不对来了。不敢再造次，让小弟扶着歪歪斜斜的跑了。

    两个捕快更不用说，使个眼色，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都散开都散开，有什么好看的。”

    萧风冲小男孩拱手道：“多谢公子仗义执言，在下萧风，感激不尽。”

    小男孩也一本正经的拱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该的。虽然我讨厌你，但那是另外一回事。”

    萧风正在拱手，差点把腰闪了。

    “你讨厌我？为何？我惹着你了？”

    “装神弄鬼，骗人钱财，如何不讨厌？不过你还算老实，至少不像这个老骗子似的，还弄身道服穿着糊弄人。”

    老道目瞪口呆，人在隔壁坐，锅从天上来，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啊……

    萧风正色道：“你说他是骗子，我没有意见，但你不该说我装神弄鬼，骗人钱财。我做过一个梦，梦见……”

    老道难过的听着萧风拿太上老君和仓颉吹牛比，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编个梦，好歹增加点神秘度。

    小男孩嘲讽的挑起嘴角：“本来我就是过来看看京城最贵的算命，既然你说你不是骗子，那就给我算一次。如果你真能算准了，我给你五两银子！”

    萧风眼睛一亮，真想马上把这五两银子抓在手里。哥的自由就在眼前啊！

    可惜，银子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反正还有好几天呢，他不想冒那啥人亡的险。

    “二位道尊对我说过，一日只能算一次，公子要算，我明天的一次留给你就是。”

    小男孩很不屑：“哼，拖延时间，骗子常用的手段。你这样的骗子满大街都是，只是你骗钱骗的最嚣张。好，我明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你别想跑，我知道你住在哪里！”

    萧风拎起小桌子，发现被赵二踩断了一条腿，干脆扔在原地，溜溜达达的走了。

    听见身后小男孩在喊：“各位，明天早上都来看，看我揭穿这个骗子！什么算命，都是骗人的！”

    老道小声的辩解：“也不都是骗人的，各位，不都是，比如我……”
------------

第九章 画姑娘从良

    在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时，春燕楼就已经挂起了灯笼。

    在青楼里，挂灯笼的意思科不仅仅是为了照亮，而是传达一种信息，我们开始夜场营业了。

    青楼虽然是全天候营业的，但日场和夜场截然不同。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恭喜你，说明你很纯洁。

    日场虽然也可以干很多事，但总不如夜场那么花样繁多，自由自在。

    最关键的是，如果你白天进青楼，则大概率只能找一些中低档的姑娘。高档的姑娘，是不会在白天接待你的。

    因为高档的姑娘有身份，大白天的赔你喝杯酒，听个曲儿还行，真要干别的，传出去掉价。

    青楼姑娘最怕的是什么？掉价啊！这个掉价可不是比喻，掉的真的是价啊，真金白银的价钱啊！

    而且青楼的灯笼还有其他妙用，比如春燕楼正门挂的四盏灯笼，上面的字分别是火、云、水、画。

    这代表经过顾客们的一致评选，截止今天为止，楼里最红的四位姑娘。

    而且妈妈一再强调，排名不分先后。

    此时的几个公子富商，正在为这四位红牌斗得不可开交。

    斗法很简单，先斗钱，谁出的价高，谁才有资格进姑娘的绣房听曲饮酒。

    但并不意味着你就能过夜了，还需要看姑娘看你顺眼不顺眼，至少不能太恶心。

    这就是头牌姑娘的特权，其他姑娘有钱就得挣，头牌姑娘挣钱可以选。你要不愿意接受这规矩，就别来。

    想闹事？那得擦亮眼睛，这京城有名的青楼后面，都有后台，一般的富商官宦，最好是不要冒这个险。

    在激烈的PK下，火、云、水三位姑娘名花有主，分别带着自己的恩客进闺房饮酒听曲去了。

    剩下的画姑娘，不是无人问津，而是两人争的太厉害，一时难分胜负。

    头牌姑娘平时过夜大概要十两银子，今夜竞争比较激烈，那三位都得到了五十两左右的竞价。

    但画姑娘已经达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八十两。

    八十两，几乎可以在城外买一套房子，带院子的那种。也可以在城里买一间屋子。

    萧风因为十两银子被逼的差点卖房子，但今晚在这里，只能摸到姑娘的八分之一。

    妈妈笑得几乎合不拢腿，一个劲的鼓励两人再加点。

    这两人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纨绔，脸色发青，一看就是酒色过度。

    另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豪商，身体倒还健壮，只是肚子有点大。

    两人正憋足了劲打算继续加价时，人群中一人叫价了。

    “我出五十两。”

    众人一愣，妈妈大怒。

    “谁在捣乱，哪有叫价往低了叫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高大，穿着书生长衫，看着文质彬彬的。脸上并不白嫩，带着风霜之色，略显衰老，却有一股霸道的威势。

    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带点三角形，并不难看，但目光让人不敢直视。

    妈妈的愤怒的火焰也瞬间降低了高度，媚笑着一甩手绢：“大爷真会开玩笑。”

    中年人笑了笑：“并非古某吝啬，实在是不知京中名楼如此昂贵，没有带足银两。我对画姑娘一见倾心，因此冒昧一试。”

    妈妈笑道：“大爷说的哪里话，我春燕楼在京城数一数二，又不是明日就不开门了，自可明日再来。”

    中年人摇头道：“明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否则哪会吝啬银两呢。”

    妈妈正要再说话，那两个竞价的对手却不干了。

    脸色青白的纨绔喝道：“既然银子不够，还啰嗦什么？”

    豪商则比较客气，拱手笑道：“五十两银子也是好大一笔数目，好姑娘任选，何必单争画姑娘呢？”

    中年人目光如刀扫过，两人心里都是一跳，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恐惧。

    那纨绔喝道：“天子脚下，你待怎地？”

    一直没说话，笑着看众人竞价的画姑娘死死的盯着中年人，脑子来翻腾的都是萧风的话。

    “还请三位先生报上年龄。”

    三人都是一愣，这是什么要求？不过画姑娘既然说话了，肯定是有目的的。

    纨绔得意的挺挺胸脯：“我二十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年轻肯定占便宜啊。

    豪商笑了笑：“我三十一岁。”小孩子懂个屁，男人三十一朵花，最有魅力的时候。

    中年人笑了笑：“我三十七岁了。”这年头，三十七岁确实不年轻了，他本人又显老，看着又四十了。

    “妈妈，女儿愿意服侍这位后来的古先生。”

    众人都是一愣，妈妈急道：“画儿啊，你可想好了，他只出五十两啊。”

    名楼头牌的特权，可以从客人出的钱里获得一定比例的分润。

    这倒不是经营者有多好心，而是一种高明的激励手段，跟后世销售人员的提成一样。

    姑娘如果挣死工资，甚至没有钱白干，那就算是被迫工作，也不会有多高的积极性。

    姑娘思想不积极，叫不到点上，动作上也不配合，客人就觉得钱花的冤枉，回头客就少了。

    所以，提成制度绝对是经营者和劳动者双赢的好制度。

    妈妈提醒画姑娘的就是，如果你选了这家伙，我固然少挣钱，你分的也少了呀。

    但画姑娘很坚决：“妈妈，我头有点疼呢，不太舒服啊……”

    妈妈立刻投降了，因为画姑娘今晚要是装病不肯接客，她也没啥办法。

    皮鞭子沾凉水是对付新来的雏儿的，头牌姑娘得靠哄着，这才是争取的经营之道。

    到手的五十两，比可能拿不到的八十两，要好很多。

    画姑娘挽着中年人进绣房后，妈妈还得想办法应付那两个义愤填膺的顾客，最后亲自选了两个好姑娘才平息下去。

    妈妈忍不住嘀咕：“人又老，钱又少，画儿今天是昏了头了吧。”

    昏了头的画姑娘正在和中年人喝酒。

    中年人也有点意外：“不知姑娘何以选了古某？”

    画姑娘嫣然一笑：“古先生一看就非凡俗之人，奴虽在欢场，却也是识人的。”

    中年人一愣，苦笑道：“姑娘谬赞了。古某年近四十，碌碌无为，不敢当此评语。”

    画姑娘心想，管你有为无为，能一次拿出五十两银子逛青楼的，肯定不是穷鬼就是了。

    她对萧风的话虽尚有疑虑，但此人相貌堂堂，若能从良为其妾室，也是美事。

    夫人是不敢想了，这年头别说有头有脸的，就是贩夫走卒也绝不会娶青楼女子为正妻。

    因此这一夜画姑娘积极表现，温柔以待，不但十八般武艺用的媚而不俗，妖而不淫，更是边切磋边谈心。

    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深入交流是十分难得的，因此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中年人已经很有些难以割舍了。

    画姑娘忽然坠泪，中年人忙问何故，若是觉得银子给少了，愿意随后托人送过来补上。

    画姑娘当即表示，一夜相交，很崇拜他，很爱慕他，愿意随他而去，只是不知他能否接纳。

    中年人略一沉思：“我家有妻子，连妾也有两个了。你若是不嫌弃，愿为妾室，我也绝不相负。”

    他在室内的踱步一圈，决然道：“即是红尘知己，不该隐瞒。我不姓古，我姓胡，名宗宪，现任大同宣府巡按，七品官而已。胡某不缺家财，只是此行是回京述职，未多携带金银，为姑娘赎身，只怕略有不足。”

    画姑娘一咬牙，心说就赌一把，赌那个小子算的准，选对一个人不容易，也没有更有把握的办法。

    她从床下拖出自己的小箱子，往胡宗宪手中一塞：“这是我多年积蓄，若是有心，就替我赎身。”

    胡宗宪万分震惊，他没想到画姑娘如此相信自己。

    要知道，自己若是负心之人，别说拿着东西跑了，就是给她赎身了，她以后也身无分文了，这是把命都交到自己手里了！

    心思深沉的胡宗宪，真的感动了。

    他抚摸着画姑娘的肩头，淡淡的说：“若是我辜负了你，死无葬身之地。”
------------

第十章 有人预定了

    晚饭前，管家趁小姐还没来，抓紧向刘彤汇报工作。

    “你说他打晕了赵二？他不是个书呆子吗？赵二不是说很能打的吗？”

    管家也很纳闷：“可能是碰巧了吧，赵二踩在桌子腿上了，摔倒时被他膝盖撞上了，一定是碰巧了。”

    “赵二没带人吗？他身边总有几个泼皮的吧？”

    “带是带了一个，顺天府的人也来了，不过有个小公子，带着家仆打抱不平，还扬言连赵文华都不怕。”

    刘彤一愣，心想敢这么说话的，至少是二品官的孩子。

    赵文华虽然是三品侍郎，但他干爹可是严嵩，二品以下的都不放在眼里。

    “这小子够走运的，怎么还就收拾不了他了？他今天赚到银子没有？”

    管家笑了笑：“他给春燕楼的画姑娘测字，说画姑娘要“三人同日”。画姑娘不但没给他钱，还挠了他的脸。”

    刘彤大喜：“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傻子给他骗！”

    管家继续报喜：“那个打抱不平的小公子也说，帮他是出于公正，但很讨厌他这样的骗子，明天还要让他测字呢，测准了给钱，测不准砸摊子！”

    刘彤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额。”

    刘雪儿正站在二门处，对他怒目而视，身后跟着母亲和弟弟。

    刘雪儿拂袖而去，刘夫人赶紧喊：“吃饭了！”

    “我不饿！”

    刘夫人对刘彤怒目而视，刘彤咳嗽一声：“鹏儿，记得你给姐姐留点菜。”

    见萧风没能向前两天那样掏出银子来，巧巧难掩失望。

    “娘，你这两天织的布攒了不少了，明天我去卖布吧。”

    巧娘看了萧风一眼，柔声道：“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转转也好。”

    萧风笑了笑：“不能闲着，在家给我干点活吧。”

    巧巧顿时来了精神：“干啥活？”

    萧风拿出一张纸来，画了个示意图，又给巧巧解释了一遍。

    “这个叫拳靶，这个叫沙袋，这个是护具，里面有竹子的。你和娘一起缝制。”

    巧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干啥用的？”

    萧风眯眯眼睛：“练武。”

    巧巧抬起头：“先老爷在时教过我练武，没用这些东西啊。”

    “我爹教你的是刀法，但拳脚功夫是一切功夫的基础，而且刀不一定总在身边，拳脚却永远不会离开你。”

    萧风还能记起萧万年教巧巧练功的场景，只是当时他对学武不感兴趣。

    此时回想，萧万年的刀法很高明，但那时巧巧很小，所以萧万年教她的都是些基础，至于拳脚压根没教。

    巧巧的印象就深刻的多了，还记得萧万年醉眼朦胧的告诉她：“巧巧，女孩学拳脚没用，天生就吃亏。被人欺负，能忍就忍了，忍不了就一刀两断，落个痛快。”

    第二天一早，萧风来到自己的摊子前。

    现在这个不断涨价的算命摊儿已经很有名了，早早就围了一圈人。

    意外的是，昨天那个孩子却不在。他当着众人的面撂下狠话，今天怎么失信了？

    萧风回想着那孩子格外愤怒的样子，觉得他不会是那种临阵退缩的人。

    围着看热闹的人很多，但没人上来算命。毕竟三两银子的天价，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

    萧风拿起笔来改牌子，周围人一阵期待的声音。

    “看看看，改牌子了！”

    “是不是又要涨价了？”

    “不会吧！都三两银子了，还涨？”

    萧风停笔，牌子变成了：“今日已预定。”

    在众人失望的叹息声中，萧风伸个懒腰坐下，耐心的等着，顺便观摩旁边老道给别人算命的技巧。

    老道这两天生意好了不少，不是因为他太过优秀，而是全靠同行衬托。

    在萧风三两银子的招牌下面，十文钱一算，实在显得太良心了。

    这就好像在必胜客楼下开一家肉夹馍一样，大家看一眼必胜客，顿时就觉得肉夹馍性价比极高。

    而且老道不矫情，想算就算，想算几次算几次，绝不搞饥饿营销。

    群众被萧风吊起来的算命欲望，总得有个地方发泄，于是老道的生意就火起来了。

    老道虽然没有萧风的本事，但他话术娴熟，套路很深，说出话来云山雾罩，似是而非。

    越是很远以后的事，他说的越是肯定，越是斩钉截铁；越是近处的事越是含含糊糊，模棱两可。

    逼急眼了就做出一副十分惊恐的样子道：“天机不可泄露啊！”

    萧风正看得入神，有人敲了敲桌子：“给我算一卦！”

    萧风抬头，看见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身后跟着好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萧风指指身后的牌子：“抱歉，今日在下被预定了，若想算，明日请早。”

    男人大怒：“混账，算命的还有预定的？你又不是青楼和教坊司的姑娘！”

    萧风上下打量他：“你还知道青楼和教坊司的姑娘需要预定？看来没少去啊。”

    男人一时语塞，虽然上青楼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他的身份却比较特殊。

    身为侍郎府的管家，他虽然不是官身，但人们知道总会说句门风不严，赵文华自从认了严嵩当干爹后，对风评格外敏感。

    所谓又当又立，就是这种心态，他若敢随便给赵文华惹事，那不会有啥好处。

    何况他来找萧风的麻烦，是应赵二所请。赵二平时拉大旗当虎皮，可赵文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不稀罕他那点子孝敬。

    平时给赵二撑腰，证明赵二和赵文华有亲戚的，其实正是管家赵平。

    赵二的孝敬，自然也都是进了赵平的腰包，所以赵二被打，赵平比谁都更激动，立刻就带人来找场子了。

    所以赵平不能坦然承认去过青楼，哪怕他确实去过无数次。

    赵平眼珠一转，转移话题：“别废话，你既然摆摊了，就得做生意。如果你不敢算，那就承认是骗子，收摊子滚蛋！”

    萧风摇摇头：“我答应了人家，今天要给人算命的，收摊走人，岂不是失信于人？”

    老道见两边闹僵了，而赵平一伙儿明显不怀好意，就赶紧劝道：“萧风啊，你看这都过晌午了，那小公子还没来，估计是不会来了。你就给他算一卦完事了。”

    萧风笑了笑：“人家说的是今天要来算命，可没说是今天的什么时候。我至少该等到日落时分，方不算失信。”

    赵平狞笑道：“这就别怪我了，你摆出摊子，又不肯给我算命，要么就是骗子，不敢算，要么就是瞧不起我。不管是哪一种，我打你都天经地义！”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撸胳膊挽袖子，气势汹汹的就上来了。

    萧风站起来，全身绷紧，做好了一个人单挑一群的准备。

    他的身体还未锻炼出来，虽然有前世的打架经验，也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但他的目标是赵平。经验告诉他，这种必败的局面下，一定要盯住领头的，往死里打，其余人随便他们。

    就在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有人喊道：“可是萧风先生吗？”
------------

第十一章 猜猜我是谁

    路边停了一乘轿子，下来的人皮肤白皙，眼睛细长，几缕长髯，虽未着官服，一看就是文臣风采。

    一见到来人，赵平顿时双腿发软，险些摔倒。

    踉跄着抢上前去，跪拜顿首：“老爷，您怎么来了？”

    赵文华冷冷的看了赵平一眼：“我正想问你呢，刁奴，来此何为？”

    赵平哆嗦着说：“老爷，您的堂弟赵二被这个骗子殴打受伤，我是来讨回公道的。”

    赵文华忽然大怒：“什么堂弟？我哪来那么不成器的堂弟？虽然同宗，平日里照应他吃喝是应该的，难道他作奸犯科，我也要包庇他不成？你这刁奴，借机生事，实属可恨！”

    众人无不惊讶，想不到赵文华如此通情达理。

    且不说堂堂工部侍郎，要收拾萧风这样一个街头算命的秀才易如反掌。

    就是他装作不知道此时，赵平等人刚才就足以摆平萧风了。

    不禁有人小声议论道：“这赵文华虽拜严嵩为干爹，倒也非不明是非之辈。”

    萧风全身仍然是绷紧的状态，看着这主仆二人。他上学时历史不算好，但也依稀记得这赵文华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今天他忽然出手帮了自己，还是在自己揍了赵二的情况下，难道真是因为通情达理，大公无私？

    赵文华远远一拱手：“听闻萧风先生测字推命，道法高深，本想请教一二，既然今日有人预定，我也不能夺人之美。下次有机会再请教。”

    说完升轿走了，赵平如丧考妣，领着几个家丁垂头丧气的跟着去了。

    老道松了口气：“想不到你小子走狗屎运啊，若是赵侍郎不来，你就要挨揍了。”

    萧风正色道：“我走运走在赵侍郎身上，你竟然说是狗屎运，拿赵侍郎当什么了？”

    老道吓了一跳，指着萧风小声怒骂：“臭小子，小点声，竟敢陷害贫道！”因为动作激烈的点，道服挥扬，腋下隐现两条排骨。

    萧风道：“你这道服都破洞了，怎么也不换一件。我算了你的收入，不至于如此窘迫吧。你住在哪个道观，也不嫌你丢人吗？”

    老道尴尬的摸摸破洞，强辩道：“修道之人，心外无物，不在乎衣服。”

    此时天色将晚，太阳一点点向着西山压过去。逛街的人逐渐减少，除了准备出夜市的摊子外，其他的摊主纷纷收拾了。

    老道看看天色：“那小公子今日当是不会来了。也好，看他那股子劲头，你若是算不准，他非要当众砸了你的摊子不可。”

    萧风还未说话，一个梳着两只冲天髻的小脑袋就钻出来了。

    “老爷，娘让我来接你。平时过晌就回家了，今日怎么这早晚了还不回呢？”

    巧巧说着，将手里的两个肉包子递给萧风，这是她刚在路边买的，还热乎着。

    萧风没想到会等一整天，中午没吃饭，确实有些饿了，拿过来咬了一口，顿时满嘴流油。

    巧巧咽了咽口水，老道士也咽了咽口水，他中午啃的干饼子，当时还礼让萧风半个来着。

    当时萧风看他吃的直掉渣，噎的只翻白眼，料想也不好吃，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

    萧风犹豫一下，把包子递给了老道士：“道长尝尝，这包子味道不错。”

    巧巧低下头，有些委屈。

    老道士喉结动了动，接过包子，嘿嘿一笑：“我这今日吃斋，不宜荤腥。且带回家去，过了子时就可以吃了。”

    萧风笑了笑，拍拍巧巧的头：“咱们回家，让你娘别做饭了，咱们去买肉包子吃。”

    巧巧惊讶的抬头，看着萧风的笑容，一下就眉开眼笑了，然后又犹豫了。

    “今天有人算命吗？算了吧，娘熬粥了。”

    老道士一边收摊一边说：“放心吧，你家老爷狠着呢，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太阳压山了，萧风站起身来要走。

    远处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边跑边喊：“站……站住！不许……跑！”

    那孩子跑到近前，满脸是汗，如果不是随从架着他，只怕都要瘫在地上了，也不知是一口气跑了多远。

    他一把拉住萧风的袖子，还没说话，先看见了萧风身后的招牌。

    他慢慢松开手，脸色变化不定，说话也有些迟疑。

    “你……专门在等我？”

    萧风点点头：“不是约好的吗。君子一诺，千金不易，自然要等你到日落。”

    “君子一诺，千金不易……”

    那小子有些出神，嘴里嘟嘟囔囔：“你一个骗子竟然还讲究守信……”

    巧巧火了：“你才是骗子！老爷不是骗子！”

    小子抬头看了巧巧一眼，到嘴边的骂人话居然又咽下去了。

    “是不是骗子，算了才知道！”

    小子遗憾的看了看周围，太阳马上就落山了，围观的人不算多了。

    边上收拾完摊子等着看热闹的老道也不算啥好观众。

    这让他很不爽，他本来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这个骗子的啊！

    不过知道是自己迟到理亏，他倒也没纠结于此，提起笔来，然后才发现自己并未想好要写什么字。

    他呆呆的站着，太阳一点点的沉入西山。当太阳只剩半个的时候，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个牢笼一样的宫殿和房子，想到了难得一见的父亲。

    他嘲笑的写下了一个字“牢”。

    萧风看了看：“问什么？”

    小子刚要张口，旁边忽然有人说：“这字，不测也罢。”

    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长身玉立，国字脸上神情淡然。

    他缓缓走过来，犹如一柄收在刀鞘中的宝刀，虽然看不见刀锋，却觉得锋锐无匹。

    那小子脸色一变：“你来干什么？”

    男人看着他：“有人不放心你，让我跟过来看看。这字，不测也罢。”

    那小子倔强的抬起头：“我若一定要测呢？”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挥挥手。

    就像有人施了魔法一样，离萧风摊子比较近的几个人都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原因不一，毫无痕迹。

    有的是被人无意中踩到了脚，气恼的争执起来，被踩脚的人扶到路的另一边去了。

    有的是被醉汉勾住脖子，唱着歌无奈的跟着走了。

    还有一个被人叫了一嗓子：“吴老二，你家娘子喊你回家有急事。”

    顷刻之间，几乎无人注意的情况下，萧风的摊子前只剩下了白袍男人，那个小子和随从，巧巧，还有老道。

    白袍男人看了老道一眼，老道立刻伸个懒腰：“时间不早了，贫道得走了。”

    然后一溜烟就跑了，就像被狗追一样。

    男人叹口气：“问吧。”

    那小子咬牙看看周围，知道自己没办法把人招呼回来，恨恨的说：“你就算我是谁？”
------------

第十二章 你没有证据

    萧风看着那个“牢”字，许久，才抬起头，看了看那小子，又看了看白袍男人。

    白袍男人淡淡的说：“不管对错，没人能听见，你只管说。”

    “牢字，牛为宝盖所囚，是囚牛之像，囚牛者，龙之子也。”

    空气中响起一种抽气的声音。

    “荒谬！我写的就是龙之子，如果我随从也写这个字呢？”

    萧风笑了笑：“为何测字要人亲笔所写？笔法、结构均不相同，所问之事也不相同。你若想知道你的随从写这个字是什么结果，明天再花上五两银子就好了。”

    那小子咬牙启齿：“别乱蒙，我问你我是谁，你得说具体点！”

    萧风淡淡道：“牢字既有囚牛像，又有蒲牢像，囚牛为龙之长子，蒲牢为龙之三子。听闻当今圣上前两个王子都已不在，第三子即为当下长子。你是裕王朱载坖。”

    朱载坖火了：“你是猜出来的，不是测出来的！昨日你见我不怕赵文华，想来就猜测我身份不一般。今日还有这些锦衣卫清场，你自然就猜出来了，对不对？”

    萧风笑嘻嘻的说：“你可以怀疑我是猜出来的，但你没有证据。你就说，对不对。对就给钱吧，君子一诺，千金不易。我一个骗子都能信守承诺，王爷总不会不讲究吧。”

    朱载坖咬着牙，恨不得像对付朱载圳一样，给他一个大B兜。

    但他毕竟是守信之人，不好意思当面赖账，只得板着脸挥挥手：“展宇，给他钱。”。

    随从惊讶的看了萧风一眼，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听了全程，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骗子还是真有本事。

    展宇掏出五两银子，放在萧风的摊子上。王爷身上肯定是不带钱的，随从就是移动的钱包。

    巧巧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能把自己埋进去的肉包子山。

    萧风将银子揣起来，冲几人一拱手，拉着巧巧要走。

    白袍男子语气重了些：“今天的事，不要往外说。”

    萧风不解：“裕王的身份本身又不是秘密，说不得吗？”

    白袍男子转向朱载坖：“殿下，可知为何陛下今日破例召见你，留你在西苑待到傍晚？”

    朱载坖郁闷道：“考我功课，让我写了一天的文章。”

    白袍男子微微摇头：“殿下可知，在你来之前，昨天找萧风麻烦的人又来了一拨，却被赵文华拦回去了。你猜为何？”

    朱载坖一愣，犹豫半天才道：“赵文华如此通情达理？不会吧，那个小人……”

    白袍男子也犹豫了一下，半晌才似下定决心：“在此之前，赵文华去见过严世藩。”

    朱载坖沉默了，他虽然年纪尚小，但皇族血脉让他早已不是单纯少年。

    白袍男子简单的几句话，已经透露了足够的消息，也冒了相当的风险。

    皇帝，那个总是见不着面的父亲，不愿意让他完成这次测字。

    而赵文华，或者说严世藩，希望自己完成这次测字。

    也许，他们和自己一样，知道萧风是个骗子。

    骗子的结果，自然就是被自己把摊子砸了，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一个骗子被砸摊子，甚至被殴打，在京城并不算是新鲜事，但此事却不同。

    因为自己的身份，是皇帝的儿子。

    算命虽然骗子多，但毕竟是道门一脉。皇帝尊崇道门，自命道君，道门声誉不可毁。

    萧风若是被张天赐砸了摊子，甚至打个鼻青脸肿，百姓也好，官场也好，都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皇子亲自揭露算命骗局，砸摊子打人，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看看吧，你所尊崇的道门，大多都是骗子！

    道门骗子多，这事就是皇帝的新衣。人人都知道，但不能说出来，尤其不能由皇子王爷说出来。

    寓言里戳破新衣的小孩，也绝不会是皇帝的儿子，否则皇帝也没法硬着头皮，光着屁股继续走下去了。

    亲人的背刺，杀伤力最大。

    所以这事就像官员上青楼一样，可做而不可说。

    百姓能光明正大的干，官员只能偷偷摸摸的干，否则就会大祸临头。

    这事也颇为讽刺，可以光明正大的干的人，干不起；干的起的人，只能偷偷摸摸的干。

    相通这些事，朱载坖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来时的锐气。

    他这才明白，自己想要通过戳穿萧风来发泄对父亲沉迷修道的愤怒，不但幼稚可笑，而且十分危险。

    他冲白袍男子拱手：“多谢大人。”转身而去。

    萧风拉着巧巧在前面走，有意的加快脚步，就差没跑起来了。

    但他很快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始终拉不开距离。

    眼角能看到身后迎风飞舞的白袍，萧风心里一沉。

    刚才此人对朱载坖开口说话时，萧风就知道不妙。这些事他完全可以等到萧风走了再说的。

    但他偏偏赶在萧风没离开之前就说了，萧风现在已经知道的太多了。

    萧风压根没有幻想跟此人动手，别说他那些神秘的手下，就是听眼下平稳步伐和稳定的呼吸，他知道自己的搏击术绝不是对手。

    和萧万年一样，这是个有内功的人。

    内功在萧风前世的年代已经是个传说了，偶尔碰上几个会的，也都是皮毛。

    但萧风却知道，内功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没有小说和电影里那么神，但对力量、速度和抗击打能力的加强，确实十分有效。

    萧万年普通的一刀劈开一半木柴，但他运气蓄力后，可以一刀劈开整根木柴。

    萧风见过专门劈柴的樵夫，他们比萧万年更粗壮，但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萧风只想着快点到家。杨柳巷毕竟是官员聚集的巷子，谁也不会嚣张到在那里公然行凶。

    路过包子铺时，巧巧期待的看了萧风一眼，但见萧风目不斜视的拉着她跑，也就没有敢出声。

    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萧风不敢回头，拉着巧巧拐进杨柳巷，然后不再装镇定，撒腿就跑。

    巧巧的身矮腿短，几乎是被萧风拉着飞起来了。

    巧娘开着大门，在门口张望，看见萧风拉着巧巧飞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虽不知何事，也惊慌起来。

    两人冲进院子，巧娘立刻关上了大门，萧风和巧巧俩人靠着大门坐下，一个劲的喘气。

    “老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巧巧，你说，让老爷先喘气。”

    巧巧喘得比萧风还厉害呢，说不出话来。

    萧风喘匀了一口气，刚要说话，门就被敲响了。

    “萧府，有客，请开门。”
------------

第十三章 不速之客

    三人都呆住了，过了几息，萧风一咬牙，伸手拉门，同时将巧巧和巧娘挡在身后。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对方既然敢追到杨柳巷，躲着当乌龟也没用，一扇院门能挡得住谁？

    白袍男人站在门前，看了看一脸大义凛然挡住门口的萧风，摇摇头。

    伸手一扒拉，就把萧风推到一边，迈步进院，大摇大摆的走进主屋坐下，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扔在桌子上。

    萧风深吸一口气，大踏步的走进主屋。巧娘关上大门，拉着巧巧，也静静的跟随而入。

    也许真有危险，她们帮不上忙，但她们也绝不会让老爷一个人面对危险。

    萧风看见灯光下，桌子上的那包东西，居然是几十个肉包子。

    白袍男人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皱皱眉：“油太大了。你跑什么，不是答应小姑娘买肉包子的吗？”

    萧风诧异的看着他，他确定记不起这个人了，虽然感觉有点眼熟。

    身后的巧娘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然后深深蹲了一福：“陆大人，原来是您！”

    萧风一下想起来了。

    父亲刚进锦衣卫当差时，他还年幼，应该是见过陆炳一面的。

    但后来他闭门读书，陆炳也从不来他家。就连萧万年去世，也曾未来过，他早已不记得模样了。

    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来一个死了好几年的前下属家里，有何贵干？

    陆炳看着巧娘，神情落寞，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但他不是为情绪所扰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对裕王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萧风点点头，说谎是没有意义的，尤其是面对眼前这个人。

    “我从没听说你会算命，萧万年家祖上也没有过道士。你是怎么算的，我不清楚，但暗卫们说，算的挺准。”

    萧风还是没说话，他那套金光闪闪的说法，说给别人听可以，对陆炳来说，有点心虚，他得想个更像样的。

    “万岁修道，对道门之事很关注。若你有真本事，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只是算命一道过于虚妄，我不太信，若无十足把握，你还是低调点好。

    萧万年就你这一个儿子，我总不能看着你送死。”

    萧风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怒气，他虽然换了芯，但对萧万年的记忆仍然清晰。

    就算没有了那么深的亲情，但那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是他记忆中最亲近敬佩的人。

    那个精明强干的男人，有一天忽然带着巧娘和巧巧回家，然后喝得大醉。

    没几天，他就丢了官，成了平头百姓。此后天天在家里喝酒，胡子也不刮，仿佛一下就老了。

    几年后，他去世时，萧风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找出来，竟然还不够一具像样的棺木钱。

    巧娘想自卖自身给萧万年买棺材，被萧风拦住了。那时他虽然还是换芯前的书呆子，但一样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刘雪儿偷偷让人送来了一把碎银子，只怕他就得卖房子才能让萧万年入土为安了。

    据萧万年说，他当年和陆炳一起当差时，救过陆炳的命。

    萧万年丢官时，陆炳已经都指挥同知了，名为二号，实际已经大权在握，他做过什么？

    萧万年丢官后，一家四口人常喝稀粥，喝最差最劣的酒，陆炳豪宅美妾，锦衣玉食，他又做过什么？

    萧万年去世时，因为一副棺材，一块墓地，差点家破人亡，他又做过什么？

    现在这个人大言不惭的说他为萧万年做了很多事，还保住了他，是因为他算命准？因为他有机会东山再起？

    萧风没有蠢到直接和他争执的程度，他只是用沉默表示自己的不屑。

    巧娘看着萧风，欲言又止。她自己所知也有限，未必是全部真相。

    过去的事，对老爷来说，也许知道的越少越好。

    现在老爷有挣钱的本事，自己好好替他看着家，平平安安过日子，以后给老爷娶个好妻子，开枝散叶。

    这才是报答先老爷的最好方式。

    陆炳能感受到萧风的敌意，但他并没打算在此时做什么解释，而且即使萧风知道了真相，也未必就不恨他。

    他站起身来向外走：“今天我来是破例，因为有人先破例了，没事我不会来这儿了，送你一句话。”

    “要想安全，要么就低到无人可见，要么就高到万众瞩目，好自为之。”

    等他离开后，巧巧看着一脸怒色的萧风，挺挺胸脯，很有气节的说：“我们不吃他买的包子！我们喝粥！”

    萧风拍了她脑袋一下：“傻啊你，有包子不吃，喝什么粥，拿醋去！”

    巧巧的气节顿时抛在了脑后，眉开眼笑的跑去倒醋了。

    萧风拿出五两银子，交给巧娘：“还差三两，就够了。”

    巧娘谨慎的收好，想问问这五两银子，是否跟今天的麻烦有关，想了想决定还是晚上睡觉时问女儿。

    此时在刘府，刘彤看着在门外等候的管家，一直不肯出声让他进来，自己也不出去，淡定的吃饭。

    反而是夫人和两个孩子，心不在焉的吃着，一直盯着他看。

    刘彤咳嗽一声：“看什么，吃饭，雪儿多吃点肉，光吃青菜干什么？”

    刘雪儿用筷子调了一根青菜，细嚼慢咽。

    刘鹏嘴里嚼着肉，嘟囔着：“爹爹啊，你想招管家进来招呼呗，干嘛这么抻着？”

    刘彤瞪了儿子一眼：“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刘夫人赞许的点点头，看来今天晚上可以对他温柔一点了，至少可以上床睡了。

    感受到了来自夫人友好，刘彤满意的给自己又满上一小杯酒，红褐色的酒。

    这是管家的祖传秘方，泡了鹿茸、虎骨、苁蓉，说是效果很牛。

    前两天都不敢喝，今天刘彤小心谨慎，确定了气氛良好才喝的。

    大家平安吃完饭，刘彤让众人回后院，这才把管家叫进来，迫不及待的问。

    “老爷，今天赵侍郎的管家带人去找萧风麻烦，被赵侍郎给拦回去了。”

    嗯？赵文华难道如此大度？

    刘彤皱了皱眉，赵二昨天还跟自己管家保证过的，只要赵府管家出手，萧风必然倒霉呢，真是太不可靠了。

    “不过老爷，今天萧风一天没生意，我一直盯到太阳压山才回来的，大家都收摊了。他等着昨天那小子，结果那小子也没来。他这一天算是白费了！”

    刘彤大喜：“我就说他好运到头了！昨天他也是一文钱没挣到！前两天骗了三两银子，真是把我吓坏了！接下来两天他一文钱没挣到，哈哈哈哈哈！好极了好极了！你辛苦了！”

    受到表扬的管家欢喜的走了。刘彤感觉药酒的热力已经从胃里一路向下，直冲丹田，整个人已经开始崛起。

    于是也高高兴兴的往主房走去，决定好好表现一下。

    走到半路就听见刘鹏在喊：“娘，我姐哭了，哭的都吐了，晚饭都吐了！”

    刘彤心里一惊，然后就听见夫人怒喝一声：“上书房睡去！”
------------

第十四章 都是聪明人

    嘉靖睁开眼睛，今天的修道时间暂时结束，他切换进皇帝模式了。

    “你没有阻止他吗？”

    陆炳深深弯腰：“臣一时好奇，也想听听此人是否是骗子，臣有罪。”

    大太监黄锦站在嘉靖身后，眯着眼睛，看着这位可能是嘉靖最信任的臣子。

    他不相信陆炳是一时好奇，如果他是陆炳，他可能也会这么做。

    跟着嘉靖做事，你不但要听他让你做什么，还得揣摩他是不是真想让你这么做。

    嘉靖用考察文章为名，把裕王圈在西苑一整天，却在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把他放走了。

    而这个时间，刚好够一个人从西苑奔跑到主街的。若是狂奔，时间还有点富余。

    这是一时疏忽吗？不熟悉嘉靖的人或许会这么认为。但被嘉靖称为“黄伴”的黄锦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陆炳当然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这点时间，就能让嘉靖看到很多事情。

    比如，裕王是否坚持要跑去打假。再比如，那个萧风会不会等到最后，还是心虚的借坡下驴，提前离开。

    谁希望让裕王犯这个错误，谁想阻止裕王犯这个错误，代表了朝堂对裕王和景王不同的态度。

    所以陆炳阻止了事态的规模，但没阻止事情的发生。

    我阻止了，但又没完全阻止，万岁，臣是中立的，既不偏向裕王，也不偏向景王。

    而且，臣猜万岁也想知道结果，既然萧风没跑，那他到底是不是骗子。

    可能这最后一件事，对于切换进道君模式的嘉靖而言，比朝堂形势，皇子纷争，对他更重要。

    嘉靖冷冷一笑：“你都这年纪了，还会犯一时好奇的病，这次朕不怪你，下不为例。”

    我知道你预判了我，但我要让你知道我也预判了你的预判，咱们都是聪明人，这才有意思。

    同为聪明人的黄锦也微微笑了笑，该他出场了，总不能让皇帝亲自发问。

    “万岁，这几天听出宫采买的孩子们总说起这个天价算命师。

    奴才不争气，一把年纪了倒是也好奇，不知道是骗子还是真有本事啊。”

    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到这两天的心怀期待，嘉靖确实是有心态的转变。

    因为他查了道家典籍，发现算命术中，测字确实是正宗道法，只是极少有人修行此道成功。

    陆炳把裕王测字的过程说了一遍，嘉靖不明显的挑了挑眉毛。

    “你觉得他是猜的，还是算的？”

    陆炳摇摇头：“此事确实难以确定。

    裕王虽然极少显露行迹，但若是萧风足够聪明，根据前天的事，也未尝不能猜出是皇子来。

    若猜出这一点，这个年龄的皇子，不是裕王就是景王，至少有一半的概率。”

    “之前的几人呢？”

    “那张天赐已经离开京城，是否是托儿尚不可知。青楼女子，只是说有从良的机会，话也并未说死，也并未拿到钱。”

    嘉靖忽然笑了。

    “若张天赐是托，青楼女子虽被骗但没给钱，真正被骗了钱的，就只有朕那个想打击骗子的傻儿子了？”

    黄锦轻声说：“万岁，要不要偷偷把人带进来问问……”

    嘉靖摇头：“黄伴，不行啊。朕前些年敞开宫门，遍招天下有道真人。结果呢？真人没见到，骗子来了一大堆。

    若不是有邵、陶二位道师撑场面，几乎让天下人觉得道家全是骗子！群臣也趁机进谏，要求宫中不可炼丹修道。若不是严嵩和陆炳压着，差点不可收拾。”

    从此之后，召方士入宫，就万分谨慎。若是个骗子，又会给群臣攻击道家的借口。

    嘉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萧风并非道士，但算命就是道术，一回事。

    在不能确定萧风确实有真本事之前，嘉靖是不会冒险召他入宫的。

    “陆炳，你继续盯着这个萧风，早日弄清楚他的底细，若是有真本事，朕以道友相待；若是没有，就别闹这么大动静。”

    当骗子不怕，也不是大罪，但你若掌握不好，骗的名声太大，一但被戳穿，就是对道家的打击，嘉靖决不允许。

    因为他修道需要有正当理由，若道家名声都坏了，他还能有啥正当理由呢？

    此时严府中也是三个人在会面。

    严嵩，严世藩，赵文华。

    严嵩皱着眉头道：“这么看，万岁是有意维护裕王了？”

    赵文华有些垂头丧气：“若非如此，又怎么把裕王圈在西苑一整天，阻止他去揭穿萧风呢？”

    严世藩喝了一口茶，把玩着手中美玉雕成的杯子，淡淡一笑。

    “可裕王最后还是赶上了啊，难道万岁会疏忽不成？”

    赵文华一愣，眼珠转了转：“难道竟然如此吗？可惜，可惜陆炳从中插了一脚，否则裕王已经犯下大错了！”

    严嵩看看儿子：“陆炳此为何意？他一直和我们交好，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支持裕王才对。”

    严世藩转过头来，一只眼睛暗淡无光，另一只却精光四射。

    “这是万岁的意思，不是陆炳的意思，所以无需担心。倒是陆炳此行，有一半是为了裕王，另一半是为了那个算命的。”

    严嵩很意外：“此人还有何来头不成？就是个江湖骗子吗？”

    严嵩位高权重，对下面的事接触其实不多，消息都来自于其党羽。其实很多死于严党之手的人，地位不高的，严嵩甚至都没听说过。

    严世藩放下杯子：“八年前，万岁将征选少女入宫的事交给父亲，父亲还记得吧。”

    严嵩点头，他当时还是礼部尚书，又得嘉靖信任，这等差事自然当仁不让。

    而且征选少女之事，油水很大，好处极多，严嵩向来都是交给严世藩去办的，他相信儿子必然能将利益最大化。

    严世藩道：“此事当时我安排妥当，都分配给了我们的人去办。当时元质还在地方上做事，也领了任务的。”

    赵文华赶紧点头，并帮自己干爹回忆道：“那时我只负责一府之地，可也颇有建树。”

    那次差事，赵文华搂了一万两银子，上缴严府五千两，还趁机给自己弄了个小妾。

    “当时在松江府下有个知县，也是父亲门下，因为出了人命，被锦衣卫抓回京城，父亲可还记得？”

    严嵩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了。他的门下太多，很多还是拐弯抹角攀附来的。也经常有人失手落马，无非他派人去捞出来就是了。

    严世藩眯了眯眼睛，慢吞吞的说：“那个知县当然被我们捞出来了，但他后来被人杀了。”

    赵文华“啊”了一声，他毕竟年轻，记性比严嵩好。

    虽然此事与他无关，但知县先被抓，再被放，最后被杀，这事毕竟不常见，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严世藩点点头：“那个抓人的锦衣卫，也是后来杀了知县的人，就是萧风的老爹，萧万年。”
------------

第十五章 十日之期

    不知是谁有意散播，说萧风是骗子，之前的张天赐是托。

    张天赐离开了京城，死无对证。算命的青楼女子也不会天天出来逛街。

    那个叫喊要打假的豪横少年一天没见人影，虽然有人说散市后好像来了，但也没人能说清到底测没测字，结果如何。

    相信一个算命的有本事，和相信一个算命的是骗子，其中的难易程度根本不用考虑。

    所以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说，那个天价算命师，是个骗子，大骗子。

    就连老道也将信将疑：“萧风，那张天赐真是你的托？演技可是不错啊，贫道我纵横江湖几十年，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了！”

    萧风翻翻白眼，懒得搭理他，他也有点发愁，传言对自己的生意影响很大。

    简单来说，就是今天就是十天之期的最后一天了，他的银子还不够。

    张天赐第一天加第二天，一共给了三两银子。

    裕王给了五两银子，加起来是八两银子。之后再无收入了。

    巧娘手里原来有攒下的半两银子，这么算下来，还差一两半。

    今天早上萧风出门后不久，就看见巧巧偷偷夹着布出门了，还生怕让他看见，只在远离他的半条街上卖。

    靠卖布喝口粥还行，想攒银子还债，没戏。

    但萧风也没去阻止她，知道她们娘儿俩心里着急，想出点力，哪怕杯水车薪，心里也好受点。

    一家人就该如此吧，就像那天晚上他们共同面对陆炳一样。

    但一家人再团结，一两半就是一两半，该没有，还是没有。

    所以此时刘彤的管家站在萧风的算命摊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就等着太阳落山。

    太阳落山，萧风的房子就归刘彤了。他就只能带着家人滚蛋，永不回京城。

    就算他手里还攥着婚书，也是废纸一张，擦屁股都嫌硬。

    老道并不知道十两银子的约定，因此看面前这位管家得意的样子，十分不解。

    直到巧巧气喘吁吁的跑了来，把那八两半的银子，和一堆零散铜钱交给萧风时，老道才从巧巧嘴里得知原委。

    那堆铜钱加起来，也不到半两银子之数。而这已经是巧巧把家里存的所有布都卖完了得到的。

    眼看着太阳就要压到西山了，老道也慌了，他手忙脚乱的在身上翻腾起来。

    萧风吃惊的看着老道从身上翻出五十个铜钱来，他还以为老道身上不会有超过十个铜钱呢，因为道袍腋下，依旧露着两条肋骨。

    但这也还不够，至少还差一两银子。

    人最惨的不是淹死在水里，而是明明只差一步就能上岸了，守在府门口的刘彤此时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错过了药酒的正确使用方式，刘彤很上火，嘴角都起了泡。

    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刘彤觉得火气很快就要消散了，而且他觉得自己要双喜临门了。

    那晚赵文华亲自登门，让刘彤受宠若惊。

    虽说作为严嵩的干儿子，名声不太好。但工部侍郎要比自己这个户部员外郎高两级，权利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赵文华开门见山，你花钱让赵二去捣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赵二因此被打，现在还躺在家里呢。

    刘彤连连赔罪：“下官确实不知赵二是大人的本家，只以为是地面上有点名气的泼……啊人物，是管家推荐的。下官愿出医药费。”

    赵文华笑着摇头：“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赵二本就是个泼皮，仗着和我有点远亲，招摇过市，不值什么。我此来是听管家说，你和萧风有个赌约？”

    刘彤一愣，心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不管怎么说，自己想悔婚总不是什么君子所为，因此满脸惭愧。

    赵文华笑道：“老弟不必如此，人生在世，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有何不妥？倒是这赌约，我有心助你一臂之力。”

    刘彤心里一松，心说没错，在你面前，我这点事压根没什么可羞愧的。

    “不知大人何以助我？”

    “我会让人散播传言，说萧风乃欺世盗名之辈。同时让管家通知那些富商之流，不要去凑热闹。我职在工部，富商们都很给面子。”

    工部侍郎，相当于全国第二大包工头，富商们很多都想巴结的，暗中发个话，自然不成问题。

    虽然赵文华不肯说出为何要帮刘彤，但刘彤仍然很愉悦，毕恭毕敬的送走赵文华。

    刘彤虽然不是严党的人，对加入严党也颇有些犹豫，但如果能在不入严党的情况下，多少有点交情，最好不过。

    世人都是如此，即想得其利，又不想受其累。像赵文华这样直接磕头认干爹的，反而算是真小人。

    萧风对此一无所知，他又不能到街上硬拉顾客，只能守株待兔。

    老道不想失去这个好邻居，不等萧风表示，主动跑过去，给萧风的招牌改成了“一字一两”。

    一边改一边嘟囔说：“虽然一两银子也未必有人算，不过希望总是大一点。”

    想了想，他又很小声很小声的说：“你只有张天赐一个托吗？再找一个来，弄一两银子就够了啊！”

    萧风苦笑着摇摇头，他隐约感觉不对劲，但此时也没有太多办法。

    如果不是不能给自己算，他真想马上写个字，看看能不能过这一劫。

    而此时在严府，严世藩和陆炳正在面对面的喝酒。

    本该穿着飞鱼服的陆炳，依旧是一身白袍罩着，这是一把手才有的特权，老子不用穿制服。

    严世藩则一身青衣，看似简约，但绝不简单。这是天下最好的蚕丝做成的丝绸，柔滑犹如身边那名女子的肌肤。

    没错，严世藩和陆炳身边各跪坐一名女子，极其娇艳，不输春燕楼四大头牌。

    严世藩的嘴在喝酒，吃菜，但酒和菜都不是他自己的手送进嘴里的，而是女子的手。

    他自己的两只手都在女子的衣服里，忙得很。

    陆炳比他强，只有一只手在忙，另一只手正常的夹菜喝酒。

    两人年龄相仿，陆炳长严世藩三岁，故此严世藩以世兄相称。

    看两人泰然自若的样子，好像这样喝酒的场面是很正常的，其实却是头一次。

    两个女子虽然是经过调教的，但大白天的显然也没经过这种阵仗，脸色绯红，娇羞无限。

    严嵩此时已经下朝，在后堂和夫人欧阳氏喝茶聊天。

    管家请进，将严世藩和陆炳的情形详细说了。

    欧阳氏皱皱眉：“庆儿一贯胡闹，这还是大白天的，成何体统。那陆炳也是，比庆儿还大着呢，三十八九的人了，也如此不稳重。”

    能叫严世藩小名的，大概也只有父母了，就连父亲严嵩，单独和他聊天时都叫他“东楼”而非小名。

    严嵩笑着对夫人道：“年轻人好色胡闹是有的，不过夫人却是小看了庆儿，也小看了陆炳啊。”

    欧阳氏挑挑眉毛：“老爷此话何意？”

    严嵩亲自给夫人续上了茶，笑容满面。

    “那陆炳家中娇妻美妾还少了？何至于好色至此？庆儿平日胡闹，也不曾在府中如此。

    今日庆儿以此相试，乃是故意自污；陆炳坦然同饮，乃是同污。接下来，两人可能还有更出格的事。”

    夫人一惊：“陆炳不是一向和我家交好吗？你们何故如此试探？”

    严嵩神色平淡，缓缓饮茶：“万岁信任陆炳不下于我，我们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放心，庆儿有分寸。”

    严世藩此时已经越发放肆，身边女子的衣服已经被褪到胸前，脸上满是色眯眯的笑容，那只独眼中却始终在看着陆炳。

    “文孚兄，我有一口好的，都忘不了你。你一向言而有信，可不能打我的脸啊。”

    陆炳笑了笑，一把扯下身边女子的衣服，引起一声娇呼。

    “东楼，你不动他，我不帮他，一言既出，绝不反悔。”

    两人哈哈大笑，接着屋里传出一阵丝绸碎裂和不可描述的声音。
------------

第十六章 柳暗花明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萧风摊前静悄悄。

    刘府管家快乐的弹起了两条腿，十分嘚瑟。

    跟弟弟借了二两银子的刘雪儿正在尝试第三次偷渡，但仍被府中女仆们拦截了下来。

    掩护姐姐行动的刘鹏被刘彤打了屁股，好不容易攒下的零花钱也被没收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让他大声哭嚎，企图博取同情，挽回损失。

    在这关键的时刻，刘彤坚强的一夫当关，迎着夫人的冷眼，女儿的眼泪，儿子的嚎叫，像祥林嫂一样一遍遍念叨着。

    “我都是为了雪儿好，以后你们就明白了！”

    距离胜利，还剩最后一刻钟。

    远远的，一个女人风摆杨柳般的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个彪形大汉。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有人喊出了女人的名字：“这不是水姑娘吗？”

    水姑娘走到萧风摊前，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把一个手绢包扔在他桌子上。

    “咚”的一声，分量不轻。所有人心都随着这一声跳动了一下。

    管家跳动的不止是心，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姑娘，听说这人是个骗子，你可别拿钱打水漂啊！”

    管家忠心耿耿的替刘府，替老爷做着努力。只要劝走水姑娘，就算拽断了萧风的最后一根稻草。

    “放心，我不算命，妈妈下了命令，只要是春燕楼上有资格挂灯笼的，都不许来他这儿算命。”

    水姑娘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彪形大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现在连逛街都跟着催命的。”

    彪形大汉笑了笑：“姑娘别怪我啊，我端着妈妈的饭碗，妈妈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啊。”

    管家顿时放心了，笑逐颜开：“姑娘不算就好，不算就好。”

    但心里着实纳闷，春燕楼背后有权贵撑腰，未必就会怕一个赵文华，妈妈为何如此配合？

    虽说春燕楼也算生意，但皮肉生意似乎和工部这帮包工头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这是我姐妹前几天测字的钱，她走的匆忙，临走前把这个托付给我了，让我一定付给你。偏赶上我这两日身上不适，就晚来了两天。”

    不等萧风说话，巧巧已经急切的解开了手绢，里面是一锭五两的银子，发着青幽幽的光。

    萧风心里在疯狂嘚瑟，恨不得起身给刘府管家一个大-逼兜出出恶气，但表面却云淡风轻。

    “画姑娘那日的费用是三两，给多了。巧巧，找二两银子给水姑娘。”

    周围的人顿时被萧风的高人风采所折服了，说三两就三两，多给的钱都不稀罕，这能是骗子吗？

    巧巧有些舍不得，但对老爷的话肯定是无条件服从的，就从那堆碎银子里开始扒拉。

    水姑娘摆摆手：“不必了，画儿走之前对我说，多出来的是谢你的。若不是你的神算，她也不会有那么好的归宿。”

    说完，水姑娘留恋的看了萧风一眼，对着彪形大汉露出哀求的神色。她本就柔弱秀美，这一放电，更是我见犹怜。

    可惜大汉久居花丛，自有青楼护花使者的觉悟，只是赔笑：“水姑娘莫要难为小的，小的饭碗要紧啊。”

    老道忍不住了：“春燕楼的妈妈据说是经营高手，人称欢场孟尝，与姑娘们关系和睦。何以禁止算命呢？”

    彪形大汉看看老道，笑着说：“道长有所不知，妈妈并不禁止算命，只是禁止在萧公子这里算。如果水姑娘想在道长你这里算一算，倒是无妨。”

    老道愕然：“这是何故？”

    大汉仍旧职业范十足的赔笑着：“妈妈说了，万一姑娘们都让萧公子算从良之事，她的春燕楼就要关门了。至于其他算命的，随便。”

    这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就是傻子也能听出来背后的意思。

    萧风算的准，不许找他算。旁边的老道是个骗子，但算无妨，反正你们也不敢信。

    萧风把散碎银子都划拉进巧巧的衣兜里，然后把两锭五两的银子交给刘府管家。

    众目睽睽，刘府管家只好拿出之前的字据，一笔勾销。然后哭丧着脸，捧着银子往回走。

    那副模样，不像是捧着十两银子，而像是捧着亲人的骨灰盒一样悲痛。

    萧风把桌子上剩下的铜钱都捧起来，其中有老道之前支援的五十文，也有巧巧卖布的铜钱，一股脑的放在了老道的桌上。

    然后正色拱手鞠躬：“感谢道长仗义援手，在下铭感于心。”

    老道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这怎么说的，也没帮上忙啊，这不合适。”

    萧风笑了笑，老道的袍子很破，但他收入其实还可以的，尤其是这些日子生意更好。他肯定是有用钱的地方，否则不会这么自苦。

    虽说老道给他凑钱，可能也有想留下他当衬托的意思，可对一个如此看重钱的人，殊为不易。

    得人恩果千年记，前世的萧风就是如此，今世也不会变。

    水姑娘带着彪形大汉走了，临走前还不甘心的说：“萧公子，有空记得去春燕楼找我，我出份子钱招待你。”

    这是要倒贴啊，不过萧风心里清楚，自己虽然长相不俗，但还不至于到让水姑娘垂涎的地步。她是想让他给算命。

    妈妈管的再宽，总不能半夜盯着姑娘做人家爱做的事吧。被窝里测字，谁能阻止？

    萧风挥挥手，表示好说，然后忽然想起了张天赐。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对自己挺尊敬的，做同道中人好像不太合适。

    刘彤孤独的坐在饭桌前，自斟自饮着。开饭的点在刘府是很神圣的，刘家祖训就是“民以食为天”。

    但现在全家人都没有吃饭的意思。饭菜摆在桌上，刘雪儿趴在床上哭，刘夫人坐在床边上劝。

    刘鹏也趴在床上，他的钱已经要回来了，不用再扮惨了，但屁股确实疼的不太敢坐下。

    刘彤劝慰自己，这一切都是暂时的阵痛，等他彻底击败萧风后，就都好起来了。

    女儿可能会闹几天情绪，然后就慢慢平静了。等她嫁给一个好相公后，她会感激自己。

    天地良心，哪有不疼儿女的父亲呢？他固然是为了刘府，但也是为了雪儿好啊！

    可气夫人还不理解自己，刘彤摸摸嘴角的泡，火烧火燎的，他真想拍案而起，纳个妾。

    自己堂堂户部员外郎，纳个妾怎么了？怎么了？他觉得如果再喝上半斤酒，没准就真有勇气喊出来了。

    管家悲痛的托着银子进来了，后面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其中必有夫人、小姐的密探。

    刘彤看见管家的神色，心里一沉，但仍抱有一丝希望，不会吧……

    管家把银子放在桌子上，把经过讲了一遍，没有一点表演的欲望，讲的干巴巴的，远不如前几天精彩。

    刘彤苦看着那十两银子，又看看忠心耿耿的管家，也没法责怪啥，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他难过的看着空荡荡的饭桌，一点胃口也没有了，起身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叽叽喳喳的，夹着刘雪儿欢快的笑声。

    “吃饭吃饭，饿死了，鹏儿走快点！娘你扶着他另一条胳膊！”

    “儿子走快点，你姐难得好胃口，菜上了半天了，该凉了。”

    “娘，姐，慢点，我屁股疼！”

    刘彤气得摔了酒杯。

    “我太难了！”
------------

第十七章 鞑靼寇边

    天气越来越热了，夏天快到了。

    清晨的薄雾很快就会被太阳刺破，只在凌晨时的黑暗里还有些缠绕的意思。

    大同厚重的城墙上，两个瞭望的士兵正在打着瞌睡，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避免进入真正的睡眠。

    远处，黑暗中有些更黑的东西，正在静悄悄的移动着，速度很快，但动静很小。

    直到大同城外的第一声惨叫响起，大同城外的村镇顿时陷入一片火海，无数骑兵在奔驰，村民在逃散，离城近的拼命的往城门这边跑过来。

    两个士兵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疾步冲向旁边的钟鼓楼，另一个则冲着临近的岗哨拼命挥舞胳膊高喊：“敌袭，敌袭，快通知将军，鞑靼人来了！”

    沉闷的钟声响彻大同，兵戈如雪，盾甲如林！

    鸟啼青山自然醒，蝉鸣绿树伸懒腰。

    无债一身轻的萧风休息了一天，睡个好觉后，带着巧巧在院子里搞基建。

    动静不小，隔壁顺天府王推官的女儿还踩板凳扒着墙头看了看，见院子里新奇的东西，跟巧巧探讨了一番。

    王小姐比巧巧大两岁，正是女孩转少女的阶段，理应矜持。

    但王推官工作繁忙，在家时候少，妻子疼爱，管教不严。何况推官官不大，也没养出那么大的小姐脾气。

    “巧巧，那个竖着的杆子是什么？”

    “老爷说这叫单杠！”巧巧扶着单杠，骄傲的说。

    铁匠铺打这东西的时候，很是费了点口舌，还到兵部衙门备了个案，确定不是管制型武器，才给打的。

    但手艺还不错，好好保养，绝对能用到孙子辈。锻炼攀爬、跳跃、平衡，单杠是绝对的神器。

    虽然爬树也能起到类似的锻炼效果，不过萧风想像巧巧一个小姑娘，跟着自己爬树，总觉得不合适。

    沙袋吊在了旁边的树杈上，是巧娘缝制的，用的世面上买的最结实的粗布，三层布里一层棉，再装上铁砂。

    棉花是必须要放的，太硬的沙袋虽然可以锻炼拳脚的刚性，但锻炼的时间一长，对骨骼其实伤害性很大。

    萧风知道古代练武手法中有很多是伐生之术，训练手段其实不如现代搏击学先进。

    不过内功这件事，现代基本失传了，科学角度也解释不了，他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学。

    巧娘上街买菜回来，带回了街上的传闻。

    “老爷，他们说大同打起来了，鞑靼人围着大同，打的很凶，城里粮食都涨价了！”

    萧风愣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知道了。”

    西苑，谨身精舍外议事大堂。

    嘉靖今天极其罕见的走出了谨身精舍，坐在大堂上，听着臣子们的争论。

    内阁首辅严嵩沉稳的一言不发，以他的身份，不需要第一个站出来，这事自然有直接责任人。

    兵部尚书丁汝夔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昨夜接到紧急军情时，也做好了准备。

    “臣以为，俺答狼子野心，不可轻视。当调集周围卫所之兵，辅以禁军为援兵。以大同城为依托，一面坚守，一面伺机出战。”

    嘉靖不置可否，这是他的一贯风格，你们先吵吵着，到最后哥再总结。最好是都不用哥总结，你们自己就吵吵出结论来了。

    至于结论是对是错，能在这里有资格吵吵两句的，都是当世人精，再错能错到哪里去？

    只要我看不出明显的错来，就不会表达意见。这样一来，将来错是你们的错，对是我的圣明。

    果然出来吵吵的人马上就出现了。

    户部尚书潘璜表示反对：“大同守军骑兵不多，适合坚守。若是调集周围兵马前去支援，不说别的，粮草就难以为继。”

    潘璜倒并非是反战派，此人历任各部侍郎、尚书，经验丰富老道，因此更多是就事论事。

    丁汝夔很不满，兵部管打仗，户部管钱粮，天经地义，你现在拖老子后腿，还理直气壮！

    “万岁，臣以为潘尚书此言差矣！鞑靼人屡次寇边，予取予求，视我军如无物。没年都劫掠财务、百姓无数。

    我大明子民，沦为蛮夷之奴仆，让人泣血痛恨。若我军不抓住时机，痛击一次，只怕这种情况会无休无止！”

    丁汝夔如此激烈是有原因的，他连写了《备边十要》及《退虏长策》，上奏折想跟嘉靖商量商量怎么和鞑靼人打仗的事，但嘉靖却毫无反应。

    后来他才得知，这些心血，都让严嵩扔进废纸篓去了。可他还不敢告状！

    这些年，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在嘉靖面前告严嵩的状，那就是找死，所以丁汝夔只能忍了。

    可鞑靼人这么一次次的打下去，自己这个兵部尚书早晚成为最大的背锅侠，因此他只能奋力一搏，希望一胜遮百败。

    丁汝夔的政治嗅觉还是很灵敏的，虽然他不知道，在本来的历史上，自己明年就会成为严嵩的背锅侠，给拉到西市咔嚓了，但他现在就感受到了危险。

    嘉靖微闭着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严嵩也是不动如松，君臣俩就像在比赛木头人一样。

    赵文华出来了，作为严嵩的嫡系，他很会替严嵩把握节奏。虽然打仗和工部看似不相关，但由于打造攻守武器需要工部的参与，因此他发表意见也很正常。

    “丁大人所言有些偏颇。我大明天朝上国，自有屈人之兵的气势。坚守不出，让敌人无计可施，也是上策。

    下官在工部，颇知如今朝中银钱匮乏。这且不说，工部在各地修建，骡马所用粮草，也常常匮乏。

    若调集大军，人吃暂且不说，调集大军草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难道马靠一路放牧吃草去打仗吗？”

    丁汝夔大怒，但知道赵文华的表态其实是代表了严嵩，不好大骂。另一方面，赵文华所说，也并非全是强词夺理。

    骑兵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人吃的粮食，而是马吃的粮草。千万别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普通的马可能吃草就能活下来，但要想让马干活，就必须加料。战场冲杀的战马，更是需要最好的料。而最好的马料，就是高粱。

    高粱不是主粮，在各地都是为了酿酒和喂马配比着种的，种的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山东。

    若是平时，尚可慢慢收购，慢慢转运。但此时兵临城下，兵马调动何其快捷，哪有时间等着你收购运输？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现在马上有人跑到山东去收高粱，山东离大同路途遥远，也是万万来不及的。

    因此丁汝夔语塞，此时一个众人都很陌生的人站了出来，人高马大，声如洪钟。

    “凡是当尽力而为，争吵何用？鞑靼人一人双马，来去如风，哪次也不会给我们太多的准备时间。

    难道我们因此就永远闭门不出，任由他们在城外烧杀抢掠吗？城墙之外，难道就不是我大明的江山子民了吗？”
------------

第十八章  沈炼背锅

    众人都看向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惊奇的发现居然是个锦衣卫经历。

    搞毛线啊！一个从七品的家伙也能上朝？这是朝会还是菜市场啊？

    虽然说嘉靖同志自从搬到西苑来住，朝会就已经变得很不正式了，他经常躲在谨身精舍里旁听，都是严嵩主持。

    人员成分也比较复杂，有时具体的事也会临时抓几个壮丁进来讨论或问责。

    但即使如此，这也是朝会啊！那些临时被抓的壮丁，身份也没有低于四品官的啊！

    嘉靖也被吓了一跳，微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随后目光投向了陆炳。

    不用问，一个七品经历能进来，肯定是跟着他来的，否则早被轰出去了。

    陆炳赶紧躬身道：“万岁，这是刚到锦衣卫任职的沈炼。臣正带着他熟悉宫禁，恰被召来参会。因不知何事，就带着他一同进来了。”

    嘉靖的眼睛又眯上了，这是不准备追究此事了。自从搬进西苑，护卫的安全，一直是陆炳掌管的。这沈炼应该是得了陆炳的看重，见这次朝会人多，不知道什么事，带进来准备维持秩序的。

    也就是说，万一嘉靖一发火，准备庭杖谁，西苑毕竟不如皇宫里方便，身边得有个帮忙的。

    嘉靖不追究，不代表严嵩会罢休，自己的干儿子被一个小官撅了，传出去赵文华面子何在？

    严嵩重重的哼了一声，赵文华立刻抖擞精神，准备给沈炼安个罪名，比如御前失礼、顶撞上官、藐视圣上等等。

    这一手严嵩和心腹们玩得极熟练，连夏言都被他们干倒了，更别说一个小小沈炼。

    就算不能当场之罪，在嘉靖心里种下一根刺，日后找机会挑拨一下，沈炼就完蛋。

    赵文华刚要开口，却有人比他先说话了。

    “沈炼，你一个区区小官，这等国家大事不是你能妄议的，退下吧。”

    陆炳眼角扫了一下，是吏部尚书夏邦贤。此人为人平和，喜欢和文人吟诗作对，和自己关系也不错。

    此时站出来说话，看似斥责，其实是在帮沈炼解围，显然是看在陆炳的面子上了。

    沈炼也不是蠢人，但他略一犹豫，躬身施礼道：“诸位大人不说，小人才不得不说，总不能都不说话吧？”

    这一句话，严嵩终于站不住了。

    这半天争来吵去，不管谁对谁错，至少这几个人都是说话了的。不说话的，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吗？

    一抬头，果然嘉靖的目光已经盯着严嵩脸上了。

    “严爱卿为内阁首辅，此事当有主见。”

    严嵩心里痛骂沈炼，但表面上沉稳依旧。

    “万岁，诸位大人所言都有道理，所争执的，无非是派骑兵增援一事。而骑兵增援，又取决于军马粮草一事。

    为此臣以为，当首先解决此事。若七日内能集齐粮草，则骑兵可行；若七日内不能集齐粮草，则只应固守。”

    严嵩这番话滴水不漏，看似什么都说了，其实什么都没说，却谁也说不出错来。

    “另外，沈炼忠心为国，其心可用。想来对筹集粮草一事，心有成算，不妨让其暂调户部，负责此事，为君分忧。”

    原本愤愤不平的赵文华眼前一亮，我干爹还是我干爹，果然坑挖的又快有深啊！

    陆炳眼角微微一挑，脸色如常。从沈炼站出来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这一幕似曾相识。

    但萧万年救过他的命，他可以以此为由和严世藩谈判。

    沈炼不过是刚刚进入锦衣卫，就算自己看重他，也绝无法替他说什么，否则就是看不起严嵩。

    他想起了当年和严世藩的那番对话，虽然两人把酒言欢，看似风花雪月，但随时会变成撕破脸的局面。

    一但撕破脸，自己和严党就是你死我活。所以这个局面，是双方都竭力避免的。

    “你的狗咬死了我的狗，文孚兄啊，我若是不有所表示，我其他的狗就不敢出门了，谁替我抓兔子呢？”

    “东楼打算如何表示呢？”

    “一条狗嘛，杀了就是了，不必伤了你我兄弟的感情。”

    “若是我的狗，咬死东楼兄的狗，我二话不说，交给你杀。可若是我的人杀了你的狗，怎么办？”

    “一个区区副千户，何德何能，在文孚兄眼里是人呢？在你我眼里，可不是随便当人的。”

    “如果他救过我的命，是不是有资格当人呢？”

    “这样啊……若是文孚兄所言属实，那小弟倒是强人所难了。文孚兄该不会是编个故事在骗我玩吧？”

    “此时知道的人很多，东楼尽可去查访。”

    “不过就算是人，要打死我严家的狗，也得看看主人吧。”

    “他明日就会辞官。”

    “没官的人多了，如果家产丰厚，逍遥自在，比当官还舒服呢。文孚兄别怪小弟，小弟也有难处，所有的狗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他已经倾家荡产，只剩房子。你不动他，我不帮他。”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亲热的有如一个娘生的。

    嘉靖看了一眼站在严嵩身边，错后半个身位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内阁次辅徐阶。

    “徐卿有何建议？”

    徐阶摇头道：“臣以为首辅之言甚是，臣附议。”

    他在朝堂上一向是这两句话，众人都习惯了，甚至有人直接给徐阶起外号叫“徐附议”，天知道一个只会附议的家伙是怎么能当上次辅的。

    嘉靖照例不表态，退回了谨身精舍。众人知道，就按严嵩的意思办了。

    严嵩替嘉靖背锅，众人替严嵩背锅。此时身上锅最重的，自然是沈炼。

    沈炼没等陆炳，直接离开了。

    陆炳自然知道他是不愿意连累自己，只能追上潘璜，微笑拱手，低声说了两句。

    然后转头去找严嵩，一起离开，很是聊了几句。严嵩也微笑点头，慈祥无比。

    潘璜回到户部，立刻召集主事以上所有人员紧急会议，先把朝堂之事说了一遍。

    “此事首辅虽然让沈炼主办，但沈炼毫无经验，料难成功。这本就是我户部份内之事，各位当集思广益！”

    众人面面相觑，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别说沈炼，就是户部也没可能。

    严首辅想借机杀了沈炼，让他杀就是了，咱们还能集出什么思来？

    左侍郎咳嗽一声：“大人，七日内筹集大军粮草，万无可能。京城内外粮库粮商不少，若是急购，人的口粮是没问题的。

    但军马粮草，至少要十几日采办。而从山东到大同，路途遥远，运粮也要二十几天才能到。到那时，鞑靼人早就抢完跑了！”

    众人纷纷称是，一个郎中摇头叹息。

    “若是此时京城有高粱，直接就可发兵。京城到大同有官路，骑兵随身携带三日口粮，粮车分轻重，拉开距离随后急奔，到大同必能赶上战机，可惜，可惜。”

    这个郎中原来在兵部干过一段时间，对行军之事颇为熟悉，一番话说得众人信服，心里也更加憋屈。

    潘璜心中暗叹，自己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可道理有啥用，道理变不成粮草啊！

    “此时无论成败，我户部都必须尽力！既然首辅指定沈炼暂调户部主办此事，户部当然要派员协助，以资熟手！”

    此言一出，众人都努力把自己往里缩，希望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体积，以躲过尚书大人的注意力。

    潘璜伸手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缩成团的人：“就你吧！”
------------

第十九章 天赐高粱

    正在比赛缩成球的众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身体随之反弹，屋里空间神奇的有点拥挤起来。

    那个被潘璜指着的倒霉鬼一脸的惊慌，嘴张得大大的，一时间啥也说不出来。

    众人庆幸之余，也有些不明所以，此人在户部多年，无功无过，毫不张扬，老老实实的干到五品员外郎。

    如果说比拼注意力，那他本该是最有机会从潘璜眼睛里溜过去的，可潘璜偏偏在此时指中了他。

    他身子左右晃了晃，绝望中抱着一丝希望，万一是指自己身边的人呢？

    其实他也知道，此时自己身边方圆两米都没人了。

    “不用怀疑，刘彤，你是我户部熟手，办事一向稳妥，就你吧！”

    刘彤哭丧着脸，却不敢推脱。潘璜身为户部尚书，给他安排本职工作，合情合理合法合规，没有丝毫推脱余地。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倒霉。

    本来昨天还差点双喜临门的，今天就祸不单行了。

    不但赵文华见他失败不搭理他了，尚书又指派了这么个背锅的任务。

    他当然不知道，陆炳跟潘璜说的话：“请尚书找人帮帮沈炼吧，刘彤就不错。”

    潘璜当然不会为这点小事不给陆炳面子，他明知道这是在帮沈炼找替罪羊，至少也是分担罪责，但户部本来也是责无旁贷的。

    至于陆炳为何会指定刘彤，潘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刘彤只是个员外郎，跟他又没啥交情，死哪个道友，对贫道都一样。

    刘彤回家时，正赶上府里晚饭的时间，他失魂落魄的坐在桌子前，看着妻子儿女吃得很开心，发了一会儿愁，忽然发狠的拿起碗来，狠狠的开吃：“祖训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沈炼听说户部给他派了个帮手，当天就去了刘府，商量怎么办。

    刘彤苦笑着看着他：“老弟，你在朝堂上的壮举我听说了，听我一句话，别浪费时间找什么高粱了。这七天时间，准备银钱，好好打点吧，希望问罪时大家能说两句公道话，落个从轻发落就是了。”

    沈炼知道刘彤是指望不上了，他自己挨个粮店询问，伙计们的头都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这人大概是个疯子，这月份新高粱还没下来呢，谁家粮店里会放那么多陈高粱啊。京城毕竟是京城，穷到要吃高粱米的人很少，而且陈高粱不好吃啊。

    倒是有几家有点存货，但就是都凑起来，喂几十马倒还行，给骑兵用？塞牙缝都不够！

    沈炼毫不气馁，他下定决心，就算是被问罪，也一定要在寻找粮草的路上被抓。不到最后一刻，他不能放弃！

    其实刘彤也并没有完全闲着，他一面盘点家底，琢磨什么人能帮自己说话。另一方面，也派管家出去远近撒网找粮商，只要能短时间内凑出高粱来，价钱好商量！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架势。

    陆炳还动用了锦衣卫的情报网，探查各省粮商高粱储备情况。但传回来的消息让人失望。这还没到高粱收获的季节，没有谁的手里会有大量的高粱。

    去年的陈梁都分散在各个小粮商，甚至是老百姓的家里，若是派人去收购，绝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

    两人足足忙活了五天，一无所获。

    沈炼从最后一家粮店出来，茫然的站在街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

    昨天听人说，大同边城指挥使江瀚战死了。鞑靼人来去如风，在几座城池间指东打西，让守城兵力几无宁日。若是有骑兵能出城袭扰，哪怕不能决战，局面也会好很多啊。

    送他出来的粮店伙计，看着这位满脸焦灼的锦衣卫，不敢说话，只盼他快点离开。

    “这京城内外，再无其他粮店了吗？”

    伙计恭谨的说：“没了，哦，城北还有一家天赐粮店，但老板破产了，听说是好些日子前就跑路了。”

    沈炼路过过那家粮店，确实是关门了。

    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狠狠瞪了伙计一眼。

    “放屁，谁说我跑路了，老子是去做生意！做生意懂吗？”

    伙计吓了一跳，然后赶紧拱手：“张老板啊，是小的胡说八道，这不也是听人说的嘛。您发财，您发财。”

    张天赐身后跟着一辆又一辆的大车，车上拉着的都是堆积如小山的麻袋，拉车的骡马累得不时的打着响鼻。

    张天赐没好气的说：“发什么财，我还得找库房呢。我自己的库房不够用，停在漕船上的粮食不赶紧卸下来，人家要收我过夜费呢！你们王老板呢？问问他能不能租给我库房用用，价钱好商量！”

    伙计也是街面上常混的，深得老板信任，因此自己就能当半个家，笑着看看张天赐。

    “张老板，不怕您不高兴，租库房可以，可按规矩，租金得先付啊。您手头方便吗？”

    张天赐知道自己破产跑路的传言流传很广，也不介意伙计心存戒心，挥挥手说：“钱都进货了，等高粱卖出去就付钱，我的信誉你们王老板是知道的！当年一起去春燕楼，哪次不是我花钱请他……”

    张天赐的肩膀忽然被人紧紧抓住，疼得他惨叫一声，然后才注意到身边沈炼的衣服是飞鱼服，顿时有些惊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大明朝，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说错话，但在锦衣卫面前不行，绝对不行。

    “你刚才说什么？”沈炼越是激动，张天赐越觉得自己犯的罪不小，没准能让这个锦衣卫连升三级。

    “大人，小人说当年一起去春燕楼，是我花钱请的王老板。大人，我二人都是普通商人，没有官身……”

    “前面那句！”

    “我的信誉很好，大人。”

    “前面那句！”

    “等高粱卖出去就付租金……”

    “你是说，你这些车上拉的都是高粱？”

    “是，大人，都是高粱。”

    “有多少车？”

    “拉进城来的有五十车，大人，车不好雇，仓库也还没说好呢，大半都还在船上放着呢，一晚上要交不少……大人，大人，官爷，你没事吧？来人啊，救命啊，这位大人晕倒跟我没关系啊！”
------------

第二十章 正义的怒斥

    萧风出摊了！京城主街上一阵轰动。

    那日水姑娘还钱，萧风还清欠债后，趁热打铁的又算了几天，攒了几两银子后，就闭门休息了。

    除了在院子里搞基建，就是跟巧巧练搏击。除了练单杠，打沙袋外，两人穿上护具，在萧风的指导下，两人也打得有来有回的。

    巧巧力量肯定是不如萧风的，但她有萧万年教的功夫底子，灵活性足够，闪转腾挪，抽冷子给萧风一脚，也不好受。

    两人在院子里折腾的热闹，巧娘虽然觉得巧巧不该跟老爷这般胡闹，但既然是老爷吩咐的，又说有用，也就不好阻拦。

    隔壁的王小姐看得十分眼热，但也知道，不管家里如何疼爱骄纵，绝不可能让她去跟一个男子练什么功夫，只能经常眼巴巴的扒着墙头过眼瘾。

    逍遥了几日后，萧风觉得不能坐吃山空，还得出门做生意才行，于是拿上纸笔，晃晃悠悠的上街了。

    算命摊没人敢动，老道替他看着呢，谁胆敢打这个摊子的主意，老道一定跟他拼命。

    肉夹馍楼上的必胜客，一定不能关门！产业链必须完整，大家才能过的好。

    萧风照例给老道带了肉包子，这次不是店里买的，是巧妈蒸的。

    自从水姑娘那一幕后，说萧风是骗子的传言已经渐渐消失了，生意恢复正常，家里的生活水平也水涨船高。

    老道照例拿几张草纸，把包子包起来，表示自己今天吃素，晚上过了十二点再吃。

    萧风虽然奇怪，但他知道道门分支数不胜数，其中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规矩，也不足为奇，所以也不在意。

    萧风出摊的第一件事就是改招牌，顿时吸引了一大群人过来围观。

    萧风招牌上经常改动的价钱，已经成了大明京城版的今天头条。人们见面聊天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时，除了说天气，备选话题就是：“你知道主街上那个萧风算命摊，今日牌价是多少吗？”

    萧风提笔在招牌上写：“五两一次。”

    人们顿时爆炸了，这是要干什么？疯了吗？

    上次的官方牌价最高达到过三两银子，已经让全京城哗然了。五两？你咋不上天呢？

    萧风给裕王算命的事，大家并不知道，因此不知道萧风算命费已经刷新了之前的记录。老道一哆嗦，赶紧拉拉萧风的胳膊。

    必胜客贵，当然对肉夹馍生意有好处，但如果太贵了，人们压根就不过来围观了，肉夹馍也就凉了。啥事得有度啊小兄弟。

    人们确实有点失去兴趣了。就算你不是骗子，就算你有点本事，但五两银子一次确实太过分了。如果不是性命攸关的事，谁靠算一次命就能挣到五两银子吗？如果挣不到，那就亏大了。

    当然聪明人永远存在，比如赵二爷。

    赵二上次被萧风一个冲膝撞在头上，落下了脑震荡的后遗症，走路总有点头重脚轻的，不像之前那么威风了。

    他也想过报仇，不过赵文华私下里警告了他，想对付萧风可以，但只能文攻，不能武斗。否则可能会被某人认为是破坏规矩。

    赵二虽然是小人物，但毕竟在街面上打着赵文华的旗号，而赵文华又是严嵩的干儿子，如果直接动手对付萧风，很容易引起联想。

    而文斗是在规矩容忍之内的，不算动。

    赵二爷摇摇晃晃的走到摊前，提笔写了个“赢”字。并且十分懂规矩的放下五两银子。

    众人顿时惊呆了，一是因为真有傻子肯花五两银子算命，二是因为这傻子居然是赵二爷！

    整个京城街面上，赵二爷只有收钱的，哪有花钱的？这简直是黄鼠狼花钱买鸡蛋吃！

    萧风笑了笑：“想问什么，只能问一件事，想好了再说。”

    “我要算城北万利赌坊，今天第一把骰子开大还是开小！”

    赵二爷并不全是想找麻烦，如果萧风真的能给他算准了，那么他上去直接押一百两银子！

    押大小是一赔一，他转手就能挣一百两银子，去掉成本，净利润九十五两！

    要是萧风不给他算，他就闹事，虽然不好动手打架，但带两个兄弟，闹得萧风不能开张，不成问题！

    萧风叹口气：“你不懂测字的规矩吗？”

    赵二一愣：“什么规矩？”

    萧风指指字：“你自己写的字，只能测你自己的事，不能测别人的事。万利赌坊的骰子是大是小，都不是你掷出来的，根本就算不出来的。”

    赵二确实不懂测字的规矩，但一听也明白萧风说的有理。他摇晃着身体，头重脚轻的努力思考着怎么闹事。

    身边跟着的小泼皮讨好的说：“二爷，你可以让他算，你第一把该买大，还是该买小啊！”

    赵二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对对对，就算这个！”

    萧风笑了笑：“确定要算这个？”

    赵二连连点头，诱发了脑震荡后遗症，一阵恶心干呕，差点摔倒。

    萧风摇摇头：“不算。”

    赵二眼睛一瞪，决定发飙：“老子给钱算命，你凭什么不算？”

    萧风一拍桌子，“啪”的一声，猛然站起身来，吓得赵二往后倒退一步。

    萧风双眉倒竖，怒目圆睁，满脸带着正能量的愤怒，和对赌毒不共戴天的仇恨，手指一指，差点戳瞎赵二一只眼睛。

    “道藏渊深，不悖天地；道法万千，不悖人伦！道家万法归一，都是教人向善，救人水火，岂有教人向恶，助纣为虐的？当今万岁为得道真人，号召天下道门同修为国为民。

    炼丹也好，祈雨也罢，乃至风水堪舆，驱邪避凶，哪一样不是为了善念？你今天逼我以至善道法，为你算此赌博害人的恶事，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道家，或是看不起当今万岁？”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振聋发聩，配合着萧风那充满正气的面部表情，以及战斗力满点的姿势，顿时引发了周围人的一片共鸣。

    连平日里对赵二不敢得罪的顺天府捕快们，也偷偷的互相递眼色，意思是赵二这下踢到铁板上了，八成要倒霉！

    赵二虽是个泼皮，但毕竟也见过些世面，何况出入赵文华府上，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萧风这番话阴狠之极，他岂能不知？

    可是是他先跟人家耍心眼玩文斗的，现在人家反戈一击，他如何应对？他平时多用拳头说话，忽然打起嘴仗来十分吃亏，加上脑震荡后遗症，脑子转的也慢，只是惊慌的两手乱摇，连连否认。

    “不不不，我没有，你胡说，我怎会看不起万岁？”

    “那你看不起道门？”

    “我……也没有！”

    “那你为何让我算这等龌龊邪恶之事，侮辱道门，侮辱万岁？”

    “你，你胡说，我没有，我不是想问这事的，我是一时脑子乱，说错了！唉！唉！对，我说错了总行了吧！”

    萧风忽然就从咄咄逼人变成了心平气和：“你是说，你说错了，你想问的不是这件事，是其他事，对吧？”

    赵二虽然觉得萧风的态度转变太快，有点不适应，但见萧风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也就大大的松了口气，赶紧点头确认：“没错，我说错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件事。”

    萧风惋惜的摇头道：“可惜你的五两银子了，测字只能问一件事。问错也好，问对也罢，这个字的天地灵气已经被问题耗尽了，没法再算其他的了，可惜，可惜。”

    萧风一边说着可惜，一边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赵二瞪大了眼睛：“你，你还我的银子！”

    萧风惊讶的看着他：“你字也写了，事也问了，当然要交钱，你是要赖账不成吗？”

    赵二目瞪口呆，话音里竟然气得带出了委屈的强调，让周围听惯他嚣张咆哮的众人恍然如梦。

    “可你，你没给我算啊！”

    萧风一拍桌子，再次展示正能量的攻势，手指再次戳到赵二的眼睛前面。

    “你还坚持让我算你问的事是吧！好，那让大家一起评评理！道藏渊深，不悖天地；道法万千，不悖人伦！道家万法归一，都是教人向善，救人水火，岂有教人向恶，助纣为虐的？当今万岁为得道真人，号召天下道门同修为国为民……”

    “大哥，大爷，萧大爷，你别说了，我认栽了！那五两银子你拿好，我这就走，求你别说了！”

    赵二真的哭了，他不想哭的，因为很丢人。但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睛里迸出来。

    太窝囊了，打又不能打，说又说不过。五两银子啊，即使对赵二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那是他一个菜摊一个菜摊的勒索，一个赌场一个赌场的转悠，一点点的搜刮来的血汗钱啊！

    他发誓，以后一定要让萧风付出代价！不可能总有人保着萧风！没人保护的萧风不过就是个会算命的穷秀才，到时候他……

    一个人带着两个随从，组成一个冲锋队形，飞也似的向萧风的摊子冲来，把原本挺干净的主街都带起来一阵尘土。

    泪眼朦胧的赵二心头一喜，这是有人来找萧风的麻烦了！他停下脚步，幸灾乐祸的看着萧风。

    当头的那个人离萧风的摊子还有五米远的时候就一个滑跪，硬生生冲到摊子前才停住。

    “恩公！恩公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

第二十一章 半个老板

    萧风吓了一跳，差点就真的跳起来了。但他看见了面前人的脸，于是很有风度的缓缓站了起来。

    “这不是张老板吗，何以如此，快快请起。”

    张天赐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一方面是他真心感激萧风，另一方面，他希望今天能拉萧风上他的贼船。

    但这样一来，他雇的两个仆从就十分痛苦。大明的主仆之礼是很严格的，不管是雇佣的，还是卖身的，都要遵循礼节。

    而礼节其中的一项，就是仆随主礼。也就是面对别人时，仆人行的礼不能比主人的低。

    这也可以理解，你说主人都鞠躬了，仆人站的跟个木桩子似的，像话吗？所以不但要鞠躬，最好是比主人高一级。主人鞠躬，仆人最好是单膝下跪，主人若是单膝，仆人最好双膝。

    但现在张天赐已经双膝跪地，就差三拜九叩了，两个仆人怎么办？他们心里骂着这个不靠谱的东西，只能也跟着跪下了。

    这个架势确实把萧风吓到了。他知道张天赐的高粱肯定是卖了大钱，这种时候，户部只有这一个渠道能弄到粮食，不会计较收购价钱。但好像不至于感激到这个程度。

    “恩公，我张天赐能有翻身的一天，都是恩公所赐。小弟有一事相求，大哥你不答应，小弟就不起来了。”

    转眼萧风就从恩公变成大哥了，关键是萧风还答应了一声。围观群众看看张天赐的胡茬子，再看看萧风的小白脸，心里暗暗好笑。

    其实这真不是萧风有意占便宜，他的心里一直都没能完全适应自己的年龄，时常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快五十的男人，这个身份当张天赐大哥没啥不对的。

    张天赐见萧风答应当大哥，顿时喜出望外：“大哥不弃，小弟愿意将粮店生意送一半给大哥，你我兄弟二人共同经营，同舟共济！”

    萧风明白了张天赐的小心思，这是尝到甜头了，想要抱自己的大腿。不过他犹豫一下，并没有马上拒绝。

    自己测字挣钱只是权宜之计，就像拿宝剑砍柴一样，不但浪费，而且对自己身体也不好。测字真的很累，比那啥都累，否则他也不会一连休息这么多天。

    要想在这个时代里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和家人，他需要更多的平台，发挥自己的本领。他的本领绝不仅限于那本上天眷顾的《仓颉天书》，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的商业本领，他的前瞻性，他接受过的教育，都是他的本领。

    要不，就从粮店这个小-平台开始？

    张天赐虽然有点小缺点，比如好色，脾气不好。但也有很多优点：比如肯吃苦，讲道理，感恩，这样的人是很适合作为商业合作伙伴的。

    “那我占你便宜了啊。你的高粱挣钱了，但收高粱的主意不是我免费给你的，而是你花了二两银子测字得到的。你并不亏欠我什么，这样要你一半的股份，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萧风说的义正辞严，一副很遗憾的表情。张天赐心里打鼓，非常没底。

    他这次靠高粱一注翻身，不但还清了欠债，还剩了不少钱。但他深知这不是靠自己的本事，而是靠萧风的测字。

    他有理想，肯吃苦，就是缺少一盏指路明灯。所以，他绝不会放过萧风这根救命的大腿。

    “大哥此言差矣，您测一个字，岂是二两银子就行的？您看您的招牌，明明就是五两银子一次啊！您给我测字，只收了二两，也就是四成的价钱，那剩下的三两，自然就是你入股的本金！所以小弟糊涂啊，怎么能是一半呢？分明是大哥占六成啊！”

    这一番神逻辑，不但说蒙了萧风，也震惊了围观群众，人还能这样无耻的吗？人们想来想去，大概只有赵文华拜严嵩为干爹时的风采，才能和此事一较高下。

    萧风原本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想谦让一下，少占一点。但没想到被张天赐误会成是讨价还价，反而加了一成，他不敢再推辞了，怕张天赐再度加价，可就真突破自己底线了。

    与人合作要诚以待人，这是萧风一向遵循的商业规则，也是底线。

    “既然张兄诚意满满，我就不再谦让了。就五成吧，以后我们同舟共济！”

    张天赐大喜，就用萧风桌上的纸笔，张罗着写了一张契约，一式两份。然后又请见证的诸位一起去酒楼喝酒，以示庆贺。

    这年头能白吃一顿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半条街的人都去了。当然大家也没好意思完全白吃，多少都送了几文钱的贺仪意思一下。当然吃起来也毫不客气，个个离开时都是捧着肚子的。

    其中老道最为过分，不但捧着肚子，还大包小裹的打包了不少硬菜。张天赐看在眼里，也没出声。因为刚才喝酒时，他敬酒敬了很多人，萧风只是敬了几个人，这老道就在其中，想来关系不错。

    他却不知道，萧风敬的几个人，除了老道外，都是巧巧平时回家说过的，在街上卖布时照顾过她的人。这么小的孩子，任凭再怎么聪明可爱，在街上没人照顾，如何能卖的了布？这份情谊是不能忘的。

    送走众人后，张天赐扶着喝的有点晕乎的萧风，送回家里。巧娘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萧风喝酒，赶紧扶进屋里，忙着做醒酒汤。

    张天赐本想趁热打铁让萧风再测个字，看看下一步该买卖点什么。看萧风晕晕乎乎的样子，也没敢。一是怕萧风劳累，下金蛋的鹅不能当驴使；二是怕萧风喝醉后算的不准，万一亏了就惨了。

    因此见萧风坐下开始喝茶了，就起身告辞。

    萧风迷迷糊糊的说：“老张，今天的酒楼，饭菜味道一般啊。”

    张天赐有些惭愧：“今番挣了大钱，本该请大哥去最好的青楼摆酒的。奈何今日道贺的人太多，高档酒楼招呼不开，只能选了个中等酒楼，让大哥丢人了。”

    萧风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菜，尤其是肉菜，缺了点味道，你听说过辣椒吗？”

    张天赐一愣：“辣椒为何物？小弟只听说过花椒，今天的菜中就有用的，颇为辛辣。”

    萧风笑了笑：“你还不知道什么叫辣呢。我给你画个图，你做粮食生意有很多渠道，找到这东西后，不要声张，有多少买多少，都带回来给我，保证比你这次买高粱还挣钱。”

    张天赐大喜，万没想到萧风不用测字也能挣大钱，看来自己这次真是福星高照了。他竟然一点怀疑的念头都没有，珍而重之的将图揣进怀里。

    “大哥放心，小弟这就去安排！今天下午我已经派人去请之前粮店的老掌柜回来了，等他到了，粮店就不用我看着了。我自己也亲自去找这个辣椒，绝不误咱们的大事！”
------------

第二十二章 骑兵出击

    张天赐离开了，萧风迷迷糊糊的被巧巧扶到了床上。萧风睁开眼睛，眼前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在晃啊晃啊的，萧风笑了。

    “梦雨啊，你是不是考试没考好，怕你妈说你，又来找我帮你求情啊？”

    巧巧十分吃惊，既不知道梦雨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考试，更不知道娘为啥要说自己。

    “不对啊，梦雨，你不是长大了吗，上大学了吗？是我做梦了吗？”

    惊慌的巧巧赶紧跑开，找了巧娘过来，说老爷说胡话。巧娘知道萧风是喝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

    萧风前世为了做生意，酒量很好，因此今天还按老习惯喝的。想不到这个身体还是个没喝过酒的雏儿呢。

    不管多能喝的人，第一次喝酒，没有不醉的。

    巧娘赶紧把萧风扶坐起来，给他喂醒酒汤。躺着喂是不行的，搞不好容易呛死，这种常识，女性天生就无师自通。连金莲叫大郎喝药，都知道喊：“大郎，起来喝药了。”

    萧风恍然间，似乎是又谈完了一个合同，强撑着送走了东倒西歪的客户，回到自己的家里，只来得及说一句：“老婆，我回来了。”就趴在沙发上。

    然后老婆会扶他起来，给他喝醋，以及一切她听说的能买到的醒酒药。

    这时他就会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萧风迷迷糊糊的抱住老婆的腰：“媳妇，谢谢你，我好想你……”

    然后他被惊慌的扔在了床上，汤也洒了一脸，不过他已经沉沉睡去，啥也不知道了。

    巧巧发现娘给老爷喂完药出来后，脸红的厉害，还很惊慌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惊慌了。

    “娘，老爷是不是生病了，你看他一直在说胡话！”

    巧巧从不知人能醉成这样的，萧万年虽然酒不离手，但酒量和酒品都比萧风好的多，喝醉了最多就是在院子里练刀，从不说胡话。所以她以为萧风病了。

    “娘？你怎么了？”

    “啊？啊，没事，老爷没病，就是喝醉了。可能是又做梦了。”

    巧娘心慌意乱的，老爷平时很正派，绝不是有意轻薄的。再说他那么年轻，就是有想法也不可能是对自己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要说巧巧再长大几年，还是有可能的……

    大同城外，鞑靼兵正在烧杀抢掠。他们的杀和抢是有技术的，杀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而青壮年的，不管男女，一律捆绑俘虏，由一小队骑兵押着先行撤退。

    奴隶，在各部落中是硬通货，壮实的男奴隶和美貌的女奴隶，都有相当高的价值，和抢掠的财物同样意义重大。

    此时，大同边城上的副指挥董旸极目远望，却只能看见偶尔冲起的烟柱，看不见敌人所在。他空自咬牙切齿，却不敢出城去拯救那些百姓。

    城外的自然都是平民，有钱人不会住在城外，他们都在大同城内。如果再成功一些，更有钱一些，会往更靠近京城的方向移动。那些平民，明知道在城外可能随时会被突袭的鞑靼人抓走，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生活。

    在这里，毕竟不用交税，甚至还有免费的土地。这都是朝廷用来交换他们性命的。离开这里，他们就会变成乞丐和流民。所以，他们用性命来赌，赌鞑靼人不会来，赌他们能在鞑靼人到来时，及时的躲进城里或藏进山里。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们能赌赢，但只要输一次，他们就完了。或者当场死去，或者变成奴隶，其实当场死去可能还好一点。

    七天前，董旸跟着指挥江瀚出过一次城，试图保护更多百姓进城。但他们遭遇了伏击，江瀚眼见自己突围无望，命令还有机会撤退的董旸带兵回城，坚守不出。

    天地良心，不是士兵们不拼命，实在是骑兵太少了，而步兵打骑兵，那就是拿命填。

    倒是有神机营给发的一百多条火枪，但那东西只能打一响，面对大队骑兵时根本来不及打第二下，也就是起个震慑对方的作用。如果大同的骑兵能跟鞑靼人数量相同，这账也不会打得这么窝囊！

    一队百姓正在拼命的往城门这边跑，他们是第三拨了。之前他们藏在周围的山里，现在鞑靼人控制了外围后，开始搜山了，一部分百姓被吓到了，从各条小路下山，希望能冲进城里来。

    百姓身后没有鞑靼骑兵的影子，但这不能说明问题。人的眼里有限，即使是最优秀的瞭望手，也仅能看出几里外。而几里路对骑兵来说，几乎就是一眨眼的距离。

    城门小队的队长在看着董旸，等他的决定。董旸明白，如果要开城门，骑兵就必须做好冲锋准备。城门打开，敌军如果冲过来，骑兵必须出去抵挡，延缓敌军速度，以配合城墙上的火炮弓弩守城，确保城门有时间关闭。

    但那也意味着，出城的骑兵可能会全军覆没。除非敌军退兵，城门不会再次打开。

    董旸笑了笑，露出两颗大虎牙：“传令兵，去通知总兵大人，就说董旸带骑兵出城了。”江瀚死了，他是这座边城的最高指挥。总兵没下达全军不许出城的命令，他有权利自行判断。

    边城是主城的辅助，能镇守边城的指挥使，基本都是总兵的心腹，与总兵有一定的默契。但他必须告诉总兵一声，如果他回不来了，总兵必须马上派人接替他的位置。

    董旸开始披甲，上马，提大刀。他想了想，把江瀚送他的腰刀也挂在身上。平时他不带腰刀的，他认为骑兵冲阵，大刀都丢了，一把腰刀有什么用。江瀚送了他一把，他也不愿意带。

    但前天，他看见江瀚的大刀被打掉了，马也被打倒了。江瀚就那样站在地上，好几个想活捉他的鞑靼人都被他用腰刀砍死了。最后他的腿被长枪刺穿，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用那把腰刀横在脖子上，狂笑着一抹。

    原来腰刀是这么用的啊。董旸在逃离的那一刻心里想的居然就是这句话，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老友死在眼前，他竟然一滴泪都没掉，甚至都没有太伤心的感觉。

    他身后的一千骑兵，已经都披甲持戈，在城门里列队完毕。城头上瞭望的士兵高喊：“百姓还有五百步，远处未看见鞑靼骑兵！”

    董旸举起大刀，指向城门外的方向。

    “开门！骑兵出击！”
------------

第二十三章 援兵齐聚

    一千骑兵冲出城门，绕过互相扶持，踉踉跄跄的百姓，摆好阵势。

    百姓前进的速度慢的让人心焦，城头上不断有人呼喊加快速度，但这些百姓一路狂奔到此，实在已经精疲力尽，举步维艰了，速度确实快不起来。而这也正是搜山的鞑靼兵要的效果。

    突然之间，远处腾起烟尘，几乎不用等看到黑点，凭借丰富的经验，城头上的瞭望兵就嘶声高喊起来。

    “鞑靼人骑兵，鞑靼人骑兵！”

    黑点变成黑线，黑线变成黑色的浪潮，鞑靼人的骑兵裹挟着烟尘飞快的逼近。城头上的士兵们拼命呼喊，百姓也在连滚带爬的冲向城里。

    但骑兵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别说百姓，就是出城的一千骑兵，此时要回城也很难。他们必须纵马踩踏堵在城门前的百姓们，才能冲回城里，关上城门。

    驱赶百姓叩城门，骑兵埋伏闪电出击，这一招鞑靼人屡试不爽，而且时间点掐的十分精准。

    董旸咬着牙嘿嘿一笑，举起大刀：“稳住阵型，等对手冲到五百步时出击！”

    五百步，两边对冲时后起步的只有两百步的距离，差不多是骑兵能将速度提到极致需要的最短距离，但他不能提前冲锋的原因，是城墙上弓弩无法覆盖更远的射程。他必须保证双方撞在一起后，城墙上的弓弩能射到后面的鞑靼骑兵。

    敌军的骑兵数量无法细算，但从烟尘来看，不会少于五千人。这一千骑兵，估计要全军覆没了。边城中剩下的都是步兵，主城里骑兵数量也不过三千，即使出城来援，加起来也做不到势均力敌。

    何况，主城城门岂能轻开？焉知没有更多鞑靼骑兵埋伏在周围，等着偷城？

    在鞑靼骑兵还在弓弩之外的范围时，城墙上的三门大炮先轰响了，远远的落入敌阵中，掀起一片血肉残躯，让敌骑阵型出现片刻的慌乱，但敌军的速度并未下降，仍然迅速接近。

    然后弓弩朝天发射，划过抛物线后一头从空中扎下来，将来不及盾牌格挡的骑兵射落一片。相比大炮，弓弩威力要小得多，两轮箭雨后，敌军已经冲到五百步之处！

    董旸大刀一挥，大明骑兵开始起步，然后提速，再提速！

    对面乌云一样的鞑靼骑兵蹄声如雷，几乎淹没了这一千骑兵的马蹄声，双方的速度都提到了极致，第一排骑兵一头撞在了一起！

    三门大炮再次雷鸣般的响起，就像为这次撞击擂响的战鼓！

    百姓退入城中后，城门就将关闭，不会等待骑兵。因为他们要么获胜，要么死亡，他们若是调转马头，冲进城门，鞑靼人就会跟着一起冲进城来，边城就没了。

    大炮轰鸣，箭矢如雨，一千骑兵迅速被淹没，绞杀在一起！董旸的大刀抡得像车轮一样，根本没有招式了，在身边划出了一道三米的死亡之环。直到一个被砍成两截的鞑靼兵抱住了大刀，才止住了他的疯魔打法。

    大刀没了，董旸拔出腰刀，准备再砍死两个就自尽。身边的兄弟也死的差不多了，老江啊，等兄弟一步！

    一股更大的烟尘从远处扑来，城头上的瞭望兵激动的高喊：“主城方向！主城方向骑兵！看不清旗子！”

    瞭望兵喊的话，战场上当然听不见，但城头上旗语确实能看见的。

    董旸心里一沉，别他妈是总兵带着那三千骑兵出来了吧，顶个屁用啊。弄不好主城也得丢了！最好来的是埋伏在主城附近的鞑靼人，反正是个死，再来一万鞑靼人，老子也不可能多死一遍！

    只在他劈出三刀的功夫后，城上的瞭望兵就再次喊了起来：“看见旗了，周，是周总兵！”

    董旸一惊，周尚文亲自带兵出来了？若是他带兵，三千骑兵没准真能冲垮这支鞑靼兵。

    可总兵怎能轻易出城？万一伏兵趁机攻城怎么办？就算不攻城，更多伏兵赶来决战，总兵万一战死，大同谁来守？

    他的脑子里种种念头一闪而过，手上的腰刀丝毫不停的劈砍。而此时敌人的攻势也减弱了，他们分出大半人马调转马头，迎向主城方向新来的骑兵。

    董旸压力一轻，指挥着残余的骑兵奋力冲杀，争取能缠住更多对手，让周尚文的骑兵优势更大，能更快的解决战斗，好赶紧回主城防守。

    然而当周尚文的大旗杀到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绝不是三千骑兵！这足有八千骑兵！掉头迎击的鞑靼骑兵虽然勇猛，但在这样悬殊的兵力下，后面又有董旸残兵的纠缠，顿时败像尽显！

    鞑靼将军咬牙支撑，命令全军死战。他高呼：“明狗上当了！大汗的计策就是要引出大同主力来！咱们还有两万骑兵，只要坚持片刻，大汗带兵前来，这些明狗都得死！大同城就是咱们的了！”

    鞑靼人士气大振，拼死砍杀。只是那鞑靼将军心里打鼓，计划是这样没错，但他们的计划是大同主城里步兵多，骑兵要出来救援，最多也就三千骑，凭自己本部五千人马就有机会歼灭。若是战况不利，大汗再增兵来援。

    可现在一下出来这八千骑兵，是哪儿来的呢？大同附近地区，骑兵都不多，难道是跨省来援？就这么几天功夫，他们不可能做到吧！

    远处的俺答汗也接到了周尚文亲自带兵出城救援的消息，精神一振，大笑道：“天助我也。传我命令，骑兵从主城经过，追杀周尚文！决不能给他回主城的机会！哪怕不能杀死他，把他困在边城里，大同也是我囊中之物了！”

    在各处埋伏的骑兵，以及在村寨中纵横抢掠的骑兵都被迅速收拢起来，两万人的骑兵队伍，犹如黑云压城一般，从大同主城前远远掠过，堵住了周尚文回主城的路，一路杀奔过去。只留下两千骑兵，盯着大同主城，观察对手异动。

    在鞑靼骑兵大队人马完全经过后，大同城门忽然洞开！留守的鞑靼将军大喜，情报说周尚文带着大队骑兵出城救援，此时城内应当十分空虚，他们竟然敢开城门！

    鞑靼将军一面派人去给俺答汗报信，一面命令骑兵冲锋，直奔洞开的城门而去。他不怕伏兵，步兵在鞑靼骑兵的铁蹄下，就是一面巨大但软弱的人肉盾牌！

    在鞑靼骑兵冲到距离城门八百步的时候，大炮先鸣响了，鞑靼骑兵死伤一片。然后城门里传出号角声，一队骑兵从城门里冲了出来。

    鞑靼将军大笑：“蠢货，杀散他们，冲进城去，大汗回来时，我们将站在城墙上！”

    两边的骑兵相遇，厮杀在一起。没有大炮，没有箭矢，就是骑兵对冲对砍。鞑靼骑兵明显比大明骑兵更厉害一些，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从城门里冲出来的骑兵，源源不绝，看不到尽头呢？

    大同宽大的城门就像一个魔术师的口袋一样，向外面倾倒着源源不绝的骑兵。当鞑靼将军发现情况不妙时，至少已经冲出来一万骑兵了。他想跑也来不及了，这两千骑兵就这样被砍杀殆尽。

    然后大明骑兵拐弯，向着大队鞑靼骑兵离开的方向冲去。城门的骑兵魔术仍然在继续着。

    而此时，宣府骑兵已经倾巢而出，沿着鞑靼骑兵可能败退的路线，一路逼近大同。

    七天时间，大明在大同城集结了三万骑兵，在宣府集结了两万骑兵，加上大同原有的六千骑兵，以巨大的数量优势，将对俺答汗开启一次前所未有的绞杀！

    在此之前，大同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

第二十四章 你是奸细

    大同大捷，击退俺答汗，并重创了鞑靼骑兵，还抢回了不少被掳走的百姓。这一消息让朝野上下十分嗨皮，连嘉靖都从谨身精舍里出来，亲自主持了朝会。

    户部尚书潘璜上奏，请对此次有功人员进行嘉奖。虽然找到高粱的主力是沈炼，但沈炼并未贪功。而且沈炼是临时借调到户部办这个差事的，户部自然也有集体功劳。

    当然最大的受益者是刘彤，不管他出了多少力，毕竟他是户部指派专门协助沈炼的，算是二号功臣。因此当初把他推出去背锅的潘璜，亲自给他请功，拟升任户部郎中！

    嘉靖心情大好，这又是小事，没有不答应之理。不过嘉靖已经习惯了让别人先说话，因此目视严嵩。

    严嵩出班道：“此次能击败鞑靼人，实属万岁洪福，将士用命。户部征收粮草也有功劳，只是想到之前朝堂之上，对派骑兵救援一事，老臣还曾心有迟疑，实在有罪。”

    众人一听，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严嵩竟然当众认错揽过？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嘉靖笑了笑：“爱卿不必如此苛责自己。当时调集骑兵增援之事，朝臣大多反对，集思广益，并无过错。”

    赵文华忽然站了出来：“万岁，当初臣等反对骑兵救援，实是因为按常理而论，粮草不可能迅速齐备。但没想到沈经历出手不凡，竟然在户部帮助下，奇迹般的完成了任务，倒像是早有知觉一样，实在让人惊佩啊！”

    他可以说了惊佩，而不是敬佩，就是让人明白，他惊大于佩。此言一出，当初反对调集骑兵的群臣顿时纷纷声援，表示此事确实不可思议。

    严嵩见火候到了，才开口道：“此事虽甚是诡异，但对于朝野传言的，说沈炼和那粮商勾结，早知道鞑靼人会寇边，因此提早准备，囤积居奇，臣是不信的。

    至于说沈炼是鞑靼人细作，早就知情，故意内外勾结邀功，以图高位，臣更加是不信的。只是群臣质疑之时，臣也确实难以解释。”

    丁汝夔听不下去了，虽然他不想和严嵩作对，但他毕竟是兵部尚书，此次大捷，他也是受益者，不能眼睁睁看着最大的功臣被往死里整。

    “万岁，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沈炼绝不会是奸商之流，至于细作一说，更是可笑。若沈炼真是鞑靼人细作，难道他会帮大明击败俺答汗？据前方周总兵捷报，此次鞑靼人损失惨重，死伤过万啊！”

    此时最佳捧哏赵文华立刻上线：“万岁，臣闻沈炼为官前曾游历塞外，交游甚广，不但粮商，甚至马贩子都有交往。

    宋太宗时，辽国细作王钦，以宋人身份入仕途，屡次在对辽谈判中为大宋争利，更曾亲自监军击退辽国兵马。凭借功劳，获得宋太宗信任。

    最后在两国国运之战中，以一己之力构陷杨业，毁掉西路军，让辽国在国运之战中获胜。俺答汗狼子野心，这种计策并非不会用。”

    嘉靖本就多疑，而且对严嵩的信任度要远高于对只见过一次面的沈炼，闻言不禁沉思起来，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陆炳。沈炼是陆炳特招为锦衣卫的，若是沈炼有问题，陆炳也难辞其咎。

    陆炳还未答话，严嵩先开口了。

    “此事若要查，唯陆指挥使有此能力。相信陆指挥使一定能还沈炼一个清白。若沈炼真有情弊，陆指挥使也定不会受他蒙骗。”

    嘉靖哼了一声：“陆炳，此事你不要管了，交给刑部去查吧。”

    陆炳心中了然，这是让自己回避，严嵩倒未必是针对自己，但警告之意确实是有的：小兄弟，沈炼死定了，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你要是识趣，咱们还是朋友；你要是硬保，那就是不给面子。沈炼不是萧万年，他没救过你的命。

    因此陆炳低头施礼：“臣遵旨。”

    嘉靖对这个态度很满意，主动说了句：“沈炼立功之事传扬很广，刑部查案时要有分寸，也不可寒了将士们的心。”这句话就是沈炼的保命符了，有罪自然有皇上杀，死在狱中绝对不行！

    之后嘉靖又习惯性的看向徐阶：“徐卿有何看法？”

    徐阶立刻摇头：“万岁圣明，首辅大人言之有理，臣附议。”

    短短一天，沈炼就从大同大捷的最大功臣，变成了刑部天牢里的阶下囚。

    锦衣卫犯事，本来是应该进诏狱的，但既然此事陆炳回避了，自然就得挪挪地方，否则在诏狱里，有陆炳的面子，沈炼还不跟住驿站差不多？

    刑部尚书喻茂坚本来就在告老还乡，已经在办理退休手续了，刚好躲过了这起咋查都不对的案子。刑部侍郎柳台本就是严嵩的人，自然放开手脚折腾沈炼。

    想不到沈炼的骨头极硬，刑部动刑的手艺跟锦衣卫的诏狱根本没法比，因此在沈炼这里一无所获。柳台又不敢真的动大刑把沈炼打死，毕竟有皇上的话在呢。不过这难不倒柳台，条条大路通刑场，不一定你沈炼开口。

    张天赐从水姑娘的被窝里钻出来，恋恋不舍的又塞给水姑娘一锭银子：“我得走了，再晚了娘子该生气了。”

    水姑娘莞尔一笑：“你既怕娘子生气，就不该来这等地方。”

    张天赐坚定的摇头：“娘子与我相濡以沫，我很爱她，可娘子与我的兴致总是对不上，让人苦恼无比。因此青楼我是不能不来的。”

    水姑娘捂着嘴笑：“来青楼的人成千上万，你的理由最特殊。好色就说好色，还怪在娘子身上。”

    两人是熟客，水姑娘算张天赐半个知己，因此张天赐也不觉得丢人：“是真的。每次我兴致勃勃的时候，娘子总是很冷淡，不是敷衍了事，就是干脆不让我碰。可每次当我毫无兴致时，娘子又偏偏索求无度，让我苦闷难当。感情归感情，这事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俩人又聊了几句，张天赐在大茶壶的恭送下出了春燕楼。刚走出三步，就被两个六扇门的给按住了，绑起来就走。

    张天赐冲着春燕楼里喊：“你们干什么？进青楼也有罪吗？你们一定是冒充的官差！妈妈救命啊，大茶壶，打手们，揍他们啊！”

    妈妈无奈地站在门里喊：“张老板，不是我不帮忙，不管是不是真官差，你出了春燕楼的门了，我再帮忙就是坏了规矩了！人家没进我楼里抓人，就是给足面子了，你保重啊！”

    张天赐倒是不禁打，进了刑部大牢，被抽了几鞭子，鬼哭狼嚎的说你们让我说啥都行。

    柳台大喜，告诉他：“你就说买高粱是沈炼告诉你的！其他的你啥都不知道，等沈炼定了罪名，就可以放你走了。”

    张天赐犹豫了：“可告诉我买高粱的不是沈炼啊！这不是害人吗？”

    又是一通鞭子，柳台把耳朵凑过来：“你惨叫的声音太大了，你说啥，我没听清！”

    沈炼在不远处的牢房里，淡淡的看着这一幕，知道柳台是要诬陷自己。不需要更多证据，只要让张天赐咬死了是自己让他提前买的高粱，自己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因为自己根本没办法解释，除非早就知道鞑靼人入侵的计划，否则为何要提前准备高粱？而一但认定自己提前知道军情，知情不报，发国难财，就足以斩首了。至于是不是细作，根本就不重要。这才是严嵩这一计的狠毒之处。

    看张天赐的样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有良心了，肯定挺不过今晚去。沈炼虽然心如铁石，此时也不禁暗叹，我命休矣，只可怜两个孩子还小啊。

    就在众人拷打张天赐到达最高潮的时候，一个老狱卒忽然指着沈炼道：“看什么看？你还敢骂人？”提着鞭子就冲过来给了沈炼一鞭子，然后转身又回去了。

    众人都在看张天赐还能坚持多久，随便往这边看了一眼，对老狱卒打沈炼这一鞭子没什么反应。但随着鞭子抽下去，一个小纸团也落在了沈炼的手边上。

    沈炼打开小纸团，上面只有几个字：“萧风让我买高粱不知缘故。”

    沈炼把纸团塞进嘴里，咽下去后喊道：“你们别打了，不就是让他说是我让他买高粱的吗？我承认了！”
------------

第二十五章 拜见师兄

    沈炼终于招供了，柳台大喜过望，赶紧把供词呈送上去。

    严嵩虽然大权在握，但这种最高可能判死罪的案子，还是必须由皇帝圣裁才行的，因此早早就把供词送进了谨身精舍。

    嘉靖看着供词，面无表情，忽然问身后的黄锦：“黄伴，沈炼供词里说，他二人都是受萧风指使去买高粱的。这个萧风，朕有些耳熟啊。”

    黄锦就是嘉靖的御用备忘录，马上答道：“万岁，就是裕王和陆指挥使都提到过的那个测字秀才。”

    嘉靖哦了一声，眉间微微一动：“让陆炳去把这个萧风找来，朕要亲自问问这个案子！”

    严嵩在下面一愣，是找来，不是抓来，这事不太对啊。他不敢多言，回家后第一时间找来儿子，把情况说了一遍。

    “东楼啊，当初你出的主意，已经陷沈炼于绝地了，不管他怎么辩解，万岁都不会信。可没想到沈炼一认罪，反而扯出了萧风，这里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严世藩叹口气：“沈炼应该没这么聪明，该是得了旁人指点，我想，大概就是陆炳。”

    严嵩不满的说：“陆炳这是要干什么，真要鱼死网破不成？”

    严世藩摇摇头：“他要真想翻脸，早就会跟万岁说萧风的事了。他暗中告诉沈炼，就是没想和咱们翻脸。咱们只是猜测，也可能就是沈炼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呢。萧风给张天赐测字又不是什么秘密，沈炼和张天赐买卖高粱时也有可能提及。”

    他接着安慰父亲：“沈炼是小人物，除不除的掉不过是一口气而已。陆炳这次的态度还是表明不愿和我们为敌的，这是好事。

    何况萧风裹进来，也未必是坏事，我正好找机会除掉他。这小子和我们毕竟有仇，他若是真有本事，早晚对咱们不利。

    他若是就缩着不动，我一动手就和陆炳撕破了脸，不值得。这次他若见了万岁，要么获罪，要么获赏。不管哪一样，他都得有动作，只要有动作，就不怕不犯错。

    陆炳把萧风拉进来，也是为了救沈炼的无奈之举。他何尝不知，一入朝堂，步步惊心呢？”

    萧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严世藩惦记上了，正在看着密信骂陆炳。

    密信是个扮成货郎的锦衣卫送来的，内容很简单：

    张天赐屈打成招，承认是沈炼让自己采购高粱；沈炼认罪，承认是你告诉他买高粱，万岁要找你，自己看着办。阅后即焚。

    萧风一看就知道陆炳是为了救沈炼把自己给扯出来了。

    刑部要办的是沈炼，肯定不想节外生枝；沈炼都没见过自己，他只会说张天赐测字的实情。现在顺水推舟，把最终解释权推到自己头上，肯定是陆炳干的事。

    没等他做更多心理建设呢，锦衣卫就上门了。

    这次可不是扮成路人甲的暗卫，而是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总旗带队，引得杨柳胡同里的人一阵惊慌。

    其实普通老百姓虽然害怕锦衣卫，但只是遥远的害怕，还不如害怕衙门的捕快更厉害。反而是杨柳胡同里这些当官的，比老百姓更怕锦衣卫。

    因为老百姓除非谋逆，否则是不够资格让锦衣卫动手的。锦衣卫日常抓捕的，反而是以官员为主。杨柳胡同里虽然没有啥大官，但好歹都是官员，看见锦衣卫，都关紧大门全家默默祷告，千万别是来自己家的。

    杨柳胡同里只有萧家不是官员，结果这几个锦衣卫偏偏就敲开了萧家的大门。巧娘和巧巧都吓坏了，一人拉住萧风的一个袖子，好像这样萧风就能不用被带走似的。

    萧风也没法告诉她们实情，只能用自己的淡定和温和的笑容来感染她们：“放心，你看他们都没动手抓我，没事，应该是找我去测字的。”

    那总旗倒也配合，客气的一拱手：“指挥使有令，请萧公子入宫，万岁召见。”

    萧风对两个拉着袖子的女人点点头：“看，我都说了，不是抓我。放开吧，衣服都扯破了。晚上做个红烧肉，就用我上次教你的做法，等我回来吃。”

    一说红烧肉，巧巧先流了口水，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去擦。巧娘见萧风还惦记着吃，也就放心了，缓缓松开手。

    萧风从街上走过时，街上人都惊讶的看着身后的锦衣卫，窃窃私语：“萧公子莫非真是骗子？否则怎么会招惹上锦衣卫？”

    “胡扯，锦衣卫闲的没事干了？骗子也值得他们动手？没准是谋逆呢！”

    “这可不能瞎说，萧公子就测个字算个命，这也能谋逆？”

    “锦衣卫可不会随便出手的，看着吧，这一抓还不一定抓多少人呢！凡是沾亲带故的都会抓进去，听说连邻居都抓！”

    老道在摊上听得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算成是邻居，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了，犹豫一阵，早早收摊跑了。

    萧风被带到谨身精舍外，一个内侍过来接手，锦衣卫就退下了。内侍让萧风先候着，他进去请旨。

    萧风就站在原地，心里在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说，完全忘了自己所处的年代和位置。

    片刻，内侍出来宣旨，万岁召见。

    萧风走进谨身精舍，虽名为精舍，但远比普通屋子大的多，足够容纳十几人。此时只有嘉靖和黄瑾、严嵩、陆炳四个人，显得有些空旷。

    萧风走进精舍，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白道袍的清瘦中年男人，竟然有些恍惚。

    这就是号称大明智商第一的道君皇帝？今年该是四十二岁吧，可看起来比陆炳还要年轻一些，面色红润，神态安宁，看着确实有些仙风道骨。

    嘉靖也在看着萧风，这个最近听闻多次的年轻人，听陆炳说只有十七岁？样子倒是年轻，可这双眼睛……看着竟然深不见底，不知经过多少年的沧桑，才会如此深沉？

    难道他真有道法在身？嘉靖已经在修道的路上茫然许久，今日忽又生出希望来，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身体。

    两人互相打量着，都忘了一件事。

    此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是皇上，你是个秀才！虽说大明并没有要求臣子见皇上就得跪，可就连严嵩每次见了嘉靖都要装模作样的摆出要下跪的姿势，嘉靖摆手才会停止动作。

    不用别的，光是这个藐视皇上的罪名，就足以让萧风入狱，更别提他还在嚣张的打量着皇上！上殿面君，当低头礼视，否则有刺王杀驾的嫌疑！

    严嵩瞪大了眼睛看着萧风，心想就这样的傻子，白让老夫父子担心了。

    严嵩直接拱手发言：“陛下，萧风无礼之极，藐视万岁，心怀叵测，臣请拿下庭杖，再问其余！”。先打一顿，能挺过来再说别的！

    陆炳的脸色不变，身子却微微一颤。黄锦看了看嘉靖的脸色，不知喜怒，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萧风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无意中闯了祸。他脑子急速旋转，脸上却淡定如常。

    他淡淡一笑，用最恭敬的神色，和最潇洒的姿势，向嘉靖打了个稽首。

    “仓颉师尊座下小师弟萧风，拜见飞玄师兄。”
------------

第二十六章 金光再现

    众人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意思？师兄？

    嘉靖也难得的睁开了全部眼睛，而不像刚才那样半开半闭，他双目精光四射，就像一头常年打瞌睡的老虎，猛然苏醒。

    严嵩竟然吓得后退了半步，连陆炳也瞬间感觉到一丝陌生。只有站在身后侧的黄锦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你说你是何人门下？”

    “回万岁，家师仓颉。”

    “仓颉是道家文圣，却不闻他有香火存世，亦不闻他有门派流传。你的师承何来？”

    “万岁，是仓颉师尊亲自收的我，并无其他师承。”

    严嵩忍不住了：“万岁，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以万岁至尊修道，尚且难见神仙，他一黄口小儿，何德何能，会得神仙垂青，亲自收徒？”

    嘉靖也觉得萧风在胡说八道，但他喜怒不行于色，只是冷冷的看着萧风，看他如何解释。

    萧风看了严嵩一眼：“首辅大人，你可知我为何叫万岁师兄？”

    对啊，这声师兄十分突兀，也十分嚣张，作何解释？嘉靖探询的看着萧风。

    萧风昂然道：“在下自幼学文，考中秀才，对道门本无认识。八年前，母亲病死，父亲罢官，家遭巨变，悲痛之下，昏死过去。茫茫然进入一处松林，山风徐来，云腾鹤舞。远处有金光刺入天际，我磕磕绊绊进入松林深处，才看到发着金光的地方，却是两人在对坐下棋。”

    萧风对于金光四射的下棋场面，已经吹过很多次牛了，因此十分熟练，神情坚定，配以茫然的眼神，简直比真的还真。严嵩待要出言呵斥，却发现嘉靖听得十分入神，心里一惊，也不敢打断。

    “那两位对弈者，都是白发老者，一人身着道袍，一人却穿着文士白衣，还有一青年道人侍立在侧，为二人斟茶。见我走进，道袍老者笑道：‘你徒弟来了。’那白衣老者看了看我说：‘我输给老君三盘棋，答应他收徒传道，广大道门，我本从不收徒，今日却没办法了，你算是有机缘的，就收你吧。’”

    众人心中各怀心思，陆炳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严嵩更是在心里破口大骂，反而黄锦将信将疑。人都是会相互影响到，陪着嘉靖这么多年，每日经文丹药，要说一点不受感化，也不可能。

    心思最复杂的要数嘉靖，他既觉得这小子像其他骗子道士一样，在哄骗自己，又忍不住希望有一点点可能是真的。

    “我当时也无其他心思，只觉得一心敬仰，就跪下拜了师。老君让我给师父敬茶，我去拿水，却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瓶，其中只有半瓶水，我却觉得重如千斤，拿不起来。旁边的青年道人伸手拿起来，帮我倒了水。师父笑道：‘水在瓶中，天下之重，可知瓶重，还是水重？’那青年道人笑道：‘有瓶无水，天下无用，有水无瓶，天下无情。’”

    嘉靖心中猛然一动，玄之又玄的话，最能挑动他那颗无时无刻不在琢磨世间玄机的心。

    萧风观察着嘉靖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嘉靖越来越拿不准了，现在不信的部分完全是帝王的猜疑心里作怪了。根据心理学的诱导，他还需要加把劲。

    “师父给了我一本书，名为《仓颉天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仓颉造字，泄露天机，天为雨粟，鬼神夜哭。故测字可知过去未来，但泄天机，损福运，折寿数、伤阳气，能不为则不为之。若不得已，每日不可超过一字。自身不可测，不问不可测，一字不二问，慎之慎之。’

    我正要往下看，又对师父说：‘你既已传道，自成宗派，可赐下宗名。’师父却说：‘输你三盘棋而已，徒弟也收了，道法也传了，可没答应你要开宗立派。他若有心随他去，他若无意不强求。’

    老君哈哈大笑，却对那青年道人说：‘你既落凡尘，魂魄难离，若非有此生死一劫，你也到不得这里，这就去吧。重入凡尘，此间事你虽不记得，为师还是要叮嘱一句：修道之人，当以天下气运为先，若国运加持，何愁不能重新飞升？’”

    嘉靖猛然坐直了身子，脑子里在飞速的旋转着。八年前，嘉靖二十一年吗？自己的生死之劫，在那绳子勒的自己昏死之时，自己好像真的见到过金光啊！只是真的记不清楚了！

    萧风没有一句话提到这个青年道士可能是嘉靖，但他越是不提，嘉靖就会越往自己身上想。除了自己，谁还有资格做老君的徒弟？谁有资格以国运夹持？谁有资格历经生死大劫？虽然这劫数说起来实在是不太光彩……

    “我见那青年道人走了，也着急想走。师父笑道：‘不用急，他走得快，你追不上的。不过慢有慢的好处，你走得慢，忘得也慢，此间事，他不记得，你当记得。若有缘再见，尽可告知。只是他未必会信，他是老君首徒，你且叫他一声师兄，若记得便罢，若记不得也无奈何。’”

    萧风看着嘉靖，淡淡的说：“八年前醒来后，确是完全忘记了。知道一个月前，再次无故昏死，醒来后当年之事历历在目。今日一进大殿，见到万岁容貌，确实惊呆了。请万岁恕罪，草民当补君臣大礼，再请万岁治罪。”

    萧风说着做出要跪倒的动作，嘉靖眼神瞟向了陆炳。多年守护，陆炳对嘉靖的每一个动作可谓心领神会，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到：“萧风确实在一个月前无故昏死，当时请了回春堂的朱大夫和妙手斋的齐大夫，两人都说人已无救，却当夜自愈。”

    这句话打消了嘉靖最后的迟疑，也许他心中还不是完全信，但却已经信了七分。眼看萧风的膝盖就要沾地了，他竟急的站了起来：“师弟免礼，我已略有记忆。你我仙家旧识，在此修道之所，可不必拘世俗之礼！”

    嘉靖说记起来了倒不全是说谎，当然一方面他很希望大家认为他记起来了，另一方面他在萧风栩栩如生的诱导下，加上巨大的渴望心理，真的在脑子里描绘出了两个神仙下棋的画面，并且相当自信的认为这就是被几个宫女差点勒死时见到的景象。

    人的大脑是很善于欺骗自己的，萧风虽然不算心理学顶尖高手，但也是研究过的。嘉靖智商虽高，可对修道实在太热衷了，就像大学教授也会被电信诈骗一样，欲望永远是人的致命软肋。

    至于嘉靖着急阻止萧风下跪，目的也很明确。听仓颉仙师话里的意思，若是嘉靖记得，就会以道门之礼相待；若是不记得，那就当自己的皇上吧，萧风也不会再把他当师兄了。

    要当皇上什么时候不能当啊，全天下都当自己是皇上，可修道之路上真有仙缘的师弟，一但错过就不在了啊！

    好在这一声喊得及时，萧风的膝盖差一点就点地了，硬生生的停住了，用手一撑，站了起来。

    陆炳心里长叹一声：“萧万年，你要有你儿子一半本事，你也不会是如此下场啊。”

    严嵩脸色发白，呆呆的看着这个连道袍都不穿的小子，就这么变成了嘉靖的师弟。他甚至都没法质疑，因为嘉靖自己说自己记起来了，这件皇帝的新装一穿上，任何质疑的人都是找死！

    不过严嵩毕竟老奸巨猾，他呵呵一笑，拱手施礼：“万岁记起仙缘，可喜可贺。这位萧……萧风先生，既然是仓颉仙师的亲传弟子，当为万岁展示仙法，以为今日之事贺！”

    嘉靖最后的三分疑心，刚好就被严嵩顺水推舟了，他微笑着看着萧风：“师弟，如何？”

    陆炳心里一沉，他看了严嵩一眼。严嵩得意的看着陆炳，又看看萧风。

    这两人都是不相信神仙的，故事随便编，可要圆不了谎，今日就算嘉靖顾忌脸面，不肯当面翻脸，萧风也必然会不知不觉的死在三天之内！
------------

第二十七章 无字玉印

    萧风既然敢吹牛，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一关。他根本无视严嵩，而是看向嘉靖：“如此，是师兄亲自赐字，还是让别人来测？”

    严嵩知道，这一次是决定萧风生死的战斗，若是萧风过了这一关，那萧风就会得到嘉靖的信任和庇护，将来说不定能走到哪一步。因此，他绝不能让人作弊！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陆炳绝对可能是托；黄锦，此人虽然谨慎，但和陆炳关系应该比和自己要好，而且他善于揣摩嘉靖心思。万一他判断嘉靖希望萧风成功，说不准也会作弊！

    那么屋里不会作弊的人，只有一个半，那半个就是嘉靖。嘉靖当然希望考察出萧风的真相。但他心中怀着巨大的希望，难保不会在萧风的表现出现纰漏时，自己强行脑补一半，所以只能算半个。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必须自己挺身而出，揭露萧风！

    严嵩上前一步，露出慈祥的笑容：“万岁，老臣愿意尝试。”

    嘉靖何等精明，从这高粱一案中，他自然能感觉到陆炳似在有意无意帮着萧风，这不奇怪，陆炳要帮沈炼，自然就要帮萧风。而严嵩明显是要搞垮沈炼，自然对萧风也不怀好意。

    此时要试探萧风真假，除了自己亲自出手，也只有严嵩最合适了。因此嘉靖微笑点头，以示同意。

    严嵩提笔，写了一个“仙”字。

    “萧先生既然曾入仙境，得拜仙师，就用这仙字吧。老臣今日来见万岁，随身携带了一物，要献给万岁，萧先生就算算，我所献为何物吧。”

    陆炳心头一跳，黄锦嘴角微挑，嘉靖微微点头。这严嵩够狠，不算从前事，从前事难免有人知道；不算今后事，今后事尚需等待；只算眼前事！这就是天下算命人最怕的手段！

    萧风看着字，嘉靖看着他，其余人都看着嘉靖，猜测如果萧风测的不准，嘉靖会不会当场翻脸杀人。虽然嘉靖并不喜欢杀人，但对于敢欺骗他的人，他一直很痛恨。尤其是借他修道一事来骗他的，让他在天下丢脸的。

    如果萧风被当场拿下打死，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决不会传扬出去，这也是嘉靖只留下最信任的三个人在身边的原因。

    萧风抬起头来，看着嘉靖：“恭喜师兄，得玉印一方。”

    嘉靖一愣，看向严嵩，严嵩脸色苍白，本能的想要抵赖一下，但马上意识到那是最愚蠢的做法，他只能败中求胜！

    “不知萧先生何以认定？若真是印，印上为何字？”

    “‘仙’字为有人之山。山者，石也，玉又称石中仙，故此可知是玉。玉本无主，刻字方从人。需要刻字的玉，那就是一枚印章了。至于刻的是什么字，首辅大人是在套我了。仙字音同闲，仙家本就闲云野鹤，这枚印章还闲着呢，尚未刻字。”

    嘉靖目视严嵩，严嵩保持微笑，只是笑得有点像哭的感觉。他的手有点颤抖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黄锦接过来，打开锦盒，果然是一块白玉。

    嘉靖拿起来，只见这白玉拇指粗细，一端有云朵之形，另一端平滑如镜，四角俱全，竟然毫无人工雕琢痕迹，天然形成了一块印章！

    嘉靖自修道后，对人工雕琢的器物兴趣不高，对这种天然生成的神奇事物都十分喜爱，认为都是世间有仙人的证据。因此很多大臣也都投其所好，搜罗这些宝贝进献。

    严嵩这枚印章是远在四川的门人搜罗而来，密函快马送到严嵩手里的，外人绝无可能知道。他今天带着上朝本就想先给嘉靖，此时顺水推舟用来捅萧风一刀，没想到却被反杀了！

    嘉靖拿着玉印，眼冒金光，却不是为了这枚印章，而是因为萧风算准了！这是个有本事的！哪怕他之前说的仙境之事不可尽信，但也绝不是那些骗子！自己修仙之道有望了！

    严嵩看见嘉靖的表情，便知道要坏事，他立刻转移话题：“万岁，萧先生的测字确实神妙，不过今日万岁召见萧先生，是为了问高粱一案，萧先生还要有所解释才行。毕竟是内奸大案，萧先生牵涉其中，也多有不便。”

    嘉靖坐回座位，微笑道：“严卿说的不错，此事当问清楚。那沈炼说是你让他买的高粱，可是真的？”

    萧风看了陆炳一眼，陆炳早已恢复常态，看也不看他。萧风心里骂了句老狐狸，虽然对陆炳并无好感，但他听说沈炼之事后，也决定要拉沈炼一把，忠臣还是多点好，没准大明就不亡了，中国没准能变得更好点。

    “万岁，沈炼和张天赐都说谎了，他们应该是被屈打成招的。”

    萧风把自己给张天赐测字的经过说了一遍：“万岁，测字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便是我当初也不知道为何张天赐该去进高粱。沈炼和我并无交集，想来是听张天赐说过我的事，因此情急之下，把我拉进来保命。他没有机会在御前分辨，就拉我进来帮他伸冤了。”

    嘉靖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刑部办案，却是急切了些。喻茂坚一告老，下面就没有能办事的人了吗？那个柳台不堪大用！”

    得，这一句评语，不管是不是嘉靖一时之气，柳台想要升职当尚书是肯定没戏了。

    严嵩陪笑道：“万岁圣明。不过此事涉及仙家道法，平常人哪里能知？就事论事的说，张天赐因为算命就倾家荡产买高粱，沈炼又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绝处逢生，都难以从常理揣度，办案的人不信，动刑拷问，也是常理。”

    嘉靖想想也是，道法玄妙，自然只有像自己这样的人才能领会并笃信不疑，要求刑部也这样不现实。

    因此点头：“严卿说的是，此事也不必公之于天下。只说国运昌隆，遇难成祥就是了。把那二人放出来吧，沈炼有功当赏，张天赐虽为商人，也可有所赏赐。”

    严嵩笑着说：“张天赐虽是商人，眼光却不寻常。他的粮店里，还有萧先生的一半股份呢。”

    嘉靖眉毛一挑，眼睛看向萧风。严嵩的确够老辣，话只说一半，却成功的降低了萧风在嘉靖心中的印象。

    嘉靖是皇帝，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虽然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蠢货，但知道和体会是完全不同的事。他知道老百姓过的不好，但究竟能不好到什么程度，他成天坐在皇宫和西苑，如何能体会？

    所以他想当然的认为天下真正的修道之士都该是餐风饮露的知了，做生意这等事，岂是高人所为？萧风在街上测字挣钱，当初就被他认为是骗子了。现在知道萧风还跟人合伙开粮店，而且还用测字法来做生意发财，实在有失风度。

    那是神仙道法啊，朕修行了这么多年，除了比普通人抗冻点之外，一点与众不同的迹象都没有，你这测字让朕羡慕的眼睛发光，结果你就用来挣钱？

    嘉靖眼睛里的不悦，陆炳自然是能感觉出来的，但他此时决不能替萧风说话。

    一方面是因为严嵩说的是事实，自己能反驳的有限；另一方面是他如果明确的站出来帮萧风，就破坏了和严世藩的约定，而至少目前，这仍然是萧风能保命的关键！

    他只能期望萧风能更聪明些。

    萧风脸色肃然，看着嘉靖：“万岁可知我为何不穿道袍？”
------------

第二十八章 道号文玄

    这个话题成功引起了嘉靖的兴趣，一时忘记了自己的不满，他看着萧风，表示确实想知道。

    “师父说，道法传给我，是否开宗立派，随我所愿。我已经想过了，我为师父传的道，就叫入世道。”

    嘉靖微微一愣：“入世道？”

    “对，道门为出家人，但何为出家？因为有家，才能出家，若本无家，何来出家？家是小国，国是大家，出家还有国，有国才有家。那千万个小家，就是道门的根基！是道门万年不断的源头活水！不护国，难护家，国运昌盛，家道方兴，道门才昌盛！”

    这一番家国之论，尤其是有家才能出家，直接把嘉靖说兴奋了，他以前也听过这种把家国天下和道门昌盛联系在一起的说法。但从未说的如此透彻明白。

    严嵩淡淡的阴了一句：“不是说出家要断尘念的吗？”

    萧风微微一笑：“出家断念，断的是恶念，但要留善念。神仙若是无念，为何要用济世救人来传道？杀人不也一样能逼人信道吗？”这话是有根据的，道门真正的成立，其实就是从给人送粮治病开始的。

    严嵩又跟上一句：“这和你开粮店有何关系，和你不穿道袍又有何关系？”

    “我不穿道袍，因为我师父就未穿。他创下文字，并不是为道家，而是为天下众生。只要是人，都可以学习、使用文字。所以我的道为入世道，要入世，就要和光同尘，融入世人。要亲身体会世人之苦，世人之乐。行世人之事，方知世人之心。不知世人心，如何断尘念？”

    不知世人心，如何断尘年？这句话一下被嘉靖记住了。在嘉靖看来，他为了飞升，已经苦修了三十多年的道，可为啥还没一点飞升的迹象呢？

    他是肯定不会认为自己资质不行，没有仙缘的。谁敢这么认为，出来走两步，朕绝不怪罪，直接打死。

    既然不是资质问题，那就是修行方法问题。断尘念这事，他也考虑过，不在宫里住，除了被勒了一次脖子，有心理阴影外，也是为了不见妃子、儿女，方便断亲情之念。可他毕竟是皇上啊，国家大事还是不能不闻不问，所以尘念断的不彻底！

    他也想过干脆撒手，一点事不管了。可他又不是那种昏庸到底的皇帝，他知道自己手下奸臣比忠臣多，全靠他自己的掌控才行。所以嘉靖同志拧巴就拧巴在这一点上——既想修道飞升，又不愿意当个彻底的昏君，啥也不管。这种拧巴劲，让大臣们很痛苦，其实他自己同样痛苦。

    可今天萧风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勤政是没错的，不耽误修行！因为勤政才能知人心，知人心才能断尘念！这道理很明显，修道就是跟尘念做战斗的过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都不知道尘念是啥，怎么能战胜它呢？

    哎呀，看来朕果然是天资聪颖，不知不觉的就沿着修道的正确之路在走了。

    这就是人的心理，一个人如果在一条路上已经走了很远很远，这时你告诉他这条路走错了，他不但不高兴，还会很愤怒，甚至干脆拒绝接受。但如果你告诉他，你走的路是对的，他会非常高兴，哪怕他走的其实是一条错路。

    所以嘉靖现在很开心，他笑眯眯的看着萧风：“师弟言之有理！”

    陆炳松了口气，现在他可以开口了：“万岁，萧风虽与万岁有前缘，但此事并无凭据，若是公开，反而引发朝野议论。臣以为，在公开场合，萧风还是该执臣子礼的。”

    严嵩无奈，陆炳这话看着是在打压萧风的气势，其实是坐实了萧风今后可入朝堂的前程。公开场合，嘉靖能有什么公开场合见人的，就是朝会啊。萧风能上朝会，那就是要入朝为官啊。

    可他没法指责陆炳坏了规矩，因为陆炳是在打压萧风，并非在帮他。

    嘉靖也觉得有理：“黄伴，你回头去道录司给萧风领一个度牒，有此度牒，上朝可免跪礼。至于其他的，按陆卿所说的就是了。”

    黄锦躬身：“请旨，度牒上萧先生该写何道号？”

    嘉靖看着萧风：“仓颉仙师可曾赐你道号？”

    萧风摇头：“不曾。”

    嘉靖满意的点点头，他最喜欢给人起道号了。

    “那朕就替师叔给你起一个吧，就叫清通文玄真人吧，简称文玄，可好？”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有个名就叫呗，省了很多事，萧风立刻谢恩。

    嘉靖本想再测个字，问问自己关心的事，但萧风已经有言在先，一日只测一字，他也只能先忍着。本想留萧风在西苑小住，但萧风坚持说修入世之道，不能脱离群众，和嘉靖修的丹鼎清修之道不同，不宜住在龙气盛的地方。

    等萧风等人都离开后，嘉靖缓缓闭上眼睛：“黄伴，你相信萧风的话吗？”

    这话他只会问黄锦，连陆炳都不会问。黄锦的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还是摇摇头：“老奴不全信。”

    嘉靖笑了笑：“天下之事，哪有全信之理，有三分可信之处，就难能可贵了。他的道法是真的，哪怕其他所说全是假的，又有何妨？借国运而修大道，这话，若是真的，朕可以千古圣君飞升！就算是假的，朕也至少得其一。”

    黄锦笑了笑：“万岁清明在心。”

    严世藩听完父亲讲述的经过，皱着眉头道：“难道他真有此本事？这倒是个意外。本以为不过是巧舌如簧，善于自圆其说，看来并非如此。”

    严嵩有些烦躁：“此子胆大包天，竟然哄骗万岁和他师兄弟想称！万岁这一上当，今后必然宠信他，你说他与我家有仇，这可是大-麻烦！”

    严世藩展开扇子，踱了几步：“万岁不是那么好骗的。不过是看他测字神准，心存侥幸，希望能多一条修仙之道罢了，不会真当他是师弟。不过宠信却是难免，除非他有一日露出马脚，神迹尽失，否则前程确实不可限量。”

    他忍不住又笑了笑：“这世间哪有神仙，就算是他身负神术，也不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说穿了也就是个最厉害的算命先生罢了。这朝堂之事，天下之事，他还嫩着呢。要收拾他，不过早晚的事。”

    严嵩对儿子的智商一向极有信心，不过今天的事确实震撼了他一下，让他不得不心存忌惮。

    “东楼，你一直说此子与我严家有仇，可我两家地位悬殊，选少女又是万岁的命令，与锦衣卫何干？平时没当回事，今天倒是要知道一下，究竟是怎么结的仇。”

    严世藩眯了眯那只独眼，像是在回味一件让自己不高兴的事。

    “这事，就得从八年前选少女的事说起……”
------------

第二十九章 前尘旧怨

    八年前，时任礼部尚书的严嵩接到嘉靖征召少女入宫的旨意，将事情交给了儿子严世藩去操作。

    嘉靖征召的是十一岁到十五岁之间的少女，要处女。

    不知哪个道士告诉他，用十五岁以内处女的葵水炼丹，为“红铅丹”，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这操蛋的说法竟然让一心修道的嘉靖动心了，而且他要求一定要漂亮的少女。

    原因很简单，红铅丹本身就有点恶心，如果那些少女再长得歪瓜裂枣的，估计嘉靖心理阴影会更大。

    嘉靖征召少女入宫是为了修道，但这事到了严世藩手里，就变成了一桩极其赚钱的大生意。

    严世藩把活分给了依附严家的各级地方官员。

    让人把各州府的有钱人列个单子，然后再把家里有十一岁到十五岁美貌少女的也列个单子，两个单子上都有名字的，就成了待宰的肥猪。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钱人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们知道女儿进宫不是有机会当女官嫔妃，而是去当药渣的。

    于是他们就拿出大笔的钱来，拜访负责此事的官员们，大概意思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人别处找一找”。

    收了钱，自然就不能再拉走人家的女儿了，做生意要有诚信。所以当有钱人都交完钱后，那些少女自然要从穷人家里出了。

    巧巧家不算很穷，巧巧爸还是个读书人，但也交不起那么多钱。不过他家本来是不需要惊慌的。

    因为当时巧巧的姐姐，只有十岁，并不满足入围条件。当日核查人口时，巧巧家就是萧万年带队去的。

    作为锦衣卫的副千户，这种差事本来是不需要他出京的。但嘉靖对征召少女之事十分看重，特意给严嵩临时征调锦衣卫的权利，以防地方上闹事，也是防止地方官员徇私，偷偷私藏漂亮女孩。

    这不是嘉靖杞人忧天，历朝历代，只要皇帝征召一次美女，几乎都是地方官纳妾的良机，至于手段，数不胜数。

    当时严党气势方盛，又是奉嘉靖的旨意办事，指挥使陆炳不敢怠慢，几乎将所有人手都派出去协助，萧万年就被分配到了这里。

    当他对着簿子告诉这家人，他们的大女儿不到十一岁，不在征召范围内时，这一家人开心极了。

    他们给萧万年和衙役们行礼，给他们倒茶，还给衙役们每人十个铜钱。

    只有两岁的巧巧，被姐姐抱着，开心的咯咯咯的笑，可爱极了。

    萧万年就一个九岁的儿子，妻子又去世了，家里连麻雀都是公的，所以特别喜欢巧巧，还抱着逗弄了一阵。

    可因为有钱人家的女儿都花钱赎身了，人数不够，于是那个知县就放宽了条件。

    只要是漂亮的，大点小点都要，反正这年头户籍资料都在县城里，也没联网。

    巧巧姐姐很漂亮，这一点，看巧娘就知道了，女儿继承了她的容貌。但巧巧家肯定不干啊，她父亲上堂鸣冤，说女儿年龄不够。

    结果知县指着篡改过的户籍簿子，说他是刁民闹事，抗旨不遵。

    为了杀一儆百，也为了堵住巧巧家的嘴，知县让人大棍伺候，还学着宫中太监的架势，把两个脚尖合在一起，看着就像个气急败坏的老太太。

    这是个流行的暗号，就像古罗马斗兽场里的手指向下一样，是让衙役们直接把人打死。

    当在征召现场维持治安的萧万年赶到县衙时，巧巧父亲已经被打死了，知县给定的罪名是抗旨。

    抗旨，是要株连全家的，男的死了，女的还要官卖为奴，或进教坊司。

    萧万年并不是个单纯善良的人，那样的人不可能做到锦衣卫副千户。虽然这里有他当年在战场上救过陆炳的原因，但他的头脑和身手也都不差。

    他也知道这次征召少女的事是严世藩主持，因此一开始就在冷眼旁观，只当个震慑现场的吉祥物。

    他对知县说：“这家人我认识，那女孩刚十岁，还请大人高抬贵手。”以锦衣卫千户的身份，对一个知县如此客气，他以为此事不难。虽然他救不活巧巧的爹，但保住这一家还是可以的。

    可知县微笑着告诉他：“大人，若是别人家，也就罢了。这女孩，是有人指名要了的，放心，她不会进宫的，命好的话，以后还能当阁老的妾呢！”

    萧万年一愣，他第一反应是严嵩，当时虽然严嵩还不是首辅，但已经入阁。

    不过他马上否决了，严嵩作恶多端，却不好色，好色的是他的儿子。当时人们都说严世藩早晚会入阁，都暗地里叫小阁老。

    萧万年沉默了，以他的能力，压住这个知县没问题，但如果真是严世藩看上了这女孩，他根本就没能力保护。

    就在他犹豫时，赶到堂前给父亲收尸，本已看见一丝希望的巧巧姐姐，终于绝望了，她趁衙役不备，冲过去撞死在了父亲身边。

    萧万年修炼多年的硬心肠破防了。

    萧万年抓着篡改过的簿子，当场抓了知县，带回京城，扔进了诏狱。

    先抓后报，这是锦衣卫的特权。他证据在手，坚信可以主持一次正义。哪怕他不能动严世藩，但这个知县，他还是能对付的！就算是自欺欺人的正义，他也要对自己有个交代！

    然而三天后，知县被放了，陆炳告诉他，不要再多事了。

    那知县虽无足轻重，但严世藩担心走漏消息后，会引起朝堂民间哗然，对嘉靖和严党都不利。何况是严世藩直接跟知县要的女孩，帮他办事的人，他若是不护住，严党会失去威信！

    既然知县无罪，那么就是巧巧家有罪，这是非黑即白的事。巧娘抱着巧巧，被朝廷以罪奴发卖。

    在罪奴所的台子上，一群人排成队，脚上带着铁镣，被一群人围着评头论足。

    巧巧缩在巧娘的怀里，吓得哭都不敢哭。

    寻常一个罪奴，最多十两。因为巧娘长得漂亮，很多官员、豪绅都愿意出大价钱争买。最后叫价达到一百八十两银子！

    就在众人争买时，萧万年举起了手：“我出一百九十两。”

    拍卖的人中响起一片不忿的声音，但看到萧万年的锦衣卫千户服后，大部分人都放弃了。

    巧娘认出了萧万年，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绝望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一丝希望。

    罪奴所的人赔笑着喊了一声：“还有人出价吗？”

    一个宗室权贵举手了：“我出二百两！”

    他歪头看着萧万年，锦衣卫再凶，没有皇命也不敢对宗室为难。宗室不当官，只要不造反，就没人能动。

    萧万年没钱了，这已经是他的全部积蓄了。

    他这些年的俸禄加上赏银，买了那个小院后，妻子就病了，花了很多银子，最终也没治好，他只剩这么多了。

    巧娘眼睛里的希望消失了。罪奴所的两边都不愿意得罪，特意多等了三息。

    那宗室着急，不满意的挥挥手，让手下的仆从去牵人。

    “他出二百一十两。”

    萧万年愕然回头，陆炳站在他身后，神色平淡，不怒自威，一只手搭在萧万年的肩膀上。

    这个姿态，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是啥意思：今天我挺他，谁不服？

    没人不服，锦衣卫是锦衣卫，陆炳是陆炳，并不仅仅是锦衣卫指挥使那么简单。

    萧万年带着两人回家，陆炳叹了口气，却没想到这口气叹早了。

    那个知县对萧万年恨之入骨，听说萧万年买了巧娘母女，当即弄了黑材料，宣称巧巧一家在公堂上有辱骂万岁的罪，不该发卖，当入教坊司为妓。

    总之一句话，你让我丢了面子，我让你也恶心。你想搂在怀里的女人，我给你弄进教坊司去大家搂。

    可惜知县这事做的不够隐秘，被当地的驿站的驿丞知道了。而这个驿丞的另一个身份就是锦衣卫，曾是萧万年的属下。

    当天晚上，那知县就死了，黑材料也被烧了，没人看见是谁动的手。

    但人们会猜，尤其是严世藩，他有一个聪明绝顶的脑袋，可能超过了同时代的所有人。

    于是严世藩约陆炳喝茶，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家的狗咬死了我家的狗，你会怎么做？”

    陆炳是这么回答的：“我家的狗很多，但救过我命的就一条。”

    严世藩质疑：“狗就是狗，救人命是应该的，难道就过人命的狗会有什么不同吗？难道人还要感恩狗吗？”

    陆炳淡淡的说：“救过人的狗，就会对这个人忠心耿耿，这种狗是很难得的。不信你可以问问万岁。”

    严世藩不说话了，陆炳为了保住萧万年，宁可把自己也当成狗了。所有人都知道，嘉靖十八年，行宫起火，是陆炳奋不顾身的背出了嘉靖。

    他把自己比作救过嘉靖命的狗，一是解释萧万年的事，二是对严世藩示威。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见严世藩不说话了，陆炳反而笑了，诚挚的说：“如果你的那条狗也救过你的命，我就杀了我条狗向你谢罪。”

    严世藩笑了笑：“那倒没有，只是一条普通的狗罢了，不过毕竟是我的狗啊。”

    陆炳回答：“赶出家门，变成野狗，可好？此事就算我欠世兄一个人情。”

    陆炳的人情很值钱，所以严世藩收下了。同时两人立下“你不动，我不帮”的规矩。

    第二天萧万年辞官，成了一介平民，萧风也从一个官二代变成了民二代。萧万年死后，萧风变成了软饭老爷。

    结果今天，这个软饭老爷变成了仓颉的徒弟，嘉靖的师弟，文玄真人。

    严世藩看着父亲，淡淡的说：“这就是咱们两家的仇怨。”

    严嵩想了想：“萧万年虽然丢了官，但你并没有直接动手，这仇怨也不是不可解的吧。如今萧风眼看崛起，又有陆炳的背后支持，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严世藩合起折扇，叹了口气：“萧万年丢官之后，始终找不到事做，陆炳又不能接济他。他最后贫病而死，父亲可知为何他找不到事做吗？我没动手，他却是被我逼死的，这事未必能瞒得住萧风。”

    严嵩沉默一会儿，冷笑道：“那就踩死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想一步登天？”
------------

第三十章 铁骨铮铮

    刘彤这几天可谓大悲大喜，心脏饱受刺激。

    先是无辜背锅，被潘璜发配给沈炼当赔罪的；然后绝处逢生，沈炼狗屎运找到了高粱，完成了任务；紧接着紫气东来，跟着沈炼立大功，拟升户部侍郎！

    再然后飞流直下，沈炼被抓，说是奸细，自己虽然没被下狱，但也没人提升职的事了。

    刘彤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刺激，干脆告假回家猫着了。

    刘府最神圣的时刻，晚饭时分，刘彤还是没缓过劲来，吃饭都没胃口。看着女儿吃得香甜，忍不住埋怨。

    “都怪那个萧风，瞎测什么字！找不到粮草，最多是个办事不力，无能之过；找到粮草反而被怀疑是奸细！真是在他身上倒了大霉了！”

    刘雪儿翻翻白眼：“爹，前两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前两天回来时兴高采烈的说，幸亏萧风给张天赐测字了，否则你哪有机会当侍郎？”

    刘鹏嘴里塞着满满的肉和菜，嘟嘟囔囔的补充：“是啊爹，再前几天你听说那个沈什么找到高粮时，还开心的说幸亏张天赐去测字了，否则你们俩都要倒霉了。”

    被儿女揭了短，刘彤勃然大怒：“闭嘴，食不言寝不语你们不懂吗？”

    刘夫人不满：“明明是你先说话的，冲孩子发什么火！”

    刘彤环顾一圈，见自己孤立无援，气得要摔酒杯。管家刚好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喊。

    “老爷，沈炼放出来了，张天赐也放出来了，说都有功，要赏呢！”

    刘彤一个急刹车停住了摔酒杯的动作，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果然吉人自有天相，这样一来，我的功劳也保住了。我就说我的命好，不是那个萧风能祸害的！管家，你打听打听，是哪个朝中大佬出面保沈炼了？”

    “老爷，是万岁宣了萧风进宫，等萧风出来，就放人了。”

    啊这……刘彤脸色微红的眨眨眼睛，发现家人都在看着他，矜持的放下酒杯。

    “当初若不是老夫逼他要十两银子，他怎么会去算命呢？可见这一切都是老夫的命好啊！”

    夫人撇撇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孩子们都多吃点！”

    萧风刚到家，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巧娘和巧巧就一人拉住他一条胳膊，仔细的看他有没有挨打。等确定身上并无伤痕，也不缺零件后，才放下心来。

    “红烧肉呢？”萧风没闻到味道。

    巧娘脸色微红：“老爷，我光顾着担心了，忘了你的吩咐了。”

    巧巧无情的揭穿了她：“才不是忘了，我提醒了两次呢，娘都说，吃吃吃，就知道吃，老爷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还惦记着吃！”

    萧风笑了笑：“没有红烧肉也没事，我去买猪头肉来。”

    巧巧眼睛又亮了，自从上次萧风做了卤猪头肉拌饭，就成了巧巧心目中的一级美食。

    卤肉里猪头肉是比较便宜的，因为读书人看不起，上不得席面，不算“正经肉”。可前世作为流浪美食家的萧风，深知越是犄角旮旯的部位越好吃。

    萧风刚要出门，一个猪头就从门里伸了进来。萧风吓了一跳，心想是不是自己吹牛吹多了，谎言变成了现实，现在都能言出法随了？说吃猪头肉猪头就进门了？

    然后萧风发现，这个猪头其实是张天赐，也不知道在刑部大牢里挨了什么样的揍，本来就挺胖的脸，现在完全是一副二师兄的造型。

    萧风感叹刑部的手艺确实不行，听老爹萧万年以前说过，诏狱里的犯人，哪怕是动刑到死的，不脱衣服都看不出伤来。这刑部动刑，太简单粗暴了，一点艺术性都没有。

    张天赐眼泪汪汪的看着萧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把萧风身后的巧娘和巧巧都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避开了。

    “你怎么又跪了，跪上瘾了？”萧风很无奈。

    “大哥，我听说了，是您进宫见了万岁，才把我救出来的！”张天赐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谁跟你说的啊？”萧风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嘉靖不是说要保密的吗？

    “放我出来的刑部官员说的啊，还传说万岁龙颜大悦，赏您当了官呢！您当了什么官啊？以后咱们粮店可就威风了！”

    靠啊，这是保的什么密啊？萧风忽然心里一动：如果嘉靖真想保密，没人敢传这些话。难道他压根就没想保密？

    正想着，有人敲门，萧风再次打开门，却是身形挺拔，面容清瘦的沈炼。

    他手里拎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酱牛肉，以及盐、茶、糖四色礼。这才是读书人改送的礼，沈炼虽是锦衣卫，却是进士出身，当过知县的人，读书人本色不改。

    看见跪在地上的张天赐，沈炼一愣，但马上拱手：“张兄也在此啊，倒是巧了。”

    张天赐赶紧拱手还礼，他一个商人，虽然有钱，但历来被读书人瞧不起，更别提官员了。沈炼以进士身份加锦衣卫经历，跟他称兄道弟，确实是十分抬举他了。

    只是他这跪着拱手，看起来就像在求人饶命一样，十分滑稽，巧巧实在憋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巧娘瞪她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张天赐来过家里两次了，算是熟人，故而并不觉得难为情，只是往起站的时候腿跪麻了，有点连滚带爬的，还是巧巧过来扶了他一把。

    “好姑娘，好姑娘，大叔回头给你买好吃的。我家女儿跟你差不多大，等有空让她找你玩啊。”

    张天赐知道巧巧是家奴，但他不敢自居萧风的朋友，对巧娘母女反倒视为同类人，不用像对萧风那么毕恭毕敬，说话就带着长辈的亲切。

    萧风让巧娘手下沈炼的礼物，请两人到正屋用茶。张天赐颇为不自在，不断的把椅子往下首挪，反被沈炼一把拉住了。

    “张兄与沈某素不相识，在狱中却不肯随意攀诬，为此吃了不少苦，堪称铁骨铮铮大丈夫，沈某甚是敬佩。”

    张天赐脸上一红，其实他已经挺不住了，要是沈炼晚喊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要投降了。不过在沈炼看来，他一个商人，没经过任何训练，能坚持那么久，足以证明是条好汉了。

    萧风听见张天赐如此爷们，也与有荣焉，毕竟算自己的人嘛。当下笑道：“不要客气了，原本都素不相识，因为这件案子结缘，就是天意。”

    沈炼再次起身，向萧风郑重施礼致谢，然后却说出一句让人目瞪口呆的话来。

    “萧公子如此大才，为何也学邵元节、陶仲文之流的骗子，蛊惑圣上，流毒天下呢？”
------------

第三十一章 道可道

    萧风倒是没什么反应，还在笑呵呵的喝茶。张天赐却受不了了，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的指着沈炼。

    “沈大人，蒙你客气，叫我一声张兄，我这个朋友你认不认不要紧，却怎么骂起萧公子来了？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沈炼朗声道：“沈某其实不知恩义之人？然个人荣辱为轻，天下兴亡为重，萧公子虽救了沈某，却让万岁更加沉溺修道，却是害了天下，沈某不得不出言规劝。”

    萧风一伸手，压住了要跳起来的张天赐，微笑着看着沈炼。

    “按沈兄所言，万岁不信修道，该信什么，才不会害了天下呢？”

    沈炼想不到这个问题还有可争论的余地，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圣贤之书！”

    “圣贤之书来自何人？”

    “先师孔圣！”

    “道门来自何人？”

    沈炼微一犹豫，以他的智商，已经想到萧风要说什么了，但又不能不答。

    “道尊太上老君，老子李耳。”

    “孔子曾以老子为师，可知？”

    “……”

    “既然圣贤尚可以道尊为师，万岁即信圣贤，又信道家，有何不妥？”

    “道家安能治国！当今天下，内忧外患，其实无为能治的？”

    “依沈兄之见，万岁该当如何？”

    “上朝勤政，亲君子，远小人！铲除奸佞，强兵富民！”

    “这里面哪一条和信道有冲突呢？或者说，道门说过不让万岁干哪一样呢？”

    “这……可万岁信道后才变这样的，之前万岁可称英主！”

    “万岁是哪一年信道的？万岁自登基以来就一直信道，可为何后来变成这样？是信道的问题，还是身边人的问题？”

    沈炼愣住了，这个问题不但他没想过，他和所有人一样，把嘉靖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了信道上，却从没想过，前十年堪称英主的嘉靖，同样是个虔诚信道的人。他信道的时间，甚至比当皇帝的时间更早。

    “你是说，万岁变成这样，是因为身边人的问题？”

    “道门宗旨是什么？固然有清静无为，但也有济世救民，固然有长生不灭，但也有浩然正气。信道不是罪，那些借着万岁信道，欺上瞒下，为己谋利的人，才是罪！”

    沈炼愣愣的站了半天，忽然一揖到地：“听君一些话，胜读十年书。萧公子天纵奇才，必得万岁信重，还请公子以天下苍生为重，竭尽所能，将万岁引导到明君正道上！”

    萧风也站起身来拱手：“若非如此想，我当个算命先生就能丰衣足食，何必趟这种浑水？”

    沈炼满脸惭色，觉得自己燕雀不知鸿鹄之志了，压根没想到萧风是被逼上梁山的，根本没他说的那么高大上。

    不过萧风倒是没全骗他，既然已经掉进浑水坑里，干脆就趟他一遍。肉身虽然年轻，但自己内核也是五十来岁的老商人，几十年的现代化教育加眼界，加上测字天书的加持，就不信真斗不过历史宿命！

    杨柳巷里走进几个人，顿时引发了一片沸腾。

    上次来的是锦衣卫，人人大气不敢喘，生怕进自己加，那就是抄家灭门啊。

    可这次来的是三个内侍，领头的还是皇上身边的黄锦！这是啥节奏？升官发财啊！所以家家都开门洒扫，笑脸相迎，恨不得把黄锦拽进门里来。

    可惜跟上次锦衣卫一样，黄锦带着内侍目不斜视的走进了萧家，引得人们一片叹息声。

    黄锦进门，看见这两位，也是意外了一下，但马上笑眯眯的说道：“万岁派咱家给萧先生送度牒，外加一块出入西苑的令牌。两位若是不忙，倒也可以一起坐坐，我还有两句话要和萧先生聊聊。”

    二人都很忙，所以马上就告辞离开了。沈炼还好，张天赐跑的简直像飞起来了一样。等两人离开，黄锦才笑眯眯的看着萧风，眼神深不可测。

    萧风接过黄锦手中的度牒和玉牌，度牒上有道录司的大印，以及端楷写着的“文玄真人”四个字。玉牌却十分精致，带有龙纹，刻着“西苑”两个字。西苑和皇宫两边的令牌是分开的，各是各的。

    “萧先生，万岁赐你令牌，可知何意？”

    “内相，萧某定会常去西苑觐见万岁。”

    “西苑并非常朝，朝会人数不定。万岁的意思，以后若有必要，你可去西苑参会。”

    “内相，不知如何判断有必要呢？”萧风不懂就问。

    黄锦呵呵一笑：“这却不知，不过你与万岁既然是师兄弟，自然该心有灵犀吧。”

    萧风心里暗骂嘉靖，修道修的走火入魔了，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证明道法的蛛丝马迹的机会，表面却十分淡定。

    “萧某知道了，辛苦内相了。”

    黄锦看了看萧风的小院：“只怕以后你这小院，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安静了。嗯，热闹点好。”

    晚上巧巧没吃到猪头肉，因为张天赐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太白居包了雅间，一定要请萧风去喝酒。

    萧风没拒绝，告诉张天赐自己要带上巧娘和巧巧，张天赐十分激动，这就是通家之好啊，赶紧也带上了自己的娘子和女儿。

    张天赐的女儿张云清，刚十三岁，身材高挑，爽朗爱笑，和巧巧相处的极好。张天赐在这两年倒霉之前，也算有名的粮商，女儿也算娇生惯养的，但毕竟是商人家庭，和官宦人家的小姐比起来，还是野了一些。

    见到萧风也不扭捏，大大方方侧身蹲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萧风，忽然脸一红，格格笑了起来。被他娘轻轻打了一巴掌。

    萧风一眼就看出张云清是随她娘的，不但有一样的高挑身材，眉宇间的英气就如出一辙。难怪张天赐怕老婆，想来张家娘子也不是好惹的。

    这娘儿俩在家里二对一，张天赐肯定是落下风的，难怪要跑去春燕楼找慰藉，男人不容易啊。

    萧风看看巧娘和巧巧，感觉自己的家庭氛围要比张天赐幸福多了。

    酒过三巡，张天赐动了感情，一边喝酒一边说：“大哥，我张天赐没别的本事，就是知道做人要知恩图报。是你挽救了天赐粮店，还把我从大牢里就出来，以后我张天赐的，就是恩公的！”

    萧风对大哥这称呼开始还很适应，后来想到自己在这边的年龄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无奈的说：“挽救粮店，你已经分我一半了。救你出大牢，你进大牢本身也是有我的缘故，何必这么客气。再说你比我大，听着也别扭，不许再叫大哥了！”

    正客气着，忽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呦，这不是张老板吗？听说你发了财，有进了大牢，怎么，这财是不是发的来路不正啊？”

    张天赐大怒，转头看去，却见几个商人簇拥着一个人，身材高大肥胖，全身绸缎，满面红光，正嘲弄的看着张天赐。

    太白居的雅间不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而是用屏风挡起来的，留出上菜的门，那几个商人一上楼，正好能看见雅间里。

    张天赐见到那人，气势为之一弱，嘿嘿笑了一声，转过头来不说话了。那大胖商人却不肯罢休，走上前来，站在雅间门口往里看。屋里六个人，倒有四个是女人，都觉得很不自在，纷纷用手中绢帕掩面，唯独张云清毫不畏缩，大眼睛瞪着那人。

    那人哈哈一笑：“张小姐也在啊，可惜啊可惜，你爹要是不发这点小财就好了。”

    张云清大怒，就要站起来，却被张家娘子拉住，但看张家娘子的样子，明显也是在忍着气的，手都在发抖。

    萧风喝了一杯酒，看着张天赐说：“现在是喂猪的时间了吗？”
------------

第三十二章 姓什么

    张天赐一愣，不知萧风何意，他是粮商，又不养猪，哪知道啥时候喂猪，但又不能不回答，只得含含糊糊的说：“大概是吧。”

    萧风叹口气：“到了时间就该喂啊，否则肥猪饿了就会拱门。拱自己家的还好，拱到别人家们上，人家就会笑话主主人太抠门，连猪都饿跑了。”

    众人这才听出意思来，那大胖商人脸色发紫，身后几个商人有的忍笑，有的帮腔怒斥，张云清忍不住，抱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巧巧哈哈大笑。

    张天赐忍着笑对萧风说：“大哥，此人叫谈新仁，乃是商会会长，是有官府后台的官商。他什么生意都做，在粮商一行做的也很大。我当初生意艰难，他想趁机吞并我，还想纳小女为妾。我自然不肯答应，他就联合众人挤兑我。若不是恩公出手，只怕我真被他挤兑得家破人亡了。”

    萧风心中有数，他却不怕这个官商。就算不用测字作弊，在这个时代，商业思维能超过他的人恐怕也不多。商业和科技一样，是一直在向前发展的。几百年前的一个商业奇才，到了现代就泯然众人。任何一种商业模式刚出来时，人们都很惊叹，但过不了几年，就成了烂大街的套路。

    所以拼经商，萧风这个新时代奸商有绝对的信心。如果说拼官府后台，萧风摸摸腰里的度牒和玉牌，也毫不畏惧。

    谈新仁指着萧风骂道：“你不就是那个街头摆摊算命的小子吗？怎么，当了天赐粮店的半个老板，就神气起来了？我告诉你，别说半个，就是十个天赐粮店，老子我要挤垮你，也是三两天的事！”

    张天赐脸色有些发白，他虽对萧风盲目崇拜，却也知道商业上实力决定胜负。谈新仁的资本是在超出自己太多，加上有官府后台，真要联手降价，用赔钱的方法挤垮自己，自己真是毫无办法。

    萧风微笑着举杯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的墩在桌子上。正要说话，张云清抢在巧巧前抓起酒壶，又给他满上了。小丫头看着萧风的脸上满是崇拜，弄的萧风差点把要说的话都忘了。

    “谈会长，你如此嚣张，不就是仗着官商的身份吗？官商有诸多特权，难怪你生意做的好。不过我萧某既然当了天赐的半个老板，就不会坐视你仗势欺人。你要挤兑，尽管来，我到要看看你能不能挤垮天赐粮店！”

    张天赐暗暗叫苦，心说你就是不怕他，似乎也犯不着如此说吧，这不是逼着对方动手吗？谈新仁最是死要面子的，这话一说出来，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得罪谈新仁，就是得罪半个京城商圈啊！

    不过既然萧风开了口，张天赐心里怎么想，表面都是要力挺到底的，当下一挺胸脯：“正是，大哥的话，就是我张天赐的话，大哥说什么，天赐粮店就做什么！”

    谈新仁哈哈大笑几声，脸如猪肝色，羞恼已极：“好，姓张的，我就如你所愿。我知道你卖高粱挣了点钱，半年吧，半年之内，我让你倾家荡产，跟姓萧的一起上街摆摊算命去！而且到时我立下悬赏，谁砸你一次摊子，我给他十两银子！若是半年后你没破产，我不姓谈！”

    他转向张云清，奸笑道：“小美人，你不要看这姓萧的年轻俊俏，就迷上了。等你爹破产，你还得来找我，我能保证你锦衣玉食！这小子恐怕靠算命，养活不了你的，哈哈哈哈哈！”

    张云清气得腾一下站起来，刚要发作，张家娘子一把拉住他，伸手一甩，一壶酒已经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谈新仁的仆从都在后面，门口不宽，谈新仁胖大的身躯挡了个严实，仆从根本没法伸手保护，酒壶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头上。

    张家娘子女流之辈，力气不大，酒壶砸头伤的不重，可一壶烫温的酒全泼在了谈新仁头上脸上，狼狈不堪。谈新仁大怒，喝骂着让仆从上前动手。

    张天赐一咬牙，吆喝一声，他前几天雇来的两个仆从也从楼下跑上来，倒是颇为忠心，在门口和对方撕扯起来。只是谈新仁一行人带着十多个豪奴，两个人根本抵挡不住。

    这是忽然有人喝道：“什么事乱糟糟的，张天赐是在楼上吗？”

    众人向下看去，店老板领着两个户部官员走上楼。店老板一边领路，一边擦着满脸的汗：“二位官爷，张老板就在楼上雅间。不知怎的几个老板就动起手来了，您来了正好，给劝劝架。”

    太白居作为京城最高档的酒楼，背后自然也有人撑腰的，不过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客人之间打架能劝就劝，尽量不会让人动手。

    而且店老板让户部官员劝架是很对路子的，天下做生意的，大部分都归户部管。商人们见到户部官员，都有种天生的血脉压制。

    那两个户部官员上了楼，见到冲突的两方，也是一愣。谈新仁作为商会会长，人面自然广，对两位户部官员也不陌生：“张大人，李大人，且请稍坐，只需一盏茶的功夫，我教训了张天赐一伙，请二位大人喝酒！”

    户部官员自重身份，平时自然不会掺和这种事，但今天却不同，那两个官员伸手一拦：“你们要打，也得等我们办完差事的！张天赐，我们奉命去你店里找你，掌柜的说你在太白居请客，我们才追到这儿来的！”

    张天赐的脸顿时白了，他刚从大牢里出来，惊魂未定，听见官府追自己这么急，哪能不怕。就连张家娘子和张云清也同时脸色发白。

    谈新仁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张天赐啊，看来不用我收拾你了。你若是需要银钱应急，我愿意给你的粮店出个好价钱，当然，得搭上你的女儿一起卖！”

    身后的豪奴和几个捧臭脚的商人一起哄笑起来，萧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手里攥着度牒和玉牌，淡淡的看着两个户部官员。

    “有什么事，就说吧。”

    楼上乱哄哄的，张天赐等人又都站着，遮住了坐着的萧风。那两个户部官员听到说话，才注意到萧风，脸上竟然神奇般的露出亲切的微笑。

    “哎呦，萧公子也在啊，听尚书潘大人说，萧公子获皇上亲赐度牒，封文玄真人，可喜可贺啊。”

    萧风就知道嘉靖压根就没想保密，除了自己叫他师兄这事之外，其他的情节估计朝堂中都已经知道了。民间可能消息慢一点，不过也是早晚的事。

    那谈新仁没想到萧风有如此身份，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那两个户部官员不敢再磨叽了，赶紧冲萧风一拱手。

    “萧公子，下官等是来恭贺张老板的。”他二人虽然只是户部九品散职使，但毕竟是朝廷命官，按理不会对一个秀才兼道人如此客气。但萧风的道号不是道录司定的，而是嘉靖钦定，还直接给了真人称号。

    真人虽然不对应官职品级，但整个大明朝能被称作真人的，朝廷给的最低虚衔也没有低于四品的。萧风虽无官职，这么算起来，两人自称下官也没什么不妥。

    就是萧风那个不情不愿的准岳父来，自称一声下官也没毛病。

    萧风脑子一转，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微笑着冲张天赐点点头。

    “你们要恭贺张老板，应该对着他说啊。”

    两个户部官员立刻转头冲张天赐拱手：“张老板，恭喜了。户部接到内阁通令，沈炼力主驰援，且解决粮草之困，此次为首功，升任锦衣卫百户！刘彤协助有功，升任户部郎中！张天赐淳朴憨厚，因缘际会解决高粱难题，堪称有福之人，特赐官引，以表皇恩浩荡。”

    张天赐面红耳赤，两腿一软，险些摔倒，他干脆顺势跪下，高呼万岁。

    不怪张天赐如此激动，对于商人，尤其是大宗货物的商人，官引绝对是宝贝。有了官引，不但漕运陆运都可以优先雇佣车船，而且过关时官吏也不敢过分盘剥。这就是官府发放的绿色通行证啊，有此证者，可称官商！

    从今以后，他张天赐也是官商了！

    两个户部官员又跟萧风作揖拜别，然后兴冲冲的走了，边走边议论着。

    “听说这萧公子只有十七岁啊，十七岁的真人，以前谁听说过？”

    “可他不是道士啊，你看他穿着的是秀才衣袍。”

    “谁说道士就一定得穿道袍了？有度牒就是道士，懂不懂？何况还是真人呢，真人能不是道士吗？”

    “道士当然应该穿道袍，不穿道袍怎么能说是道士呢？”

    “你这人不开窍……我问你，洗澡时的道士是不是道士？他光着屁股难道就不是道士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了！”

    谈新仁此时却没空琢磨萧风到底算不算道士的问题，他只知道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虽然张天赐成了官商，也没啥了不得的，商业毕竟还得实力说了算，而他的实力仍然远胜于对手，仍然占上风。

    萧风的身份虽然有点吓人，但毕竟只是虚的，就算他是真人，也调动不了官府来对付自己。除非他能做法引雷劈了自己，不过这都是传说，不足为虑。

    真正痛苦的，是他刚才赌咒发誓，半年内要挤垮天赐粮店，否则就不姓谈，这事似乎难度变得很大很大了。

    身后跟着起哄的商人也觉得苗头不对，纷纷自说自话的找着借口离开。

    “哎呀，家里还炖着汤呢！”

    “天好像要下雨啊，衣服还没收呢……”

    “谈兄，刚才右眼皮忽然跳，只怕店里有事，我先回去看看。”

    谈新仁咬着牙，带着自己的仆从正要走，萧风的话从身后传来。

    “半年之内，你要不倾家荡产，我不姓萧！”
------------

第三十三章 天下皆狗

    萧风又一次喝醉了，同样醉醺醺的张天赐坚持着送他回家。当然主力是那两个雇来的仆从，张大张二。

    今天一战，证明了这两个仆从的职业精神，面对十多个豪奴不退缩，堪称忠仆。

    因此萧风很是夸了两句，张天赐觉得脸上有光，每人赏了一两银子，两人的忠心度顿时加满了点。

    此时张大背着萧风，张二背着张天赐，身后跟着张家娘子和巧娘，张云清和巧巧，一路浩浩荡荡，鸡飞狗跳的回到了萧家。

    隔壁王小姐听见动静，踩着小板凳又开始扒墙头：“巧巧，你家老爷又喝醉了？”

    巧巧很无奈：“干嘛要说又呢，也不过是第二次而已，我家老爷不是酒鬼，只是高兴罢了。”

    王小姐嘻嘻笑，看着巧巧身后的张云清，巧巧像主人一样给两边介绍了一下，两人隔着墙头见礼。

    王小姐羡慕的说：“你爹去酒楼还带着你，我爹平时都不让我出门！”

    张云清性格开朗，小手一挥：“以后我来找巧巧玩时，你偷偷跳墙过来，咱们一起玩！”

    王小姐犹豫一下，似乎觉得跳墙这事不太好，不过还是迟疑的点点头，然后被她娘喊走了。这边张家娘子替一直喊着“大哥再喝一杯”的张天赐告了罪，带着家人离开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萧风，巧娘十分为难。上次老爷喝醉，就做了不好的梦，这次会不会还这样啊。有心留下巧巧作伴，可觉得万一萧风真做了梦，巧巧看见了反而不好，于是还是让巧巧先睡了，自己守着萧风喂醒酒汤。

    好在这次萧风醉得沉，除了嘴里嘟囔了几句：“媳妇，好渴。”倒没像上次那样动手动脚的，巧娘松了口气，也不敢走开，就坐在脚踏上，俯在床边迷糊着了。

    萧风半夜渴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睡在床边的巧娘，俊俏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神色，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一下。

    萧风知道这个姿势睡觉是睡不沉的，醒来还容易头晕。以前他应酬喝醉，妻子就常这样在床边沙发上守着，第二天肯定会头晕没精神。

    他伸手拿起巧娘放在床头的温茶，一饮而尽，然后故意用点力放下茶盏。

    巧娘被声音惊醒，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萧风，半天才回过神来，羞赧的一笑：“老爷，我给你倒茶。”

    萧风摆摆手：“你去睡吧，我的酒醒了，自己来就行了。”巧娘犹豫一下，将茶壶拿来放在床边，又叮嘱一番，才离开。

    萧风的酒其实没醒，所以他第二天一直睡到过午才爬起来洗漱。而此时京城里已经沸腾了，到处都在传扬这昨天他在太白居的狂言：半年内，要让京城最有名的大商人，商会会长谈新仁破产！

    这话，除了皇帝，还真没人敢说。因为人们知道，谈新仁的背后靠山正是赵文华。

    赵二被打，赵文华没有动作，因为赵二不过是一条可有可无的狗。但谈新仁却是赵文华的钱袋子，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若萧风真的把谈新仁搞破产，实际也就断了赵文华最大的财路。有道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赵文华虽然不见得多孝顺，但真要杀他爹娘，他肯定也是要拼命的。

    赵文华作为高级官员，消息渠道自然比谈新仁快多了。他先是把谈新仁找来，一顿臭骂：“你没事惹那个萧风做什么？他刚刚拍上万岁马匹，这时候谁也不敢直接动他。何况还有陆炳呢，直接动他等于同时得罪皇上和陆炳，你知道吗？”

    谈新仁也是一脸晦气：“我也不知道啊，本来只是我和张天赐的事，捏死张天赐对我来说就像捏死只蚂蚁。谁知道张天赐不知啥时抱上了萧风的大腿，更不知道萧风啥时抱上了陆炳的大腿，现在又抱上了皇上的。

    不过大人放心，咱们不敢直接动他，他也没能力直接动我。他无权无职，想对付我只能靠商业手段。可他就靠张天赐那一家粮店，想和我商战，那不是找死吗？”

    赵文华也觉得有道理，不过他还是不放心，犹豫半天，去找了严世藩。

    对于这个干弟弟，赵文华其实平时是不敢请教的。因为严世藩实在太黑了，除了对老子娘之外，对别人都是钢刀刮骨般的贪婪。自己这个干哥哥，逢年过节都必须得送厚礼，更别提办事了，那必须是先交钱后说话。

    严世藩收下大额银票，笑眯眯的看着赵文华：“这事吧，也不难，我有个一箭双雕之计。你让人去翰林院散播言论，就说萧风本为秀才，因为毫无才华，所以不敢走科举之路，反而拜入道门，欺瞒皇上，妄图幸进。若让他成功了，天下读书人的脸都丢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读书科举了！”

    赵文华眼睛一亮：“妙啊，那翰林院中，多的是还没挨过庭杖的愣头青，而且个个自诩读书种子，天下奇才。如此羞辱，他们岂肯干休！到时候翰林院围攻萧风，不管哪一方失败，对咱们都是大好事。”

    严世藩微笑点头，温和中带着睥睨天下的骄傲，心说你也就能想到这里了。

    他喝口酒，补充说：“那些翰林学子，谁背后没有个房师座师，一但获罪，那些老家伙多半也坐不住，咱们就趁机清理掉那些平时和咱们作对的！尤其是徐阶，平时看着他在我父亲面前唯唯诺诺，可我总觉得这个人是绵里藏针。他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翰林院出事，他第一个有罪！”

    赵文华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徐阶对严家父子还不够顺从吗？被天下唾骂的“徐附议”，听说还打算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严世藩的儿子，这可就是亲家了！而严世藩竟然还想着随时给人家一下子！

    自己这个干儿子真的比亲家更亲近吗？赵文华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严嵩也许看重自己的忠心，但在这个干弟弟眼里，天下除了老子和娘，都是狗，无非是他养的狗还是咬他的狗罢了。

    因为他曾说过，他的头脑和普通人相比，就像人和狗的差距那么大。没准皇上在他心里，也不过是一条可以利用的狗。

    赵文华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得一激灵，赶紧起身告辞，走路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在夹着尾巴。
------------

第三十四章 舌战群儒

    嘉靖闭着眼睛，在香烟缭绕的谨身精舍中打坐，看似平静如水，但黄锦却在他那一动不动的脸上，神奇的领会了越来越不满的感觉。

    黄锦悄悄教过一个内侍，嘀咕几句。过了一会儿，黄锦回到谨身精舍，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却一声不发的站在嘉靖身边。

    嘉靖缓缓睁开眼睛：“什么时候了？”若是缺心眼的内侍，此时肯定看一眼日晷，给皇上报时了。但黄锦岂是那种废物？

    黄锦附身低头：“万岁，快申时了。奴才听说，萧公子的府上被翰林院学士们围攻了，此时正在辩论。估摸着，萧公子今天未必能进宫了。”

    嘉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挑起一丝冷笑：“有意思，陆炳那边没动静？”

    黄锦点点头：“昨日陆炳去而复返，向万岁坦诚萧风乃是他旧部萧万年之子，想来没有万岁明旨，他不会轻易干涉萧风之事了。”

    嘉靖的笑里多了一点温情：“陆炳算是个谨慎老实的，之前他回护萧风，是一份故人之情。萧万年只是打抱不平，那知县也确实作假了，并非是反对朕征召秀女。不过严家也无措，这么大的事，偶尔出一点纰漏是难免的。”

    黄锦默然不语，他知道这就是皇上的态度了。严家是不可能怪罪的，那是在帮他办事，要怪只能怪萧万年多管闲事。不过既然萧风现在莫名其妙的成了师弟，他也自然不会加罪于一个死人了，所以才这样开脱一下。

    陆炳肯定也是确定了嘉靖对萧风的态度，才会实言禀告，否则肯定继续装糊涂。老实人，呵呵，朝堂之内的老实人早就死光了，还能喘气的都老实不到哪里去。

    黄锦试探的问：“万岁，那要不要让陆炳适当保护，控制事态，避免伤了萧公子？”

    嘉靖闭上眼睛，淡淡的说：“不必了。萧风立心入世修道，必然得罪各方面人。若是有人暗中刺杀，陆炳不用吩咐自然会回护。现在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翰林学子，萧风若是连这些人都对付不了，也敢说是仓颉弟子，文玄真人？”

    黄锦微笑不语。萧风啊，万岁信任一个人，从来不会是一次性的，更不会是永远的。你必须证明自己，而且不断证明自己，才能保住在万岁信重的地位。

    此时萧风的宅子已经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翰林学士们团团包围了，声势极其浩大。

    翰林院中有官职品级者，虽然不过二十余人，但庶吉士和编修这些无官职的学士，却有三四十人。这六十多人挤在杨柳巷里，已经十分惊人。

    何况京城中还有大批秀才举人，听说翰林学士们去围攻一个儒林叛徒，顿时呼朋唤友，同去同去。天底下最愿意群殴围攻的，其实不是黑社会，而是读书人，古往今来，历来如此。

    何况明朝的读书人的彪悍在历朝历代都是排的上号的，在大殿上曾发生过数起文官群殴武官致死的事。因此这帮气势汹汹的读书人，一进杨柳巷，就吓得这些小官们家家闭户，生怕自己最近官声不好，被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顺手打砸了。

    在擂鼓般的敲门声中，萧风缓缓爬起来，洗了把脸，走出屋门，站在院子中央。

    早已站在院子里的巧娘两腿发软，站在大门前不敢开门。巧巧则拿着萧万年留下的绣春刀，如临大敌的举着。只是她个头太矮，不比刀长多少，看着颇为滑稽。

    隔壁王小姐也踩着小板凳往这边探头，她娘一直在拉着她，让她赶紧回屋。因为有些心急的读书人，见大门总也不开，已经爬上围墙，往里面探头呼喝了。

    萧风伸手从巧巧手里接过绣春刀，挥了两下，然后拖过竹凉椅，大马金刀的一坐，刀剑拄在地上，让巧巧站在身后，抬抬下巴：“开门。”

    巧娘拉开门闩，门外的翰林学士们一拥而入。顿时把小院站满了一半。后面人还在往前挤，但前面人看到了萧风手中的绣春刀，忙不迭的停住脚步，顿时乱成一团。

    乱了半天，这些人才在一个侍读学士的指挥下排好层次。官职最高的学士并没有来，按照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的顺序，以及庶吉士等，排在前面，那些赶来凑热闹助拳的京城读书人，则没资格进入院子，只能爬满了围墙往里看。

    远远看去，萧家小院就像一棵巨大的人参果树，上面结满了人参果，人头攒动，孙悟空拿棍子一扫肯定能掉下一大片来。

    萧风冷冷的看着这群翰林学士，身旁两侧站着巧娘和巧巧，背后的墙上露出王小姐的小脑袋，颇有一夫当关的英勇。

    “各位来我萧家，有何贵干？”

    有人喊道：“你弃儒从道，为我儒林败类，我等圣人弟子，岂能坐视不理？”

    萧风看着喊叫的人，轻蔑的一笑：“怎么儒家这么了不起吗？读了儒家的书，就不能再学别人家的东西，否则就是败类。国家法令都没禁止一个人只能学一种学问，儒家比国家法令还大？你借儒家之名，轻国家之法，是要造反吗？”

    一言既出，一片安静，尤其刚才叫嚣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的后退两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一言不合就说我造反呢，你这简直比严世藩还狠啊！严党诬陷别人还得找个案子啥的，你凭一句话就说我要造反？可为什么他说的明明是歪理，还没法反驳呢？一个人如果管的比国家法令还宽，确实有造反嫌疑啊！

    另一个庶吉士立刻挺身而出：“你不必咬文嚼字，陷害好人。我们不说你修道不对，只说你毫无才学，才弃儒修道，阿谀迎合，以图幸进，这个你认不认？”

    萧风冷笑道：“你比他聪明一点，可惜有限。你说我毫无才学，但我有秀才功名，一个毫无才学的人中了秀才，你是在说当年的学政老师舞弊吗？

    你可知我中秀才那年的学政老师，正是如今的翰林掌院，当朝次辅徐子升大人，你是在说他舞弊，还是说他眼瞎呢？”

    这名庶吉士也顿时语塞，另一人立刻接上：“每年中秀才的多了，学政老师沧海寻珠，难免有遗漏，也难免有错点。说不准你还是自己作弊，只是当时没查出来呢！”

    萧风赞赏的点点头：“你脑子还可以。那我问你，说我阿谀迎合，以图幸进。我如何阿谀，如何迎合了？若是说不出真凭实据，难道圣人弟子，就是靠信口开河，随意指责别人的吗？”

    那人也一时无语，毕竟开口指责容易，但要拿出证据来，萧风进宫他们都只是听说，更不用说在宫里萧风究竟有过什么行为举动了。大家知道的就是萧风测了个字，嘉靖就龙颜大悦，封了真人，至于怎么阿谀迎合，倒是真不知道。

    这是一个身材挺拔，眉目端正的年轻庶吉士站出来道：“萧公子不必强词夺理，你弃文从道，这是事实；因测一字而被封文玄真人，也是事实。若不是文采不够，何不走科举大路；如不是阿谀迎合，何以骤然高位。

    凡事过不去一个理字，我等以理度之，有何不对？若是有错，你指出便是，看似言辞犀利，其实避实就虚，何苦学那等诡辩之士呢？”

    这番话声音清亮，有理有据，而且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读书人们顿时获得了主心骨，纷纷称是，气势一下又起来了。

    萧风收起轻视的冷笑，正色看着这个人：“阁下说话倒有几分意思，不知高姓大名？”

    那年轻的庶吉士一拱手：“在下掌院徐大人门下，翰林院庶吉士张居正。”
------------

第三十五章 文惊四座

    萧风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是一代大神啊。虽然萧风的历史学的不怎么样，但对这个名字还是不陌生的。

    不过大神此刻不过才二十四岁，连他老师徐阶都没熬出头来呢，他也还没到神气的时候。听说今年曾上书给嘉靖，写了《论时政疏》。

    可惜这封厚厚的奏折先得经过严嵩，严嵩看了几句，骂了一句：“黄口小儿，胡言乱语。”就扔进废纸篓了。张居正从此再也没写过奏折，老老实实的当着他的庶吉士。

    萧风想想，如果能折服这样一个大神，让他帮自己做事，倒是大好事，因此他端正态度，接着张居正的问题做出回答。

    “你也说了，凡事逃不过一个理字。既然如此，我就和你讲讲理。你说我弃文从道，是因为才华不够。这是什么理？难道有才华的人就一定要走科举之路吗？不走科举之路，就是没才华？如此说来，凡是没能考上科举的，都是没才华的，你这般小觑天下英雄吗？”

    张居正气势为之一弱，他虽然也是金榜高中的大才子，但毕竟饱读诗书，知道民间大才数不胜数，让他昧着良心说不考科举或考不上科举的就是没才华，这话确实也没脸说。

    不过张居正毕竟不是普通人，他马上回应道：“凡事无绝对，但当今盛世，天下大才均以科考为正道，若是萧公子能说出为何不肯科考，言之成理，那也可以。若是说不出来，那不就是强词夺理吗？”

    萧风暗赞此人思维缜密，不是好忽悠的，但后世对辩论学的研究，岂是古人能及的？别说那些著名诡辩案例都被课堂上翻烂了，萧风本人读大学时也是参加过辩论大赛的人物，能怕了几百年前的张居正吗？

    “请问正方……额，张居正方的观点，是说我若有才华，又不肯参加科举，那么就该说出合适的理由，对吗？”

    张居正觉得萧风的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还是能听明白的，当下点点头：“不错。”

    “也就是说，我或者说明理由，或者证明我有才华，两者选择一样就可以，对吗？”

    这话多少有点偷换概念，不过从众人的要求来看，也并不算错，因此张居正再次同意：“不错。”

    萧风笑了笑，本不想当文抄公，奈何这个任务太紧急了，靠自己的才华即使写出来，也未必能技惊四座，只好先丢点节操了。

    他从竹凉椅上站起来，因为手里还拄着刀，把这群读书人吓得集体后退一步，只有张居正凛然不动。萧风把刀往地上一插，缓步而行，随着脚步的走动，一步一句，缓缓而吟。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念完后，萧风回到竹凉椅前，坐下，做闭目养神状，全然不管别人的表情和目光。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读书人，都产生一种人生如梦的感觉。是啊，人生百年，辛辛苦苦，为了什么呢？似乎到最后都是一场空。难道说，人们羡慕神仙，就是因为神仙没有这些烦恼吗？如此说来，修道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众人气势都被这首《好了歌》打压到了极点，甚至觉得有些理解嘉靖了。做到皇帝又如何，将来还不是“荒冢一堆草没了”。嘉靖现在不肯见妻儿，焉知不是为了将来不伤情呢？

    张居正也是一阵恍惚，觉得人生之事不过如此，就如今日带人意气风发的来围攻萧风，胜又如何，败又如何？但他毕竟是心坚如铁的绝世天才，方一察觉，立刻警醒，不能着了萧风的道！

    他提高声音道：“萧公子这是诗？是词？还是曲？虽然含义不错，但似乎有些随意了。若说道心，萧公子是有了的，若是说才华，似乎还不足以证明啊。”

    萧风微微睁眼，把“师兄”嘉靖的样子学了个十足，看了张居正一会儿，淡淡的说：“这是歌，道家喜欢-吟游，故此以歌言志。若是你觉得文采不够，此歌还可写个注解。”

    张居正心说我信你个鬼，此歌浑然天成，其中含义已经淋漓尽致，便是此刻让自己做个注解，也只能是车轱辘话来回说，言之无味，你顷刻之间就能做注解，还要文采斐然，当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吗？

    但他此时就盼着萧风出丑，自然不会出言阻拦，反而微笑道：“萧公子若是能为此歌注解，当可证明文采不凡，自然也不会有人再质疑公子是才华不够才弃文修道了。”

    萧风眼睛又闭上了：“那可不好说，你们人多嘴杂，我就算作出来了，你们硬说不好，天下又有谁能辩得过你们这些翰林学子，以及这许多京城读书人。”

    张居正环顾四周，昂然道：“我辈读书人，岂可颠倒黑白，昧着良心说话？萧公子放心，凡事自有公论！”他说的斩钉截铁，正气凛然，周围围观的人齐声呼应，声势惊人。

    萧风心里暗笑，如果后世记载不错，你和你老师徐阶一个德行，都是治世能臣，但私德都很一般，贪污腐化。不过在这种王朝社会，也不能以现代人的观念苛责，得站在老百姓生存的角度看问题。

    萧风不再废话，也不睁眼，坐在竹凉椅上一个“萧风瘫”，努力回想着电视剧里配音的那种语调，一字一句，语气平淡而空灵。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一首注解完了，万籁俱静，连树上的鸣蝉都被这寂静惊住了，停止了聒噪。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在这夏日午后，显得格外空灵。

    站在墙后的王小姐，脸上不知不觉的流下两行清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因为父亲宦海浮沉，勤恳破案，一把年纪却只能当个小推官？还是为自己的丫鬟，小小年纪就被父母卖为奴仆？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到什么，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巧巧的老爷，这院子里的萧公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十七八岁的年纪，他经历了什么，才能写出这样的歌，和这样的注解？

    听闻萧家被围攻，带着人赶来助阵，却被挤在院子外面冲不进来的张天赐，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大起大落，颠沛流离，发达时的高朋满座，春风得意，破产时的众人冷眼，会长欺凌，忍不住也泪流满面。

    不顾母亲阻拦跟着张天赐一起跑出来的张云清也顾不上照顾父亲了，只是两眼放光的踮起脚尖，希望能越过众人看见院子里那个曼声吟哦的人。

    许久之后，张居正弯腰深施一礼，正色道：“今日之后，若再有人说萧公子是没有才华，不敢科考，才弃文修道，张居正第一个不答应！”
------------

第三十六章 猛犬旺财

    嘉靖手里拿着陆炳呈上的笔录，已经沉默许久了。陆炳和黄锦都微垂着头，彼此没有任何目光交流。哪怕两人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黄锦当世子伴读时，作为世子奶娘的儿子，陆炳就跟在两人屁股后面跑来跑去。那时嘉靖做梦也想不到会成为皇帝，一个最高前程就是个闲散王爷的人，对待童年玩伴的心态，和现在自然不一样。这也是严嵩权倾天下，却也不敢轻易招惹陆炳和黄锦的原因。

    嘉靖叹口气：“这一歌一注，当然是让天下英雄消尽意气，看破红尘。他小小年纪，焉能有此见地？可见梦中遇仙，拜师仓颉，并非无稽之谈。”

    他语气说得无奈，却有一丝难掩的喜悦，也只有陆炳和黄锦这样从小陪到大的人才能听出来。如果萧风不是冒牌货，那就说明神仙并非子虚乌有，自己修仙练道也就不是缘木求鱼了。

    “那些读书人后来就都散了？没人继续跟萧风争执吗？”

    “回万岁，没有，倒是有两个屡试不中的秀才，当即要拜萧风为师，弃文从道。可萧风不肯收徒，告诉他们自己修的是入世道，真想清心寡欲，看破红尘，就去白云观。那两个秀才真的就奔白云观去了，围观的人都说，萧风莫不是神仙转世，一言就能度化人呢。”

    嘉靖忍不住苦笑，这一歌一注确实上头，但也不至于就这么神。那两个秀才想来屡试不第，早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就像走钢丝的人一样，哪怕一阵清风吹过，都能把他们吹掉下去。

    “那些文官大多对朕修道不以为然，翰林院更是其中叫嚷最厉害的，萧风这次杀杀他们的锐气也好，让他们也知道天高地厚，大道源深。嗯，让萧风进宫来，朕有话要问他。”

    萧风正在招待张天赐喝茶，毕竟人家倾巢出动来支持自己的。除了张家娘子外，女儿加两个仆从，连家里养的旺财都带来了。可怜旺财刚断奶就被迫营业，如果不是张云清抱起来了，刚才差点在乱军丛中被踩死。

    巧巧对旺财喜欢的不得了，拉着张云清一块逗狗，小奶狗的叫声吸引了扒墙头的王小姐，小声叫着巧巧，三个小姐妹隔着墙玩得挺热闹。

    原本王推官对萧风这个邻居秉承着见面点头的态度，他虽然官职不高，但推官之职，能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消息最是灵通。他隐隐约约的听说过一些萧家与严党的事，他沾惹不起，但从心里认可萧万年是条汉子。萧万年去世时，他还随了一份丧仪，也算近邻之义。

    女儿爱扒墙头，他本来是反对的，既有失女孩体面，也显得过分亲近。不过女儿闷在家里也可怜，巧巧也是个惹人疼爱的女孩，以前在街头卖布他也总看见，因此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今天萧风舌战群儒，文惊四座，让王推官着实惊佩不已。他也是读书人出身，能不识货吗？又想起听到的关于萧风得万岁赏识的传闻，忍不住也生出亲近之意。

    只是平时交往少，此时倒也不便腆着脸上门去喝茶，倒是趁着女儿扒墙头看小狗的机会，也走过去搭讪了两句。

    “这小狗着实可爱，迎香若是喜欢，也可以养一条的。”

    王小姐被爹吓了一跳，扁扁嘴说：“又不是每一条狗都好玩，就是觉得旺财好玩呢。”

    巧巧也觉得旺财好玩，但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家的狗，因此也不能说什么。张云清到底比她俩都大一点，心眼多，眼珠一转，大气的一挥手：“既然你俩都喜欢，就让旺财留在巧巧家吧，这样你俩就都能和它玩了！”

    王小姐大喜过望，死死盯着巧巧，生怕她不答应。巧巧虽然也很开心，但也有些狐疑：“云清姐姐明明也很喜欢旺财的，你不会想它的吗？”

    张云清两腮微红，努力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想它时就来看它呗。你们是俩人，我是一个人，我来这儿看它总比你俩去我家看它要方便得多。”

    话说出口，心里砰砰乱跳，眼睛略有惊慌的四处扫了一下，看是否有人察觉了自己的小心思。

    巧巧和王小姐只顾开心，并未在意，只是叫好姐姐；两个奴仆在院子里喝巧娘给倒的茶，吃着买回来的肉包子，正吃的开心，也没空听自家小姐说啥；巧娘忙里忙外的烧水泡茶，准备茶点，也没听见。

    屋里的萧风正在听张天赐吹嘘自己有多勇敢，一个人挡住五十个读书人不让进门，两人也都听不见外面。

    只有站在墙下的王推官，虽然看不见墙那面的张云清，听到这话倒是微微一愣，然后释然的笑了笑。这女孩比女儿还大点，到该想事的年纪了。

    来叫人的是嘉靖身边的内侍，萧风只得出门，张天赐也就带着人告辞。见女儿没带着旺财走，还有些奇怪。张云清只说了一句：“送给巧巧了。”就拉着张天赐往门外走，生怕他多问。

    张天赐嘟囔着：“前几天刚抱回来时还宝贝的不得了呢，今天就舍得送人了？送给巧巧嘛，也应该，大哥家也该养条狗，敢来闹事的好咬。”

    张云清忽然就生气了：“大哥大哥的，你比萧公子大不少呢，叫什么大哥！你叫大哥我叫什么！”

    张天赐正色道：“你当然叫伯父！萧公子是咱家的恩人，又是有道高人，能者为长，为父叫声大哥怎么了，不丢人！你跑什么，这丫头，惯坏了！”

    萧风此时已经快进宫了，没听见关于张云清如何称呼自己的争执。他养精蓄锐，等着应付嘉靖这一关呢。

    萧风并不想当什么神仙受人敬仰，也不想凭借嘉靖的信重当什么权臣或是国师。他开始只是想保住一家三口的性命和安宁，能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但既然后来被逼冒充了神仙的徒弟，他的想法就变了。

    嘉靖并不是笨蛋，也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昏君。他智商极高，若是愿意用在治国上，绝对能当个明君。可惜他用错地方了，而且为了专心修道，重用了严嵩这么一个权臣。

    有人说大明衰落自嘉靖始，虽然名臣猛将如云，却都不得不把大量精力用在内耗上。如果自己能改变嘉靖，哪怕只改变一部分，或许大明的命运就将改变，之后华夏大地所经历的种种苦难，也许就能避免。

    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大明，文体两开花，不是很好吗？最后，如果可能的话，萧风最大的心愿还是研究一下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能不能再穿回去。此心不安，不是吾乡啊。

    萧风见到嘉靖，照例打了个稽首。嘉靖微微一笑，直接提笔就写，干脆利落，连前戏热身都省略了，可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萧风看了看纸上，是个“道”字。他微微点头：“万岁，问什么？”
------------

第三十七章 中书舍人

    嘉靖沉吟一下，明明早就想好了问题，此时要问却还要想得更仔细更明确一些。

    “朕，修道有望吗？”

    屋内没有人，陆炳和黄锦都避出去了。因为他们知道，即使亲近如他们俩，也有不能知道的事。

    萧风看着那个“道”字，脑子里却飞快的旋转着，要不要说实话？如果说了实话，自己所设计的理想，还能实现吗？嘉靖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呢？

    “道有首，亦有走，蛇无头不行，有头则可行，万岁所问之事可行。”萧风心里暗暗原谅自己，仓颉老师啊，虽然我没有真的拜你为师，但毕竟是从您的书里学的本事。如今故意曲解，也是没办法，人要学会变通啊。

    嘉靖的脸就像被投了一颗石子的千年死水，荡起一圈圈的微澜，可知他内心该是多么振奋！萧风咬咬牙，接下来该说真话了。

    “然万岁身为天子，乃天下百官万民之首，此首却走不得。道有遁之形，遁者，藏匿而走，身为天子，岂能不明不白的遁走？且无首则难行，是两难之境，故此虽可行，亦难行。”

    嘉靖脸上的微澜皱了起来，看起来像老了十岁：“如此奈何？朕当如何做？”

    萧风正色道：“道有运之形，以国运相补，当可抵远遁之功！若大明国力强盛，国运昌隆，万岁修道之事，当可水到渠成！”

    嘉靖又变得开心了些：“可还能看出些什么更具体的事吗？”

    萧风指着纸上的字：“首为兰字头，走为行之法，若将来有人名字中带着‘兰’‘行’二字的，当合其道，为万岁昌国运之人。”

    嘉靖点点头，默默记下，然后难得的微笑。他的微笑只对几个人，平时极少有人见到，对萧风却倾情大放送，一会儿功夫笑了两次了。

    “师弟既然入世，当有传道之所。我意你可修建一座道观，也省的人没事就往你的宅子跑。而且你的宅子也太小了点，要不我赐你一所？”

    萧风躬身道：“多谢师兄，道观之事，我自有计划，正在选地方，只是京城虽大，空地不多，还需时日。宅子嘛，我家人口不多，现在就够用了，以后不够了再说不迟。”嘉靖自称朕时，萧风立刻就叫万岁，当他以师兄自居时，萧风改口也改得极快。

    嘉靖点点头：“如此也好，有什么难处，只管进来找我。你才华横溢，又有道法在身，可多来听政，参与政事，也是入世之道啊。”

    萧风迟疑一下：“师兄，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嘉靖点点头：“但说无妨。”

    “万岁，若是允许微臣听政，那微臣当有听政的身份，不可以道门真人的身份听政；道门真人也好，师弟也罢，都是万岁以修道者身份出现时我才能用的。否则，道门真人上殿听政，不但更加让读书人离心，也会为后世开不好的风气。”

    嘉靖习惯性的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觉得萧风说的有道理，于是缓缓道：“朕明白了，萧风任中书舍人，可为内阁参赞行事。”

    这个官职授予的十分高明，中书舍人原本是中书省下的从七品官，早在洪武时期就已经废掉了中书省，却唯独保留了中书舍人这么一个官位。这个官位原本就是中书省里的杂事官，中书省废掉后，更是变成了一个十分奇特的存在。

    说官大吧，只有从七品，而且认真说起来，啥事也不管；说官小吧，抬腿就能见皇上，理论上和内阁都是平级的，啥事愿意说都能说上两句。属于一个典型的弹性官职，大能很大，小能极小。

    也因为这个特点，这个官职在大明朝这些年，基本都是闲置状态了，想不到今天被嘉靖给灵机一动的启用了。

    萧风谢恩，又和嘉靖闲聊几句后，出宫回家。

    严府，严嵩、严世藩和赵文华的铁三角又一次在喝酒讨论问题。

    因为严嵩在场，严世藩也不好意思抱着美女和老爹说话，因此有点提不起精神。赵文华准备去南方转一圈，收点南方包工头们的保护费，因此今天带着点辞行的性质，同时也是想把谈新仁的事托付给干爹。

    听到严嵩带回来的消息，赵文华眨眨眼睛：“中书舍人？这官闲置好久了呀，从七品，芝麻小官，万岁咋想的？”

    严嵩看了赵文华一眼：“萧风有文玄真人的身份，天然的四品以上，见天子且不跪拜，实职的大小有什么关系。问题是中书舍人既能上殿听政，又能入阁参赞，内阁在名义上还管不到他！万岁这是要重用他啊！”

    严世藩放下酒杯，呵呵一笑：“父亲过虑了。万岁这是没想好怎么用呢，所以临时弄了这么个模糊的官职。等万岁想好了，自然也就换了。现在说要重用为时过早，只是他这一步步上来，确实也有些快了，倒也不能完全不管。”

    赵文华小心的看了严世藩一眼：“东楼啊，咱们鼓动翰林院和读书人去围攻萧风，结果反而给了萧风在文坛扬名的机会，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谈新仁听说萧风折服翰林院后，有点害怕了。我们得让他放心，才能替咱们挣钱啊。”

    严世藩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的冷笑道：“文华兄说的好听，在谈新仁遇到麻烦之前，你可是藏着掖着的，生怕他和我严家有接触吧？如今你自己摆不平了，又说起他是给咱们挣钱的话来了？”

    赵文华满脸通红，心里暗骂严世藩不讲情面，但又不敢抗辩，只好求助的看着干爹。干爹毕竟是干爹，咳嗽一声道：“东楼，文华是自己人，不要如此刻薄。”

    严世藩这才笑道：“放心，谈新仁和萧风是生意之争，只要他稳住阵脚，破产哪有那么容易。至于对付萧风，我还有一招。他想文、道兼修，不只读书人看他不顺眼，就是那些混饭吃的道士，道观里的观主们，也视他为异类。关键是，他会损害这些人的利益。”

    赵文华眼睛一亮：“对呀，那些道士们可不是好惹的，也颇有几个在朝廷里有头有脸的，如果他们要对付萧风，那就有他好看的了！”

    严世藩又饮一杯：“所以，让谈新仁到白云观、龙虎山、武当山这些地方去花钱吧，就说万岁宠信萧风，假以时日，必以萧风为道门领袖，看这些牛鼻子们着急不着急！”
------------

第三十八章 妙人仇鸾

    俺答汗坐在大帐里，账内的都是他麾下部族的头领，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这些年在大同劫掠，还没有一次像这么窝囊的。以往宣大一带就是鞑靼人的零元购乐透区，趁着对方松懈时抢一把就跑，对方追之不及，这种快乐难以言表。

    每次回来，都能带着大量的财物和奴隶，让大家能快乐的过上半年，然后再去抢。

    可这一次，不但抢来的奴隶被抢回去了，抢来的财物也丢失大半。最关键的是，草原上的勇士们，竟然也死了几千人，这种损失简直不可接受。

    草原勇士可不能和汉人相比，汉人人口众多，而且生养都很容易。草原上一个孩子要长大，简直要靠老天眷顾才行。

    为什么草原上的女子要被子孙继承？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好这一口，而是因为在草原上，女子就是最重要的财富，有了女子才能繁衍生息，发展壮大，他们浪费不起资源。

    那些汉人中的有钱人，三妻四妾，简直是太浪费了！头领们每当想到这一点，都义愤填膺的想去抢一把，均贫富难道不对吗？

    所以这次死了几千人，对他们来说，远比大明死了两万人更心疼。如果双方一直保持这种伤损比，大明只是皮肉伤，鞑靼人就要亡族灭种了。

    俺答汗首先向大家承认，此次行动是自己指挥不力，让部落们遭受了损失。接着他拿起一根羊腿，啃了两口，只剩下光溜溜的腿骨，向大家示意。

    “这次的损失，我们要让汉人用十倍来弥补！他们有了防备，我们短时间不能再过去了。我今天将打开我自己藏宝的帐篷，将里面的财物分给大家。即使冬天之前不再劫掠，也足够大家渡过这个冬天所需，等明年春暖花开，就是我们进攻汉人的时候！到时我们要打怕大明的皇帝，让他向我们每年进贡！”

    听说俺答汗要给大家分自己的小金库，各部落一阵欢腾。他们对俺答汗原本的一点不满，顿时也都烟消云散了。有了金银，他们就能到边境的黑市去买粮食和物品。虽说大明关闭了马市，但黑市永远是管不住的，只是价格太贵了而已。

    看着部落首领们开心的去领取财物，俺答汗回到自己的账中，一个一身书生打扮的汉人正在账中看书喝茶，见了俺答汗，便给他也倒上一碗砖茶：“财物分出去了？”

    俺答汗喝了一口砖茶：“按萧芹先生的主意分出去了，大家没有什么不满的，士气很好。”

    萧芹笑道：“财散人聚，此乃至理名言。何况这次散财，不过千金，来日兵临城下，不让大明吐出万金来偿还大汗，就算我萧某无能。”

    俺答汗哈哈大笑，他素知这萧芹能谋善断，智计百出，自他带人来投奔后，就一直待为上宾。何况这萧芹乃是白莲教的四大神使之一，虽然大明多年剿灭，白莲教已经元气大伤，但他的信徒人数仍然不少。有朝一日要攻打大明，那些仍然在大明生活的信徒，就是最好的内应！

    萧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大汗，我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真是天助大汗啊。”

    俺答汗很激动：“什么好消息？”

    萧芹笑道：“我的一个老熟人，前甘肃总兵仇鸾起复为官了，听说他正在找人活动，不想再回西北苦寒之地了。但此人志大才疏，寻常官职他又看不上，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要来宣大一线当总兵。”

    俺答汗有点失望：“换一个总兵而已，对我有什么区别？”

    萧芹哈哈大笑：“区别太大了。这个仇鸾，可是个妙人，大汗若能与他打上交道，那好处可太多了。”

    遥远的京城里，妙人仇鸾刚从严嵩府里走出去，他的心情很不好。只认钱不认人的严世藩，太不给面子了，明白的告诉他，就凭他送的那点钱，最多滚回甘肃去，皇城周围没有能安排他的地方。

    仇鸾本以为宣大一线，常年和鞑靼人作战，应该不算什么美差，所以才凭良心开的价。

    谁知严世藩嘲笑道：“天底下就你聪明？别看宣大一线常年战乱，可想去当总兵的多着呢。当兵为吃粮，当将为发达。越是战乱的地方，越容易发财，也越容易立功。周尚文那老棺材瓤子，自从当上大同总兵后，爵位一升再升，眼红的人多着呢。”

    仇鸾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鞑靼人虽凶，大同城却从未陷落过，似险实安。鞑靼人像风刮过之后，自己再出兵追击，顺便抢抢老百姓，弄几个人头，自然功劳就有了。想不到严世藩一个文臣，竟然也对武将的龌龊手段门清。

    仇鸾无奈，只得回家找出更多金银来送过去。他这些年的武将不是白当的，家底还是不少的。只是刚坐牢出来，四处打点花了不少银子。再拿出那么多来给严世藩，难免有些肉疼。关键是在整倒夏言的过程中，自己明明和严党是亲密战友，现在严世藩翻脸无情，让仇鸾十分不爽。

    严嵩对仇鸾的事倒不上心，听儿子说已经给了钱后，就答应下来。他最近的权势越发大了，嘉靖对他也更加信重，很多小事都不再亲自过问，让他在内阁里处理了事。内阁里徐阶装聋作哑，他自然就大权独揽了。

    虽然仇鸾当大同总兵算是大事，不过仇鸾毕竟是在大礼议时挺过嘉靖的，香火情还是有的，断不至于为此驳回严嵩的面子。这事也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不过周尚文在大同干的好好的，又刚立了大功，严嵩就算再跋扈，也不可能马上把人家搞下来。所以仇鸾只能是替补等着，好在周尚文已经七十五了，随时随地都会驾鹤西去，仇鸾倒也不是特别着急。

    谁知就真有这么巧的事，仇鸾这边刚刚替补，军报就送到了朝廷。大同总兵周尚文，多年征战，伤病满身，加之年迈，这次和鞑靼人激战过后，一病不起，竟然就此过世了！

    仇鸾乐坏了，收拾行李就兴冲冲的准备上任了。大同总兵位置重要，上任之前皇上是肯定要召见的。仇鸾一大早就在西苑殿外等着召见。

    他来得早，后面进来的人都从他身边走过，第一位就是大佬严嵩，严嵩见了他，微微一笑，一副“放心，搞定”的神态。仇鸾也赶紧礼貌的弯腰点头，以示尊敬。

    第二位是锦衣卫的头子，指挥使陆炳。仇鸾跟陆炳之间没啥交情，甚至仇鸾还有些忌惮陆炳。大概是自己贪污冒功的事干的有点多，所以面对这个特务头子，难免心虚。

    陆炳对他的事自然不是全然不知，不过陆炳为人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他那点事在武将里不算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两人点头而过。

    接下来的兵部尚书丁汝夔，这是他的顶头上司，自然要寒暄几句。丁汝夔对仇鸾去当大同总兵实话说是不放心的，可惜他也知道，严嵩决定的事，自己没有发言权。

    然后徐阶等人也陆续进殿，倒是来得最晚的一个家伙，仇鸾不认识。这人一身秀才青衣，外罩白袍，十七八岁的样子，飘飘洒洒的也要进殿。仇鸾忍不住问身边的内侍：“此人是谁？如此年轻，怎么就能进殿听政？”

    内侍小声说：“这您都不知道？现在可是京城的红人，文玄真人，中书舍人萧风啊。”
------------

第三十九章 莺莺燕燕

    仇鸾被宣进殿时，看见刚才见到的萧风站在嘉靖右侧下首，和黄锦的左侧下首相对应。不同的是黄锦垂头弯背，姿态极其恭敬，而萧风站的很直，左顾右盼，有点漫不经心。

    这就是中书舍人的位置，官职虽低，却站在天子身侧。至于萧风的举动是否合适，大家都不知道。不是开玩笑，是真不知道，太久没人干这个中书舍人的事了，大家都忘了这个官应该怎么当了。

    仇鸾也是个傲慢的人，但对萧风的举动也颇为吃惊。他偷瞄了一眼，赶紧低头下跪：“万岁，臣仇鸾觐见。”

    嘉靖微微点头：“仇鸾，你蒙冤入狱，如今起复，又主动要求去战事之地就职，朕心甚慰。”嘉靖虽然聪明，但人的本事却不是能一眼看穿的。在他看来，仇鸾作为大将的子孙，本事应该还是有的。若是他知道仇鸾在历史上的草包名声，只怕就不会朕心甚慰了。

    严嵩定下的官职，嘉靖也没反对，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站在一旁的萧风却在脑子里努力回忆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虽然明朝的人物他记得不多，但这个仇鸾实在是太奇葩了，他的事迹萧风还是有印象的。

    因此当嘉靖象征性的询问大家意见的时候，众人都纷纷点头，表示万岁英明，严首辅处置得当，萧风却皱眉不语。

    嘉靖和萧风离得这么近，当然不会忽略掉萧风这副表情，于是询问道：“萧舍人可是有何疑虑？”这是朝堂上，嘉靖开口叫官职，自然就是让他以官身发表意见。

    萧风笑了笑，他此时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仇鸾去大同上任的决定，螳臂当车的事他不会干。既然如此，还不如埋下个伏笔，为以后计。

    当下道：“没有疑虑，不过是想着大同位置重要，是京城门户。如今仇将军去镇守，只怕俺答汗未必敢去打大同了。那他只能绕道去打古北口了，若如此，不知仇将军当如何应对？”

    这是考试了，仇鸾眼珠转了转，笑道：“舍人多虑了，若打古北口，兵当从大同城下过，本将岂有不知之理？自然会出兵阻挡，岂会放他到古北口去？”

    众人都觉得这题出的太简单，严嵩瞥了萧风一眼，心里不以为然。丁汝夔却知道仇鸾名不符实，想了想边境的地形，忍不住吃了一惊，也看了萧风一眼。

    嘉靖倒没什么感觉，见两人有问有答，过程顺利，觉得挺开心：“萧舍人第一天听政，就能提出这样的问题，难得。仇鸾对答如流，朕也甚是欣慰。”

    萧风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下朝后，萧风先没回家，而是直奔天赐粮店而去。粮店生意不错，伙计们正在忙活着。老掌柜见到萧风，赶紧出门迎接：“萧公子，啊不，大东家，怎么有空来店里看看？”

    萧风一愣：“什么大东家？”

    老掌柜笑道：“这是东家，啊不，二东家的吩咐。他对店里说，以后萧公子是大东家，他是二东家，以前就他一个人，叫东家就行，现在不同了，别叫混了。”

    萧风哭笑不得：“张天赐呢，跑哪儿去了？”

    老掌柜神色略有尴尬：“二东家说得了您的吩咐，要出门去寻找好东西。因为要出远门，所以按惯例是要去求好运的。”

    萧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求好运？去烧香吗？”

    一个小伙计嬉笑道：“不是烧香，咱们二东家是去点蜡烛的。”

    老掌柜呵斥了小伙计，转头冲萧风尬笑：“是去和水姑娘告别，这是二东家出远门的惯例了。”

    萧风这才想起来，但他现在确实有急事，看了看老掌柜，觉得让对方写字恐怕不行，毕竟天赐粮店不是老掌柜的，测字要与自身密切相关方可。

    自己倒是半个老板，可仓颉天书上说的明白，他是没法测自己的事的。他想来想去，还是得去找张天赐。

    萧风站在春燕楼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人进去叫张天赐，却被藏在门里的妈妈偷袭了。

    妈妈一把抓住萧风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里拽，嘴里还不忘说话。

    “哎呦，这不是萧公子吗，听说你升官了啊，快请进，快请进，现在大白天的，您是喝酒还是听曲啊？”

    萧风挣扎了两下，虽然他力气比妈妈大得多，但也不好意思和一个女人较劲，也怕被扯破了衣袖，到时更说不清了。只好随着走进门，笑道：“你拉我进来做什么，不怕我把你的姑娘们都算跑了？”

    妈妈喘息着拿出小手绢擦汗，飞了个媚眼道：“公子说哪里话，如今公子是朝廷贵官，又是万岁封的真人，你还会轻易给人算命？以前是奴家眼皮子浅了，公子大驾光临，喜欢哪个姑娘尽管说，奴家保证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说着一招手，一群莺莺燕燕欢笑着就过来围成了圈，除了水姑娘不在，云姑娘和火姑娘也在其中。她们在画姑娘从良后，都对萧风充满好奇，今日见到本人，竟然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好奇中不免又增加了些爱慕之意。

    萧风看着妈妈起伏的胸脯，手里甩着小红手绢，脸色红扑扑的，虽不及少女般娇嫩，却也是肤白貌美，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风韵不减的年龄。加上这些年累积下来的风情，倒是比少女多了很多味道。

    妈妈本来还在卖力的介绍着自己楼里的姑娘，在萧风的目光下语速越来越慢，最后竟然有些结巴了，脸也有些发红。她心里直跳：不会吧，难道萧公子喜欢我？老娘确实红了十多年，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啊。

    或者难道萧公子口味奇特，喜欢成熟女子？可自己有点过熟了吧。三十岁以上的女子，只在低档的勾栏里才有吧，自己这春燕楼是京城有名的，可没有那种货色。难道今天还要破例搭上自己不成？

    妈妈的窘态也引起了姑娘们的注意，其中性子最为泼辣的火姑娘最先忍不住了，一身火红的衣裙衬着她白皙的瓜子脸，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妈妈放肆的笑道：“妈妈今天要开张了吗？”

    萧风被众人的戏谑声惊醒，忍不住也有些脸红。这实在不是他口味奇特，而是他自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情感。这个时代结婚嫁人的女孩不过十四五岁，可在他心中这还沾着幼女的嫌疑呢。

    就是十八岁的姑娘，在这个时代不嫁都算老姑娘了，可在他看着还没自己女儿大，确实不容易产生情绪。

    反而是巧娘和妈妈这种女子，他看着更有感觉，而且也没什么负罪感。不过他也深知，自己这个小鲜肉的身体，有这种想法，会被人当成变态，所以需要掩饰。

    此时一时不慎，露出马脚，赶紧咳嗽一声，正色道：“别闹，我来找张天赐，有正经事。烦请妈妈帮我叫一声去吧。”

    妈妈脸上尚有红潮，瞪了萧风一眼，心里也不知是恼是喜，刚要说话，火姑娘毫不饶人的笑道：“什么正经事，来这里的有什么正经事。我可告诉你，我水姐姐才是真正的正经人呢，你想什么两人同日，三人同日的，那是休想。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找我们妈妈呢！”

    众女子又是一阵大笑，连妈妈都撑不住了，拧着火姑娘嘴笑骂道：“就你厉害，就你厉害，你个丫头片子，回头再收拾你。”

    萧风微笑着看着火姑娘：“姑娘这张嘴当真厉害，很多客人都是被你骂完后，点名找你的吧。”

    姑娘们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都看着萧风，火姑娘张大嘴，一脸惊讶，似乎是个偷糖吃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女孩。
------------

第四十章 所需之米

    萧风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男人都有征服欲，被你骂的惨了，自然就想要在床上欺负你，还会觉得自己占了更多便宜，更兴奋。这种逆思维营销，就像很多有名的首饰店、脂粉店的店员一样，故意看不起客人，激起客人赌气购买的欲望一样。”

    众女子都惊呆了，还有这种操作吗？她们平时羡慕火姑娘生意好，却想不明白。她明明是四个头牌中模样最不出众的一个，却总是生意最好的一个，难道是这个原因吗？

    只有火姑娘脸色发白，贝齿咬着下嘴唇，有些惊慌的看着萧风。和她感情最好的云姑娘拉着她的手，看向萧风的眼神里带着哀求之意。

    萧风看了看别的姑娘，淡淡一笑：“你们也不要想学这一招。不信你们上街去逛逛，那些店员可不是对谁都用这一手的，对大部分客人，他们还是正常逢迎。要知道逆向营销这种手段，需要极高的天分，一个不小心，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反而害了你们自己。”

    众女子想了想，觉得确实是，一个姑娘说：“上次我就给了相好的一点脸色，这没良心的居然就真的半个月都不来找我了。后来还是我软语温存才又来的勤的。”

    “没错没错，有的客人脾气坏，真顶撞了还动手打人呢。虽然有妈妈护着，可也划不来啊！”

    火姑娘感激的看了萧风一眼，大眼睛一翻：“就骂你了，怎么着，不服气，不服气就进屋比划比划呗。”说完也忍不住笑了。

    妈妈靠在萧风的一条胳膊上，小声笑道：“想不到萧公子还是商业天才，你若是也干青楼，我就得关门了。”她丝毫未下垂的胸脯，隔着抹胸顶在萧风的胳膊上，萧风差点又产生了与小鲜肉不符的想法。

    低头看了她的脸一眼：“这也说不准，你这春燕楼是谈新仁的本钱吧？也许哪天我真开个青楼呢。”

    妈妈一愣，她倒是听说过萧风和谈新仁的事，嫣然一笑道：“你们贵人之间的事，我们小女子们管不着。反正我们是凭本事吃饭的，跟着谁都一样吃饭。”

    楼下这么大动静，楼上的张天赐自然被惊动了，他听出了萧风的声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就跑出来了，脸上的胭脂印都没来得及擦掉。

    “大哥，怎么跑到这儿来找我了？”张天赐很惶恐，不知道萧风为啥这么着急。

    萧风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春燕楼外面人来人往的，其中不乏往里面张望等着看热闹的人。他拉了张天赐一把：“借水姑娘绣房用用，准备纸笔。”

    水姑娘关上门，把一群看热闹的姐妹们拦在门外，自己守在门口不让人进去。一群小姐妹嘻嘻哈哈的和她开着玩笑，她也好脾气的只笑不说话。

    张天赐听萧风说完来意，顿时比萧风还着急，不多说什么，只管拿起笔来，略一思索，写了个“要”字。因为萧风告诉过他，测字要写的字，最好是随意想起来的，而不是深思熟虑的。他顿时就想起刚才在床上时水姑娘喊的最多的那个字了。

    “大哥，算吧，算算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萧风看着这个“要”字，感觉到了一股子车速过快的汽油味，抬头看了看张天赐，却拿这家伙无可奈何。

    “要字有西女之形，女中西子，因柔而美，此物当为绵软之物。”

    张天赐飞快的盘算着：“粮店里什么货最绵软呢？肯定是细粮了，像上次的高粱，就是磨成粉，也和绵软不沾边。是稻米？还是小麦？其余杂粮很难说得上绵软啊。”

    萧风把纸拿起来，纸上的字就像活的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萧风其中的秘密。

    “要者，所需之物。你是开粮店的，所需之米是什么？”

    张天赐挠挠头：“客人要什么，咱们就需要什么呀，哪有什么确定的。平时百姓多吃稻米、小麦，这次朝廷要高粱，所需之米……”

    萧风无奈的叹了口气：“所需之米，就是糯米！”

    张天赐一下跳了起来：“对呀，不对呀。”他立刻冷静下来，没底气的看着萧风。

    “大哥，上次的高粱，人能吃，马能喂，不磨壳也放不坏。这糯米可是细粮，价格又贵，又放不住。平时人们只在端午节时会买一点做粽子，无缘无故的，京城百姓不会吃糯米的，能卖出去吗？”

    萧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原因，天赐粮店是你的，你做主。如果觉得风险太高，不做也可以的。”

    张天赐皱眉半天，最后一咬牙：“我现在的家业都是大哥挽救回来的，怕个屁，我信得过大哥，干了！”

    萧风前脚离开春燕楼，后脚谈新仁就收到了消息，他急不可待的去找严世藩。赵文华去南方出差了，临走把他介绍给了严世藩。谈新仁开心的不得了，没事都恨不得去严府跑跑，何况现在有正经理由呢。

    严世藩看着眼前行走的钱袋子，也颇为开心。严世藩大概是大明最公平的人了，别管你出身如何，只要你能给我送钱，就是我的客人。谈新仁堪称京城明面上的第一豪商，自然也有资格给他送钱。

    他听完谈新仁的建议，摇头笑道：“他一个中书舍人，屁大个官，进青楼算什么大错？就是真人身份，道门也不禁绝女色的，否则万岁征召那么多少女，你真以为都是用来炼丹的？”

    谈新仁有些失望：“那，这次搬不倒他？白费劲了。”

    严世藩略一思索：“也不是白费劲，男人在青楼里，是最容易流露出本性的。你仔细盘问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对付一个人，最终靠的是抓住人的弱点，知道了弱点，就没有搬不到的人。”

    严世藩信心十足，连夏言都被他们父子搬倒了，何况一个区区萧风。夏言太骄傲，这就是他的弱点，那萧风的弱点会是什么呢？

    谈新仁小声说：“听说萧风对春燕楼的妈妈感兴趣，他小小年纪，却喜欢西风古道，也算够古怪的。”

    严世藩眼睛一亮：“有所好就好，嗯，没准这小子和他爹一个毛病。当年我看上了女儿，萧万年却救了人家的娘，焉知不是有什么企图，哈哈哈哈。”

    萧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严世藩定义为祖传变态，已经回到家里。还没进门就听见旺财在汪汪的叫，还以为旺财学会看家了呢。

    进了门才发现，三个女孩子，把旺财放在墙头上，揪耳朵的揪耳朵，扯尾巴的扯尾巴，喂东西的喂东西，玩得不亦乐乎。旺财被蹂躏的汪汪直叫，又舍不得嘴边的食物，不敢逃跑，看着甚是可笑。

    萧风笑着冲张云清打招呼：“没人跟着你吗？你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你娘会不放心吧。”

    张云清看见萧风，脸都红了，正琢磨着打招呼，见萧风主动搭讪，开心坏了，连声说：“没事没事，之前粮店关门，家里把仆从都散去了，现在爹刚雇回来两个男的，让他们跟着不方便，等过两天雇了丫鬟就有人跟着了。再说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巧巧比我还小三岁呢，之前天天在街上卖布都不怕，我怕什么！”

    萧风点点头：“巧巧虽小，但会功夫，而且那时我家里穷，没什么可惦记的。你爹现在又有钱了，当心人绑了你啊。”

    吓唬一下张云清，萧风就进屋了，巧娘赶紧过来给他倒茶。天气热了，巧娘也换上了纱衣，侧身倒茶时柔美的身段显露无遗。刚在春燕楼被妈妈撩完，萧风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巧娘察觉到一些异样，红着脸轻咳一声才惊醒他。

    萧风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可这时候的男女似乎都很早熟，十七岁的大小伙子，正是火力健旺的时候，这样想想似乎也值得原谅。

    为免尴尬，他装作若无其事的问：“看你和巧巧穿的衣服，跟云清的很像啊，一起买的料子吗？”

    巧娘手捻了一下裙摆：“是张家娘子送的衣料，我和巧巧都各做了一身。所以和张小姐的一样，老爷倒是看的仔细。”

    这话本来是随口而说，萧风心里有鬼，反而脸上一红。院子里的张云清更是芳心乱跳：他注意到我穿的衣服了！

    旺财惨叫一声，耳朵被手上一紧的张云清捏的好疼好疼。
------------

第四十一章 人小鬼大

    刘雪儿很郁闷，因为她知道萧风不需要自己接济了，也间接失去了和萧风联系的机会。

    曾以为，萧风会一直穷下去，自己会一直想办法投喂。即使父亲百般阻挠，也终会走到一起的。

    可现在，萧风不穷了，当上了粮店老板，还当了官。虽然刘彤说到中书舍人这个官职时，故意大声说：“不过是个七品官而已，算不了什么。”

    但刘彤的表情明显有些惊慌，他得罪萧风得罪的太厉害了，萧风每进一步，他都心惊胆战。为此，他更加勤奋的工作，希望能升到更高的位置上。

    刘雪儿感觉，在爹眼里，萧风现在就像是一条记仇的恶狗，而他自己就像是爬上树的人。萧风越跳越高，为了不让萧风咬到自己，他必须往高再爬，爬的越高越安全。

    他这次阴差阳错的升了户部郎中，反而激发了他的上进心——原来老夫还是能继续进步的啊！现在想想，将来熬个侍郎当当，也不是没可能啊！若是真当上了侍郎，就是萧风再厉害，也不能公开报复了。想想赵文华，何其威风。

    刘彤对女儿的管束没有之前那么严格了，但刘雪儿反而失去了和萧风联系的勇气。原本萧风吃软饭时，两人挺有默契的。现在萧风牙口硬了，自己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萧风又不上门来找自己，难道自己还能跑去找他？

    丫鬟小梅很为刘雪儿抱不平：“哼，当年他吃不上饭时，小姐是如何对他的。现在他当官了，就不理小姐了！”

    刘雪儿心里不舒服，为萧风辩解说：“实话实说，原来他吃不上饭时，也没来理过我，给他送的钱都是让你交给巧巧的。”

    小梅想想也是，但仍旧不服气的说：“即使如此，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小姐为了他，在家里受了多少委屈，他难道不知道？没良心！”

    刘夫人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虽然雪儿对他不错，但那萧风原就是个书呆子，不解风情。加上老爷总是找茬羞辱人家，读书人傲气，他现在不肯上门也是情理之中的。”

    不过看着女儿忧愁，刘夫人也很发愁。尤其是女儿最近吃饭又少了，这在刘府简直是最大的事！刘夫人灵机一动，想到了儿子：“鹏儿，你不小了，该为家里分忧了。你抽空和小梅去一趟萧风家，就说你姐姐让你来看他的。”

    刘鹏迷茫的看看自己，我才五岁啊，连童工都不够资格吧，不小了是从何说起？

    见他嘟着嘴，刘雪儿掏出一串铜钱来：“这次不用给萧大哥钱了，这钱你留着买好吃的吧。”

    刘鹏顿时两眼发光，他很喜欢钱，平时给他的零花钱，他都藏在盒子里。为此，刘彤夫妇管教他时，若打骂都不见效，就威胁没收他的私房钱，他立刻就老实了。

    “放心吧，姐姐，这事就交给我了，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萧风正在家里招待沈炼，沈炼是听说仇鸾当了大同总兵，匆匆跑来找萧风的。茶还没喝上一口，就急匆匆发问。

    “萧公子，听说在朝堂上，众人皆不言，只有你质问仇鸾，若鞑靼人不攻大同，而从此路去攻古北口，该当如何？”

    萧风点点头，喝了口茶。沈炼一拍大腿：“公子高见啊！那仇鸾乃志大才疏之辈，我有兄弟曾在甘肃当差，那时仇鸾是甘肃总兵。此人贪生怕死，贪财好色。若是鞑靼人来攻，他定然不敢出战，任凭鞑靼人抢掠。就是鞑靼人从他面前从容而过，去攻宣府，我都敢肯定他不会出战，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萧风心里暗道惭愧，心说这倒不是我的高见，而是历史上这家伙就是贿赂了俺答汗，让俺答汗只要不攻大同就行。结果俺答汗一路从古北口打进京城。

    但此时自然不能说这个，只是随口谦虚道：“随口而言罢了。我虽对仇鸾不甚了解，但却看此人并非勇武之人，却自请去大同带兵，觉得有些不妥，所以提醒一下，但愿他能不负所言。”

    沈炼昂然道：“当今朝廷上下，都不敢在严嵩面前说半个不字。公子今日所为，虽只一言，却让人看见风骨。前几日徐阶生日，陆大人带卑职去庆贺。张太岳也在席间，提到带人围攻公子之事，他对我说，公子不是那等欺世盗名之辈，若有机会，愿与公子深谈，期盼公子能规劝万岁，以国家为重。”

    沈炼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张太岳我素知是有为君子，因此将那日公子对我所说的话，对他转述了。只是为防万一，我只对他一人说了。万一他把话漏给别人，公子便不承认，只管推在我身上便是。”

    萧风想了一遍那日对沈炼所说的话，觉得问题不大，就算泄露出去，也不过是劝嘉靖以国事为重而已，这不算什么错。他倒是对张居正的反应有点兴趣：“他怎么说？”

    沈炼笑道：“他当时激动不已，自己连喝了三大杯，说大道本就不是一条，只要心正，万法归宗。他说若公子有需要处，只管明言，他必当鼎力相助。”

    萧风笑着点头，沈炼犹豫了一下：“萧公子，还有一件事，本轮不到我说的，但你和陆大人都对我有恩，看你俩这副水火不容的样子，卑职心里实在难受。令尊大人的事，陆大人是有苦衷的……”

    萧风摆摆手：“不必说了。人生在世，谁能没有苦衷。我不怪他，但也不想搭理他。他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离得远点最好。”

    沈炼还要说时，大门被人砸得咚咚响：“萧大哥，萧大哥你在家吗？要是不在家，我可就回去了！小梅，要是家里没人，我也算完成任务了对吧，你可得给我作证啊！”

    萧风站起身来还没动步，巧巧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刮到门前了：“是小梅姐吗？”然后一把拉开了房门，看见男孩愣了一下：“你是谁啊？刘鹏吗？”

    小梅领着刘鹏走进院子，四下张望着：“巧巧，你家老爷在吗？”一眼看见对面墙头上多出个脑袋来，吓了一跳：“那又是谁，怎么如此失礼？往人家院子里看？”

    墙头上的脑袋消失了，王小姐暗自松了口气：来的不是张云清，那小姐姐之心，简直路人皆知。虽然关系好，但她还是难免希望她少来几次。

    沈炼见有客到，拱手告辞。萧风来到院里，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倒是没啥印象了。那个丫鬟小梅，在早些年倒是见过两次面，不过时间过了几年，也从一个小丫头长成少女了，模样变化颇大。

    巧巧忙着给老爷介绍两人，萧风点头微笑：“稀客啊，巧巧，让你娘准备些茶点来。”

    萧风当上半个老板后，粮店的分红每月都有十几两银子，确实不像当初那般穷酸了。按张天赐所说，平时的分红只是小数，到了年底，分红才是大头。所以萧风家里茶点酒肉也常备了，连巧巧都胖了一圈。

    刘鹏没什么心眼，觉得自己叫开门了就完成任务了，全然忘记了在姐姐面前拍胸脯保证过的事，奔着茶点就去了。小梅见萧风不说别的，反而沉不住气了：“萧公子，你现在当了老板又当官，是不是就忘了我家小姐了？”
------------

第四十二章 皇帝不急

    萧风一愣，才明白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心情颇为复杂，从感情上说，他非常喜欢这个不嫌贫爱富，仗义重情的刘小姐。但他对刘彤这个名义上的未来老丈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尤其上次设计抓巧巧威胁自己的事，让他难以释怀。

    而另一点难以启齿的就是，他对这个十五岁的刘小姐，其喜欢的性质和对巧巧差不多，心理上是一种对晚辈的喜欢。一想到两人真的会结婚，洞房花烛，就会有一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变态感。

    萧风觉得自己太难了，对少女们有性趣，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对熟女们有性趣，别人会觉得他是个变态。总之是“两变相权取其轻”的局面。

    面对怒气冲冲的小梅，和大吃茶点的准小舅子，萧风只能赔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巧娘见气氛尴尬，善解人意的走过来解围。

    “小梅姑娘，你也是从小就认识我家老爷的，他是那种不知好歹，狼心狗肺的人吗？属实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一刻都不得安生。再说了，就是想着你家小姐，也没办法上门拜望啊。老爷和你家刘老爷之前闹成那样……”

    小梅想想，也确实有道理，气就平了一些。但心中毕竟有气，嘟囔道：“就算是我家老爷强横了些，但他是长辈，萧公子是晚辈，去说个小话也不算丢人。何必害的我家小姐茶饭不思的？”

    正在大吃的刘鹏忽然想起自己的使命，赶紧从旁边助攻：“就是，我姐姐现在每天只能吃下三碗饭了！”

    墙后面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梅大怒，指着墙头喝道：“谁家孩子这么没家教？听墙根，烂耳朵！”

    王小姐的小脑袋从墙头一下钻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你骂谁？”

    小梅终于有了撒气的地方，也知道隔壁不过是个推官的家，没自家老爷官大，自也不惧：“说你呢，挺大的姑娘家，扒墙头，听墙根，你羞不羞！”

    王小姐本就带有三分野性，这些日子跟着张云清玩了几次，近墨者黑，不知不觉也厉害了起来，在墙边努力的举起手指和小梅对指：“这是我家院子里，我愿意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怕人听见你不会小点声？我再不怕羞也没跑到人家男人院子里质问人家为啥不来找自己。你家小姐都知道怕羞不来，你跑来撒什么野？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巧巧急的两边拦着，一边是偷偷给自己钱的小梅姐，一边是每天隔墙玩耍的小姐妹，难为死她了。巧妈是过来人，早就听出王小姐话里有话，但这种少女朦胧的心思，还不能点明，也只能帮着女儿解劝两边。

    正在乱糟糟的，一个内侍脸色不快的走进没关门的萧家院子，没好气的道：“萧公子，黄内相让我给你送地图来了。”黄锦身为司礼监佥书，人们尊称一声内相是常规操作。

    萧风不明所以，接过那卷纸，打开一看，却是一张京城地形图，显然出自工部高手匠人之手，把一副京城鸟瞰图画得十分详尽。尤其其中对建筑物、空地的标注，尺寸、地形都有。

    萧风立刻明白了，上次嘉靖问他建道观之事，他本来还没啥想法，因此随口说空地不好找，所以不急。想不到黄锦急嘉靖之所急，立刻就把地图送来了。

    这样一来，萧风倒确实有想法了。他有很多对大明有用的想法，但既需要场地，也需要人手，建个道观作为基地，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

    有些想法是不能直接交给朝廷的，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东西，会让人发狂，更重要的事，朝廷现在在严党的掌控下，好东西也会干出坏事来。

    萧风笑呵呵的致谢，从衣袖里摸出点碎银子来递给内侍。这是张天赐反复叮嘱过的：“大哥，你现在是官了，又是真人，身份高贵，会经常有人来拜访。对那些下人，多少要给点赏钱，才显得体面。”

    内侍接过银子，脸色好了很多，欲言又止。最后临走时还是忍不住的冲墙头那边喊了一句：“小姑娘，说话不要太刻薄了，今天是咱家来的，要是黄公公来了，听见你这句话还不得发火？”

    萧风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为何不高兴，看看手里的地图，觉得黄锦确实比嘉靖还要急一点，一个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幸亏及时收敛了，一本正经的送走了人。

    宫里黄锦正在赔嘉靖下棋，嘉靖随手落了一子：“地图送去了？你猜他会选哪儿？”

    黄锦小心应了一手，陪笑道：“选哪儿倒是都好说，只是这建道观，需要不少钱呢。他虽然有了粮店的生意，毕竟那也不是什么大买卖，只怕一时半会凑不出这许多钱来。不如，让工部协助办理？”

    嘉靖又下了一子，挤了黄锦一口气：“就算朕肯，他也未必肯。他若有这心思，朕问他时他就会说。历来有道之人，建观建寺都要靠自己的信徒捐赠，他应该也是存了这份心思。他的名声是自己挣来的，若是朕凭空出钱，不但朝野会有非议，民间也会根基不稳。”

    黄锦防守了一步：“靠他自己，会不会太慢了？他虽有些名声，但民间信众毕竟还很少呢。”

    嘉靖又下了一字，攻势凌厉，几乎将黄锦的大龙置于死地：“你没听见今天严嵩说，龙虎山、白云观、武当山三大道观真人，联名上书，要进京与萧风论道吗？”

    黄锦觉得自己的棋已经死定了，苦笑着长了一手道：“奴才输了。万岁封了萧风文玄真人，虽未定品级，但毕竟除了三大观之外，原本只有炼丹的陶真人才有真人封号。这萧风太年轻，难免惹人嫉妒。可这三大真人忽然同时进京发难，莫不是有人从中组织？否则哪有这么巧的？”

    嘉靖微微一笑，忽然下了一手极其匪夷所思的棋，黄锦目瞪口呆，看着自己一条已经完全死透的大龙神奇般的活了：“想赢朕不容易，想输也未必就容易了。云在青天，水在瓶中，除了神仙，哪有真正自由的？”

    嘉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黄锦蹑手蹑脚的将棋盘收拾下去，已经明白了嘉靖的意思。

    你们斗吧，输赢其实不重要，对嘉靖永远是有利的。若是萧风输了，说明他不堪大用，靠他成仙也就没戏；若是萧风赢了，说明他确有道法，嘉靖再支持他也顺理成章，成仙也就希望大增。

    帝王心术，从未因修道而减弱半分。

    龙虎山，张天师正在启程，他身为道门符箓宗主，此行承担着弟子们的期望，击败萧风，龙虎山永远是道门第一！

    白云观，观主并未动身。他就在京城外围，一抬脚就能进城，若是走得急了，未免失了风度。他是清修派宗主，岂能显得那般猴急？

    武当山，掌门谷虚子带着二弟子下山，大弟子带领众人依依惜别。他本来也想跟去的，但众所周知，二师弟是武痴，在武学一道上甚至已经超越了掌门，而武当作为武修派宗主，自然要派最强之人出战，以防万一。

    西苑丹房中，陶仲文坐立不安，作为皇帝亲封的火玄真人，他是当今道门丹鼎派宗主。可陶仲文对萧风十分忌惮。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却不知道萧风的本事。若是萧风的传言有一半是真的，他可能就要危险了。

    而作为风口浪尖的萧风，此时却全然不知，他哄走了小梅和刘鹏，再三保证一定会抽时间去刘府拜访，又转头冲替自己打抱不平的王小姐笑了笑，出门上街去了。

    萧风的算命摊子并没有被拆掉，远远看去还挤满了人。萧风很好奇，自己又不出摊了，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干嘛呢？

    他凑到围观人员跟前，只见一个绳圈把摊位围了起来，还很郑重其事的挂着红布。穿着破道袍的老道正在摊子前卖票：“五文钱，只需五文钱就可以摸摸萧真人用过的桌子！十文钱就可以坐一下萧真人坐过的椅子！知道桌子腿怎么断的吗？那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

第四十三章 抗倭名将

    萧风差点背过气去，桌子腿分明是自己和赵二打架踩断的，跟爱情有个毛关系？这老道挣钱毫无节操啊！

    你卖票也就算了，摸摸坐坐也就算了，怎么还造谣呢？萧风没好气的隔着人群看着他，这段时间太忙，倒是好久没来看这个老骗子了。

    天色不早，老道收了摊。本来萧风还很疑惑，桌椅就在这里摆着，人家不会等他离开后来摸？还非要给他五文钱？

    紧接着萧风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老道收拾自己的摊子后，把萧风那条瘸了腿的桌子和被尊称为椅子的小板凳，用根麻绳一捆，背起来就走，看着就像个大乌龟一样。

    萧风被这操作惊呆了，这也行？他正想上前打趣一下，走得有些急了，却跟另一个飞奔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的力气好大，萧风这些日子锻炼，已经算是身强体壮了，仍然一下被撞飞了出去。

    萧风靠自己在单杠上锻炼出来的平衡能力，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地上，不料冲力实在太大，身子随即又向后倒，他只得又接了一个后手翻，这才勉强站稳。这一套的动作倒是颇为潇洒，引得街边闲汉一片叫好声。

    萧风却吃惊不已，因为自己都飞出去了，那人却只是脚尖轻轻一点就站在了原地，他神情焦急，却不肯失礼，冲萧风一拱手：“这位兄弟，冲撞了你，抱歉。俞某有急事，若无碍，先告辞了。”

    萧风仔细打量那人，长脸，长胳膊长腿，身材高大，虽然穿着宽大的袍子，却也能看出宽肩乍背和结实的肌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矫健的豹子，又像只充满力量的猛虎。

    两个闲汉不动声色的靠近那人：“撞了人就想走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两人各自伸出一只手，看似阻拦，却暗含着鹰爪之形。

    那人眉头一皱，两只胳膊一抬，那两人顿时踉跄后退，直退出三米开外才站住。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中带上了狠厉之色，身子微蹲，就要再动手。

    一声轻咳，别人都没在意，那两人却有如听到了什么命令一般，顿时恢复了“身份”，懒洋洋的看了那人一眼：“还他妈是个练家子，算你运气。”伸胳膊拉腿的往别处去了。

    萧风看向那咳嗽的人，居然是陆炳。他今天穿的很低调，看着和街上的普通文士差不多。陆炳却压根没看萧风，也没看向那人，就像一个街头闲逛的人，刚才只是忍不住喉咙痒痒咳嗽了一声而已。

    那人冲萧风匆匆一拱手，一阵风般的跑掉了。萧风转头再找那老道时，已经不知道拐到哪条胡同去了。萧风无奈的到路边，买了点酱牛肉，这也是巧巧爱吃的，往家走去。

    刚到家，就看见那人在自己门口站着，巧娘站在门里，两人正面面相觑。见萧风来了，那人吃惊的后退半步，巧娘却松了口气：“老爷，这位客人来找你，我请他进来奉茶等候，他却说家中只有女眷，不肯进门。我告诉他我是下人，不是女眷，他也不听。”

    萧风对这人顿时平添几分好感，在这个普遍拿下人不当回事的年代，能如此尊重一个奴仆，难能可贵。虽说萧风从未把巧娘母子当成奴仆，但一个陌生的外人是不可能知道内情的。

    萧风拱手礼让，顺手把酱牛肉交给巧娘。那人跟着萧风进屋后，再次拱手道：“在下俞大猷，现任广东都司都指挥佥事，此次进京，遇到了难事。在下的好友告诉在下，若有难事，可寻萧公子求救。”

    萧风愣了半天，脑子里搜寻这个俞大猷，有点印象，好像在历史上是个抗倭名将来着。再有点印象，就是此人好像运气不好，有功也得不到赏赐，有过第一个背锅。也正是因为这背锅侠的属性，让萧风读书时多少留下了些印象。

    他此时官至都指挥佥事，那是正三品的武将了，按理说面对萧风，绝对可以自称本官。不过大明此时文高武低，何况他既然来求人办事，肯定是要低声下气一点。但若自称卑职或下官，也是没有的道理。所以他自称在下，其实是抛弃官场习俗，以私人身份居下位了。

    从这一点来看，这是个要脸的人。如果像赵文华那样，只要萧风有权有势有用，那别说自称卑职下官，没准直接认干爹也说不定。

    不过既然是抗倭名将，在萧风眼里那就是民族英雄。萧风老家是东北的，对倭寇的痛恨，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那都是永不磨灭的。因此萧风立刻就肃然起敬了，赶紧喊巧娘准备酒菜，招待客人。

    俞大猷本想推辞，但看天色确实有些晚了，自己的事又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也就谦让一番，谢座了。

    俞大猷把自己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果然是他自带的背锅属性发作了。按照他的战功，早该升迁了，但如今严党把持朝政，俞大猷又不是严党的人，升到目前为止，基本到头了。

    但朝中也并非严党能一手遮天的，右副都御使、浙江提督朱纨，就看中了俞大猷的才能，极力向朝廷推荐俞大猷任备倭都指挥。这是个临时的官职，但权利很大，凡是跟倭寇有关的区域，都有用兵权，大概相当于临时的军区司令了。

    就在俞大猷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触发了背锅属性。朱纨被以福建人和浙江人为主的朝中大臣弹劾，严嵩不知为何也站在了朱纨的对立面。严嵩一表态，事情更严重了，严党也纷纷上书弹劾。虽然嘉靖还没做出最后决定，但朱纨一怒之下，竟然大骂一通倭寇和汉奸后，服药自尽了！

    这一下俞大猷就尴尬了，他都指挥佥事的职务已经交接出去了，就等着朝廷给任命备倭都指挥了。结果现在不但没人搭理他，还风传他作为朱纨推荐的人，必是朱纨一党的，要受牵连！

    这就像爬房一半被撤了梯子，搓澡一半被停了水，那啥一半人家肯了！要多别扭又多别扭。

    更严重的风声是，严嵩已经授意严党成员，要把俞大猷作为朱纨党羽，以贪污、杀良冒功两条罪上告了！这两条罪，第一条足以丢官，第二条足以流放乃至杀头！

    而且今天在街上的一幕，俞大猷又不是傻子，那两个是闲汉吗？那身手，其中一个至少是锦衣卫里的总旗水平！一个总旗在街上冒充闲汉？不是监视自己难道还能是保护萧风的不成？

    听俞大猷说完，萧风也很唏嘘，这哥们背锅侠的属性名不虚传啊。他忽然想到俞大猷说是朋友叫他来找自己，顿时警惕起来。上次陆炳把自己推出去给沈炼挡枪，莫非这次又是他？否则他无缘无故跑街上去咳嗽什么？

    “俞兄，那叫你来找我的朋友，可是陆炳陆大人吗？”

    俞大猷一愣：“不是啊，我对陆大人虽闻名已久，但此次进京匆忙，还没来得及去拜望。我那好友是我当年云游天下时认识的，最是机智豪爽之人。他现任宣府、大同巡按御史，叫胡宗宪。”
------------

第四十四章 以诚相待

    萧风愣了片刻，苦笑着说：“我想，让你来找我，恐怕不是胡宗宪的主意，而是另有其人吧。”

    俞大猷惊奇的看着萧风：“萧公子果然神人也！确实是我此番前来时，去顺路拜望了汝贞兄。汝贞兄设宴饮酒，席间他说起朱大人正被浙、闽官员联合围攻，局势堪忧。现在严首辅还没表态，万一他也弹劾朱大人，则朱大人势必得罪，而我也或许有池鱼之殃。我当时虽不在意，他却甚是忧心。”

    萧风心中暗自佩服，自己是后世人，对明朝的事有一些先见之明。这胡宗宪却是完全凭自己推断，就对朝堂之事的脉络走向洞若观火，实在是个人杰。

    再看眼前的俞大猷，就显得有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太聪明的样子。

    俞大猷浑然不觉，还在继续叙述：“当时汝贞兄的四夫人陪侍在侧，我二人情谊深厚，不避家眷，他的夫人及几位如夫人在下都认识。四夫人忽然对汝贞兄说，‘若俞大人真有难处，何不去问萧公子？’汝贞兄一拍桌子，‘正是，我却忘记了，只是听说现在萧公子已非当时可比，不知道要多少银子才肯帮你一次了，只是要多带些。’”

    萧风听他讲的绘声绘色的，心里暗自好笑：“所以你就来找我了，那你带了多少啊？”

    俞大猷丝毫听不出萧风的调侃之意，反而认真的从腰间扯出一个条状包袱来，放在桌子上，“咣”的一声，把茶杯都震的一跳！

    这分量！萧风挑挑眉毛，包袱不大，分量很重啊。俞大猷解开包袱，里面黄橙橙的十锭金元宝，每个都有十两重。这么重的东西，他缠在腰上，脚步竟然丝毫看不出沉重来。

    巧娘带着巧巧端菜进屋，一眼看见桌子上金光闪闪的金元宝。因为这个月开始，张天赐送了十几两银子的粮店分红过来，萧风都让巧娘收着了，所以娘儿俩也算是见过钱的女人了。但这一桌子金元宝确实太震撼了，两人同时被定住了，连菜都忘记放下了。

    萧风笑了笑，不在意的说：“俞兄身家不少啊，出手就是黄金百两。”

    俞大猷苦笑道：“我是个武夫，只知道打仗，也不能说一点没贪过，但也无非是下属送点礼，哪里拿得出这许多黄金来。这是汝贞兄让我带上的，他说山高路远，宁可带多，不可带少。我俩是过命的交情，我也就没矫情，都拿上了。”

    萧风觉得这人直的可爱，笑道：“你就是带了这许多，也不用都给我亮出来吧，就算一半，也不少了。”

    俞大猷愣了一下，挠挠头：“汝贞兄说你不是凡俗之人，只可以诚相待，不可藏头露尾的。”

    萧风心中一动，这胡宗宪当真是个人物，他跟自己素未谋面，可能听画姑娘说过几句，当然也可能从其他渠道听说过自己的事。就凭这个，就能判断出该如何对付自己最管用！

    萧风敬重俞大猷是民族英雄，也就不再说虚的。他让巧娘母女将手里的酒菜放在桌上，将金元宝重新包好，推给俞大猷，正色道：“你既来找我，又坦诚相待，萧某交你这个朋友。既然是朋友，我就不能收你的钱。”

    见俞大猷有点着急，萧风摆摆手：“你听我说，不是我故作姿态，我就是帮了你，也只能给你指条路。而路上你的对头还有很多，到处都需要打点，没钱不行。等你脱了此难，飞黄腾达后，再想送钱给我花，我肯定不推辞。”

    俞大猷也是爽快人，心里感动，面上却不再表露，反而比之前显得更自在了，他一挑拇指道：“就这么说！萧公子，不，萧兄，以后有什么事用得着俞某的，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萧风心想，自己小小年纪，先当了张天赐的大哥，现在俞大猷又叫自己萧兄，看来明朝人还真是对年龄看的够淡的。他倒了两杯酒，想了想自己的酒量，决定还是先把正事办了。

    萧风拿出纸笔，交给俞大猷，俞大猷应该也是听胡宗宪说过了，当下提笔就写，一个“猷”字龙飞凤舞的出现在纸上，虽不算端正，但锋芒毕露，霸气十足，笔笔如刀似剑。

    萧风赞赏的看着这个字：“问什么？详细点！”其实他知道俞大猷要问的事，但这句话就像开关一样，他如果不问，对方如果不说，那他看这个字，就很费劲很费劲，就像和一个聋哑人沟通一样。

    俞大猷想了想：“我该如何渡过这次难关？”

    萧风凝神静气，看着那个字。巧娘和巧巧怕出声打扰了他，也不敢退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

    都说认真工作时的男人最有魅力，现在萧风大概就处在这种状态，状似沉吟，面静如水，不经意间霸气侧漏。不但巧巧看的两眼崇拜的小星星，巧娘也无缘无故的心里猛跳了几下，随即觉得不对劲，手指狠狠在袖子下掐了自己一下。

    “‘猷’字左为酋，酋者，首领也，然酋虽尊，终非天子，等而下之。你的危机在朝堂不在地方，如今朝堂能当得起一个酋字的，无非严嵩。所以此事你不用寻天子鸣冤，还是要着落在严嵩身上。”

    俞大猷皱眉道：“严嵩不知为何，对朱大人下了狠手。我也四处打听过，他确实还想顺便搞掉我呢。我靠他，能行吗？”

    萧风不看他，只看着字：“‘猷’右侧为犬，犬为子也，你的事，不在严嵩身上，而在他儿子身上。不过他有一个亲儿子，一个干儿子，这事却需要确定一下。”

    俞大猷连连点头，期待的看着萧风。

    “酋下为酉，酉为鸡属，严世藩是正德八年出生，他该属什么？”萧风对古人用年代计算生肖的掐指法还不太熟，故作反问，以便藏拙。

    俞大猷心算了一下，眼睛一亮：“正德八年，那就是属鸡啊！赵文华大他十岁，与我同岁，却是属猪的！”

    “酉又有酒之像，你当以酒为媒，来办此事。严世藩贪财、好色、嗜酒。你身上有钱，酒量如何？”

    俞大猷哈哈大笑，抄起桌上的酒壶，打开壶盖，一饮而尽，抹抹嘴角，毫无醉意。萧风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米酒，这是初步蒸馏过的酒，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高度酒，但也有三十度左右。看俞大猷这架势，喝上几斤不是问题！

    萧风一指桌上的熟牛肉：“今日仓促，没太好的酒菜，就以此酒肉，为俞兄壮行！只管去，断然无事！”
------------

第四十五章 黄金虎骨

    问题一归结到喝酒上，俞大猷就聪明起来了。他先花钱买了京城最好最烈的烧锅酒，然后又把自己珍藏的一副虎骨拿了出来。

    这副虎骨还是他当年去关外云游时亲手杀的雄虎，珍藏了许久，一直舍不得用。这次得了萧风的指点，终于用上了。

    接着俞大猷去拜访了陆炳，这招不是萧风教他的，而是胡宗宪。胡宗宪告诉俞大猷，陆炳此人面冷心热，且有个最大的特点——惜才。虽然他首要是明哲保身，但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对人才是能帮则帮的。

    俞大猷在沿海抗倭有功，且武艺高强，绝对符合陆炳心目中的人才标准，所以胡宗宪告诉俞大猷，不管萧风给他指点了什么办法，最好都先去拜望陆炳，看他能不能帮手。

    陆炳在私宅接待了俞大猷，两人一见面，俞大猷一愣，这不是那天咳嗽的人吗？陆炳微微一笑：“你从萧风那里来的？可得了什么主意了吗？他轻易不给人测字了，对你网开一面了？”

    俞大猷知道以陆炳的身份，京城没有能瞒住他的事，当下爽快承认：“他让我请严世藩喝酒，说只有严世藩能帮我逃过这一劫。酒我准备好了，钱也准备好了，只是与严府素无往来，无从上门，不知如何能见严世藩。”

    陆炳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喝茶，当茶水喝尽，他长吁了一口气：“我带你去吧。刚好上次沈炼的事，也需上门表个态的。”俞大猷知道他这是要帮自己，急忙起身道谢。

    陆炳身着白袍在前，俞大猷和沈炼各抱着一个大酒坛子跟在身后，来到严府，门房一看是陆炳，立刻眉开眼笑的打开门：“陆大人，您今天有空闲！”

    陆炳微微一笑，随手扔过去一个银角子：“东楼世兄可在？告诉他，我给他带好东西来了。”

    门房笑着揣起银子：“在的在的，正喝酒呢，我去给您通报。”

    片刻后，门房飞跑出来：“几位大人，里面请，陆大人熟门熟路，小人就不带路了，免得扰了大人们的兴致。”

    严世藩正在拥着一个美女喝酒，另有两个美女在给他捏脚。见陆炳三人进来，严世藩也不站起来，随意冲陆炳招招手：“今天你来的巧，这三人都是新来的，你挑一个。”

    陆炳摇摇头：“你抱着的我不好意思要，给你捏脚的我不想要。”严世藩哈哈大笑，踢开两个捏脚的美女，将怀里的那个用力一推，那美女跌跌撞撞的摔向陆炳，陆炳伸直手臂，一粘一抖，女孩缓缓坐在了陆炳身边，就像被人搀扶着一样稳当。

    俞大猷暗暗点头，陆炳这一手连接带化，功力不浅。陆炳却如寻常一般，笑着坐在严世藩对面，倒了杯酒闻了闻：“这酒是极好的了，不过今天我带了更好的给你。”

    严世藩早就看见身后两人，沈炼他是认识的，俞大猷却面生。不过他知道陆炳为人精明谨慎，既然敢带进来，就不会有问题，便笑着说：“哦？什么好酒，尝尝再说。”

    陆炳挥挥手，俞大猷和沈炼各自解开了酒坛上的红布，阳光正盛之时，坛子里发出微微的黄色光芒。严世藩眼睛微微一亮，看清了每个坛子的底部，是四个金元宝。然后他又轻轻闻了闻，眼睛又眯了起来。

    “雄虎骨？看这爪子的骨头粗细，该是十年虎，正是血气最旺盛的时候，难得难得。陆兄这么重的礼，我都有些惶恐了。”严世藩见惯了好东西，但这样的虎骨确实是难得，其价值不下于坛子底下的金元宝。

    陆炳伸手轻拍了一下俞大猷：“这不是我的东西，是老俞来京城前，听说东楼好酒，特意置办的心意。他因为不认识东楼，请我帮忙转送。老俞是爽快人，对东楼又仰慕许久，我就私下做主，干脆带来彼此认识一下。”

    俞大猷赶紧上前施礼，按品级，他比严世藩的太常寺少卿高一级，但他直接就行了下属礼，这点心眼他还是有的。

    严世藩看了一眼酒坛子，皮笑肉不笑的说：“老俞这酒虽好，只怕后劲太大，我却不敢多喝啊。”

    陆炳叹口气：“老俞确实有点倒霉事，这事本来跟他无关的。”说完把俞大猷的事讲了一遍，当然极力说明俞大猷跟朱纨没有半点关系，纯属倒霉。

    陆炳亲自带着俞大猷上门，就已经说明了能帮就帮的态度。这份礼不算轻，父亲要收拾俞大猷也不过是想趁机壮大严党声势，属于搂草打兔子，有也不多，没也不少，还有很多人可以株连的。

    严世藩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就笑道：“这算个屁事，既然是误会，我回头和家父说一声就是了。不过万岁对倭寇之事也很是关心，老俞既然当上了备倭总指挥，今后有倭寇之事，老俞记得先跟我说说。”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倭寇之事属于军情，俞大猷应该禀报兵部，或者直接禀告内阁也可，无论如何轮不到严世藩这个太常寺少卿。

    不过俞大猷在萧风测字后，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严世藩就是说要一起举兵造反，他也立刻答应，过了这关再说。萧风不会错，这是俞大猷的坚定认知。

    严世藩对这个态度很满意，目光就从俞大猷身上滑到沈炼身上。

    “还没恭喜沈大人升官呢，今日既然见了面，就喝一杯吧，小红，敬酒。”

    一个被踢开的捏脚姑娘赶紧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给沈炼。沈炼冷冷的看着严世藩，一点也没有伸手的意思。

    “下官有伤在身，医嘱不能饮酒，请大人见谅。”有伤在身是实话，在刑部大牢里虽然没被下死手，但挨的揍也不轻。不过此时若是萧风请他喝酒，就是喝了吐血他也会喝，他压根就是不想喝严世藩的酒。

    陆炳咳嗽一声，还没说话，严世藩哈哈大笑：“你还说老俞爽快，依我看沈大人更爽快啊。我府里有规矩，婢女劝不动客人的酒，就得挨罚。来人！”他前面哈哈大笑，后面这句“来人”忽然间声色俱厉，就连俞大猷这般战场杀伐的人都忍不住全身一颤。

    从后堂冲出来两个高大的女人，虽高大，却是腿长腰细，不失秀美，这两个人像抓小鸡一样将那婢女小红拎走，小红吓得拼命扭动身子求饶。

    沈炼一惊，伸手抓过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大人，下官喝了。”

    严世藩恢复了笑容：“你喝不喝是你的事，我的婢女，我要责罚是我的事。陆兄，你看我这两匹胭脂虎，是孪生姐妹呢，都有一身功夫，出门时带着，最是可人心意。”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皮鞭的声音，和女子被堵住嘴发出的“呜呜”惨叫声。沈炼眉毛跳了两下，转头看向陆炳，陆炳却像没事人似的，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过。

    “猛士难得，胭脂虎更难得，居然还是双生女儿，确实让人羡慕。不像我，出门身边只能跟着一群老爷们儿。这等人才，若是还有，不妨推荐给我，让我锦衣卫也招几个进来。”

    严世藩大笑：“好你个老陆，给我挖坑是不是，我胆子再大，还敢往你锦衣卫里塞人？万岁知道了还不砍了我的脑袋？”两人都是哈哈大笑，好像极其开心，俞大猷和沈炼面面相觑，竟不知这两人开心个什么劲。

    从严府出来，俞大猷知道陆炳必然要训斥沈炼，当下告辞。陆炳微笑拍肩，亲热的送走俞大猷后，默默往前走，沈炼在后面跟着。走了好久，沈炼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大人，卑职无状，让大人为难了。”

    陆炳没回头，淡淡的说：“你若要喝，一开始便该喝。你若不喝，后面便不喝也罢。我护不了你多久，既然不想装糊涂，就少让人知道弱点。那女子在严世藩手中，早晚难逃一死，与你何干。”

    沈炼愣了半晌，才发现陆炳已经走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严府，咬了咬牙，快步跟上去了。
------------

第四十六章 期货合约

    天赐粮店在各地大量收购糯米，这个消息很快就被谈新仁掌握了。他作为京城商会会长，手中有三大板块的业务。

    春燕楼，日进斗金之地，是他的本钱。不过春燕楼背后撑腰的势力却不是赵文华，而是宫里的司礼监大太监陈洪。黄锦虽然任司礼监佥书，大权在握，但他之上名义上还有个掌印太监陈洪。

    陈洪是先帝留下来的老人，嘉靖不动陈洪完全是因为顾忌名声。嘉靖不是明武宗的儿子，而是堂弟，他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因此当上皇帝后，就把自己从王府带来的内侍都安排在了要害位置上。

    不过因为已经有过大礼议，嘉靖不愿意在内侍换班的问题上做的太激烈，就搞了个奇葩的设计，让自己人当二把手，但是掌实权。而原来的一把手当神像供着，给其体面，不给实权。这陈洪就是神像之一。

    不过即使是神像，那也是有一定权利的，而且只要做事不过分，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于教坊司实际上是属于司礼监统管，而京城有名的青楼，都和教坊司有密切关系，自然陈洪就成了春燕楼的靠山。

    盛世粮行，背后的靠山是户部尚书潘璜。说潘璜是靠山，可能有点冤枉他，因为这事主要是户部二把手，左侍郎谈同。谈同是谈新仁远房亲戚，在户部任职多年，关系深厚。潘璜睁一眼闭一眼，给钱也拿着，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不出声。

    因为有户部做靠山，平时筹备粮草，赈灾买粮之类的事，谈新仁的盛世粮行都是第一选择，自然就很容易赚钱了。

    谈记营造，这是谈新仁现在最挣钱的生意，背后的靠山正是赵文华。赵文华本身是工部侍郎，凭借严嵩的关系，连工部尚书都要让他三分，堪称是天下最大的包工头了。

    皇城里的工程自不必说，就是外地的很多工程，赵文华也会交给谈新仁来做。

    谈新仁之所以横行无忌，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这三大产业背后，都有不同的靠山。堪称盘根错节，不动如山。也因此，虽然他对萧风有些高深莫测，但对于萧风说要让自己破产，压根就当笑话听。

    在傍上严世藩这条大腿后，谈新仁的嚣张达到了新高度。张天赐算个屁，不就是有萧风撑腰吗，这次老子要连他一起收拾了。

    听说张天赐在收购糯米后，谈新仁大笑三声，立刻命令自己盛世粮行的掌柜，也去抢收糯米，挣不挣钱不重要，重点是不能让张天赐挣钱。

    而且谈新仁知道高粱一案让张天赐起死回生的事，他断定收购糯米，一定是萧风算出来的，只会赚，不会赔！

    想不到过了几天，掌柜的告诉谈新仁：“东家，糯米恐怕是买不到了呀，都被张天赐买了！”

    谈新仁瞪大眼珠子：“这怎么可能，糯米产量又不小，他张天赐哪来那么多的银子全包圆？”

    掌柜的摇头道：“他确实没那么多银子，可他十分狡猾，派人到所有产糯米的地方，连商户带农户，都签了合同，付了定金。这定金，他还是出的起的。然后他正在四处筹钱呢，等糯米集中后，他的钱也就该筹的差不多了。东家，张天赐自从上次高粱买卖后，名声大涨，他借钱是能借到的。”

    谈新仁冷笑道：“算他下手早，不过生意是讲究实力的，我要用财力碾压他！让那些商户和农户毁约，把糯米卖给咱们！”

    掌柜的犹豫了：“东家，违约金可不是按定金算的，咱们让他们违约，差不多等于价格翻倍啊。咱们每年糯米一进一出，也就是五成的利润，这直接翻倍，是要赔五成的钱啊！”

    谈新仁一挥手：“格局小了！那张天赐敢用身家去赌糯米，那肯定是萧风的主意！想想高粱吧，张天赐挣了几倍的利润！收购翻一翻不算什么，肯定能挣回来！关键是，就算不挣钱，这钱也不能让张天赐挣去！”

    第二天晚上，天赐粮店的掌柜跑到萧风家里，满头是汗：“东家，二东家发来急信，咱们在各地预定的糯米都要违约，说宁可给违约金，也不卖了。”

    萧风正在喝茶，手顿了一下，放下茶杯，想了一会儿，笑着说：“告诉他，那就收下违约金，把合同收回来，让他马上回来，但不要来见我，我给你一封信，交给他，让按我说的做。”

    掌柜的不敢多问，回去按吩咐给张天赐去了信。张天赐虽然不太理解，但对萧风的信任根深蒂固。何况这次买卖已经大赚了，啥也没干，只签了一堆合同，转手就拿到了比每年卖糯米更多的利润，已经是很成功了。

    谈新仁这边大笔的银子花了出去，支付了给天赐粮店的违约金，又给商户和农户下了新的定金，总算签下了新的合同。谈新仁看着掌柜心疼的样子，嗤之以鼻：“在盛世粮行当掌柜的，就这么点魄力？我的钱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放心吧，亏不了！”

    正说着，管家来报：“老爷，云姑娘来了。”谈新仁微微一笑：“请进来！”

    春燕楼的云姑娘，袅袅婷婷的走进来，冲着谈新仁微微一福：“谈老爷，有着急的消息告诉你，怕丫鬟说不清楚，就自己跑一趟了。”

    谈新仁给云姑娘倒了一杯茶：“云姑娘辛苦了，这春燕楼虽说是我的本钱，可楼里很多人与我并不一条心，还是姑娘用心。”

    云姑娘微微一笑：“云儿本是犯官之后，入教坊司自知再无出头之日。是谈老爷看中，进了春燕楼。虽仍是罪人之身，却比在教坊司要好到天上了。云儿有今天，都要感念谈老爷。”

    抿了一口茶，云姑娘正色道：“谈老爷，今天张天赐到春燕楼来了。看他风尘仆仆的，应该是刚从外地回来，都没有回家呢。”

    谈新仁心里一动：“他去干什么了？”

    云姑娘脸色微红：“他能干什么，找水姐姐呗。看他那个兴奋劲，见面就先给了水姐姐一个大元宝，然后拉水姐姐进屋，大白天的就折腾上了。我假装路过几次，听见了他和水姐姐说的话，感觉和谈老爷有关，就赶紧来报信了。”

    谈新仁目光闪动：“他说什么了？”

    云姑娘回忆道：“他说这次挣了大钱，全靠萧公子的计谋。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粮食生意还可以不用买卖粮食就能挣钱。水姐姐问他怎么挣的钱，他说萧公子告诉他，这叫炒期货。你有没有货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你手里的合同卖出去，这才是最挣钱的生意。”

    谈新仁猛然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

第四十七章 翻云覆雨

    糯米不是刚需，是时令食品。端午期间，家家户户会采购一些糯米，做成粽子或米糕。但粽子并非一定要用糯米做，也可以用大黄米。

    南方地区会做出些更多的花样来，也有人会用糯米酿酒的，但那都属于小众行为，因此糯米的消费其实很有限。

    而最关键的是，相比其他粮食，糯米对新鲜的要求程度更高，新鲜的糯米软糯可口，带着清香味。陈糯米就会有一股子灰尘味，人们吃糯米本身就是有点小清新的情调，谁会这么煞风景吃陈米？

    谈新仁额头出汗了，他本来就不知道张天赐收购糯米要干什么，只是处于对萧风测字道法的揣测，认定这一定是像高粱一样有利可图的生意。想不到萧风却是故意设下的圈套！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得知张天赐收购糯米的消息，其最初源头也是从春燕楼传出来的。自己是因为听说萧风在春燕楼里给张天赐测字，然后张天赐就跑去外地了，才派人四处追踪张天赐的所作所为的，也才因此得知张天赐收购糯米的。

    那么问题来了，萧风又不喜欢正经女色，干嘛非要去春燕楼给张天赐测字呢？难道真是为了看那妈妈去的？

    没错，萧风的独特口味已经享誉京城，成为了上流阶层津津乐道的谈资。就连嘉靖都听说了，他只是淡淡一笑，对黄锦说：“像我等修道之人，即使对女色有兴趣，也是寻找修炼鼎炉，至于是否年轻美貌，并不重要，有此可见萧风是有道之人。”

    黄锦想着西苑里那些年轻貌美的少女，违心的称赞：“万岁圣明。”

    可惜谈新仁此刻没有心情去嘲讽萧风的独特口味了，他把事情连起来一想，就知道自己中了萧风的圈套。张天赐压根就没想收购糯米，他不过是用那点定金以小博大。

    若是谈新仁没有上当，那张天赐只会履行很少的一部分合同，以损失一笔定金为代价，最多是小赔。但谈新仁偏偏上当了，花了将近十倍的违约金，支持商户和农户与张天赐解约，因此张天赐直接大赚。

    现在难题到了自己这边，是全面履约，还是放弃大部分定金，只按每年的量正常进一点糯米？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这个问题几乎用不着考虑。即使放弃大部分定金，自己咬牙也能承受的住。但若是全价收购这些糯米回来，不但占了仓库，如果卖不出去，只能大降价处理，赔的肯定更多！

    谈新仁送走云姑娘，立刻派人把盛世粮行掌柜的叫过来：“糯米不能收了，马上停止！”

    掌柜的眨眨眼睛：“东家，合同这两天就要执行，如果不执行合同就作废了，定金可就没了呀！”

    谈新仁一挥手：“格局小了！那点定金算什么，如果糯米都收回来，全价付出去，那损失才大得多！”

    掌柜的迷惑的问：“东家，不是说这生意肯定挣钱吗？咱们赔给张天赐的违约金可是一大笔钱啊，如果不在糯米上赚回来，咱们粮行今年搞不好要亏本的呀！”

    谈新仁老脸一红，恼羞成怒：“亏本也是亏我的钱，就按我说的办！”

    掌柜的不敢再说，只得退出来，回到粮行里垂头丧气的告诉伙计们：“今年年底是别想发什么喜面了，粮行肯定要亏本了。”

    伙计们急了，虽说粮行亏赚都是东家的，可从掌柜到伙计，年底的“喜面”，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奖金，都是要看业绩的。粮行亏了，这一年就白干了！

    众人围着掌柜的吵吵嚷嚷，掌柜的一拍桌子：“嚷个屁，你们那才几个小钱？老子一个人的损失，比你们加起来都大！偷着乐吧，东家本钱大，至少粮行不至于倒闭，你们还有活干。这么大的一个窟窿，要是放在普通粮店，一下就倒闭了！”

    萧风正在院子里和张天赐喝酒，按张天赐的意思，这次赚了这么大的一笔，就该去最好的青楼，不，酒楼摆上一桌庆贺一下。萧风却不愿意张扬，他前世在酒店赔客户喝酒真是喝伤了，阴影一直延续到现在。

    萧风最喜欢的氛围，是一家人围着餐桌，几个家常菜，最好其中有一个下酒菜。然后烫上二两酒，浅斟慢酌，看着老婆孩子说说笑笑，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可惜，张天赐虽然再三表示自己不是外人，巧娘仍是不肯上桌一起吃。巧娘对自己的奴仆身份守的很严，绝不肯因为家道败落还是兴起就为之改变。上次去酒楼吃饭还说得过去，在家里当着外客那是绝不行的。对此萧风也无可奈何，只能慢工出细活，慢慢改变她的心态。

    倒是巧巧年幼，巧娘也心疼她从小懂事受苦，不愿过于委屈了她。萧风又没有老爷架子，非让巧巧上桌，巧娘也就没有阻拦。

    张天赐喝得半酣，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来：“大哥，这是这次赚的一半，你收好了。”

    萧风摆摆手：“收起来，很快就要用了。”

    张天赐一愣：“要用这么多吗？做什么生意？”

    萧风喝了杯酒，巧巧立刻拿起酒壶给满上了，萧风溺爱的看着巧巧笑了：“你今晚跟娘子女儿告个别，早上就还得出门。谈新仁得到你在春燕楼散播的消息后，必然会违约。那些商户农户虽然白得了两份定金，但还是要把糯米卖出去才行的。”

    张天赐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尤其是农户，你就算是给他全价，让他把糯米烂在家里，他们也绝不肯的。我祖上也是种田出身，农户就是这样的人。”

    萧风低声道：“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得了两份定金，对糯米的价格就不会太在意了。谈新仁一违约，他们肯定很着急，会愿意降价卖米。你立刻回去，等着谈新仁的合同到期违约后，重新过去下定金收米。”

    张天赐被这番骚操作惊呆了，手里举着酒半天都没喝，张大了嘴：“大哥，咱们是真要买糯米吗？”

    萧风点点头：“买，测的字就是让买糯米。中间折腾这一次，不过是我对付谈新仁的手段而已。真要发财，还得靠卖米，这才是那次测字的真意。”

    张天赐不再废话，一饮而尽，站起来给萧风行礼：“大哥，如此小弟就先回家了。”

    萧风看着张天赐的背影，回头冲着巧娘笑道：“张天赐走了，过来吃饭！”
------------

第四十八章 几家欢喜

    张天赐被娘子揍了。

    以往他去春燕楼，都是悄咪咪的，即使被人看见，也不会大张旗鼓。他娘子虽然怀疑他去了，也没有证据。

    这次他为了生意而献身，大张旗鼓的去春燕楼，唯恐别人不知道，自然也就瞒不过他娘子了。大明男子去青楼，尤其是生意人，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这也是以前张家娘子睁一眼闭一眼的原因。

    但此次不同，张天赐如此大张旗鼓，关键是出门回来，连家门都没进就直接去了春燕楼嗨皮，就等于脑门上贴了张纸条：“我娘子是母老虎，我们俩感情不和，性-生活不和谐！”

    张天赐不敢还手，又不敢在仆从面前说出真相。因为萧风再三叮嘱他，这事成败就在保密！所以挨了全套的胖揍，苦不堪言。等到夜深人静，娘子消了气，张天赐才悄悄在被窝里把萧风的吩咐说了出来。

    听说郎君是奉公而嫖，张家娘子的火气顿时就没了。她开始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不免温柔抚慰一番。张天赐苦尽甘来，度过了自新婚之夜以来最幸福的一晚。

    第二天天不亮，张天赐就混在人群里出城了。张家娘子则对外宣称，相公病了，要在家里休养几天。京城商圈纷纷大笑，说什么病了，要么是被娘子打的狠了，爬不起来了。要么是被娘子软禁，在家里交足几天的公粮才能放出来。

    谈新仁作为京城商会会长，张天赐的头号对头，自然也要跟着嘲笑一番。不过有人发现他笑得不那么开心，好像张天赐挨打，他心疼了似的，不免十分奇怪。

    于是就有奇怪的流言传出，说什么谈新仁一心搞死张天赐，其实是相爱相杀。他的目的可能也并不是得到张云清，而是……

    刘彤的郎中升迁令终于下来了，他兴冲冲的到户部上班，迎接自己的职业新高峰。作为郎中，他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而不是像员外郎那样要几人合用一个房间了。也就是说，他实现了办公室自由！

    他一路满面春风，跟路过的人频频打招呼，众人都觉得他运气好，也都想沾沾运气，因此都很热络的和他攀谈。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响起：“刘侍郎，你靠女婿升官，很得意吗？”

    众人一愣，刘彤抬头，立刻吓出一身冷汗，向他发难的正是户部左侍郎，户部的二把手谈同。只见谈同横眉立目，满面寒霜，龇牙咧嘴，好像跟刘彤有夺妻之恨一样。

    刘彤是刚从员外郎升迁上来的，面对其他郎中都心虚，何况是作为二把手的左侍郎呢。他赶紧赔笑道：“大人真会开玩笑，这是哪里话？”

    谈同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的样子，咬牙切齿的说：“你那好女婿，先是靠高粱赚得盆满钵满，还顺便让你捡功劳升上了郎中。现在他又用糯米坑害其他粮商，扰乱市场，你敢说你不知道？”

    刘彤大惊，心想真是闭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他赶紧撇清：“大人有所不知，那萧风虽与我家有过娃娃亲，但他父亲去世后，两家已经友好协商，解除婚约了。他从未到下官家走动过，下官家里也从未有人去与他接触过。他若有作奸犯科之事，大人只管动手，下官绝无怨言。”

    谈同脸色稍和，他倒是也听说过一些刘彤和萧风不合的事，只是昨晚上他听谈新仁报告，中了萧风的什么期货合约奸计，损失惨重。期货是啥他不懂，他只知道谈新仁的盛世粮行赔了不少钱，今年的分红堪忧。

    虽然谈新仁还有另外两处生意，但那都各自有不同的靠山，谈新仁也不敢把那两处赚的钱转移到粮行里来。所以不管今年谈新仁挣不挣钱，谈同的苦日子是过定了。谈同大怒之下，刚好看见刘彤，自然刘彤就触了霉头了。

    现在听刘彤说的坚决，似乎真的和他没啥关系，谈同的气也就消了一半了。他正想转身离开，一个员外郎小声说：“刘大人，昨天我家仆人去主街采买，说是看见你家公子刘鹏，带着丫鬟去了萧家啊，怎能说毫无接触呢？”

    谈同刷的一下转过身来，怒视着刘彤。

    刘彤顿时语塞，指着那个估计是嫉妒他升迁的员外郎：“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就算真有这事，鹏儿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嗯，小孩子的事，能算接触吗？”

    毕竟刘彤已经是个郎中了，那个员外郎不敢公然对抗，只是低头偷笑。郎中是各有分管的，反正刘彤也管不到他这一块，他倒也不怕。

    刘彤用自己的气势压住对手，赢得喘息之机后，便想对谈同有所解释：“大人，犬子顽劣，趁出去玩的时候四处乱跑，也是有可能的。下官回去一定严加管束。但下官没说谎话，那萧风自从解除婚约后，的确是再也没有去过下官家中……”

    一个主事刚好从附近路过，他跟刘彤关系不错，老远看见刘彤就打招呼：“刘大人，下官出去办事，路过贵府时，看见萧风带着礼物到你府上去了！”

    刘彤一口气差点憋过去。谈同脸气成了猪肝色，指着刘彤，半天说不出话来，转身拂袖而去。刘彤欲哭无泪，升官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恨不得马上就下衙，赶回去揪住萧风这个小畜生，问他究竟干了什么好事，非要连累自己。

    可毕竟是升官的第一天，第一天就迟到早退，那也太不像话了，因此刘彤如坐针毡的在衙门里呆到下衙时间。打杂的差役刚喊出半句：“各位大人，下衙时间到……”刘彤就像火烧了屁股一样跳起来，也顾不上风度了，两腿如风火轮一般跑回家。

    家里人都很正常，只有管家挤眉弄眼的看着他。刘彤憋了一肚子气，把管家拉到一边，询问情况。

    “老爷，那萧风倒是个知礼的，知道老爷没在家，不肯进二门，只是把礼物放下，隔着帘子和夫人聊了几句。他是带巧巧来的，夫人给了巧巧几块糖，也就这些。”

    刘彤松了口气，虽然萧风上门来让他很不爽，但萧风是个书呆子，亲事没了，毕竟当年也算和他爹交往一场，偶有走动，别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吧。

    “后来萧风要走的时候，小姐从后堂冲出来了，跟萧风见了一面。小姐跑的太快，丫鬟和夫人都没拉住，把帘子都撞掉了，所以夫人和萧风也等于见面了……”

    刘彤气得咬牙启齿，大步往后院走，一副怒气冲天，誓不罢休的架势。

    管家犹豫一下：“老爷，到晚饭时间了，开饭吗？”

    刘彤的脚步变慢了，然后停住了，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开饭，天大的事吃完饭再说！”
------------

第四十九章 车速不慢

    俞大猷涉险过关，除了他的黄金虎骨酒让严世藩颇为满意之外，沈炼意外的成了神助攻。

    原本严世藩与沈炼并没有私人恩怨，之前在朝堂上沈炼怼的也是赵文华，最多算是扫了点严党的面子，对严嵩父子都谈不上有什么冲突。

    这次陆炳带着两人来送酒，严世藩本来是想小小的敲打一下沈炼，若是他识趣，未尝不能化敌为友。毕竟沈炼刚刚立功升职，陆炳对他也颇为看重，没必要无故树敌。

    想不到沈炼像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一点面子都不给严世藩。严世藩表面笑嘻嘻，心里恼火之极，一顿棍子打残了敬酒的侍女，对沈炼也直接升级为私人恩怨了。

    人就怕比，再对比一下俞大猷的低声下气，严世藩顿时就觉得这还是个不错的人。因此严世藩对老爹美言了几句，说俞大猷和朱纨并不熟，朱纨推荐俞大猷也不是出于私谊。

    严嵩本来就是搂草打兔子，对俞大猷这只兔子的死活也不在意，也就放手了。他们父子都不知道俞大猷曾经秘密拜访过萧风，若是知道，只怕没准会有别的想法。

    比如此时，俞大猷就正在跳萧风家的院墙。以他的身手，跳一人半高的院墙如履平地，唯一要顾忌的是吓到别人。这是陆炳告诉他的，再去见萧风，不要再走正门了，如果那天不是他派暗探守住巷子口，俞大猷就可能会被别人看见。

    院子里没有人，俞大猷心中一喜，没吓到别人！然后随着一声带着奶味的咆哮，他的脚脖子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袭击了。

    俞大猷穿的是武将皮靴，又硬腰又高，旺财的乳牙其实咬不动。但旺财表现得极为勇敢，一边咬一边吼叫。听到异样动静的萧风走出屋子，看见俞大猷摊着两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天色黄昏尚未黑，巧巧跑出来抱起旺财，萧风把俞大猷让到屋里喝茶。

    俞大猷先是说了自己的事：“萧兄神算，严党没有再揪着我不放，因为之前吏部任命已经下来了，所以小弟如今仍然是要去沿海当备倭都指挥的。这一去山高路远，刚结识萧兄，却不能多请教几日，实在遗憾。”

    萧风笑道：“如此恭喜了，这是升官，该庆贺一下的。可惜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你我的来往，就今日在家中备酒，喝上两口给你送行。”

    巧娘摆上酒菜，两人举杯，俞大猷眉头一皱，猛然转头看向大门。萧风奇道：“什么事？”

    俞大猷轻声说：“有高手，就站在大门外！刚才他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身形很快！”

    萧风心里一凛，难道是严世藩忍不住了，要对自己下手了？他这段时间确实得罪人有点多，而且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商业上，都对严家不太友好，以严世藩的性格，到现在还没动手阴自己，他都觉得很奇怪了。

    他猜到严世藩的克制，应该和嘉靖的面子有关，毕竟自己是嘉靖亲封的真人，若出了事嘉靖不会不查。但以严世藩的智商和阴狠，瞒过嘉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萧风一直都很警惕。

    敲门声响起，萧风一愣，这么肆无忌惮吗？他忽然想起前世某段相声，说抢银行的还要拿号排队，倒是有点像。

    萧风一挥手，拦住了想去开门的巧娘，自己一步步走到门口，俞大猷就在身侧，随时准备出手相助。萧风浑身戒备着拉开房门，门内门外的人都是一愣。

    裕王眨眨眼睛：“我记得你虽然穷，下人还是有一两个的，怎么还需要亲自开门？”

    俞大猷本来注意力都放在裕王身边的展宇身上，两人目光一撞，如同无形中交锋了一次。展宇微微一晃，压力倍增，赶紧上前遮住裕王的半个身子。

    萧风也眨眨眼睛，伸手将裕王往里让：“我记得裕王殿下讨厌道士，也不怎么喜欢秀才，跑到我家里来是又想测字吗？”

    俞大猷久不到京师，本不认识裕王，此时听见身份，连忙行武将的单腿半跪礼：“末将俞大猷，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停住脚步打量着俞大猷：“你就是俞大猷啊，听说你很能打海战，杀过不少倭寇啊，好汉子！”

    俞大猷想不到裕王竟然还关注自己，心情十分激动，自然也产生了好感。萧风含笑看着两人，心想会不会历史上这俩人其实没啥交集，是因为自己穿过来才发生的这一幕？

    进屋落座后，裕王看见酒菜，随手拿起萧风的酒杯就要喝，展宇赶紧伸手拦住：“殿下，还是算了吧。”

    裕王笑着说：“这是他家里，他的酒菜，他的杯子，难道还会有毒？他还能提前知道我要来不成，他又不是神仙……”说到后面，他自己的声音都变低了，狐疑的看了一眼萧风：“你不知道我要来的，对吧？”

    萧风哭笑不得，招招手，巧娘早准备好了，她也不知道来人的身份，按人头又端了两个杯子过来。萧风拿起一个杯子，自己斟满，一饮而尽：“你还真把我当神仙了？我呆着没事在家里测字，算谁会来？你不知道我测一次字就累得虚脱一次吗？”

    听到虚脱，裕王的眼睛不自觉的瞟向了巧娘。巧娘正在隔壁的厨房里温酒，半蹲在地上更显得身段曼妙。裕王想到京城中流传的关于萧风的独特口味问题，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真的一夜只能一次？啊不对，一天只能一次？努努力不能再来一次吗？”

    萧风一愣，总觉得裕王在开车，但他又没有证据。只好就事论事的回答：“这真不是努力的事，我每次测完字，就觉得身体在崩溃边缘，但只是一种感觉，并不影响身体。可那感觉很明确的告诉我，如果当天我再测，恐怕就真的崩溃了。”

    裕王面带忧愁的看着萧风：“吃药也不行吗？你们修道之人不是都喜欢鼓捣丹药的吗？”

    萧风皱皱眉头，觉得车速越来越快了，这小子小小年纪，难道还是个驾龄不短的老司机？他觉得自己还是善良点，宁愿相信这都是巧合。

    “殿下，我不是丹鼎派的人，我要练也不会练丹药，而是练更好的东西。”比如钢铁，比如玻璃，比如很多东西。不过现在说给裕王听，他也不懂。“再说这种事恐怕靠丹药不行，我想这是天道对我的限制，如果测字没有限制，泄露天机太多，天道不容。”

    裕王觉得有道理，终于放弃了让萧风当“一日三次郎”的想法，但他的忧愁变得更深了：“如果是这样，你就要倒霉了，你知道吗？”
------------

第五十章 五大真人

    萧风吓了一跳，裕王虽然不如景王得宠，但他的身份在那儿呢，消息肯定比自己灵通，应该不会是信口胡说。

    “殿下何出此言？”

    裕王神情复杂的看着萧风：“我听道录司的人说，三大真人先后上书向皇上请旨，要与你论道。”

    “大明只有三个真人吗？”萧风对明朝道教的发展不是太清楚，他还以为嘉靖既然如此好道，会封的满天下到处都是真人呢。所以嘉靖封他为文玄真人时，他也并没有觉得很激动，以为就是个名誉称号，别人会比较尊重而已。

    裕王皱着眉头，露出少年人的怀疑表情，就是感觉对方是个骗子，但又没有证据的那种：“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修道之人？你连道门内部的事都不清楚吗？”

    萧风不耻下问：“我是师父领进梦里，闭门自修成才的，确实对外面的事不是太了解，还请殿下指教。”他现在对于自己这套梦中拜师的胡说八道已经十分娴熟了，几乎连自己都快相信了。

    萧风最近风头很盛，能指点萧风，让裕王颇有成就感，他少年心性，立刻知无不言：“大明之前真人不多，只有龙虎山的张真人是一直传承下来的，是符箓派宗主。明朝开国后，因为武当山在太祖开国时帮忙打过蒙古人，因此太祖晚年时封了武当山一个掌教真人，也就是武修派宗主。多年来，一直就只有这两个真人。”

    说着裕王抿了口酒，本想做出十分潇洒倜傥的姿态来，不料顿时变得面红耳赤，拼命咳嗽起来。展宇大惊，抢上前扶住裕王，另一只手飞快的弹出一支银针，在酒里一探，见针未变色，才略微放心。

    裕王连连摆手示意：“不是，咳咳，不是毒，咳咳，酒太烈……”说完又是一通咳嗽，脸红脖子粗的，十分滑稽。

    他在宫里和母亲饮酒，都是淡淡的甜酒。萧风酒量虽不佳，酒品却是不凡，尤其是来自前世，总觉得这时候的酒度数太低，因此家里藏的都是最高度数的酒。喝惯了低度酒的人第一次喝高度酒，都难免这样的表现。

    “噗，哈哈哈哈哈哈！”一串清脆的笑声肆无忌惮的在院子里响起，巧巧看着裕王那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的，手里拿着的菜很危险的晃来晃去，随时有洒掉的可能。

    俞大猷吃了一惊，如此嘲笑裕王，这可是有罪的。他担心的看了一眼萧风，却发现萧风淡定的微笑着，甚至还在和巧巧一起看裕王的笑话，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俞大猷心中惭愧，萧兄乃是有道高人，岂是我辈凡俗之人能比的？

    倒是巧娘有点慌了，她已经听出了裕王的身份，赶紧跑出来，接过巧巧手里的菜，拍打了巧巧两下，让她赶紧回屋去。裕王看着巧巧，本来就憋的通红的脸变得更红了，一个少年在一个漂亮可爱的少女面前丢人了，这让他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巧巧一步一回头的大笑着回屋了，裕王的脸色总算恢复过来了，嗓子也能说话了，只是刚才的得意劲已经一点不剩了，说话时口气中都带着沮丧。

    “咳咳，后来到了本朝，万岁推崇道门，又封了两个真人，一个是白云观的观主马-云腾，白云观是全真祖庭，全真教原本也是以武立派，元朝时遭过战火，现在则是改以清修为主，算是清修派的真人。另外一个，就是现在宫中为万岁炼丹的陶仲文，万岁封为火玄真人。不过这次请旨轮道，陶仲文还没有动静。”

    萧风点点头：“既然是陶仲文没有动静，那就是另外三位真人要对付我呗。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他们要跑这么远来找我的麻烦呢？”

    裕王看他一眼，端起酒杯想抿，想想又放下了：“这有什么难解的。这几位当上真人的时候，胡子都一大把了，你才十几岁，就当上真人了。而且人家都是有山门有洞府的，你一个落魄秀才，凭着做了个梦，测几个字就当上真人了，谁能不眼红？”

    他压低声音，还偷偷看看四周，展宇和俞大猷同时点头，示意没人能靠近萧宅而不被发现的，裕王这才放心的说：“何况我听说，这里还有严党的推波助澜，到处宣扬说万岁有意让你掌天下道宗。这些真人要不着急才怪了！掌天下道宗，那是每个修道人的梦想，这几位真人不管哪个做到这一点，就算当天就乐死了，地位也绝对比开山祖师还高！”

    萧风咧咧嘴，心想裕王说话真狠，什么叫当天就乐死了，至于乐成那样吗？不过他倒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看着裕王，微微歪着头，一脸的迷惑。裕王被他看的发毛：“你瞅啥？”

    萧风差点就接了一句“瞅你咋地”，但他忍住了：“我在想，殿下就算不恨我，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我。既然如此，你特意跑来给我报信，是为了什么呢？”

    这话问的如此直白，展宇都变了脸色，俞大猷反而淡定了许多，他既然已经认定萧风不是凡人，对他的一切行为就都觉得没问题了。

    裕王也没觉得有啥问题，反而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叹了口气：“我的确不喜欢你，或者说，我讨厌一切道士。要不是修道，父皇也不会变成这样，连母亲和我的面都不肯见。而且也不会让严党把持朝政，弄得乌烟瘴气的。不过，我觉得你不太一样。”

    萧风喝了杯酒，笑着问：“怎么不一样？”他喝酒的动作可比裕王潇洒多了，看得裕王心里直叹气。

    裕王认真的想了想，露出了孩子气的严肃表情：“你修道，可却不肯当道士，也不肯穿道袍。你身负奇术，却随遇而安，万岁封你为真人，你却不当回事。别人有这种机缘，恨不能一天到晚缠着万岁，你却很少进宫。最关键的，我打听了你的身世，知道了你父亲萧万年的事，虎父无犬子，你不会是坏人。”

    裕王的眼睛又一次瞟向远处的巧娘，这次萧风不出意外的抓住了小司机的眼神，顿时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着什么龌龊事：你老爹英雄救美，仗义出手，当时他又是个鳏夫，会不会真的和这个大美人有啥故事？你现在的独特口味京城皆知，会不会有不孝顺的嫌疑？

    萧风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裕王条件反射般的辩解：“游牧民族里倒是常事……”话没说完就知道不对劲了，尴尬的笑笑正想掩饰，萧风扬起一掌，直接拍在他后脑勺上，这一掌颇重，又猝不及防，把裕王的脸一下拍进了一盘猪头肉里。
------------

第五十一章 小马大车

    展宇大怒，不及多想，一手拉起裕王，另一手直接抓向萧风衣领。但手在半空中就被俞大猷挡住了，两人的手瞬间变换了四五个动作，爪、拳、掌、指，最后还是展宇不敌，后退半步，气呼呼的瞪着萧风。

    俞大猷逼退展宇后，赶紧向裕王弯腰施礼，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道歉？把裕王的脸拍进猪头肉的又不是他；替萧风道歉？他自问似乎没这个资格，所以只是行礼，并不说话。

    萧风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拍的狠了点，他这段时间天天锻炼，这具身体又遗传了萧万年，是个标准的武夫身躯，练起来进步飞快。所以刚才那一拍，他本来是三分认真，七分玩笑的，却一下把缺乏锻炼的裕王拍趴下了。

    不过萧风觉得这时候道歉不是啥好主意，关键是该怎么说？裕王刚才说的话，挨一巴掌并不冤枉，有什么可道歉的呢？

    可打了人总该有所表示，萧风看着裕王涨红的脸，不知道是挨巴掌的原因，还是惭愧说错话的原因，他熟练的抽出巧娘给做的手绢，像前世给女儿擦脸一样，给裕王擦了擦油乎乎的脸。

    裕王本能的闪躲一下，没躲开，然后……他的眼圈红了。从小到大，除了和景王打架外，他没挨过别人的打；同样的，他也没有被人真正当一个孩子对待过。

    嘉靖信奉龙不见龙，根本不见儿子，裕王还不如后世离异家庭的孩子见爹的机会多。康妃是疼爱裕王的，但皇子不在母妃身边养大，这是惯例，等见到儿子时，儿子已经个头不小了。宫中规矩严，虽是母子，也要有君臣之礼，像上次用手绢擦嘴角的饭粒，已经是少见的亲情举动了。

    今天裕王被萧风打了一巴掌，羞恼之余，竟然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愉快，就像自己内心深处缺了点什么，忽然被弥补了一样。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完整的童年？

    然后萧风给他擦脸时，他竟然仰起脸来，顺从的让比他高一头的萧风擦来擦去。

    展宇蒙了，这是那个跟谁说话都要杠两句的裕王吗？不好，这萧风是道门中人，不会是用了什么法术手段吧？

    他狐疑的看着萧风，萧风却毫不在意，看看手里的手绢已经油渍麻花的，顺手丢在桌子上，拍拍裕王的肩膀：“你才这么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裕王不服气的挺挺胸脯：“我都十三了！民间很多男子，十五岁就有成婚的了。”

    萧风对此陋习嗤之以鼻：“所以你们都不长命！这么点就结婚，除非身体特别好的，否则男女都落下一身的病！尤其是那种童养媳，大媳妇小丈夫的，小马拉大车，累不死你！”

    裕王一愣：“谁说的？大家都是这样啊，连御医都没说过有啥问题啊？你这是道门中的秘术吗？”

    萧风顺水推舟：“对，就是我道门秘术，记住了，男子最好到二十岁，女子最好到十八岁。否则破身即伤身！”他本来想再往后说点，但想想这个年代确实也不适合晚婚晚育，就尽可能的贴近现实了。

    裕王眼珠转了转，手指头还弹动了两下，居然是在算自己还要等几年。萧风哭笑不得，想想历史上这位确实不算长寿，焉知不是从小好色导致的？既然跟自己相识一场，自然要好好规劝一下。

    裕王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马上转换了话题：“听说你对谈新仁宣战了？半年内让他破产，只怕有些难吧，他的身家我打听过，比张天赐可雄厚多了。还有官府的人做后台，你有把握吗？”

    萧风微微一笑：“官商好做也难做，依靠后台获得利益，就要承担同等的风险，得之易时失之易。”

    三大真人脚程不慢，几乎是同时进的京城。当然白云观的马-云腾后发先至，占到了地利的便宜。几乎当天，真人们的奏折就送到了道录司，而道录司不敢耽搁，马上就送进了内阁。

    严嵩开心的把奏折送进了谨身精舍里，等着看嘉靖怎么办。

    如果嘉靖担心萧风，阻止这场论道，虽然会有点失望，但从此萧风水货的名义就跑不了了，再怎么进步也有限。如果嘉靖不阻止，嘿嘿，这些成了精的老道，还不在论道场把萧风给喷碎了？

    嘉靖的反应有一半在严嵩的意料之中：“真人论道，既是道门盛事，也是天下太平之像。道录司全力组织，京城中人皆可观礼，不许阻拦。”

    严嵩一愣，这最后一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公开观礼，不管输赢都难以遮掩，嘉靖这是对萧风真的极有信心，还是准备猛火炼真金呢？

    他回家问了严世藩，严世藩沉吟一下道：“萧风毕竟只有十七岁，他面对的真人哪个不是胡子一大把？他只要能侥幸赢一局，真人地位就能站稳了。万岁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当然，如果他一局也赢不了，也就证明不堪大用，万岁自然就冷淡他了。可不管谁输谁赢，百姓都能看到一场精彩的论道，信道的人也会增加，对万岁其实都是好事。”

    严嵩点头称是：“那你觉得，他能赢一局吗？”

    严世藩摇头：“不可能。真当这些道士是吃干饭的？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哪个没有几十年的功夫？萧风再厉害，不过是仗着一个测字之术，真要和这些人比，这些贼道士肯定拿最擅长的来对付他，绝不会失手的。”

    不止严世藩是这么想的，得到消息的京城百姓们都是这么想的。虽然不知道萧风的深浅，但人家其他几个真人都是有门派有师承的，获封真人时也都已是名动一方的有道高人了。

    萧风呢？在京城主街上算命出身，算命的摊子现在还被那个破衣烂衫的老道围着绳子收门票呢。而且他获封真人，不过是机缘巧合，给粮商算了个高粱而已，怎么就成真人了？别说那几个真人不服，民间道人也多有微词。

    因此到论道当天，道录司选择的天坛大殿里人满为患，不但京城里的道士，各地的道士听说了也都纷纷赶来。而天坛外面的大平台上，则挤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们。

    嘉靖好道，民间自然风动草随，家境殷实一点的，无不读两本道家学说作为平时谈资。若是有点势力的，更是结交一些道门名士，不但名声好听，真犯点什么事，还能通过道录司活动关系，求求情呢。

    天坛大殿里用彩障围出一个临时的精舍，嘉靖就坐在其中，外面的声音能听得很清楚。陆炳带着锦衣卫高手护卫在旁，黄锦则站在彩障前面，只要嘉靖示意，他就会掀起一道缝来，让嘉靖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嘉靖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火玄真人还没来吗？”

    黄锦陪笑道：“出宫时陶真人派人来说过，说有一炉重要的丹药要开炉，他得守着。开炉后就赶过来。”

    嘉靖闭上眼睛，淡淡一笑。陶仲文小心谨慎，这是要静观其变啊。

    道录司的安司正，面对台上的几个真人，忍不住有点腿软。司正也叫正一，只有六品，面对着好几个二品三品的真人，也是小马拉大车了。他紧张的咳嗽一声，看了一眼坐在正中间的萧风，轻声道：“文玄真人，这就开始了！”
------------

第五十二章 清修宗师

    随着安司正的一声开始，现场原本的窃窃私语声顿时都消失了，偌大的天坛一片寂静。不管是道士还是百姓，期待的情绪都被推到了顶点。

    萧风坐在大殿中间，三大真人分别坐在南、西、北，身后跟着各自的弟子。东边自然是嘉靖的彩障精舍。虽然皇帝平时面南背北，但在这大殿里，还是要在东方位。因为此时嘉靖的身份是修道者，修道者更讲究紫气东来。

    三个真人在来的路上早已经通过气，此时也很有章法，白云观观主马-云腾先站起身来：“今日道友们齐聚，是我道门盛世。贫道不才，在京城境内，算是地主了，与文玄真人论道，就由贫道开始吧。”

    另两位真人都点头同意，马-云腾上前两步，向萧风打了个稽首：“我该称你为文玄真人，还是萧公子呢？叫你文玄真人，你不穿道袍；叫你萧公子，你又有真人之号，古往今来，未闻如此修道之人。”

    白云观是清修派，钻研天人合一之道，擅长打机锋，在这一点上和佛门有一拼，都是思想家、哲学家的底子。因此马-云腾上来就先跟萧风从机锋打起，若是萧风无法接话，或是辞不达意，自然就落了下风，不战而败了。

    萧风心说你太看不起人了，没听过商人都是半个哲学家吗？你以为生意酒桌上都是谈钱和女人吗？庸俗！那都是小商人干的事，稍微上点档次的哪个不是满嘴机锋。真该推荐你看看后世商战书里的丁某英。

    萧风微微一笑：“道门清修，研究天人合一，乃是天地至理。世间万物，阴阳相生，世间万法，从无定形。人也在万物之中，自然与天地万法相同。既无定形，又何必分道士书生？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老子的这几句话你都想不明白，如何能参透天地万法？你说，老子说的对不对？”

    马-云腾脸色一白，心说糟了，萧风这番话深入浅出，连老百姓听着都言之成理。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直接引用的是《道德经》的原文，用道门创始人的话来反驳你，你还敢说老子说错了不成？

    但萧风的“老子”发音多少有点不太规范，这让马-云腾觉得他在占自己便宜，可惜却没有证据。马-云腾为清修派宗主，自然不会轻易服输，他略一思索，开始反击。

    “萧公子，既然你说道士书生，本无区别，那为何作为书生时的你，落魄街头，为人算命；而作为道士的你，却能直面龙颜，成为真人？这难道不是道士比书生更尊贵吗？”

    萧风淡然道：“落魄街头，为人算命，是度化世人；直面龙颜，成为真人，也是度化世人。既然目的是一致的，那身份如何，有何尊贵低贱之分？老子未得道时不过是个管书册的小吏，得道后是我道门之首太上老君。按你所说，太上老君比老子更尊贵了？”

    马-云腾一时语塞，萧风这话说的十分狡猾，任何人心里都认为，太上老君肯定是比图书管理员尊贵的，但老子不管是当图书管理员，还是当太上老君，都是道门最尊贵的人物。两个无穷大怎么比？

    马-云腾花白胡子颤了颤，笑着掩饰一下尴尬，企图变换话题：“萧公子自称师从仓颉上仙，可除了测字一术外，再无其他。测字之术，古已有之，不乏灵验者，若是凭此就可自称梦中遇仙，岂不是有欺世盗名之嫌？”

    众人紧紧的盯着两人的交锋，情绪忽高忽低，尤其三位真人门下，每当马-云腾说出精彩之句时，他们恨不得鼓掌呐喊，每当萧风说出反驳之语后，他们都好像自己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一样。

    萧风定定的看着马-云腾，看得他直发虚，正要询问，萧风忽然一笑：“马观主修道多年，可曾有过丝毫仙缘？不管是现实中，还是梦境中，都算。”

    马-云腾脸色微红，他的确是没有过啥仙缘，但做梦成仙那还是梦到过的。所以他挺了挺胸脯，大声道：“贫道修行多年，虽然才智浅薄，至今未能参透大道，但在梦中还是见过几次诸位仙师的。”

    萧风点点头：“那敢问诸位仙师可曾传授马观主道术吗？哪怕一样也行啊？”

    马-云腾犹豫了，若是信口开河的说有传授，万一萧风要求自己展示一下才艺，自己就完蛋了。就算自己不搭理萧风的要求，可嘉靖还在东面精舍里听着呢，他万一要是来了兴趣，要求自己展示，难道自己还敢抗旨不成？想来想去还是安全一点为上策。

    当下马-云腾昂首道：“我派本以清修为主，从不以道术见长。诸位仙师自然对我多有勉励，但道术确实不曾传授。”

    萧风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怜悯，那感情如此真挚，让围观群众们都感受强烈，不知不觉间也跟着萧风看向马-云腾，好像他真的特别可怜一样，虽然大家知道为什么要可怜他。

    马-云腾莫名被可怜了，说不出的恼火，待看到众人都被带偏了眼神时，终于忍不住问萧风：“你瞅啥？”

    萧风摇摇头：“你既能梦中遇见各位仙师，以仙师们传道之心，岂能不有所传授？想来仙师们觉得你资质实在太差，传你道法也是无用，只能失望而去。至于勉励云云，无非是怕你想不开罢了。”

    萧风这话，简直就是毫不隐晦，指着马-云腾的鼻子骂他是笨蛋。马-云腾大怒，他身为真人，身份尊贵，而且在观中辈分最高，又是观主，几时受过这种气？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萧风，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弟子们也纷纷跳起来，怒喝萧风无礼。

    萧风笑容不改，依旧怜悯的说：“马观主，我虽不才，仙师好歹还有一门道术传授；你说我只有一门道术，不能证明梦遇仙师；那马观主一无所有，难道反而能证明遇到过仙师吗？还是马道长在故意编造，为了打击我，不惜欺君呢？”

    马-云腾脊梁骨嗖的一下，感受到了凉风，也变得冷静一点了。与萧风论道输了虽然丢人，但当着嘉靖的面说谎，被萧风扣个欺君之罪的大帽子，那更是不得了。他立刻否认：“不不不，我没有编造，确实是梦见仙师了。”

    萧风疑惑道：“马观主梦遇仙师没有证据，那我梦遇仙师就需要证据？马观主没有证据也不肯承认欺君，那我没有证据就是欺世盗名了？如此说来，我的测字之术，至少也还比马观主的一无所有，更像证据吧。你说呢，马观主？”

    马-云腾差点把牙齿都咬碎了，只能低声道：“你梦遇仙师，应该不是假的。”

    萧风笑了，他诚恳的说：“马观主，我知道为什么诸位仙师看出你资质太差，不肯传授你道法了。”
------------

第五十三章 开山弟子

    马-云腾觉得萧风的话里有圈套，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不接茬，当下小心防范道：“愿闻其详。”

    萧风指着马-云腾那些气势汹汹，咬牙切齿的弟子们道：“清修派当以修心为主，心平则气和，心静如秋水冬冰。看你的诸位高徒，一言不合就咬牙切齿，挽袖喧拳，哪有一点清修的样子？从这些徒弟身上，就知道你这观主当得不太好，自己修为也差着火候。仙师们见你自然失望，哪里还会传授什么道法？”

    这是直接说他不够资格当白云观主了，就更别提什么真人了。马-云腾勃然大怒，但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越是发怒，就越证明萧风说的没错。身为清修宗师，动辄勃然大怒，成何体统？

    可人的情绪又哪里是说掩饰就能掩饰的，他那赤红的眼睛，憋粗的脖子，乱颤的手指，颤抖的胡须，无不将他出卖的干干净净。

    嘉靖从缝隙中看到这一幕，也觉得马-云腾丢了清修派的人，间接也就丢了整个道门的人。他不满的哼了一声：“马-云腾这些年忙于管理白云观，耽误了他清修了。换个人管吧，让他闭关专心修道，也是好事。”

    黄锦出来传旨后，马-云腾垂头丧气，谢恩退下。真人之名虽保住了，但观主宝座却丢了，他的一众徒弟自然也都灰头土脸的。能被他带到这里观礼论道的，都是他的嫡系徒子徒孙，自然跟他同气连枝。

    唯独一个不是自己人的，就是二观主马化龙，他此时简直欣喜若狂。

    马-云腾一闭关，真实的管理权就落在马化龙手里了。白云观作为天下第一清修观，管理权岂是闹着玩的？有名有利啊！

    马化龙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狂喜，免不了含情脉脉的偷看萧风两眼。这小伙子真给力，自己想了十年都办不成的事，他几句话就搞定了！

    白云观的出师不利，给排在第二的武当山带来了很大压力。他们本以为萧风只会测字，想不到对清修派擅长的机锋之道也如此擅长，难道此人如此深藏不露？

    武当掌门谷虚子确实有些虚了。他本来胸有成竹的，因为他自身修行武道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萧风虽然身材挺拔健壮，但应该并无内力在身，就算外家功夫了得，也不足为惧。但此时就觉得萧风有些高深莫测，万一自己看走眼了呢？

    他赶紧问跟在身边的二弟子张无心：“无心，你看这萧风，可有功夫在身？”

    张无心二十二岁，入门十年，是武当山有名的武痴，功夫已经远高过师父谷虚子，他扫了萧风一眼，声音平淡如白开水：“灵活、健壮，但无内功。”

    谷虚子松了口气，既然张无心这么说了，那就不会有错。

    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站起身来笑道：“文玄真人，你以文为主，本来我武当山以武修道，跟你比武有占便宜之嫌，不该出手的。但即是论道，自然该拿出各派最大的诚意来。这样吧，贫道老迈，你又如此年轻，就让贫道的小徒向你讨教一二，点到为止，如何？”

    不知底细的围观群众们，自然觉得谷虚子所说甚是得体。他眼看都七老八十了，跟萧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动手，确实不好看。

    但那些知道底细的道门众人，却暗骂谷虚子果然是老狐狸，比白云观主要狡猾得多。他让徒弟动手，一是自高身份，二来也留了余地。即使徒弟输了，因为他没动手，也不代表武当山就输了。这就比马-云腾一上来就玩命裸-奔要好得多。

    而且道门中人都知道，张无心是武痴，虽是弟子，却是武当山上武学第一人。派出最厉害的，还得便宜卖乖，这是明摆着欺负萧风入行晚，消息不灵通啊。

    张无心早就手痒心痒了，他一听见比武，比什么事都兴奋。见萧风端坐不动，他自知作为晚辈，应该主动，当下一跃而起，对萧风拱手弯腰：“文玄真人请指教，拳脚、兵器、暗器、轻功，任真人挑选。”

    萧风端坐如山，面如止水，心里却慌得要命。妈的，各类知识方面穿越者都是占便宜的，唯独武道，自己是吃亏的。他见过萧万年练刀，也见过俞大猷跳墙，虽然没有小说里那么夸张，但绝非后世人所说的花拳绣腿。

    现代搏击术注重实战，对付赵二那样的泼皮无赖没问题，但对付张无心这种从小练武练到大的武痴，自己肯定是只有挨打的份。

    原本以为武当掌门，怎么也得七八十岁了，不管练过多少年的武艺，拳怕少壮还是真理。从科学角度，自己一个身高体壮的大小伙子，揍一个虽然练过功夫但已经垂垂老矣的老头，就算不是稳赢，至少也能打个平手。

    想不到老东西不讲武德，自己根本不下场，弄了个同样身强力壮的徒弟来碾压自己，这就很扯淡了，基本无解了。

    张无心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目光炯炯，看着萧风。萧风坐着的时间已经长的有点可疑了，围观群众们开始还认为萧风是故作高人姿态，不屑于马上回应，但慢慢也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声。

    “文玄真人怎么还不动啊？这是在羞辱武当山吗？”

    “应该是文玄真人觉得对战小辈，胜之不武吧？”

    “别扯了，这张无心据说是武当山武道第一人。文玄真人是不是怕了呀？”

    “文玄真人会不是是不会武功啊，他是文玄真人，又不是武修！”

    “文玄真人曾经一招放倒过京城有名的泼皮赵二啊！应该是会功夫的吧？”

    议论纷纷中，嘉靖轻轻叹了口气：“朕封萧风文玄真人，他是个秀才出身，能有什么武道，他已经胜了一局，这局不比也没什么。”黄锦点头称是，撩起彩障来，准备出去宣旨。

    就在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在下俞大猷，愿替文玄真人出战。”

    众人都是一惊，转头看向俞大猷。只见他一身江湖游侠的黑色紧身衣，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他身高体壮，长臂长腿长脸，往那一站，渊渟岳峙，气度非凡。

    张无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在武当山上早已没了对手，此时一见就知道这是个高手，恨不得马上就动手切磋。倒是谷虚子急了：“这位先生，这是我道门论道，外人岂可随意代替？”

    众人连连称是，本已心如死灰的马-云腾也瞬间复活，跟着嚷嚷起来。

    萧风脑子急转，正琢磨该如何圆场，俞大猷却早有准备，大声道：“在下乃文玄真人座下大弟子，怎么，你能让徒弟出战，我师父就不行吗？”

    道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老百姓们先喊起来了。他们就是想看一场痛快淋漓的打架，至于身份是不是符合，并不重要。本来前面听论道就很沉闷，现在好不容易有高手打架看，哪能允许别人阻挠？

    “你派徒弟出战，人家也派徒弟出战，有什么问题？”

    “就是，说过的话难道不算了？武当山的道士都是这样的吗？”

    “要是不敢比，就缩头回武当山去吧！还大老远的来论什么道啊？”

    “本来你们武修派跟人家文玄真人比武，就占了大便宜了，现在人家徒弟出战，有什么问题，说啊？！”

    黄锦看了嘉靖一眼，嘉靖嘴角挑起一丝微笑，轻轻摇摇头，黄锦放下了彩障，低头侍立在一旁，目光却不经意的扫向陆炳。

    陆炳眼观鼻，鼻观心，似乎都没听见外面在闹些什么。

    道录司的安司正站出来出主持公道了：“按规则，双方弟子代替师父出战，没有问题。”

    这算是官方表态了，大家也就都没法再说什么了，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大殿中间的两个人，一黑一白，面对面的站立着，一触即发。
------------

第五十四章 横扫千军

    两人面对面站着，手里都没拿兵器，这就是要先比拳脚了，这也是江湖比武的常规方式。如双方都没有明显异议，一般按先拳脚，后兵器来比。至于暗器和轻功，只要没人特殊要求，就不用比了。

    这种江湖规则甚至被朝廷所借鉴，导致在武举科考时，也是这个顺序，只是最后加了一项骑射。

    张无心的眼睛片刻不离俞大猷，就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狼。俞大猷则看起来呆呆的，就像一只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傻狍子一样。呆若木鸡，说的就是他这个状态。

    围观群众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忍不住发出嘘声。想不到嘘声刚一响起，就像敲了一声锣鼓一样，张无心嗖的一下就窜出去了。

    很多人的嘘声噎在了嗓子里，半路上换成了惊呼声。因为张无心实在是太快了，他整个人就像被人用力甩出去的一样，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的脚下发力产生的速度。两人间十步远的距离，瞬间就消失了。

    然后众人眼前都是一花，只看见无数拳影在空中飞舞，几乎把俞大猷整个罩住了。萧风因为在大殿中央位置，距离比武现场最近，属于VIP级别的头排座位，感受也最为直接和强烈。拳风隔着几米远都能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襟，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如果是我在场上，现在我估计已经趴下了，萧风客观的想。

    倒不是说张无心真像武侠小说里那样有超出人类常识的力量和速度，但至少是接近人类极限了。萧风在心里比对了一下，这种出拳速度和上步速度，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后世拳王的速度。

    俞大猷一动不动，只挥舞双拳，两人的拳头在空中碰撞了不知多少次，发出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大殿的拢音效果很好，若是在外面打，肯定没有这么大的声音，但观众们也绝不会看得这么过瘾。个个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连嘉靖隔着掀起的彩障，都看得有些入神了。

    空中的拳影忽然一变，变成了掌影，速度更快。萧风明白，从速度上来说，掌法永远比出拳要快。掌如刀剑拳如锤，刀剑力量虽然不如锤子，但速度和变化要快得多。

    而且掌的面积比拳要大，在空中遮住的视线更多，在视觉上的冲击也比拳要震撼得多。人们在之前的拳影里还能看见两人的脸，现在整个上半身都被遮住了，人们只能看见掌影飞舞，带起来的劲风也比拳风大的多。

    VIP观众萧风全身上下衣袂翻飞，面色如常，看着仙风道骨，潇洒倜傥。众人禁不住惊叹，不愧是真人，果然风采非凡！

    变拳为掌后，俞大猷的脚下也动了。掌走轻灵，拳行厚重，他可以站着不动就对付张无心的拳，却不能站着不动对付张无心的掌。拳头相撞的闷响，变成了双掌互击的脆响，如同一连串的爆竹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在给自己的功夫鼓掌喝彩呢。

    张无心一身白衣，俞大猷却是一身黑衣，两人窜高伏低，如同太极的阴阳鱼一样盘旋而转，场面极其美观和震撼！场上众人都看得神驰目眩，惊呼连连。

    嘉靖罕见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场中的两人，不停点头：“这才是道门武修的奥妙啊！岂是寻常武者能领悟的？”

    话音未落，掌影中出现了腿影，两人转圈的速度更快了！身形也从地面上开始不断向空中起伏，此起彼落，双腿连环踢击，巨响连连，双掌丝毫不停，犹如二维平面的太极图，变成了上下起伏的立体图形一般。

    人们都被这暴力美学震撼了，肚子里稍微有点墨水的，都在心里搜索着合适的辞藻，以表达自己的情感。奈何大部分围观群众文化水平都不高，只能在心里握草。

    这样高速的互殴，是极其耗费体力的，片刻后，张无心一声长啸，向后一跃而起，退出七步开外。俞大猷也不追击，站在原地，双掌收势，胸口起伏，脸上见汗，面色却依旧平静。

    张无心脸上汗珠滚滚，神色却狂喜无比，就像色鬼见到了美女一样。他二话不说，走到旁边的剑架上，抽出两把木剑，扔给俞大猷一把。

    道录司早知道武修派论道是要以德服人的，提前做足了准备，剑架上放着十把桃木剑，尺寸、分量一点不差。这是天坛论道，不是江湖比武，绝不可能让大家拿真刀真枪比划。而且道家的武器非常好准备，就是剑，这是道家规定的正宗兵器，极少有道士会练剑以外的兵器。

    如果是俩和尚比武，那就不好准备了，和尚们虽然用棍子的多，但和尚们以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为荣，指不定擅长什么呢。所以在比武论道这事上，道录司比僧录司要幸福太多了。

    俞大猷刚接住木剑，张无心已经卷地而来。他一上来就是连刺带砍，直奔俞大猷下盘。这就是张无心的天才之处，他刚才和俞大猷比试拳脚，落了下风，知道除了自己技不如人外，俞大猷的身材也占了很大便宜。

    拳脚之术，绝对是一寸长一寸强。俞大猷人高马大，臂长腿长，拳脚功夫占尽便宜。即使用兵器，张无心若是按常规打法攻击俞大猷上半身，也必然是以矮攻高，受制于人。

    但他现在矮下身形，专攻俞大猷下盘，俞大猷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身高之人对下盘的防护和躲闪，都是吃亏的。俞大猷守了几招，就知道这样打不行。他毫不惊慌，甚至还冲张无心微微一笑，表示赞赏。

    然后，俞大猷弹步后退，趁张无心还没跟上来的一瞬间，木剑抡起，一招凶猛的横扫千军！

    这一剑扫过，大殿上原本就扫得挺干净的砖地上，硬是被荡起一股尘烟！张无心正在上步，忙用木剑横挡，啪的一声，张无心手心发麻，但仍牢牢握住剑柄，桃木剑身却挺不住了，“啪”的一声断折，冲着彩障直飞过去！

    掀着彩障帘子的黄锦首当其冲，吓得一声叫喊还没出来，离他最近的陆炳已经一挺身，一把抓住了半截木剑。剩下的几个锦衣卫高手，马上把嘉靖围在中间。

    嘉靖倒是淡然如常：“木剑罢了，你们慌什么，闪开些，挡住朕了。”

    张无心此时已经进入了武痴的状态，他根本都没看断剑飞到哪里去了，手中木剑一抛，转身从剑架上又抄起一把木剑来，再次刺向俞大猷。

    俞大猷纵声长笑，声震屋宇，他此时完全从一个武林高手，变成了横扫沙场的大将，手中木剑大开大合，招式如同大刀一样。一招力劈华山，张无心不愿招架，闪身躲过，正要还击，那劈到一半的木剑猛然一横，又是一招横扫千军！

    张无心避无可避，只能立剑格挡。“啪”的一声，木剑再断，这次却是冲着萧风飞过去的！
------------

第五十五章 符箓道宗

    俞大猷刷的一个转身，木剑脱手飞出，竟然在空中击落了那半截断剑，然后又是一个箭步，将木剑抄在手里。

    萧风心里突突直跳，他倒不一定躲不开断剑，只是姿势必然十分狼狈，真人形象只怕会受损。想不到俞大猷功夫如此之高，反应如此之快！

    快到比萧风的反应还快，萧风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丢人的姿势，俞大猷已经击飞断剑，抄住木剑一气呵成！在旁人看来，萧风面带微笑，虽然略有点僵硬，但毕竟是在微笑，身形一动不动，对于迎面飞来的木剑毫不在乎，一副胸有成竹的高人风范！

    其实观众们不知道，这才叫迅雷不及掩耳，萧风还没来得及捂耳朵，雷已经打完了。既然打完了，还捂耳朵干什么？

    张无心毫不停顿，伸手又抄起一把木剑，再次上前，三招后，木剑又断。再抽一把，再断。

    张无心连断九把木剑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剑架，终于停住了。他激动的心渐渐平复，狂热的目光也变得清澈冷静，像变了个人一样，向俞大猷躬身抱拳：“今日一战，足慰平生。他日若有缘再见，定当再请赐教！”

    俞大猷也已经气喘如牛，他笑着拱手道：“暗器我不擅长，从比武时的步法上也能看出，你的轻功高于我。若比这两样，你赢面大。所以，最多是个平手罢了。”

    谷虚子松了口气，他正犹豫张无心还能不能再比，争取搬回一城呢。想不到俞大猷如此坦诚，主动对后两项认输，倒是出乎意料。

    虽然此次论道不能获胜，大失所望，但平手至少也比白云观的马-云腾结局好多了。否则真输了，嘉靖不满意，再让自己也闭关练武去怎么办？

    因此他决定见好就收，当下站起来，笑眯眯的正要开口，不料张无心比他的嘴要快一点点。

    “俞兄不必客气，轻功一道，身轻者占优，你我修为相近，我应当略胜于你。但暗器嘛，虽然我也练过些时日，总因为没有对手，难以临敌对阵，实战经验不足。就凭你刚才飞剑击落断剑那一手，后发先至，我的暗器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一比三，你赢了。”

    众人一片哗然，谷虚子老脸通红，恨不得下场给自己这个武痴弟子两记耳光。妈的喘成这样了也没耽误你说话？刚才那断剑怎么不打在你嘴上呢？

    谷虚子正彷徨无计，不知如何收场才能保住掌门之位时，萧风洒然站起，欣赏的看着张无心。

    “张无心，你今年年龄几何？是谷真人的第几个弟子？”

    张无心恭敬的行礼：“子弟今年二十二岁，是师尊的二弟子。”

    萧风笑道：“俞大猷今年三十六岁，是我的大弟子。无论从年龄还是位份，他都高于你。一胜三负，与你二人而言，与平手无异。你若是再苦练十年，到时我估计他不是你对手了。”

    萧风说话时眼睛看着俞大猷，心说你自己承认是我弟子，我就先厚脸皮拿你圆个场了，你可别见怪。不料俞大猷不但毫不介意，还甚是开心的看着他，那意思就像是，之前是我说的，现在可是你自己承认的了，不许赖账！

    张无心一愣，他是个武痴，于人情世故并不精通，觉得萧风所言，也挺有道理。不由得露出笑容，诚恳的问：“俞道兄，我本来想这次论道后，顺路去少林寺请教切磋的。不过今日一战，已经心满意足，就不去了。等我再练十年，再找你讨教！”

    俞大猷也很欣赏张无心的直率，毫无心机，因此爽朗一笑道：“少林寺嘛，我去过，你不去也罢，我直接告诉你就是。当年寺里五百护法武僧中，能与你交手，胜负不知的，三人而已。稳胜你的，不过一人。”

    张无心心中一动：“俞道兄，那可有能胜你的？”

    俞大猷毫无自夸之色，平淡无奇的说：“当年是一个没有，这几年过去，不知是否又有高手出现。”

    张无心默然点头，退到师父身边，刚要开口，就被师父的脸色吓了一跳：“师父，你不舒服吗？”

    谷虚子心说我谢谢你，却还是涨红了脸，对萧风打个稽首道：“文玄真人虚怀若谷，高徒武功盖世。这场比试，我武当山当认下风。”

    虽然说这也是认输，但有了萧风的两句打圆场的话，脸面毕竟好看很多。而且谷虚子提心吊胆的等了一会儿，彩幛精舍中始终没有动静传出来，他早就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前来与萧风论道的三大真人，就只剩龙虎山的张真人了。萧风心里还真是有点好奇，张真人会跟自己比什么。

    历史上关于道门符箓派的传说中，最神秘的是两个门派，一个是茅山，一个是龙虎山。但茅山道士属于民间传说级别的，正史中的记载比较少，都是唐朝以前的，而且内容过于玄幻，可信度不高。但龙虎山天师却是一直传承下来的，在萧风后世的时候，最后一任张天师还在台湾活着呢。

    所以说，龙虎山作为符箓派的代表，历史久远，记载很多，其中也不乏呼风唤雨，驱神除鬼之类的说法。可是，萧风是比较相信科学的，从刚才那场比武看，虽然十分惊人，但毕竟没有突破物理学定律。难道这位张天师，还真能和自己比呼风唤雨不成？

    张天师缓缓站起，向萧风打一稽首：“文玄真人，我龙虎山是符箓宗，我就向你讨教一下符箓之术吧。”

    说完，他拿出一条黄色灵符，口中喃喃自语，边念边仰头看天，然后忽然一抖手，灵符燃烧起来，随着灵符的燃烧，张真人大喝一声：“雷来！”

    大殿外的天上轰然一声巨响，真的有雷！萧风也傻了，不会吧，自己穿越的是真实的大明朝吗？自己靠一本奇书侥幸学会了测字，这事就够玄奇了，难道还真有能呼雷引电的功夫？

    群众们沸腾了，甚至当场就有几个跪倒在地，高呼：“张天师道法精深！为道门之首！”

    “张天师才是真有法术的，去年在扬子江上，手挎一筐鸡蛋，行至江心，将鸡蛋变成掌心雷，击杀了江心的猪婆龙，众人都亲眼得见的！”

    萧风逐渐从懵逼状态中恢复过来，下意识的用鼻子嗅了嗅，然后眼睛猛地一亮。不知道是否跟穿越有关系，他的这幅身体嗅觉和听觉都十分灵敏，刚才的雷声他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想到哪里不对。

    但当他听到道门中有人吹嘘张天师在扬子江心雷击猪婆龙的伟大战绩时，忽然就想通了一些事。

    土鸡蛋？只怕是看起来像土鸡蛋吧。猪婆龙，不就是鳄鱼吗，他到江心去炸鳄鱼，还是去的扬子江。那妥妥的是去炸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善良的百姓们啊，你们不知道扬子鳄吃条大点的鱼都嚼不烂吗？

    它好端端的活在江里，就因为长得像龙，加上扬子江风大翻了几条船，你们就请道士去炸它？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空中如果真的打了那么大的一个雷，晴天霹雳也好，道法精深也罢，是雷就会引发部分氧气变成臭氧，空气中就会有一种特别清新的味道。对，就是雨过天晴后的那种清新空气的味道。

    可萧风灵敏的嗅觉此时并没有闻到臭氧的清新味道，而是闻到了大殿外随风飘过来的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萧风笑了笑，站起来对张天师道：“你我二人论道，容易泄露天机，可否靠近一些说话？”
------------

第五十六章 才高八斗

    张天师皱了皱眉，看着萧风，犹豫片刻，还是向前走了两步，萧风也向前走到张天师身边，附耳轻声密语。

    “这天雷是好东西啊，现在神机营也做不出这么好的东西来。那掌心雷，是扔出去就能爆炸的大爆竹吧，能炸死猪婆龙，威力不小。”

    萧风说的是实话，大明的火器巅峰，就是现在神机营研发的三眼火铳和红衣大炮，但都是在大规模战争中才能用上的。这种手抛可炸的火器，类似后世的手雷，确实是很先进了。

    他估计，龙虎山对火药的研究，一定是这个时代大明最顶级的。这种火药如果用在现在的枪炮上，威力也一定会大增。可惜明朝一直到亡国之战时，也没能用上这种火器，是不是因为龙虎山有所顾忌，不敢让朝廷知道这个秘密？

    张天师的脸色骤变，一把抓住了萧风的衣袖，生怕他的嘴离自己的耳朵远了。他倒不是听不清楚，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他的耳力非常好。他是怕别人听见。

    但他瞬间就镇定下来，会不会是萧风在诈自己呢？毕竟天雷被怀疑是火药，以前也有过，但从未被破解过。他脸色恢复如常，甚至面带微笑：“萧真人说什么？贫道不明白。”

    萧风赞赏的说：“你一定有个弹射装置，能把大爆竹弹射到很高的位置爆炸，不过弹射装置肯定不会是你操作的，你烧符就是信号。弹射装置再强，也没法在天坛之外弹到大殿上空那么高的位置。你的弟子应该就穿着便衣藏在殿外人群中，如果我让俞大猷去转上一圈，未必会抓不到。”

    张天师的脸垮了，他小声道：“火药燃烧有烟雾啊，怎么能瞒得过人呢，萧真人误会了。”

    萧风点头道：“所以我很佩服你，这种体积小，声音巨大的火药，烟雾又能做到很少，绝不仅仅是一硫二硝三木炭，里面掺了别的东西吧。这种火药的威力可比普通黑-火药大啊，不如我告诉万岁，他没准会有兴趣。”

    张天师一哆嗦，赶紧道：“萧真人神机妙算，还望高抬贵手。”他当然不敢让嘉靖查，如果嘉靖真查出来了，别的不说，有比现在更好的火药配方，却私藏不交给朝廷，说谋反都不为过！

    就算嘉靖崇道，不会灭了龙虎山，至少他这个张天师是要当替罪羊，换换人了。

    萧风笑眯眯的说：“我也不想害你，这样，一会儿我说什么，你配合着点，放心，肯定不让你吃亏！”

    张天师此时肉在砧板上，也不敢拉硬，值得保持脸上微笑，连连点头。两人交流时间不长，都是面带笑容，围观的人听不见他俩说什么，只以为两人在谈论符箓之术，而且很投机的样子。

    嘉靖也听不见，不免有些不满。但道门论道，自然有些秘密不便张扬，他也不能强行干涉。好在这两人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归位了。

    萧风朗声道：“若说在道门中，我与哪个门派最亲近，那必然是符箓宗。”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道门分宗派，这是理所当然的。虽然都是一个信仰，但各家对流传下来的经典解读不一，对修道方式见解也不同，自然就分成了各种宗派。

    但要说哪个宗派和哪个宗派的关系好，或是哪两个宗派互相不对付，这也从没听说过。道门冲虚和静，各修各的，认为自己对也不会说别人错。就算最霸道的武修宗，也不会逼着别人说练武就是好啊。

    嘉靖也很奇怪，看了陆炳一眼，陆炳摇头道：“龙虎山和萧风私下无接触，臣敢保证。”嘉靖点点头，他本来以为萧风私下和张天师有联系，若是这样，至少能保证有一场不败，加个保险。

    这种权术手段，嘉靖再熟悉不过了，也不会觉得不对。不过若是那样，他对萧风仙师子弟的印象未免就多了一分世俗。此时听陆炳的话，知道萧风还是凭本事的，心里毕竟有些高兴，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张天师也不明所以，不过他此刻的首要任务是配合萧风演戏，不管萧风说什么，他都要当好捧哏的，因此微笑道：“萧真人看重符箓宗，贫道自是欢喜，只是却不知有何缘故？”

    萧风并不是信口胡说，在张天师表演技术活时，他脑海中就闪过了《仓颉天书》中的一页，上面的话他平时并未注意过。天书内容浩瀚，虽然整本书都印进了脑子里，但很多内容只有他需要用到时才会自动浮现出来，并被他意识到。

    “诸位可知‘才高八斗’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吗？”萧风微笑着扫视大殿中的众人。

    无论是道门中人，还是殿外围观群众，都有些茫然，人们平时总说这个词，熟极而流，却很少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围观中人不乏读书人，一人高声道：“此典出于南朝诗人谢灵运，他曾称赞三国时期的曹植曹子建，‘天下文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即是赞美曹植，也是夸赞自己。其实谢灵运虽文气天成，却也当不起此狂言。”

    萧风向人群中看去，见说话之人居然是张居正，忍不住微笑着冲他招招手：“太岳所言不差，不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谢灵运不过也是化前人说法，你可知晓吗？”

    张居正一愣，这个成语的出处他只知道这一处，却不知道还有更早的出处。当下拱手道：“在下孤陋寡闻了，还请萧公子指点。”他身为读书人中的翘楚，对道门一向敬而远之，虽然对萧风另眼相看，却仍不愿以真人名头称呼。

    萧风正色道：“《仓颉天书》有记载，上古年间，人们蒙昧不化，偶有所悟，因无文字记载，也转瞬而灭。人虽多，无字以通，也难以群策群力。故而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每造一字，粟米落在屋顶，鬼哭发自脚下。粟米是贿赂，鬼哭是威胁。

    当仓颉仙师造字到天明时，字已有十万余，粟米已经落下一石，鬼哭已经震耳欲聋。茅屋就要被粟米压塌，鬼哭几乎要将神志震散。仓颉仙师知道不可再强求，遂将刀笔折断，不再造新字出来了。天也就不再下粟米，鬼也就不再哭嚎了。

    这十万余字，便是天、地、人三者达成的协议，也自此，人不再位于天地之下，而是平起平坐。立于天地之间！”

    众人从未听过如此缘由，都只觉得心驰神摇，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一夜惨烈无比的缠斗，目睹了万物之灵不甘被天地威压的抗争。嘉靖在彩幛精舍内也忍不住握紧双拳，瞪大眼睛看着萧风。

    张居正过了许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只是不知，这和才高八斗有何关系？”众人目光转向萧风，满脸“同问”的表情。

    “那十万余字，仓颉仙师分成了两份，一份为八成，就是现在天下读书人所学的文字；另一份只有两成，仓颉仙师将它留作符字。

    文字中包含天地人三者灵气，自成一体，可支撑人世间文明所需，让人发展进步，不断向前。符字中却剔除人气，只留天地之气，故此鬼神见而不避，可直接与天地鬼神沟通。

    因为文字只占仓颉仙师造字的八成，与上天降下的一石粟米相对应，也就是八斗粟米。此事老子未得道之时，便已知晓。孔子请教老子学问时，也曾问及此事。因此孔子说读书人，才华再高，不过八斗，那两斗留在道家了。”

    众人一片唏嘘之声，只有张天师激动的跳起来，满脸通红，胡须颤抖的看着萧风：“莫非，这就是我道家符箓宗的由来？我们符箓宗果然是道家最早的宗派呀！”

    萧风淡淡微笑：“所以我说我在道门中，最亲近的宗派，就是符箓宗了，因为我是仓颉仙师的亲传弟子啊。”
------------

第五十七章 道门第一

    张天师虽然激动，但要说心里全信是不可能的。他张家一脉在龙虎山传承千年，哪是如此天真的人。但萧风言之成理，张家也确实一直探究过道门符箓宗的根源，今日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晰有理的解读，难免心情激荡。

    关键是，如今萧风深受嘉靖器重，又手握着他的秘密，搞好关系是当务之急。萧风自己表示和符箓宗亲近，张天师求之不得，那还会提出质疑，因此虽是五分激动，也要演出十分来。

    萧风见张天师如此配合，知道此事已成，当下朗声道：“今日论道，与清修论清修，与武道比武道，既然是与符箓宗论道，自然也该以符箓宗之法应和，才是正理。”

    此言一出，道门众人都是一愣，他自己论败了白云观，徒弟打败了武当山，已经让人们难以置信了。难道他还要以符箓对符箓？他连符箓之法都会？那他真就是道门第一人了，千百年来，自老子得道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之人。

    嘉靖也是大出意外，他本以为萧风连胜两场，最后一场本就不是他擅长的，既然已经攀上亲戚，就该见好就收，干脆不比才是。可看他此时言行，难道他还真的也会符箓之法？

    张天师到底身在局中，比别人反应快得多，马上捧哏道：“不知萧真人要用什么符？”

    萧风冲他一笑：“若用其他符，难免有高下之分，我与符箓宗情谊深厚，纯属友好切磋，就也用雷符吧。”

    张天师大声道：“萧真人道法高深，贫道相信你的雷符一定灵验！”这话声音很大，别说殿内，就是殿外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只道他是心情激动，对萧风表示认可，却不知道他是说给殿外隐藏在人群中的弟子听的。

    那与他配合多年的弟子是众弟子中最机灵的，他这么大的声音，哪有听不懂之理。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何如此吩咐，但早已暗暗做好了准备。

    萧风提起笔来，从张天师的桌子上拿过一条黄纸，刷刷点点，龙飞凤舞，一道符箓就写成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道门中有研究过符箓之法的人，心里都是一惊：这道符写的好生标准，绝不是胡写乱画的！

    他们却不知萧风在脑子中快速的翻着《仓颉天书》，等于是照着脑子里的符画出来的，岂会有错？就连张天师都赞叹，这道符，没有三十年的功力画不出来，可这人分明才十七岁，看来梦中遇仙，并非全然无稽啊。

    萧风举起符来绕场一周，他不是在炫耀，而是给张天师的徒弟充分的准备时间，同时也替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像变魔术的魔术师一样，其实让人惊叹的活都是助手干的，魔术师只负责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耍帅，吸引众人注意力才是主要工作。

    见众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了，萧风伸手拿过俞大猷手里的桃木剑，挑起那道符，在张天师面前的水碗里蘸了一下。他拿黄纸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水碗里磷的味道，知道自己所料不差。然后萧风挑起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很像那么回事，其实他是在等水分挥发。

    转眼间纸已经干了，趁磷的味道还没散发开，萧风猛地挥剑，喝一声：“疾！”符纸和空气猛烈的摩擦，瞬间就猛地烧成了一团火，道门中人大都知道原理，并不奇怪，倒是外围群众一片惊呼：“他果然很会！”

    就在符纸烧着的一瞬间，人群中一个小黑球从脚下飞起，弹丸般又小又快，众人注意力都在大殿里，根本没人能注意到。那弹丸转眼已经飞入高空，然后在最高点处轰然炸响，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萧风松了口气，张天师更是松了口气，赶紧拱手道：“萧真人学究天人，道法渊深，贫道佩服之极。还望道兄有空来龙虎山，你我促膝长谈！”

    萧风微笑点头，站在大殿中间。清风吹过，衣袂翻飞，更显得玉树临风，仙风道骨，人们都看得有些呆住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文玄真人，道门第一人！”围观群众顿时亢奋了，纷纷跟着呐喊起来。

    在场的三位真人虽然心中不快，但表面却不得不承认，也只能跟着微笑点头。嘉靖十分满意，正考虑要不要顺水推舟，就给这几位真人排个顺序，也好让萧风名正言顺的统领道门时，萧风却开口了。

    “各位道友，各位善人，听我一言。”众人的喧闹声，呐喊声逐渐静了下来，都看着站立殿中央的萧风。

    “道藏渊深，大道万千，本就没有固定的修行之法。道门分宗立派，并不是为了争高下，更不是为了比正宗。实在是道门传承千年后，究竟哪条路更适合引人入道，道门自己也难以确定。

    因此大家分宗立派，各自寻一条证道之路，都是希望能找到那条最适合众人的路。说到底，大家都是在为道门努力，都是在为渡人向道而努力，本就是殊途同归，并肩作战。”

    这话说得道门众人心里暖洋洋的，他们平时难免受到其他宗派的攻击和诋毁，自己也难免会反击，因此各宗派间虽然面和，心却不近，都觉得自己才是正宗。此时萧风一番话，虽然并不新鲜，但他以一人之力，精通各宗派之长，再说这番话，效果自然与旁人不同。

    “因此，道门之中，无需立什么第一人，第二人。道家第一人早有定论，老子之下，众人平等。掌门也好，童子也罢，都是在大道上摸索的同行者，何必分高下先后呢？”

    便如白云观马真人，红尘修道几十年，引渡善信无数，今日一朝功德满，闭关修道，难道不是喜事？

    再比如武当山的张无心，年纪轻轻已接近武道巅峰，若只为和人比试高低，那这些年的艰苦修行岂不是太可笑了？武道本就是为了突破人类肉体极限，体会天人合一而修炼的，比的是感悟，而非杀人之技。”

    马真人原本灰暗的心里不免多了一分亮色，开始回顾自己出家修道的过去。那时自己是个小道童，一心修道，从何时开始变得贪恋权势富贵了呢？自己当了几十年观主，也是该回到自己初心的时候了吧。

    再说自己仍然还是真人啊，那二观主马化龙，就是当上观主又如何，自己不升天，他永远也当不上真人。自己升天后，还管人间这些蝇营狗苟之事吗？

    马-云腾站起身，向萧风打一稽首，洒脱一笑，竟比刚来时更多了一分潇洒从容的气度。

    张无心则满头冷汗，后怕不已。他十几年苦练，加之天赋异禀，武当山已无敌手。他原本想游历江湖，挑战各大门派。今日先败给俞大猷，正自愧悔发狠，忽然听到萧风这番话，顿时如醍醐灌顶。

    自己练武为了什么？是为了要当天下武功第一人吗？不是啊，自己练武是为了修道啊，练武是修道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啊。既然是为了修道，那武功比谁高，比谁低又如何呢？自己通过练武，体会身体的变化和天地之气，才是正道啊！

    张无心倏然站起，正要施礼，却愕然发现掌门谷虚子也同时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会心一笑，同时向萧风稽首。

    萧风看向张天师：“符箓有数，天道无穷，符箓宗修道，以符箓之法济世救人，功德无量，历来是修道之人的楷模。望道兄不改初心，坚持下去。”

    张天师起身，面有喜色。符箓宗确实是道门中最喜欢和百姓打交道的，他们常被百姓请去驱鬼除邪，其实很多所谓鬼邪之事都是人得了怪病而已。他们烧符化水以安抚心里，暗中在符水中放入药物，为百姓治病。若是富户，则收取银两，若是穷人，就免费施救。

    赶上荒年，符箓宗在帮助百姓方面，也是道门中比较突出的。当年东汉末年，黄巾军之所以能席卷全国，也是因为道门在穷苦百姓中号召力强，所以张角才能一呼百应。而其中起作用最大的，就是符箓宗。

    此时萧风夸奖符箓宗，张天师自然心中高兴，郑重的打了个稽首：“道兄放心，龙虎山以符箓宗名义保证，不忘初心，以善为道。”

    萧风提高声音，大声道：“今日借论道的机会，向各位道兄，及各位善人宣布一件事。我得仓颉仙师传授，当为他传道。我已经向朝廷申请，开入世宗，建入世道观。

    我道门中人开宗建观，不该由朝廷出钱，靡费民脂民膏。在下将自己经商筹措建观之资，若是各位道兄和善人有愿意捐赠者，入世观也不推辞，当为各位记功德。”

    一言既出，现场先是寂静，然后一片喧闹之声，淹没了大殿。围观中有几个有钱又信道的，当场就嚷嚷着要捐赠，让入世观早日建起来。

    嘉靖闭上眼睛，微微一笑：“他倒是会挑时候，道门第一人，哼哼。”

    黄锦笑道：“此时他声望已达顶峰，却故意阻止万岁封他做道门第一人，可越是这样，这第一人的位置就坐的越稳。”

    陆炳比他俩略慢了一拍：“为什么？万岁不封，他的第一人终究有实无名啊？”

    随即他就醒悟了。
------------

第五十八章 捐款大会

    “正因为有实无名，别人就是想抢也抢不走。若是朝廷封了，那会有无数道门中人来争夺这顶帽子。可现在他头上没有帽子，你想抢都无从抢起。

    除非将来出现个绝世真人，声望能高到不得了，逼得朝廷真封个道门第一人，才能抢走这顶帽子。可既然这次朝廷没封道门第一人，那以后也不太可能会封了。这样，在人们心中，萧风只要不犯天大的错，他就永远是道门第一人了。”

    陆炳分析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小子，比他爹狡猾多了。”

    道录司早就接到过嘉靖的旨意，萧风如果要建观让他们全力配合。但萧风一直没找道录司提这件事，道录司也不方便主动询问。此时见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安司正立刻站出来帮忙了。

    “各位，建道观是我道录司该当操心的事，各位若有捐赠之心，可到道录司来，我们会给各位记录在册，将来道观建成后，好立功德碑。”

    马-云腾站起身来，大声道：“萧真人建入世观，是我道门盛事。我白云观虽清贫，此事不能不共襄盛举，我白云观捐银五千两！”

    众人顿时一片惊呼，五千两啊，这是什么气势！连萧风都很意外，他知道在自己刚才那番精彩演讲下，这三家必然得出银子，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论道大会上提出建观之事的原因。

    这就像亲戚见面了，别管关系好不好，人家要跟你说，我家要盖房子，你就算心里不愿意，也得随礼一样。

    但他确实没想到白云观会捐五千两，他本以为随个一千两银子的礼就不算少了，这马真人咋忽然这么大方了？他看向马真人，只见马真人面带微笑，十分洒脱的样子。再看看身边的马化龙，马上要上位的二观主，一脸龇牙咧嘴，该怒不敢言的样子，萧风顿时就明白了。

    马真人回去就要闭关修行了，白云观便是再有万贯家财，与他也毫无干系，他当然犯不上心疼。眼看萧风道门第一人的位置已经确立，他刚好用最后的权利和萧风结个善缘，还能顺便给等着上位的马化龙泼一瓢凉水，可谓一箭双雕啊。

    果然，说完这番话后，马真人立刻道：“只是今日之后，贫道就要闭关修行了，后面送银子去道录司之事，就要辛苦马师弟安排了，想来马师弟定会安排妥当的。”

    马化龙心里恨不得骂娘。白云观清贫云云的，当然是胡扯，作为京城香火最鼎盛的道观，白云观日进斗金，富得流油。但一下子拿出五千两来，就是再有钱也难免肉疼啊。他表面上却不敢带出丝毫不满来，还得满脸欢喜的说：“这是自然，师兄放心，也请萧真人放心，贫道回去就会安排。”

    彩幛精舍里的嘉靖此时也在暗暗好笑，心想这马真人不愧是当了几十年观主的人，老奸巨猾，深谙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道理。

    只是也样一来，武当山就有些为难了。随礼这事吧，很重要的在于大家保持一致，这样都不丢面子。论起来都是自家亲戚，刚才萧风又替自己解了围，哪好意思比别人少呢？

    好在武当山虽然没有白云观的京城地利，但在这冷兵器的时代，习武者的两大圣地，一个是少林寺，一个就是武当山。少林寺人们敬而远之，因为想学真功夫，就得当和尚，否则人家只会教点皮毛功夫。而武当山则不同，上山拜师并不用出家，交学费就行。

    因此武当山作为当时最大的武道职业技术学院，着实有不少富豪的子弟上山求学，学费也赚了不少。五千两银子倒也难不倒他们。

    当下谷虚子心里咬牙，表面微笑的站起来表态：“我武当山自然不能落后与人，也捐五千两，助萧真人修观！”

    龙虎山的张天师倒是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心疼钱。要说这三家比财力，龙虎山绝对不虚。不说龙虎山脚下良田百倾的祖辈产业，就是这些年给大户人家画符驱鬼，也骗了不少钱。

    他是在考虑要不要加注，因为刚才萧风说过，他最亲近的就是符箓宗，自己岂能没有表示？但公然的比别人多加钱，又似乎卷了别人面子，因此略一沉思，已有主意。

    “方才萧真人所说，大家都听到了。萧真人为仓颉仙师亲传弟子，与我符箓宗最为亲近，故而我符箓宗最应该鼎力相助。我龙虎山也捐银五千两，另外，龙虎山上颇多巨木，建造道观最是合用，回头让人砍伐一些，以水路运到京师，以供使用。”

    张天师加了注，萧风自然要有所回应，拱手致意，着重感谢了一下榜一大哥。

    就在大家以为今天就这么散了时，一人从殿外飘然而至，手中拿着拂尘，鹤发童颜，满面红光，朗声笑道：“萧真人建观的大喜事，贫道岂能装不知道，贫道没有道观，也无产业，只有平时万岁赏赐的一些金银，贫道方外之人，孑然一身，留着也是无用，就捐给萧真人建观吧。”

    众人有认识的，已经喊出来了：“是火玄真人来了！丹仙陶仲文啊！”

    陶仲文先向彩幛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各道门稽首：“贫道在宫中炼丹，因为那炉丹要炼满七七四十九天，不敢擅自离开。等到中午封炉后才匆匆赶过来，错过了论道盛会，甚是遗憾啊，还望众位道友见谅。”

    其实陶仲文早就跑出来了，一直躲在天坛外面，他的贴身道童则混进来，观察形势，通报给他。当他听说三位真人团灭，大局已定时，才装作匆忙赶到，自然也就不用跟萧风论道了。

    如果刚才局势是另一种，比如萧风落败，被三位真人群殴，他也一定会跑出来助助拳，巩固一下自己的真人地位。想来对于成为落水狗的萧风，嘉靖也不会反对自己跟风痛打一下，反正也是要放弃的。

    此时他说要捐钱，却不说数目，别人还未在意，萧风却是明白为何。

    陶仲文虽是嘉靖亲封的真人，却没有自己的道观，或者说，他就相当于皇帝养在宫里的道友。他的行为举动，跟其他三位真人不同，其实是代表了嘉靖的态度。

    萧风要修道观，嘉靖本来就准备出钱的，只是萧风说过，以后修道观最好不要由朝廷出钱，免得天下非议，尤其是读书人反感。因此陶仲文此时出面捐银，刚好是给了嘉靖一个机会。

    因此嘉靖闭着眼睛举起一个手指头，黄锦撩起彩幛，对着看向这边的陶仲文也竖起一根手指头，虽然离得比较远，陶仲文看不清是哪一根，但就算是中指，也能看出只是一根手指头。

    所以陶仲文大声说：“贫道助萧真人修观，捐银一万两！”
------------

第五十九章 甲方乙方

    陶仲文成功的在论道大会上装了一把土豪后就跑了，压根也没打算跟萧风论丹鼎之道，他看出来了，萧风此人，深不可测，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什么不会什么。

    其他三大真人在论道大会后和萧风一起受到了嘉靖的亲切接见，在西苑摆了宴席，提出了很多振兴道门的勉励之语，然后各自赏赐一些宝物，也都尽兴而归。

    临行前，三大真人真诚的邀请萧风有机会一定要去自己的地盘上玩一玩，保证一条龙招待。尤其是张天师，格外热切，萧风也私下对他说，一定会去共同研究“天雷”秘术。

    论道大会结束后，萧风开始探查场地，以修建入世观。这个名字是他当时和嘉靖奏对时临时起意的，但现在想想，还真没有比这个更适合自己理念的名字了。

    萧风选来选去，选在了城外东面的一块地上。嘉靖十分意外，他当初给萧风京城地图，是觉得萧风一定会在城内选址，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可萧风却选到了城外去。

    嘉靖召来萧风询问：“别人建道观，巴不得能建在城里，你为何建在了城外？难道你不知道，在城里香客和信众更多吗？”

    萧风施礼道：“万岁，信众若有心，千里赴名观，信众若无心，当面不相识。若是因为建在城外就少了信众，那这入世观，与依靠人流繁华的脂粉店铺有何区别？”

    嘉靖听萧风的比喻挺有趣，忍不住微微一笑：“即便如此，你可知乡民无赖，即使京城脚下，也常有贼盗滋扰，更不必说万一有流匪，城内远比城外安全的多。”

    萧风正色道：“这就是接下来我要与万岁说的。入世观并非清修之所，要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势必要在观中训练道众习武。虽然不及武当山，但也要有自保之力。不但不怕贼盗，就是万一有流匪来了，入世观也能成为城外百姓的庇护之所，更可作为京城拱卫。”

    嘉靖微闭的眼睛一下睁开了，精光四射的盯着萧风，萧风脸色丝毫不变，坦然相对。半天，嘉靖才徐徐的开口。

    “你打算招收多少道众？”

    “不超过五百人。”

    嘉靖的眼睛又闭上了，显然这个数字让他放心了，不过他还是叮嘱一句：“这五百人要在道录司造册，超过十人进城，都要提前申报。”

    因为是萧风，嘉靖才特意操心一下，否则自有锦衣卫操心，嘉靖才不会管。

    大明朝虽然名义上是禁止私人武装的，但实际操作中是禁甲不禁刀的，尤其是江湖客，谁身上不带把刀防身？说白了，只有刀没有甲，在军队的弓箭面前就是肉靶子。

    至于宗教门派中，武当山上下习武之人不下千人，少林寺也有五百僧兵，朝廷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萧风的入世道观要道众练武，自然也没什么。

    只是毕竟离京城太近，嘉靖少不得提醒一下。这还是他对萧风的关爱之心，若是旁人，以嘉靖的性格，肯定懒得提醒，若有越轨之处，直接剿灭就是。

    至于作为京城拱卫什么的，嘉靖随便听听罢了，也算是萧风的忠君之心。五百道众，又无甲胄，拱卫什么？倒是对付小股流匪足够自保，也省的经常派兵去援救了。

    萧风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要有言在先的好：“万岁，臣的入世观中，还会做一些丹鼎试验，也可能会种地打铁，但都是为了我大明昌盛，增强国运所为，到时自然会对万岁言明。”

    嘉靖点点头，并不在意，当道士的不研究点烟火丹鼎，那还叫道士吗？就连武当山和白云观，还都有自己的鼎炉呢。这是道家基本操作，不算什么。

    出宫后，道录司的安司正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见萧风过来，赶紧上前施礼：“萧真人，你说的那块地，我已经办妥了，那是一个乡绅的地，他那天也去了论道大会，对真人崇敬的很，因此很好说话，以市价转让了，并未加价。只求将来能在功德碑上刻个名字。”

    萧风微笑道：“银子可够用吗？”

    安司正笑道：“四大真人合计捐了两万五千两银子，本地信众捐赠也差不多有五千两银子，还有人在陆续的捐呢。若是建个普通道观，连装饰之物全算上，有一万五千两就足够了。只是这入世观必然要建的更宏大，方显真人道门第一人的身份。所以从宽了花钱，两万两也就足够用了。”

    安司正随即压低声音道：“若是真人有要花钱处，下官自可一并打入里面。依下官之间，索性按三万两之数来建，那一万两，下官自有办法送到真人手里。”

    嗯，甲方回扣，作为一个老商人，萧风感到了一种亲切熟悉的味道。想不到当了一辈子送钱的，居然现在成了拿钱的甲方了。

    萧风摇摇头：“不必如此，我倒有个问题请教，这建观之事，需要通过工部吗？”

    安司正见甲方不肯拿回扣，顿时心中忐忑，他本是想着萧风吃肉，自己跟着喝口汤的。现在萧风不肯吃肉，自己的汤估计也就没戏了。见萧风问，赶紧回答。

    “若是朝廷出钱，不管是建什么，都要通过工部的。但若是私人出钱，那除非愿意主动让工部参与，否则可以私人做主的。不过这几年，自从赵文华当上工部侍郎后，没人敢得罪他，京城附近的大工程，业主都会主动请工部参与，其实就是主动给赵侍郎拿钱的机会，换个平安罢了。”

    萧风挑挑眉毛：“怎么，不通过工部，他有什么办法找麻烦吗？”

    安司正早听说过萧风和严党不太对付的事，陪笑道：“大型工程的营造标准，是有工部制定的。现在外面私人的营造队伍，若是敢不通过工部承接大型工程，若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工部一定会小事变大。就算是谨慎小心不出事，谁能保证这么大的工程，处处都能符合标准呢？到时候他们来查，还是个麻烦事。”

    萧风沉思片刻，笑道：“既如此，咱们也不找麻烦，就请工部给找施工队吧。不过既然是建入世观，有一些标准我还是要提的，只要是高于工部制定的营造标准，应当没问题吧。”

    安司正松了口气，他还担心萧风硬顶着不肯让工部参与，那他就难受了。一边是炙手可热的文玄真人，一边是权势熏天的工部侍郎，严嵩干儿子，他哪个也得罪不起，搞不好就要成为背锅侠。

    现在见萧风通情达理，也十分开心，拍着胸脯道：“真人放心，两万两银子的造价，下官已经打出富裕来了，加上下官一点面子，赵侍郎定然不会再为难。剩下的银子，真人若先不支用，可放在道录司账上，小人亲自盯着，绝不让人挪用！”

    萧风微笑道：“三万两，就按这个数来花。肉肥汤也浓，多出来的银子，安大人若有本事，自己多挣点也无妨。萧某虽不爱财，但从不亏待帮萧某办事的人。”

    安司正眼睛一亮，想不到萧风不吃肉，自己也能喝汤，而且汤还很浓！当下连连称谢，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同时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萧风怎么说，拿到钱后第一时间一定要分给萧风一半，这才是安全之道。

    萧风压低声音道：“不过你对外一定要说，入世观建造之事，万岁交给你一力负责，与我无关。还有，我写给你的一条标准，你要想办法掩饰在工部的标准里，不要让人看出来。”

    安司正愣了一下，连连点头：“真人放心，小人一定办妥。”
------------

第六十章 内功心法

    俞大猷这两天住在了萧家。他不需要再遮遮掩掩的，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他在论道大会上替萧风出战武当山，还是以首席弟子之名，随着消息的扩散，就算是瞎子聋子也早就知道了，再遮掩他和萧风的关系，毫无用处。

    二是他官凭已经到手，就算是严世藩反悔，暂时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何况宫里传出风声，说俞大猷在论道大会上武力超群，嘉靖甚是赞赏，还说了一句：“如此武艺，正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就算凭这句话，严党也不会轻易动他了。

    而俞大猷住在萧家，是应萧风的要求，教授萧风武艺的。他既然已经拿到官凭，就得尽快上任去，在京中待不了多久，因此要教授武艺，就得抓紧时间，住在家里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萧家只有一进的院子，一正两厢一门房。巧巧跟着巧娘睡在一个厢房里，有一间厢房是空着的。萧风让俞大猷睡厢房里，俞大猷说什么也不肯，非要睡在门房里。

    萧风说这不是待客之道，俞大猷却道，自己是执弟子礼，当弟子的给老师看门，是正理。萧风知道他是觉得两个厢房斜对着，怕巧娘出来进去的不方便，也只能随他。

    “你替我解围，冒认弟子，我已经过意不去了，就别再提什么师徒之礼了吧。”

    想不到俞大猷却很认真：“此言差矣，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当众自认弟子，你也没否认，那这事就算定了。莫非你嫌弃我，不配做你徒弟？”

    萧风哭笑不得，怎么拜师收徒还有强买强卖的，而且还是先上车后补票？

    俞大猷诚恳的说：“实话说，我之前也并无此念。但这些天里，听沈炼说了很多你的事，还有你想做的事，我就觉得从心里钦佩！若非如此，陆大人让我冒充你徒弟时，我也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既然已经天下皆知，还请师父收下我，免得别人说我俞大猷是欺世盗名之辈。”

    萧风一愣：“什么？是陆炳让你冒充的？”

    俞大猷点点头：“陆大人说，以你的机智，清修派论道并不担忧。但武当山的论道却是硬碰硬的，不是靠机智能化解的。他手下的锦衣卫里，也没有能打得过张无心的，他又不可能替你出战，就是可能，他应该也打不过张无心。想来想去，只有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风默然半晌：“你刚才说的一句话有道理，若是我不认下此事，别人只怕会说你看我此时正得圣心，硬要冒充徒弟来投靠。俞大猷堂堂大丈夫，岂能担此名声。罢了，今晚摆酒，就算正式拜师入门吧，只是委屈你了。”

    俞大猷大喜，翻身拜倒：“没什么委屈的，自古能者为师，老师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天下之志，俞大猷能拜在老师门下，实为幸运之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从此我就算是仓颉仙师的再传弟子了吧，哈哈哈。”

    萧风莞尔，从辈分上确实如此，可惜萧风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仓颉天书的工作原理，自然也就没法传授俞大猷测字之法。倒是俞大猷这个弟子，天天勤奋的传授萧风武学之道，这对师徒岂止是名不符实，简直是上下颠倒。

    俞大猷所练的功夫，是内外双修的，对于外功，俞大猷认为萧风的体质很好，加上独特的单杠沙袋训练法，身体灵活度也足够，只需勤加练习即可。他抓紧时间，将自己的内功心法传授给萧风，保证萧风能理解，这样他离开后萧风也可以自己修炼。

    萧风终于接触到了自古以来极其神秘的“内功”。他本以为自己会遇到一样不可思议，超出常识的事物，但当俞大猷将内功心法给他讲解完后，他恍然大悟。

    内功心法，其实就是一种极其精妙的锻炼身体的方法。只是与外功的锻炼不同，这种锻炼精妙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比如你要锻炼身上的肌肉，你可以不分时间，不分顺序的锻炼。锻炼胳膊，可以用石锁、大枪、重刀；锻炼腿可以绑沙袋、控腿、踢腿等等。

    你要锻炼内脏功能，比如心肺功能，就要靠跑步，长跑、短跑、变速跑等等。

    但如果你要锻炼脾胃这些内脏呢？你要锻炼肾脏呢？有相应的锻炼方法吗？

    或者如果你要锻炼胳膊和胸肌之间的协调性，锻炼从腰到腿发力的协调性，有相应的锻炼方法吗？

    内功心法，就是锻炼这些看似不可能被锻炼的部分，也是人们最容易忽视的部分。

    比如锻炼肾脏，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的，需要合适的时间，将人的身体调整到一定程度，然后才能以特定的动作来刺激到这个深藏于体内，平时不参与运动的内脏。

    再比如，看起来更瘦削的人，一脚踹出去，比一个看起来更强壮的人杀伤力更大。不明白原理的人，只能归结为瘦削的人有内功。这话也没错，但其本质，是那个瘦削的人，腰腿之间，看不见的那部分肌肉，要比看起来强壮的人更发达。

    这部分看不见的肌肉，能向像弹簧一样，把腰的力量传递到腿上，而且让两种肌肉的力量叠加爆发。而这部分肌肉不行的，虽然看起来腰粗腿壮，真的踹出一脚的时候，腰腿的力量不但不能叠加，反而会互相抵消大部分。

    轻功也类似，萧风看后世的篮球比赛，就觉得为什么NBA的黑人球星能在空中呆那么久呢？跳的高是原因之一，但那种神奇的滞空能力实在太逆天了，简直无视牛顿定律啊。

    现在在俞大猷身上，萧风看到了比乔丹还要强的跳跃滞空能力，而其内功心法，他也已尽知。

    要想跳得高，取决于两方面。一是肌肉：腿部肌肉，腰腿连接肌肉，腰部肌肉；二是内脏和脂肪，注意，不是体重，而是内脏和脂肪。

    如果体重是由肌肉组成的，那么既是负重，也是动力。重要的是，肌肉和骨骼是一体的，整个人体的肌肉附着在骨骼上，不管是奔跑还是跳跃，都不会形成大的阻力。

    而内脏和脂肪却是松散的，与人体的结构是分离的，在奔跑和跳跃时会形成很大的阻力。

    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可以做个试验，一个熟鸡蛋，你用力旋转，可以转很久才停下；但一个生鸡蛋，你转不了两圈就停下了。同样的，你往天上用同样的力气扔鸡蛋，熟鸡蛋也一定比生鸡蛋扔得更高。

    外功的修炼，可以让你的四肢甚至整个身体更强壮，而内功的修炼，可以让你的脂肪分布更合理，通过运气，改变内脏外围肌肉的收缩状态，可以暂时的收缩体积，变得更紧实。

    于是，你就从一颗生鸡蛋，暂时变成一颗熟鸡蛋，从而变得更紧实、更灵活、更有力量。这个状态能保持多久，取决于你修炼的状态。也就是人们俗称的，内力有多深厚。

    萧风带着巧巧，把俞大猷说的这些牢牢记住。当俞大猷离开后，他们就只能靠自己慢慢修炼了。

    七天后，眼看再也拖不下去了，俞大猷只得带着官凭，与萧风洒泪而别。

    “师父，倭寇之事，此起彼伏，这一去也不知多久能再来京城。若是师父有空，还请到沿海来走走，给弟子指点迷津。”

    萧风微笑点头，拿出一封信来，交给俞大猷：“你回去的路上肯定要去看望胡宗宪的，把这封信给他带上，我二人虽然互相闻名，还未曾见过面呢。这封信一是致意，二是让他帮我个忙，这事对他也有好处的。”

    俞大猷也不问是什么事，收起书信道：“师父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汝贞兄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萧风目送俞大猷的骏马远去，自语道：“放心去吧，很快你就该有伴了。”
------------

第六十一章 激烈竞争

    入世观的修建要开始了，谈新仁立刻飞书传给还在沿海考察的赵文华。

    原本听说只是修个道观，赵文华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在京城地界的工程，他照例是要过问一下的。待看信上写道造价高达三万两之多，赵文华立刻来了兴趣。

    赵文华也不考察了，连夜往京城赶。日夜兼程的到了京城，谈新仁亲自出城接风，一见面就跺脚到：“大人啊，您可回来了，萧风一再催促尽快确定营造队，万岁也开口了，安司正已经顶不住了，明天就要宣布，您再不回来就耽误大事了！”

    “这是要修什么样的道观，要花这么多钱？你信上说是萧风的什么入世观？他哪来那么多钱？”待听谈新仁说完论道大会上的事后，赵文华忍不住有些郁闷了。

    “萧风跟咱们不对付，他怕是不肯把工程交给工部吧，如果不交给工部，我就没法帮你拿到这个工程。”

    谈新仁赶紧说明：“大人，我都打听明白了，这事万岁直接交给了道录司负责，萧风压根伸不上手去。道录司的安司正已经把折子递到工部了，这就是态度了。您现在赶回来了，虽然是最后一天，咱们也能稳操胜券啊。”

    赵文华高兴了，如果真是道录司主管这件事，那么凭安司正的圆滑，一定不会跟工部对着干的。这三万两的造价，按惯例一万的成本最多了，就算要求极高，有一万五千两也就够了。剩下的一万五千两，安司正肯定要留点，谈新仁要挣点，大头自己拿，至少八千两是少不了的！

    “什么情况？还有人敢抢咱们的生意吗？就是有人要抢，工部也会压住的。”赵文华很不解，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

    “别人肯定不敢啊。开始时是有几家营造队想吃这块肥肉的，还有人拿着银子直接去找了萧风。但萧风说万岁已经把此时交给了道录司办，他不便插手。

    这些人又拿着银子去找了安司正，安司正倒没说死话，只说等工部那边回话再说。那些人听说交到了工部，料想也竞争不过咱们的谈记营造，也就纷纷知难而退了。”

    “那这不是挺好吗？”赵文华不知道为何谈新仁还会如此着急。

    “可昨天，就在我去工部打听消息时，工部的人告诉我，张天赐成立了一家天赐营造，要来抢这个生意！他已经去找过安司正了，安司正跟工部问，能不能把营造选择权交回给他，明显是心思活动了！”

    赵文华明白了，他拧着下巴沉吟道：“安司正这般表现倒也正常，如果是别人家，他肯定不敢动心思，可张天赐吗，都知道他是萧风的人，看来万岁虽然没让萧风管这件事，但萧风还是不甘心啊。萧风现在也算是风头正劲，安司正不愿意得罪他，至少是要表态中立的。”

    谈新仁着急的说：“那咱们怎么办呢？总不能放弃吧，这个活一眼就能看出是大赚的。您知道，张天赐用糯米合同骗了我很多钱，如果能在这个工程上赚回来，不但咱们都能获利，也能出一口恶气啊。万一这个活再被张天赐抢走，那我在京城商会中，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赵文华冷笑道：“沉住气，急什么！既然这个工程折子已经交到了工部，再想把权利要回去，没那么容易。就算安司正害怕萧风，我却不怕。我就是要在他的道观上挣钱！看他能怎么样！”

    谈新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赵文华放了狠话，暗自松了口气，也马上表态：“这个活拿下来，大头肯定是您的。我这边喝点汤就行了。知道您不方便去春燕楼，今晚上我叫云姑娘到您府上去。”

    赵文华正色看了他一眼，昂头挺胸的离开了。谈新仁等他走远了才小声嘟囔：“装什么装，估计小头比大头昂的还高。”

    赵文华回来了，坐山观虎斗的京城商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张天赐身上。他从外地匆匆赶回来，第二天就宣布成立了天赐营造，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是冲着入世观的工程来的。

    有道是：就为了这口醋，我才包的这顿饺子。

    想想也可以理解，萧风的道观工程，凭什么让别人挣钱呢。说不好听点，自己家的肉骨头，还能让别人家的狗叼走？

    但当赵文华回京后，几乎没人相信张天赐能胜利了。只怕饺子白包了，醋肯定要被人家抢走了。赵文华是谁？全国最大的包工头，工程到了工部，就没人能抢过谈新仁！

    萧风这边也明显着急了，知情人透露，赵文华回来的当天，萧风就进宫见了嘉靖一趟。但从宫里出来后，萧风明显是不太高兴的。因此人们推测，他所求之事没能如愿。这个节骨眼上，求的是什么事，不问可知。

    嘉靖为什么不把工程交给萧风自己负责，而是全权交给道录司，这个谁也不清楚。嘉靖的心思，历来是最难琢磨的。就连严嵩也只能偶尔猜中，估计只有严世藩猜中的概率最大。

    严世藩的解释是：“这事确实很难猜测，因为可参考的条件太少了，而且还没法问。越是这个时候，父亲越要装作对此事漠不关心才行，否则就会被万岁怀疑揣测圣心，这可不是好事。如果一定让我猜，万岁应该是为了保护萧风。”

    赵文华很吃惊：“不给他管理道观建设的权利，怎么还是保护他呢？”

    严世藩看着脑子不够用的干哥哥，十分鄙视：“萧风刚刚在论道大会上出尽风头，成了实质上民间公认的道门第一人，万岁心里必然是十分高兴的，也必然想重用萧风。可萧风毕竟年轻，以前过的又是苦日子，这时候让他管一个这么大的工程，油水又这么足，那不是拿肥鸡考验狐狸的品行吗？”

    赵文华顿时就明白了，天底下什么最容易打败人，贪污啊！贪污的高发地是什么？工程啊！他作为一个资深贪污犯，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这么看来，嘉靖还真是要保护萧风啊。

    不过此时赵文华管不了这些了，虽然失去一个让萧风落马的机会有点可惜，但工程毕竟是工程，油水也毕竟是油水，这块肥肉这下就稳了！

    第二天，安司正跑到工部，一见赵文华就连连叫苦：“赵大人，你可回来了，今天赶紧把这事儿了结了吧。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两天生不如死啊！一边得照顾着你这边，另一边我也不敢得罪萧真人啊！我是一天也顶不住了！而且万岁那边给的期限也很紧，万一惹得万岁不高兴，事就更大了！”

    赵文华何尝不想速战速决呢，此时营造队已经在工部门口集结，要工部给明确说法。其实大部分营造队都是来看热闹的，真正气势汹汹，势在必得的就两家，那就是站在队伍最前面，像斗鸡一样彼此怒视着对方的张天赐和谈新仁。

    谈新仁蔑视的看着张天赐：“你猪油蒙了心了？就你那点家底，也敢成立营造队？你要知道，营造队的生意，可不像粮行那么简单，搞不好，你不到半年就赔掉裤子！”

    张天赐反唇相讥：“能有多难？连你个猪头都能干好的事，难道我还干不好？你难道会砌墙铺瓦？还是会雕梁画栋？还不是拿到工程交下去给工人干！你要做的，无非是舔别人屁股罢了，这种事狗都干的比你好！”

    谈新仁大怒，撸起袖子挥拳就上。张天赐早有准备，直接上前迎击。

    工部门口，众目睽睽，两人的随从都不敢动手。两人又都是酒色之徒，战斗力半斤八两，一时难分胜负。倒是张天赐最近东奔西跑，身体得到了锻炼，因此占了上风。

    赵文华见工部大门口出了乱子，来不及细说，拉着安司正就直奔门外，边跑边喊：“住手，通通住手！再不住手，全部取消候选资格！”
------------

第六十二章 天价赔偿

    两位拳手气喘吁吁的分开了，张天赐看起来点数获胜了，因为他虽然青了一只眼睛，但谈新仁不但肿了两只眼睛，还流了鼻血。

    赵文华没好气的看了谈新仁一眼，暗骂他沉不住气。如果只是张天赐动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取消张天赐的参与资格。但现在虽然谈新仁吃亏了，可毕竟是互殴，他没办法拿这件事做啥文章。

    不过只要自己在，最后的胜利就是属于谈新仁的，先让张天赐占点小便宜也没什么。

    赵文华对安司正狂使眼色，这件事虽然安司正识趣的上报了工部，但最后在形式上，宣布选择哪家营造队，一定是要由道录司来做的。因为嘉靖指定的是道录司，而不是工部。

    安司正会意点头，正要宣布时，旁边忽然有人咳嗽一声，他一转身，顿时两腿有些发软，可怜巴巴的看着赵文华。

    萧风带着巧巧，静静的站在外围，看着安司正。虽然不说话，现场的商人们都能感同身受到安司正的压力。安司正此时当真是左右为难，他必须在赵文华和萧风中间做一个选择，反正总要得罪一个人。

    安司正咬咬牙，正要开口，萧风忽然大声说：“安司正，这毕竟是我的道观，虽然我不能决定哪个营造队来干，不过我的道观要求很高，不是谁都能造的好的，你可要心里有数！”

    赵文华暗自冷笑，这种施压手段也拿出来献丑？他立刻给谈新仁使个眼色，谈新仁会意，立刻拍着胸部道：“安司正放心，不管多高的要求，我谈记营造既然敢接活，就一定不打一点折扣！”

    萧风明显有些急了：“这道观是我用的，建造标准绝不能打折扣！安司正手里的建造标准是我写的，标准和工期可都是很严格的，若是达不到，怎么说？”

    张天赐赶紧配合的喊道：“若是让我天赐营造获得此工程，若是达不到建造标准，或不能按期完成，我宁愿赔偿造价的十倍！”

    赵文华心里大笑，萧风这是黔驴技穷了，拿这一手来吓唬人。那份建造标准他今早上也看了一遍，虽然有些严是真的，但也并没有什么出奇的。他既然想让张天赐拿下项目来挣钱，又怎会故意设置障碍拔高标准呢。

    再说工期，虽然不算很宽裕，但绝对是正常工期，在场随便哪家营造队都有能力按时完成。这也很正常，张天赐一个新成立的营造队，毫无经验，萧风又怎么敢把工期订的太紧张呢？

    萧风如此急于制定标准，催促安司正下决定，本来肯定是打算趁赵文华在外面时，谈新仁孤立无援，压迫安司正将工程交给张天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赵文华赶在最后一天之前赶回来了，那萧风的一切设计，就都要便宜谈新仁了。

    想到萧风心里在滴血，赵文华和谈新仁心里都爽的要命。谈新仁也是营造界的老玩家了，这点手段他岂会不知？当下大声喊道：“标准我看过，工期我也看过，我谈记营造若是最后不能实现，那我也赔十倍！”

    张天赐真急了：“我赔二十倍！”

    谈新仁大怒，赔十倍已经是前所未有之事了，一般营造工程，若有重大纰漏，也不过最多赔偿两倍而已。现在他为了打压张天赐，已经破例跟到十倍了。张天赐这个棒槌，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玩命！

    赵文华皱紧眉头，现在是他出面的时候了，他大喝一声：“胡闹！什么事都要有规矩！从未听说一个工程要赔偿二十倍的！你这是扰乱市场！”

    萧风冷冷的道：“若是心中不虚，自然敢豪言壮语。安司正，哪个营造队更有把握，你看清楚了吧？若是你强行将我的入世观交给毫无底气的营造队，萧某虽然好脾气，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辱的！”

    安司正满脸是汗：“萧真人，可是，这样一直加注下去也不行啊！赵大人说的对，凡事要有规矩啊！”

    萧风恶狠狠的盯着安司正，半天才咬牙道：“好，既然赵侍郎说话了，那就按之前双方答应的，就是十倍！张天赐，立刻签文书，敢不敢！”

    他此时图穷匕见，竟然都不遮掩了，而是直接挑明了，他就是要帮着张天赐的！

    张天赐涨红了脸，一拳砸在工部大门口的石狮子上，拳头都砸出了血迹：“妈的，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老子倾家荡产，也要跟姓谈的拼了！我这就签文书！”

    萧风看着安司正：“你怎么说？”

    安司正求助的看向赵文华，显然两者之间，他更不愿意得罪赵文华，但众目睽睽，他必须有说得过去的借口才行。

    赵文华胸有成竹，飞快的给谈新仁使了个眼色。谈新仁也涨红了脸，一股热血涌上脑门，这已经不是一宗买卖的问题了。

    今天这工程如果被张天赐抢走，张天赐能赚两万两银子，就更有底气和自己对着干了。而且自己的气势在整个京城商界面前被打压，以后别人怎么看自己？

    他大声道：“好，就是十倍，我也敢签！现在就签！”

    赵文华阴笑道：“安司正，现在你可以有决定了吧？”

    安司正眼睛躲着萧风，哆哆嗦嗦的拿出文书：“两家营造队都愿意签十倍赔偿文书，道录司经过周密考虑，决定选择规模更大，历史更久的——谈记营造！”

    众人顿时爆发出一片议论声，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来之前可没人想到萧风会悍然出现，跟赵文华直接交锋。这一场大戏看的实在过瘾至极。

    萧风阴冷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安司正，安司正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谈新仁则在张天赐要杀人的眼神中，扬眉吐气的签了文书。文书一式四份，工部留存一份，谈新仁拿一份，道录司一份，作为东主的萧风自然也有一份。

    眼看木已成舟，萧风冷哼一声，拿了文书拂袖而去。安司正擦了把冷汗，冲赵文华打个招呼，也回宫复命去了。

    谈新仁拿着自己的那份文书，给赵文华使了个“你懂的”的眼神，也赶紧回去做准备了。

    留下旁边意犹未尽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萧风看来是真生气了。他是中书舍人呢，会不会去找万岁告状啊？”

    “中书舍人倒没什么，赵文华还是工部侍郎呢。可怕的是他是文玄真人啊，你说他会不会诅咒类的道法啊？”

    “你是说他会诅咒赵文华？没用吧，听说能做到四品以上大官的那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不怕诅咒的。”

    “可安司正只有六品啊，诅咒不了赵文华，还诅咒不了他吗？”

    “不能吧，安司正是道录司的，他难道不会道法吗？”

    “道录司的官又不是道士，安司正还有老婆有女儿呢！”

    “谁说道士不能有老婆女儿的？道士还能喝酒吃肉呢！”

    “喝酒吃肉是喝酒吃肉，老婆女儿是老婆女儿，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和尚不喝酒吃肉，也没有老婆女儿，可见两者是一体的！”

    “不能喝酒吃肉，也不能有老婆女儿，和尚当的确实没啥意思，你说好端端的，当什么和尚呢？”

    “……咱们在聊什么啊？是怎么扯到和尚身上的？”
------------

第六十三章 反谈联盟

    嘉靖听完安司正的禀报，眼睛都没睁开，淡淡的问：“你把工程交给了谈记营造，萧风没说什么吗？”

    安司正谨慎的回答：“萧真人说此事万岁既然吩咐道录司办理，他不便干涉。”

    嘉靖回忆了一下：“黄伴，朕记得当日是说交给道录司协助办理吧，并没说不让他管啊？”

    黄锦也回忆了一下：“万岁记得不差，是这么说的。也许是萧风听岔了，误会了吧。”

    嘉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未必。”

    谈新仁兴高采烈的回到谈记营造，营造队的人也都跟着很兴奋，毕竟大工程意味着大利润，而东家有了大利润，自然也会分到下面一点，这就叫肉肥汤也肥。

    谈新仁把工程标准书交给谈记营造的队长，也就是掌柜的，让他抓紧组织买材料。他已经从道录司领到了一半的银子，全交给了队长。队长把谈新仁拿回来的工程标准书仔细又看了一遍，对着其中一项皱起了眉。

    这么大的工程，所用材料何止几十种，因此材料一栏里，密密麻麻的小字写了一大堆，都是老生常谈，用营造队的行话来说，都是废话。但其中一项写着“三合土”，这一项的后面又照例标明了各种成分。

    队长指着后面的一堆成分让谈新仁看：“东家，你看这一条！”

    谈新仁看了一眼：“没什么啊，三合土，要求用东岭土，南山灰，运河沙，这都是骗人的，京城的工程一般都这么写，你就是用点别的地方的东西，他也查不出来。”

    队长指着后面：“还有一样呢东家，白汤啊。以纯白汤搅拌，这白汤可挺贵啊。”

    谈新仁皱皱眉，纯白汤搅拌这几个字在一大堆小字里，实在是不容易看出来，而且也不引人注意。三合土这东西，主要成分是泥土、熟石灰、沙子，按一定比例混合，就叫三合土。但这是基础三合土，也很结实，做民用住宅足够了。

    若是军事用途，比如修要塞，往往就要加入一定比例的白汤，也就是糯米汤。加了白汤的三合土，凝固后比后世的水泥强度一点不低。在后世人们曾发现过上千年的白汤三合土城墙，用铁锤砸能砸出火星来！

    而纯白汤，是指糯米含量极高的米汤，而非那种清汤寡水的样子货。

    谈新仁想了想：“白汤虽然贵，这个工程最多多用两千两银子，也就出来了。咱们还是大赚的！放心去准备吧！”

    谈记营造队轰轰烈烈的开进了那片空地，要建房子，肯定要先平地基，再打基础。这部分工作其实占了整个工程的一小半。那年月又没有大型机械，平整土地，夯实地基，全靠人工，效率可想而知。

    好在谈记营造队家大业大，现在接了大工程，因为要赶工期，特意又扩招工人。只是仓促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工人可用，队长找到谈新仁想办法，谈新仁大手一挥：“加钱，从其他营造队挖人！”

    队长有点犹豫：“这不好吧，会让同行戳脊梁骨的。再说，咱们给新人加钱，老人加不加？如果不加，老人肯定不干啊。新人干完这个急活就走了，老人可是咱们的长期依仗啊。”

    谈新仁心里算了算，咬牙又拿出一千两的利润来：“加，都加，反正利润足够！干完这个活，再降回去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各营造队都被高薪挖走了工人，那些营造队的老板敢怒不敢言，聚在一起喝闷酒，偷偷骂谈新仁不像话，扰乱市场。

    正骂的起劲，忽然有人道：“各位吃酒吃的痛快，怎么不招呼小弟一声呢？”

    众人一看，原来是张天赐，原本众人是保持中立的，但现在被谈新仁这么一搞，感情上都有些偏向张天赐了，赶紧打招呼过来落座。

    张天赐也够大气，一挥手：“小弟冒昧加入，今天这桌酒算小弟请的！小弟是个粮商，初入营造业，还望各位前辈老兄多多指教！”

    这些营造队老板心里暗想，人比人得死啊，这张天赐以前交往不多，只知道他在粮商行业里跟谈新仁不对付，现在看，倒是个不错的人，至少要比谈新仁好太多了！

    酒过三巡，大家熟络起来，互相称兄道弟，主要话题自然还是一起骂谈新仁。一个老板一拍桌子道：“按谈新仁这个弄法，以后咱们都没活路了，他身为商会会长，带头破坏市场规矩，实在无耻！”

    张天赐马上拱火道：“没错，本来这京城营造的大活就都被他垄断了，咱们都是石头缝里长草，现在他这做法，简直就是斩草除根啊！”

    另一个老板哀伤的说：“张老板你还好，你这营造队为啥成立的，大家都清楚。就是这个行业乱了，你还有粮行撑着呢，照样锦衣玉食。我们可就完了，全副身家都在营造队上，以后没活干，工钱又高，只能上吊抹脖子了。”

    张天赐见时机已经成熟，当下一拍桌子：“他奶奶的，别人怕他谈新仁，老子不怕。各位，小弟有一句话，各位若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小弟也无话说。”

    众人听他一会儿老子一会儿小弟的，都觉得此人真性情，不约而同的问：“你尽管说，岂有不听之理？”

    张天赐道：“他这个工程，若是一帆风顺也就罢了，若是中间出了差错，必然要故技重施，换回笑脸来让大家帮忙凑资源，渡过难关。小弟以为，大家万不可出手相助，哪怕他出高价钱，大家也不可为一时之利，让他缓过劲来。否则将来大家都活不下去了！”

    众人都已经喝得到位，情绪也已经高涨到极点，纷纷喊道：“当然是这样！难道还要救活他，让他继续欺压咱们吗？”

    张天赐环视一圈：“各位此时这么说，只怕真到那时候，利益当前，又惧怕谈新仁的势力，就做出不是大丈夫的事来了。”

    众人此时都已经雄性激素勃发，加上确实多年被欺压，勾起了陈年旧恨，一起骂道：“若有此等言而无信之人，大家当共击之！”

    “好！”张天赐一拍大腿，“店家，拿纸笔来！这位大哥年高有德，就请你执笔，咱们写个文书，若有人背信弃义，与谈新仁联手，当罚没所有财产，分给大家！各位意下如何？”

    气氛到这儿了，谁能说不？就算有一两个心存犹豫的，想来想去，也都咬牙签了字。不知不觉的，一个营造业的反谈联盟就成立了，而张天赐顺理成章的就成了反谈联盟的盟主。

    没别的原因，张天赐的大腿虽然不比大家粗，挡不住人家抱的大腿粗啊！

    而此时的粗大腿萧风，正在家中练武，他在院子中缓缓走动，时而停下，时而坐下。默默感受体内这些日子艰难训练处的内力。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新钻出土壤的幼苗，看似弱不禁风，但只要你用勤奋灌溉它，它就会慢慢长大，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

第六十四章 造反之王

    驿站送来了一封信，是私信。这是萧风特意交代的。

    他现在有中书舍人的官身，按理可以通过驿站免费送到内阁里，再由内阁负责跑腿的交给他。但通过内阁送的信，肯定逃不开严嵩的眼睛。内阁里可不讲什么个人隐私，严嵩绝对一把撕开，先睹为快。

    所以他宁可让胡宗宪花点钱，用驿站寄私信，也不要占这点便宜。大明的驿站是可以捎带送私信的，只是要收费，也算是朝廷的一份收入。

    信很简单，只有两页纸，中间夹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第一页是一些客气话，表示对萧风仰慕已久，可惜缘悭一面，听俞大猷说起萧风论道大会的风采，心向往之。

    接下来笔锋一转：“萧兄所嘱之事已知，下官任宣府、大同巡按御史，自然也关心两地防务之事。今已请见仇鸾将军，说明来意。仇鸾将军曾与萧兄有一面之缘，对萧兄道法也深信不疑，因此当场挥毫，写下文字与所请之事，请萧兄过目。若有所得，还请及时通知为盼。另外，萧兄提及的加固城防之事，仇鸾将军深以为然，已经准备动工了。”

    这信可谓写的极为客气了，胡宗宪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能判断到萧风的地位和作用，明显是有意深交的。

    第二张纸就是仇鸾的了，倒没什么废话，上来就是一个大字，占满了多半张纸——“袭”！

    下面一行小字：“请萧真人指点，关外之敌可会袭扰，我等当作何准备？”

    这就是萧风给胡宗宪去的信里要求的。萧风是不能自己给自己测字的，再说大同战事跟他也没啥关系，他必须找关系最紧密之人来问这事。胡宗宪作为宣府、大同巡按御史，当然也可以测，但毕竟仇鸾是大同总兵，这事他问最合适。

    这个“袭”字，估计是仇鸾下意识写的，他这么怕死的家伙，到了大同一定是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生怕俺答汗搞突然袭击。大同是发财的好地方，但也是油锅里捞钱，必要的警惕性不能少。

    仇鸾离京之时就听说过萧风的厉害，当时就想请萧风测字的。只是一来毫无交情，二来听说萧风和严党作对，他那是还有求与严党，轻易也不敢沾惹。

    现在胡宗宪找上门来，说萧风是自己的朋友，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可以帮他测字，当时就高兴的不行。写完信不顾胡宗宪劝阻，坚持夹了一张银票在里面。

    萧风暗自好笑，随手把银票递给巧娘，坐下仔细的看那个“袭”字。他印象中，明朝这两年，俺答汗会进攻大同，还搞出了“庚戌之变”。但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他也不知道细节，因此为了安全起见，才想到了这个主意。

    虽然面前无人，但萧风还是习惯性的说出声来：“袭上龙下衣，有龙袍之像。关外哪里有真龙？就是俺答汗，也不敢以龙自居。而龙袍本身就有造反之意，俺答汗派兵袭扰也罢，抢劫也罢，都只是游牧民族的一时行为，并没有想改朝换代，谈不上造反。真正要造明朝反的满族人，此时还是女真人呢，现在也根本没有造反的能力啊，那会是谁呢？”

    “仓颉神书是以字通神的，我是不是穿越者，应该不受影响。也就是说，即使我不知道之后的历史，也应该能猜到这个造反的是谁。那么在大明朝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谁曾造过反呢？”

    造反，造反，萧风忽然眼前一亮，在现在的大明朝，真正能称得上一直在造反的，只有可能是那个组织——白莲教！

    白莲教在历史上是个很奇葩的组织。他们兴起于宋代，算是本土佛教的一个分支。但宋代并不喜欢白莲教，把它定为邪教，一通打压。白莲教于是造反，反抗大宋。

    反而是元朝成立后，大概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白莲教十分宽容，甚至有些推崇的意思。白莲教因此在元朝时期最兴盛、最壮大。

    但到了元朝后期，蒙古人和白莲教友尽了，又开始打压白莲教，白莲教再次起义反抗元朝。当时很多跟朱重八一个级别的起义军首领，都是白莲教的教徒身份。

    其中比较牛叉的几个人，分别是韩山童、刘福通、徐寿辉、邹普胜，他们把信奉的阿弥陀佛称为明王，举大旗时也都喊过起义胜利后要称国号为“明”。当然这个说法老朱是不认的，他对他的大明朝自有自己的一套说法，反正跟明王没啥关系。

    这一下白莲教不干了，打倒元朝大家都出力了，你朱重八的胜利果实还是从韩山童手里摘走的，你用了“明”当国号，却不承认和白莲教有关系？这不是念完经打和尚，吃饱了骂厨子嘛？

    考虑到白莲教起源于佛教，这念完经打和尚，竟然格外的贴切！

    所以白莲教试图和朱重八谈判，你不能一当了皇上，就搞这种事，这样不好，你至少给白莲教一个国教身份啥的，再给我们骨干成员封几个王爷，大家和和气气的瓜分胜利果实，多好。

    可惜白莲教错误估计了朱重八同志的性格，当朱重八不允许别人再叫他朱重八，而必须是朱元璋时，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不会再和谁讨价还价了。

    因此买卖没成，朱元璋压根没还价，很不讲究的直接掀了桌子，再次宣布白莲教为邪教。白莲教也火了，再次揭竿而起，反对朱家天下。

    白莲教的起兵，也成了明朝初年最重要的造反活动。而且搞笑的是，这些造反的白莲教分支，纷纷称帝，居然也都叫“大明”，以示自己才是正统。

    这种做法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搞得带兵剿灭白莲教的将领们连奏折都没法写。过去按剿灭反贼的规矩，奏折上一般会写上造反者所立国号，并加个“伪”字。

    例如，如果反贼称帝，立国号为“奉”，那么带兵剿灭的将军上奏折时就会写：“臣率大军，剿灭伪奉，灭敌五千，活捉匪首。”

    可镇压白莲教起义时，这个句式就没法用了。哪个将军敢写：“臣率大军，剿灭伪明……”估计朱元璋不用往下看，直接先干掉这个将军。

    靠着朱元璋的绝对实力，最终扑灭了白莲教侮辱性极强的造反活动。但白莲教并未灭绝，而是转入了地下，像野草一样，遍地生长，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萧风的历史虽不算好，但也大概知道，作为最喜欢造反的组织，白莲教的造反活动，从宋朝，到元朝，到明朝，到清朝，到民国，甚至一九四九年时，据说还有零星的小规模白莲教造反发生过！可惜这次他们惹错了对手，上千年的组织，终于被灭了！

    如果要选一个组织作为造反界的扛把子，那必须是白莲教最高票当选。因为这个组织，简直就是为造反而生的。从生到死，从头到尾，不是在造反，就是在准备造反！

    所以萧风此时想到白莲教，那绝对不是瞎猜的，而是瞎子都能猜的。

    想通了这一节，萧风再看那个“袭”字，他一定要在这个字上多挖掘出点信息来。

    “龙从云，虎从风，袭击大同之事，当与一个名字中有“云”的人有关。龙性主淫，莫非这是个色鬼？还是个淫妇？不过这个年代，男宠可也不少，倒也不能由此认定是男是女。听说严世藩就是个喜欢双管齐下的家伙。”

    萧风测字时全神贯注，喃喃自语间居然忘了巧娘拿着银票还站在身旁，等着他放下手里的空杯好给他续茶。

    萧风念叨的口渴，举起杯子喝茶，才发现空了，然后才发现巧娘站在身边，顿时吓了一跳。

    巧娘见萧风回过神来，还被自己吓到了，忍不住歉意的一笑，举壶给萧风续茶。

    “老爷真有学问，说话都和我们不一样，出口成章，什么‘龙从云，虎从风’，又是什么‘双管齐下’的。前面一句倒听人说过，后面这句就没听过呢。”

    PS：繁体字和简体字在测字中是不同的，测字时其实无所谓用哪种，但一定是当时写下来的。这是明朝背景，当时肯定是繁体字，所以测字时也按照繁体字来测。但为了小说的流畅性，打字时来回切换简体繁体太费劲了，所以除非极其必要，就不一一翻译成繁体字写给大家看了。
------------

第六十五章 身后有眼

    萧风吓得茶杯差点扔在地上，赶紧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巧巧呢，早上没见到她啊？”

    巧娘脸一红，不好意思的说：“这孩子太野了，早上隔着墙头，跟隔壁王小姐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竟然抱着旺财翻墙跳过去了。我紧拦慢拦的还是晚了一步。”

    萧风想想巧巧抱着旺财翻墙头的画面，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她才十岁，正是玩心重的时候，有个手帕交是好事。”

    巧娘撅撅嘴：“好事是好事，可一个姑娘家，去别人家里玩，至少得正门进正门出啊，跳墙算怎么回事。虽然是下人，让人看见也丢老爷的脸，说老爷治府不严。”

    萧风不在意的摆手：“治什么府，咱家就仨人。再说了，我的脸不怕丢……”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巧娘嘟起的嘴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这一刻竟然露出了少女般的娇憨，让他瞬间看得痴了。

    巧娘却没在意，这不过是她下意识的举动，见萧风没急着喝茶，就把茶壶放下，福身告退，一抬头才看见萧风的眼神，顿时脸上一红，心慌意乱的跑了。

    萧风轻轻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下：“鬼迷心窍了吧你？赶紧干正事。”

    他再次对着那个“袭”字压榨起来，但大同之事风云诡谲，这个字能看出这些内容已经不少了，看了半天，才有最后的灵光一闪：“衣字左侧为夜之半像，右侧为匕之像，当是夜半有人持短刃发难之意。莫非是大同城内有白莲教的内应，要趁夜半夺城门，放鞑靼兵入城？”

    萧风不敢再迟疑，立刻写信给胡宗宪：“汝贞兄见字如面：仇鸾将军所写‘袭’字，当为有人欲在大同城内夜半夺城门，放敌军入城之像。其志不小，应为白莲教众所为。请仇鸾将军严加防范。另若有名中带‘云’者，淫-色之辈，也应小心在意。”

    家中无其他下人，若是让巧娘去驿站送信，女子抛头露面也不甚方便。若是萧风自己去，目标太大，难免引起别人注意，尤其是严党，一定有人盯着他，看来自己还缺个心腹仆从啊。

    萧风略一思索，决定先去趟天赐粮行，随便找个伙计，就不引人注意了。他径直走到街上，远远看见老道还在拉着绳圈卖票，萧风心里一动，走上前去，规规矩矩的排队。前面三四个人付钱摸过坐过后，就轮到他了。

    老道正在低头收钱，忽然看到衣袖是青衣罩白袍，这套穿搭可不多见，他立刻抬头，顿时露出尴尬的笑容：“萧大人，你怎么有空过来啊？”

    萧风眯着眼看他：“你这生意不错啊，比原来算命收入高吧。”

    老道搓着手，满脸堆笑：“托福托福，养家糊口而已。”

    萧风拍拍他肩膀：“认识你也很久了，还从没去你家看过。听你这意思，你还有妻子儿女？”

    老道一句话泄露了机密，顿时惊慌起来：“哪里哪里，我没有，寒舍难以入目，不敢请大人光临。”

    萧风还是眯着眼，一副很阴险的样子：“道门又不是完全禁止娶妻生子的，你怕个什么劲？今天我有空，还真想去你家看看呢。”

    老道百般推脱，萧风趁纠缠时将信塞进老道衣袖里，小声说：“帮我把信送驿站去。”拍拍他的肩膀，大笑着转身走了。

    老道心事重重的坚持营业到中午，见人少了，拜托了旁边一个相熟的肉铺老板帮忙看着摊子，免得被别人白嫖。然后一溜烟跑了。

    驿站离得不算近，老道为了不耽误回来营业，跑得甚急，萧风在后面远远的跟踪也就颇为辛苦。好在经过这些天的修炼，俞大猷教他的内功已有了点成绩，脚步自然也变得轻捷了。

    老道跑得气喘吁吁，眼看快到驿站了，三个泼皮忽然窜了出来，挡住老道的去路，为首那人冷笑道：“老道，这么着急干什么去啊？”

    老道擦了把汗，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驿站靠着官道，来往的人不少，心里略微安定一些，赔笑着对那人道：“赵二爷，今天没去赌坊发财，怎么在这里闲逛？”

    赵二上下看了老道两眼：“少废话，你到底来做什么了？可是与萧风有关？如果是，痛快的交代，二爷有赏，否则，别怪二爷不认你这身破道袍。别人不知道你，二爷清楚的很，你压根就是个假道士，打你也没人管！”

    老道苦着脸想了想：“二爷，这话是从何说起呢？我不过是想来驿站问问，有没有书信到罢了。你也知道，我住的地方离得远，驿卒送信经常迟到很久。我这不是趁中午没生意，顺便过来问问吗。”

    仓促之间，老道这个理由编的已经相当到位了。不过赵二犹豫一下，还是不肯放过他：“你别骗我，这样，你让我搜搜身上，如果果然没什么，就放过你！”

    说着，三个泼皮就围住了老道，要强行搜身。老道哪里招架得住他们，推推搡搡的就被搜出了身上的东西。只有一些铜钱，一张纸片也没有。

    赵二呸了一声：“妈的，走！为了这家伙，跟丢了正主！”那两个泼皮将地上的铜钱抓起来，跟着赵二走了。

    老道哎呀哎呀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进驿站。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摸出那封信来，交给驿卒，还神奇的摸出十个铜钱，付了寄信的钱，这才从容的走了出来。

    老道走到胡同拐角处，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一下跳了起来。见是萧风，才松口气。

    “萧大人，看来有人盯着你呀，老道为了给你寄封信，钱都被抢了，你得赏点吧。”

    萧风拿出一两银子，老道眉开眼笑的接过去了。

    “我早就感觉有人在跟着我，原来是赵二。想来他不是为了报复我，否则我落单的时候很多，也没见他带人来围殴我。应该是赵文华让他盯着我，想找点我的错处好对付我。若不是你，他们还不会在我面前出现。”

    老道连连点头：“所以我居功甚伟，大人应该再多赏点的。”

    萧风上下打量他：“你这衣服上一身的破洞，也不知道你挣的钱都花在哪里了。说说吧，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道眨眨眼睛：“贫道一心修道，一直都是道士啊！”

    萧风撇撇嘴：“你刚才那一手，我敢保证，整个京城里的贼加起来，也未必有这水平。别告诉我你修的就是这门道法。”

    老道挠挠脑袋：“大人，这是从何说起，贫道不懂。”

    萧风悠然道：“没事，我虽然跟陆炳不太对付，但我认识的人里，有跟他对付的。让锦衣卫仔细查查你，只怕未必查不出来。”

    老道的脸顿时垮了，犹豫片刻后，小声说：“大人，实不相瞒，贫道当年确实做过贼，不过后来改邪归正了，宁可靠骗，绝不再偷！”

    萧风看着他一身的破烂道袍，再看看他那满是菜色的脸，衣服能装，这脸色却装不出来。他点点头，拍拍老道的肩膀，又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转身离去。

    老道快乐的揣着二两银子，跑到旁边的肉包子铺上，做贼似的小声说：“包子，快，要全肉的，给我装到大袋子里！”
------------

第六十六章 糯米危机

    入世观的建设热火朝天，地基已经平整得差不多了，各种建材也陆续到位。龙虎山的巨木也已砍伐修整完毕，装船上路了。

    谈新仁再三核算过，工期肯定没问题，而且该得的利润也已经跟几方都通过气了。这个工程原本计划赚两万两，现在为了防止萧风找茬，一切品质从优，那也能赚上一万五千两。赵文华分七千两，自己赚七千两，剩下一千两给安司正。

    虽然平时谈新仁并不把安司正放在眼里，但这次人家毕竟顶着巨大的压力帮自己办了事。何况按万岁这个信道的劲，没准以后还会封更多真人，建更多道观，和道录司合作机会还多着呢。

    赵文华虽然有些不满意，但考虑到在这件事上打击了萧风的气焰，而且谈新仁已经傍上严世藩了，不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时代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小妾都说谈新仁比平时威猛不少。春燕楼虽是谈新仁的本钱，他平时并不去。因为他只是出钱的，春燕楼真正的后台老板是陈洪，妈妈也不是他的人，而是陈洪从教坊司里选派去的，并不会卖他多少面子。

    所以他的爱好就是纳妾养婢，吃家常菜。今天正吃的起劲，忽然门外传来吵嚷声，然后是管家在院子里禀告：“老爷，营造队的队长有急事找您！”

    谈新仁本来准备怒骂几句的，但听说是营造队的事，这是现在的头等大事，只得恋恋不舍的又吃了几口，穿上衣服骂骂咧咧的走出后宅，来到前厅。

    一看营造队长的脸色，谈新仁就心里一跳：“出什么事了？可是工人有伤亡吗？还是挖出什么东西了？”

    做营造的最怕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工人有伤亡，不但要赔偿抚恤，还会影响队内士气；二是怕地下挖出什么有忌讳的东西，搞不好就得停工做法事，否则工人不敢动手，主家也不满意。

    不过即使真出了这两样事，谈新仁也有把握摆平，无非多花点钱。他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队长脸色苍白，摇头道：“都不是，东家，这下麻烦了。是白汤出事了，咱们买不到糯米啊！”

    谈新仁一愣：“怎么会？糯米这时候已经收获了呀。再说，咱们自己的盛世粮行也进了些糯米呢！”

    队长连连摇头：“咱们的那点糯米本就不多，进货回来就卖了。就算没卖，那点米也是杯水车薪啊。这入世观的三合土用量何其大！”

    谈新仁也急了：“那就去买啊，糯米又不是什么稀罕物，难道还买不到了？”

    队长也不明白其中原因：“按理说，糯米产量虽然不大，但也绝不至于如此紧缺。可偏偏我派人到各家粮行去买，各家粮行都说今年糯米下手晚了，没进来货。否则也不至于整个京城只有两家卖糯米的。”

    谈新仁心里猛然一跳：“只有两家卖糯米的？除了咱们，另一家是谁？”

    “天赐粮行啊，他家有糯米卖。但只是供应京城百姓吃用，而且这几日过了时令，已经不卖了。”

    谈新仁一下跳了起来：“来人，给我把盛世粮行掌柜叫来！”

    粮行的掌柜一副拿不到奖金无精打采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些埋怨：“东家，这怎么能怪我呢？当初是你让按每年销量只进一点回来的。剩下的都违约了啊！”

    谈新仁烦躁的打断他：“别废话，那些糯米呢？最后都让谁买去了？”

    粮行掌柜眨眨眼睛：“不知道啊，没再去跟踪过。糯米又不是什么主流生意，每年也就卖那么一点。如果今年不是和天赐粮行较劲，谁关注糯米行情啊。”

    谈新仁狂吼起来：“去人查！给我查清楚！那些糯米到底被谁买去了！”

    谈新仁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派出去的人也多，三天功夫回音就来了：他们能联系到的所有糯米，都是被张天赐回头买走了，收购价格比之前的合同还低呢。

    谈新仁得到消息，差点背过气去，想不到自己先是被黑虎掏心了一下，回过头又挨了一招猴子偷桃！可张天赐买那么多糯米，他怎么消化呢？糯米放陈了就不好吃了，不值钱了呀。

    难道说，当初张天赐收购糯米时，就已经知道入世观要建了？故意在这儿等着我？就算如此，那么多糯米，损失起来也不是小数目，他为了打击我，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谈新仁坐不住了，他知道指望张天赐卖给他糯米，那是天方夜谭。但糯米毕竟不是只有他家才有的，外地营造队虽然基本不用，但京城的营造队，多多少少都会存一点，以备高端客户的要求。

    虽然每一家手里都不多，但京城多少营造队？凑起来，就是不够，也差不多吧！

    想到这儿，谈新仁立刻让管家安排酒席，下帖子去请京城各大营造队，来自己家喝酒赏月。他打算席间提出高价收购其他家手里的糯米，想来不是难事，谁会有钱不赚呢。

    不料到了晚上，谈府偌大的院子里，几大桌酒席，一个都没人坐。各位老板倒是都很客气，纷纷派自己仆从前来致歉，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我家老爷说了，谈老爷赐宴，本不敢失礼不来，无奈我家老爷偶感风寒，卧床不起……”

    “我家老爷昨日骑马摔了腿，实在抱歉……”

    “我家老爷今日纳妾，抱歉……”

    “我家老爷昨日纳妾……”

    “等等，你家老爷昨日纳妾，今日为何不来？”

    “禀谈老爷，我家老爷今天早上被夫人打了，所以来不了……”

    听着五花八门的理由，看着空荡荡的宴席桌子，谈新仁像发狂的疯狗一样，把桌子都掀翻了。他红着眼睛咒骂：“你们这帮落井下石的东西！看老子挣钱眼红心黑了！老子这就去找严世藩，要你们的命！”

    严世藩听完谈新仁汇报的经过后，皱着眉想了好一阵：“张天赐哪里有这种心眼，这都是萧风干的事。他控制了糯米市场，就是捏住了你的七寸。就算你慢慢搜罗，凑够糯米，也需要很长时间，到时你的工期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谈新仁心说我不知道吗？他扑通跪倒：“大人，你得拉我一把啊！否则这次我要倾家荡产啊！这样，这次工程下来，小人能赚七千两银子，情愿全部贡献给大人！”

    严世藩喝了口酒：“我听说你是为了张天赐的女儿，才跟人家过不去的？这点出息吧。商业上的事，我不能直接管，传出去坏了我的名声。谈同不是你亲戚吗，他不帮你忙吗？”

    严世藩的名声早就已经狼藉不堪，但他说这话还真不是故意矫情。这是大明官员中极其搞笑的一种心态——官员爱财，取之有道。当贪官不丢人，但要跟商人混在一起，丢人。收商人的贿赂不丢人，但要掺和经商的事，丢人。

    说到底，商人在大明就像是黄金马桶，虽然有钱，但再有钱也是下等人。士农工商，士在最前，商在最后。可见当时人们对商人的贬低。

    所以严世藩罩着谈新仁，被别人知道了，最多觉得严世藩开了个青楼；但若严世藩直接出手参与商业经营的斗争，那就相当于严世藩赤膊上阵，从开青楼的变成接客的姑娘了。严世藩再贪财，也还不至于如此委屈自己。

    一听这话，谈新仁真急眼了，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赵文华：“大人，大人啊，谈同大人是户部侍郎，与谈记营造无关。他就是想帮我，也师出无名啊。这事必须得您想办法才行啊！这个工程一共能赚一万五千两，原本还有一份是赵大人的，我愿意说服赵大人，全部贡献给大人您！”、

    至于安司正，他压根就没提，出卖一个六品官还用单独考虑吗？

    一次赚一万五千两，即使以严世藩的眼界，这也绝对是一个诱人的数字。严世藩权衡许久，最后笑道：“不过你既然投靠了我，我也没法坐视不理。我跟户部说一声，让他们以户部名义，征调糯米，想来那些营造队也不敢直接对抗。剩下的事，谈同自然会帮你的。”

    谈新仁大喜：“那张天赐呢？户部能逼他把糯米吐出来吗？”

    严世藩摇摇头：“张天赐有萧风撑腰，他不会怕户部。萧风又是天赐粮行的半个老板，我也没法直接动手，否则就坏了约定。”

    见谈新仁还不死心，想要追问是什么约定，严世藩冷冷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那独目中放出的寒光犹如噩梦，谈新仁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连连磕头请罪。

    严世藩忽然又是一笑：“这么说来，张天赐的女儿很漂亮了？如果将来你搞倒了张天赐，别忘了带来给我见识见识。”

    这笑容看在谈新仁眼里，竟然比刚才的目光更让人胆寒，他不敢抬头，只是连声称是。连旁边侍候严世藩喝酒的婢女，都深深的垂下头去，不敢直视。
------------

第六十七章 遍寻不得

    作为户部第一背锅侠，刘彤以为自己晋升为郎中就可以摆脱背锅命运了，但他显然是太乐观了。

    这次把锅甩给他的不是潘璜，潘璜是有人性的，不会总可着一只羊薅毛，也不会总让一个下属背锅。但严嵩的口令传到户部，总得有人去执行才行，所以潘璜很是犹豫这次该让谁来背锅。

    没错，作为一个官场老油子，潘尚书从严嵩只有口令，没有手令这事，就知道这绝对是个背锅的差事。

    事办好了没功劳，办不好不但得罪严嵩，万一惹出事来，严嵩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事儿，而也绝对没人敢跟他在万岁面前论辩这事儿。

    就在潘尚书愁眉不展的时候，二把手左侍郎谈同挺身而出：“大人，此事你无需发愁，就交给下官安排吧。”潘尚书大喜，很是夸奖了谈同一番，然后让他全权处理。

    谈同回到自己的值房，立刻让跑腿的去把刘彤叫进来。刘彤忐忑不安的走进谈同的值房：“大人，有何事吩咐？”

    谈同和蔼的微笑着：“严首辅有口令，令户部在京城中征收糯米，以备使用。这事不大，是个锻炼组织能力的好机会。我立刻就想起你来了，你刚晋升郎中，还没有独立承办过什么事，这事就交给你了，记住，至少要六百石糯米才行哦。”

    刘彤虽然不知道为啥这事落到自己头上，但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大人，如此之多的糯米要来何用啊？再说，京城地界恐怕没有，得让粮商出去找呢。”

    谈同摇头道：“做什么用的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你领了这差事就是。粮商手里恐怕只有张天赐才有糯米，不过我指点你一下，京城各营造队手里，都存有糯米，多的几十石，少的十几石，全买了来，凑个五、六百石也差不太多。”

    刘彤本想拒绝，但谈同眼睁睁的瞪着他，他只得接过任务票，回到自己的值房，召集自己所管的员外郎和跑腿差役们，一同想办法。

    他手下的一个主事一听，就顿足道：“大人，你不该接这个事啊！我听说，谈记营造最近在高价收购糯米，但根本买不到。他们已经把价格抬到三倍了，尚且买不到，你又如何能买到呢？”

    刘彤大吃一惊，他平时肯定是不关心糯米行市的，想不到这事竟然如此难搞！再一想到此事涉及到谈记营造，那必然是涉及到入世观的工程，他顿时知道自己被谈同给算计了。

    那谈同是盛世粮行的后台，之前在糯米上就被萧风阴了一把，现在这是找回场子来了。

    如果自己把事办成了，也无非是帮了谈同，谈新仁度过难关，自然谈同也大大受益。如果自己事没办成，虽然谈同受了损失，但可以借机处罚自己，出口恶气。

    总之自己里外没有好处！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带人挨家上门采买。不出所料，所有的粮商都表示市场上糯米极少，他们进不到货。就连张天赐都这么说！

    刘彤明知道张天赐是在说谎，但他没有证据。户部采买虽然是名头不小，但其实也就是纸老虎。这跟上次高粱买卖还不一样，那是紧急军需，张天赐尽可以抬价，却不能囤着不卖。

    而这次采买，只是户部的平常采买行为，既不紧急，也不必要。张天赐就是明确告诉他，我有，但我不卖，其实刘彤也没辙。户部当然可以事后想办法给张天赐穿穿小鞋，但眼下却拿他没辙。

    但张天赐还是个聪明人，他既给户部面子，也给萧风名义丈人面子，坚称自己没有糯米了，爱莫能助。

    见张天赐不怕户部，刘彤只好按谈同的指教，去找各营造队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当他赶到第一家营造队时，发现工部也派了郎中来协同办理。

    看来赵文华也急眼了，公然开始向营造队施压。要知道营造队可能不怕户部，但一定是怕工部的。现在两大部门一起施压，哪个营造队能不害怕呢？

    可第一家老板就大声叫苦：“大人们啊，不是我不想把糯米卖给你们，你想想，这京城市面上糯米都已经翻了三倍的价格了，我要是有，肯定早就卖了。问题是我真没有啊！”

    刘彤也急了，作为背锅侠，他必须有所表现：“大胆，两部联合上门，你竟敢撒谎？”旁边工部官员立刻配合的喝道：“你以后是不想干这一行了吗？”

    老板跳着脚喊冤：“各位大人，你们要是不信，我家里，队里，你们尽管搜！搜出一粒糯米来，抄我家！打我板子！都行！”

    刘彤和工部的人也顾不上矜持了，真的带人就一通狂搜。两个时辰后，两伙人灰头土脸的会合，家里没有，队里也没有，真的一粒糯米都没有！

    为了对抗这次搜查，连时令的糯米蒸糕，这老板家里都不吃了！

    刘彤情知事有蹊跷，但也来不及细想了，两部人马立刻冲向下一家营造队。

    第二家营造队倒是比第一家的收获大点，老板家里还真有半袋子糯米。老板可怜巴巴的看着刘彤：“大人，孩子想吃糯米糕，这还是我高价从街头的胡同黑市上买的呢，要不你把这半袋米带走？就算小人孝敬各位大人的了！”

    刘彤又不是来抄家的，还真能拿人家这半袋子米？再说了，这点米顶个屁用啊！那工部的郎中大概是被赵文华逼得紧了，竟然真的想掏出银子，要买下那半袋子米！

    老板的小儿子不干了，嚎啕大哭：“爹，我要吃糯米糕，不要卖米啊，我要吃糯米糕！”

    哭声颇大，引来一群人围观。这些营造队老板，最差的也是小康之家，就没有穷人。现在为了这么点糯米，搞得像家破人亡过不下去了一样！谁不好奇过来看看？

    刘彤没好气的瞪了那个工部郎中一眼，那郎中涨红着脸，讪讪的放下要背起来的半袋米。堂堂工部郎中，正五品的官，居然像打家劫舍一样，抢人家孩子嘴里的一口糯米糕，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一家又一家，所有的营造队几乎一模一样，家里队里随便搜，找到糯米算我输。到最后一家搜完，刘彤实在忍不住爆发了，揪着那老板的衣领吼道：“你给我老实说，糯米到底去哪儿了？”

    那老板着实被刘彤吓到了，无奈的把刘彤拉到一边，小声道：“大人，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营造队的糯米都卖给张天赐了，他用三倍价格收的。”

    刘彤怒道：“户部也愿意用三倍价格收啊，为何你们不肯卖？”

    老板摇头道：“这其中却有不能言明之处，谁不知道户部收糯米，是为了帮谈记营造？我们若把米卖给户部，那就等着被同行抄家了。”

    刘彤再问，老板却什么也不肯说了。刘彤也知道，营造队是彻底没戏了，现在就剩一个张天赐。但要让张天赐把糯米吐出来，除非直接带兵抢。

    可这是商业行为，就是六部，也不可能这么豪横啊。

    刘彤忧心忡忡的回到家，刚一进大门就听见儿子在大声喊：“糯米，有糯米了！”

    刘彤这一天已经被折腾得条件反射了，他立刻跳起来：“糯米！糯米在哪儿呢？”

    一边喊一边跑进后堂。只见夫人坐在后堂中间，笑眯眯的看着儿女在那里摆弄着什么。

    刘彤左右张望：“什么糯米？鹏儿说什么糯米？”

    管家从后面追进来，小声对刘彤说：“老爷，这事是小的疏忽了。每年糯米都很好买的，今年不知道为何，从十天前街上就买不到糯米了。小姐少爷都想吃糯米糕，小人没办法，只好挨个粮店去问。

    这还是在天赐粮店碰上了巧巧，巧巧听我说是小姐少爷要吃，让掌柜的偷偷卖了我一袋。这不，刚做好的糯米糕，老爷趁热来一块？”

    刘彤这才看清楚，女儿和儿子果然是围着一盘糯米糕在大吃特吃。

    想到张天赐明明有很多糯米，就是不肯卖，不肯让他把身上的锅卸下来，顿时怒火万丈，恨不得把这盘糯米糕狠狠摔在地上，再踩上一万脚，才能发泄心头之恨。

    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糯米糕的盘子，刘雪儿和刘鹏立刻警惕的看着他，同时按住盘子，异口同声的大喊：“娘！”

    刘夫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刘彤喝问：“你想干什么？”声音严厉而尖细，像根银针一样。

    刘彤顿时像被银针扎中的气球一样泄了气，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盘子。然后拿起一块糯米糕，塞进嘴里，怒气冲冲的边吃边嘟囔着：“祖训，祖训，不能忘了祖训！不能糟蹋粮食！”

    而此时，赵文华得到工部郎中的回信后，已经把桌子全掀翻了。

    坐在他对面的谈新仁，身上都是酒水和菜汤，却毫无感觉，只是呆呆的看着赵文华，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赵大人，要不，咱们抢吧！”
------------

第六十八章 内外双修

    赵文华被谈新仁大胆的想法惊呆了，一时竟有些刮目相看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这是京城！京城！五城兵马司是干什么吃的？满街巡防营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你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吗？”

    谈新仁已经被恐惧和仇恨烧红了眼睛，在赵文华面前声音居然也难得的硬气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不能坐以待毙！民间虽然还有糯米，可短时间内要搜罗那么多，根本就不可能！到最后倾家荡产的是我，是我啊！”

    谈新仁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真到最后误了工期，萧风的十倍赔偿，三十万两银子，这些后台不会给他出一两。他本来就是个黄金马桶，不是不可替代的，他完蛋了，这些人再扶植一个商人，不过是费点劲的事。

    但他，却会彻底完蛋。所以他一定要拼死一搏，把这帮家伙都绑在他这条破船上。

    赵文华也看穿了他的心思，口气也变软了一些：“老谈啊，我不是不顾你的死活。可是你想想看，你要抢的是什么？不是一张纸，一件宝贝，蒙着脸上门，得手了就跑。你要抢的是几百石的糯米！那既要缓慢的运输，又要藏起来的地方，你是要带着车队去抢吗？”

    赵文华本来只是给他分析事情的不可行性，想不到却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谈新仁的眼睛亮了！

    “糯米没法抢，我可以抢人！可以抢纸！赵大人，我打算双管齐下！”

    赵文华一愣，这个词听起来好不正经，好像之前听人这么说过严世藩，不过此时无暇顾及这些细节：“怎么个双管齐下法？”

    “派一队人马，绑架张天赐的女儿！只要他女儿在咱们手里，不怕他不交出糯米来。我又不是抢，拿银子买，任谁也挑不出错来！他如果敢不卖，或者敢报官，我就撕票！”

    赵文华心里突突直跳：这个混蛋看来是真要把事搞到不可收拾啊。今天的张天赐可不是以前的张天赐，他是萧风的人啊，萧风一句话就能直达天听！可他又没法阻止谈新仁，这家伙眼睛都红了。

    “再派一队人马，最好是神偷，潜入萧风府中，把那张写了赔偿十倍的文书偷出来！那文书一式四份，我手里一份，工部有一份，道录司一份，萧风一份。工部和道录司，就靠大人和严大人一起搞定了，只要萧风这份也没了，就死无对证！”

    赵文华赶紧说：“我觉得第二个办法好！第一个办法就先别用了。你放心，工部的文书交给我来销毁，道录司的让严首辅出面施压，肯定没问题！”

    谈新仁松了口气，恢复了谄媚的嘴脸：“那小的就全靠大人了！”

    此时萧风正在宫里赔嘉靖聊天。没错，说是切磋修道，在萧风看来就是聊天。跟后世的高端商务局差不多，甚至嘉靖还叫了两个小宫女来负责斟茶。

    萧风看着这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不由得就想起了红铅丹的事，然后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萧万年，未免有些感慨之色。

    嘉靖却误解了，他跟大臣们斗智斗勇，唯有在面对这个小师弟时难得的放松。见萧风兴致不高，忍不住调侃道：“听说师弟爱好与众不同，乃古道热肠之人，可惜师兄这里是皇宫，二十五岁以上的都放出宫去了，这些小丫头却是不入师弟法眼了。”

    萧风心里暗骂嘉靖老色批，脸上却风轻云淡：“此乃外间污蔑之词，师兄取笑了。只是我在遇到仙师时，仙师把我扔在了他的书房里，让我苦读《仓颉天书》。师兄是知道我的，少年心性，见猎心喜，见书房中仙书甚多，哪肯只专心看一本书。

    所以趁仙师不在时，也偷偷翻了几本别的书，只是时间太短，走马观花而已，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可自从常常到师兄这里品茶论道后，大概是沾了师兄的道门之气，居然能零星的想起一些来了。”

    萧风这个马匹拍的十分扎实，让嘉靖感觉很爽。而且萧风暗示他除了《仓颉天书》外，还偷看过别的仙书，这让嘉靖简直羡慕的要流口水了，他赶紧问：“想起什么内容了？跟师兄说说。”

    萧风苦恼的皱着眉，犹豫着说：“感觉记忆还在复苏过程中，只有零星碎片，也不甚清晰。只是依稀记得一本书中说道，男女之事，上合天道，下合阴阳，瓜熟蒂落，乃自然之道。因为记得这几句话，所以自然就对小丫头没有感觉，而对大一点的女子感觉甚好。”

    萧风的话已经说的十分小心了，但嘉靖的脸色仍然有一瞬间冷了冷。

    这就是皇帝，哪怕别人说的是无心之语，他只要听不顺耳，就可以随时定义为君前狂言。

    何况萧风并非无心之语，他是有意这么说的。只是前面加上了零星记忆、偷看仙书这些云山雾罩的大帽子，能保证自己不至于因此倒霉罢了。

    应该说萧风的铺垫是起作用了，嘉靖脸色变了一下后，又恢复了正常，好奇心占了上风：“还有吗？”

    萧风心说差不多了，一次说多了你消化不了，万一再起疑心，我就要糟糕了，这事得潜移默化，小火慢炖。

    他纯良无辜的摇摇头：“现在每天能想起一点零星的东西，等我再想起来新的，一定马上来跟师兄分享。”

    果然，这招见好就收，顺利的打消了嘉靖的不良情绪，他原本有点怀疑萧风是在影射他，现在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了。顺便也就转换了话题：“你那入世观，建的可还顺利？”

    话刚出口，嘉靖就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满脸悲愤的萧风——师弟的反应何以这么大？

    萧风愤愤的说：“师兄是知道的，建这个道观，我一文钱都没想过私用，道录司说全部捐赠已达三万两，我就让他把三万两都用在道观上。”

    嘉靖点点头，这事他知道，安司正向他详细禀告过，并再三称赞萧真人大公无私，道心坚深。

    “可那谈记营造上下活动，拿下了工程后，却以种种借口，拖来拖去，企图拖延工期，追加成本。

    师兄，这道观本来是要在春天落成，以应天地生发之气，为大明增国运的。现在这样下去，一定会拖到夏天了。夏天雨水那么多，疫气又重，哪里是增国运，分明是损国运！”

    嘉靖皱起眉头，他对有人上下活动或是追加成本倒是不那么在意，因为在大明朝这确实不算新鲜事。就连他自己修宫殿的工程，别人也一样会上下其手。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就装不知道。

    但拖延工期，损大明国运，这事就不一样了。之前他对很多事睁一眼闭一眼是为了专心修道，但自从萧风指出他必须靠增强大明国运，才能飞升成仙之后，他就对朝中大事比以前关心了。

    “这是你的道观，你做主就行了，重要的是不要耽误了工期。”嘉靖给萧风吃了定心丸。

    萧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师兄，这是工程的文书，若我所料不差，这几天工部、道录司还有谈记营造的文书都会发生意外。我这份文书也未必安全，师弟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师兄帮我保管几天。”

    嘉靖忍不住笑了：“这不算什么，黄伴，你收起来就是了。”在旁侍候的黄锦微笑接过文书，向萧风点头示意。

    萧风轻描淡写的说：“这谈新仁为富不仁，欺行霸市。这次他要赔偿十倍造价，就是三十万两。我想申请五万两，用以入世观传道之用。师兄乃天下道门之首，又经常自掏內帑补贴道门，这剩下的二十五万两，就烦请师兄代为操心，还望师兄帮忙。”

    嘉靖眼睛微闭，遮挡着那不自觉的眼睛一亮。黄锦暗自佩服，这萧风当真是个人物。

    嘉靖虽是天子，名义上富有四海，其实户部钱财和內帑是分开的。嘉靖要修道炼丹建道观，都需要掏自己的腰包。可皇帝的收入，却比人们想像的更有限。

    虽说明朝名义上皇帝有十二内库，但其实大部分都是样子货。真正的真金白银就来自两个渠道。

    一是国家供养，也就是大明朝每年国库收入，按一定比例供养皇帝一家子使用。这个是真正的肉肥汤也浓，没肉一锅水。而大明朝除了永乐年间比较阔气之外，朝廷整体收入都不算很高，所以这部分收入只能算中规中矩。

    二是金花银，这是个新发明。因为南方地区缴纳赋税，往往是按米粮、丝绸布匹等计算的，但要把这些东西都运到户部来，仓库不够大，折现发工资也不方便。于是就要求折成银子。

    但明朝发工资又不是按银子发的，而是按多少米来发的，就又需要折算一遍。

    金融学家们说过，只要有兑换的地方，就会有差价。于是皇帝就当了这个中间商，赚这两次折算的差价。这个收入是比较可观的，因为量大。

    但即使如此，皇帝的开销也太大。别说一大家子那么多人要吃饭穿衣，就是皇帝的架子，也得靠小金库支撑着。

    否则嘉靖大手一挥：“赏某某白银一千两！”黄锦就得凑耳朵边说：“万岁，咱库里没有一千两了，要不给户部打个借条借点吧……”那得多丢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有时户部压根就不借！借钱是要理由的，理由是要正当的！比如嘉靖在修道上的一切开销，户部的读书人都认为是不正当的，坚决不借。

    所以，嘉靖才会对严党的种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严嵩最能帮他往小金库里搂钱，支持他的修道事业。

    现在严嵩有对手了，萧风不但帮师兄往小金库里搂钱，还能帮他增强大明气运，这属于内外双修。如果把嘉靖比作一个色鬼，那么严嵩就是个美女，而萧风就是个有文化有气质，内外双修的美女。

    嘉靖嘴角慢慢挑起，淡淡的语气里含着欣慰：“我要你的银子干什么。我先帮你存着，你有用处时找我要就是。”
------------

第六十九章 狗急跳墙

    深夜，谈新仁坐在严世藩对面。严世藩也惊讶的发现，谈新仁的气质变硬了。就像得了绝症的病人那样，似乎不那么瞻前顾后了，这倒让严世藩多了几分欣赏。

    “大人，恐怕我不得不孤注一掷了。我重金请来的三个神偷，潜入萧风家中，却发现萧宅里空无一人！全家人都不知去向。他们把屋里能翻的地方都翻了，压根就找不到那张文书！想来那文书一定是萧风随身携带的！”

    严世藩淡淡一笑，右手拿着酒杯，左手滑进身边跪在地上捧着酒壶的婢女衣领中：“那你打算怎么孤注一掷呢？”

    谈新仁不屑的说：“我早就跟赵大人说要双管齐下，他就是胆小不敢！”

    严世藩愣了一下，随即醒悟到谈新仁说这个词应该是无心的：“别废话，就说你要干什么！”

    “我要绑架张天赐的女儿，逼他卖糯米给我！”

    严世藩赞赏的点点头：“也算你有点手段，那就去做吧，来找我作甚？”

    “大人，我手下只有几个家丁仆从，哪里能干得了这事。那些外面的大盗，也不敢在京城作案。赵大人手下倒是有一群泼皮，可赵大人不肯掺和这件事。

    而且我私下找到赵二，他说别说赵大人没发话，就是发话了，他也不敢干。他是泼皮，不是山匪，绑票不是他的买卖。要是普通人家也罢了，张天赐是萧风的人，万一漏了行迹，萧风告御状，能要了他的命！”

    严世藩喝了口酒，左手不停的揉捏着：“你是来找我借人的对吧？我为什么要趟你这趟浑水呢？”

    谈新仁来之前早有准备，严世藩是匹饿狼，不要指望他有什么同盟之情，只有赤裸裸的好处能打动他。严世藩私下豢养死士，其实并非密不透风，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听说大人要过生日了，大人若肯帮小人渡过难关，小人愿意出十万两白银，倾家荡产为大人贺寿。今后小人所有买卖，获利都以大人为首！”

    严世藩的独眼在慢慢转动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他用力一捏，跪着的少女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哼，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哭出声。

    “好，我借人给你。不过不管成败，你若敢说出我的名字，我保证你会觉得，倾家荡产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

    谈新仁大喜，恢复谄媚，跪倒连连磕头：“大人放心，小人就是碎尸万段，也不会说出半个严字。”

    严世藩把手慢慢的抽出来，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着，邪恶的笑容让人想起舔食骨头的狼：“张天赐的女儿绑来，就送到我这儿吧，我帮你看着。”

    谈新仁一愣，知道此事已经难以善了，顾虑太多也没用。他低下头道：“全凭大人吩咐。”

    四条黑影，从严府后院墙一个极其隐蔽的拐角处闪出，瞬间就隐没在了黑暗中。

    此时在张天赐的宅院里，灯火都已熄灭，一片寂静。

    今日下午，萧风带着巧娘和巧巧，全家出动，来张天赐家做客，把张天赐高兴坏了。他请过萧风好多次到家里来，萧风都没得空，今天却不请自来！而且还不走正门，是从胡同中的侧门悄悄进来的。

    萧风的全家出动，可真的是全家出动，连旺财都带上了。张云清比张天赐还开心呢，抱着旺财一顿亲，亲的旺财汪汪直叫，只是巧巧发现云清姐用旺财挡着脸，偷偷的往老爷的方向看呢。

    巧巧不明白，可张家娘子却明白，她和巧娘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无奈的心思却各不相同。

    张家娘子是单纯的替女儿发愁，按女儿的年龄，以后嫁给萧风正合适。可萧风是名草有主的人，全京城都知道他未来的娘子是户部郎中刘彤家的小姐。以自家的商人身份，女儿若真想嫁，也只能当个妾室。

    虽然以萧风的身份，纳妾根本不是问题，但哪个母亲愿意自家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去给人家当妾呢？

    张天赐就另当别论了，张家娘子有十足的把握，如果真有那一天，张天赐一定毫不犹豫的拍着胸脯说：“大哥，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叫你大哥，你叫我岳父。”

    巧娘的心思就要比张家娘子复杂的多。如果萧风娶了刘家小姐，以他对巧巧的感情，将来第一侧室估计非巧巧莫属。

    可巧巧是个丫鬟，张云清是好人家的小姐，虽然是商人家的，但也比巧巧高出一截。两人若都当妾室，张云清肯定排位在巧巧前面。

    让巧娘更心烦意乱的是，京城中都流传老爷口味独特，再联想到老爷每每看自己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神色，这事怎么这么乱啊！

    张天赐可没有两个女人那么多的心思，他一心要张罗着好好热闹一下。但萧风一句话就止住了他：“我来这里的消息，决不能泄露。你家里的丫鬟仆从，现在都不要出门。”

    看着萧风的脸色郑重，张天赐也顿时紧张起来，他吩咐家人关门后，小声问萧风：“大哥，你是有什么消息吗？”

    萧风摇摇头：“没有什么消息，不过凭感觉，我觉得谈新仁这时候该狗急跳墙了。我又没法给自己测字，也是没有太具体的主意。”

    张天赐看着萧风充满暗示的眼神，忽然就变机灵了，他赶紧说：“大哥，你来的正好。小弟正好有事要问，你受累帮我测个字吧。”

    萧风微笑点头，心说孺子可教也。

    张天赐让娘子去安排酒饭，但要悄咪咪的，不要大张旗鼓。好在张天赐原本就比萧风阔的多，家里的宅子是两进的，不比刘彤家的小。因此在后堂设宴，外面也听不见动静。

    然后张天赐拿出纸笔，此时太阳已经有些偏西，那时的门窗又都是窗户纸的，屋里就比较暗了。张天赐打开窗户，找了个光线好的位置，想了想，写了个光照的“照”字。

    萧风希望自己的眼神能暗示的更多一些：“问什么？”

    张天赐努力转动自己的大脑，他要问的必须是萧风想知道的，但萧风自己不能问自己，只能通过他张天赐来问。但他张天赐又只能问跟他自己有关的事才能算得准，因此……

    “小弟想问问，小弟这里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萧风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虽不完美，但也算不错了。他拿起这个“照”字，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照’字中左‘日’右‘召’，‘召’字以刀压口，或灭口，或胁迫。从现在你的处境看，谈新仁杀你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那就是要胁迫了。什么事能胁迫你呢？”

    张天赐打了个寒颤：“这贼子，他知道老子是不怕死的，莫非要绑我的妻子女儿？”

    萧风虽然对张天赐自称不怕死表示怀疑，但对他的推测还是很认可的。

    “‘照’字下方四点，所来行事之人，应该是四个人。唯独这‘日’字，我却难解。初看以为是会白天行事，但这不符合常理。而天书给我的暗示是指人的身份，只是具体指哪个人的身份，此时却看不出来。”

    张天赐觉得能测出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他紧张的拉着萧风：“大哥，既然如此，咱们报官吧！”

    萧风摇摇头：“一报官，势必弄得沸沸扬扬。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如果沉住气，今天不来，难道你还能让官府的人天天住在你家？”

    张天赐没主意了，他虔诚的看着萧风：“大哥，那咱们怎么办啊？”

    萧风沉吟片刻，拿起笔来写了两封信：“你亲自跑一趟，先去粮店，假装查看生意，然后让老掌柜从后门出去，悄悄去两个地方送信。记住，让老掌柜打扮一下，别让人看出来。”

    粮行的人虽多，但此时不是绝对信任的人不能用，张天赐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立刻出门，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招摇过市，一路走进天赐粮行，假装查看生意，将信交给了老掌柜。

    然后他在粮行的柜台前查账本，一查就是一个时辰，直到看见老掌柜从后门回到柜台前，才假装看完了账，伸个懒腰回家了。

    以他的能力，自然是看不见有人盯着他的。不过张天赐相信萧风的话，如果谈新仁今晚就要动手，那他一定会让人盯着张天赐的。而反过来，张天赐绝对是吸引盯梢人目光的最好靶子。

    张天赐回到家里，酒席已经摆好了，两个男人不敢喝酒，只是闲聊，四个女人则叽叽喳喳的说的热闹。

    吃完饭掌灯，又闲聊了一会儿，萧风咳嗽一声，张天赐马上站起来说：“今天大家都累了，天黑路不好走，大哥就跟我睡在书房。巧娘和巧巧，就跟我家娘子和云清都睡在后堂正房里吧。”

    巧娘本想天色不算很晚，还可以回家的，刚要推辞，萧风已经点了头，也就不说什么了，彼此谦让一番，也就接受了安排。

    张云清和巧巧一定要一起睡，大家也不勉强，反正平时张云清也是自己一个房间的。

    张家大院渐渐寂静了，只有坐在书房里的萧风和张天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的等待着。
------------

第七十章 八格牙路

    四条黑影并不是一起进院的，他们训练有素，两人进院，两人在墙外放哨接应。

    张天赐家的后墙外是一条小巷子，门高墙厚，平时走动的人就不多，深夜更是毫无人迹，连巡夜的轻易都不会走进来，正是行事的好地方。

    进院的两人在墙头上观察片刻，就跳落在地上。特制的鞋底，垫了很厚的棉花，加上他们略显诡异的落地姿势，整个人几乎蹲在了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人在黑暗中打了个手势，一起向后院正房的左侧房间摸去。张天赐家又不是皇宫大内，平时谁住在哪个房间里也不是秘密，因此两人上来就直奔目标。

    就在两人的手搭上房门，向外轻拉的那一瞬，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从门缝中直插出来，凶猛无比的插在了其中一人的腹部上。

    中刀的黑影只发出一声闷哼，竟然没有惊呼，整个人像弯腰的大虾一样猛的向后弹出去，落在地上，另一个黑影也是一声不发，腰间寒光一闪，一把更长更细的刀也从门缝插了进去！

    门里的人显然没想到外面的黑影反应如此快捷，惊讶的“操”了一声，身子后仰，右脚飞起踹在门板上，借着这一踹之力把刀从门缝里抽回来，那把刺进来的长刀刚好从脸上划过，距离鼻尖只有半寸！

    门板被这一脚直接踹飞，砸在了专心反击的黑影脸上，他百忙之中抬起左手格挡，总算没把鼻子砸塌了，整个人也跟着门板飞了出去。

    这一声巨响直接惊动了全院的人，两个仆从操着木棍从前院大喊着冲过来。这大喊声大的有点过分，一方面是给自己壮胆，另一方面，是希望能惊动外面巡街的官兵。

    但当他俩冲到后院时才发现，官兵没有，却有四个锦衣卫正在围攻两个黑衣人。一个黑衣人受了伤，一个锦衣卫一对一的和他在打斗。那锦衣卫身手不凡，黑衣人只能勉强招架。另一个黑衣人没有受伤，刀法凌厉，和三个锦衣卫对战，竟然不落下风。

    被踹飞的门板处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形，二十多岁，手里横着刀，也不上前助战，只是守住门口。

    萧风手里拎着老爹留下的绣春刀走出客房，把有点哆嗦的张天赐挡在身后，看着院子里的两个黑衣人，大声道：“展宇，人没都出来，你只管守住门口别动地方。”

    展宇斜了萧风一眼，没应声。这小子，不知道给裕王送了封什么信，裕王就把自己叫过去：“萧风要借你用一晚上，我答应了。”

    展宇心里很不爽，什么叫用一晚上，听着这个别扭，像那啥似的。再说自己是裕王护卫，萧风算老几，说用就用？

    不过这两个黑衣人功夫真的不低，如果再来两个，自己倒是不怕，就是不知道这四个锦衣卫能不能顶的住。这四人中，除了单挑受伤黑衣人的那个功夫不错，剩下三个一看就是总旗以下的水平。难道锦衣卫现在办事这么托大了吗？

    正琢磨着，一个黑影从房檐上倒挂下来，长刀快如闪电的从下往上劈向展宇！这一招猝不及防，而且诡异至极。

    正常的招式中，也有从下往上撩砍的，但任何人从下往上撩刀，力量都不会太大，速度也不会太快，绝对比不了向下劈砍的力量和速度，这是由人的生理构造决定的。

    但因为此刻的黑衣人，是两脚倒挂在屋檐上，整个人是倒过来的，他的劈砍相对于自己，就是从上往下，能发出最大的力量；但对于展宇来说，这一刀却是从下往上，任何功夫招式里都没有这么一招！

    展宇仓促间横刀格挡，但他是单手持刀，那人却是双手握刀，用尽全力的劈砍，两刀相交，展宇的刀一下被砍到上扬，胸前空门大开！黑衣人两脚一松，整个人从房檐上落下来，在半空中身子翻滚，长刀一送，直接刺向展宇的胸口。

    展宇能当裕王的护卫，自然功夫高强，只是很久都没什么机会和人真刀真枪的打了，略微生疏了点。此时陡遇凶险，潜能激发，眼看后退已经来不及了，手中的刀被震开也来不及格挡，大喝一声，整个身子向后倒去，同时飞起一脚，踢在了对手的刀柄前沿。

    长刀被踢的向上挑起，刺啦一声，展宇胸前衣衫被划破，带出了一道血口子，只差一点就开膛破肚了！

    展宇是武林世家出身，当了几年江湖少侠，因为某些不好说的原因成了裕王护卫，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怒火万丈，翻身一刀劈砍过去。

    那黑衣人偷袭没能得手，立刻后退，展宇怒火中烧，紧追不舍，刚追出两步，忽然想起萧风的嘱咐，赶紧回头去守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两条人影一起冲向门口。一个是一直隐藏着没有动手的黑衣人，另一个是萧风。

    萧风一看展宇被激怒了就知道要坏，他来不及提醒展宇，直接拎着绣春刀向正房门口冲去，他反应虽快，但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速度更快，只是距离比他远，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到了门口，差点挤在一起。

    仓促之间，两人同时挥刀，一声脆响，火花四溅。萧风的功夫远不及对手，但他的绣春刀是大明冷兵器中的巅峰设计，在这种狭窄的地方仍能灵活使用。

    对手的长刀却是适合开阔地带，挤在门口这儿施展不开，只能用来防守格挡。加上萧风这些日子苦练内功，力量和速度都有一定提升，因此一时间竟然难分胜负。

    不过这也就是片刻间的事，对方稍退一步，长刀展开，萧风顿时难以招架。展宇想收刀回援，那个缠住他的黑衣人像不要命一样，招招只攻不守，纯属拼命，就为了不让他腾出手来。

    那边两个苦战的黑衣人也忽然打法一变，大开大合，不顾性命，死死缠住自己的对手，不让他们腾出手援助。那个最后才出手的黑衣人，明显是四人中的首领，刷刷刷三刀，又快又重，萧风连挡三刀，已经被逼进了屋里。

    屋里的张云清和巧巧早已十分惊慌，每人拿着一个花瓶，等着偷袭进屋的敌人。但见到萧风后退进屋，险象环生，两人都煞白着小脸，对视一眼，拿起花瓶就冲着那黑衣人砸去。

    黑衣人视若无睹，连闪都不闪，两个花瓶都砸在头上，砸得粉碎，他却连眼睛都没眨，挥出刚猛的一刀，和刚才那个偷袭展宇的劈砍招数一模一样，只是从上往下，将萧风的绣春刀直接砸落向下，趁萧风手臂酸麻，来不及举刀的瞬间，一刀突刺，向萧风的胸前刺去。

    巧巧和张云清同时发出尖叫声，向前扑去。巧巧练过功夫，比张云清速度快，但也快不过那把长刀。身后的展宇也拼命的往回扑，但都来不及了。

    刀尖离萧风的胸前只有三寸，以萧风现在的身手，根本闪不开。他苦笑着看着眼前似乎变慢了的一切，心想自己死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就像一场大梦一样，回到曾经的世界？如果是那样，倒是好事了，回去告诉老婆，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洗澡上床，搂着老婆睡觉。怕就怕在这里死了，就彻底湮灭，那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有人说死前的一瞬间，时间会变得很漫长，想不到是真的。他能看见展宇往回扑的样子，脸上带着惊慌，是怕回去没法跟裕王交差吧。而身后的巧巧，跳在半空中，小脸扭曲的不成样子，从没见过这么惊恐的表情。

    隔壁房间里，被萧风严令不许出来的巧娘正在往外冲，和同样着急的张家娘子挤在了门口，谁也出不来，甚是可笑。而最清晰的，就是已经到了自己胸前的长刀，寒光闪闪，犹如秋霜。

    奇怪的是，这生死关头，他脑子里最主要的念头竟然是：这把刀真奇怪，这么长，这么窄，这么锋利，刺穿身体一定很容易，就像……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闪电，这把奇怪的刀，那个“照”字里怎么也想不通的“日”字，他几乎想都没想，大喝一声：“八格牙路！”
------------

第七十一章 深夜拜访

    全神贯注出刀的黑衣人，连花瓶砸在头上都没有丝毫停顿，此时却被这一声大喝震的动作一停，片刻的犹豫了一下，仅仅一下，就又咬牙向前刺去。

    恐怕他自己在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他们是死士，以完成主人的任务为最终目的。但人的神经并不完全受自己控制。

    那一瞬间，他不可避免的想到：难道这人是同胞吗？也是和我们一样漂洋过海而来的？不知是不是武士，还是和我们一样的忍者？如果是武士，是属于哪个将军的？家乡是哪里？会不是是我的同乡？如果是忍者，是哪个流派的，会不会是我的同门？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我都混到这个份上了，面前的就算是同乡、同门又如何，难道我还不杀了不成？可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就改变了一切。

    “当”的一声，一支弩箭射在了长刀上，长刀被震开，从萧风胸前划过，带起一片血花，然后又是一支弩箭，直接射向黑衣人的后背，黑衣人翻身而起，惊险的避过。

    第三支弩箭比前两支更快更急，黑衣人身在半空，再也没法躲闪，只能在空中勉强挥长刀格挡。

    “夺”的一声，弩箭从黑衣人身上穿过，插进了桌子。黑衣人在半空中像块石头一样落了下来。

    外面的三个黑衣人用拼命的打法缠住对手，本就已经浑身是伤，再难支撑。见首领死了，三人忽然收刀，同时大喊一声，将长刀反转，插进自己的腹部。

    那几个围攻的锦衣卫和展宇，同时抬头看向前堂的屋顶上，三个人站在屋顶上，各持一只弩-弓，当中一人，锦衣白袍，不怒自威。

    严世藩在喝酒，谈新仁已经走了。严世藩对自己的死士很有信心，他让谈新仁回去准备和张天赐谈判。到那时张天赐就会知道是谈新仁动的手，所以在那之前，谈新仁不能和严府再有任何瓜葛了。

    谈新仁走前犹犹豫豫的说，如果张天赐同意了卖糯米，张云清还是要放回去的。否则张天赐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的。

    严世藩扫了他一眼：“你是担心我杀了她？好端端的，我杀她干什么？事过去了，她自然会被放回去的。”

    谈新仁犹豫再三，还是冒险提出了意见：“完璧归赵吗？”

    严世藩哈哈大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所有跟我的女人都是自愿的。我从不强迫别人。你若不信，那这事就算了吧。”

    谈新仁知道自己已经踩在底线上了，他不敢再说话，匆匆离开了严府。

    严世藩伸个懒腰，伸手抬起跪在地上女孩的下巴：“你说，你喜欢我吗？”

    女孩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恐惧，结结巴巴的说：“喜……喜欢。”

    严世藩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黄色的药丸，粗暴的塞进女孩的嘴里，然后将自己手里的酒，直接灌进女孩的嘴里。

    女孩被酒呛的脸色发白，连连闷咳，被严世藩随手一推，摔倒在地上。地上铺着昂贵的波斯毛毯，人没摔伤，却爬不起来了。

    她的脸色变得绯红，不停的大口喘息着，就像一条跳上了岸的鱼一样。身子在毛毯上扭动着，眼神变得迷离朦胧，双手不由自主的在胸前揉搓着。

    严世藩满意的看着女孩的样子，再次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说，你喜欢我吗？”

    女孩看着严世藩那张肥胖的脸，独眼中射出毫不掩饰的丑恶和淫邪，在她眼中却好像看到了天下最英俊潇洒，让女孩心动的梦中情人。

    她梦呓般的呻吟着：“喜欢，我喜欢你……”

    严世藩捉弄的抬高她的下巴：“你要说真心话啊，我可从不强迫任何人的。”

    女孩松开自己的胸口，两只小手抓住严世藩捏着自己下巴尖的大手，轻柔的抚摸着：“我喜欢你，真的喜欢……”

    严世藩这才满意的松开她的下巴，两只手抓住衣领，左右一分，裂帛声响，丝绸破碎，露出了略显消瘦、白若凝脂的肩头和胸膛。

    严世藩舔了一下嘴唇，正要再做动作时，忽然门外传来了管家心惊胆战的声音；“少老爷，陆大人求见。”

    严世藩虽然儿子也不小了，但因为和严嵩并没有分府居住，所以管家按规矩叫他少老爷，管他儿子叫少爷。

    严世藩眼神一冷，因为他听见管家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的身边就有另一人的脚步声。陆炳直接就跟着管家进来了，这不是求见，这是逼见，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陆炳一向笑脸对人，极少有如此失礼的时候。严世藩略一沉吟，冷冷的道：“请进。”

    陆炳走进屋子，面带微笑的看着严世藩。他的视线扫过屋子，对跪在面前，形同赤裸的少女如同桌椅板凳等物一样，丝毫没有停留过。管家则是低着头不敢看，送陆炳进屋后就赶紧低头离开了。

    严世藩又坐下了，拿起一杯酒来：“这么晚了，文孚过来找我，可是寂寞难耐了？我早就说过，送你几个美人在府里，你偏不要。”

    陆炳笑了笑：“养美人不是养狗，得锦衣玉食，精心照看。我和儿子几根光棍，家里连母耗子都没有，我可养不活美人。”

    严世藩伸手抚摸着身边少女的肩膀，少女软绵绵的靠在他的腿上，抬头渴望的看着他。严世藩笑道：“我教你办法，让你养美人比养狗还容易。而且以后你赶她走，她都不肯走。”

    严世藩当然知道陆炳不是来他这里探讨美人的，但陆炳不说，他也不会先说话。

    陆炳掀开自己的白袍，从下面掏出用布包裹着的长条棍状物。扔在地上。布被刺破了，露出了四个寒光闪闪的刀尖。

    严世藩的笑容消失了：“文孚兄是深夜来给我送兵器的？我倒是对兵器不怎么感兴趣，我又不是武夫。”

    陆炳盯着严世藩：“这几个死士功夫很高啊，如果有人养的死士，都有今晚这四个人的水平，若有五百人，只怕连皇城都能攻破啊。”

    严世藩眨眨眼睛：“文孚兄，话不能乱讲啊。你是在诬陷我谋反吗？”

    陆炳摇摇头：“你我兄弟，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有哪句话说这几个死士是你养的吗？”

    严世藩笑了：“咱俩就别打哑谜了。实话告诉你，就是我养的几个护院。你以为高手遍地都是啊，别说五百人，连十个这种水平的都找不出来了。不过我是帮谈新仁去抓张天赐的女儿，这与你何干？文孚兄和我严家一向友善相处，今天是要翻脸吗？”

    他前面的话云淡风轻，最后一句却是阴冷如寒风，就连迷醉在药物中的女孩，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

    陆炳却丝毫没有感觉，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那种人吗？我就是担心，是东楼要和我翻脸，才不得已深夜上门，想问个清楚。免得我死得不明不白的。”

    严世藩一愣：“这话什么意思？我几时要与你翻脸了？”

    陆炳喝了口酒：“今天不是我及时赶到，萧风已经死在其中一把刀下了。靠沈炼私下里带的那几个锦衣卫，有个屁用，没被人家一勺烩了只能算是幸运。”

    严世藩听明白了，他郁闷的喝了口酒：“这么说，萧风也在张天赐家里？怎么会这么巧？你不会认为我是想杀他吧？”

    陆炳叹口气：“就是因为事出凑巧，我才不敢轻易断定，所以来问个清楚。如果只是因为张天赐，那咱们双方这次是个误会。萧风私下里找了沈炼，沈炼也没有禀报我，带着和他关系好的几个锦衣卫就去了。等我得到消息赶到时，他们都快没命了。”

    严世藩闭上眼睛，平息自己的怒火，等再睁开那只独眼时，已经满面春风：“文孚兄，就是个误会。我们的约定依然有效。”

    陆炳点点头，站起身来，这才正眼看了那女孩一眼：“如此我就放心了，天不早了，不耽误东楼雅兴了，告辞。”

    陆炳走出门，严世藩才站起身来，从那个布口袋里抽出那把最长最锋利的刀，定定的看着。

    女孩踉跄着站起来，向饥渴的人扑向甘泉一样，想扑进严世藩的怀抱里。

    严世藩手里拿着刀，看着女孩向自己扑过来，缓缓举起刀，将刀尖对准了女孩柔软雪白的胸口。

    女孩畏缩了一下，但眼睛里闪着迷乱和狂热，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对着冰冷的刀尖冲过去。
------------

第七十二章 共同发财

    在刀尖即将刺穿女孩胸膛的时候，严世藩手里的长刀刷的一下收回，甩手钉在地上，颤巍巍的晃动着，女孩撞在他的身上，被他一把抱住，微笑着说：“好玩吧？”

    女孩昏过去了，她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她眼前的男人有多狠毒，但药物控制的大脑却丝毫不听，两种意识激烈的冲突，让她终于在兴奋和恐惧中昏倒了。

    还没走远的陆炳，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炳的府邸是嘉靖赏赐的，离皇宫不远，离西苑也不远。

    嘉靖所住的西苑，并非后来北-京城里的那个西苑，而是在皇宫西边的园林，包括后来的中-南-海和北海公园。而陆炳的住宅，跟这两个地方差不多是个等腰三角形的距离，可以说是皇城中最昂贵的地段之一。

    带着两个心腹回到府邸后，沈炼等几个锦衣卫都在大厅里乖乖的坐着，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就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十五岁的三儿子陆绎则很有礼貌的陪着几个人在喝茶，并未因为他们是父亲的下属而不理不睬。

    见陆炳进来，众人一起站起来。陆炳挥挥手，让他们坐下。

    沈炼单膝跪地：“大人，是卑职的错，这几位兄弟都是被我叫去的。”

    陆炳看他一眼：“你错在哪儿了？”

    “卑职擅作主张，擅自调用锦衣卫行私事，且造成伤亡，卑职有罪。”

    陆炳冷冷道：“京城境内，有人敢行凶绑票，锦衣卫知道了难道不管？可你既然知道此事与萧风有关，就该想到是什么情况。参与这种纷争，你不来请示我，竟然敢擅自行动，确实有罪。”

    沈炼脱口而出：“萧风他说不让……”话未说完，已知不对，顿时住口了。

    陆炳看他一眼：“萧风虽然机智聪慧，有道法在身，可他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就靠从裕王府借个展宇，加上你的几个狐朋狗友，就以为能万无一失？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谈新仁的狗腿子？”

    几个锦衣卫低着头，嘴角却带着微笑。他们熟悉陆炳的性格，今天陆炳要是不责骂，那他们肯定要提心吊胆了。现在陆炳骂他们是狐朋狗友，那就说明没啥大事了。

    陆炳看看低头族中的一员：“这位小朋友很眼生啊，何时加入的锦衣卫？这么好的身手，只当个小旗太可惜了吧。”他站在屋顶上早就看出来，这人能单挑那个受伤的死士，身手比围攻死士的三人中，那个武力值最高的总旗还好。

    那个年轻人被点了名，只好抬头看着陆炳，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但更多的是英气和洒脱。陆炳笑了笑：“你不是锦衣卫，锦衣卫不敢这么看着我，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沈炼赶紧揽过责任：“大人，这是卑职最近新交的一位……朋友，为人最是热心，我去找这几个兄弟帮忙时，他赶上了，非要一起来。因为他是武官身份，怕万一露相惹出麻烦，无奈我就给他弄了一身衣服。”

    陆炳皱眉想了想，如此年轻的武官还不多见：“你是来陛见的？什么职务，哪里来的？”

    年轻人拱手施礼道：“大人，下官是登州卫指挥佥事，戚继光。”

    陆炳摇头笑了笑：“想起来了，你爹是戚景通，在神机营时和我有过交往，最是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想不到你却如此飞扬跳脱。”

    即是故人之子，陆炳也不再深究，打发走这群人之后，陆绎给父亲端上茶水：“父亲，确实是严府所为吗？”

    陆炳却答非所问：“绎儿，严世藩胸怀大志，不可小视。今后跟严家打交道，要更加谨慎才行。”

    见儿子不解的看着自己，陆炳将自己离开后严世藩的举动说了：“他只道我已走远，但我有意放慢脚步，就为了看看他的反应。严世藩此人聪明绝顶，加之毫无底线，是最可怕的对手。他唯一的弱点，就是狂妄自大，且不愿控制自己的情绪。”

    陆绎明白了：“他若是今天一怒之下杀了那个婢女，那他仍然是原来的严世藩。但他忍住了没杀，就说明他在有意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他肯委屈自己，必然是所图不小。”

    看着尚显幼小的儿子，陆炳满意的点点头。

    谈新仁在煎熬中等到了天亮，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终于回来了。昨夜张天赐家中有厮杀声，周围邻居都听见了。

    谈新仁大喜，只道已经得手。因为严世藩说过，行动之后，自己决不能再上严府的门了，以免引起嫌疑。他立刻让管家准备银子，自己则亲自出马，带足护卫仆从，去找张天赐谈判。

    一见到张天赐的样子，谈新仁就知道情况不妙了。因为张天赐虽然疲惫愤怒，但并没有心急如焚的样子。难道严世藩的死士失手了？

    但既然已经见了面，谈新仁总不能扭头就走，他硬着头皮道：“听说你手里有不少糯米，我出五倍的价格，卖给我一些吧。”

    本来打算是绑架成功，他就只出原价，谅张天赐也不敢不卖。可现在发现情况不对，谈新仁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立刻涨价到五倍。

    张天赐愤怒的瞪着谈新仁，昨晚上虽然仗着大哥的神机妙算，和大哥深厚的人脉关系，力保家里平安，可这一夜的厮杀，妻女惊魂未定，大哥还受了伤，虽然是皮肉伤，但也不轻，已经让所有人吓得魂不附体了。

    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谈新仁原本想的理由是，你女儿在我手里，但显然现在这个理由不太成立了。严世藩肯定是失手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失手，按理说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啊。

    谈新仁咬咬牙：“我出十倍的价格！”这已经是破釜沉舟了。若是严格按用量，六百石的糯米正常是一千两银子，即使是高价时也超不过两千两，但现在要付出两万两银子！

    这个工程不但没有赚头，还要亏上一些，但总比赔偿十倍强！

    张天赐看着谈新仁，咬牙切齿的说：“老子不卖！”

    谈新仁红着眼睛：“我知道你想看我破产，但我告诉你，白日做梦！你伙同萧风设套，这是欺诈！老子也不是好欺负的！我要告上朝廷！你囤积那么多糯米，如果说不出用处来，你就是囤积居奇，扰乱市场！”

    张天赐一拍桌子，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谈新仁并不是虚言恫吓。囤积居奇，扰乱市场这个罪名可大可小，既要看双方人脉关系的比拼，也要看双方的证据。

    他对大哥有信心，却不知道大哥究竟打算怎么办。

    “你去告好了，正好我也要告你迟迟不动工，耽误我道观的工期，咱们就一起告吧，看最后谁能赢。”

    众人看向后堂，萧风脸色苍白，在巧巧和巧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冷冷的看着谈新仁。

    谈新仁立刻就明白昨晚是怎么失手的了，他也明白为什么萧宅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但他这些年大风大浪也不是白闯的，他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严世藩这一个篮子里。

    谈新仁缓缓站起来，用不死不休的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萧风：“做人留一线……”

    萧风截住他的半截话：“那是王八蛋。”

    围观的人们轰然大笑，连谈新仁的仆从中都有忍不住的。原本一脸担心，从后堂往外偷看的张云清，一个没忍住，直接笑趴在了柱子上。

    柔美的身段在柱子上伏着颤动，抖出最美的曲线。这美妙的画面如果是平时，谈新仁一定会看直了眼睛，但此时他却毫无心情。

    他咬牙切齿的重新组织一句狠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萧风淡淡的说：“商会会长本该带着大家发财，你却只顾自己，断别人财路。你跟京城多少商家都有杀父杀母的不共戴天之仇，能活到今天算便宜你了。”

    围观众人里，不乏平时被谈新仁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商户们，听到萧风的话，顿时大声欢呼起来。

    谈新仁知道自己说不过萧风，带着人拂袖而去。

    萧风冲着欢呼的人群一拱手：“各位，我觉得京城商会应该新选会长了，等此事了了，张老板会召集此事。”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选萧真人！”

    立刻有人反驳：“萧真人是真人，又是官员，怎么能当商会会长呢？”

    没错，《大明律》是不允许四品以上官员直接经商的，而萧风的真人称号，肯定在四品以上，他直接经商是违法的。这也是赵文华、谈同等人无法自己经商，而必须扶持谈新仁的原因。

    “那……张天赐？张天赐其实就是萧风的替身吧？”

    “嘘，小点声，胡说什么呢。那个啥，我选张天赐！”

    “靠，你……我也选张天赐！”

    好像提前表个态能得到什么好处一样，张天赐的呼声此起彼伏。张天赐当了半辈子商人，富过也穷过，但最高光时刻也不过是个中等富商，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他脸色通红的看向萧风，萧风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顺水推舟。

    张天赐举起胳膊，冲着众人一挥：“感谢各位兄弟抬爱，若是大会上我张天赐真能侥幸选中，我发誓一定要带着大家共同发财！”
------------

第七十三章 顺天府尹

    顺天府同时接到了谈新仁和萧风的状纸，府尹郭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都五十一岁了，一直想换个省心点的位置上去。官场里是个人都知道，这顺天府尹的官位就是个折寿的地方。实在不行，虽然早点，他也考虑过效仿刑部尚书喻茂坚那样，伺机告老还乡，也算圆满。

    如果按萧风后世打游戏的体验，顺天府尹是个升级关。打好了，就能攒足经验，成功升级；没打好，就死在关口，大侠请重新来过。

    悲催的是，从宋朝的京兆尹开始，到如今的顺天府尹，不管名称怎么变，能在这一关成功过关的，远少于死在关口的。大部分犯点小错，能平调其他岗位就已经算是高手了。运气不好的，都是降职罢官，甚至掉脑袋。

    郭鋆当然希望过关升级，至少也是平调，所以他这个府尹一直当得兢兢业业，而且也不怎么敢贪污，在百姓眼里就算是个好官了。

    掐着手指头算算，已经当了两年多了，按惯例满了三年，不犯错至少可以平调离开，想不到就摊上这么个事。

    谈新仁虽然只是一介皇商，就算加上商会会长的牌子也吓不住郭鋆，但他身后站着的谈同、赵文华却得罪不起，尤其是听说最近还搭上了严世藩，这就更不得了了。

    可另一方也不弱啊，张天赐也是个新晋皇商，而且这个皇商身份还是因为筹措军粮立功所得。他身后站着的是萧风，中书舍人，文玄真人，当今公认的道门第一人。

    这个身份虽然没有明确的品级，但以当今万岁宠信道教的态度，却更让人难以捉摸。

    对，难以捉摸，萧风的势力大部分都不是摆在桌面上的，而是在各种传闻中若隐若现。

    传闻萧风是嘉靖的师弟，消息来源为宫中某个太监，但具体问到谁，都拼命否认：“这不是我说的，我不知道。”

    但三大真人围攻萧风时，嘉靖亲临现场，当场撸了马真人的白云观主，又在后面论道大会变成捐款大会时，通过火玄真人陶仲文捐款一万两，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传闻萧风是陆炳暗中保护的人，消息来源为个别锦衣卫，但具体问到谁，都一样拼命否认。

    但锦衣卫百户沈炼和萧风过从甚密，却是毫不避讳的。而且传言萧风之父萧万年曾在战场上救过陆炳，没错，这也是传言。

    传闻萧风被授官中书舍人，是因为嘉靖想要萧风参与朝政，以制衡严党。消息来源为翰林院中个别人。不用想，一样没人承认。

    但翰林院学士张居正对萧风赞不绝口，却也不是空穴来风。

    传闻萧风因为指点张天赐和沈炼的军粮之功，深受军方人士爱戴。消息来源为兵部某某，具体不知是谁。

    但俞大猷拜在萧风门下为大弟子，还替他答应了武修宗的张无心，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

    传闻萧风和裕王关系很好，还曾一巴掌把裕王打进一盘猪头肉里。消息来源为街上卖布的小贩，当然一样找不到究竟是谁。

    这个传闻就有点扯了，大家基本是不信的，不过当初萧风给裕王测过字，没准也有几分交情的……

    “传说传说，都是传说！你能不能给我点实实在在的消息啊？”郭鋆忍不住跟自己的情报来源兼头号打手安青月抱怨。

    安青月也不服气：“大人，你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我是捕头，又不是锦衣卫，哪有那么多消息渠道。”

    郭鋆被怼的一翻白眼：“所以说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待着，当什么捕头？人家锦衣卫打听消息，要去三教九流混杂之地，你一个大姑娘，能去吗？”

    安青月最讨厌别人拿她是姑娘说事，毫不客气的说：“我在武当山学艺五年，不当捕头，难不成还回家绣花去？大人，你打听这些是不是想做人情啊？你可是个好官啊，不会也要贪赃枉法吧？”

    郭鋆一拍桌子，又无奈的甩了甩手：“胡说八道！你以为刚正不阿就是好官？如果好官那么好当，天下还有几个坏官？哪个读书人高中时想的不是当个好官，就是你爹……说道你爹，你爹也在这案子里，你就不着急？”

    安青月摇摇头：“他又不是做主的，能有他啥事。大人，我真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春燕楼的命案我这儿还没调查完呢。再说你是我爹同窗，还能冤枉他不成？”

    郭鋆哼了一声：“就因为我是-你爹的同窗，才把你惯坏了。你见过哪个捕头这么和上官说话的？

    春燕楼那叫什么命案啊，不就是个嫖客得了马上风吗？天下青楼哪天没这事，你也当个事似的。还是赶紧帮我找找证据，张天赐到底有没有囤积糯米不卖，最后不管怎么判，我总得心里有数。”

    安青月细细的眉毛挑起，漂亮的大眼睛瞪着郭鋆：“大人，张天赐肯定是收购了大量糯米，这一点不会有错。不过以他在京城的粮店大小，除非库里装的都是糯米，否则根本不足以控制糯米市场。可他家的生意照常在做，粮库里什么粮食都有！”

    郭鋆沉吟道：“会不会是借用了别人家的粮库呢？”

    安青月摇摇头：“没发现，谈新仁也不是笨蛋，若是真的借用了别人家的粮库，谈新仁早就找到了。我也去看了几家粮店，库里确实都没有糯米。”

    安青月顿了顿，犹豫一下说：“大人，这种案子，就算告到顺天府，也根本用不着你亲自审理吧。又不是人命案子，你推出去给别人审不就行了？”

    郭鋆苦笑道：“傻丫头，哪有那么容易的。不管是不是我自己审，最后的判决都是算在我头上的，有什么区别。我为何要让你打听那些传闻？既要公正，又要保住自己，就像街头卖艺的人走钢丝一样，一步不慎就会摔死的。”

    安青月撇撇嘴：“谁对谁错我不知道，不过依我看，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郭鋆奇道：“你这话从何说起？谈新仁在京城风评确实不佳，萧风好像在民间还颇有好评的啊？”

    安青月修长有力的手指抓住刀柄，恨恨的说：“他自己不敢下场和张无心师兄比武，却让人假冒弟子下场，胆小鬼！”

    郭鋆摇头笑了笑，没接茬，他听她爹说过，安青月在武当山学艺期间，就对这位师兄十分崇拜。这次张无心跟师父一起进京，安青月还陪着游玩来着。这等小儿女的爱慕心思，郭鋆自然了解。

    张无心折戟论道场，安青月都气哭了，恨屋及乌，看不上萧风，也是人之常情。

    无辜躺枪的萧风此时打了个喷嚏，立刻引来身边三个女人的关注，对，张家娘子不在场。

    一来张天赐紧锣密鼓的忙着打官司，张家娘子要主持家里的事，不能来探望；二来张天赐管萧风叫大哥，她虽然比萧风年长，但从丈夫这边论，那也算是兄弟媳妇。兄弟媳妇没有兄弟跟着，自己往大伯子家里跑，不太方便。

    但张云清就没关系，不管她自己怎么想，名义上她是萧风的侄女，来探病自然没问题。说探病其实不太对，她是直接跟着萧风他们坐马车回来的，直接就赖在萧风家里了。

    萧风肯同意她跟来，其实也是以防万一。严世藩肯定是不会再动手了，但谈新仁狗急跳墙，另找人动手也不是没可能。这次萧风虽然冒了险，但也验证了一件事：不管他承不承认，愿不愿意，陆炳确实是在保护他。

    因此张云清住在自己家里，要比住在张天赐家里更安全。至少在这件事了结之前，张云清是不用担心被萧风送走的。这让张云清半夜里偷偷祈愿，希望谈新仁能坚持住，千万别轻易认输，自己就能多待几天。

    如果张天赐和萧风知道张云清的想法，估计会被气个半死，然后得赶紧烧香祷告：各位神仙听好了，这丫头的祈愿不算数！

    巧娘拿着手帕还没等有动作，巧巧就已经抢到萧风身边了，但还是慢了一步，张云清已经把手绢捂在萧风鼻子上了。为了比巧巧快一步，捂的不太准，连嘴都给捂上了。

    墙头上露着个小脑袋，无可奈何的远远看着，脸涨得通红，小声嘟囔着：“放开那个公子！让……”
------------

第七十四章 祸不单行

    祸不单行，这就是谈新仁现在的感觉。他一大早就收到消息，昨天晚上，他的营造队长死了。

    现在好了，就算是他能马上拿到糯米，他还得抓紧时间再找到一个有经验又信得过的营造队长，否则他仍然会误了工期。

    得到这个消息后，谈新仁的第一反应是萧风动手了！他怕自己打官司获胜，得到糯米，所以双管齐下了！因为严世藩不让他上门了，他给严世藩捎过去的信里就是这么写的。

    严世藩看了一遍，恼火的想，这家伙总是用这个词难道真是无意的吗？他不知道有些混账读书人曾经用这个词来污蔑自己的吗？

    严世藩没有给谈新仁任何回应，原因之一是他觉得这件事开始渐渐失控了，自己最好先远离观察。如果最后谈新仁获胜了，那他只要一招手，谈新仁绝对不敢记仇，还是会像狗一样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跑过来的。而如果谈新仁失败了，那自己就从来不认识他。

    原因之二就比较简单了：谈新仁这个蠢货，他写信前难道就没仔细听听他的营造队长是怎么死的吗？全京城差不多都知道了！

    谈新仁确实是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写了信送出去，所以当他听明白后面的死法后，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营造队长是死于马上风，俗话说就是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而且是死在了春燕楼里，云姑娘的肚皮上。春燕楼是谈新仁的买卖，云姑娘是谈新仁的亲信。想在春燕楼里，用这种方法杀人，萧风除非真是神仙才行。

    对于营造队长最终死在云姑娘的肚皮上，谈新仁倒是不意外。营造队长跟他多年，算是他的心腹老人了。当初云姑娘刚被谈新仁笼络时，营造队长就对云姑娘垂涎三尺。他跟着谈新仁干工程，也赚了不少钱，出手大方，自然就成了云姑娘在春燕楼里的常客。他年纪也不算小了，难免吃药助兴，得马上风倒也说得通。

    所以谈新仁的怀疑就变成了更深的痛苦——这是老天爷也要玩死他吗？这个节骨眼上还出这种奇葩的事？

    不管怎么说，谈新仁都不能坐以待毙，他积极行动起来，一方面召集各路人马像顺天府施压，争取能打赢官司——官司赢了，大部分的问题就解决了；另一方面高价招聘营造队长，他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惜谈新仁忘了一件事：他是财大气粗的集团企业老板，所以每个生意都有自己的掌柜的；而其他营造队，规模小一点的，营造队长根本就是老板自己，他出再高的价格，也不会有人放着老板不干，跑来给他打工啊。

    倒是有两家规模稍大的营造队，是有独立的队长的。在谈新仁一再提价的情况下，终于有一个动心了，跑来应聘。谈新仁如获至宝，马上就聘用了。

    那家老板即丢了脸，又丢了队长，气得跑到张天赐家里哭诉：“那个队长是我徒弟啊，我带了他十年，还想着把女儿嫁给他呢！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签反谈联盟时，我还颇有些犹豫，现在看真是愚蠢，张兄，以后我跟谈新仁不共戴天，我跟着你干！”

    张天赐安慰他：“不要担心，谈新仁蹦跶不了几天了，你那个队长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幸亏他跑的早，要不你女儿岂不是跟了个狼心狗肺之人？这是好事啊！”

    那老板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擦擦眼泪，咬牙切齿的回家了，一路见人就骂谈新仁不是东西，自己的队长不是东西，两个人臭味相投。

    顺天府里一片忙乱，厚厚的卷宗堆在桌子上，郭鋆已经看过一遍了，现在正在闭目沉思。王推官走进屋里，轻声呼唤：“大人，您找我呢？”

    郭鋆睁开眼睛：“啊，老王啊，听说你住萧风家隔壁啊？”

    王推官坦然回答：“是的大人，我是萧真人家隔壁的老王。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郭鋆想了想：“萧风此人，究竟如何？你和他多年邻居，当知其人品。”

    王推官想了想：“大人，其实我也有些看不透呢。他爹萧万年活着的时候，萧风就是个书呆子。因为住在隔壁，我也时长能见到他，真的是呆里呆气的。萧万年死后，他也一样是整天书不离手，全靠家里仆人供养着。

    可今年不知怎的，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举止有度，潇洒从容，而且文采惊人，又学会了道法。您也看见了，不到半年功夫，又是当官，又是封真人的，实在是让人惊叹啊。”

    郭鋆咳嗽一声：“那他人品究竟怎么样呢？”这才是郭鋆关心的事。

    王推官这次想的时间更长一些，半天才决断的说：“大人，虽然下官与萧风交往不多，但下官以为，萧风是个好人。他虽然行事大异于从前，但所为之事都光明磊落，盛名之下，也从未仗势欺人过。”

    郭鋆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对了，你在忙什么呢？”

    王推官都要走了，赶紧又站住汇报：“回大人，安捕头让下官勘查春燕楼命案一事呢。”

    郭鋆皱皱眉：“这丫头还没死心？你觉得这是命案吗？”

    王推官苦笑着摇头：“下官觉得不像，那死者下官和仵作都已经验过尸了，确实是脱阳而死，并无其他异常。安捕头其实也认可这个结论，只是她觉得此人身份特殊，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难保不是对头干的事。”

    郭鋆叹口气：“估计她就是看不上萧风，总觉得这事跟萧风有关系。你既然觉得萧风是个好人，得空就劝劝她吧。你们平时在一起配合，关系不错，我总听她夸你办事认真的。”

    王推官开心的谦虚两句，退下了。郭鋆把卷宗又翻了一遍，又拿起卷宗下面的两封请柬，一个是赵文华过生日，一个是谈同过生日，也不知道这俩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巧，连生日都赶在一个月里。

    郭鋆苦笑着收起两封请柬，吩咐仆从：“让管家备两份礼，分别给两位大人送去，就说我身体不适，没法亲临祝贺了。”

    收到回信后，谈同气得拍了一通桌子，却毫无办法。赵文华倒是沉得住气，看着如热锅上蚂蚁一般的谈新仁，皱眉道：“郭鋆是老狐狸，我和谈侍郎压他，只能保证他不偏向萧风。可若是让他明目张胆的偏袒你，估计也很难。东楼又不肯出面，此事确实麻烦。”

    谈新仁咬牙切齿：“我送银子时，他可拿得顺手，现在不管我死活了！老子……”他想放句狠话，眼前猛然出现了严世藩那只独眼看着他微笑的样子，顿时就萎了。

    赵文华到底是老奸巨猾，他想了一阵子，在谈新仁耳边窃窃私语一番，虽然在场并无别人，但赵文华还是很小心很小心，生怕被人听了去。

    谈新仁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第二天，京城就传开了流言，说张天赐和谈新仁的较量，看似是两人之间的商战，其实是大人物之间的一场游戏而已。

    萧风论道大会上出尽风头后，人们不但把他看做是道门第一人，还把他看做天下最聪明的人。原本这个称号是严世藩严东楼的，天下皆知其是奇才，连嘉靖都赞赏过，说严世藩之才当世罕有。

    所以严世藩和萧风各自操纵一颗棋子，下这盘棋，谁赢了，谁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输了的虽然没什么损失，但从此就得甘居人下，再也不能自称奇才。

    而此时，严世藩派出去找谈新仁的人回禀，谈新仁正在给严世藩的生日筹措贺礼，四处奔走，找不到人。

    严世藩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想利用我，又怕我回头弄死他，想用十万两银子让我消气。罢了，这事回头再跟他算账，眼下嘛，我就跟萧风下一步棋吧。”
------------

第七十五章 千手如来

    老道收了摊子，背起萧风的那副桌椅，像乌龟一样跑到包子铺，买了几大袋的包子，一半肉的，一半菜的。

    包子铺的伙计一边给他装在纸袋里，一边问他：“道长，最近怎么小气了呢，前些日子可都是买的肉包子啊。”

    老道叹口气：“生意不如以前了，天冷了，上街逛街的人少了。再有就是，进京的人少了。京城里原来的人，很多都已经摸过萧真人的桌子，坐过萧真人的椅子了。除了少数虔诚的善人外，没啥人愿意花第二次钱啊。”

    伙计给他出主意：“你可以请萧真人再去摆一天摊啊，马上那些人就又愿意花一次钱了。那可是萧真人刚坐过的！”

    老道眼睛一亮，随即又黯然下来：“算了吧，萧真人现在今非昔比，哪会再去街上抛头露面的。再说了，你也听说了建道观的事吧，这个节骨眼上，萧真人哪有别的心思。”

    伙计倒是没那么悲观：“我看萧真人对你颇有几分香火情分的，否则你用他留下的桌椅发财，他都没说话啊。你舍下脸来去求他，都是道门中人，没准他会给你个面子呢。”

    老道接过两大袋包子，挺挺瘦骨嶙峋的胸脯：“那是，我们相识于贫寒之时，自然是有些交情的。只是我这人明白事理，哪能在这时候去烦他呢？”

    众人哄笑声中，老道拎着包子，背着桌子，像龟仙人一样的离开了。

    走了很远很远，出城门时天色尚亮，走到已经天色乌黑，老道才在一扇破旧的大门前停下。他伸了伸酸疼的腰，看着眼前残破的围墙和大门，听着里面传出的嬉闹声，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敲了敲门，大门打开了，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头笑着说：“你可回来了，这些小祖宗嚷嚷着不肯喝稀饭，说你肯定带包子回来。这不是惯坏了吗？”

    老道把身上的桌椅卸下来，很小心的放进自己的卧室里，看来他晚上睡觉都要看着这棵摇钱树。然后他拎着两袋包子，兴冲冲的跑进正中间虽然有些破旧，但十分宽敞的堂屋里：“孩子们，包子来了……”

    他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他脸上保持着微笑，身体却变得僵硬，呆呆的看着坐在一群孩子后面的一个女人。

    老头也跟了过来，赶紧给老道介绍：“这位姑娘，是京城人，路过咱们善堂，捐了五两银子呢！她要跟孩子们一起吃饭，我就安排了。”

    孩子们看见老道手里的包子，欢呼雀跃起来。这些孩子，有的有些残疾，大部分都是好好的，十分活泼。但他们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含着手指头嚷嚷着，十分有规矩的等着分包子。

    老道把包子递给老头，让他给孩子们热热再分。然后冲那女人打了个稽首：“这位善人，请到客房奉茶说话。”

    那女人站起身来，竟比瘸腿老头还高半头，但身段极好，走起来竟如风摆杨柳一般。女人袅袅婷婷的跟着老道出去了，一个女孩大声喊：“姐姐你快点回来啊，包子会凉的。”女人回头冲她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

    说是客房，其实不过是一间空屋子，摆着一副破旧的桌椅，倒是擦得挺干净的。女人微微一笑，坐在下首，看着老道。

    老道没有坐，而是躬身作揖：“善人请了，贫道这善堂确实很艰难，善人出手大方，一定会有好报的。”

    女人捂着嘴笑了：“你别装了，你肯定是认出我来了，否则刚才不会那副样子。”

    老道迷惑的说：“装？装什么？贫道这善堂常年不见年轻女子，善人又如此美貌，贫道一时慌了心神，确实是道心不坚定，惭愧惭愧，善人莫怪。”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你在街头算命打卦的，什么女人没见过，我还没有美到那个程度吧。何况你那不是好色的样子，而是害怕。”

    老道将装傻进行到底：“属实是惊艳，并未害怕，善人不要说笑。”

    女人笑着说：“你装这个傻没意思，若是我不知道你身份，可能还被你糊弄过去了。可我既已查明你的来历，我又不是没在街上露过面，以你的眼力，你岂会不记得我，不知道我的身份？”

    老道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贫道年纪大了，眼睛严重不行了，记性也不行了……”

    女人放下捂着嘴的手，站了起来，比老道还要略高一点：“真奇怪，如来不是佛家的吗，怎么千手如来最后会当了道士？”

    老道缓缓的直起身子，眼睛里满是悲伤，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是胭脂虎，还是胭脂豹？”

    女人嫣然一笑：“我是姐姐，妹妹在府里呢。真是荣幸，我姐妹闯荡江湖时，千手如来已经销声匿迹了，想不到你还知道我们姐妹的绰号。我还以为你只知道我是严公子身边的人呢，到底还是小看你了。”

    老道摇摇头：“我见过你们姐妹陪着严世藩出门，虽然每次只有一人，且穿着男装，但人的身形体态是改变不了的。如此高大的双生美女，武功又如此了得，想来也只有这姐妹俩了。

    我虽退出江湖，又不是瞎子聋子，在京城这三教九流混杂之地，有什么没听过的。你来找我，想干什么？”

    胭脂虎嫣然一笑，说不出的妩媚：“严公子查到了你的身份，他一向礼贤下士，想要招揽你。”

    老道苦笑道：“难道你没告诉他，千手如来除了轻功和偷盗之外，武功不堪一提吗？”

    胭脂虎用洁白而修长有力的手指点着老道的胸口，就像一只美丽的大猫一样：“武功高的人数不胜数，就像前两天丢了命的那四个浪人，哪个不是高手？可你这样的人，天下有几个？”

    老道摇摇头：“他想让我去偷东西？我金盆洗手了，从二十年前就不偷了。这二十年里，我骗过人，在街头卖过艺，后来看道士好混，就当了道士，可我没有再偷过任何东西。手艺早就丢了，请严大人另请高明吧。”

    胭脂虎摇摇头，嘟着嘴说：“他是严世藩，你知不知道他聪明绝顶，也心狠手辣？如果他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我姐妹会跟着他？你的手如果不想为他所用，只怕也就没法用了。”

    老道脸色发白，但口气却变得平淡：“贫道的手就在这里，也自知非姑娘对手，就请姑娘砍了去，向严大人交差吧。”

    胭脂虎歪头看着他，忽然扑哧笑了：“当初听人说过一个传闻，我只当笑话听的。现在看你这样子，没准那传闻还是真的呢。算了，严公子说了，你若当真不愿被供养，那就只替他办一次事好了，以后他就不找你了。”

    老道不再说话，伸出两只手，放在桌子上。胭脂虎看着这两只平平无奇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我总不能真因此砍了你的手。”

    老道诧异的看她一眼，胭脂虎嫣然一笑：“不过那些孩子，看着挺可怜的，没爹没娘的，活在这世上还孤苦伶仃的，你说，会不会死了更幸福些。”

    老道脸色顿时苍白，他逼近胭脂虎一步：“你不会的，你们姐妹在江湖名声虽不良善，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此时瘸腿老头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姑娘喝茶吧，这是好茶叶，前几天道长从城里买回来的，给我留着招待来施舍的善人的。”

    胭脂虎含笑接过茶杯：“大叔，你看我这样的人，像不像是坏人？”

    瘸腿老头一愣，笑着说：“姑娘说笑了，姑娘是善心人呢。”他转过身，一瘸一拐的走开。

    一只手快如闪电的抓向了老头的脖子，另一只手更快的抓住了那只手的手腕，却被那只手一下震开了，只让那只手稍稍停顿了一下而已。

    “好！”两只手瞬间都在空中消失了，缩回到该呆的地方。

    老头诧异的回过头，看不见背对自己的老道的脸，只看见那高大美丽的姑娘对着自己微笑，妩媚非常。
------------

第七十六章 心急如焚

    萧风已经两天没出院子了，这让等着他出门，期待严世藩有所行动的谈新仁心急如焚。

    他从各种传言中分析出，如果萧风不出门，严世藩派人上门找事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萧风不出门，严世藩应该没啥办法吧。

    同样心急如焚的还有春燕楼的妈妈，自从那个倒霉的营造队长马上风之后，生意就变得很糟糕。

    一方面是刚死了人，很多“风雅人士”心里有点膈应，至少要等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肯上门；另一方面那个细腰长腿的女捕头，非觉得营造队长死的不是时候，时长带人来勘察现场，弄得很多官员都不敢来，生怕被抓了现行。

    妈妈给安青月说了很多好话，还偷偷塞过银子，但安青月一概不收，就是执拗的觉得这事得查查。

    妈妈很无语，在青楼里，一个男人舒服死了，不是很正常吗，有个屁可查的，小姑娘少见多怪。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何况还是为难这么多女人？

    姑娘们倒是没妈妈那么心烦，反正她们都不愁吃喝，正好清闲几天，一个个都趁着这难得的休假时间，嗑着瓜子，甩着手绢，和姐妹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最热闹的，当然是云姑娘的房间里，姐妹们轮番上阵安慰云姑娘那颗受伤的心。虽然说青楼里马上风并不罕见，但具体到某个姑娘身上，毕竟还是少见的倒霉事，大概类似于走路掉进粪坑里那么倒霉。

    就算洗三次澡，洗得干干净净的，短时间内人们也会觉得身上有臭味，至少要过一个月才能忘了这事。

    所以姐妹们都安慰云姑娘，别放在心上，那男人舒服死了，说明你功夫好！以后找你的人只会更多！害怕？笑话，男人在这事上连杀头的罪都敢犯，还能怕这种小概率事件？

    云姑娘也是眼睛红肿，感谢着姐妹们的关心。

    妈妈给陈洪送了信，想让陈洪出面压一压顺天府，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捕头撤回去。陈洪给他回过信来说，这几天谈新仁正和张天赐斗的如火如荼，背后牵涉甚广。春燕楼再怎么说也是谈新仁出的本钱，这个时候低调一点，别惹事。

    妈妈无奈，只好开着门打苍蝇，嘟着嘴生闷气。

    而京城商界也都心急如焚，期待着这一场谈张大战尽快出结果，大家好重新洗牌，尽快建立新秩序，继续发财。谈新仁的剩余盟友虽然不多，但都是各有官方背景的大商户，而中小商户则都支持张天赐。

    就在这种焦急的情绪中，顺天府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终于宣布开堂审案了。

    出乎大家意料，顺天府发出的告示，是要公开审理，所有人均可到大堂外围观。这是很少见的，一般这种公开审案大都是县衙干的事，连普通府城的知府都很少这么干，更别说天下第一的顺天府了。

    听到这个消息，各路吃瓜群众们都很兴奋，呼朋唤友的赶去围观。挤在第一排的自然是最关注此事的商界人士，他们有钱又有人，早早就派人去占好了位置，岁数大的几个还让人携带了椅子板凳等装备。

    赵文华正在严世藩府上，听到这个消息后，皱眉道：“郭鋆这个老狐狸，果然不出东楼所料，公开审理，这就是表明态度要不偏不倚了呀。”

    严世藩点点头：“这案子不管谁输谁赢，对郭鋆都没有什么好处，他最好的结果就是保持公正。他公开审理，就是为了不得罪任何一方，同时也是试探态度。若是哪一方对公开审理有意见，那就是心虚了。他心里反而就有数了。”

    赵文华苦恼的说：“也真奇怪了，我也派人打探了，张天赐明明借了很多钱收购糯米，但他京城各家粮库里确实都没有存货，漕运的船上我也都看了，这么多糯米，他藏在哪里了呢？”

    严世藩摇摇头：“现在想从糯米上做文章，已经很难了。最好的办法还是釜底抽薪，只要萧风拿不出文书来，大家都否认有赔偿条款，此事谈新仁就不胜而胜，萧风则不败而败。

    谈新仁最多放弃入世观的建造；可萧风为了控制糯米市场，花的银子也不会少于三万两。不赚这笔钱对谈新仁不算什么，但损失这笔钱对萧风和张天赐却是灭顶之灾。”

    赵文华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全看东楼的手段了。我搞不好要出堂作证的，就先告辞了。”

    目送赵文华出府，严世藩鄙夷的摇摇头：“为了一个商人，亲自下场，上蹿下跳，丢人。”

    郭鋆亲自坐在大堂上，他预备了几把椅子的，因为不说有没有大人物来旁观，就是必然上堂的二人，也都不能让人家站着。

    果然，开堂后，张天赐和谈新仁先在堂下站定。他二人均无功名在身，但都有皇商身份。明朝虽然看轻商人，但对于给朝廷效力的皇商，还是给一些体面，准许上堂不跪。

    然后萧风和赵文华同时走上堂来，两人对视一眼，居然还互相微笑了一下。

    这就是士大夫的体面了，平头百姓打架闹官司，面红耳赤，撸胳膊挽袖子，恨不得揪着对方来通王八拳。

    但士大夫们即使下一刻就要告对方谋反，诛灭九族，前一刻见面还是彬彬有礼，互致问候的。当然心里问候的可能更厉害罢了。

    郭鋆也站起身，与这二位拱手为礼：“请二位大人落座，稍后有需要二位大人说话的时候。”他嘴里说了落座，却很含糊的看着二人，没有给二人指派座位。

    因为这事很难办，他是主审官，坐在正中间大案后面。两把椅子却是分左右的。明朝以左为尊，赵文华官居工部侍郎，正三品的官；萧风的中书舍人只有从七品，是拍马也赶不上的。可萧风的真人身份，又没有定品级，最低四品，最高二品，这事就很奇妙了。

    赵文华知道此时气势上不能输，赶紧跑到左边去落座。萧风假装也要过去抢的样子，赵文华急了，马上加速，却感觉左腿膝盖处一酸，整个人跑的太急，直接连滚带爬的趴在了椅子上。

    萧风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右边的椅子，潇洒落座。两相对比，赵文华顿时显得格外狼狈。

    地下围观众人难免议论纷纷：“这赵大人怎么像慌脚鸡似的，太没风度了。”

    “这要是上朝，一个跟头摔在万岁面前，可怎么得了啊。”

    “就是，看看人家萧公子，那叫一个沉稳潇洒，不愧是有道真人啊。”

    围观人群中不乏有会功夫的，看出赵文华应该是吃了暗亏。功夫高的，也有看出是萧风从手里射出去的小石子，不过这时候谁会多事呢？

    萧风心里高兴，一方面是先让赵文华出了丑，一会儿对簿公堂他就很难心平气和；另一方面自己多日苦练内功，虽然跟高手比还差着不少，但对付不懂武功的赵文华，却是十分见效。

    不知不觉中，就生出了一种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豪迈感觉。

    郭鋆见赵文华当众出丑，也不敢笑，只是咳嗽一声，威严的一拍惊堂木：“开堂！”
------------

第七十七章 以子之矛

    其实今天审案，是两案并审。一桩是谈新仁状告天赐粮行，囤积居奇，扰乱市场；一桩是萧风状告谈新仁拖延工期，要求索赔。

    问题是这两件案子搅在了一起，谈新仁告的是天赐粮行，虽然站在被告席的是张天赐，但萧风也是天赐粮行的半个老板，所以理论上也是半个被告；而且由于谈新仁申辩拖延工期的理由，就是因为天赐粮行囤积居奇，扰乱市场，所以……

    所以郭鋆决定快刀斩乱麻，先解决第一个案子，如果第一个案子谈新仁赢了，第二个案子其实也就不用审了；如果第一个案子谈新仁输了，第二个基本也就不用审了。由此可见，顺序很重要。

    郭鋆一拍惊堂木：“谈记营造状告天赐粮行，垄断糯米，囤积居奇，扰乱市场，原告可有证据？”

    谈新仁马上喊道：“大人，张天赐早在一多个月前就跑到糯米产地，大肆收购糯米，现在市场上糯米紧缺，就是他囤积居奇，扰乱市场！”

    张天赐不甘示弱：“先不说他有没有证据，他说我大肆收购糯米，就是扰乱市场，大人，他是这意思吗，他可敢确定？”

    郭鋆想了想：“谈新仁，你是说张天赐大量收购糯米，在商业上就算是扰乱市场，是这意思吗？”

    谈新仁赶紧点头：“不错，糯米又不是必须之物，何须大肆收购，分明是扰乱市场。大人，他大肆收购糯米之事，很多人都知道的，虽然没有物证，但我可以提供很多人证！”

    张天赐看了萧风一眼，萧风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张天赐大声道：“不用你提供证据了，先看看我的证据吧！”

    张天赐拿出一堆合同来，呈到公堂上，郭鋆看了一下合同，狐疑的看着谈新仁：“谈新仁，这里有你收购糯米的合同，还有你要求农户与张天赐解约的合同，还有你自己违约的合同，这是何意？”

    谈新仁一愣，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他万没料到张天赐还有这么一手！

    张天赐得意的说：“大人，如果大宗收购糯米就算有罪，那谈新仁就要罪加三等！他先是怂恿农户与我解约，然后又签合同大量收购农户的糯米，等到糯米入仓后，却又违约不肯再收购。大人，那些农户都急的不得了，这才又回过头来求我。

    我是个见不得人落泪的人，见那些农户忧心如焚，我咬牙借钱收了他们的米。大人啊，他自己扰乱市场，坑害同行，坑害农户，现在反过头来告我扰乱市场，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天赐说的慷慨激昂，声泪俱下，围观群众见谈新仁面红耳赤，无法反驳，都知道张天赐所言非虚，忍不住骂声一片，群情激奋。那些商户们这些年被谈新仁用各种手段压制，更是有切肤之痛，骂的最狠。

    郭鋆到底是老狐狸，面对舆情汹汹，却仍公平公正的看着谈新仁：“谈新仁，张天赐所说可是实情，你有何辩解处？”

    谈新仁一时语塞，这事他实在是没法辩解。难道说自己中了萧风的奸计？那除了说明自己笨之外，所有行为的性质一点都没有改变啊！这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眼见谈新仁落入了圈套，赵文华急了，他不顾自己身份，咳嗽一声道：“郭大人，双方都有大量收购糯米的事，此事似乎可以不必再论。只是那张天赐既然收购了大量糯米，却不肯拿出来卖，毕竟有囤积居奇，扰乱市场之嫌啊。”

    谈新仁眼睛一亮，如获至宝：“对对对，赵大人说的对！他凭什么不卖，就是扰乱市场！”

    赵文华心里暗骂，孩子死来奶了，你稍微机灵点，何至于我亲自下场？我堂堂三品侍郎，跟一个商人直接折辩，就是赢了也丢了大人了。

    郭鋆显然也是这么感觉的，他似笑非笑的看了赵文华一眼，回头对张天赐道：“赵大人言之有理，就算在前面收购糯米时，谈新仁有扰乱市场的行为，但你后面收了糯米，却不拿出来卖，总是不太对劲吧。”

    张天赐又看了萧风一眼，萧风再次点头，张天赐会意，大声道：“大人，买卖看行市，多挣点钱是商人的本性。但张某并非那种挣钱没够的人，张某虽然收了很多糯米，但却并没有囤积居奇，以求暴利。”

    谈新仁马上跳起来：“胡说，京城里糯米涨了三倍！而且百姓买糯米都困难，还敢说你没有囤积居奇，谋取暴利？”

    张天赐拿出了一本账簿，呈上堂去。郭鋆翻看了一下，奇怪的说：“每家买一斤糯米是平价，第二斤就是三倍，这是何意？”

    张天赐道：“大人，这糯米并非常用之物，各家不过在节令时买上半斤一斤的，做点糯米糕吃，何用那么许多？要多用的，肯定都是高门大户，这些人又不缺钱，他们愿意多吃多用，那多出点钱就是了，也谈不上暴利吧。

    这叫阶梯价格，用于调节稀缺之物，保证平民供应的。否则若是有点好东西，平民一口都吃不到，都被大户人家抢走了。而且这三倍价格所获钱财，小人只是补贴了收米借钱的利息亏空而已。”

    郭鋆对这个阶梯价格很是感兴趣，琢磨了一阵子后赞道：“此法虽然有市侩之嫌，却是个实用之法。以后荒年时的粮食买卖，也可参考此法。有钱人可以多出钱，多收来的钱再去买米，周-济贫民。”

    郭鋆做顺天府尹之前，在户部干过，对这种经济之道天然的感兴趣。只是他这一赞许，却让谈新仁慌了，他赶紧提醒郭鋆：“大人，问题重点是，他收那么多糯米，却不肯卖给我用在工程上，哪怕是三倍价格，我也愿意买啊，可他不卖，这不是扰乱市场是什么？”

    郭鋆心里清楚，你抢了人家两次生意，人家不卖给你是很正常的事。但既然是审案，就得公事公办，因此他还是问张天赐：“你可有囤货不卖的情况？这总是不好的，确实有囤积居奇的嫌疑。”

    张天赐大声喊冤：“大人，小人冤枉。小人的粮仓里确实有些糯米，但只够平时销售之用。哪里有几百上千石卖给谈新仁？小人说实话，是不愿意卖给他的，但确实也是没有那么多。”

    谈新仁急了：“不可能，糯米主产地的米都让你收购了，那是多大的量？你说你没有糯米，谁信？那些米你是扔河里了？还是放火烧了？”

    围观的人也觉得奇怪，那么多米，若是不在张天赐的粮仓里，那是在哪里呢？

    张天赐不搭理谈新仁，而是看向郭鋆：“大人，您知道，商业是有机密的。我确实有糯米，但不在京城。我也确实没有囤积居奇，而是那些糯米都有了买家，只是不方便公开而已。我想将证据交给大人看，大人可允许我保留不公开的权利吗？”

    这话问的十分巧妙，都不是双刃剑，而是三棱刮-刀，一句话顶住了三个人的喉咙。

    若是郭鋆硬逼着张天赐公开商业秘密，那么不管最后谁输谁赢，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偏向谈新仁的。

    因为张天赐公开了商业秘密，必然遭受损失，而此刻谈新仁和张天赐是死敌，张天赐的损失就是谈新仁的得利。为了避嫌，郭鋆必然不会这么做。

    若是谈新仁不同意郭鋆主持公道，那就是公然质疑郭鋆枉法，那谈新仁还指望郭鋆真能替他说话不成？这状告的本就有些勉强，若不是郭鋆看在他后台的份上，都可以不收状纸的，此时他怎能公然得罪郭鋆？

    若是赵文华不同意这种做法，那郭鋆刚好趁机撂挑子，既然有三品大员质疑，那顺天府是审不了这案子了，这是经济案，又不可能交给刑部，没准就上奏折推给嘉靖了！

    真要闹成御案，嘉靖向着谁还说不定，这暂且不说，就是为了不让臣子们小看了自己，嘉靖也一定会狠查一下。

    到时候没准拔出萝卜带出泥，谈新仁身后的人就有危险了。嘉靖肯定不会动严家人，但自己这个干儿子，嘉靖会不会认是严家人，就不好说了。

    因此竟然没人敢反对张天赐的这个要求！张天赐看着三方沉默，心里简直对大哥敬若神明：大哥给准备的台词就是牛！

    过了片刻，郭鋆点头道：“你呈上来，本官不公开你的商业秘密就是。”

    张天赐立刻呈上几张合同，郭鋆看了两张后，忽然惊讶的看了萧风一眼。萧风像是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一样，只是微笑着冲他点点头，意思是你没看错。

    郭鋆心里有数了，他把合同折起来，封存在手里的卷宗里，扫视了堂下一眼，又看了看赵文华。

    “张天赐的糯米，确实大部分都已经签订了售卖合同，也收了一部分定金。这宗糯米生意有买有卖，谈不上囤积居奇。且糯米并非平民必需之物，不会影响民生。所以本官宣判，张天赐囤积居奇，扰乱市场一事，并不存在。此案本官将整理详细卷宗，上报朝廷。若有质疑者，可待朝廷邸报出来后，自行查看。”

    张天赐松了口气，嘲笑的看着谈新仁。谈新仁则面如死灰，求助的看向赵文华，赵文华眼睛乱转，在想着主意。

    萧风淡然道：“大人，既然第一桩案子了了，该审第二桩了吧。”
------------

第七十八章 将计就计

    郭鋆一拍惊堂木：“萧风状告谈记营造以次充好，拖延工期，导致影响朝廷祈福大典，要求按合约文书，赔偿十倍造价，白银三十万两！谈新仁，你可有话说？”

    谈新仁惊慌的看着赵文华，赵文华冲他偷偷比划了一个撕纸的动作。

    谈新仁心思稍定，咬着牙说：“我确实弄不到糯米，没法按文书上所定的配料施工，工期也肯定是赶不上了。但行规一般是赔偿一倍造价银子，最多也没有超过两倍的。这十倍赔偿之数，不知从而何来？”

    当日曾有份在工部大门口目睹全过程的商户们都吃惊的看着谈新仁，这事也是能赖掉的吗，想啥呢？

    但谈新仁却是信誓旦旦的说：“当初就是说的一倍赔偿，确实没说过十倍赔偿！”

    萧风淡定的看着谈新仁：“我想，你既然这么说，你手里的那份文书一定是已经毁掉了吧？难道你不知道这文书是一式四份的吗？”

    谈新仁摇头装无辜：“哪有什么文书，只有一份工程表啊。大人不要冤枉小人啊。”工程表相当于后世的招标文件，这是每个营造队都能拿到的公开文件，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毁掉所有发散出去的工程表。

    所以谈新仁不敢否认工程表中列出的配料要求和完工工期，但造价和赔偿等条件，却是在签文书时才会写上的内容，所以只要那四份文书没了，谈新仁就可以赖掉那份天价赔偿金。

    郭鋆也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他看着赵文华：“赵大人，这一式四份的文书，工部是否该有一份呢？”

    赵文华狡猾的说：“按理应该是有一份的，不过每年的工程这么多，这份工程又不是修建城防那种特别关键重要的，所以只凭工程表施工也不奇怪。我今天问了工部的人，他们都说记不清当时有没有单独签文书了。我已经让他们严加查找了，可并没有发现文书，可能是压根就没有吧。”

    这番话说的进可攻退可守，如果萧风拿不出文书来，那赵文华的意思就是压根没有。如果万一萧风拿出来了——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干弟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那也没关系，自己也没有肯定的说没有这回事。

    你还不允许我记性不好吗？工部丢了份文书又能有多大的罪过呢？

    郭鋆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萧风：“萧大人，那剩下的两份文书何在？”

    萧风盯着谈新仁看了片刻，淡淡的说：“道录司有一份。”

    安司正作为案件的参与人之一，早就候在堂下了。他官职不够大，上堂未必能混上座位，跟两个商人一起站着又觉得丢人，所以干脆就没露面。

    此时听见萧风的话，知道自己得露面了，因此不等郭鋆招呼，自己就走上大堂，冲着上面的三个人拱手施礼：“三位大人，下官在此。”

    郭鋆倒是有些不过意的，再怎么说，安司正也是堂堂的正六品官，自己其实知道他是来了的，只是他不露面，自己也就没法特意安排。

    此时见安司正上堂，立刻说道：“来人啊，在萧大人下首再放一张椅子，请安大人落座。”

    衙役们又搬上一把椅子来，安司正谢座后，先不忙坐，而是满脸惭愧的看着萧风：“大人，道录司的文书，丢了。”

    “什么？”萧风和郭鋆同时站了起来，只有赵文华坐的很稳当，但随即发现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大对劲，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应该适当的表示惊讶。

    于是赵文华也站起来，惊讶的说：“安司正，话要说清楚，你说的丢了，指的是文书吗？还是工程表啊？若是工程表，那不要紧的，不但工部有，很多营造队手里都有，我想萧大人手里也有的。若是文书，真有那文书吗？我工部可是没找到这东西啊！”

    安司正看看赵文华，又看看萧风，低下头说：“下官也记不清了，好像是文书，但现在丢了，确实也记不清了。”

    赵文华满意的坐下，看着萧风，嘴里却说：“郭大人，现在我三处手中都没有文书，可见很大可能是当时根本就没单独签文书。若是萧大人坚持说有，不如请他拿出来看看？”

    郭鋆转头看向萧风，以他的智商，当然已经看出这里面的问题了，但看破不能说破，这是顺天府尹的基本操作：“萧大人，现在只有你那份文书能证明确有此事了。大人可否拿出来？”

    萧风冷笑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连道录司和工部的文书都能丢，我若是放在家里，带在身上，那岂不是早就被人偷走毁掉了？为此我早已将文书放在宫里，请万岁代我保管了。待我去宫里取来便是！”

    此时在严府里，严世藩看着手里的文书，心情愉快之极：“千手如来，名不虚传！藏在宫里的东西竟然也能偷出来，果然厉害。剩下三份文书都已经毁掉了，萧风，我看你这次还有什么办法！”

    老道面无表情，拱了拱手：“大人，你要求的事，我办到了，希望你言而有信，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严世藩点点头：“你把我当成无赖了？我严世藩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不过我确实欣赏你的才能，若是有一日你后悔了，随时回来找我，我保证你荣华富贵，就是捧你当个真人，也不是办不到的。何必靠萧风的桌椅过日子呢？”

    老道还没说话，严嵩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他看着严世藩，眼睛里满是怒火：“你是疯了吗？”

    自从严世藩成年以来，他展露出的智商和才华，连父亲都对他十分客气。因为在某些程度上，父亲是面子，他是里子，父子俩把持着朝政，哄着嘉靖开心，才能让严党成为天下第一大势力。

    严嵩像今天这样失态，一点不给严世藩面子，是极其罕见的。严世藩也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父亲何出此言？儿子已经胜券在握，那萧风此次败了……”

    严嵩愤怒的看着儿子：“你才华盖世，聪明绝顶，怎么会上了萧风这么大的当！你真以为他就是为了那三十万两银子吗？”

    严世藩一愣，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但之前几次对付萧风都被挫败，这次市井中又传言此次入世观之争，其实是他和萧风的天下第一才华之争。

    严世藩最大的弱点就是狂妄自大，在聪明机智方面，连嘉靖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萧风。所以他才会选择先击败萧风，再跟谈新仁这个逼他上牌桌的混蛋算账。

    可此时，严嵩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严世藩立刻明白自己上了大当！

    萧风将文书存放在宫里，由黄锦收藏，此事虽然隐秘，但嘉靖身边那么多内侍，其中总有严家父子的眼线。所以严嵩才能对嘉靖的举动、爱好了如指掌。

    而嘉靖也未必不知道，只是他既不能确定，也不知道是谁。总不能因为怀疑身边有严家的眼线，就大开杀戒吧。

    何况嘉靖对严嵩是有一份朋友之情的，严嵩替他背了这么多年的锅，不是说着玩的。他坚信严嵩对自己的忠心，即使有眼线，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逢迎自己，这不算什么大事。

    所以严世藩能知道萧风文书的藏身之处，千手如来也才能准确的潜入西苑，从黄锦房里偷走文书。

    可一旦萧风去找嘉靖要文书，黄锦告诉嘉靖文书丢了，嘉靖会怎么想？嘉靖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严家父子！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得知文书的事，也只有他们才有动机偷走文书！

    谈新仁投靠严世藩的事，虽然不是公开的，但有陆炳在，嘉靖不可能不知道！而偷走文书最大的受益者是谈新仁，有能力又有动机干这种事的，只有严家父子。

    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放个眼线打听嘉靖的事，以更好的逢迎，讨嘉靖欢心，嘉靖可以原谅；但敢偷嘉靖宫里的东西，这是什么行为？今天能偷走你的东西，明天就能偷走你的脑袋！

    嘉靖如果能容忍这种行为，那他就不是嘉靖了！严嵩也许智商不如儿子高，但他常年陪在嘉靖身边，对嘉靖的脾气要比儿子清楚的多。这世界上，除了黄锦之外，他一定是最了解嘉靖的，排名甚至在陆炳之前。

    严世藩顿时脸上冒出了冷汗，难得的惊慌起来：“这……这如何是好？”

    严嵩眯了眯眼睛：“此时萧风一定已经去皇宫讨要文书了，我想办法去拖住黄锦一会儿，你既然有本事偷出来，就得有本事送回去！”

    严世藩把脸转向老道：“千手如来，这事还得靠你了。这事办完，算我严世藩欠你一个人情。若是你不办，别怪我说话不算数，这是生死攸关之时，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老道对严世藩的强行加钟倒也不意外，只是他听到严嵩的分析，心里也不由得吃了一惊：那萧风，当真是这么想的吗？还是误打误撞碰上的？

    若是后者，那说明萧风的运气是真好，明明是个破绽还变成了杀招；如果是前者，那说明萧风真阴，连严世藩都差点着了道。

    自己以后对他得更亲近点才行啊，别哪天也被他给阴了。
------------

第七十九章 完璧归赵

    听到萧风说把自己的文书放在了宫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谈新仁的小眼睛眨巴着，心里琢磨着，严世藩大包大揽的，不知道事办成了没有。

    赵文华毕竟宦海沉浮多年，而且跟严家同气连枝，想得更深远一些：不知道严世藩动手，会不会被发现？但他智商毕竟和严嵩相去甚远，一时还没想到不管有没有被发现，都是天大的祸事。

    郭鋆却是旁观者清，一愣之下，顿时和严嵩想到了一块儿去。他又惊又佩的看了萧风一眼，脸上却不动声色。

    “既如此，来人啊，随萧大人进宫，去取证据。”

    两个捕快应声站出来，郭鋆看着这两个人，皱了皱眉：“你二人武艺平平，这份证据至关重要，何况还有萧大人的人身安全要保证，嗯，安捕头，你带队保护萧大人去。”

    郭鋆倒没有别的意思，他确实是担心有人狗急跳墙，在半路上伏击萧风抢夺证据。

    若是严世藩已经得手，那么萧风会输掉官司，但严家就要倒大霉了；若是严世藩没有得手，那么在半路拦路抢劫证据，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安青月哼了一声，磨磨蹭蹭的走出来，没好气的冲萧风拱了拱手：“大人请吧。”

    萧风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大长腿捕头对自己不太友好，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温和的笑了笑，由着三人把他夹在中间，向外走去。

    人群中几个看热闹的闲汉，不动声色的离开人群，沿着进宫的路均匀的分散开了。

    其实郭鋆多虑了，严世藩此时根本就不再想这个官司的输赢了，他一心悬着的，就是千手如来能不能把文书送回去。

    要知道偷出文书那天是夜里，现在往回送却是青天白日。虽然有老爹的配合，但在大白天的要在皇宫里行动，哪有那么容易？

    一但行动失败，严家虽然不会马上倒霉，但最可怕的事就是嘉靖心中对严家有了一根刺，严党虽然看似庞大，其实根基就是嘉靖对严家的信任。这个根基没了，完蛋只是早晚的事。

    此时严嵩也很紧张，但他毕竟是多年宰辅，气度非凡。他想过让老道扮成自己的仆从混进宫去，但仔细一想这不是好主意。虽然看似最容易实现，但万一老道失手，自己就直接坐实了是同党。

    还不如让他单独行动，就算被抓，谅他也不敢告发自己，就算他告发，无凭无据的，自己总还有狡辩撇清的余地。

    当然，配合还是很重要的，严嵩已经有了主意。他让老道剃光胡须，换上太监服饰，在宫墙外等待时机，然后自己堂皇的从正门进入。

    一见那几个侍卫，严嵩立刻勃然大怒，让他们都过来听训。身为当朝首辅，自然是有资格对侍卫们进行训话的，他训斥侍卫们太懒散，一个个的很不精神，是不是晚上不睡觉去赌钱玩女人了？

    附近的侍卫都被召集起来训话，自然墙边上就有了巡逻的空隙。西苑本来就比皇宫地广人稀，还有很多树木，以老道的身手，自然轻松的跳墙进入，混进了里面。

    一个陌生的老太监，又总是低着头，并不会引人注意。那边严嵩训完侍卫后，大步往里走去，又叫住几个过路的太监宫女，开始训斥起来。

    几个无辜被训的侍卫都有点发蒙，今天这是怎么了，自己昨天晚上确实熬夜做了点爱做的事，可也没有那么明显吧，首辅这都看出来了？再说首辅平时最是少言寡语的，今天怎么忽然狗拿耗子起来了？

    那几个被训斥的宫女太监自然也是一样的心理活动，但表面肯定得恭恭敬敬的听训，还不敢走开。趁着人都被严嵩聚到一起的时候，老道迅速的混到了精舍附近，十分镇定的观察了一下。

    此时严嵩也已经到了精舍，他进去找嘉靖，汇报朝廷中的事。这倒是不用演戏，本身朝廷每天都有事，严嵩汇报工作无非是粗略点还是仔细点。今天他就汇报的十分仔细。

    既然严首辅在汇报工作，黄锦自然就不能离开嘉靖的身边，他的住处也就只有个小太监在看守打扫。老道视小太监有如无物，趁他一个不留神就闪身进了黄锦内室。

    黄锦有个鲁班盒，镶嵌在墙壁中，机关繁杂，如果不知道上面楔铆结构的顺序，寻常人就是琢磨上三天也打不开，但这哪里难得倒老道？他轻轻拨弄几下，就打开了盒子，将随身携带的文书放回盒子里，再重新锁好。

    这时小太监听见里屋似乎有动静，拿着鸡毛掸子走进来，只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以为自己幻听了，摇摇头走了出去。

    老道从房梁上轻轻跃下，毫无声息，闪身出门。此时严嵩也把工作汇报的差不多了，正没话找话。

    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黄鸟的鸣叫声，当即收了话尾，随意的说道：“西苑不比大内，地方大，树木多，万岁万金之体，还该多些人拱卫才是。刚才臣进来时，见侍卫有些怠惰之色，训斥了几句。臣关心万岁，难免僭越了，望陛下赎罪。”

    嘉靖微笑点头：“爱卿身为首辅，自然有此权责。又是关心朕的安危，何罪之有。爱卿不必多虑，朕自问爱民如子，无为而治，一心向道，哪有人会想害朕的。”

    严嵩心想你说说我听听也就罢了，你要真是这么想的，那可真是心里没点逼数，天下想杀你的人恐怕不比想杀我的少。

    脸上却是一副惭愧之色：“老臣却忘了这一点，惭愧，惭愧。”一边惭愧着，一边退出去，到底又把侍卫们召集起来训了一顿，估摸着老道肯定是已经溜走了才离开。

    那群侍卫无故一天被训两次，倒是确实打起了精神来了，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瞪着眼睛四处巡视。

    此时萧风刚好由顺天府的捕快们护送到西苑，和出门的严嵩打了个照面。安青月和捕快们赶紧行礼，严嵩木着脸看了萧风一眼，那意思是你多啥？为啥不行礼？

    萧风的品级跟严嵩实在差得太远，即使假设算上真人的顶级品级正二品，那也没有严嵩高，从哪一方面都该行礼。偏偏萧风就跟没看见严嵩似的，只顾着看安青月，笑嘻嘻的，十分的不正经。

    安青月心里着急，若是在平时，她巴不得萧风倒霉呢。可今日不同，她是领了顺天府的差事，护送萧风进宫取证据的。在没回到顺天府之前，萧风出了一切意外，都是她办事不力。

    本来在这天下第一府里当女捕头，就已经是让无数人背后议论的事了，全靠安青月功夫好，办事能力强，又有郭鋆回护，才能站住脚跟。因此安青月对每一件差事都极为认真，最怕办砸了。

    现在看萧风一副没事找事的架势，安青月急得不行，又没法对他发火，只好小心提醒他：“还不见过严首辅？”

    萧风这一路一直在逗安青月说话，但安青月就是不理他。萧风倒不是对安青月有啥不良的想法，只是一来他想弄清楚为啥安青月这么不待见他，毕竟他俩之前都没见过面；二来安青月的一张苹果脸，大眼睛，腿长腰细，看着十分的卡哇伊，逗逗她也挺好玩的。

    根据萧风前世阅片无数的眼力，这丫头一定是用布带扎着胸呢，即使如此，胸肌也显得很发达，如果解开束缚，绝对是个巨如童颜的代表。

    而且安青月已经十八九岁了，成年了，过了萧风的警戒线，逗她萧风没有自觉变态的罪恶感。

    见安青月终于跟自己说话了，萧风故意把耳朵凑近了：“你说什么？这耳朵嗡嗡的，刚才在堂上一定是被你们郭大人的惊堂木给震到了。”

    安青月实在担心节外生枝，明知道萧风是在逗自己，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说：“我说你该见过严首辅！”这里已经是宫门口，她不敢大声嚷嚷，只好往后仰着身子，对着萧风凑过来的半边脸说话。

    萧风诧异的说：“见过啊，当然见过，我和严首辅见过好几次了。”

    严嵩面如寒霜，看着萧风在自己面前装傻，他倒不是一定缺萧风这个礼，不过今天严家差点被萧风给挖大坑埋了，有机会能收拾萧风一下，他还是很愿意的。

    安青月急的直跺脚：“不是见过，是见过，是让你见过首辅大人！”

    看安青月急的满脸通红，萧风这才恍然大悟般的转向严嵩：“首辅大人，实在抱歉啊，刚才安捕头一直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在打官司呢，官差说话，我肯定要认真仔细的听的，就忽略了首辅大人，有罪有罪。”

    安青月差点气得晕倒，明明是你失礼在先，我是好心提醒你，怎么变成因为听我说话而失礼了呢？郭大人还说自己讨厌萧风是小心眼，现在看根本不是，他就是个坏人！

    严嵩冷冷的说：“无妨，现在见到了也是一样的。”你现在见到了，怎么样？该行礼还得行礼吧。

    萧风面色一整，十分庄重的对严嵩打了个稽首：“严首辅，贫道文玄，这厢有礼了。”

    严嵩大怒：“萧风，你从来不以道士自称！今天却在老夫面前拿大！”

    萧风诧异道：“首辅大人，你是对我行的礼不满意吗？还是对我自称贫道不满意？”

    严嵩咬着牙道：“你心知肚明！”我他喵的对你啥都不满意，最不满意的就是你今天挖的大坑！

    萧风脸色一沉，口气也变得庄重起来：“首辅大人，文玄真人是万岁亲封的，我自称一下，你却不愿意，是吗？我见万岁时也行的这个礼，万岁能受的礼，你却嫌轻了，是吗？”
------------

第八十章 安全之所

    此言一出，严嵩心里咯噔一下子，顿时醒悟过来，自己和这个小混蛋在这个地方置什么气？

    这个小混蛋的话句句都扎人心窝子，前半句还勉强算了，后半句真是能把人魂魄吓飞！虽然这种无稽之谈不会有人当真，但这是宫门口，传来传去的难免传到嘉靖耳朵里。

    嘉靖虽然肯定也不会当真，但对于严嵩来说，任何隐患都比没有隐患要糟糕。他一代奸雄，拿得起放得下，竟然立刻换掉怒容，绽放出微笑来。

    “萧真人果然是风趣啊，老夫就知道你是最喜欢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

    萧风也见好就收：“那都是因为首辅大人平易近人，所以大家才敢跟你开玩笑的。你看历代首辅，哪有一个像你这么好脾气的。哈哈哈哈哈。”

    两人在宫门口哈哈大笑，安青月和捕快们，宫门口的侍卫们，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俩人是真的关系很好很熟，还是脑子都有点问题。

    严嵩满面笑容的离开了，萧风也满面笑容的往宫里走。大概各自走了五十步之后，都偷偷的呸了一声。

    安青月被侍卫拦在了宫门外，眼睁睁的看着萧风衣袂飘飘的往精舍走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说他坏吧，他确实很讨厌，逗弄自己时也很坏；可是个人都知道，严嵩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连自己那个同样贪污的爹提起严党也是唉声叹气：“过分了，他们过分了。当官的贪点小钱，过好小日子，人之常情，可他们过分了。”

    尤其是当严世藩被嘉靖称为天下第一才子后，就更没人敢惹严党了。嘉靖对严嵩有朋友之情，对严世藩有欣赏之意，对严党的背锅行为有感念之心，有了这三点，谁还敢惹严党？

    黄锦洁身自好，陆炳严守边界，都不肯踏过雷池一步。朝中倒是有人敢，可结局呢？除了陆炳护着的沈炼和俞大猷，之前的都或死或流放，连当朝首辅夏言都不例外。

    可这个萧风就敢，不但敢设套收拾严党罩着的谈新仁，还敢当面怼严嵩。据说沈炼和俞大猷能脱险，除了陆炳之外，背后也都有萧风的推动。

    一个敢跟最大的坏人互怼的坏人，这叫什么？安青月歪头想了想，狗咬狗，对，就是狗咬狗！

    萧风走进精舍，冲嘉靖施礼，嘉靖微微睁眼，微笑道：“听说你的官司今天开打了？”

    萧风点点头：“世俗之事，扰师兄清修了。实在是不得已，麻烦黄大人将文书交给我吧。”

    嘉靖点点头，黄锦回屋去取文书去了，嘉靖平静的说：“这么说，工部和道录司的文书，果然都不见了？”

    萧风笑了笑：“确实不见了。现在只有这一份文书，能证明当初赔偿的条款了。”

    嘉靖的眼神几乎不可察觉的冰冷了一下：“朕知道了。”

    萧风不说话了，当嘉靖自称朕的时候，代表他已经切换回了帝王身份，说的话也是代表帝王的。那萧风的身份自然就是中书舍人，他要传达的信息已经足够了，这时嘉靖不问，他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黄锦将文书取来了，脸色如常，眼神中却有些复杂，在将文书交给萧风后，他欲言又止，微笑着回到嘉靖身边。

    萧风接过文书，对嘉靖施礼后离开，什么也没问。等萧风走远了，嘉靖淡淡的说：“说吧。”

    黄锦低着头，看不清脸色：“老奴觉得，文书有人动过。我放进盒子里时，文书是头朝里的，我刚才拿出来时，文书是头朝外的。不过，也有可能是老奴记错了，毕竟只是一张纸，文字的朝向不那么容易记住。”

    嘉靖点点头，和刚才跟萧风说的话一样：“朕知道了。”

    萧风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出西苑宫门，冲着安青月笑了笑，安青月敏感的觉得他不怀好意。

    “你想干什么？”

    萧风左右看看，见两个捕快在前后戒备，离得挺远，小声道：“你猜，这路上会不会有人想动手抢，或者偷我手里的证据？”

    安青月听他是在说正事，松了口气，也正正经经的回答：“有这种可能性，否则府尹大人也不会让我们来保护你了。”

    萧风点点头：“你说若是真有人动手，你能防得住吗？”

    安青月犹豫了一下，她的功夫虽然不错，但她并不盲目自信。江湖中藏龙卧虎，若真是牵涉到严家，那对方能派出什么样的人手还真说不定。

    她挺起胸脯，坚定的说：“你放心，这是京城，真有这种事，只要我们坚持片刻，就会有援兵赶来的。不管来的是什么样的高手，坚持片刻我绝对做得到。”

    萧风摇摇头，脸色郑重：“你能想到的，他们也一样能想到。他们不会硬抢的，而是会派出神偷，想办法制造混乱，趁乱偷走。这个，你恐怕就防不胜防了。”

    安青月不能不承认萧风说的有道理，京城鱼龙混杂，那种神偷高手她也见到过，确实是神乎其技。据说有两个神偷打赌较量，赌谁能在一个坐在轿子里的官家小姐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走她怀里的罗帕。

    最后居然还得手了，那个神偷赢了打赌，高兴的喝了酒四处吹嘘，那官家小姐羞愤之下差点上吊，因此惊动了顺天府，安青月亲手抓的那个神偷，现在还在发配的路上呢。

    “那，那怎么办？你抓的紧点！”

    萧风笑了笑：“我抓的紧也没用，我不会功夫，反应也慢，很容易被神偷得手。万一场面混乱，只怕安捕头你也看护不住啊。”

    安青月挑起细细的眉毛，苹果脸因为努力思考而变得发红：“那，那怎么办呢，要不也给你弄个轿子？”

    萧风正色道：“为今之计，只有将文书藏在你的身上。你武功高强，警觉机灵，而且又是女人。”

    安青月皱起眉；“女人怎么了？”她对别人提男女之别还是很有抗拒性的。

    萧风一本正经的说：“女人对自己的贴身之物要比男人有天然的警惕性，这是千百年来的文化训练而成的。比如一个男人的胸或臀部被人摸一下，虽然也有感觉，但不会反应特别快。如果是女人，那马上就能有剧烈的反应。”

    安青月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呢？”

    萧风一拱手：“恳请安捕头将这文书贴身存放，最好是存放在胸前，这样别说是神偷，就是贼祖宗来了，也别想在不惊动安捕头的情况下，将文书偷走。”

    安青月大怒，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萧风的脸上。但萧风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完全就是在为自己想出这么天才的办法而开心，让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她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脸却有点发红：“这似乎没什么必要吧……”

    萧风叹口气：“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这个案子确实十分重要，对方说不定就会铤而走险。你身为捕头，万一真的被人偷走了文书，导致我输了官司，你于心何忍？”

    安青月左思右想，最后恨恨的一跺脚，撇过脸去不看萧风，只伸出一只手：“给我！”

    路上其实倒没碰上太多混乱，有两个醉汉在街上胡闹，但没等安青月动手，路边几个闲汉就先把他们架走了。

    安青月当了两年捕头了，也不是毫无经验的小姑娘，自然能看出那几个闲汉不是普通人。她偷瞄了萧风一眼，见萧风毫不在意，还傻呵呵的看热闹，暗地里撇撇嘴：“呆子一个。又坏又呆！不过看来传言是真的，他跟锦衣卫关系不错啊。”

    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公堂，这一去一回，发生了很多事，但其实时间并不长，郭鋆等人还都保持着相当良好的精神。

    见萧风回来，众人都立刻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想从那上面看出欢喜还是失望，得意还是愤怒。但萧风脸色平静，冲郭鋆拱手施礼后，冲着安青月伸手：“安捕头，拿来吧。”

    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安青月咬着牙，红着脸，心里暗暗咒骂着萧风，用极快的手法从胸前掏出那份文书，手法快的连神偷都要惭愧。

    萧风接过文书，下意识的用手捻了一下，马上就知道自己上辈子的毛病犯了，赶紧将文书递给郭鋆。可这动作别人没看见，安青月就站在身边，看得一清二楚，她气得真想飞起一脚，把这个混蛋踢飞。

    郭鋆接过文书，看了一遍，又看向面如死灰的谈新仁，和垂头丧气的赵文华：“文书是真的，十倍赔偿的条款也是真的，谈新仁，你还有何话说？”

    谈新仁脑袋嗡的一声，他像个痴呆一样的看着萧风，又转头去看赵文华，赵文华偏过脸，不看他。

    谈新仁忽然咆哮起来：“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你们骗我，你们这帮混蛋，拿我当马桶！什么侍郎，什么阁老，有个屁用！老子没有三十万，老子不赔！”

    他从希望的山巅跌落到失望的谷底，一时急火攻心，竟然有些痰迷心窍的症状，早忘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赵文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看向郭鋆。

    “郭大人，此人疯了！”
------------

第八十一章 谁更可怕

    郭鋆的反应一点也不比赵文华慢，他一拍惊堂木，震断了谈新仁的狂吼，大喝一声：“大胆狂徒，装疯卖傻，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打！”

    一通板子下去，谈新仁恢复了清醒。他忽然害怕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回来，命没了可就真的全完了。

    想到自己刚才喊的话，他顿时冷汗直流，在板子声中龇牙咧嘴的哭喊：“大人，小人刚才失心疯了，小人是胡说八道的，小人认赔，小人认赔！”

    郭鋆只是不想背锅而已，又不是真的想替严党杀人灭口，见谈新仁恢复了理智，也就喝令停刑。

    郭鋆清清嗓子，宣判道：“今日开堂审理两案，谈记营造状告天赐粮行囤积糯米，扰乱市场一案，天赐粮行已经证明为正当商业买卖，谈记营造败诉。

    入世观主萧风状告谈记营造实力不足，拖延工期一案，谈记营造已经承认，双方争议在于十倍赔偿是否存在。现萧风已拿出当初双方所签文书，确实约定十倍赔偿。故本府判谈记营造赔偿萧风白银三十万两，退回工程，由道录司另行选定营造队施工。”

    赵文华见大势已去，谈新仁也已经马上是个穷鬼了，不愿再陷入更深。想来谈新仁刚才挨了顿板子，也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当下起身拱手道：“萧真人，工部管理文书不善，我回去自当整顿。郭大人，本官还有事，先走一歩了。”说完也不看谈新仁，出堂升轿而去。

    安司正也起身拱手道：“萧真人，道录司此次选择谈记营造，耽误了工期，又弄丢了文书，过错实在不小。下官自知有罪，还请萧真人大度海涵。这营造队嘛，下官看天赐营造十分稳妥可靠，想来他们也能买到糯米，不如就交给他们吧。下官一定盯着他们抓紧营造，将耽误的工期补回来。”

    围观众人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还觉得安司正说这些废话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张天赐差点跳起来，看见萧风斜他的眼神，才勉强控制住，冲安司正深施一礼：“安大人放心，萧真人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把工期赶上来。”

    郭鋆松了口气，总算是结局了。虽然谈不上皆大欢喜，但不欢喜的严党也抓不住自己的错处，自己全程中立，秉公执法，任谁也不能说出不对来。

    张天赐一下堂就被围观的商户们拉着喝酒去了，这种场合下，他们自然是不敢邀请萧风的，萧风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出大堂，抬头看天。

    天冷了，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在前世，自己此时正是最忙的时候。忙着跟客户要账，忙着给客户送礼，忙着帮老婆准备年货，忙着迎接放假回家的女儿。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忙些什么？

    “萧风！”一声声音虽低，但咬牙切齿的声音近距离响起，打断了萧风的愁绪。转头看去，安青月黑多白少的大眼睛正瞪着她，雪白的牙咬得紧紧的，脸上也还带着些红晕。

    “安捕头啊，今天多亏你了，等我拿到银子，一定好好请你吃一顿。对了，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安青月怒道：“我问你，你让我帮你保管文书，是不是有意……嗯，有意调戏我？”

    萧风淡淡一笑：“是。”

    安青月一愣，这么理直气壮的无赖，她还是头一次遇见，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萧风忍不住笑了：“你心里这么想，我说不是你也不信啊。实话说，我真是担心半路上被人偷走了，以他们的能量，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安青月默默的把眼睛眯了眯，不再瞪那么大了：“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说。”

    “你就不怕我也是他们的人？你把文书交给我，我要是偷偷毁掉，然后回禀郭大人说，你根本就什么也没给我，怎么办？你给我文书时，那两个捕快可没看见。”

    萧风歪头想了想：“大概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吧。相由心生，你长得这么可爱，不会是坏人的。”

    安青月脸一红，怒道：“休要油嘴滑舌的，谁说长得好看就不是坏人！你没听说严世藩府里还有两头胭脂虎呢！”她居然默认自己长得好看了，一点也没推辞的意思。

    萧风哈哈大笑：“我说你长得可爱，不是好看。不过你说的没错，这案子对我很重要，我当初说要让谈新仁半年内破产，这关系到我的名声。我不会仅因为你可爱就完全相信你。”

    安青月纠结的说：“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好看？”她毕竟是个女人，又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关注的重点也难免跑偏了。

    萧风心里好笑，却不愿再骗她：“实话说，我手里一共有两份文书，给了你一份，我身上还有一份。不管他们在路上偷走一份，还是你是他们的人——这个可能性极小——我都有备无患。”

    安青月再次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身上有两份？都是从宫里取出来的吗？”

    萧风摇摇头：“宫里只存了一份，另一份，我一直带在身上，上堂时就在我身上。”

    安青月的眼睛瞪得让萧风都有点担心了：“既然在堂上时你身上就有一份，为什么还要特意去宫里拿那一份啊？你这不是脱……拖延时间吗？”

    萧风看安青月的口型，就知道这个姑娘要说什么，见她强行拐弯，忍不住好笑：“我去宫里拿那份文书，若是拿不到最好，拿到了也不是坏事，多一份保险总是好的。”

    安青月觉得自己平时探案引以为傲的脑子转的飞快，已经快要冒烟了，却还是不能明白萧风的思路：“为什么拿不到最好呢？既然你希望拿不到，又干嘛要去呢？而且为什么会拿不到啊？而且，你为什么会有两份文书呢，那一份是哪儿来的？”

    萧风摇头微笑道：“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没坏处。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也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们之前都没见过面的，为什么我感觉你很讨厌我呢？我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了吗，让你这大捕头知道了？”

    安青月脸一下子红了，她再任性，毕竟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对萧风的厌恶原因，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公布于众的。

    但见萧风期待的看着她，她又有种心慌的感觉，她总结的想，这个混蛋说的有道理，他回答了我很多问题，我不回答他一个，那是我不讲究了，对，我一定是因为这个才心慌的。

    安青月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大义凛然的自首态度说道：“张无心是我师兄。”

    萧风愣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的笑着摇摇头：“那是个好小伙子，等我去龙虎山时，帮你捎东西给他。”

    他俨然一副长辈的模样，全然忽略了自己其实比张无心还小好几岁呢。就连跟安青月，如果要相亲，都得算是姐弟恋。

    安青月却鬼使神差的并没觉得有什么违和感，竟然还傻乎乎的点点头，直到萧风飘飘然然的走出去好远，她才忽然惊醒过来：“什么呀，有你什么事啊！谁用你捎东西啊！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她跺着脚，看着已经远去的萧风，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什么感觉。

    “青月啊，你可别惹他啊。别看他年轻，这人咱们可惹不起啊！”

    安青月回过头来，看着安司正：“谁愿意搭理他，看他就来气！他厉害又怎么样，还能比严家厉害？去年胭脂虎犯事，我也照打不误！”

    安司正急得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啊小祖宗，你是捕头，胭脂虎行凶伤人，你和她打是公事，严家不会因此怎么样的。可胭脂虎躲回严府，顺天府不也就不了了之了吗？

    这两个咱们都惹不起，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可怕吗？”

    安青月不解的看了安司正一眼，安司正叹口气道：“严家厉害，他们用的是坏人的手段；萧风厉害，可他用的是好人的手段。他用好人的手段都能和坏人抗衡，如果有一天他用坏人的手段，那会怎么样？”

    安青月一愣，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好人在和坏人的较量中是吃亏的。因为好人的手段有底线，而坏人没有。如果一个人能用正当的手段就可以抗衡坏人，那如果这个人有一天失去底线，的确会更可怕。

    见安青月不说话了，安司正知道她听进去了，松了口气：“青月啊，晚上回家吃饭吧，你都半个月不着家了。你娘说要给你包饺子吃呢。”

    安青月撅撅嘴，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父母疼爱下的小女孩：“我知道了，爹，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办，办完就回家。”

    远处，萧风走在主街上，看着因为天气变冷而略显萧瑟的长街，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远处的酒楼里传来商人们的欢笑声，不知道是不是张天赐讲了什么荤段子。

    主街上的当铺，就是当年帮刘彤抓住巧巧的那个，掌柜的正在门口闲坐，看见萧风过来，离着老远就赶紧的起身行礼，满脸堆笑。

    萧风淡然一笑，半年了，自己穿越过来，半年了。
------------

第八十二章 甩锅老天

    谈新仁破产了。

    三十万两白银，可能在一些爽文里只是主角的一笔横财，但在真实的大明嘉靖朝，那是一笔能吓死很多人的财富。

    大明的白银是直到嘉靖的儿子、孙子辈，通过开关贸易，才逐渐增加的。在嘉靖朝，银子是很值钱的东西。在历史上，赵文华同志，勤勤恳恳的贪了一辈子，最后定罪时也不过是十几万两白银而已。

    谈新仁虽然是京城豪商，但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商人手里的现金并不会特别多，大部分都是店铺、土地、房产等。

    谈新仁平时嚣张跋扈，商业圈里口碑很差，现在他要卖产业变现，那些有钱的商人只会趁机拼命压价，哪还会有半点留情？

    谈新仁算来算去，原本赔完萧风的钱后，多少还能剩一点，现在这么一折价，连赔偿的钱都不够了！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跟他还算有点交情的商人上门了。

    这个商人是来做中间人的，他告诉谈新仁，张天赐同意一次性接手他的全部生意，以及住宅，作价二十万两。这些钱加上他之前筹措出来的，准备送给严世藩祝寿的十万两银子，刚好够赔的，一分钱都不多。

    谈新仁知道这些全部加起来，至少应该值二十五万两，但此时换了别人，别说是二十万两，就是十万两也不一定会买。

    原因很简单，一是很少有商人有这么多银子，二是萧风早就放话要让谈新仁破产，若是肯出高价买他的产业，就等于是帮他，那就是明摆着跟萧风作对。

    又有很多现金，又愿意得罪萧风的，现在在京城商圈，恐怕一个都没有。所以谈新仁咬牙切齿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倾家荡产，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若是赔不上钱，至少是个流放的罪！那些人不会再给他撑腰了！

    不过谈新仁仍然很惊讶：“就凭张天赐？他的家底我知道，绝对超不过三万两银子，他上哪儿弄二十万两去？”

    那商人叹口气：“谈兄啊，你还在翻老黄历呢？张天赐上次在糯米的什么期货合约上大赚了一笔，这次光是暗中收购糯米，就动用了五万两银子。他自己拿了两万，剩下的三万两，他只在京城中借了三家就借到了。

    他的声誉好，又有萧风这个天师做后台，谁会信不过他？他现在的声誉比收购糯米时更高，他手里现在有多少银子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证，他现在借一圈，不用其他商户，光是那些营造队的老板，就能给他凑出二十万两来！”

    京城的营造队，少说有二十家，虽然规模大小不一，但平均一家拿出一万两银子来，还是做得到的。谈新仁不得不承认这个推测是靠谱的。

    他咬咬牙：“好，我认栽了，给他！”

    这场轰动整个京城的大交易，是在太白居举行的仪式。一来是这是京城最高档的酒楼，二来是因为太白居就在五城兵马司的附近，治安很好。这么大宗的交易，很容易被各路神仙盯上的。

    两人的指头印按下去的那一刻，谈新仁拿到了价值二十万两的银票和黄金。银票有大有小，黄金也不都是整个的金元宝，看来张天赐确实是借了不少家。

    不过张天赐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身上的债务，谈新仁的三大生意都归了自己，赚回这些钱，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三家生意的管事人，也都到场了。他们只是打工的，换了老板，只要自己工作能力强，还是一样的干，当然前提是张天赐会继续用他们，因此他们心里多少有点惴惴不安。

    这里面最安心的当属春燕楼的妈妈燕娘了，她虽然也是打工的，但她真正的后台却是司礼监大太监陈洪，不管出钱的东家换成谁，她都稳如泰山。

    因此燕娘妩媚的看了张天赐一眼：“张老板，以后你就是奴的东家了，再来捧场时就可以挂账了，嘻嘻。”

    张天赐难得的脸红了，虽然这年头男人逛青楼合理合法合情，但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他竟也有三分不好意思起来。

    旁边还有起哄的：“张老板再去春燕楼，那就没以前的味道了。这就好比把名妓娶回家变小妾了，没有新鲜感了。要玩也会去别的青楼了。”

    众人哄笑声中，谈新仁脸色铁青，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银票和黄金，因为他知道，这些都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个过路财神而已。

    果然，楼梯声响，萧风上楼了，他身后跟着沈炼为首的几个锦衣卫，各个身材挺拔，气势不凡，那些商人们顿时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张天赐赶紧站起来要让座，萧风笑着摇摇头，然后看着谈新仁，谈新仁铁青着脸，与萧风对视。

    “谈老板，数月之前，你我二人在此初见，你当时说让张天赐半年内破产，让我滚回街头算命，再让人砸我摊子，十两一次。我说让半年内破产，我没记错吧。”

    谈新仁此时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他也知道萧风不是严世藩那样的狠人，不会要自己的命，当下硬气的说道：“没错。”

    萧风点点头：“如今算来，还不到半年。你曾富甲京城，如今一贫如洗。可见，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啊。”

    谈新仁咬着牙道：“败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你现在也很狂，难道就不怕有祸吗？”

    萧风哈哈大笑：“你扰乱市场，破坏规矩，不是为正当的生意扩张，而是为了谋夺他人妻女。我萧风虽狂，却堂堂正正，此心光明。你说败在我的手里，那就错了，你是败在了‘道’上，你失道，不用我萧风，天也会亡你！”

    说完，萧风冲着谈新仁一伸手，谈新仁像拆自己的肋骨一样，从怀里艰难的掏出十万两银票，放在桌上。萧风一挥手，沈炼等人将桌子上的财物一扫而光，几人扬长而去。

    张天赐咳嗽一声，收起文书：“谈老板，我不逼你太紧，三日内，你搬出现在的宅子，若是车钱不够，这里我给你留下一百两银子，足够你雇车去任何地方了。”

    众人都走了，谈新仁呆呆的坐在座位上，猛然抓起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恨不得撕得粉碎才解恨，但终究还是没下手，揣进了怀里。曾几何时，他会把这一百两银子放在眼里？

    可今天，这一百两不但是他搬家的钱，可能还是他全家人未来一段日子的活命钱。

    在路上，几个人默默无语，半天，沈炼才对萧风道：“方才萧兄一番话，义正言辞，说的谈新仁哑口无言，大丈夫快意恩仇，理当如此。”

    萧风斜了他一眼：“沈炼也学会口是心非了？你还是沈炼吗，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

    沈炼尴尬的笑了笑，那几个锦衣卫也是。

    “你们心里觉得我有点过分了是吧。锦衣卫南镇抚司坐镇京城，北镇抚司四处办差，算半个江湖人。你们心里所想，大概是我痛打落水狗，不太讲究，不够大气。”

    一个心直口快的年轻总旗道：“卑职等不敢，只是觉得大人已获全胜，再与那厮费这番口舌，有失身份。”

    这几人都是沈炼这些日子在锦衣卫里交下的心腹好友，萧风敬重沈炼，自然也不把他们当外人。何况那夜几人都曾舍命出力过，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我那番话不是说给谈新仁听的。京城中知道我和谈新仁打赌的很多，但未必都知道起因。我当众说出来，就是让大家明白，是谈新仁欺人太甚，我才帮张天赐讨回公道的。否则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官身，和谈新仁叫板，这事本身就不太好。”

    众人恍然大悟，沈炼道：“那你后面说的那番话，也是有的放矢了？”

    萧风笑了笑：“当然，他的祸是狂出来的，是老天要收拾他，我不过是顺天行事，这就是‘道’。”

    众人心里暗想，别人甩锅都是甩给人，你是甩给老天，这锅甩的够高的。

    沈炼若有所悟：“陆大人总说我有心无术，我还不服气，今天萧兄一番话，让沈某茅塞顿开啊！”

    萧风淡淡一笑，有心无术，陆炳的评价可谓中肯。在历史上，沈炼一路作死，硬刚严党，陆炳到底也没能保住他。虽说青史留名，但毕竟下场极惨，连儿子都没能活下来。

    既然上天安排他认识了萧风，萧风就绝不能让历史这么走下去，他萧风的朋友和亲人，谁也不能动。抱歉了沈炼，耽误你青史留名了。

    此时，严府里，严党铁三角正在会议，气氛有些沉闷。

    失去了一个钱袋子的赵文华难免垂头丧气，虽说谈新仁对他来说，并非不可或缺，但总归是一大收入来源。要重头培养一个，不是容易事。

    严世藩的火气也很大，他虽然比赵文华有钱的多，但谈新仁本来都送到嘴边的十万两被萧风抢走了，还让他差点掉进了失去圣心的大坑里。虽然实际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反而是严嵩十分平静，他虽然在智商方面不如儿子，但也只是略逊一筹而已。他比儿子强的地方，则是多年宰辅，心思深沉，气质沉稳，不轻易动喜怒。

    因此也只有他才能在此时说出最正经的话来：“萧风本是无名小卒，无关痛痒之人，本不愿意为他与陆炳等人翻脸。但他这一番折腾下来，名利都有了，而且隐隐成了那些反对派的指望。看来是不能不管了。”

    赵文华难得的露出杀气：“他不过是个书生，论道大会比武也是别人替他的。依我看，让东楼派人杀了他！”

    赵文华平时是鄙视打打杀杀的，他认为那不够斯文，可见现在是真的恨死了萧风。

    严世藩在父亲的影响下也冷静了下来，常规的鄙视了一下干哥哥：“就知道打打杀杀，现在还不是和陆炳翻脸的时候。其实，有更好的办法！”
------------

第八十三章 朝堂斗智

    嘉靖收到了御史弹劾中书舍人萧风的奏章，之所以是弹劾中书舍人萧风，而不是弹劾文玄真人萧风，是因为弹劾的内容是官员私下经商，并以官方的不正当手段竞争。

    真人虽然也有品级，但严格来说，跟官员还是有点区别的。朝廷管的也没有官员那么严格。

    最没格调的是，获胜之后还当众嘲讽商人谈新仁，落井下石，让对方羞愧难当，实在不是圣人门徒、朝廷官员的体面行为。

    这个御史颇有文采，其中几句写的很有劲：“手段阴险，与民争利，胜犹不已，咄咄逼人，身为秀才，圣人不齿，身为官员，国法不容！”

    严嵩低眉顺眼的站在下首：“万岁，老臣知道萧风颇得万岁喜爱，只是御史此奏有理有据，若是置之不理，只怕民怨沸腾，清议哗然啊。中书舍人虽官职低微，却属于内阁，又是万岁身边近臣，他被议论，也必然会影响万岁的声望啊。”

    嘉靖面色如常，双目微闭，半天才说：“那就开个小朝会，议一议吧。”

    小朝会的人选是比较固定的，一般就是严嵩主持，徐阶旁听，陆炳在旁护卫嘉靖。其余各部尚书、侍郎等，如与所议之事有关，则加入，无关则不召见。

    因为这次事关经商，这是户部的事，所以户部尚书潘璜和左侍郎谈同，自然要在场的。严嵩又提到此次买卖之事还牵涉到营造入世观，故此工部侍郎赵文华也来了，反而工部尚书李士翺告病了。

    有赵文华这个严嵩的干儿子当左侍郎，李士翺告病的时候是很多的。老头心里明白的很，管我是管不了你，但老子也绝不会给你背黑锅！你自己干的事，自己去折腾，等你出事，老子最多认个管理不严的领导责任。

    萧风这个中书舍人大朝会是必须要上朝的，但小朝会不召见可以不来。不过今天他是当事人，所以肯定得来。

    这几个人到齐后，小朝会正式开始。严嵩先给大家念了一遍御史的弹章，然后叹口气道：“此事物议纷纷，朝廷还是要有个表态的。朝廷这两年重视商业，鼓励贸易，但若朝中官员与民争利，就会落人口实了。”

    赵文华立刻表示声援：“而且萧舍人的商业版图涉及颇广，从粮行到营造队，知道的是萧舍人的个人行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授意呢。”

    谈同本来也恨不得加把火，但见潘璜毫无动静，他毕竟不像赵文华那样，尚书不来，侍郎为王，总不好太过僭越，也只好闭口不言。

    嘉靖看看萧风：“萧舍人，你有何话说？”今天召见萧风，是为了作为官员，与民争利的事，所以嘉靖的态度也很明确，开口直接叫官职。

    萧风也很配合，立刻改自称：“万岁，下官有多事不明，想请各位大人指教。”

    嘉靖点点头，萧风转身道：“各位大人，大明律规定，几品以上官员不得经商啊？”

    在场诸位对大明律都是烂熟于心的人，却没人愿意开口，因为都知道这是个漏洞。不过严嵩早有准备，他示意了一下，赵文华立刻跳了出来。

    “大明律虽然是规定四品以上不得经商，但实际上这些年来，只要是官员，都不屑于参与经商，与民争利！皆因我等官员，都是读书人，士农工商，一头一尾，岂有头尾都当的道理？”

    赵文华知道萧风是要引用大明律说明自己经商并不违规，因此提前用读书人的道德将这个漏洞堵住。这就是典型的你跟我讲法律，我和你讲道德。

    可惜萧风对这种诡辩之术的理解是来自后世，直接碾压他几个世纪：“赵大人，我并未经商啊，只是张天赐感念我以道术帮他翻身，以股本感谢我而已，我何曾参与过他任何商铺的经营？”

    赵文华赶紧抓住萧风话里的把柄：“你虽未直接参与经营，但你也说了以道术助他，这就是作商人的后台，和自己经商何异？”

    萧风诧异的看了赵文华一眼，又看了谈同一眼：“竟然如此吗？下官入仕不久，确实对此知之不详。只是看赵侍郎和谈侍郎靠做商人后台，活得十分滋润，因此见贤思齐，想着学习一二，难道这竟是不对的吗？”

    在场众人表情各异的看着萧风，赵文华和谈同更是差点呛的翻白眼。不等赵文华说话，谈同顾不得下属礼仪，越过潘璜直接跳出来迎战萧风。

    “放肆！你血口喷人，我何曾做过什么商人后台？”看了一眼赵文华，本着同舟共济的原则，又加上一句，“赵侍郎又何曾当过什么商人的后台？”

    严嵩见战火烧到赵文华头上，也站出来说了一句：“萧舍人，你现在是以官身在议事，说话要注意，不要随意攀咬他人！”

    赵文华见干爹帮自己出头，顿时勇气大增，他料想谈新仁恨萧风入骨，就算有什么账簿之类的证据，也不可能让萧风看见，当下怒道：“就是，你若有证据就拿出来，若拿不出来，诽谤当朝二品官员，你可知该当何罪？”

    嘉靖静静的看着这些人折辩，并不出声，甚至眼睛比之前眯的更细了，黄锦却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有怒气了，只是不确定是对哪一方的。黄锦见香炉的冒出的烟变的有些薄了，赶紧打开炉盖，往里放了一小块龙涎香。

    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从香炉中冒出来，让嘉靖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香烟缭绕中，显得很是仙风道骨，卓然出尘。

    萧风笑了笑：“证据太多了，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只想问一件事，户部和工部各派一位郎中，在全京城的粮行和营造队搜罗糯米，是为了什么？”

    这……赵文华和谈同同时语塞，他们本以为萧风会说谈新仁每年给他们分利的事，这种事他们自信没有证据，就算谈新仁记账了，单方面的账他们也可以不认，想不到萧风却让他们解释这件事。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终于还是谈同站出来说话了，因为他说话还多少好点，赵文华是工部侍郎，他买糯米肯定不是为了吃，几乎是不打自招了。户部毕竟管着钱粮之事，还可以扯点理由。

    “这个糯米的事，是因为，这个，对了！因为市场上糯米价格太高，户部管理天下钱粮，自然有责任调查，也有责任以官方名义收购并出售，以平抑物价！”

    谈同擦了把汗，很是为自己的机智而得意。赵文华和严嵩都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也在暗暗为他的机智点赞。

    萧风哦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必然是请旨行事了？”

    谈同再次卡壳，既然是户部的官方行动，理应请旨后再行动，尤其是要动用钱财收购，更是如此。他求助的看向严嵩。

    因为他知道此时看向潘璜是没用的，尚书大人虽然来了，其实和工部尚书的态度没两样，嘉靖不直接问，他是绝不会开口说一句话的。

    严嵩无奈，只得再次开口：“万岁日理万机，这等小事，用不着麻烦万岁，内阁知道也就罢了。”

    萧风又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下官身为中书舍人，也有内阁文书阅览之权，却并未见到这封奏章，难道这奏章是密送给首辅大人的？此等小事，想来不至于吧。”

    严嵩脸色绷紧，他知道萧风追的这么紧，是没法拿假话糊弄过去的。因为送进内阁的奏章都有存档记录，他若说见过这份奏章，万一萧风较真要求查看记录，而嘉靖也跟着较真的话，那让嘉靖看出自己为了这点小事说谎，失了圣心，才是得不偿失。

    “此事确实很小，所以户部并未上奏章，只是跟老夫说了一声，老夫让他们先去办理了。这点权利，老夫身为首辅，还是有的。”

    严嵩说出这话来，已经是在冒险了。他心里清楚，嘉靖虽然把一切国事都推给内阁做，但对知情权却是十分在意的。我可以不管，但你不能瞒着我。

    可除此之外，他仓促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他偷瞄了嘉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感觉香烟缭绕中，嘉靖那张平静温和的脸显得有点僵硬。

    萧风笑道：“原来现在我朝办事已经如此灵活，这种惊动整个京城的事，由户部侍郎和内阁首辅打个招呼就行了，这样高的办事效率，何愁我大明不昌盛，下官才疏学浅，今日受教了，佩服佩服。”

    此言一出，就算没有错觉，众人也都觉得嘉靖的脸色似乎有些僵硬了。

    严嵩又急又怒，其实他仓促之中，说的这番话也并没有太大问题，这件事如果不牵扯其他的事，确实算不得太大的事，户部没有上奏章固然是不对的，但也不算大错；自己没告诉嘉靖，也不算大错。

    可有些事就是做得说不得的，嘉靖不愿管朝中之事，是人人都知道的，但却是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这就像你昨晚和人大战三百回合，摆了多少个姿势，你尽可以做，但拿到大庭广众下来说，就是无耻下流。

    尤其是以严嵩的身份，就算别人能这么说，严嵩也决不能说。你是内阁首辅，你说小事不用告诉嘉靖，就是指着嘉靖的鼻子在告诉大家，嘉靖懒，嘉靖废物，没有老子替他管着朝廷，他啥也不是。而且你看老子多牛逼，连正常的程序都不走，打个招呼六部就得办事！

    这就像你不但详细描述了你大战三百回合的各个姿势，关键你的身份还不是人家老公，而是隔壁老王。这种人不被人打死还留着吗？

    严嵩万没想到，自己为了替谈同解围，竟然损失这么大，他怒火万丈，却又没法向一脸天真求知的萧风发，只好狠狠的瞪了谈同一眼，把谈同瞪得一哆嗦。
------------

第八十四章 老奸巨猾

    萧风见目的已经达到，不再追着谈同的事了，而是转头对付赵文华。

    “赵大人，户部虽说行事不规矩，有藐视圣上之嫌，但毕竟还算师出有名。你工部派个郎中去各营造队强行收购糯米，又是所为何事呢？”

    谈同差点吐血，气得在心里大骂萧风：行事不规矩也就罢了，还他妈藐视圣上，你不知道这是抄家的罪吗？有心开口反驳，可萧风只是上半句随口一说，下半句就转向赵文华了。

    人家在质问的是赵文华，赵文华还没说啥呢，要是谈同跳出来吵架，那不是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没错，我俩就是一伙儿的，怎么着吧。

    所以谈同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把那一口没吐出来的老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刚才谈同和干爹替自己吸引火力，挡了第一枪，让赵文华有了准备的时间，此时他总算绞尽脑汁的想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工部负有监管天下营造建筑之责，对京城营造队例行检查，保证他们手中有合格的营造材料，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我们和户部的行动时间恰好重合了而已，怎么，难道天下不允许有凑巧的事吗？”

    这个反问很刁钻，明明是太巧合的事，可只要一句，无巧不成书，就可以解释一切，怎么的，不允许世界上有巧合存在吗？那人们还怎么买彩票啊？

    萧风压根不上当：“你和户部同时行动没关系，但工部既然只是例行检查，为何要强买人家的糯米？人家营造队家里自己做米糕的半袋米，户部都不好意思下手，你们工部还要买，有这么检查的吗？”

    赵文华一想这事确实不好解释，只好抵赖：“没有的事，你信口雌黄！”

    萧风笑道：“此事京师之中，人所共知，已经成为笑谈。赵大人如果不信，咱们到街上随便找十个人回来，你看他们知不知道？”

    赵文华顿时就虚了，这事他确实也听说过，萧风如此有恃无恐，自然是把握十足，他可不敢对赌。只能没底气的说：“这，这个，那个郎中，他是临时调过来的，不懂规矩，嗯，对，他是刚从吏部转过来的。”

    萧风眨眨眼睛，想不到临时工这一招这么早就有了？他也不继续纠缠：“关于谁是商人后台，与民争利的事，其实还有个最好的办法可以查清，只是不知道各位大人是否同意。”

    赵文华擦了把冷汗，心说好险。他都已经被逼到墙角了，近乎于在耍无赖了，想不到萧风却不乘胜追击，而是转换了话题，他自然巴不得的，谈同也松了口气，两人几乎同时问：“什么办法？”

    萧风肃然的向嘉靖施礼，嘉靖微闭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也好奇萧风想出了什么简单有效的办法，可以终结这个让人厌烦的扯皮局面。

    “万岁，作为商人后台也好，与民争利也好，核心目的在于一个利字！若是无利可图，自然这些就都不成立了。

    为此，微臣恳请万岁下旨，查看微臣与赵大人、谈大人的家产，若是超出正当收入甚多，那自然就是做了商人的后台；若是不超出正当收入，那就自然没做商人的后台！”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小朝会一共不到十个人，竟然瞬间发出了轰然一声，连嘉靖都忍不住“啊”了一声，随即觉得丢脸，不够淡定，马上微闭双眼，四下扫了一下。

    其实他多虑了，众人或震惊，或惊慌，都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压根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他这才放下心来，认真想了想萧风的话，发现还真是没法回答。

    这一招其实十分简单，只是从来没人会真的使用罢了。即使是后来海瑞那样的千古杠头，也没有公然叫嚣过让皇帝去查谁谁的家产。因为这是官场的潜规则，也是官场不能说的秘密。

    哪怕全国人民都知道某个官员是贪官，御史可以弹劾他有某些具体的贪污行为，却不能说：“他贪不贪，直接查他家产就行了。”这不是弹劾，这是掀桌子，大家都别玩了。

    皇帝也不可能在没有具体罪行和案件的情况下，就直接派人查看大臣家产，因为在那时，查看家产和查抄家产其实就是一步之遥而已。查看家产之后，不管抄不抄家，这个官基本都不用当了，当也没人服。

    但萧风却不管这个，后世的电视里，廉政公署就是用这一招，萧风看的太多了。与其辛辛苦苦的查某人的犯罪事实，还不如反过来让他解释自己的不明收入来源。

    萧风不怕查看家产，他是双重身份，这个中书舍人，不干就不干了。但谈同和赵文华却不同，他俩辛苦打拼半辈子，连干爹都认了，就为了升官发财。

    好不容易变成二品玉器，哪可能和萧风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拍两散呢？

    因此两人同时跪倒，声泪俱下：“万岁，万岁啊，此乃千古奇冤啊！若是万岁查看我等家产，我等情愿万岁赐死微臣啊！”

    萧风大声道：“万岁，为了让两位大人放心，万岁可先查看微臣家产，若是微臣家产有问题，超出了微臣的正当收入，那两位大人的也就不必查了，如此可好？”

    严嵩心里暗骂小狐狸，这句话听着大义凛然，潜台词却是：若是微臣的家产没问题，那两位大人的家产还是要查看的。

    问题是，萧风确实没什么家产，他的家产都在张天赐手里呢。本来谈同和赵文华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贪污的，但他们岂会信得过别人，把财产放在别人手里？

    别说是谈新仁这种家伙，就是干爹家里，也不敢放，没准就被干弟弟给没收了。

    眼见赵、谈二人已经慌了手脚，除了哭喊外别无良策，严嵩只好再次站出来稳定局面：“万岁，萧风所言，虽不无道理，但此事本来不是大事，为此闹得沸沸扬扬，朝野震动，其实得不偿失。”

    嘉靖听出严嵩有鸣金收兵的意思，心里暗暗好笑，平淡的问：“依爱卿之意，该当如何呢？”

    严嵩叹口气：“此事是御史风闻奏事，萧舍人本为万岁近臣，万岁规劝几句也就是了。不过萧风另有真人身份，行事还该符合真人的地位，毕竟是年轻人，难免有疏漏的时候。众人规劝也是好意。以老臣之见，此事就过去了，任何人不可再提。”

    严嵩老谋深算，他知道这件事折辩到现在，己方已经完全落了下风，不但讨不到好，在后面发动其他攻击时，还容易被萧风旧事重提，拉出来混淆视线，因此提前声明，这件事任何人不可再提。

    嘉靖倒没想那么多，他本来就觉得这是件小事，他心里不舒服另有原因。他既不想为此收拾萧风，也不想因此大动干戈的为难严党，因此点点头，同意了严嵩的建议。

    赵文华和谈同这才抹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微笑的萧风，心里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但也不免暗暗得意：你占尽上风又如何，还不是严嵩一句话，你的所有攻势就都化解了？

    只有在一旁侍立的黄锦和陆炳，互相对视了一眼。严嵩挡下攻势，看似毫无影响，其实是因为血条太厚，看不出来而已，岂有当了肉盾而不受伤的？

    他消耗的就是嘉靖对他的好感！这种隐形的伤势会逐渐堆积，终会有一天，内伤爆发，一下中个大招，可能就扛不住了。

    严嵩老奸巨猾，岂能不知这个道理？因此他立刻发起反击，拿出了他隐藏的大招，希望能一举击溃萧风，至少让萧风在嘉靖心目中的地位下降，以后就可以慢慢收拾他。

    “万岁，臣今日上朝前，又收到了一份御史的弹章，弹劾萧舍人以朝臣之身，私自结交调动锦衣卫，先是在私宅中当做私人护卫，昨日又在太白居上为其充当随从。并且结交皇子，借裕王贴身护卫为己用。臣以为，此事萧舍人当有所解释！”

    赵文华眼睛一亮：干爹啊，你何止是我干爹，简直就是我亲爹啊！这个大杀招，别说是萧风了，就是夏言复生，也得当场被干趴下！

    锦衣卫是皇帝的私人武装，连严世藩如此嚣张跋扈的家伙，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结交陆炳，还得偷偷来往。即使知道瞒不过嘉靖，至少姿态是要做出来的。

    至于皇子，那就更是要命了。皇帝还活着，你结交皇子，意欲何为？这两个罪名，越是在皇帝身边的人，越是犯忌讳，而萧风为官是中书舍人，为道是文玄真人，都离嘉靖近的不能再近，嘉靖如此多疑的人，岂会不起疑心？

    谈同低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的脚尖，潘璜站在他侧面，斜了他一眼，看见此人正在极力的压抑着仰天大笑的冲动，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对脸部肌肉的控制上，累得都发抖了。

    按理说这指控里，把陆炳也扫进去了一半，但陆炳却毫无波动，连头发丝都没抖一下。

    别人不明白，黄锦却很清楚：在嘉靖心里，陆炳就是个贞洁烈妇，他会相信别人勾引陆炳，但不会相信陆炳跟人苟合。所以，勾引陆炳的有罪，陆炳无罪！

    萧风迎着嘉靖的目光，淡然一笑，转向严嵩：“首辅大人，在解释这些事之前，微臣想先问一句，这位御史是想弹劾微臣，还是想通过微臣，陷害陆大人和裕王呢？”
------------

第八十五章 小巫大巫

    严嵩八字眉微微下垂着，语气平静：“萧舍人不必转移话题，你这些诛心之语，在别人面前有用，可在万岁圣明之前，毫无用处。你只要交代你的事，到底是何用意，万岁自有圣断，不由你我说了算。”

    萧风本来也是虚晃一枪，能让嘉靖对严嵩起点疑心更好，不行也没关系。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把事情说清楚，这两件事，都是犯帝王忌讳的事，不能含糊了事。否则就算现在嘉靖看重他，含糊过去不提，以后想起来也是个事。

    “严首辅，你说我借用裕王的护卫，那请问，我借用裕王护卫干什么了？”

    严嵩微一犹豫，他早就料到萧风会这么问，不过这次攻击萧风，必然要冒这个风险的，他也早有预案。反正陆炳肯定不会撕破脸说出那四个死士的来历，万一他真说了，自己不认账，他也没有证据。

    “具体为什么，御史没有说，不过坊间传言，是你有仇家上门寻衅，故而借调锦衣卫和裕王护卫上门自保。你有私仇，报官便是，为何要私下借调锦衣卫和裕王护卫，锦衣卫乃是万岁亲卫，裕王护卫更是贴身心腹，岂是你私人可用的？”

    萧风知道嘉靖正在看着自己，但他却不看嘉靖，只是看着严嵩：“严首辅，你说我借调锦衣卫和裕王护卫，我不敢认。但你若说我结交他们，我倒是不否认的。

    那日晚上，我设宴请朋友喝酒，锦衣卫和展宇都是我请的朋友。因为高兴，所以喝到了半夜，怎料忽然有四个毛贼入室抢劫，所以碰上了，大家动手将贼人杀死。

    此事已经上报过锦衣卫镇抚司了，偶然一起毛贼抢劫的小案子，居然有人如此关心，倒是想不到。”

    嘉靖目视陆炳，陆炳道：“确有此事，沈炼是应邀去的，带了一个总旗，两个小旗，平时他们几个关系不错，都听说过萧真人的事迹，央求沈炼带着去见识一下。刚好赶上此事，那四个贼人的尸体沈炼带回北镇抚司验过后，并非通缉人犯，就直接扔到左家庄义庄了。”

    嘉靖皱皱眉：“京城之地，竟有入室抢劫的事发生，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真是越来越懈怠了。萧风又不是富豪，还有真人的身份，那些毛贼难道不知吗？”

    萧风终于将脸转向嘉靖，微笑道：“此事说来好笑，因为家里狭窄，来的人又多，我当晚是借了张天赐家的宅院设宴的。张天赐是个富商，想来那几个毛贼盯了有些日子了，只是运气不好，偏偏赶上那一晚动手。”

    嘉靖想了想，也觉得这四个毛贼有些倒霉。他倒不怀疑萧风为何去张天赐家，因为他知道张天赐是萧风的小弟，又是商业上的合伙人。

    其实他心里清楚，萧风就是张天赐的后台，不过嘉靖对此并不在意，这不算事。

    严嵩眼见萧风避重就轻，而嘉靖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愤怒，心里有些打鼓，赶紧补刀道：“就算你不是私自调动，是朋友相请，你以朝廷命官的身份，结交锦衣卫和王府护卫，本身就有罪！”

    萧风昂头道：“在下结交沈炼之时，还不是朝廷命官呢！在下认识展宇之时，也还不是朝廷命官呢！在下是如何认识的沈炼，如何认识的展宇，难道大人不知道吗？

    人常说，贫贱之交不可忘，难道我当了朝廷命官，当了文玄真人，就必须六亲不认了？”

    他故意自称在下，而不是下官，就是表明自己在这件事上，跟当不当官没关系。

    这话让严嵩有些难以回答，沈炼是萧风在高粱案中救下的，展宇更是在高粱案之前街头测字时就认识了。可萧风这明显是在偷换概念，就算之前认识，当了官后也应该谨慎一些。

    萧风说的贫贱之交不可忘，明显扯淡，沈炼官居百户，展宇是亲王护卫，谁贫贱了？可要说道六亲不认，又明显有些极端，严嵩也不能承认。

    严嵩咳嗽一声；“你何必巧言令色？只要明确的说，你确实是结交了锦衣卫和裕王护卫，其余的，就不必说了。”

    萧风点点头：“我倒是听说两件事，徐阶大人有意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严首辅的孙子为妾室，更听说严首辅有意为另一个孙子和陆炳大人的女儿定娃娃亲。

    严首辅联姻徐次辅，又要联姻锦衣卫都指挥使，令郎严少卿，更是景王的师傅。严首辅啊，你这真是内阁、锦衣卫、亲王，一个都不肯放过啊。”

    这一杆子打倒了一船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黄锦都有点站不稳了。要说联姻，陆炳续弦的第二个妻子，就是黄锦的侄女！

    虽然现在也已经去世了，但陆炳和黄锦关系很好，除了都是嘉靖当世子时的伙伴，这层关系也是其中之一。所以要这么说，谁也跑不了啊。

    当然最惊慌的莫过于严嵩，他的惊慌其实是很奇怪的，因为萧风说的这些事，不但嘉靖知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却从来没人因此多想过什么。

    联姻讲究个门当户对，肯定都是大人物找大人物，小人物找小人物，像那种所谓宰相女儿嫁给书生的，都是传奇话本里扯的淡。最多也就是哪个土财主想改换门风，才会允许女儿这么干。

    这样一来，大人物之间的联姻是不可避免的，也就很少有人会把联姻这事往勾结上去想，甚至连皇帝都不往这上想。就是萧风当年作为官二代时，不也是和同为官员之女的刘雪儿定的娃娃亲吗？

    但萧风这番话又说的一点毛病没有。你说我交几个朋友就算是心存不轨，那你把内阁、锦衣卫、亲王三者中最顶级的都变成亲戚，你这存的是什么心呢？

    严嵩沉稳如山的语气终于有些结巴了：“这……这岂能相提并论？”

    萧风冷冷的说：“当然不能相提并论，我结交的不过是小人物。沈炼不过是锦衣卫百户，就算加上那几个总旗小旗，能有陆大人一根汗毛粗吗？

    展宇不过一介武夫，裕王护卫众多，他又能算老几，就算裕王所有护卫加起来，能比得上景王一根小指头吗？

    就算我心存不轨，靠这几个人能干什么？他们是能打进皇宫，还是能攻入西苑？

    但首辅大人就不同了，你和徐次辅加在一起就可以把持朝政，你和陆大人在一起可以控制皇宫禁卫，你和景王在一起，呵呵……”

    萧风用一个呵呵，把所有人的脸色变得铁青。虽然他没说严嵩和景王在一起能干什么，但这声呵呵实在是回味无穷。

    嘉靖当然不会因为萧风的几句话，就去怀疑严嵩，更不会怀疑徐阶和陆炳，不过他也觉得，这么一对比起来，严嵩用交几个朋友就想构陷搬倒萧风，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了。

    徐阶无辜躺枪，但他脾气极好，只是苦笑着向萧风摇头：“萧真人，你在论道大会上论败白云观，老夫是不敢跟你折辩的，只是你说老夫和首辅大人勾结一事，实在不敢当，还望真人嘴下留情。”

    如果萧风不是知道历史上的徐阶是什么人，他没准还真被这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唬住了。不过既然徐阶当众服软，萧风自然也不能过分，他微笑回应：“戏言而已，这也是被严首辅话赶话挤兑的，徐次辅不必认真。”

    陆炳神色不变，都懒得解释些什么。自己女儿年幼，严嵩的孙子也不大，两家谈及此事，也不过是当时同一阶层的大人物常有之事罢了。何况此事严家是主动的，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是严家的过失，与自己无关。

    严嵩被萧风呵呵的十分难受，正想再做解释，嘉靖微笑着说话了。

    “众位爱卿，都是朕的心腹股肱之人，朕岂有随便见疑之理。方才严爱卿和萧爱卿都是戏言罢了，徒增一笑，不必再提结交之事了。”

    众人同时松了口气，嘉靖还怕萧风会不依不饶，但萧风也只是冲他微笑，并未多说什么。嘉靖心里满意，觉得萧风挺懂事的。

    就在此时，缓过劲来的赵文华替干爹续上了火力：“就算结交之事不必再提，那晚你也确实是请客吃饭，巧遇毛贼。但昨天太白居上，你找谈新仁讨债时，盛气凌人，那几个锦衣卫一直跟随着你，形同护卫。这分明是你私人调用，否则难道你天天都请他们吃饭，又是巧遇吗？”

    严嵩皱了皱眉，其实他今天的战斗落了下风，若不是嘉靖及时制止，他都有些不好收场了。本不想节外生枝了，想不到干儿子却忽然勇敢起来。

    事已至此，他总不能出面制止，也就默许了赵文华的进攻。

    当然，还有一个关键，就是赵文华的问题确实十分刁钻，既不违反嘉靖要求的不提结交之事，又续上了之前指责萧风私自调用锦衣卫一事，严嵩隐隐约约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希望。

    而且看陆炳的神色，他似乎对此也不是很知情啊，这就有意思了，锦衣卫做事不通过陆炳，就算嘉靖不怪罪，陆炳和萧风也会翻脸的吧？

    只要陆炳不再护着萧风，那严嵩相信，严世藩有一万种办法可以干掉萧风。

    萧风慢吞吞的说道：“昨天之事，确实不是巧遇，是我请他们几个随我一起去的。而且确实并没有禀报过陆大人。”

    赵文华大喜：“你承认私调锦衣卫了？你是何身份，不通过陆大人，你有何权利私调锦衣卫？你这分明是谋反！”
------------

第八十六章 挖坑能手

    陆炳皱起眉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替萧风背起这口锅。

    他犹豫的原因是，按理说提到锦衣卫的事，嘉靖早就该把目光看向自己了，自己就能从那目光中看出自己的行事分寸。

    但现在嘉靖很反常的并没有看向自己，陆炳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赵文华就怕陆炳跳出来替萧风背锅，见陆炳一犹豫，立刻大喜过望。他生怕陆炳后悔，赶紧趁热打铁，咄咄逼人的问萧风：“你说！你说！你怎么不说？”

    终于有人说话了，却不是萧风，而是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人，嘉靖。

    “这件事朕知道，是朕同意萧风临时征调几个锦衣卫的。因为不是大事，所以没有特意去通知陆炳，倒是朕疏忽了。”

    陆炳松了口气，立刻躬身施礼，表示万岁您言重了，锦衣卫就是您的，您跟我一个二掌柜的客气什么呢？

    赵文华本来以为将萧风逼到了墙角，不料最后却发现这墙是纸糊的，萧风一个指头就捅开了，施施然的就穿墙逃走了。

    这巨大的失望冲昏了赵文华的头脑，他一时竟然忘了是在跟谁说话，开口来了句：“口说无凭……”

    嗯？嗯嗯？

    所有人都被赵文华的勇敢惊呆了，连严嵩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赵文华，心说这是我干儿子吗？我是不是该管你叫声爹啊？

    赵文华也只是一刹那的发昏，立刻就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犯了弥天大错，吓得肝胆俱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万岁，臣罪该万死，臣是说萧风，臣不是说万岁啊！”

    嘉靖那一瞬间脸都变青了，从他当上世子到现在，还从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口说无凭？他是皇帝啊，皇帝说话就是金口玉言，就是口含天宪，要什么狗屁凭据？

    不过他瞬间也就冷静下来了，知道以赵文华平时玲珑八面且贪生怕死的为人，绝不会是有心跟自己叫板的，多半是发昏了。但即使如此，君前狂言无礼，不加以惩处也说不过去。

    嘉靖看了严嵩一眼，他当然知道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嘉靖一但开口，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因此给严嵩一个面子，让他主动说话。

    严嵩怒喝道：“你不过为京城城防之事熬了几夜，就如此昏头涨脑的？君前失礼，其罪当诛！”

    严嵩这声怒喝，既帮赵文华解释了发昏的原因，是为了工作呕心沥血导致的；又故意放了狠话，说其罪当诛。

    这是老油条们常用的办法，你说的越狠，万岁越觉得不至于，最后反而惩罚会更轻。这就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嘉靖自然明白严嵩的用意，他微微一笑，刚要随便给个罚俸之类的惩罚意思一下，萧风却连连点头：“严首辅不亏深通大明律，我都不知道君前失礼，其罪是当诛的。赵大人，你……可惜了呀。你我相识一场，我一定去刑场上送你一程。”

    赵文华趴在地上差点直接昏倒，大明律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这是干爹故意夸张的呀，这小子是故意的吗？他委屈万分，竟然忘了刚才他指责萧风私调锦衣卫是谋反，那可不是当诛的罪，而是灭九族的罪。

    萧风这一句话把严嵩也给噎的直翻白眼，却又没法反驳。

    怎么反驳？如果说大明律不是这么说的，刚才萧风已经十分崇拜的夸过自己精通大明律，而自己身为首辅，能说不精通吗？

    不反驳呢？难道真的话赶话的就把干儿子送上刑场了。

    严嵩都快气哭了，只能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嘉靖，嘉靖心里一软，他对严嵩毕竟是十分够意思的，而且也知道萧风不过是要出出气，也并不是真要置赵文华于死地，于是淡淡一笑。

    “既是工作累的，朕也不过分怪罪了。就小惩大诫吧，罚俸一年吧。”

    侍郎的年俸大概五百石，折合成银子也就是不到三百两，这对于穷官可能算个事，对赵文华来说，屁事不算。赵文华高兴的差点又昏过去，不料嘉靖的话还没说完。

    “另外此次萧风建入世观，颇有波折，虽然道录司另选了营造队，但工期已经很紧张了。此事既然工部曾经参与过，就由赵卿配合协助吧，务必按期完工，将功赎罪。若不能按期完工，两罪并罚。”

    赵文华心里一紧，他太清楚剩下的工期有多紧张了，否则谈新仁也不会直接认输认赔了。谈新仁绝望在没有糯米，此时既然张天赐接手，糯米肯定是不缺的，但工期确实也很紧。万一要是完不成……

    “万岁，此事臣当尽全力协助。只是工期确实很紧，臣怕万一……”赵文华想提前留个退路，两罪并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风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万岁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此次工部的文书都能弄丢了，赵大人恐怕是不太愿意尽力吧。”

    赵文华吓得立刻答应：“尽力，尽力，一定尽力！有什么需要，萧真人尽管来找本官就是！”

    他这次是彻底服了，再也不敢跟萧风耍心眼了。否则萧风不知道还要出什么招，一个不小心，搞不好今天就可能死在这小朝会上！

    严嵩也不愿再节外生枝，胡乱说了点别的事，就结束了小朝会。其他人散去时，嘉靖叫住了萧风。

    “萧风，你之前跟我说，三十万两银子太多，需要请几个锦衣卫押送进宫里，我答应了，让你去找陆炳即可。你为何没去找他？”

    萧风见他称呼自己的名字，知道嘉靖虽然刚才及时出面证明，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他略一沉吟，已经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万岁，自入世观修建以来，赵侍郎上蹿下跳，帮着谈新仁强行压制竞争对手，争夺工程；又公然出手，以工部名义帮谈新仁强购糯米；最后在谈新仁失期违约时，竟然还弄丢了文书。

    如果不是微臣早有准备，请万岁帮忙保管一份，恐怕只能吃了哑巴亏。这步步紧逼之下，泥人也有火性了。所以我故意没通过陆大人，还放风故意让赵侍郎知道我没通过陆大人，就是想给他挖个坑，出口恶气。”

    嘉靖皱皱眉：“你不怕朕问你矫旨行事之罪吗？还是仗着道门身份，有恃无恐？”

    萧风正色道：“此罪微臣绝不敢当，也绝不敢犯！当时微臣请旨调用锦衣卫时，万岁口谕：‘准了，这不是大事，你可以去找陆炳直接要人’，可对？”

    嘉靖微一沉吟，看向唯一留在精舍内的黄锦，黄锦点点头：“万岁，一字不差。”

    萧风冲黄锦拱拱手：“万岁说我可以去找陆炳要人，但并未命我必须找陆炳要人。我跟沈炼相熟，直接找到他，说万岁口谕准我借用几名锦衣卫。他料想微臣也不敢假传圣旨，就带人跟我去了。所以，微臣并未矫旨行事。”

    说到这儿，萧风忽然抬头，看向嘉靖：“万岁后半句话其实没有冤枉微臣，微臣确实有仗着万岁道门情分，任性之举。若万岁觉得微臣为了出一口气，而钻了万岁口谕的空子，微臣甘愿领罪。”

    嘉靖脸色平淡，脑子里飞快的闪过黄锦的那句话：“老奴觉得，文书有人动过。”工部、道录司的文书丢失，必然有猫腻，但他懒得管。但他让黄锦保管的文书，竟然有人动过……

    而且，萧风可确实是只领了五万两开展传道业务，剩下的二十五万两都归入了自己的內帑啊……

    “师弟，你年纪轻，行事难免轻浮。但你已经是文玄真人身份，以后行事稳重一点，别总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将来你的徒众们看着也不像话。”嘉靖不但换了称呼，嘴角也挑起了一丝微笑。

    萧风的一脸正色也随即换成了师弟在师兄面前的表情，三分尊敬，三分随意，三分无赖，还有最重要的，一分若有若无，但让嘉靖十分渴望和羡慕的对道法的自信。
------------

第八十七章 风气不好

    潘璜和谈同一起回到户部，两人一路上都没什么交流。谈同是因为心有余悸，还没缓过神来，潘璜则是心里盘算着，以后是否该对萧风的事上点心。

    之前萧风虽然蹿升得快，但不过是道门中的事，不涉及朝政。在朝中他不过是个中书舍人的小官。但今日朝堂之上，严嵩都舍下老脸，亲自上阵了，也没能在萧风面前讨到好去。

    这个年轻人，不但有道法傍身，心思深沉也实在让人敬畏。虽然严党仍不可得罪，但若能刀切豆腐两面见光，那是最好不过的。

    两人正各怀心思走着，就见郎中刘彤气喘吁吁的迎面跑过来：“二位大人，你们让下官调查的张天赐的糯米去向，下官终于找到了！”

    看着刘彤一脸完成任务的喜悦，谈同就气不打一处来，再想想萧风是他女婿，就更是厌恶至极。他不顾风度，直接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孩子死了来奶了，有个屁用！”

    刘彤愣在当地，尴尬的不得了。倒是潘璜，一来对糯米去向确实有好奇心，二来刚才已经打定主意要和萧风亲善一些，自然对刘彤这个准老丈人也高看一眼。

    “刘郎中，有何发现，不妨说说看？”

    刘彤松了口气，感激的看着潘璜：“尚书大人，刚才内阁送来批文，大同总兵仇鸾与宣大巡按使胡宗宪，联名上奏，说宣大一带城墙多有残破，需要趁鞑靼人退兵之时抓紧整修。

    军情如火，他们已经动手在修了，暂时借用了军费，希望户部和兵部能核准，将他们的军费补上，并再拨付一部分银子。”

    潘璜心里一动：“你是说，张天赐的糯米卖给宣府和大同了？”

    刘彤点点头：“奏折里说宣府大同防线漫长，当初修建时也无法全用砖石，很多防线用的是土墙。经过多年侵袭，已经残破不牢，若有大战，只怕难以坚守。这些小城防线虽然比不上宣府大同，但也不可忽视，是宣大防线的整体布局。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用部分砖石为基础，以三合土为主力来整修，最是快捷方便。为此他们购买了大量糯米，已经在动工了。张天赐当初在高粱案中解了宣大粮草困局，军中对他颇有好感，此次购买糯米，当然是优先找的他。”

    潘璜心中恍然，他原本还纳闷，张天赐就算在高粱案上发了财，但要控制糯米市场，需要何等财力。

    他能借到钱是一方面，但借钱总是要还的，最终还是要靠赚钱才行。现在看，这糯米案，他先用期货合约坑了谈新仁一大笔钱，转手又将收来的大批糯米卖给了宣大的军队，利润肯定也低不了。

    潘璜笑容满面的说：“刘郎中，此事你做的不错，到此为止吧。这份奏折我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会同兵部照办吧。内阁都不拦着，咱们也不必枉做恶人，你说是吧？”

    刘彤受宠若惊，尚书大人竟然用商量的口气和自己说话，他顿时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大人所言极是！”

    潘璜的笑容更可亲了，很随意的说：“见到萧舍人的时候，记得说一声，户部当初查糯米之事，是谈侍郎一手抓的，本官当时身体不适，请了几天假，并不知情。”

    很随意的说完后，潘璜不顾刘彤惊诧和郁闷的眼神，很随意的走了。留下刘彤愣在当地，脑子飞快的旋转：难道今天这笑脸不是给我的，而是给萧风那小子的？

    另一边，太白居里，张天赐此时正忙的不可开交。谈新仁破产离京，京城商会会长就空缺出来了，因此京城商会立刻召开了推选大会。张天赐的呼声很高，但也不是没有竞争者。

    比如太白居的东家，素有“京城食神”之称的史珍湘，就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按理说，张天赐吞并了谈记营造，在营造界已经有了根基；又将盛世粮行合并入天赐粮行，在粮行里也是首屈一指了。就连娱乐业，他凭借春燕楼在京城的地位，也足以数一数二。

    虽然这些并购让他暂时负债累累，但这些生意都是赚钱的，后世的哪家大企业不是欠着银行一屁股债？只要生意赚钱，一切都不是问题。

    所以其他人与张天赐竞争这个会长，都有些心虚，唯独史珍湘，却不可同日而语。他的生意，是另外一条路数的。

    太白居是京城酒楼无可争议的一哥，而且史珍湘当年以食神身份出道，创立厨师行会，所教的徒弟在京城各大酒楼当主厨，就连宫中御厨，都有他的亲传弟子。那些大酒楼里几乎都有他的股本。京城繁华之地，绝不可小看了饮食业的力量。

    而最关键的是，在三天前，谈同和赵文华找到了史珍湘。史珍湘作为京城富商，有头有脸的人物，和这两位高官虽没有太多交情，也在某些场合下见过。

    他门徒众多，消息灵通，自然知道这两位此时上门的背景。无非是他们的摇钱树倒了，想要另外扶持一棵。

    他本来是不感兴趣的，因为饮食业和谈新仁的生意不同，工部和户部的助力不是很大。

    何况他本身也有后台，那就是宫里的尚膳监掌印太监刘礼。尚膳监在十二监里虽不起眼，但因为掌握着皇宫的饮食，也得是嘉靖绝对信得过的人。

    所以史珍湘婉言谢绝了这两人的合作提议，两人悻悻而去。但第二天，赵文华一个人又来了，他开门见山的说：“史老板，咱们的合作，还需要重新谈谈。”

    史珍湘满脸赔笑道：“赵大人，您是知道的，我的生意本身就要给刘公公一份，而且饮食业不可能无限扩张，大人您和我合作，好处有限啊。”

    赵文华冷笑道：“史老板不必用刘公公压我，也不用担心我这小小的工部侍郎，帮不上你的忙。这次来，是严少卿的意思，而且，也是景王殿下的态度。”

    史珍湘一愣，脸上的冷汗顿时下来了。光是一个严世藩，他就已经顶不住了，严世藩的官虽然还没赵文华大，但人们私下里都叫严世藩为“小阁老”，他其实就是他爹的脑子，是整个严党的核心人物。

    直接得罪严党，史珍湘不敢；何况严世藩还是景王的老师，他既然敢用景王的名义，景王未必是不知情的。

    从现在看，嘉靖偏爱景王是人所共知的事，自己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自己儿女成群，将来若是景王登基……

    史珍湘立刻起身作揖：“全凭赵大人吩咐！”

    赵文华得意的笑了：“我们知道凭你现在的生意，是不需要另找后台的。我们现在也不会要你的钱，只是让你出头帮我们争口气。等以后我们帮你拿到营造队和粮行这些行业的生意，再说分钱的事。”

    史珍湘心里一松，看来他们这是真被萧风给气坏了呀，连钱都先不要了。他赶紧应允：“只是那张天赐有众多人支持，小人怕争不过他啊。”

    赵文华点点头：“我们也考虑了这一点，也会弄些手段。就算争不过，也要让萧风明白，他的日子不会好过！这只是个开始，后面我们会在各方面打击他。”

    史珍湘略一犹豫，还是问道：“大人，小人有一事不明。按理说，萧风不过是在道门中地位高，年少轻狂一些，又不会真的威胁到大人们，大人们何以如此恼怒呢？”

    赵文华冷冷的看他一眼，掩饰着“你知道个屁”的想法，毕竟这是盟友了，还是要说明一下的：“萧风这小子虽然不足道，但他每次让我们难看，都让那些不知死活，想和严家做对的人欢呼雀跃，此风不可长！”
------------

第八十八章 竞选大会

    太白居是京城商会聚会的老场所，这次开会仍然在这里，没人有啥意见。张天赐也没想到史珍湘会忽然跳出来竞选，因此不免有点慌神。

    毕竟这是在人家的主场，虽然众目睽睽，不至于吃啥亏，但主场的气势就是不同的。就说自己带的张大、张二两个随从，虽然忠心耿耿，但跟人家全楼的人比起来，气势根本比不过。

    人家恨不得连厨子伙计都在边上助威，更别说从各大酒楼赶来的主厨徒弟们，气氛十分热烈。

    张天赐的主力支持者是开粮行的同仁们。张天赐这些年一直干粮行，他为人大方，与人为善，在粮行的朋友也最多。

    本来营造行业里也大多支持张天赐，但早上一来，营造队的几个老板代表就苦着脸找到张天赐：“张老板，不是兄弟不仗义，实在是昨晚工部来人，威胁我们不能投票给你。张老板你家大业大，又有萧真人撑腰，我们比不了。但我们也绝不会给史老板投票的，我们保持中立。还望张老板海涵啊！”

    张天赐心里虽然有点慌，但好在萧风已经提前给他做过心里建设了，知道投票这天一定会有些变数的，因此大气的一挥手：“兄弟们说远了，你们的苦处我知道，既然是兄弟，岂能让你们为难？”

    营造队的老板们千恩万谢的退下了，娱乐业的代表们也纷纷找到燕娘诉苦，燕娘听完后，一步三摇的走到张天赐身边：“张老板？”

    张天赐正愣神，习惯性的开口问道：“妈妈有何吩咐？”然后才醒悟到自己不是在春燕楼里找姑娘，而是春燕楼的东家呀，顿时满脸通红。

    燕娘微微一笑：“张老板，京城青楼、勾栏的妈妈们跟我说，她们都得到了教坊司那边的话，说不让掺和这件事。就是我，昨天也被告知了，保持中立。”

    张天赐愣了：“青楼勾栏又不是都归教坊司管，她们这么怕教坊司的吗？”

    燕娘嗔怪的看他一眼：“你这些年的青楼白逛了，一点也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名义上，教坊司哪个青楼也管不着，但教坊司直属司礼监，而司礼监却有权干涉天下的青楼勾栏，所以教坊司说的话，其实就是司礼监的意思。

    你这是有萧公子撑腰，所以陈公公两边都不愿意得罪。否则教坊司会直接让我们投对面也说不定呢。”

    张天赐现在确实感觉压力巨大了。其他行业的代表估计也都是要保持中立的，那就是支持自己的粮商业，和支持史珍湘的饮食业了，堪称势均力敌。

    此时谁能得到其他行业的支持，谁就能胜利，可怎么才能得到其他行业的支持呢？

    犹豫之间，已经到了双方演讲的时候。商会选会长，其实和后世的米国总-统竞选差不多，候选人要发表一番自己的施政纲领，底下的代表们认可谁，就会把票投给谁。

    然而真相确实也和米国总-统竞选差不多，几乎所有选票都已经在演讲前就活动好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上台演讲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只要候选人没有忽然发疯，说自己上台就要干掉所有支持自己的选民，那就绝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史珍湘作为主场，提前上台发言。这个就是主场优势了，因为大家说的都是套话，就是当选后会带领大家共同发财之类的。谁先说，大家就听得认真点，后面的说不出什么新鲜的来，大家就会不自觉的鄙视他。

    史珍湘讲完后，很有风度的一伸手，示意张天赐上台，张天赐咬咬牙，心想只能上台献丑了，把这些废话再说一遍。

    他正要起身，张大忽然挤进人群：“老爷，刚才萧老爷让人送来一张纸，让我交给您。”

    张天赐大喜，接过纸来看了一眼，顿时一愣，但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抓着纸就上了台。

    张天赐一句废话没说，直接一挥手：“各位商界同仁，好听话史老板已经都说过了，我就不说了，我只说三点！”

    众人从没听过这样的竞选演讲，顿时都提起精神来，看着张天赐。

    “第一：若我当选会长，天赐营造以后不接低于一万两的工程，一万两以下的，都交给其他同仁去做！

    若天赐营造接到三万两以上的工程，绝不独立营造，而是选择至少一家营造业同仁合作！

    营造业同仁们有人手短缺、材料短缺，资金短缺的，天赐营造有义务帮助！此言既出，绝不反悔！”

    人群哗然，那些营造队的老板们更是激动不已。人人都知道，一万两以上的工程哪有那么多，大家平时吃饭靠的都是小工程。现在天赐营造吃掉了谈记营造，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却主动让出吃饭的市场，何等豪气！

    再听听人家后面的话，要人给人，要料给料，要钱给钱，这是什么风格，这是什么气度，这样的人不当会长，不是太可惜了吗？

    几个营造业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此时表态虽然会得罪工部，但将来若能和天赐营造合作，必定财源滚滚。生意人能赚钱，其他都是第二位的，他们争先恐后的喊起来。

    “我支持张老板！”

    “张老板，我是第一个支持你的！”

    “放屁，刚才分明是我要先喊的，你捂住了我的嘴，卑鄙！”

    张天赐挥挥手，止住营造业的呐喊声，又看了一眼纸，有些犹豫，但还是咬咬牙开口了。

    “第二：若我当选会长，我会和教坊司进行谈判！我要让教坊司立规矩，允许青楼的姑娘们有请病假的权利，有退休嫁人的权利！那些红牌姑娘有贵人看上了给赎身，自己攒够了钱，还能给自己赎身。那些普通的姑娘怎么办？不管她们出身如何，来历如何，非要熬到头发白了才放人家走吗？”

    台下一片寂静，片刻后，几个妈妈心动了。她们也都是从姑娘熬过来的，自己幸运熬成了管事妈妈，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姐妹们，一个个不是得病死了，就是熬到人老珠黄，实在没人要了，还得在青楼干粗活，到死只有满身脏病，一口薄棺。

    女人的心总是有着柔软的一面，何况不让人离开是教坊司的规矩，对青楼的经营其实并没有太多好处。妈妈们都聚在了燕娘的身边：“燕娘，这能行吗？张天赐这人……可信吗？”

    燕娘咬着嘴唇，眼睛却看着楼下。从刚才张大挤进来给张天赐送纸，她就敏感的走到栏杆边上，向楼下看。果然，萧风带着三个女人，一大两小，就在太白居对面的酒楼吃饭喝酒呢。

    萧风正和那酒楼掌柜的攀谈：“掌柜的，你这酒楼生意不太好啊，现在是饭点，桌子都没坐满啊。”

    酒楼掌柜的满脸皱纹，年纪不小了，对萧风的大实话也没有不满，而是叹口气道：“何止啊，今天这还算好的呢。因为太白居今天开选举大会，不营业，才有这些客人进来吃饭，平时还没有这么多呢。”

    萧风喝了口酒，吃了口菜，奇怪的说：“味道也还行啊，怎么会生意这么差呢？”

    掌柜的摇头叹息：“客官你点的是招牌菜，所以吃着还行。我们请不到厨子，这几个招牌菜都是小女亲手做的。可她也就会做五个菜，这是酒楼，不是小饭店，客人天天吃，肯定会吃腻的。”

    这时从厨房里出来一个端菜的女孩，把第五盘菜往萧风桌子上一放，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手：“谁说我只会做五个菜的！娘会做二十个招牌菜，我也会！”。

    她声音被油烟呛的有些沙哑，不像很多女孩那么清脆，却带着一种让人着迷的性感，萧风忍不住抬头看去。

    俊俏的脸上带着油光，碎花的围裙系在腰间，更显得腰细胸挺，跟安青月扎在腰间的捕快腰带效果类似。年龄应该比巧娘小，但绝对超过了二十五岁了。

    萧风心里忽然腾起一股热流，上下窜动，上至哽嗓咽喉，下至丹田以下，他吓了一跳。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就是碰上一个适龄女青年吗？至于的吗？自己这么经受不住考验的吗？
------------

第八十九章 未来欠条

    此时张天赐在台上已经说到了第三条，但他却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些不想说的样子。

    底下的群众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的第三条会说什么。但此时史珍湘和徒弟们已经坐不住了，他们拿出了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简单直接，就是给钱。营造队对张天赐有好感，青楼娱乐业的人背后的靠山不愿意做选择，这两个行业最多保持中立，是很难被买通的。

    因此能买通的就只有其他行业，例如：服装行业——布匹绸缎庄；医疗行业——医馆药店；运输旅游业——车马店脚船。注意，没有赌博业。

    赌博业虽然不违法，但倾人家产，伤生害命，所有商业都鄙视它，因此商会里从来也不会有赌馆的代表。

    当初萧风知道这件事时很是感慨，古人都知道黄赌毒里面，黄是危害最小的呀！

    这个备用方案因为实在是太费钱了，而且不能摆在台面上明目张胆的干，因此史珍湘原本只是准备着以防万一的。现在眼看张天赐的发言已经收服了营造业，青楼娱乐业也明显有所松动，再不下血本肯定是不行了。

    于是史珍湘的徒弟们在台下不停乱窜，给另外这三个行业的人不停的递纸条，上面有太白居的印章，写明商会会长史珍湘欠某人银两若干。

    这个欠条十分有讲究，其灵感来自于科举舞弊。科举舞弊里最大的问题是考生和考官之间，先给钱还是先中举的问题。

    如果考生先给钱，万一考官不好使，考生没考中，考生就要冒着白花钱的危险。因为考官是不会给考生打收条留证据的，那不是贪污，那是玩命。

    而如果考生先中举，再给考官钱，万一考生赖账不给，考官也无可奈何，而且不敢告发，因为考官的罪比考生还重呢。想暗中使坏也难，因为既然考中了，同样也是官身，谁怕谁啊。

    所以为了保证考官和考生的双方利益，在长达上千年的科举制度中，诞生了一种堪称智慧结晶的方式：未来欠条。

    未来欠条的格式是这样的：某某年某科举人/进士 张大年，借欠某某（考官名字）纹银五百两整，当年还清，绝不赖账。

    这个未来欠条的妙处在于，如果该考生考中了某某年的举人或进士，那么欠条就成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欠条，而且写的是借欠，合理合法。但如果该考生没能考中，说明考官不给力，理当不给钱，这个欠条也刚好就失效了。

    因为既然没考中，那么即使名字一样，但此人并非某某年举人或进士，天下重名的多了，这个欠条自然就没有法律效力了。

    此时史珍湘的徒弟们，塞给收买对象的，就是这种未来欠条。

    某某年当选的商会会长史珍湘，借欠某某人纹银二百两，当年还清，绝不赖账。

    那些收到纸条的人，瞟了一眼纸上的数目，节操立刻就有点摇摇欲坠了。反正自己也选不上，而且这两个人谁当会长，都跟自己的行业关系不大，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啊。

    这些人纷纷冲史珍湘点头微笑示意，表示收到，一定会投给他宝贵热情的一票。史珍湘这才放下心来，擦擦脸上的汗。

    从局面上看，张天赐应该是得到了粮商业，营造业，青楼娱乐业三大行业代表的支持；而史珍湘则得到了饮食业、服装业、医疗业、运输旅游业四个行业的支持。由于张天赐的三个行业比较大，史珍湘的四个行业不能说遥遥领先，但至少赢面很大了。

    张天赐不是瞎子，底下这些人如老鼠般的乱窜，他当然能看见。眼见局势可能对自己有所不利，张天赐终于下了决心，咬咬牙，念出了萧风写给他的第三条宣言。

    “第三：我若当选会长，凡是投我票的，都将获得文玄真人免费测字一次，趋吉避凶，发家免灾，道法如神，机会只有一次！”

    全场沸腾了。那二百两银子的未来欠条瞬间就不香了。所有人都知道，张天赐，一个马上就要破产的家伙，萧风给他测了字之后，一路飞黄腾达，吞并了谈新仁，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商人。

    自己比他差吗？比他挫吗？自己只是没有他的狗屎运而已！

    这是绝大多数商人的内心独白。在这样的巨大机遇面前，二百两银子算个屁啊！

    需知萧风如今已经基本不给别人测字了，能享受到他服务的，要么是嘉靖皇帝，要么是至爱亲朋，其他人，一律得加钱！

    因此众人纷纷倒戈，原本就支持张天赐的三大行业更是不用说，嚷嚷着往前挤，要求马上投票。最终唱票结果一出来，史珍湘惨败，是真的很惨的惨败，历年来的会长选举，包括谈新仁上台的那次，都没有过如此悬殊的比分。

    张天赐眼睛里含着一泡泪水，既是激动的，也是感动的。他知道，在场的代表一共有三十多人，这三十多个字的债，是萧风要用自己的精神和肉体替他偿还的。

    他此时成为了会长，成功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不是自己娘子和女儿，而是想要赶紧向大哥报告这个好消息。

    而此时他的大哥正在对面酒楼的大堂里，有些花痴的看着人家的女厨子。

    “咳咳，咳咳咳咳咳”，张云清好像被茶水呛了似的，都快把脸咳红了，才让萧风回过神来。萧风倒是没有不好意思，还很潇洒的夹了一块肥肠，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这脆笋肥肠炒的有点意思。你说请不到厨子是怎么回事？是因为生意不好，没钱请人吗？”

    掌柜的摇头叹气，不说话，那女厨子忍不住了，柳眉倒竖，油光光的脸上满是怒气：“还不是因为太白居！史珍湘是我娘的手下败将，仗着是男人，赖了个食神的名号。买卖做大了，又想挤垮我家，建成什么太白双子楼，我呸！”

    萧风听着姑娘的烟嗓，实在是越听越爱听，只是姑娘这语言逻辑性，实在不敢恭维，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听得萧风五迷三道的。他只好求助的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本来是觉得跟几个食客说这事，有些说不着。此时见女儿已经开了火，他本也是一肚子的委屈，见萧风还挺爱听，也就拿起酒壶来，给萧风斟了一杯酒，又拍拍女儿的后背，示意她别这么大火气。

    “客官，这事，还得从在下的娘子说起。我的岳父，也就是她父亲，本就是京城有名的名厨，她从小也喜欢厨艺，虽然父亲不曾认真教她，但她耳濡目染，也学了父亲的全套本事。

    她父亲还有个大徒弟，深得其真传，本是准备让他继承衣钵的，谁料她十六岁那年，却出了大事。”
------------

第九十章 太白醉仙

    太白居对面这家酒楼，就是掌柜的岳丈柳烈开的，名叫醉仙楼。当时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而太白居的主人，多次争夺食神失败，生意远远不如这里。

    柳烈在多次食神大赛中获胜，就是当时的京城食神。醉仙楼酒楼也因为有食神名号的加持，生意很是火爆。

    在柳烈女儿十六岁那年，她喜欢上了店里的一个伙计。这个伙计为人忠厚勤快，人品很好，在店里的伙计中很有威望。柳烈也没啥意见，但他的大徒弟有意见了。

    大徒弟就是史珍湘，作为柳烈亲传弟子，他一直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会是师父的上门女婿。迎娶小师妹，继承醉仙楼，成就凤凰男。想不到自己这个凤凰男还没成功，一个当伙计头的野鸡竟然要捷足先登。

    史珍湘立刻找到师父，表明自己的心迹，希望能成为女婿，并信誓旦旦的要为师父养老。师父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因为柳烈只有这一个女儿，相比其他的，他更希望女儿能过得幸福。史珍湘虽然勤奋有天赋，尽得自己真传，但他也很清楚，史珍湘的性格比较暴躁，而且十分大男子主义。虽然这个时代男尊女卑，但没有哪个父亲希望女儿一辈子过的唯唯诺诺。

    而且关键是女儿真的很喜欢那个伙计，对自己的徒弟反而没什么感觉，这就是爱情，不讲道理的爱情。

    柳烈原本以为这事很好解决，为了补偿徒弟，他还答应史珍湘将来一定帮他找门好亲事，帮他成家立业。并表示将来女儿女婿只当东家，醉仙楼的掌柜一定交给徒弟来当。史珍湘也表示理解了师父，并更加刻苦的钻研厨艺。

    第二年，一年一度的食神大赛又要开始了。柳烈早早做好准备，将珍贵的食材备足，天天亲自下厨练习，保证手艺不生疏。

    到了比赛这天，众人都到场了，每个参赛的大厨会各带一个助手。柳烈一眼就看见站在对面的太白居的东家，身边站着的竟是史珍湘。不但如此，柳烈打开包袱才发现，准备好的珍贵食材已经被剁碎成泥，根本无法使用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伙计临时顶上当了助手，但只能先找一些普通的食材，柳烈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而且大徒弟将自己做菜的秘诀透漏给了太白居，这场比赛下来，太白居险胜，夺走了食神的称号。

    柳烈又恼怒又伤心，大病一场。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怕自己去世后女儿要守孝无法成婚，强撑着身体给女儿操办婚事。

    此时史珍湘又跑回来见柳烈，态度强硬的要求柳烈将女儿嫁给自己，并扬言如果柳烈不答应，他一定会把醉仙楼挤兑倒闭。柳烈大怒，当场召集人群，当着史珍湘的面，给女儿女婿完婚。

    史珍湘脸色铁青而去，柳烈哈哈大笑，目送女儿女婿进入洞房。当天夜里，柳烈就病重身亡了。

    太白居的老板倒是十分器重史珍湘，他不但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史珍湘，还让他当太白居的掌柜。史珍湘头脑灵活，除了经营酒楼外，还广收门徒，但对每个徒弟都留一手。

    史珍湘吸取了师父的教训，柳烈对徒弟就像儿子一样，太耗精力，教的人少，这样就形不成大的势力；又毫无保留，一旦碰上自己这样的混蛋，就会满盘皆输。

    所以史珍湘教出来的徒弟，水平都不低，但都达不到食神的级别。这一方面让他在京城饮食业成了一言九鼎的人物，另一方面京城多年也没有人能挑战他的食神称号。

    也不能说没人能挑战他，至少师父的女儿，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就差点将他斩于马下。

    柳烈去世一年后，史珍湘代表太白居参加食神大赛。当他看见站在对面的醉仙楼代表时，不知是害怕，心虚还是愤怒，嫉妒，让他全身忍不住发抖。

    小师妹一身的白衣，系着孝带，身边的助手就是新婚的丈夫。她直视着史珍湘，冷冰冰的眼睛里除了怒火和仇恨，别无所有。

    小师妹的冷漠，激起了史珍湘的怒火，他使出浑身解数，发挥了自己的最高水平。但当小师妹的菜端到评委的桌子上时，他的心里凉了半截。

    如果说他尽得师父真传，那小师妹的厨艺，却是在很多方面都超过了师父。她对厨艺的喜爱，让她在父亲的秘方上大胆尝试，加入新的方法和配料，可能失败过很多次，但一但成功，就是一个新的高峰。

    几个评委默默的吃着各个参赛选手的菜，心里其实都已经有数了。但他们都不表态，京城百年来，从未出现过女食神，女人嘛，也就是在家里锅台上做做饭，当食神？不怕坏了祖宗规矩吗？

    他们都在等着别人的表态，只要有一个人明确表态，那么其他人压力就小多了。关键时刻，史珍湘假装上前讲解菜品，偷偷给首席裁判，也就是当时刚进入尚膳监当光禄的刘公公，塞了一张纸条。

    那也是一张未来欠条，某年度食神史珍湘，借欠某某一千两白银，当年还清，绝不赖账。

    刘公公再次品了一口两人的菜，叹息着站起来：“今年的比赛，实在是前所有为的激烈。太白居和醉仙楼的菜品，都让人流连忘返，难以忘怀啊。只是再三比较之后，还是太白居更胜一筹啊！”

    既然首席裁判表态了，其他裁判自然就松了一口气，纷纷附和道：“确实是难分高下，不过太白居更胜一筹。”

    台下群众们则是纷纷议论：“可是我去醉仙楼吃饭时，感觉醉仙楼的菜更好吃啊！”

    “偶然的吧，太白居的菜品可都是名贵材料的，醉仙楼的菜就显得普通了很多。”

    “而且醉仙楼的菜上的很慢，要等很久的。太白居就不一样了，点了菜马上就能上！”

    “那当然，醉仙楼就只有一个女人当主厨，太白居可好几个大厨呢。”

    “都别怀疑了，咱们才吃过几个菜，那些裁判哪个不是常年养出来的刁钻舌头，他们说的能错吗？”

    “就是，那刘公公还是尚膳监的官呢，替皇上品尝菜的，舌头能不如咱们这些草民？”

    “可是……我确实觉得醉仙楼的菜好吃啊……”

    “那就是你舌头的问题，你吃不出真正高贵的味道来！”

    这是京城食神大赛一来，最不能服众的一次。裁判们心里有愧，宣布结果后匆匆离去。醉仙楼连续两年输掉了食神大赛，名气完全被太白居盖过去了。

    即使醉仙楼也有心收徒，可当时人们男尊女卑的心理实在是很严重，那些裁判们如此，就是出来学手艺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宁可当史珍湘徒弟的徒弟，也不愿意当一个女人的徒弟。

    当然从就业的角度说，史珍湘已经形成了一个实际上的厨师帮派，从他的门派中出来的，有师兄弟们帮忙介绍，更容易得到工作。而醉仙楼就没有这种能力。

    众所周知，职业技术学院的招生简章里最吸引人的就是这一条——毕业后分配工作！

    小师妹唯二的徒弟，一个是丈夫，可丈夫确实天分有限，最多也就是个普通厨师，撑不起醉仙楼来。另一个就是自己的女儿，可惜女儿太小，即使从五岁就跟着娘在厨房里玩，但真正能开始学做菜时，也得十岁了。

    偏偏天不假年，在女儿十二岁那年，小师妹一个人撑了十二年的醉仙楼，终于积劳成疾去世了。扔下了丈夫和女儿，而那一年，女儿仅仅学会了娘亲交给她的五个菜，和留给她的二十个菜的菜谱。

    失去了顶梁柱，醉仙楼顿时摇摇欲坠。掌柜的不愿意让女儿重蹈娘子的覆辙，想雇个厨子，不让女儿下厨房。

    可太白居已经财雄势大，史珍湘放话，凡是敢去醉仙楼当厨师的，就是跟太白居作对。以史珍湘在京城饮食街的地位，哪个厨子愿意冒这种风险？

    再说，醉仙楼就在太白居对面，有太白居和史珍湘压着，手艺一般的厨子去了，也只是白白丢脸而已。

    史珍湘多次找到醉仙楼，要收购它。他要把醉仙楼变成太白居的厨房和杂物间，以此完成对师父和师妹的报复。

    掌柜虽然脾气温和，但深知岳父和妻子之死都和史珍湘脱不开干系，咬紧牙关，就是不卖。女儿也是个倔强的孩子，她靠着五个菜，帮父亲支撑着醉仙楼。生意虽然差，但拼命节省开支，居然也能撑下来。

    只是没有人手把手的教，她不管如何按着菜谱尝试，那十五道菜却总是做不出娘亲手下的味道来。五道菜对一个酒楼来说，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不知哪天就会倒闭了。

    萧风静静的听完掌柜的叙述，看了看满脸不服，满身油渍的姑娘，柔声问道：“姑娘今年贵庚啊？”

    一言既出，不但掌柜的瞪大了眼睛，几个女子也惊讶的同时捂住了嘴，张云清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嘴一扁，差点哭了。

    油姑娘跳起来，凶巴巴的瞪着萧风。

    “无赖！”
------------

第九十一章 一言九鼎

    萧风被骂的一脸懵，见巧娘、巧巧和张云清不但不帮他发声，还一个个用见鬼似的表情看着他，好像他犯了什么大错一样，心里也不由得虚了起来。

    正想问个究竟，张天赐已经春风满面的从太白居里冲出来了，四面张望一下，在张大的导航下看见了坐在对面楼里的萧风。

    张天赐激动的冲过来：“大哥，我赢了！”然后看见众人的脸色，纳闷的问：“这是怎么了？”

    张云清小嘴一扁，强忍着哽咽，对张天赐说：“爹，萧公子他，他问人家姑娘的年龄！”

    嗯？张天赐一愣，赶紧上下打量了一下浑身烟火气的姑娘。

    漂亮是很漂亮，眉眼如画，带着股倔强的狠劲，围裙扎着细腰，前凸后翘的。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在这个时候绝对算是老姑娘了。不过以大哥的熟女口味，这个是不是还略微年轻了一点？

    难道大哥的口味最近微调了？张天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燕娘，燕娘平时总是习惯性媚笑的脸上，现在笑的似乎有点僵硬。感觉就像，所以爱会消失是吗？

    既然大哥有意思，张天赐觉得自己义不容辞，于是赶紧上前向掌柜的拱手：“老哥，既然我大哥对令爱有意，不知老哥意下如何？我大哥的家境老哥不用担心，我张天赐的所有财产，都有我大哥一半。令爱过门之后……”

    萧风这才明白这个年代问女孩年龄意味着什么，吓得一把把还在狂喷的张天赐拽了回来，张天赐立足未稳，张云清体贴的上前扶住了父亲，然后张天赐倒吸一口凉气：“嘶嘶，云清，你扶我不用这么大劲，掐的好疼。”

    萧风连连道歉：“老哥，实在抱歉，一时不慎，唐突了。在下只是想了解的更详细一点儿，好帮二位讨个公道罢了。”

    掌柜的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望。自从女儿超过十八岁后，他其实是一直希望有人来提亲的。虽然在之前还不知道萧风的身份，但看他一表人才，气度不凡，虽然有些唐突，但也不失为好人选。

    虽然看起来就比女儿年轻不少，但女大三，抱金砖嘛！如果不光大三，那就多抱几块也无妨。

    现在听张天赐口称大哥，掌柜的在街面上做生意，也不是聋子瞎子，马上就猜到萧风是谁了。他甚至有点后悔，如果刚才趁萧风犯错误时，直接抓住话头答应了是不是更好？带着这种心情开口，掌柜的话也自然多了起来。

    “这位是萧大人吧，哎呀，你看我这老眼昏花的，不知道贵人登门啊！小人陈忠厚，这是小女柳如云，小人今年四十六岁了，小女今年二十五岁，我这女儿虽然只会五道招牌菜，但勤劳节俭，温柔体贴……”

    萧风嘴角抽了抽，勤劳是肯定的，温柔却未必。说来也奇怪，自己认识的这些女孩，除了刘雪儿还算得上有点温柔之外，巧巧是天真懵懂的，张云清是敢说敢笑的，扒墙头的王小姐虽然平时看着腼腆，那日与刘府丫鬟一战，也不是省油的灯。

    至于安青月，萧风自动忽略了，一个成天叉着腰，拎着刀的女子，跟温柔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所以说还是巧娘好，称得上温柔二字。

    听着陈忠厚唠唠叨叨的，跟后世那些替儿女发愁的老人一样。萧风不知不觉间，也忘记了自己此时的年龄，自动代入了前世的父亲身份，就像两个老头在公园里聊天抱怨子女一样。

    “老哥，既然小姐如此优秀，为何到现在还没婚配呢？另外，何以老哥姓陈，而小姐姓柳呢？”这个年代的女孩是姑娘还是媳妇，是不需要问的，发型不一样，而且媳妇是开脸的，姑娘是毛脸的。

    陈忠厚摇摇头：“因为我是上门入赘的，小女自然是要随岳丈之姓的。也正是因此，小女也是要招赘的。所以啊，虽然每年上门提亲的都踩破了门槛，但一听要入赘，又有几个愿意的呢？”

    萧风忍不住问道：“你岳丈在此地可尚有亲族？”

    陈忠厚摇摇头：“岳父孤身闯荡京城，此地并无亲族。”

    “既无亲族，岳父和妻子都已去世。你又无子，为何没续弦生子，改换门庭？”

    萧风确实有些纳闷，以当时人的观念，不管是不是上门入赘，总是要有儿子才好。这陈忠厚虽然看着老点，其实还不到五十岁，还有战斗力啊，再生两个不是问题。

    何况又不是娶不起，这醉仙楼生意再不好，日子肯定也比普通百姓殷实一些，娶个小媳妇，生个胖儿子，从陈某某变成陈老爷，不是分分钟人生巅峰吗？

    想不到陈忠厚脸色一变，肃然道；“大人此言差矣！小人出身贫寒，岳父不嫌，娘子不弃，招我入赘上门。上门时我就说除非绝后，否则绝不二娶，而且无论生子生女，均为柳姓。今虽无子，但有小女在，小女招赘后自可开枝散叶，延续柳家香火，何须续弦？至于大人所说改换门庭，更是欺心欺天，畜生所为。”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周围的人都替他暗暗捏把汗。老头，你还记得是在跟谁说话吗？

    柳如云也担心的拉着父亲的衣袖，不让他说了。她敢骂史珍湘是一回事，父亲骂萧风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史珍湘的身份，能和萧风比吗？

    正好此时史珍湘从太白居走出来，一脸强笑的跟那些临阵倒戈的“朋友”们打招呼告别。那些人手里拿着作废的未来欠条，也都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们看见张天赐毕恭毕敬的站在路对面，自然目光就跟过来了，自然也就看见萧风了。见萧风在和醉仙楼的人说话，史珍湘顿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勉强装出来的笑容也消失了。

    萧风被陈忠厚斥责后，愣了片刻，忽然笑道：“我总算知道，为何你平庸如此，你岳父和娘子还坚持选择你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史珍湘道：“如果当初你娘子要是选了他，恐怕现在连家里养的狗，都得姓史了。”

    围观的人里，很多都是知道这两家的恩怨的，听萧风这番话，心里都暗想：“史老板真是脑子进水了，好端端的跟张天赐争什么会长啊！现在好了，萧风这话明显是要针对他了。”

    史珍湘并不愿意和萧风发生正面的冲突，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和张天赐一样，都是棋子，跟萧风正面冲突，那是自己身后大人物的事儿。

    因此他一拱手，挤出微笑道：“张兄，萧大人，在下竞选商会会长，也是为了帮大家谋福利，与张兄乃是君子之争。如今张兄获胜，在下心悦诚服，定会在张兄领导下好好配合。如有所需，必然尽力。还请萧大人不要听信小人谗言，产生误会。”

    萧风已经又在专心的打量着柳如云了，对史珍湘的话听而不闻，倒是张天赐为了避免冷场的尴尬，站出来说了两句公道话。

    “史老板，你跟我争不争的没什么。不过太白居和醉仙楼的事，在场的恐怕没人不知道，是不是小人谗言，大家自有公论。这是你饮食业的事，本来我们也不便干涉的……”

    萧风接过话来：“但既然张会长已经当选，作为商会会长，京城商圈各行各业，你都得主持公道。依我看，这醉仙楼不错，张会长若有意饮食业，倒不妨入上一股。”

    萧风说完，冲父女俩淡淡一笑，转身走了。巧娘、巧巧和张云清，立刻跟上去，小小的队伍，颇有气势。

    张天赐想喊女儿回家，事都完了，谈新仁也滚出京城了，似乎没必要继续让女儿赖在大哥家了。奈何张云清在几个人里跑得最快，比萧风都快，想喊也来不及了。

    张天赐只好把心思收回来，想着萧风临走时的话，虽然还不太明白为啥要这么干，但听大哥的话绝不会错这一理念已经深入我心，所以张天赐毫不犹豫的表态了。

    “陈老板，如果我想入股醉仙楼，你看多少银子合适？”
------------

第九十二章 调虎离山

    大同城里，仇鸾很忙，忙着保护自己。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何况是大同这个兵凶战危的地方。

    所以胡宗宪给他出的主意，他立刻就采纳了。因为他知道，整修城防，不但可以保命，还可以发财。

    领兵大将怎么发财？克扣军饷喝兵血，吃空饷，这都是常规操作，不值一提，而且只能发小财，不能发大财。想发大财，古今中外都一样，得搞工程。

    而军队搞工程，最大的就是整修城防。单价不高，总价很大。城墙那么高那么长，加固要多少工程量？城与城之间的要塞，矮墙，更是不计其数。

    关键是安全啊，那些御史文官，就是脑袋进水发昏了，也绝不会弹劾边防守将加固城防的。谁敢弹劾，谁就有里通外国的嫌疑！

    何况所有的事，胡宗宪都帮他操心了，仇鸾只需要批准并等着拿自己那一份就行了。当然，看着胡宗宪忙里忙外的，仇鸾也有些不好意思干坐着，于是也亲自到城防上巡视一番，自己这个总兵还是要尽到领导责任的。

    修补城墙的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糯米熬煮后的米汤，搅拌的三合土，把城墙的破旧之处一一补齐。那些矮墙，不看不知道，这一查，确实也有了很多薄弱之处，都要重新加固。城门口站着的守门士兵，已经换了一茬。

    仇鸾警惕的上前询问：“你们现在是几个人守城门？”

    士兵大声道：“白天四人，晚上八人！半夜子时再加八人！”

    仇鸾满意的点点头：“名字里有带云的吗？”

    士兵们齐齐摇头，忽一人狐疑的说：“我叫张风雨……”

    仇鸾愣了一下，果断的说：“你调个位置吧，去守城墙吧。大门这边换一个人，又是风又是雨的，实在离云太近了点……”

    胡宗宪从远处走过来，仇鸾举手打招呼：“老-胡，这边这边！”

    两人并肩而行，走到人少的地方，胡宗宪小声道：“户部那边没有为难，银两已经拨付出来了。除去归还库里买材料的钱，大概还余下三万两左右。”

    仇鸾兴高采烈的说：“这个老-胡你看怎么分？萧真人那边，是不是也得……”

    胡宗宪摇摇头：“萧真人说过，他一文钱不要。就是张天赐，按萧真人的吩咐，糯米卖给咱们也是按照今年的时价三倍，并没有特别加价。这些钱，自然是将军你拿大头。以下官之见，大人拿两万，下官拿五千，剩下五千，守城的各级将官也该分润一些的。”

    仇鸾咧着嘴笑道：“这……这不妥吧，万一萧真人是客气呢？再说了，此事中你出力甚大，我怎好稳坐收大头？”

    胡宗宪深知仇鸾对金钱的渴望，如此分配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他志存高远，并不在乎此时分多分少，当下笑道：“萧真人与我相知甚深，他即说不要，那就肯定不要。他不让张天赐要，张天赐也不敢要。就这么着吧。”

    仇鸾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胡宗宪的肩膀：“好说，以后老-胡你有什么事只管说。萧真人那边也是，他的事就是咱们的事。”

    深夜，一个黑影在大同城外逡巡，他在等着城内的灯光信号。可惜一直等到天亮，也没有等到任何信号。风寒夜冷，黑影流着鼻涕和眼泪，沮丧的离去了。

    流星探马几乎就没停过，不断的将前方的信息送到几百里之外的俺答汗营帐中。这就是大同长期面临的局势，由于常年只能守，不能攻，导致敌人的定居点不断前移。

    敌人近在咫尺，而且那些牛皮营帐都是能折叠起来的，堪称拎包就走，绝对是一群说来就来的旅行家。不过正常情况下，入冬后敌人来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寒冷和冰雪对骑兵绝对是很大的限制。

    俺答汗和萧芹面对面在喝酒，两人酒量都很好，每人一条烤羊腿，一坛子烈酒，香气四溢。本来鞑靼人多喝奶酒，但自从萧芹来了之后，俺答汗也跟着萧芹喜欢上了喝中原出的烈酒。

    接到又一个探马的汇报后，俺答汗嘴里的酒肉有些不香了，他郁闷的放下酒杯。

    “萧先生，这仇鸾并不像你说的那般无用啊，看他到任后，整修城防，加强巡逻，防止偷门夜袭，颇有章法。难道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

    萧芹喝了一杯酒，站起身来踱了两步，猛然站住：“不会，此人贪财畏死，志大才疏，我绝不会看错他。他整修城防，尚在意料之内。既能趁机捞钱，又能增强安全，正符合贪财畏死。但他能想到城中会有内应，还能想到内应会趁夜半夺门纵敌入城，倒是让我没想到。”

    萧芹的教众在大同城内已经集结了不少人，本想等着仇鸾这个笨蛋到任后，搞一次奇袭。仇鸾肯定认为鞑靼人不会在冬季发动进攻，防守必然松懈。他已经让俺答汗做好了准备，只要城中传来内应的信息，那就是有可乘之机。

    到时俺答汗带着骑兵悄悄逼近，内应忽然暴起，杀死城门守军，打开城门，然后用土石将城门卡死。骑兵先锋就可以快速冲击入城，大同可破！

    城内的内应估计是活不下来的，就算夺门时没死干净，骑兵冲入城门时也必然死在乱军之中。但白莲教众不怕牺牲，萧芹保证过，他们死后可以被大明王弥勒佛带入极乐世界，如果想转世的，来生起码是个地主！

    地主的诱惑力对教众们甚至比当官还大。因为在很多教众的眼睛里地主比当官强，当官的动不动就被杀头了。被杀头的地主可没见过，一样锦衣玉食，美得很。

    可不知道这仇鸾抽的什么风，竟然像未卜先知一样，把城门看的死死的。还在城门左右的城墙上修了两个小房间当箭塔，箭塔里面的士兵啥都不用干，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盯着下面的城门，只要发现异动，直接放箭。

    胡宗宪还给仇鸾出主意，在城门上面的城墙上放了几块巨石，下面垫好了撬棍。

    工作思路是这样的：如果来偷袭城门的贼人太多，守门士兵顶不住了，箭塔里的两个射手也射不过来的时候，城墙上的士兵先不急着冲下去援助，而是用力搬动撬杠，让巨石落到城门里面。

    这样一来，即使守门士兵都被干掉了，巨石落下来，从里面挡住城门，那些偷袭的贼人短时间内搬不走巨石，也没法打开城门。

    这一整套的骚操作，让城里的内应彻底绝望了，所以迟迟也发不出有好机会的信号来。

    萧芹思来想去，认定问题出在胡宗宪身上。

    他对俺答汗说：“仇鸾是个废物，胡宗宪却不可小视。此人之前任余姚知县时，曾遇到倭寇袭扰。当时慈溪、奉化、义乌等地，均被倭寇予取予求，只有余姚，倭寇数次袭扰，都是败多胜少，一度出现在沿海地区，倭寇打劫都绕过余姚的情况。”

    俺答汗皱眉道：“莫不是余姚易守难攻？还是民风彪悍？”

    萧芹摇头道：“都不是，因为自胡宗宪升官离开余姚后，余姚就被倭寇几次报复性抢劫。城还是那个城，民众还是那些民众，只因为换了个知县，余姚就不行了。”

    俺答汗喝了杯酒：“若是如此，有此人在，想奇袭就难了。难道明年春天，也只能强攻不成？”

    萧芹冷笑道：“倒也不必，胡宗宪碍事，调走他就是了。”

    俺答汗眨眨眼睛，他对萧芹再次产生高深莫测的感觉：“萧先生能调走胡宗宪？”

    萧芹慢悠悠的举起酒杯：“财能通神，我有钱，找到能调走他的人，又有何难？”
------------

第九十三章 隔壁老王

    萧风一大早上就被吵吵嚷嚷的声音闹醒了，而且听着还是两拨人，一拨在自己门前，另一拨好像是在隔壁门前，各喊各的，乱成一团。

    萧风伸个懒腰，缓步走出正屋，看见巧巧已经拎着根根子站在门前了，巧娘则拉着她，不让她开门。

    见萧风出来了，巧娘松了口气：“老爷，你可醒了。门外乱哄哄的，也听不清喊什么，巧巧想开门，我没让她开。”

    萧风点点头，他倒是不担心大白天的会有人敢干什么：“巧巧，开门吧。”

    巧巧往前一窜，往里一拉门，然后戒备的攥紧手里的棍子。巧巧本来跟着萧万年是练过几天刀法的，但后来俞大猷说巧巧还小，刀法刚猛，杀气太重，容易练伤了身子，暂时不适合。

    让她还是先从棍术练起，棍为百兵之祖，而且以止杀为先，对女孩子的身心有好处。萧风觉得很有道理，巧巧练武就是为了强身自保，不是为了当杀手啊。

    门外一群人，领头的居然是张天赐，他努力的喊着什么，但人声实在是太嘈杂了，以至于都听不清他说什么。

    揉着眼睛从客房出来的张云清顿时就垮了脸：“爹，我不回家，我要跟巧巧玩！”

    张天赐擦着汗挤进院子里，让其他人等在门口，没管女儿的司马昭之心，而是哑着嗓子冲萧风喊：“大哥，我是来帮你搬家的！”

    萧风一愣：“搬家，搬什么家？”

    张天赐诧异道：“当然是搬进谈新仁的宅子了！牌子我都让人做好了，萧府！一会儿派人去挂上，丫鬟仆从我也帮你雇好了！肯定够用！”

    萧风摆摆手：“我住那么大的宅子干什么。你搬去住吧。我住在这儿挺好的。”

    张天赐连连摆手：“哪有这样的道理，大哥，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去住吧。你是官啊，又是真人，这座宅子太小了！”

    萧风看了巧娘和巧巧一眼：“你们愿意搬家吗？”

    巧娘低头说：“全凭老爷吩咐。”巧巧却恋恋不舍的看了隔壁墙头一眼，不说话，显然是有点舍不得玩伴王小姐。

    张云清心里一动，本想帮着老爹劝劝萧风搬家，也好远离那个扒墙头的。但随即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毕竟是一起玩的手帕交啊，便也不说话了。

    萧风正在思考是否要搬家，隔壁门前已经不是吵嚷了，竟然有砸门和兵器相交的声音！杨柳巷本来就不宽敞，张天赐带来搬家的仆从被吓得直往后缩，却不敢造次进萧风院里躲避。

    萧风皱皱眉，正想出去看看，忽然一个人从隔壁墙头扑通一声掉了下来。

    萧风一回头，只看见灰头土脸的王小姐，趴在地上，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在墙头一晃就消失了。巧巧惊叫一声，和张云清一起跑过去，拉起王小姐。

    王小姐全身发抖，泪水把脸上的尘土冲出两条泪痕来，全无平时的活泼劲了。萧风走到跟前，顾不上安慰王小姐，踩上平时巧巧翻墙用的砖头，往隔壁院子里看去。

    王宅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几个人正在门口混战。混战的双方居然都是捕快，不过服饰不同。一边是刑部的捕快，黑衣服上滚着金边；一遍是顺天府的捕快，衣服不滚边，但胸前有个“捕”字。

    在京城地界上，除非重大要案，否则一般案子都会先由顺天府接手；重大要案或外地大案刑部才会派出捕快。因此虽然都在京城里，顺天府和刑部这两个衙门的捕快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像今天这样大打出手，实在是罕见。

    若论武力值，刑部的捕快确实要高出顺天府的捕快不少。这很容易理解，顺天府的捕快最多相当于后世的刑警级别；而刑部的捕快则相当于重案组级别。

    当然，这俩组织的战斗力都没法和锦衣卫相比，锦衣卫应该相当于特警级别。

    此时顺天府捕快们虽然人数还多出两个，但已经被刑部捕快打得连连后退。唯一一个不落下风的，正是他们的捕头，腿长腰细吊马尾，柳眉大眼婴儿肥的安青月。

    她带点婴儿肥的脸绷得紧紧的，一把腰刀上下翻飞，一看就是武当剑法的路数。奈何她对面的刑部捕头功夫也是很高，竟然不用兵器，只在双手上套着一双金丝手套，时不时的从侧面格挡一下兵刃，并伺机夺刀。

    两人眼看短时间内旗鼓相当，萧风忍不住暗叹，京城中果然藏龙卧虎，自己再不努力，永远都是个战五渣。他这段时间带着巧巧没事就偷偷练习，自觉功夫已有长进，但看安青月和刑部捕头的交手，自己现在肯定还不是对手。

    院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面如白纸的顺天府推官，隔壁老王，他仍然站立着，却不停的发抖。另一个则是瘫在地上的王家娘子，满面泪痕的抱着老王的大腿。

    “老爷啊，你一辈子不做亏心事，这是谁要害你啊！”

    老王不说话，脸却转向了萧风这边，目光中似有求恳之意。萧风心里一动，想到刚才摔过墙来的王小姐，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低头冲墙角下的巧巧说：“把王小姐带到你屋里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巧巧虽然不解，但毫不迟疑的执行萧风的命令，和张云清架着王小姐就往屋里走。王小姐回头望向自己家，奋力挣扎，却没有巧巧和张云清劲大，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萧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不要出声，听话！”

    张云清的嘴唇被萧风的手捂得严严实实，柔软温润的触感，让她刷的一下红了脸，竟然不知不觉的点了点头，晕晕乎乎，脚不沾地的被两个小姐妹给拉进屋里去了。

    萧风又招招手，巧娘和张天赐一起跑了过来：“去屋里准备纸笔，张天赐，按我教你的写！”

    张天赐跟着巧娘跑进屋里，片刻间就拎着两张墨迹淋漓的纸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盒印泥。

    萧风草草看了一眼，将两张纸吹了吹，一手拿好，另一只手在墙头一按，跳过墙头。他内力虽尚未精深，但本来就身手矫健，这一人多高的墙，他居然靠着一按之力跳过去了，不禁心中暗喜。

    不过落地时差点摔个狗抢屎，向前踉跄两步才站稳。好在众人都在奋力打斗，也没人注意他。唯一看着他的隔壁老王则一脸震惊，大概不知道他忽然跳过来是要干什么。

    萧风跑到老王夫妇身边，把纸往老王手里一塞，打开了印泥盒。老王拿着纸，只看了一遍，脸色就变得更白了，他为难的看着萧风：“这……”

    萧风低声说：“既然抓你的是刑部的人，我就不可能保得住你。何况我不知道什么事，也不可能保你。但我相信此事与你家人无关，你既然信得过我，我就帮你这一把。”

    老王咬咬牙，用拇指按在印泥上，狠狠的在纸上按了下去。萧风弯腰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家娘子，柔声道：“嫂子，你也得按一个。”

    王娘子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也犹豫了起来。能嫁给老王当妻子，她自然也不是目不识丁的女子，自然也知道这张纸的分量。不过她明白萧风的用意，只是要赌一下萧风的人品。

    最终王娘子哭着也在纸上按了手印，萧风松了口气，将其中一张揣进怀里，然后抬头道：“诸位，都停手吧。”
------------

第九十四章 锦衣优先

    这一生呼喊，萧风运了内力，虽然还不算是高手，但也比普通人的声音大的多。正在苦斗的双方都是一愣，然后纷纷停手退开。连安青月和那刑部捕头都不例外。

    萧风微微一笑，他倒不是过高估计了自己的知名度，而是他早已看出，这苦斗的双方，都没有下死手杀人的意思，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动手，可能潜意识里都在等待有人能制止这场战斗。

    但在巷子里远远围观的人们却不知道这其中奥妙，只觉得萧风一声断喝，就让两边斗得乌眼鸡似的捕快老爷们齐齐住手，实在是太威风了，顺天府尹也不过如此吧！

    墙头上露着的一排脑袋更是对萧风敬仰的死心塌地。从左到右依次是张云清、张天赐、巧娘、巧巧、巧巧抱着的旺财。

    被吩咐躲在屋子里的王小姐虽然不敢出屋，但听到萧风一声断喝后，兵器相交的声音就停了，忍不住心头砰砰的跳：“他去我家了，他一定是去救我父母了。他会不会进我家屋里？会不会进我的房间啊，天啊，我还啥都没收拾呢，昨天换下来的肚兜还在床上扔着呢……”

    一个刑部捕快打得浑身是汗，一条腿还被对手用刀背砸了一下，一瘸一拐的，心里正没好气，把不好意思对同行发的脾气都冲着萧风来了：“你是谁啊，躲一边去！告诉你，王顺草菅人命，陷害王爷，要抄家的，你若是他亲戚，就赶紧躲远点，否则连你一起抓！”

    萧风笑着问：“我不是他的亲戚，我是他的买主。”他忽然心里一动，“陷害王爷？哪个王爷？”莫非是裕王这小子又惹什么祸了？

    那个刑部捕快怒道：“大胆，你是什么人，这事也是你问的？”

    萧风不以为然的笑笑：“你又是什么人，这么重要的案子随口就说给外人听，你是不想吃公门饭了？”

    那个刑部捕快顿时语塞，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嘴快了，但被萧风这一抢白，忍不住更火了。

    刑部的捕快历来是人见人怕的，哪里受过这个，何况看萧风的服饰，不过是个秀才而已，却在青衣外面不伦不类的罩着一件白色的袍子。他上前两步，就要揪住萧风的衣领。

    安青月看了萧风一眼，鼓着嘴没说话。她有心看萧风出个丑，然后再去解救他。虽然不知道这个讨厌的家伙为啥这时候出现，不过总之让他先吃点亏没啥坏处。

    那个刑部的捕头也没出声，他也在判断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萧风虽然名头响亮，但平时出门不多，也很少招摇过市。刑部的人不负责街面上的治安，因此都不认识他。

    顺天府的捕快天天在街上，倒是大部分都认识他，只是安捕头不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倒是扒着墙头观望的巧巧急了，来不及找别的东西，顺手就把手里拎着的棍子嗖的一下甩了出去。那刑部捕快听到耳后风声，急忙回头，看见一条黑影飞过来，慌忙举刀格挡，然后只觉得脚下一绊，就摔了个狗抢屎。

    萧风伸手在空中接住棍子，无辜的看着被自己绊倒的捕快，摇头叹息道：“嘴快也就罢了，偏还笨手笨脚的，想不到刑部捕快还不如顺天府的呢。”

    那捕快恼得满脸通红，跳起来就想动手，此时安青月听到萧风说顺天府捕快的好话，嘴角露出笑意，终于肯说话了：“你打他会被他讹上的，他可是连严首辅都敢讹诈的人。”

    那捕快一愣，顿时停住了脚步，狐疑的看向安青月。那个刑部捕头眼睛猛地一睁，终于想到了：“杨柳巷……秀才……阁下可是萧大人？”

    杨柳巷很长，但安青月一句话，那捕头立刻就想到了。萧风笑眯眯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在下是姓萧。”

    那捕头抢上几步，一把揪住手下的衣领，往后一甩，那刑部捕快如腾云驾雾般的摔出去十步远。

    “萧大人，多有得罪，这小子一贯毛躁，是卑职管教不严，还请萧大人恕罪。”

    萧风看着被人扶起来的捕快，摇头笑道：“你倒是个爱护下属的，你都动手打人了，我那还好意思追究呢？”

    那捕头脸一红，知道自己护短的心思被萧风看穿了，也不接话，利索的拱手施礼：“卑职刑部总捕头战飞云，见过萧大人。不知萧大人与王推官有何关系？”

    萧风摇摇头：“没什么关系，隔壁邻居而已。”

    战飞云松了口气，他担心如果这王推官和萧风关系不一般，萧风若从中作梗，虽然他们有命令在身，萧风阻拦不了，但平白的得罪这样一个人物，总是不划算的事。

    “既然如此，我等是奉命前来办案的，还请萧大人少让一下，免得冲撞了大人。”

    萧风倒是听话，说让就让，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副生怕惹事上身的样子。这模样让刚对他有点改观的安青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抢上几步，狠狠瞪了萧风一眼，然后转向战飞云。

    “王推官是我顺天府推官，就有什么事，也该是我顺天府审，轮不到你们刑部！”

    战飞云一副冷面孔，对安青月却狠不起来，语气中带着无奈：“安捕头，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平时和王推官搭档破案，交情不浅。可这是柳侍郎亲自下的命令，喻尚书因病修养，一直上书-请辞，柳侍郎如今就是刑部最大的，我哪敢抗命？”

    安青月咬着牙，瞪着眼：“王推官是冤枉的，你们刑部又会断什么案子，还不就是用刑！”

    战飞云的脸也沉下来了：“安捕头说话要当心，刑部才是正经断案的地方，顺天府，哼哼，不过断几个鸡毛蒜皮的小案子罢了。”

    安青月大怒，刷的一下又拔出刀来：“还想打架是不是？你当我怕你？武当山的手下败将！”

    战飞云撇撇嘴角：“我是打不过张无心，可不代表打不过你。我看你是个女子，有心容让，你未免不知好歹了。”

    安青月最恨别人说她是女人，二话不说，抡刀就上。战飞云双手一错，也准备迎战。

    刚把气喘匀的两边的捕快们心里暗暗叫苦，但双方老大已经要动手了，小弟们怎么好意思干看着，也只好虚张声势的拔出刀来，准备比划比划。

    萧风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此时见双方就要打起来了，他才喊道：“二位稍等一下，打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一下，老王到底诬陷了哪个王爷？”

    安青月已经箭在弦上，甩了一句：“景王！”刀已经砍出去了，却仍然是剑法的路子。战飞云一双手掌翻飞，如穿花蝴蝶，在刀光中飞来飞去，煞是好看。

    萧风心里一动，见两拨人又打了起来，串空走到墙边，对张天赐低语几句，张天赐转身飞跑而去。

    片刻之后，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喝到：“住手，住手，别打了，都是吃一碗饭的，打什么打！”

    锦衣卫的气势自然比捕快们要足，安青月和战飞云也停了下来，看着那个吆喝的总旗。那总旗走到萧风面前，拱手道：“萧真人，你让人报信，说有叛逆在此？”

    这个总旗就是跟沈炼相熟的，曾在张天赐宅子里喝酒的那个，今天刚好他值班，听到街上暗探说，萧风让人带口信，有人谋逆，刑部和顺天府正在抢人。这是锦衣卫正管的事，于公于私都得来。

    萧风指了指王推官：“就是他。”众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安青月，眼睛瞪得都快飞出来了。

    老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萧大人，下官与你无冤无仇啊……”

    萧风慢条斯理的说：“他们说你草菅人命，诬陷景王。草菅人命自然是归刑部管，这诬陷景王，相当于谋反，我说的有错吗？”

    那总旗见萧风冲他眨眼睛，再看眼前的局面，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半，他大声道：“没错，诬陷王爷，等于谋反。不管是真是假，锦衣卫总得查查才行。兄弟们，把他带走！”

    战飞云一愣，刚要阻拦，那总旗眼睛狠狠一瞪，战飞云不愿和锦衣卫发生冲突，想想回去至少也有了交代的理由，也就没再争执。

    萧风走到安青月身边，小声说：“一会儿老王的私人财产，就有你负责保护了。”

    安青月一愣，大眼睛眯了眯，难得的冲萧风笑了笑，大声道：“王推官罪名未定，只能抓人，不能抄家，这个规矩刑部不会不懂吧！”

    战飞云连连点头：“我抄家干什么，我只要带走人犯就行了。王推官既然被锦衣卫带走了，那我把他家人带走，也算能交差了。”

    那个被他甩出去十步远的捕快凑上来说道：“头，他家还有个女儿呢！”

    战飞云顿时想起来了，立刻上前，不管安青月的怒视，逼问王家娘子：“你女儿呢？”

    王家娘子看着萧风，拿着手里的纸，哆哆嗦嗦的说：“卖……卖了……”
------------

第九十五章 已经卖了

    战飞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卖了？”

    萧风点点头，从自己怀里也掏出文书来：“你看，昨天卖的，王家因为生活所迫，自愿将妻子王李氏，女儿王迎香卖与萧风为奴，身价一百两，保人张天赐。”日期果然是昨天的。

    战飞云咧咧嘴，心说你糊弄鬼呢吧。王推官就算官不大，也不算很贪，但也绝不至于到这种揭不开锅要卖妻子女儿的程度。

    何况你真当我是瞎子吗，我跟安青月打架也就用了七成功力，你在墙头这边上蹿下跳的，难道我看不见你吗？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只是陪笑道：“萧大人，这未免太巧了点吧。”

    萧风点点头，感叹道：“天下之事，就是这么巧，果然是天道永存，丝毫不爽啊。”

    战飞云心说你感慨个屁啊，明明就是你在搞鬼，还扯什么天道上去了。他却不知道萧风甩锅给老天是常规操作。

    他想了又想，觉得自己确实没法交差，只能试探着问：“萧大人，在下奉柳侍郎之名前来抓捕要犯全家。现在主犯被锦衣卫抢走了，家属我要是也带不回去，肯定是不行的。还望大人通融，让小人带回去交差。”

    萧风诧异道：“这就奇怪了，大明律明明白白的写着，若人卖身为奴，则性命归于主家所有，与原家无关。她俩若是作奸犯科，主家自然不能回护，要依国法行事。

    可王李氏和王迎香犯了什么罪吗？如果只是被王推官株连，那她俩早已不是王家的人了，谈何株连一说呢？”

    战飞云张口结舌，不能不承认萧风说的有道理。当然，有道理归有道理，如果萧风只是个穷秀才，今天战飞云就算他说破大天，也一定会把人带走的。

    可萧风以官员兼真人的身份和他讲道理，他就不敢耍流氓了。

    战飞云看看安青月，安青月怒目圆睁，带着一群捕快把王家娘子围在中间。想想这事既然不占理，也就犯不上为这个再和安青月打上一架了，只好叹口气，带着人悻悻离去。

    安青月这才松了口气，上前对萧风拱手道：“我替老王谢谢你。”

    萧风叹了口气：“能让你说出个谢字来真不容易。”

    安青月怀疑的上下打量他一下；“但你要记住，如果你敢趁人之危，对王夫人和王小姐图谋不轨，我可不怕你的身份，拼了命也要讨个公道！”

    萧风嘴角抽了抽：“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像无赖吗？其实我……”

    他还没说完，墙头上的张云清就大声喊道：“你放心，萧公子才不会呢！萧公子是正人君子！再说，我也会看着他的！”

    同在墙头上的张天赐急得伸手去捂女儿的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再说，萧公子也是你叫的吗？你应该叫伯父才对！”

    安青月被这复杂的关系弄得有些糊涂，皱皱眉道：“还有件事，我知道锦衣卫是你找来的，也知道你跟锦衣卫关系好。可锦衣卫内部也有派系，不会个个都跟你关系好。老王进了诏狱，若无人护着，只怕比进刑部还惨，那可是诏狱啊！”

    诏狱，这两个字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王家娘子一下又瘫在地上了：“老爷啊，你好命苦啊！”

    她忽然想起安青月刚才的话，转身就给萧风跪下了：“萧大人，你好人做到底，救救我家老爷吧。如果你能把我家老爷救出来，不光迎香，奴家也愿意真的给你当奴做仆！”

    张云清被张天赐捂着嘴，急得直跳，呜呜的叫着表示反对。就连巧娘都皱了皱眉头：这王家娘子存的什么心，难不成是听说了我家老爷的特殊口味，所以要投其所好吗？

    萧风也吓了一跳，虽然王家娘子颇有姿色，但他自问是正人君子，压根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何况人家隔壁老王都没对自己干什么，自己怎能连隔壁老王都不如呢？

    萧风连连摆手：“大嫂不必客气，你家与我家相邻多年，关系一向和睦。安捕头能如此力保，说明王推官为官也是好的。我必会尽力，无需如此。”

    安青月带着人走了，顺便给王家贴上了封条。萧风看着空荡荡的王宅，叹了口气。这就是时代，这个时代里，别说普通草民，就连王推官这样的官员，也是一朝获罪，全家遭殃。

    萧风带着王家娘子绕正门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顺便走进屋里看了看王小姐。王小姐大概也都听见了，哭得泪人一样，见萧风进来，忽然脸红了，期期艾艾的说：“萧……萧公子，既然你买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吧？”

    萧风一愣，这话从逻辑上没错，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他赶紧澄清一下：“王小姐，签这份契约是事急从权，当不得真的。等令尊冤情昭雪后，我自会毁掉它，绝不会让小姐的身份沾上污点。”

    王小姐松了口气，但忽然间又有些失望：“这么说，你是看不上我了？连当你的奴仆都不够格？”

    萧风越来越觉得有问题了，这丫头是被家里巨变吓傻了吧，怎么还绕在当奴仆这事上出不来了呢？他想起前世那些被老师骂一顿就能得抑郁症的孩子们，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于是萧风柔声道：“你不要担心，我知道人们对当过奴仆的人有偏见，说什么‘为奴终身贱，一世不翻身’之类的屁话，别说你这卖身契是假的，没有外人知道，就是真的，也没什么。你看巧巧，我从来都当我亲妹妹一样的。”

    王小姐一愣，然后嫣然一笑：“那就好，那就好。”萧风刚松了口气，王小姐就自言自语道：“当亲妹妹就好。”

    萧风摇摇头，心说这丫头的关注重点在哪里啊？他还没想明白，外面走进来的张云清笑得比王小姐更开心，简直像一只刚偷到鸡的小狐狸一样。

    只有巧巧傻乎乎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为啥老爷把自己当成亲妹妹，会让两个小姐姐这么开心。

    想了半天，最后认定是两个姐姐在替她开心，于是也就很开心的笑了起来。三个小丫头各怀心思，笑成一团。

    萧风懒得搭理这些小丫头的心思，径直走出房门，冲张天赐招招手。张天赐立刻杀到，比以为要开饭了的旺财跑的还要快。

    旺财冲到跟前，发现萧风并没有给它开饭的意思，失望的摇摇尾巴，呜咽一声趴在地上。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张天赐摩拳擦掌，他刚当上京城商会会长，觉得自己也算半个官场人了，如果萧风想干什么，应该能帮上忙。

    萧风想了想，又看看屋里的三个女孩，外面的巧娘、王家娘子和旺财，最终还是无奈的说：“人太多了，确实住不下了，那就听你的，搬家吧。别忘了把我屋里院里的东西都带上。”

    张天赐巴不得这一声，立刻冲等在门外的众人喊道：“搬家了，快进来，手脚都麻利点，搬家！”
------------

第九十六章 装修方案

    谈新仁的房子确实大，三进的院子，每一进都有正房厢房好几间，在二房和三房之间有个花园，而且三房还有个二层绣楼，不得不说，确实是豪宅。

    最关键的是地段！这房子位于京城主街的黄金地段，周围住的要么是豪商，要么是官员。这个官员的级别可不是杨柳巷能比的，最差的也是五品级别的。

    没错，刘彤家就在斜对门……

    萧风搬家的消息，很快就在主街上传开了，附近人们纷纷前来围观，也想趁机认识认识这位近来很出风头的中书舍人，文玄真人。不管哪一个头衔，住在这里都让人觉得有点不伦不类。

    如果是中书舍人，这条街上这么多年没住过七品官了。如果是文玄真人，这条街上从来没住过任何道士。

    现在萧风一个人打破了两个历史记录，难怪人们好奇。

    刘彤今天休沐，他堵在门口，和管家一起从门缝里看萧风搬家。家人几次想要凑上来看热闹，都被他镇压了。

    他气愤的看着一堆人前呼后拥的走进大门，萧风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简直恬不知耻！

    刘彤对管家说：“你看他这副样子，我能把雪儿放心嫁给他吗？看他的德行，十足的色中饿鬼，从八岁到八十岁都不放过的那种！”

    管家还是比较客观的：“老爷，这里面最小的巧巧，过完年也该十一岁了。最大的那个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岁而已。”

    刘彤想不到自己最忠诚的战友也叛变了：“住口，总之萧风为人狡诈，下流无耻就对了。我不让女儿嫁给他是对的。何况你想想，就算这些都不管，他还是个什么真人。万一哪天修仙练道的入了迷，像万岁一样，我女儿还不是要守活寡？”

    管家连连点头，心想老爷确实深谋远虑，这一点倒是无可辩驳。宫里的皇后贵妃们，现在可不是都在守活寡吗？

    萧风把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对谈新仁的奢华有了一些了解，同时也了解到了这个时代有钱人的享受天花板，只有四个字——不过如此。

    因为房子足够大，所以二房的主房里配了一个池子，用来洗澡。但这个池子即无上水，也无下水，全靠人用桶来提，可以想想，洗一次澡得有多费劲。一房和三房中都是配备的大木桶，没有池子。

    每个房子里都配有木制马桶，虽然漆着红漆，看着很漂亮，但马桶毕竟是马桶，放在屋里肯定是有味道的。

    让萧风比较满意的是取暖设施，砖铺的地龙，一头烧火，烟在里面窜过去，只要舍得烧，肯定是不用担心冷的。

    萧风看完后，让张天赐把营造队的人找来，让他们进行整改。

    首先，三排房子各自空出两个房间来，离卧室近的那个都砌上池子，不用太大，够两三个人泡的就行了，然后边上放上一个木架，上面放好丝瓜瓤、皂角粉、棉布浴袍等物。

    穿过浴池，稍远端的房子比较小，做成茅房，茅房与卧室之间隔着浴池，味道传不过来。将三个小茅房下方的便池挖通，用砖铺底，上面用粗大的毛竹片做成斜坡，一直通到后院墙外，那里仍然是这座宅子的土地。墙外挖一个大坑，上面用青石板盖好。

    浴池底部同样安装一根大毛竹，从浴池连到隔壁茅房的便池处。毛竹口处有一个塞子，用韧性极强的牛筋做的回弹装置。只要拉一下塞子上的绳子，塞子打开，浴池里用过的水就会冲出来，把便池冲干净，一直冲到墙外的大坑里去。

    看冲干净后，只要松开绳子，牛筋就会将塞子拉回去，堵住毛竹筒，水自然也就停下了。

    这样池子里的水不断更新，便池就永远有水冲洗。等哪天想清洗浴池，只需要将池中水放光，再彻底换水就行了。

    天赐营造队的队长鲁平山是张天赐请来的行业老人了，他听完萧风的设计，又惊又佩：“大人，小人干营造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设计。说句不恭敬的话，小人的师兄曾参与过皇宫里的活计，他们也没有这么干过。”

    萧风笑笑说：“可能实现吗？”

    鲁平山仔细想了一遍，肯定的说：“能实现。主要就是毛竹受热的问题，不过这也好办，因为浴池的水人要能承受，所以不会太热。

    我先把毛竹用热水泡一下，然后阴干后用漆漆好，再加上一些箍子，肯定能用上一两年。然后小人再做上几个同尺寸的备用，只要坏了，随时换上就行。”

    萧风点点头：“先用毛竹凑合着，等以后我弄到铁管，再换成铁的。”

    鲁平山陪笑道：“有铁管当然更好，不过铁管太难造了，现在只有神机营能造出来，但也很短，太长的造不了。这东西别说买，打听都是犯王法的事。”

    萧风笑了笑，心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张天赐大为震撼：“大哥，想不到你什么都懂，连营造一道都如此精通。当初你让我成立营造队，我还心里没底，现在我可不怕了。”

    萧风拍拍他肩膀：“天赐，家里装修要用自己人。入世观的建造，你不妨给几家关系好的营造队多分一点活。一方面可以加快进度，另一方面，也兑现你当选会长时的承诺。”

    张天赐连连点头，萧风又问他：“醉仙楼入股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张天赐得意的说：“大哥吩咐的，我哪敢耽误。当天晚上就办妥了。那陈忠厚这几年苦苦支撑，家底早就耗的差不多了。如果咱们不伸手，我估计最多再有一年，他就得被史珍湘挤垮了。

    他现在需要钱，也想借咱们的势力，所以开价不高，我只用五百两银子就占了六成股！当然也是有条件的。约定楼和地皮不能卖，醉仙楼的招牌不能换。陈忠厚挺满意的，就是他女儿不太高兴。”

    萧风皱了皱眉，张天赐忐忑的问：“大哥，可是我出价高了吗？那酒楼地段不错的……”

    萧风摇摇头：“这价不高，若不是被太白居压着，这个地段的酒楼生意，哪会这么便宜。我是觉得咱们占得多了。这样吧，你去跟他们重新签合约，银子不变，我们占四成，他们占六成。”

    张天赐愣了，这不像是做生意啊，怎么还能嫌便宜呢？

    但他对萧风的指示从不怀疑，立刻就点头：“好的大哥，我晚上就去办。”

    萧风被他的干脆劲逗乐了，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天赐，做生意当然要赚钱。可不能只盯着赚钱，让实际干活的人能挣更多，才是长久之道。”

    萧风恍惚间找到了后世做生意时，给公司副总们指点江山的那股劲。

    张天赐急匆匆的跑到醉仙楼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对面的太白居仍然灯火通明，点着油灯蜡烛在做生意。

    大堂用油灯，雅间用蜡烛。能在晚上出来喝酒的，一般都不差钱，这点照明钱，多给点赏钱就出来了。

    相比起来，对面的醉仙楼二楼一片漆黑，只有一楼的大堂，冷冷清清的有两桌老主顾，看着格外凄凉。

    见张天赐急匆匆的跑过来，陈忠厚心里一沉，莫不是张老板后悔了？还是那个他奉若神明的后台老板，大哥萧风不同意昨天的条件？

    虽说契约已经签了，但陈忠厚自知若是张天赐毁约，不说萧风的势力，就凭他商会会长的身份，自己也是无可奈何的。

    陈忠厚苦笑着迎上去：“张会长，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何贵干？”

    不出陈忠厚所料，张天赐从怀里掏出昨晚上签的契约，拍在桌子上：“陈老板啊，这契约我大哥不同意，得重签啊。”

    柳如云给客人上完自己的拿手菜脆笋肥肠，转身走过来，一把扯住父亲往怀里伸的手，气得眼中含泪。

    “张老板，这个价格你们还嫌不公道吗？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不说别的，白纸黑字签的契约，说不认就不认了，你还算是商会会长？

    你大哥是官，又是真人，我们惹不起他。可他那天当着那么多人，大言不惭的说要帮我们，背地里却要趁火打劫！我就跟爹说不能信当官的，爹偏不信！”
------------

第九十七章 是聘礼吗

    陈忠厚一边安抚女儿，一边向张天赐致歉：“抱歉啊，张会长，这孩子让我惯坏了。既然是契约不合适，作罢就是了。

    只是银子……昨天用了五两采买了一些贵重一点的食材，想着能多做两个菜，招揽顾客。若是需要马上退钱，得容我收收老客户赊下的账……”

    张天赐总算喘匀了气，找到了话缝：“陈老板啊，你想哪儿去了。是我大哥说，你这酒楼地段好，虽然暂时生意差点，但也不能这么便宜折股本。

    大哥说这五百两银子，我们只占四成股，你们占六成股。我这不敢耽误，赶紧来找你重新签啊。”

    陈忠厚愣住了，手足无措的看着张天赐，以为张天赐是在拿他寻开心。

    柳如云也愣住了，含在眼睛里的泪珠滚来滚去的，不知道该不该掉下来，两只手不停的在碎花小围裙上揉搓着，脸也红了，估计是有点后悔发火发早了。

    “这……这能行吗？要不，要不咱们就五五开吧。”

    陈忠厚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边说边看着女儿的脸色。柳如云点点头，表示同意。

    张天赐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我大哥说四成，就是四成。你俩行行好吧，别让我来回跑行不行。

    我这张契约在这儿，把你那张也拿出来，一起撕了。柳姑娘你把油灯拨亮点，咱们重新写契约。”

    陈忠厚掏出怀里的契约，张天赐接过去，连同自己的那份三把两把撕碎了，然后张罗着笔墨纸砚。

    那两桌喝酒的老顾客听见这边的话茬，也觉得新鲜，端着酒杯过来围观。

    张天赐的字不咋样，但写的倒是够快，刷刷点点写好了新合约，对着旁边两位老顾客说：“二位这个点能在这里捧场，我作为新股东深表感谢，这么晚了不好找保人，冒昧请二位做保如何？”

    一个老秀才模样的顾客点头叹息道：“做生意的老朽见多了，因为银钱多少争执的也见得多了，但还从没见过张老板和萧大人这样的。

    老陈啊，有这样的合伙人，你还用发愁今后的生意吗？今天这个保人，老朽做了！”

    三人签好名字，按下手印，一人一张收好。

    陈忠厚激动的不行，一定要留张天赐喝酒，张天赐脚不沾地的跑了一天，也确实饿坏了，也就不客气了。

    “柳姑娘，把你的拿手菜做两个来！”

    柳如云脆快的答应了，到了后厨，看着今天刚采买来的食材，想了想，决定大胆尝试一下五个拿手菜之外的菜。

    结果，新老板张天赐愁眉苦脸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嘀咕着。

    “大哥呀，这姑娘真的就只会做那五个拿手菜啊，咱这投资能真能挣回来吗？

    不会是你看上人家姑娘，拿这五百两当聘礼了吧。真要是那样，倒也行啊。”

    柳台听说战飞云空手而归，气得猛拍桌子：“你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来了？你个笨蛋！蠢货！”

    战飞云苦着脸道：“大人，我总不能跟锦衣卫抢人吧，锦衣卫要抓的犯人，刑部和顺天府都得靠边站啊。”

    柳台拍着桌子喊：“他的家人呢？锦衣卫只抓走了王顺，他的家里人呢？”

    战飞云咽了口口水，很没底气的说：“大人，那王推官将妻子女儿都卖给别人为奴了。这样一来，就不算他家的人了，小人确实也没理由拿人啊。”

    柳台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什么？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战飞云的声音小了很多：“大人，那王推官将妻子女儿都卖给别人为奴了。”

    柳台怒吼道：“放屁！他什么时候卖的？抓他之时再卖不算数！”

    战飞云眼睛斜了一下跟他一同前去的几个捕快，路上他都已经交代过了，谁也不许多说话，听他的。

    “大人，契约上的日期确实是昨天的，买卖双方连同保人都有，很难否定啊。”

    柳台怒极反笑：“这等拙劣的伎俩，岂能瞒过我堂堂刑部？那王顺大小是个六品推官，顺天府又不是穷衙门，会穷到卖妻卖女？何况时间如此巧合，分明是两边串通好来脱罪的！

    既然王顺被锦衣卫抓去了，把买主抓来刑讯，一顿板子什么都招了，那文书契约自然也就不算数了！你当了这么久的捕头，这点道理还用本官教你？”

    战飞云垂着头：“大人，那买主我倒是见到了，只是不敢抓啊。”

    柳台怒道：“你是奉本官命令行事，就算是涉及朝廷官员，也自当有所行动！本官暂代刑部管理之职，自然为你撑腰！”

    其实本来喻茂坚告老还乡，身为刑部左侍郎的柳台就应该顺理成章的晋升为刑部尚书。因为柳台当了十年的左侍郎了，距离刑部尚书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刑部不同于其他部门，业务性更强，往往喜欢从左侍郎直接提拔。

    可惜上次的高粱案中，柳台本想积极表现，早日晋升，上窜下跳的正欢，被萧风迎头一闷棍，在嘉靖面前出了丑。虽然严嵩替他说了好话，但嘉靖还是做出了一些动作。

    首先是迟迟不批准喻茂坚的告老一事，让喻茂坚就在京城养病，挂着个尚书的名头。而柳台仍然当他的刑部左侍郎，代管刑部一切事务。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鼓励。

    警告是告诉柳台，你如果拿不出像样的表现来，喻茂坚只要还有一口气，你就当不了尚书。没准哪天就从别的地方空降过来一个尚书。

    鼓励是告诉他，朝廷还是信任你的，让你继续管理刑部，你还是很有机会能当尚书的。

    柳台被嘉靖的帝王手段折腾得七上八下的，他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

    一方面尽量不再犯错，另一方面更紧密的贴近严党。他知道，只要严嵩不倒，自己总会有当上尚书的一天。

    所以他此时既生气战飞云的无能表现，也对自己的身份和威慑力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摆平一切敢于不配合自己升官计划的官员。

    战飞云无奈的说道：“买主是王推官的隔壁邻居，中书舍人萧风。”

    嘶……柳台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刚才的气势和信心顿时打了折扣。

    萧风这个混蛋，上次差点让他掉进坑里，这次又当自己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关键是自己还确实不太敢对他来硬的。

    战飞云不说话了，捕快们也低着头，偷偷用眼角瞄着柳台。

    柳台刚才的弓拉得太满了，自己一时有点不好意思收劲。可要是继续拉硬，难道还真能命令战飞云去萧风家抢人不成？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咳嗽。柳台嘴角一抖，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待本官考虑好，再给你们新的命令。”

    战飞云和众捕快巴不得的施礼告退，一个个跑得像身后有狗追着咬一样。

    柳台转身回到自己的专用办事厅内，一人正端坐饮茶，柳台恭敬的帮他续上一杯。

    “严少卿，你看这事如何是好？”

    严世藩皮笑肉不笑的说：“算了吧，那萧风对别人的妻子女儿有兴趣，倒是让我颇为欣赏。

    反正这次的目标不是她们，不必节外生枝。”
------------

第九十八章 免费房客

    萧风安排完家里装修的事，又嘱咐住在家里的所有女人和狗，装修期间都住到二排房子里去。因为那里本身有浴池，可以最后动工。

    然后他吃了巧娘做的早饭，肉包子加小米粥，溜溜达达的出了门。

    萧风溜达到锦衣卫北镇抚司，大名鼎鼎的诏狱就属这里管辖。这里也是天下所有官员望而生畏的地方，恨不能绕着走。

    萧风也不敢直接进去，只能请大门口守门的锦衣卫帮忙进去找一下沈炼。

    守门的锦衣卫不认识萧风，但好在萧风此时已经不是穷鬼了，一个小小的红包，守门的就愉快的说：“你稍等，我去给你看看，看沈百户此时在不在。”

    萧风在门口等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你来这里干什么？”

    萧风一回头，锦衣白袍，不怒自威，正是陆炳，身边还带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萧风见过，是帮他打过架抓过贼的戚继光；另一个要更小，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虽然身高不矮，但眉眼间还带着稚气。

    萧风对陆炳的感觉颇为复杂，一方面他知道陆炳确实在保护自己，另一方面他对陆炳当年对萧万年的不作为还是不太原谅。

    但陆炳是长辈，这又是在人家地头，一大堆属下面前，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给面子。

    所以萧风拱手行礼：“陆大人，我来找沈炼办点事。”

    陆炳点点头：“是王推官的事吧，沈炼跟我说了，进来说吧。”

    他顿了顿，指着身边两人道：“这是登州卫指挥佥事戚继光，我故人之子；这是我三儿子陆绎，你们小时候见过，估计忘得差不多了。”

    萧风当然是认识戚继光的，不过陆炳故意不说破，他也微笑着和两人见礼。

    那个收了红包的门卫刚好此时屁颠屁颠的跑出来，刚喊了半句：“沈大人马上……”

    一眼看见陆炳，顿时把后半句话咽进去了。

    陆炳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走进去了。戚继光幸灾乐祸的笑了笑，也跟着往里走。

    只有陆绎板着脸道：“不好好守门，四处瞎跑什么，不怕挨棍子？”

    那门卫显然是跟陆绎熟悉的，苦着脸连连弯腰拱手，请他给美言两句。

    萧风暗中点点头，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小小年纪就有了当家做主的心态了。

    他跟在陆绎身后往里走，自己比陆绎大两岁，记忆更多一些，那时自己跟爹去他家时，俩人还一起掏过鸟窝，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了。

    快进内堂时，陆绎脚步放慢了些，低声说了一句：“萧大哥，你别怪我父亲，他是有苦衷的。”

    一声萧大哥，恍然唤起了两个人儿时的记忆，萧风看着陆绎带着稚气的脸，淡淡一笑：“我不怪他，只是再怎么样也对他亲近不起来了。”

    陆绎点点头，意思是自己明白这种感觉。实话说，他对陆炳也更多是尊敬，而不是亲近。

    陆炳的朋友很少，真朋友更少。妻子也都去世的早，续了一任又一任，时间太短，陆绎也没法亲近起来。

    所以这些年能进入陆府，并让陆绎产生亲近感的长辈，萧万年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平辈里面，就是萧风了。那时他就是个小书呆子了，但至少还能带着自己爬树。

    因此陆绎虽然没必要解释，但他还是多说了一句：“严党势大，我父亲虽然深受万岁信任，但毕竟势单力孤，难以全面抗衡，只能互相妥协。”

    萧风点点头，其实他一直有个疑问：以陆炳的性格来看，当年保住萧万年的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坚持继续保护自己，只是因为对萧万年的情谊吗？

    但这话问陆绎显然是不合适的，这个疑问，萧风相信他总会弄明白的，不急在一时。

    进了内堂，沈炼也在，显然是在出来迎接萧风的路上被陆炳截胡了，此时脸色也略有些尴尬，但口气仍然很沈炼。

    “大人，此事是我主使的，与白总旗无关，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白总旗就是帮萧风把王推官抢走的那个家伙，显然陆炳是已经全都知道了。

    陆炳用眼角挑了沈炼一下：“理由充分吗？”

    沈炼心里一松：“充分，刑部那边来要人时，也是说王推官草菅人命，诬陷景王殿下。”

    陆炳点点头：“既然涉及王爷，此时锦衣卫管了也没什么错，好好审了就是。至于草菅人命的事，让刑部做好准备，咱们审完诬陷的事，就把人交给他们。”

    陆炳又把目光投向萧风：“你来这儿干什么？”

    萧风拱手道：“大人，这王推官是我邻居，我听说贵司要审他的案子，想着没准能提供些什么线索，所以就来自告奋勇了。”

    他脸都不红，好像自己真的就是来尽一个好市民的义务一样。

    陆炳撇撇嘴，没有戳穿他买人家妻子女儿为奴的事。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沈炼主审吧，有什么事你找沈炼就行了。听说你搬家了，那么大的院子，最好还是找几个护院吧。”

    萧风心里明白，陆炳的意思是，锦衣卫也没法二十四小时帮你看家。你仇家那么多，现在家里都是女人，没有啥自保能力，不怕被人偷家？

    这也确实是萧风苦恼的事，虽然严世藩未必敢再次动手，但跟自己有仇的人可不止严世藩。就是赵文华，想凑几个会点功夫的人偷袭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家里除了自己和巧巧有点自保能力，剩下的都是送人头的。

    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陆炳淡淡的说：“如果一时半会找不到，我倒有个主意。戚继光还要在京中待一阵子，等到明年才能去登州上任。京城的房租很贵，他又不是什么有钱人，不如就住到你家去。他省了钱，你晚上也多个帮手。”

    萧风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不知元敬意下如何？”

    他和戚继光是平辈论交情，叫字显得亲热，可不好像陆炳那样的长辈，提名道姓的。

    沈炼却是个例外，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字，似乎对自己的名字更满意。

    戚继光眼睛比萧风的更亮，带着一种穷人特有的欣慰。

    他可不是装穷，他是真穷。他爹给他留下了可以继承的官爵，却没有给他留下可以继承的银子。

    他虽然当了官，但在登州这几年，因为太年轻，没有啥实际的管理权，只是挂了个名，就算想当贪官都还没有机会呢。

    戚继光此时穷到什么程度呢？按当时的礼节，以他的四品指挥佥事的身份，出门要么骑马，要么坐车，走路是比较丢人的事。

    但戚继光既没有马，也买不起马车，所以他出门干脆就不穿官服，免得让人看着特殊。

    他的那点钱都用来交房租了，而且租的还是个老破小，周围环境也不怎么样。现在听说有免费的房子住，还是住在他很敬佩的萧风家，自然是十分愿意的。

    他犹豫了一下：“我这次进京还带着一个家仆，平时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他也是行伍出身，会些功夫的。可不可以也住进去？”

    这就是身份了，倒人不倒架子，虽然买不起马，但一样有仆从。当然像这样的家仆，都不是雇佣来的，而是一辈辈传下来的家生子。

    萧风一挥手：“这不是问题，房子有多是，住进来就是。”

    陆炳不再搭理他们，拿出一份公文看了起来。萧风给沈炼使了个眼色，两人告退，径直奔着诏狱走去。

    诏狱里其实并不比其他监狱看起来更可怕。因为可怕的是人，而不是地方。

    甚至比起其他监狱来，诏狱还算得上宽敞和干净。

    只是，诏狱里永远飘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既不是陈腐味，也不是烧焦味，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味道，就像是痛苦本身幻化成的味道。

    闻着这种味道，你的脑子里能自动出现一个人所能经历过的最大的痛苦。

    所以很多人，进了诏狱，还没动刑，就什么都招了。

    现在王推官脸上的表情，就有点要招的意思。

    虽然有沈炼的示意，他的房间挺干净，也没挨打，但他就像是只掉进了猫窝的老鼠一样，虽然猫没回来，但老鼠还是怕的要死。

    见到萧风时，老王一下跳了起来：“大人，二位大人，我冤枉啊！”
------------

第九十九章 华装女尸

    萧风和沈炼在铁栏杆前的桌椅边上坐下。沈炼的一身飞鱼服给王推官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如果不是萧风在一旁，他可能抖得更厉害。

    萧风笑道：“你放心，这里虽然是诏狱，但对你来说，却比刑部大牢要安全些。说说吧，你到底怎么就草菅人命，陷害景王了？”

    萧风的笑容像是某种保证，王推官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毕竟当了多年推官，思路十分清晰严谨，这两天又在脑子里反复的推敲过整个事儿的过程，此时说起来，也十分明白。

    五天前，王推官还在跟安青月研究春燕楼里的那起“马上风”案件时，接到有人报案，说在城外枯井里发现一具尸体，王推官赶紧带着衙役赶到现场。

    那是一具女尸，应该刚刚死去不久，天气又冷，还没有开始腐烂。这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容貌姣好，身段苗条，穿着华贵。

    前两点倒也罢了，但这穿着华贵一项，却让王推官大吃一惊。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华贵，其衣料中的丝绸，竟然是贡绸！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用的，有钱也不行。偷偷的穿可以，但让人看见就难免有不敬之罪。

    只有皇宫和王府里的人，方可在主子赏赐的情况下穿用。

    王推官发现女子右手紧握，掰开手指后，看到手心中有一块名贵的玉佩，玉佩上有个景字。

    脱下女子衣服后，可见女子身上鞭痕累累，虽然没有达到深可见骨的致命程度，但也皮开肉绽，让人触目惊心。

    王推官忍不住想起最近京城中流言，说是景王某方面嗜好特殊，十分残暴，喜欢虐待女子，这女子莫非与景王有关？

    虽然这么想，但王推官可一个字都没敢说。他把那女子的尸体带回顺天府仵作房，把玉佩拿给府尹郭鋆看，并把自己的推测跟郭鋆说了一下。

    郭鋆自然是比王推官识货的，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玉佩确实像是景王之物。

    当年陕西进贡一块美玉，其纹路天然的形成了一个王字，嘉靖十分喜爱，命人分割成三片。这玉的纹路是通天的，割成三片后，每块上的王字都同样清晰，实属天造之才。

    嘉靖命人制了三块玉佩，分别赐给了太子、裕王和景王，这三块玉佩，也成了他们随身佩戴之物。郭鋆是能上殿面君的官，自然也是见过几次的。

    而此时安青月又打听到景王府确实走失了一名侍女，是景王府采买的人透露的，据说还是景王十分喜爱的，正让人四处寻找呢。

    这几方消息一对应，郭鋆的头顿时就大了。郭鋆立刻发挥了顺天府尹应有的自保能力，直接将卷宗和尸体让人送交刑部，说这是个恶性大案，理应由刑部接手审理。

    想不到柳台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把案子踢了回来：“京畿之地，贵府自有命案审理权责，既已接手，便当有所结果，再上交刑部。”

    少跟老子来这一套，你觉得案子烫手，就想扔给我，你至少要写个结案意见出来，我才肯接收。

    郭鋆无奈，想来想去，这事先不能捅到嘉靖那里去，于是写了个手条，十分客气的请景王私下里来一趟顺天府，说可能找到了景王失踪的侍女。

    怎料去送信的捕快一瘸一拐的回来了，说景王大怒，不但撕碎了纸条，还矢口否认有侍女走失，并让手下人赏了捕快一顿拳脚，顺便问候了郭鋆的女性长辈。

    郭鋆也火了，读书人隐藏倔强被激发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景王不能惹，但人命关天，这事烂在手里而肯定也不是个事。他严令王推官尽快查清此案，到时有了结果，他才好考虑如何收尾的事。

    王推官不敢怠慢，一边让捕快们出去打听消息，一边仔细的研究尸体。

    尸体没有致命伤，但生前有行房的痕迹。而且动作很粗暴，和这些鞭痕相对应，应该是受了很大的伤害。可女子的脸上却不全是痛苦，而是掺杂着兴奋和愉悦，就像看到了什么希望一样。

    王推官解剖尸体后，发现死者心脏颜色灰白，应该是骤停缺血导致的现象。由此推断该女子死于心脏骤停。至于原因，过度兴奋或恐惧，以及先天性疾病都可能会导致这个结果。

    王推官又回到现场，沿着杂草上的痕迹一路追寻，发现痕迹通到一处私宅的后门。

    这私宅是个两进院，门高墙厚，周围百米内都无房屋，颇为私密。

    王推官找来当地人一问，当地人说这里经常无人，但偶尔会看到十分豪华的马车在晚上悄悄过来。

    京兆尹府对京城的房屋地契都有资料存档，王推官翻找到那座私宅的主人，竟然是景王府二管家的！

    王府管家可不是白丁，身上都是带着功名的，尤其是景王府这种当代亲王，王府大管家也有官身和品级。

    不过这个私宅只是二管家的，是真正负责干活的，基本都没有官身。

    郭鋆此时已经松了口气，他决定把屎盆子扣在王府二管家身上。

    如果这个罪是管家犯的，那景王最多是个管教不严只过，只是过错，都谈不上是罪。相信景王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为了一个二管家，也犯不上鱼死网破的攻击顺天府。

    不过王府的管家不是顺天府想审就能审的，这就需要会同刑部了，才能请旨去抓人。

    于是郭鋆写了一份措辞十分委婉的奏折，将王推官的断案证据及结论附上，按规矩上报给刑部。

    当初你不肯接收案子，现在我这里有了初步结论，你是认可也好，不认可也罢，就由你刑部来背锅了。

    若认可，算是咱两个部门同时上奏的，你也得担责任；若不认可，刑部自有复审的权利，你能查出别的结果来，那是你的本事啊。

    郭鋆本来觉得，以柳台的为人，和他跟严党的关系，他一定会把案子按下来，找个理由重审，想办法帮景王的二管家脱罪。

    没想到，刑部这次竟然十分痛快，直接把顺天府的奏折递交上去，请旨查办！

    奏折自然是先到内阁的，严嵩拿到奏折后，都没给别人看，直接就送到了嘉靖面前。

    嘉靖当时是什么反应，王推官不得而知，自然也无法向萧风描述。但在严嵩和嘉靖一番密探后，嘉靖下旨，让景王将二管家交给顺天府审理。

    郭鋆这下麻爪了，案子都交到刑部了，为什么又推回给顺天府审理呢？这好奇怪啊！

    奇怪归奇怪，郭鋆自然有自保之道。他称自己身体不适，毫不犹豫的把王推官推到前面，反正案子一直是你查的，你就接着审吧。

    王推官也是没有办法，他职位最低，自然是要当背锅侠的。

    王推官竭尽全力的想要控制案子的影响范围，因此他主审的第一句问话就没打算带上景王。

    “大胆狂徒，那女子是何人，你与她有何私情，她是如何从你的宅院中逃出来的？”

    想不到二管家脑子像进了水一样，丝毫不理会王推官的暗示。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扛不起如此大的罪名，竟然张口就说。

    “那宅子虽是我的名字，但其实是景王殿下购买的，用作郊外打猎回城时暂留休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推官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说景王的手下都是这种-猪队友吗？

    你这是要害死景王，顺便也害死我啊！
------------

第一百章 热血傲骨

    但事已至此，旁边又有刑部派过来监审的人，王推官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

    “大胆，竟敢随意攀咬！府内有地契为证，容不得你胡说八道！ 你只说与这女子是何关系！”

    二管家大声喊冤道：“大人，你也看看这女子的装束，至少是贵人侍妾一级的。我虽在王府当差，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哪有可能和这等女子来往呢？”

    王推官咬咬牙：“她的足迹是从你的宅子里出来的，你作何解释？”

    二管家像头猪一样，再次重复道：“那不是我的宅子，那是我家景王殿下买的宅子！一向都是我家王爷用的！”

    王推官实在不敢再审了，他抽出签子，怒喝道：“大胆狂徒，还不招认，来人啊，给我用刑！”

    二管家被打得狼嚎鬼叫，但仍坚持此事与自己无关。最后王推官也不敢再动刑了，怕出了人命，就将人暂时收押起来，准备跟郭鋆商量一下怎么办。

    谁料第二天，刑部就递上去了折子，说王推官审问过程中，一直在指使二管家攀咬景王！二管家不配合，被王推官用刑打得死去活来！

    嘉靖大怒，下旨申斥郭鋆，让他答复！

    郭鋆也吓坏了，赶紧找来王推官，批头就是一句：“你脑袋让驴踢了？竟敢让二管家攀咬景王？”

    王推官莫名其妙，听郭鋆说完后，吓得大喊冤枉。他让人将自己审问的记录拿来给郭鋆看，结果却发现记录不知被谁撕毁了！

    王推官情知不妙，赶紧让人去牢里把二管家提出来审问，这是他唯一的一个人证了，只有他能证明自己没有让他攀咬。

    可想不到二管家却一口咬定，就是他让自己攀咬景王的！而且身上被动刑打的伤，就是证据！

    因为此事涉及王室，本就是密审，除了两个用刑的衙役在堂下外，只有刑部监审的人在。王推官这次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郭鋆也没办法，告诉王推官，赶紧回家，自己上奏回复，就说事情难以查明。到底有什么后果，还不知道。但提前有所准备，总是好的。

    郭鋆毕竟对王推官有一份照顾之情，既是因为是自己的老下属，也是因为王推官这次是在帮他背锅。

    他的这一举动，也确实为王推官争取了一些时间。

    而就在郭鋆上书辩解后的第二天，内阁就下令了，王推官草菅人命，诬陷景王，捉拿全家，以备审问。

    不过内阁下的令有些含糊，没写清楚是让哪个部门去执行。

    由于案子是顺天府和刑部共同负责的，因此郭鋆拿到命令后，第一反应就是让安青月去抢人。

    郭鋆倒没想过要豁出去自己来保住王推官，他觉得王推官大概率是死定了。但如果能把他全家抢到顺天府来，至少能让他少受点罪，没准还能保住他的家小不被株连也说不定。

    柳台那边自然也不怠慢，拿到内阁的命令后，立刻让战飞云去抢人。这才出现了当天两拨捕快抢一家人的景象。

    听完王推官的叙述，萧风陷入了沉吟之中。

    这个案子实在出乎意料，并不是出乎意料的复杂，而是出乎意料的简单，简单到让人不敢相信。

    假如真是如王推官和郭鋆所怀疑的，此女子之死与景王有关，以景王的势力，又怎么可能连一个女子都处理不了，还会让她跑出来掉进枯井里？又怎么会留下那么多的线索让王推官一一去发现呢？

    就算景王年少，心思不够缜密，他府里自然有为他操心的人，那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如果景王府真的就这点水平，那真是辜负了严党一番苦心，还想着保他做皇帝呢！

    可如果不是景王干的，那玉佩又如何解释呢？宅院又如何解释呢？那些传言，女孩的伤痕又如何解释呢？

    正琢磨着，牢门处有声响，白总旗跑进来喊道：“萧大人，宫里有旨，命萧大人进宫见驾！”

    萧风站起身，王推官惊恐的两手抓着铁栏杆，颤抖着说：“萧大人，下官……下官的家人，就拜托大人了。”

    萧风沉默片刻，他此时不愿骗王推官说肯定会没事的。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可能超过想像，他也未必能保住老王。

    但总有些承诺是他敢做的，他淡淡一笑道：“放心，不管你能不能平安出来，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们。只要我还活着，她们就不会有事。”

    王推官松了口气，他此时反而对自己死活不那么在意了。

    他怕的是自己的罪名太大，万一被人拆穿“卖身为奴”的真相，萧风还会不会冒险坚持保护他的家人。

    现在萧风说了这句话，他放心了。

    看着萧风走出去的背影，他恍惚间看到了那个拿着酒壶，满脸胡须的萧万年。他能救下毫无关系的巧娘和巧巧，萧风一定也能救下邻居家的母女倆吧。

    萧风走出去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奇怪：是自己一直就这么勇敢正义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上辈子当学生的时候没被人欺负过，但好像也没有挺身而出救过哪个被欺负的人；后来做了生意，虽然没有坑过谁，但商场如战场，也没空去同情那些失败的人。

    他自问是个善良的人，从不吝啬设施乞丐，也会给灾区捐钱，但面对持刀歹徒，敢不敢上去搏斗，他还没机会接受过这种考验。

    他感受着体内血液的流动，以及比自己上辈子还发达一点的肌肉，他忽然觉得，可能不光是自己穿越过来的灵魂在影响着这具身体，这具身体里的血液和骨骼同样也在影响着穿越过来的灵魂。

    那份难凉的热血，那份刚硬的骨头，隐藏在这个书呆子的身上十几年，但终究他是萧万年的儿子。

    萧风忽然间对这个实际上没见过面的便宜老爹，有了更多的认同感，他挺起胸膛，感受着那份融化在骨血里的倔强，眼神不知不觉的坚定了很多。

    嘉靖的面前跪着景王，身边一侧站着严嵩，另一侧站着陆炳和黄锦。这些都是他的家人和朋友，而不是普通的臣子。他要处理的事，也只能让家人和朋友参与。

    连严世藩暂时都还没资格进入这个圈子，他是景王的老师，又是严嵩的儿子，但也最多算是候补队员。

    萧风赶到时，看到这个阵容，心里一动。嘉靖让他来，是让他测字吧？

    如果不让他测字，那就有点奇怪了，难道嘉靖还真把自己当成家人或朋友了？

    嘉靖见萧风到了，冲他点点头：“人到齐了，今天是要问问景王的事，有可能需要你的道法。”

    萧风心里一松，他还真不愿意被嘉靖真的当成亲人或朋友，背负这种情感，对他未必是好事。

    只要嘉靖在修道治国方面需要他就足够了，感情什么的最麻烦了。

    想不到嘉靖下一句话就对景王道：“今天在这里的，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也都是你的叔伯辈，你有错，他们会教你；你没错，他们会帮你，你要实话实说！”

    萧风暗叹一口气，这就是嘉靖准备留给下一代的亲友团了？

    难道嘉靖不知道自己是偏向裕王的吗？也许，他就是因为知道，才故意这么说的？

    这样将来如果是景王即位，自己也不好意思不帮忙吧。

    师兄啊师兄，你真是够阴险的。
------------

第一百零一章 神探严嵩

    景王和裕王同岁，比裕王生日小。但个头要比裕王高一点，也显得更壮实一点。

    萧风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难怪裕王打架占不到便宜。

    景王可怜巴巴的看着嘉靖，抽噎着说：“父皇，儿臣，儿臣确实没有做过任何不规矩的事啊！

    那座私宅确实是儿臣所购，为了出城游猎时回来晚了好应急用的。可自从买完后也没去过一次，更别提在里面做什么不法之事了。”

    嘉靖点点头，看向自己的亲友团：“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过于轻信他的话了？只凭他的辩解，就抓了顺天府的推官，还说他们诬陷景王？”

    众人无语，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顺天府那边虽然说不上铁证如山，但证据也搜集了不少。这边却只有景王一番可怜巴巴的哭诉，你个当爹的就直接护短？

    嘉靖指了指盘子上的那块玉佩：“这就是此案中最关键的证据，刻着景字的玉牌。这种玉极其罕有，尤其是上面的‘王’字纹路，更是不可能造假，所以，顺天府就靠着这个要定景王的罪。”

    众人仍旧无语，因为觉得完全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嘉靖环视了一圈：“你们可知道，景王的玉佩一个月前就丢失了？”

    众人一愣，都摇头，只有黄锦没有摇头，显然他是知道的。

    见嘉靖看他，黄锦赶紧说：“小人也是听宫里人说的，说卢靖妃那里传出来的话，景王的玉佩在打猎时丢失了，万岁另赐了一柄如意给他。”

    嘉靖难得的动怒了，他捻起那块玉牌，眼里冒着火光：“可有件事，你们谁都不知道，只有朕和景王清楚。”

    众人一愣，别人还罢了，嘉靖的事还有黄锦不知道的吗？连嘉靖上厕所黄锦都跟着给递纸，他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事？

    就连黄锦都不可思议的眨眨眼睛，但他很聪明的没有做出任何惊讶的表示，而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一个月前，朕回宫看了看，各个宫里都转了一圈，最后在卢靖妃宫中歇了一会儿。”

    众人看着黄锦，黄锦眨了眨眼睛，众人秒懂。

    嘉靖肯定不仅仅是歇了一会儿，而是让黄锦等人回避后，跟卢靖妃一点也没歇着。所以此间发生的事，黄锦肯定是不知道的。

    嘉靖咳嗽了一声：“卢靖妃替景王向朕请罪，因为景王好动，出门打猎时从马上摔下来，玉佩碰在石头上摔裂了。

    朕当时还说，玉是为人挡灾的，若非玉裂，只怕景王还未必能平安，这是好事。

    只是卢靖妃担心玉佩碎裂，历来被视为凶兆。若是传出去，只怕一些无聊之辈会借机议论天命所归之类的事，问朕能不能对外只说玉佩遗失了。朕觉得有理，就同意了。”

    众人都猛然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嘉靖。嘉靖冷笑道：“当时朕亲眼看见那块玉佩，已经裂成两半了。此时这块玉佩却完好如初，你们说，这是什么道理？”

    萧风明白了，难怪景王只是委屈难过，却并不是很惊慌。

    既然之前他母妃替他请过罪，那他自然知道自己的玉佩既然损坏，这块玉佩就不可能是自己的，自然也就成不了什么罪状。

    严嵩冷静的说：“万岁所言，臣等自然深信不疑。然此事毕竟牵连甚大，若是能将那损坏的玉佩拿出来，顺天府和刑部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萧风和陆炳不禁都看向严嵩，他这可不像是在向着景王说话啊。万岁都替景王说话了，你还要真凭实据，万一万岁是替景王遮掩怎么办，那不是一下子就弄砸了？

    嘉靖倒没想那么多，他点点头道：“我让卢靖妃将玉佩还给景王了，圳儿，你可曾戴在身上？”

    景王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绸小袋，从里面掏出两半的玉佩：“因为玉佩已裂，不方便再随身佩带，因此儿臣请母妃做了个小袋子，贴身携带。”

    嘉靖满意的点点头，微微咳嗽一声，黄锦立刻走过来，用托盘托着玉佩，让众人查看。

    众人分别拿起来看了看，没错，白玉黄纹，形成天然的“王”字，上面刻着“景”字，就连裂开的断口纹路都是一样的，再难造假的。

    众人的目光自然就落在了盘子中另一块完好无缺的玉佩上。

    众人都拿起来看了又看，却丝毫看不出有造假的端倪。

    同样的白玉黄纹，同样天然的“王”字，就连那个“景”字都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笔写出来的一样。

    嘉靖冷冷道：“虽然这玉佩来历可疑，但正因为如此，朕才能断定，这是有人在陷害景王！至于顺天府，朕信得过郭鋆，却信不过那个推官。

    下位之人，太容易被收买了。何况朕听说这个王推官还喜欢去烟花之地，谈何操守？”

    萧风一愣，老王是不是个闷骚型的选手，他确实不清楚，但要说老王喜欢去烟花之地，他是很怀疑的。

    老王长的就是一张居家男人的脸，平时上下班的时间也挺规律的。何况一个芝麻大的六品推官，喜欢烟花之地的事都能传到嘉靖耳朵里，怎么都觉得有些怪异。

    此时严嵩仍然在手里摩挲着那块完整的玉佩，似乎有所发现，又拿起那断裂开的玉佩来回比划。

    他忽然间问道：“万岁，老臣记得，当初这玉佩是由工部巧匠曾造办所磨制，除了文字不同外，底纹、厚薄几乎毫无二致。”

    嘉靖点点头：“不错，此物天巧人工相辅相成，确实难得。”

    严嵩举起两块玉佩道：“可现在看，这块完整的玉佩，明显要比景王断裂的玉佩薄了一些。虽然单独看起来并不明显，但放在一起比较，却是可以看出来的！”

    众人都是一愣，嘉靖更是抢步上前，拿起两块玉佩，仔细比较。确实，单独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放在一起比较，明显那块完整的玉佩要薄一点，只薄一点点。

    严嵩欲言又止，嘉靖看在眼里，叹口气道：“爱卿有话尽管说，今天在这里的，没有不能听的人。”

    这话乍听起来十分暖心：这里都是朕信得过的人！

    但如果仔细想想，又让人有点不寒而栗：谁敢透露出去这里的事，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严嵩迟疑的说：“万岁，这薄的一点点，似乎跟刻字的深度差不多……”

    屋子里是不是都完全忠心不好说，但屋子里人均七个心眼是肯定有的。

    严嵩就是不说这句话，大家也早晚能想到，说到这个程度了，想不到的就是傻子了。

    嘉靖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坐在自己铺着蒲团的龙椅上，神色有些萧索。

    龙椅上铺蒲团，千古以来嘉靖是头一份，以表示即当皇帝，又当道士，两份职业同等重要。

    但此时，蒲团有点硌屁股了，提醒着他暂时要抛弃道士的身份，这件事必须要用皇帝的身份来解决！

    嘉靖深吸一口气，沉重的对陆炳道：“你，带人去，把裕王召来。让他带上他的玉佩！”

    陆炳走后，萧风向严嵩拱手，神态十分恭谨：“严首辅是我们中年级最大的，确实我们中眼神最好的，下官佩服！”

    严嵩老脸一红，并不接话，只是在肚子里问候了萧风全家。

    嘉靖看了萧风一眼，若有所思。
------------

第一百零二章 案中之案

    陆炳毫不迟疑，领命而去，临走前甚至都没有跟任何人有过眼神交流。

    实际上就算他想交流，也没人会回应他。

    黄锦端着那两块玉佩，就像端着自己的脑袋一样，兢兢业业，大气都不肯出。

    严嵩当完神探后，也低调的退到一边，表情里满是惶恐、迷惑和痛惜，把一个长辈对晚辈之间发生了不好之事的神态表达的淋漓尽致。

    萧风则是一脸关心的看着嘉靖，似乎对这事本身并不太关心，而是更加关心嘉靖的状态。还主动走过去，替无暇多顾的黄锦，给香炉里加了块龙涎香，同时轻声念叨着什么。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嘉靖勉强能听见：“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嘉靖微闭的眼睛轻轻睁了睁，嘴里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遍。

    这两句话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越咀嚼越有味道，他眼睛里竟然带了一层水气。

    猛然见看到萧风那一脸的关心，他心里一动：别人都在盘算着这件大事的影响，他却在关心我心里的感受，想来师弟是怕我道心不稳吧。

    可师弟那两句诗说的何其透彻？我一心修道，龙不见龙，平时连儿子们的面都不见，人们就觉得我真的毫无父子之情。

    我也以为自己道心稳固，不被俗世所累。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我却没法完全冷静下来。

    不管我喜欢谁多一点，毕竟两个都是我的儿子啊！

    嘉靖恐怕不知道，这两句诗的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即便被人们视为铁石心肠的代表，她的种种迹象表明，她仍然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儿子理解自己。

    嘉靖的铁石心肠比她还要低一个段位，所以以她的心境写出的这句话，嘉靖自然是没有抵抗力的。

    嘉靖本打算裕王一到，就狂风暴雨的解决问题。如果真是那样，只怕即使裕王有辩解的机会，嘉靖也未必能听进去。

    但此时嘉靖被萧风的一句诗弄得心头一软，自然态度上也就有了些变化。

    看着裕王还一副不知所以的懵懂样子，嘉靖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陆炳是不会告诉裕王任何消息的，这一点他绝对信得过。

    所以如果此事确实是裕王所为，那演技确实够好的。

    眼睛顺着裕王的腰间往下看，腰下赫然垂着一块玉佩，嘉靖心里一松，声音也带出了三分喜悦：“你的玉佩还在啊，拿来给朕看看。”

    裕王猛然抬头，诧异的看了嘉靖一眼，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景王，声音有些颤抖：“儿臣有罪，儿臣数日前丢失了玉佩，正在抓紧派人找寻。想不到父皇……”

    嘉靖心里一凉，语气中带着一种艰涩：“想不到我就知道了，是吗？怎么丢的？何时丢的？说！”

    裕王此时确实有些慌了，他被带来时并不知道是什么事，陆炳也没告诉他，只是让他不管到宫里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冷静！

    这句提醒此时起了些作用，裕王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先不去想这里有什么陷阱。

    对事情了解不深时，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实话实说。

    “儿臣糊涂，确实不知道丢失的具体时间，但发现丢失是在三日前。七日之前儿臣还曾擦拭过，因此最多就是那四天之内丢失的。至于怎么丢的，儿臣确实不知。”

    嘉靖忍着怒气道：“荒唐！你随身携带的玉佩不见了，你都没有发现？夜间就寝时那些伺候你更衣的人都是死人？他们也发现不了？”

    此时听起来确实很扯淡，因为玉佩是在腰间通过丝绦彩线打成的络子系上的。玉佩是有重量的，腰间挂着的玉佩不见了，按道理是能感觉到的。

    就算裕王粗心，但晚上伺候他更衣的仆人也该发现少了东西。连萧风都对裕王这番说辞有些皱眉了。

    “儿臣知道此事匪夷所思。

    那系玉佩的络子并未被割断，儿臣发现时，络子上面还有一个形状相同的玉佩，玉质也很好，上面也有‘裕’字，只是没有那天生而成的‘王’字黄纹。

    所以儿臣和奴仆们才粗心一直没发现。”

    裕王说着，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黄锦上前用托盘接过，托着往回走，嘉靖站起身，一把抓过那块玉佩。

    果然如裕王所说，大小、形状都一样，玉质也很好，只是没有黄纹，那就是一块普通的美玉罢了，不足为奇。

    玉上的“裕”字也刻的很好，这样的玉佩，如果没有特别的怀疑，只在夜间昏暗的灯光下，确实是不可能看出问题的。

    而大白天的时候，裕王固然不会没事总看自己的玉佩，其他人也不敢要求看。

    谁敢说：“唉，裕王，过来，让我看看你腰上挂的玉佩，听说是你爹送给你的，让我开开眼！”就是疯子也干不出这事来。

    可如果真是被偷了，那这个贼也太扯了。偷走玉佩就偷走了，干嘛还要搭上一块美玉来替换呢？这事听起来就不太可信。

    嘉靖坐回椅子上，疲惫的挥挥手，黄锦把托盘又托到裕王面前。

    裕王看着盘里的三块玉佩，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明白那块破损的，和完整的景王玉佩后，猛然明白了什么。

    他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大呼：“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冤枉！”

    嘉靖脸色也有些发白，语气却越发平淡：“你的玉佩丢了，腰间换了个假货。景王的玉佩遗失了，不过一个月的事，消息还未传出宫中，此刻却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出现在一具女尸的手中！偏偏这玉佩薄了一层！”

    裕王脸白如纸，他当然知道嘉靖是什么意思，关键是他也觉得此事确实是让人难以辩解。巧合吗？这巧合该有多巧，巧到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所有人都在沉默，品味着这其中的奥妙。萧风忽然开口道：“那个女尸到底是谁？这毕竟是起命案啊，难道不是应该先弄清楚死者的身份吗？”

    没人说话，陆炳心里暗暗摇头：“毕竟是太年轻了，牵涉到皇子之间互相陷害的事，命案本身已经毫无意义了。皇子杀死一个女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受太重的惩罚，但却会败坏名誉，在未来的大位之争中落於下风。”

    但这话同样也属于可做不可说的那一种，即使是嘉靖也不能明确的说：“朕的儿子杀人无罪。”所以嘉靖看向萧风：“你有什么主意？”

    萧风道：“玉佩一案，属于此次命案的案中案。若是命案破了，则案中案没准同时也就破了。

    女子是谁，因何而死，何人发现，这些问题中，唯独女子的身份没有弄清。

    以微臣之见，应该弄清此事，这条路也许比困在玉佩这个谜团中能更快。”

    嘉靖此时有种逃避的心理。

    虽然他已经几乎确定裕王有问题，但萧风的提议既堂堂正正，又能让他暂时不用直接处理儿子的事，对他也是一种暂时的解脱。

    所以嘉靖点头同意：“依萧爱卿之见，此案交给谁来审理呢？”
------------

第一百零三章 请君入瓮

    萧风想了想：“一事不烦二主，臣觉得还可以交给顺天府来审。王推官本来就不是主官，只是负责破案的推官而已。

    他指使管家诬陷景王一事，其实也有颇多疑点。不妨借此机会，一并弄清，也给他个戴罪立功，自证清白的机会。

    既彰显了万岁的仁慈之心，若他果然有问题，今后也让人无话可说。”

    嘉靖默然，他明白萧风的意思。

    王推官入狱其实并非证据确凿，相反只有刑部的片面之词而已。他是心疼儿子，急怒攻心之下，下旨降罪的。

    如果此事就这么着了，固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一个审案的推官，只因为案情涉及皇子，就不明不白的被干掉了，那些读书人一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倒不妨如萧风所说，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他真有问题，查清后一并处理，人们自然无话可说；若他没有问题，自己还能得个睿智仁慈的名声，连牵涉儿子的事都能一视同仁，挺好。

    所以嘉靖点点头：“准卿所奏。”

    严嵩忽然站出来道：“万岁，老臣有个建议。之前监审只有刑部，再次审理，朝廷当派人同时监审。

    萧舍人深得万岁信任，可当此任。而且萧风心思缜密，道法高深，对破案必有极大助力。”

    嘉靖欣然道：“严爱卿所言甚是，如此，此事就辛苦萧爱卿了。”

    萧风微笑点头，目光和严嵩在空中碰撞，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萧风：心思缜密，你他喵的怎么不说是我帮裕王谋划的呢？

    你敢抬我上火上烤，就不怕我撒泡尿灭了你的火？

    你个老鸭煲未必能想出这么缺德的主意来，十有八九是你那缺德儿子在坑我。

    严嵩：没错，老子就阴你了怎么着？你有本事抗旨不接啊！

    你去审这案子，必然偏向裕王，可此事裕王死定了，你也得陪葬！

    你若是临阵倒戈对裕王下手，那些裕王的支持者，包括陆炳在内，都不会再维护你。

    到时你孤家寡人，还不是死路一条？

    妈的，老子的儿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不管此案结果如何，萧风都是必死无疑！

    这俩人的心有灵犀嘉靖并没有在意，他还有更烦心的事需要处理。

    “裕王、景王从今天起，各在府内居住，无旨不得出府。另调两队禁卫保护王府。”

    这就是临时圈禁了，裕王脸色苍白的看了萧风一眼，萧风却压根没看他。

    景王也十分委屈，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唯唯而退。

    房中只剩下这几个人了，嘉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其他人先出去吧，萧风留下。”

    众人无话退出，连黄锦都退到门外守门去了。他们都知道嘉靖要干什么，但都要假装不知道。

    嘉靖提起笔来，许久才落笔。萧风知道，不是字难写，而是嘉靖不知道问题该怎么问。

    等嘉靖停笔后，冲萧风招手，萧风走到跟前，见纸上写着一个“嘉”字。

    他顿时一愣，按照规矩，皇帝的年号定了之后，这个字就变成了天下的禁用字。

    如果确实有人写文章书信时需要用到这个字，也应该尽量用同义词来代替。确实绕不过去的，就该减笔以避讳。

    而且这个减哪一笔是有讲究的，比如你要是减了最上面的一横，搞不好就说你是暗藏诅咒万岁之心，搞不好要被杀头的。

    所以官方会给个规定，一般是在最下面减笔。

    嘉靖写字自然不需要避讳，但他用自己的年号来测字，确实也比较罕见，可见他此时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父亲，而非皇帝。

    嘉靖见萧风看着字发愣，忍不住摇头苦笑。

    “师弟，这番心思，也只能跟你说说了。

    此事环环相扣，若非载坖陷害载圳，便可能是载圳陷害载坖。

    总之我这两个儿子中，必有一个先动手的。不管谁赢谁输，都有一个儿子会出事。”

    萧风默然，果然，任何人都可以小看，唯独不能小看了嘉靖。

    他看似偏执恼怒，其实心里如此清楚。

    既然嘉靖先不说问什么，他也就不催问，只是安慰两句。

    “师兄不必忧虑，他们都还是孩子，一次犯错未必就难以回头。”

    嘉靖摇摇头：“十三岁，在普通人家还是孩子，在皇家，已经不是了。师弟，我只求你一件事。”

    萧风一惊，嘉靖怎么可能求人，他想让自己干什么，直接下令就是了。这是要干什么？

    见他惊疑的眼神，嘉靖加重了语气。

    “我当然可以命令你，但这件事却是命令不来的。

    皇权虽大，却难奈人心。我求你这次，不管是谁对谁错，都给我一个真正的答案。

    我知道，你不光有道法，也十分机智，这件案子你一定能弄清楚。但你愿不愿意说出实情，我却毫无办法。

    我希望，不管你喜欢或不喜欢哪个皇子，喜欢或不喜欢他们身边的势力，都能对这件事公平对待。”

    萧风默然良久，最后郑重的向嘉靖稽首。

    “师兄放心，我一定公平公正，不管对外怎么说，我一定让师兄知道实情，绝无隐瞒。”

    嘉靖盯着萧风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露出了笑容，指着那个字。

    “我知道你测字的规矩，我现在就问两个儿子谁是清白的，估计也测不出来，因为那不是我自己的事。

    我只想问问，继承皇位的，是我的儿子吗？这总是我自己的事吧。”

    萧风点点头，他明白嘉靖的心理。

    嘉靖这个皇位，是因为堂兄明武宗去世后无子，才因此捡了个大便宜。

    而且嘉靖得了便宜卖乖，还把堂兄从祖宗灵位上挤到一边，把自己老爹的牌位取而代之。这就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大礼议”事件。

    很多在大礼议中站在嘉靖这一边的，后来都被嘉靖照顾提拔了，其中就包括严党和仇鸾。

    现在眼看两个儿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身后又各自有一帮支持者，不由得嘉靖不害怕。

    他倒不是特别在乎谁最后胜利，虽然他是有些偏爱景王的，但也并不是特别执着。

    他真正怕的是两个儿子两败俱伤，最后万一剩下那个胜利的也是个短命鬼怎么办？

    自己凭运气捡回来的大便宜，又要凭实力被别人捡便宜吗？这是嘉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如果自己真能成仙也就罢了，回来咔咔一通乱杀，谁敢把自己挤下去就要他好看！

    可如果自己不能成仙呢？

    那就会和堂兄一样，当了一辈子皇帝，最后被别人把牌位扔到一边儿去，给人家让位置。

    这事，嘉靖想想都觉得不能接受啊。

    所以不管哪个儿子能赢，嘉靖更关心的是，最后能即位的是不是自己的儿子，这也是他用自己的年号来测字的原因。

    萧风盯着这个“嘉”字看了很久，嘉靖在旁边等得心里发毛，生怕萧风宣判自己子孙的死刑。

    “师兄，‘嘉’字上有大吉之像，下有加冕之意，以师兄所问之事，是无碍的，师兄放心。”

    嘉靖长出了一口气，脸色好看了许多，最关心的事解决了，接下来不免好奇心起。

    “可还能看出些什么吗？”

    “师兄，我看出什么就说什么，若有不合师兄心意之处，还请师兄恕我无罪。”

    嘉靖摆摆手：“此时乃师兄弟之间私话，何况这是天道之意，我岂有怪到你身上的道理？”

    “师兄，上位者，‘吉’字乃士子之口，继承师兄皇位之人，颇受士子拥戴。

    ‘加’字乃力士之口，却被压在下面，此为重文轻武之像，并非国运之福，需防自毁长城啊。”

    嘉靖默然片刻，点头道：“还有吗？”

    “‘嘉’字中为‘豆’字之形，上有盖，下加火，正是煮豆燃豆萁，确是手足相残之像。

    此事，师兄不可不防。”

    嘉靖叹息一声：“人力时有尽，天道运无穷。尽力而为吧。”

    他挥挥手，萧风拱手告退前，想起一件事。

    “师兄，查这个案子，恐怕牵涉甚大，若是有人不肯配合，甚至对我动手……”

    嘉靖哼了一声：“朕给你个奉旨查案的钦差身份，尚方宝剑就别想了。京城之内，什么事不能来问问朕，还用不着你先斩后奏。”

    萧风笑道：“本来也没指望尚方宝剑，只是先父留下了一把绣春刀，按理绣春刀是万岁近卫才能用的，微臣该上缴的。

    不过一来思念先父，二来也确实没有趁手的兵器，能让微臣光明正大的带着防身就够了。”

    嘉靖好笑的看着萧风，他刚自称一句朕，萧风立刻就改成微臣，反应真是快啊，这是不满意了。

    “绣春刀只有锦衣卫可用，但锦衣卫要做的事不适合你，你也会受制于品级高低。

    嗯，锦衣卫是由仪鸾司改过来的，在太祖改制之前，仪鸾司其实就是天子的仪仗亲卫。

    飞鱼服的华丽，是为了体现高出群臣的尊贵；绣春刀的精巧，是为了便于贴身携带，方便护卫天子。

    这样吧，朕依古制，封你为仪鸾卫，这样你即可名正言顺的携带绣春刀，也不用成为锦衣卫。”

    萧风谢恩，在走出精舍的那一刻，萧风听到了嘉靖的喃喃自语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

第一百零四章 忠仆刁奴

    萧风回到家时，戚继光和家仆戚安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因为家里剩了一群女人，萧风又没要张天赐送来的仆从，所以他俩干脆就没敲门。

    萧风不要张天赐买来的仆人是有原因的，张天赐的仆从来源很杂，甚至还有街头插草卖身的。这种没法审查底细的仆从，萧风是不敢用的。

    严世藩诡计多端，虽然他现在忌惮陆炳，不能直接对萧风动手，但不代表他不能用其他手段。

    弄两个奸细混进萧府绝对是好主意，所以萧风决定，仆从可以有，但必须是自己亲自审查收留的才行。

    既然现在戚继光主仆要住进来，那就更不用着急仆从护卫的事了。

    萧风敲响大门，来开门的居然是展宇！

    萧风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没他跑得快，累得气喘吁吁的巧巧跟上来喊叫着。

    “这院子太大了，开个门都得跑这么远。老爷，这位展大哥是今天上午来的，说是被裕王解雇了，没处去，就来咱们家了。”

    展宇之前帮萧风打过架，跟巧巧也见过几次面了，彼此相熟，所以巧巧倒是不认生。

    萧风挑挑眉毛，见外面人多，也不过多纠缠，拉着展宇就往里走。

    戚继光也帮萧风打过架，巧巧一眼就认出来了，眉开眼笑的关上门，领着戚家主仆往里走。

    虽然院子里装修正在热火朝天的干着，但这个谈家老宅，萧风新府的房子着实不少，很容易就在第一排房子里找到一间不需要动工的客厅。

    几个人坐下，这时巧娘和王家娘子端着茶点送了过来。

    萧风赶紧站起来：“嫂子，你在我家是客，不可如此。”

    巧娘也埋怨道：“我跟王夫人说让她别动，她偏要跟着我一起来，拦也拦不住。”

    王家娘子垂泪道：“萧大人，你就让我跟着巧娘妹妹一起干活吧。

    我和迎香是落难之人，你能救下我们，哪有还在你家里当客人的道理。你若是一定不让我干活，那就是赶我和迎香走了。”

    萧风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可能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点点头：“你想干点啥，我不拦着你。只是你无需以奴仆自居。在我家就是巧娘和巧巧，也不是奴仆。”

    巧娘刚想开口分辨，萧风看了她一眼，巧娘会意，也就不说话了。

    萧风微微一笑，他不肯让巧娘自居奴仆，说了好多次，每次都被她用一番大道理顶回来。

    想不到王家娘子一来，还有这种顺水推舟的功效。

    两个女子下去后，萧风回过头来，看见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长出花来了？你们看什么呢？”

    戚继光首先开口了：“我戚家家仆，多是当年跟随祖上出征的亲兵。一代代的家生子，很少从外买奴仆。

    因此戚家对奴仆十分宽厚，但也从未见过达到你这样的程度。”

    展宇点点头：“戚大人说的不错，裕王算是仁慈宽厚的，府里规矩也大得很。

    就是我家，也算江湖世家，也有些家奴，只有严管的，没有放纵的。”

    戚安欲言又止，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自己的身份是不适合开口的。

    萧风见到了，微笑道：“大叔有话尽管说，我倒想听听你的看法。”

    戚安见戚继光点头，方半跪施礼，起来才说话。

    “萧大人，老奴有一句大实话，若是失礼，还请宽恕。

    自古道有忠仆就有刁奴，可忠仆会变刁奴，刁奴却很难变忠仆。

    若是严加管束，忠仆始终是忠仆，刁奴虽刁也只能老实呆着，成不了祸害。

    若是放纵了，让奴仆以为主家忠厚可欺，则刁奴会放肆，忠仆也会慢慢被带坏。

    所以，宁可严管，不可放纵啊。”

    戚安说完，戚继光和展宇都赞同的点点头，显然，他们是十分同意这一点的。

    萧风和蔼的微笑道：“多谢大叔良言。不过我这人天生就这样的散漫性格，严管是做不到了，我也不相信人性都是恶的。

    忠仆就是忠仆，刁奴就是刁奴，都随他去。

    只是我这人很记仇，凡是得罪了我的，哪怕是顶到天的刁奴，下场也好不了。”

    他笑容和蔼，口气温和，但三人却同时感到一股凉风钻进后脖子。

    到目前为止，表面上得罪过他的，不过四个人。

    一个赵二，被他打了一顿后，很久不在街面上溜达了，只敢偷偷的跟踪他。

    一个谈新仁，被他阴破产了，滚出了京城。现在大家坐在这里喝茶的地方就是见证。

    一个史珍湘，现在张天赐入股了醉仙楼，虽然还没有什么动作，但明显是要对付他了。

    一个刘彤，这家伙倒是没事，还升官了。可如果没有刘雪儿，这个老丈人的下场还真不好说。

    暗地里得罪过他的，戚继光和展宇也知道的，就是赵文华和严世藩了。

    赵文华被萧风几次设套，差点就折了，现在对萧风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恨不得永远不见面才好。

    严世藩那次差点破了底线后，现在跟萧风基本上也是暗中交锋不断，暂时还看不出谁占上风。

    这么一盘点，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看着温和可亲，其实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啊！

    再说顶到天的刁奴，当奴仆能顶到天的，那就只能是皇帝的奴仆了吧，他这是在说严首辅啊……

    一时间场面竟然格外的寂静，连不明白里面深意的戚安，也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力，看着萧风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畏缩。

    萧风哈哈大笑：“开个玩笑，你们还真让我唬住了？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戚继光和展宇对视一眼，眼神中的意思是一样的：不好说啊。

    在善堂里的老道，和在道录司里的安司正，几乎同时觉得脖子后面有股凉气，表示感同身受。

    萧风看向展宇：“说正事吧，裕王怎么跟你说的？”

    展宇看了一眼戚继光，戚继光是多聪明的人，立刻伸个懒腰。

    “房东大人，给我俩分配屋子吧。不能太差啊！虽然不给钱，也别让睡柴棚啊！”

    萧风笑了笑，知道他有意避嫌，这事确实也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于是随意一指。

    “这第一排的房子，就是给男人住的，你俩自己选，看中哪间就住哪间。”

    两人拿着行李去选房子了，展宇这才开口。

    “裕王什么也没跟我说，他只是说不再请我当护卫了，让我另谋高就。”

    萧风好奇的看着展宇：“我还没问过你呢，你既然是武林世家，怎么就想起当王府护卫了呢？

    想进官场，走个捷径？赌皇子，可不是个太好的方式啊。”

    展宇撇撇嘴：“先不说我怎么想的，你倒是说说，赌皇子，怎么就不好了？

    万岁一共只有两个儿子，我至少有一半的胜率吧。”

    萧风摇摇头：“错了，你最多只有一成的胜率。”

    展宇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难道你说万岁还有八个私生子？”

    萧风淡淡的说：“万岁就是两个儿子，你也只有一成胜率。”

    展宇笑道：“我就跟裕王说，你可能有些道法不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大言欺人的，他还不信。

    你若能说出道理来，今后我就服你，言听计从；你若说不出道理，我也就不麻烦你了。”

    萧风悠然的喝了口茶：“你认为，两个皇子，总有一个能当上皇帝，所以你的胜率是五成，对吧？”

    展宇笑道：“难道不是吗？我的算术没有那么差吧。”

    萧风看着他：“难道你从没想过，这两个皇子谁都当不上皇帝的可能性吗？”
------------

第一百零五章 天下真小

    展宇一愣，他这才发现，他确实没想过这一点，不过他不肯轻易服输。

    “这种可能性很小吧，两个皇子都很健康，身边又有御医看护……”

    萧风笑了：“太子之前不健康吗？太子身边没有御医看护吗？

    出去玩一圈，回来就病死了。谁能保证这两位就没问题呢？”

    展宇只能承认萧风说的有道理：“即使如此，可能性也很小的！”

    萧风点点头：“那就算这种可能性只有两成好了，这样你二选一的赌博，就变成四成胜率了，对吧？”

    展宇不情愿的点点头。

    萧风又喝了口茶：“皇子要成为皇帝，就要面临竞争，除去自己得病而死，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刺杀。

    要刺杀皇子，出手的必然是高手，这时死的首当其冲就是护卫。你身为头号护卫，风险当然也是头号的。

    所以就算你那四成赌对了，你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性，在他成为皇帝之前替他而死，这个风险比例高吗？”

    展宇很想摇头，但他很清楚，裕王和景王这些年没有遇刺，很大原因是因为局势勉强算得上势均力敌。

    双方都有希望，就都不会铤而走险。但若是其中一个彻底失去希望，那么就很难说了。

    这和太子在世时不一样，太子是众人公认的未来皇帝，并没有哪个势力会企图改变这一点。

    但景王和裕王身后已经各自占了一群人，这群人和自己一样在赌，如果赌输了，很可能一败涂地。

    因此就算到时皇子不想动手，他身后的人也一定会有狗急跳墙的。

    到那时，皇子身边的护卫，就是肉盾，随时要被牺牲的肉盾。

    展宇艰难的点了点头。

    萧风笑道：“所以你最多还剩了两成的胜率。”

    展宇倔强的说：“那也是两成，不是一成！”

    萧风静静的看着他：“最后，你在两成的胜率下，你投靠的皇子成为了新的皇帝。”

    展宇一拍手掌：“这不就行了！”

    萧风点点头：“然后这个新皇帝有一半的可能性，会杀了你。”

    展宇哈哈大笑，指着萧风。

    “你输不起了啊，我已经赢了，还扯什么新皇帝会杀了我，他为何要杀我……”

    展宇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尴尬的停住了。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他是武林世家的孩子，他见过江湖中各帮派的纷争。甚至就在他自己的家族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争夺杀戮。

    功臣，尤其是知道太多秘密的功臣，被封赏和被除掉的可能性，确实是各占一半，全凭自己的运气和对方的心思。

    萧风竖起一根指头，下了定论：“所以，一成胜率。”

    展宇沉默许久：“裕王不会的。”

    “每个赌徒都觉得自己的筹码是最好的，这很正常。咱们不讨论这件事，现在说说吧，你为什么会当裕王的守卫？”

    展宇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在考虑从何说起，最后他决定从头说起。

    “当我还是个八岁大的孩子时，我的祖父就是我家族的族长，也是我们这一派‘幻刀门’的掌门。我那时就梦想着以后能成为族长兼掌门人。”

    这种家族就是门派的情况，萧风听说过。

    有的是一家子练武，然后子子孙孙也练武，自然形成了一个门派；也有的是武林世家之间的联姻，渐渐形成了一个大家族。

    “因为那时在我心中，掌门兼族长，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威风的人。你可能觉得可笑，但想想那时我才八岁，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萧风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能理解一个八岁小屁孩儿的梦想。

    “后来我长大了些，十三岁就开始游历江湖。

    那些江湖门派，甚至绿林道上的人，听说我的来历，尤其听到我祖父的名字，都十分给面子。这让我更坚定了要当掌门兼族长的念头。

    然后有一天，一个知县带着衙役来到我们家，要求我父亲交出我妹妹，因为嘉靖要征召美丽少女。”

    萧风停止了点头，看向展宇。展宇恍若未觉，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那几个衙役根本不堪一击，那个知县更是瘦的跟个猴子一样。然而我们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敢动手的。

    只有我父亲和祖父拦在门前，和那个知县讨价还价，那个知县就那样明目张胆的拿我妹妹开价。

    我刚好从外面游荡回家，我很疼爱我妹妹，所以我一怒之下，打倒了两个衙役。

    知县大怒，要去调锦衣卫将我抓走，我祖父不得已，拿出了一大笔钱，才保住了我和妹妹的平安。

    从那之后，我就决定要当官，当大官。什么族长，什么掌门，一个小小的知县就能压得一个家族，一个门派都喘不过气来！

    我考过几次武科，可惜，科举也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容易。光功夫好没用，还要有笔试呢，我的卷子始终无法通过。

    又过了几年，我来到京城，当时裕王刚刚封王，我去王府应征当侍卫。

    你知道吗，想进王府当侍卫是很难的，皇宫会派人清查身世。我家总算在当地居住多年，颇有善名，这才过了关。

    皇宫抄下了我家三族的族谱，我家每个月都要派人向当地锦衣卫报道，一有异动，当地驻军立刻就会上门包围查问。

    这就是全家为我付出的代价，回报就是，他们再也不会受地方官的欺压。”

    萧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你功夫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当锦衣卫呢？我相信只要你愿意，陆炳会愿意招揽你的。”

    展宇看着萧风：“因为我知道，即使当了锦衣卫，甚至当到副千户，面对更强大的势力时，也未必能保住自己的家人。只有赌在皇帝身上，才行。”

    萧风皱皱眉，他知道展宇在说自己的老爹萧万年，不过说的也是实话。

    “没错，你的位置越高，能欺压你的人就越少。不过即使高到夏言那个位份，也难逃一败；即使皇帝信任到陆炳那个程度，也如履薄冰。

    你不当官，家里只是破财消灾；你当了官，连三族都可能被连累。这个你想过吗？”

    展宇垂下头，不说话了。萧风也不说话，慢悠悠的喝着茶。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希望你能帮帮裕王，他也许不会是最好的皇帝，但一定比景王好！”

    萧风摇摇头：“我当然更喜欢裕王一些，不过好与坏，本来就是相对的。

    这件事弄清楚后，谁好谁坏自然就清楚了。我不会帮任何一方，我答应了别人，要公平。”

    展宇点点头：“那就够了。我相信只要保证公平，裕王一定是无辜的。”

    萧风站起来伸个懒腰：“你也去选一间房吧，只要是第一排房子里的，都行。”

    展宇诧异道：“你让我住在你家？”

    萧风也诧异：“你不想住在我家？你打算住客栈去吗？”

    展宇犹豫道：“你不怕别人说你和裕王是一伙儿的？”

    萧风笑了：“怕谁这么说？”

    “严党啊！万岁啊！”

    “你不住在我这里，严党就不会说了吗？万岁信不信我，凭你一个王府护卫就能影响的了？”

    这话很没把展宇当回事，但展宇不但没恼怒，反而垂下了头。

    “我知道我对你一向不太友好，你可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萧风眨眨眼：“你这是打算告诉我了吗？”

    展宇抬起头：“是的，因为我当初觉得很失望，萧万年的儿子，不是个热血男儿，竟然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可后来慢慢的，我觉得你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样……”

    “等等等等，你认识我父亲？”

    展宇摇摇头：“没见过面，裕王让我调查你，我才知道你是萧万年的儿子，才知道原来那件事是你父亲干的。”

    “哪件事？”

    “那个欺压我家的县令，后来被锦衣卫抓进诏狱，但很快又官复原职了。过了几天又被人杀了，凶手一直也没找到。

    所以那次裕王让我来帮你忙，我自己也是愿意的。”

    两人都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天下真是太小了。

    萧风忽然拍拍展宇的肩膀：“这么说你跟巧巧是老乡啊，我得告诉她娘俩一声，你还会说家乡话吧？”
------------

第一百零六章 完美陷害

    赵文华对严世藩此次的主意很担心，一直对干爹抱怨着。

    “义父啊，不是我埋怨，这次东楼的主意风险很大啊。那萧风，他有道术啊，万一我们设的局被他破了怎么办？”

    严世藩日常鄙视：“我看你是被萧风吓破胆了吧，看你那副样子，还号称我严党核心骨干呢，还不如一个宫中妇人有胆量！”

    严嵩在亲儿子和干儿子中间，永远是那个和事佬：“东楼，好好说话，都是自己人。”

    严世藩笑了笑，很有耐心的给赵文华解释。

    “那萧风确实有些道法，这一点我们之前小看了他；他也确实有些小聪明，这一点我们之前也小看了他。

    所以让他钻了些空子，这次我却没有小看他。”

    严嵩和赵文华都期待的看着严世藩，严世藩收拢手中的折扇，敲着手心。

    “萧风的测字之术有何限制？”

    这个赵文华早就多方刺探过，赶紧积极表现一下。

    “一日一次，写字者只能测与自己相关的事，相关的越是紧密，越准确。若是与自己无关之事，就很难说了。”

    严世藩笑道：“正是如此。这案子中，肯让萧风测字的，都问不出什么与案子有关的问题；

    而真正能问出问题之人，要么已死，要么不肯开口。萧风就是神仙在世，他的道法也没什么用。”

    赵文华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严世藩知道他还是不放心，索性再给他一颗定心丸。

    “此次这件事，他接也得接，不接我也会想办法让他接。夹在两个皇子中间，他一举一动都进退两难。

    破不了案，裕王就要完蛋，他会失去现有的所有支持，也得跟着完蛋！

    他若无凭无据的硬是要保住裕王，那万岁也容不得他！”

    严世藩并不是盲目自信的，现在萧风确实是进退两难。

    从现有证据看，案情十分明显。

    原本是景王的私宅里跑出来的女子，掉落枯井身亡，手中拿着景王的玉佩，身上满是虐待伤痕。

    一个月前宫中传出消息，说景王玉佩丢失。而且街上传说景王在某些方面有暴虐倾向。

    结合所有证据，景王的嫌疑最大！几乎可以说是完整的证据链！隔壁老王就是这样判断的。

    但忽然峰回路转，原来嘉靖早在一个月前就见到了裂成两半的景王玉佩！而且还是他默许卢靖妃对外宣称景王玉佩丢失的！

    现在这个完整的景王玉佩，分明就是陷害景王的最有利证据！

    而且神探严嵩机警的发现了假的景王玉佩比真的薄一层，明显就是用一块同样的玉佩磨去了字，重新刻的！

    然后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嘉靖让裕王拿出玉佩来，裕王竟然说玉佩丢了几天了，被人换成了一块假玉佩！

    就是傻子至此也能推出一条完全相反的证据链了。

    裕王从宫里听到景王玉佩丢失的消息，决定趁此做文章。

    他将自己的玉佩磨字重刻，伪造成景王的玉佩。这样虽然会薄一点点，但如果没有原物的对比，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而原物只有三块：太子的陪葬了，景王的丢失了，因此裕王这块造假的玉佩，绝不会被人看出来。

    而裕王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自己的玉没了，弄了一块很相似的假玉佩戴在身上，掩人耳目。

    然后裕王派人在街上散布景王有某方面的虐待倾向，之后虐杀一个女子，在她手中放上玉佩，丢入枯井。再伪造从景王私宅到枯井间的痕迹。

    这真的是非常完美的陷害！就连萧风也不能不承认，如果真是裕王干的，这套计划堪称完美！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景王的玉佩并未真正丢失，而是碎裂成了两半。

    但两半的玉佩也是原件，有原件就自然能对比出裕王造假的那一块略薄一些来！

    一招失算，满盘皆输！裕王的完美计划，就因为没想到景王的玉佩丢失其实另有原因，而一败涂地。

    这番推论，萧风能做出来，嘉靖也能做出来，那天在场的几个人精都能做出来。

    所以萧风接的，几乎是一个死局，裕王必败。

    但那些支持裕王的人，包括陆炳在内，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裕王干了什么，政治-斗争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

    如果萧风敢无所作为的让裕王认罪，萧风就会失去他们的支持和保护，哪怕萧风是秉公办理的。

    而不管嘉靖嘴上怎么说，对于一个给自己儿子定罪的人，他也一定会心里不痛快，至少不会总愿意看见他。

    这是一种被人验证过的心理学，人的感情往往是比理智的力量更强的。

    有一个例子：有个军队，将军带了两个传令兵，各负责一个方向的军情。

    东面战场节节胜利，东面的传令兵带回来的都是好消息；西面的战场节节败退，西面的传令兵带回来的都是坏消息。

    结果，东面的传令兵升官了，西面的传令兵无缘无故的被打了军棍。

    将军的理智当然知道战场的情况和传令兵无关，但感情上他就是喜欢报喜的，厌恶报忧的。

    这个心理现象，严世藩作为天下第一聪明人很清楚，而后世穿越来的萧风比严世藩更清楚。

    案子结束后，失去所有保护的萧风，在势力庞大的严党面前，可能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所以当萧风来到顺天府时，郭鋆不出所料，不但又生病了，而且据说病的很重，强撑着跟萧风见了一面。

    他就像马上要咽气一样，头上盖着白布，喘着粗气。

    “萧大人，此事万岁既然交给你办了，顺天府上下一切人等，都听你的调遣。不用征求我的意见了。”

    萧风点点头，上前伸手搭住郭鋆的手腕，郭鋆吃了一惊。

    “郭大人果然是病的不轻啊，我这就向万岁恳求，派个太医来给郭大人诊治！”

    萧风说的极其诚恳，郭鋆却是直冒冷汗，连连推辞。

    “不不不，萧大人，我这个位份，哪里敢动用宫中御医，我有相熟的郎中。多谢大人关心！”

    萧风坚定的说：“这怎么行呢？郭大人乃朝廷股肱之臣，万岁一向极其信任倚重！若听说郭大人病重，万岁一定会派御医来的！”

    郭鋆实在哄弄不下去了，只得苦笑。

    “萧大人何必如此。如今你进了油锅，老夫也是爱莫能助。你拉着老夫一起跳进去，也是于事无补。

    大人有真人身份，油锅未必能炸死你，但老夫若跳进去，那是必死无疑。

    若大人能放过老夫这一次，今后有能回报时，老夫必不敢忘恩负义！”

    萧风松开郭鋆的手，他也知道拉上郭鋆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境况。这番折腾只是让郭鋆明白，自己不是傻子，放过他是要领情的。

    顺天府尹的人情，虽然比不上顶级大佬的，但也绝非随便就能得到的。这是搂草打兔子，不打白不打。

    萧风含笑道：“既然郭大人病重，那就好好养病吧，不必操心了。我找安捕头聊聊去。”

    郭鋆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的说：“大人啊，安捕头也病了，她父亲亲自来给她请的病假，在家修养呢。”

    萧风一愣：“她父亲替她请假？”

    郭鋆看看萧风的脸色：“你认识的，她父亲是我同年，就是道录司的安司正啊。”

    萧风点点头：“正好，我还有笔账没跟他算呢。一直忙着，刚好去看看他。”
------------

第一百零七章 道录司正

    安司正的家不在主街上，他并不是没有钱，这几年掌管道录司，别的不说，光是卖道门度牒，就没少捞钱。

    有度牒者，不论僧道，皆可免税赋。这可是原来只有读书人考中秀才后才有的特权。

    不过由于嘉靖崇道，对佛门态度很一般，甚至有些反感。所以僧人的特权越来越少，而道士的特权越来越多。

    自然，道门度牒价格越来越高，而佛门度牒则差不多到了挥泪大甩卖的程度了。

    可惜这钱终究来得不光彩，所以安司正不敢炫富，还是老老实实的按品级，在靠近主街的静心巷子里安家。

    不过地段虽然不如主街，但安府的宅子可一点也不寒碜。

    两进的宅子，比刘彤家的还宽敞许多，院子里还种了好几棵石榴树，此时还有几个没有摘下来的，像红灯笼一样挂在树上，红彤彤的十分漂亮。

    萧风敲门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你贵姓，干什么的，要找谁啊？”

    他看萧风虽然没穿官服，但衣服料子很讲究，说话也算客气。

    萧风看看这个门子：“我姓萧，归道录司管，找安司正。”

    门子一听归道录司管，那就好办了，态度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我家大人很忙的！”。

    他料想这人要么是个没穿道袍的道士，要么就是来做度牒买卖的。

    不管是谁，不懂规矩吗？当我门子大爷这么好打发？

    萧风笑了笑：“这样，你去问问你家大人，然后不管他见不见我，这个都归你！”

    萧风拿出一两银子，冲着门子晃了晃，门子顿时直了眼睛。

    他平时收的红包虽多，却极少有出手就是一两银子的。

    他咽口口水：“你可别耍我，否则我保证你今后再也进不了这个门！”

    萧风连连点头，很诚恳的说：“不敢不敢，我有几个胆子，敢骗你啊。”

    门子这才满意的说：“你少待！”关上门，跑着去通知了。

    他倒不担心没时间收银子，因为平时不管谁来求见，安司正基本是让他带进去。

    即使有一定身份的，安司正要出迎一下，也是四平八稳的迈着步子往外走，这时间足够他跑回来拿银子。

    安司正正在大厅里，听着后面屋子里摔东西的声音，愁眉苦脸的。

    见门子跑来说有人求见，还说是归道录司管的，便没好气的骂起来。

    “见什么见？今天本官不见客，有事让他明天去道录司！”

    门子倒是比较忠心的，怕老爷丢了大买卖，也觉得自己该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就陪笑着替萧风说话。

    “老爷，这姓萧的看起来挺有钱的，没准是大买卖呢，在道录司里未必好谈的。”

    安司正一瞪眼睛：“有什么不好谈的，听不见后面这么乱吗，老爷我……”

    他忽然哑火了：“你说他姓什么？”

    门子眨眨眼：“姓萧啊！”

    安司正一下跳起来：“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门子被安司正下了一跳，狐疑道：“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里面青衣，外面白袍。”

    萧风在门口站着，听着院子里由远及近的杂乱的跑步声，然后大门咣当一下打开了。

    安司正拖着肥胖的身体，竟然把正值壮年的门子甩在了身后，他剧烈的喘着气，挤出笑容来。

    “大人怎么亲自来寒舍了，大人真爱开玩笑，我那门子狗眼看人低，一定对大人不礼貌了！”

    他熟知自己门子的德行，看着萧风手里托着一两银子，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捅娄子了。

    萧风拍拍安司正的肩膀：“不敢，论官职，在下七品，大人六品，叫我大人才是开玩笑了。

    论道门，大人掌管道录司，天下道士都归大人管。我说归道录司管，可是实话啊。”

    此时门子也跑到位了，目瞪口呆的站在旁边，双腿一个劲的哆嗦。

    萧风把手里的银子递给门子：“我言而有信，这银子是你的了。”

    门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小人实在是不知道啊，小人不敢，大人饶命啊。”

    他虽然不认识萧风，但他从没见过自家老爷被吓成这样过。

    就连赵文华来拜访那次，安司正也不过是热情殷勤罢了，绝对没有这么害怕过。

    萧风笑道：“这一两银子我答应给你了，就是给你了。

    以后若是有人来见你家老爷，赶上没钱的人，别不让人进门就行了，道士也不都是有钱的。”

    门子连连磕头，不敢说话。

    安司正赔笑着把萧风往里让，萧风一边看着宅子，一边啧啧赞叹。

    “在大门外我就知道你这宅子差不了，知道为什么吗？”

    安司正连连摇头：“大人神算，下官不知。”

    萧风笑道：“京城大部分人家的门子，都是老头，就连刘彤郎中家，门子也只有几颗牙了。

    安司正家里的门子却是正值壮年，主街上的宅子里，等闲也未必有这么阔气啊。”

    萧风说的确实是实情，因为门子这活，是个人都能干，年龄越大越省钱，往往都是干不动重活的老仆人担任。

    连门子都用壮年奴仆的，那绝对是有钱人，要么就是位高权重。

    安司正满脸是汗，有心辩解，却又无从辩起，因为当初他这是有意为之的。

    能到他家来见他的，往往都是有事相求，他放这么个门子在这儿，就是让来访的人明白：自己不是没见过钱的，三瓜俩枣肯定是不行的！

    那些人既然求他办事，自然也无人敢点破。

    但萧风一句话，顿时点醒了他：这好像是一步臭棋。有不敢说的，就有敢说的，这是授人以柄啊！

    安司正打了个冷战：“多谢大人关爱！”

    萧风呵呵一笑；“我关爱你什么了？对了，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上次你配合我假装销毁文书，其实偷偷给我的那件事，我答应给你两千两银子的。”

    安司正立刻正色道：“我帮大人，是因为从心底仰慕大人，绝不是为了银子！大人休要再提此事，否则就是侮辱下官。”

    萧风摇摇头：“我连门子的一两银子都不会赖账，岂会赖你的账？

    答应过的事要做到，这是我的原则。至于你仰慕我，以后有的是机会帮我的忙。”

    萧风抽出银票，递给安司正，安司正尴尬无比，收不收都不合适，忽然他灵机一动。

    “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萧风点点头，安司正趁机接过仆妇送上来的热茶，放在萧风面前。

    “大人，听说张老板接手了谈新仁的生意，想来此时银子不是很宽裕。

    下官这官职，也不是能长久干下去的。小人想入股张老板的生意，不知可妥当？”

    萧风笑了笑，他明白安司正的意思，这是在对自己表忠心。

    钱财放在别人手里，有时候比联姻更能体现利益一致的决心。

    毕竟这世上因为钱财离婚的有多是，但因为婚姻放弃钱财的可不多啊！

    萧风淡淡道：“咱俩间本来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你为什么想变成长期合作呢？

    我不是严嵩，也不会弄个萧党出来。”

    安司正心说：我能说我觉得凡是跟你作对的最后都被你阴了吗？

    他诚恳道：“大人，我这辈子虽没做过什么大官，但自问眼光不差。

    大人将来必能飞黄腾达，得道成仙，下官恳请能青蝇附骥，望大人不弃！”

    萧风心里快速的盘算，他对安司正这个人并不讨厌，因为这是个有毛病也有底线的人。

    他点点头，正要开口，后堂伴随着巨大的碎裂声，响起一声咆哮。

    “再不让我出门，我就把咱家全砸烂了！”
------------

第一百零八章 公平交易

    见萧风向后堂张望，安司正神色尴尬。

    “大人莫怪，小女因为生病，被内人软禁在家，所以十分恼怒，大发脾气。”

    萧风斜了他一眼：“我看是你把她软禁的吧？”

    安司正赌咒发誓：“真不是下官，是我内人，我内人。”

    萧风笑道：“我这边刚接手枯井女尸案，郭鋆大人就生病了，你女儿也告假。我就那么霉运缠身，把你们怕成这样？”

    安司正见萧风点破了窗户纸，嘿嘿笑了两声，神情反而轻松一些。

    “大人何等机智，下官就知道瞒不住大人。若是大人需要我，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可我和内人年近半百，只此一女，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安司正连连拱手，就差给萧风跪下磕头了，可见他是真的很疼爱自己的女儿。

    萧风叹口气：“老安啊，你以为把女儿藏起来，不让她去当值，就能保住她？

    你能保她一时，能保她一世吗？还是打算尽快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她肯吗？”

    安司正苦着脸，萧风句句都说在他的痛处。

    女儿喜欢的是谁，他很清楚，除了张无心，估计她谁都不肯嫁。

    可即便如此喜欢张无心，安青月还是坚定地回到京城来当捕头，可见她绝不是那种嫁了人就会老实下来的女人。

    见安司正不说话了，萧风淡淡的说：“你若是信得过我，让她帮我查案，我保证她没事。不只保证这个案子，只要我不死，我就保证她没事。”

    不是萧风愿意说大话许愿，实在是这个案子他需要人手。

    嘉靖是绝不肯让锦衣卫介入这个案子的。这样一来，如果动用沈炼他们，就是在坑害朋友，萧风绝不会干。

    除了锦衣卫，萧风还有俞大猷和胡宗宪这样的军方朋友。但这种牵涉皇子的案子，军方比锦衣卫还要敏感，萧风也不能害了自己的大弟子。

    这样算下来，自己手头能用的人，就只有张天赐了。可张天赐实力不够，又要撑着商业那边，还要建设入世观，很难指望得上。

    只有顺天府的人，才是他顺理成章能用的人。

    他卖了郭鋆人情，不让他趟这趟浑水。剩下的人，就只有安青月了。

    安青月在捕快中有威信，功夫又好。有她协助，得心应手。如果没有她，那些捕快肯定也是阳奉阴违，摸鱼装病。

    所以萧风不惜许下承诺，来换取这个帮手。

    安司正眼睛一亮。他也是官场老手，早就看出萧风的后劲十足，否则当初也不会偷偷的帮着萧风搞谈新仁了。

    萧风官、道双修，又深得嘉靖信赖，跟陆炳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最关键的还是他自己。

    他道法在身，心机深沉，看似运气极好，总是能侥幸取胜；其实是运筹帷幄，伏脉千里。

    否则别人再怎么帮他，也没用。

    安青月如果能有这样一个人护着，比起自己可是强太多了。虽然有点冒险，但天下哪有不冒险就能得到的好事？

    安司正权衡片刻，咬牙下了决心：“大人稍等片刻！”

    安司正走进后堂，只见夫人正守在门口，哭天抹泪，数落着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

    安青月在屋里拳打脚踢，把自己的房间砸得稀烂，但始终不敢硬闯母亲守着的屋门。

    她不怕父亲骂，就怕母亲哭，因此除了砸东西泄愤，其他什么也不敢做。

    安司正咳嗽一声：“让她出来吧。”

    夫人抬头，惊讶的问：“你喝醉酒了？不是你让我无论如何要看住她的吗？”

    安司正苦笑道：“咱们能看她三天，还能看她三年？

    她这性子，要么立大功，要么闯大祸，没办法的事。既然上天给她机缘，我们就顺势而为吧。”

    安司正到底是混了多年道录司的人，不知不觉的也有一份道人的口气和心态了。

    安青月大喜，冲过来捂住娘的嘴，生怕娘表示反对。

    “爹，你肯放我出去了？我能去顺天府当值了？”

    安司正点点头：“萧大人接手了古井女尸案，他许诺只要你能帮他查案，只要他不死，就会一直护着你。这个交易可做，爹同意了。”

    安青月鼓起腮，她才不用萧风保护呢，那个坏蛋能保护谁？

    不过爹好不容易答应了放自己出去，这个时候不能节外生枝，所以安青月默认了爹帮她做的这笔交易。

    安青月换上捕头的衣服，换了根头绳把马尾扎好，神清气爽的从后堂跑出来，对萧风拱拱手。

    “听说萧大人接手了案子，顺天府一定全力配合。有什么事，大人吩咐就是了！”

    萧风点点头，笑着说：“如此甚好，你先跟我去趟春燕楼吧。”

    安青月一愣，脸色顿时变得通红，气得差点拔刀砍他。

    安司正也愣住了，期期艾艾的说：“大人，小女脾气火爆，等闲还是不要跟她开这种玩笑的好……”

    萧风笑道：“我没开玩笑，有人说王推官爱好风月之事，春燕楼消息灵通，我们要打听这种事，当然是去那里最方便了。”

    安青月这才明白过来，脸上红晕尚在，就大声说：“不可能，老王不是那样的人！”

    萧风奇怪道：“这倒怪了，你和他不过是共事而已，你又不可能下班了还看着他。怎么就敢肯定他不逛那些地方呢？”

    安青月顿时语塞，她只是本能的感觉而已，一定要她拿出证据来，证明老王不是好色之徒，她还真没有。

    不止她没有，估计谁都没有。

    要说一个人好色，那很容易找到证据，比如小黄书，看女人时色眯眯的眼神，喜欢逛青楼等等。

    但要说一个人不好色，这种事属于疑罪从无，只能说没有被抓住现行之前，所有男人都是好男人。

    所以安青月很不服气的跟在萧风后面走进了春燕楼，顿时引起一片娇呼声和关注的目光。

    妈妈燕娘一见萧风进来，莫名的就红了脸，迎上前去娇声招呼。

    “哎呦，萧公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望姑娘们啊！”

    张天赐是春燕楼的前台老板，萧风自然是半个老板，所以进春燕楼未免有些视察工作的意思。

    姑娘们只要是没陪客人的，都倚着栏杆，笑嘻嘻的看着萧风。

    就是那些陪着客人的，不少也打开窗户，从窗户往外看这萧风。

    倒也没哪个客户对此表示不满，他们也跟着姑娘一起看。

    逛青楼碰上萧真人，这事可不是常有的事，足以拿出去在朋友圈子里吹嘘一下的。

    有比较敬业的客人，正在高山流水不能停的状态，也跟姑娘一前一后的趴在窗户前，露出两个脑袋来看，只是难免口中会发出些嗯嗯啊啊的动静。

    没等萧风说话呢，燕娘一眼看见了安青月，顿时脸色就变了，抹得通红的小嘴也撇起来了。

    “哎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安捕头啊。怎么，死一个客人，你还非要把我们追到关门不可啊！

    那位王推官怎么没来啊，哦对了，听说是草菅人命进了诏狱了吧。

    这真杀人的案子破不了，却盯着我们这得了马上风的风流鬼！”

    安青月气得满脸通红，她知道燕娘对她意见很大，只是以前来也没有这么不客气。

    她只道是顺天府最近倒霉，所以墙倒众人推，却不知是因为她进来后就站在萧风身边，离得实在太近了些，胳膊都快挨在一起了。

    安青月工作时心里不拿自己当女人，燕娘却是拿她当女人的，而且还是个虽然挺漂亮，但缺少女人味的女人。

    自己……不不不，自己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比她温柔可爱。

    萧公子还不就是嫌弃我，不不不，嫌弃我们都是青楼女子吗？

    可我们愿意当青楼女子吗？我们也是出身不好，身不由己啊！

    凭什么你能当女捕头，我只能当青楼妈妈呢？

    所以，刺儿你两句，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

第一百零九章 高级客房

    萧风怕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对安青月说：“你在这儿等一下，随便坐，瓜子随便嗑，酒水随便喝，记在张天赐账上。”

    说完拉着燕娘就往一处客房里走。客房是青楼里预备的空房间，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有趣设计，当然房钱也比较贵。

    青楼女子，那些有身份的都有自己的绣房。顶级的姑娘们还有自己的丫鬟伺候打扫，非顶级的也有楼里统一的婆子们打扫清洁。

    但姑娘的绣房里，摆设结构都和普通人家小姐的闺房一样，就是为了给客人那种偷香窃玉的感觉。

    若碰上客人有特殊要求的，比如表面光滑的木马，会上下动的床，可以攀爬的架子之类的，那就需要单独开一间客房了。

    客房能满足客户的一切高端要求，前提是得单独花钱，不像姑娘的绣房，是包括在过夜费里的。

    此时萧风拉着燕娘进去的，就是这么一间十分昂贵的VIP级别的客房。张天赐投靠萧风之前都舍不得进的，只有高粱案发财后才进过一次。

    萧风心里有事，无暇他顾，根本没注意到所有姑娘和客人们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睁睁看着他把春燕楼的妈妈拉进了高级客房。

    那个保持着运动的客人，都惊讶的得忘记了动作，对趴在自己前面的姑娘喃喃的说：“看来京城传闻萧大人口味特殊是真事啊……”

    那姑娘则十分艳羡的看着满脸通红的妈妈被拉进客房，能看出妈妈脚步明显慌乱，身子也有点发颤。

    姑娘轻轻叹口气，忽然对目前这个姿势十分满意，觉得能不用看这个客户的脸，就完成这次交易实在是件好事。

    萧风进屋后关上门，松了口气，顺势坐在屋里的大床上。大床弹性十足的把他往上顶起，吓了他一跳。

    “这什么床啊？底下按弹簧了？”明朝时有弹簧了吗？萧风脑子里闪过这个问题。

    燕娘满脸通红，用手绢掩着自己的半边脸，努力让声音保持平时的满不在乎，却还是有点发颤。

    “萧公子真会开玩笑，什么叫弹簧啊？这下面使用韧性最好的毛竹片做了三层的弓子，上面铺的是鸭绒混棉花的床垫子，当然舒服了。”

    同时她脑子里飞快的在想：萧公子拉我进来干什么呀，真是丢死人了。时间可千万别太长了，否则不管干没干啥，姑娘们肯定都得往那上面想去。

    萧风好奇的在床上坐了两下，确实弹性十足，舒服得很，忍不住感叹：果然任何时候，最顶级的享受永远是在美女最多的地方。

    要么是宫廷，要么是青楼。

    “燕娘，这床不错啊，哪位名匠制作的，我也定做几张，放在家里，睡起来多舒服。”

    以前他都称呼燕娘为妈妈的，不过既然现在他算半个老板了，直呼其名显得更随意亲切些。

    萧风是说真的，他是识货的人，这床他一试就知道睡着肯定舒服，他是那种有任何好东西都想着和家里人分享的人。

    想想巧娘和巧巧躺在这样的床上睡觉，那该有多舒服啊，他想着都觉得开心。

    燕娘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说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萧公子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在这方面也难免如此。

    口味特殊就不说了，别的男人在青楼潇洒完，都是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的。

    男人嘛，都希望出门遇荡妇，回家见贤淑。有谁愿意自己妻子像个青楼女子似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呢？

    可这萧公子居然要在家里做这种床，想想可真是……让人脸红心跳的。

    可听说萧公子也没有妻子啊，不是说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女仆吗？难道他是要……

    燕娘掩饰着自己的不高兴，娇声道：“这好办，那匠人是京城有名的欢场鲁班，这客房里的东西都是他打造的，我帮你找他就是。萧公子，听说你家里就三口人是吗？”

    萧风叹口气道：“现在不是了，又住进来邻居家的母亲和女儿，还有一个赖着不走的亲戚家的姑娘。所以这要打床，还不能只打三张了。

    你想，人家虽然都是暂住，我也不能让人看着自家人睡这床，让她们睡不一样的吧，得一视同仁啊。”

    燕娘差点脚下一软，瘫在地上。想不到这萧公子还真是个色中饿鬼啊，怎么什么人都不放过啊。

    邻居家的母女也就罢了，这么多年住在隔壁，估计以萧公子的人品手段，早就得手了。

    那亲戚家的姑娘也不肯放过？这是什么亲戚啊，这么倒霉认识了萧公子，还敢让姑娘住在他家？

    燕娘实在忍不住好奇，娇声问道：“公子隔壁家是什么人家啊？母女为何住到你家里了？那赖在你家不走的亲戚家姑娘又是怎么个亲戚啊？”

    萧风平时也确实没个人聊聊天，他在家里跟巧娘聊天，巧娘总是毕恭毕敬的。跟巧巧聊天，巧巧总是半懂不懂的。

    跟张云清聊天，一是辈分不对，他得端着聊，没意思。另外张云清总是咬着嘴唇看他，魂不守舍的，他说三句好像都听不见半句，也就懒得聊了。

    至于隔壁老王家的母女，他就更没啥可聊的了，只能是安慰她们老王暂时没事，要放宽心之类的。

    所以今天跟燕娘不知不觉就聊起来了：“唉，隔壁家是顺天府推官，犯了事，我托锦衣卫给抓进诏狱去了。怕连累他的妻子女儿，就假装买进家里当了奴仆

    。咦，燕娘，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

    燕娘拿手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吓得赶紧拼命摇手否认。

    “没有没有，萧公子你……你继续说……”

    “哦，至于那亲戚家的姑娘，就是你们张老板的女儿啊！张天赐管我叫大哥，她算是我干侄女吧。

    燕娘，你真的不要紧吧，怎么身体打晃啊？”

    燕娘都快吓哭了，这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狠啊。为了夺人家的妻女，竟然找锦衣卫把人家丈夫抓进诏狱！

    那是诏狱啊，死罪进去等不到刑场，活罪进去等不到审判的诏狱啊！

    而且张天赐刚当上京城商会的会长，风头正劲，平时把萧风当亲大哥一样供着，怎么萧风连人家的女儿也不放过啊！

    燕娘觉得自己站不稳了，全身发软的靠在身边最近的东西上，想缓缓劲。

    萧风好奇的看了那东西一眼：“这匹马有意思，打磨的这么光滑，是干什么用的呀？嗯，燕娘？”

    燕娘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说话也哆哆嗦嗦的。

    “萧……萧公子，奴家……奴家好几年不练功了，这马恐怕是骑不得了，那边那个架子能摆挺多姿势的，奴家还是用那个架子吧……”

    萧风诧异的看她一眼，其实以萧风后世混迹商场的经历，倒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只是他这阵子脑子里事太多，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因此他觉得可能是闲话说的太多，让燕娘什么地方误会了。所以他板起脸，开始说正事。

    “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要问你。这件事，就和进了诏狱的王推官有关！”

    燕娘已经开始往木马上爬了。

    “萧公子，那什么，奴家努努力，骑马这功夫可能还没完全丢掉。

    奴家跟张老板合作很愉快的，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另外，司礼监的陈公公一直很看重奴家的……”
------------

第一百一十章 实锤了

    萧风赶紧把燕娘从木马上拉下来，他这时确认燕娘是误会了，但又不知从哪个点开始解释。

    “你别瞎琢磨，我是接了顺天府的案子，来找你帮忙的。

    街面上传言，顺天府王推官，喜好风月之事，常去烟花柳巷。

    你算是京城这一行的领袖了，所以找你打听打听。”

    燕娘这才稳住心神，双腿犹自发软，靠在木马上冲萧风嫣然一笑。

    “你看你，不早说，吓得我差点就瘫在这马上了。

    萧公子，别人我不清楚，这王推官吗，肯定不是什么欢场人物。

    不能说绝对没去过，但肯定不是常客。”

    萧风皱皱眉：“你不用再去打听打听吗？我看你平日里都呆在春燕楼，对其他青楼勾栏的信息，能保准吗？”

    燕娘吃吃的笑起来，拿手绢掩着小嘴，眼睛像能滴出水来一样看着萧风。

    “萧公子，所以我说别人我不敢肯定。但王推官是官啊，只要是官，我就能肯定。”

    知道萧风不明白，燕娘也不用他问，主动交代秘密。

    “萧公子，这事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连张天赐我都没告诉过呢！”

    萧风莫名的感到一种熟悉的味道，后世时，他有一个大嘴巴的前台小妹，每次跟别人说话都是这么开头的：

    这事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这京城的青楼勾栏，明面上各有所属，但其实背后都归教坊司管辖，因为教坊司的背后是司礼监，这个萧公子应该是知道的。”

    萧风点点头，这事张天赐当选会长后就告诉他了，张天赐知道的事，如果不告诉萧风，他浑身难受。

    “可萧公子还有不知道的，那就是每个月底，各青楼勾栏都要到教坊司去上交月供。”

    萧风虽然不知道，但也没觉得意外，既然教坊司有管理权，还能帮她们平事，收点保护费也是正常的。

    “这月供嘛，除了银钱之外，还有一本账册。萧公子可知道，是什么样的账册吗？”

    燕娘笑得像只妩媚的小狐狸，萧风略一沉吟，忽然睁大了眼睛，他猜到了。

    “莫非是当月到每个青楼的客户-名单？”

    燕娘夸张的一扭腰，似乎在展示自己的盈盈一握。

    “公子当真是机智无比，就是客户-名单！尤其是官员，不管几品，只要是官员，更要重点记录。

    去的时间，次数，花费多少银两，都要详细记录的。”

    萧风心里飞快的运转，表面却很平静。

    “他们不会穿便装用假名吗？”

    燕娘一拍手：“当然了，都这么干！谁会一进门就喊，本官是刑部郎中！都用化名，都穿便服。

    可是公子啊，那外地官员偶尔来一次，或许能蒙过去，来的多了，都会被发现。

    何况京城本地官员，能瞒得住谁呢？偶尔一次可能没问题，若是常去，没有能保密的。”

    萧风点点头，已经明白燕娘的意思了。

    “所以，那些名单你都看过，其中没见过王推官，或是极少见到他的名字？”

    “没错，那名单，各楼院的管事只能看见自家的，因为陈公公对我有几分看重，所以让我帮忙在教坊司里管点事，有点小权利。

    那王推官的名字，最多也就出现过一两次，还是跟同僚一起去的，喝花酒的应酬场合，连过夜都没有过。”

    萧风笑着点点头：“这次你帮了我，以后有机会我帮你一次。”

    这是萧风的公平交易原则，燕娘却不领情，扭了扭腰，一脸不快。

    “萧公子说哪里话，别说你是这春燕楼的半个老板，就是你第一次来，难道我还慢待你了不成？”

    萧风无语，就是第一次进春燕楼，才让自己口味独特的传言变成京城佳话的……

    萧风对这份每个月上交的嫖客名单，究竟是谁要的，很感兴趣。

    但他知道这事肯定超出燕娘的权限了，问了也是白问，也就不费劲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客房的门开了，萧风从里面走出来，衣冠整齐，面色如常，似乎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众人略有失望，但随后走出来的妈妈燕娘，满脸红晕未消，一身罗衫在木马上蹭的皱皱巴巴的，两腿发软，走起路来明显有些打晃。

    众人顿时又兴奋起来——没跑了！实锤了！咱们见证了萧真人的独特口味！

    安青月虽然比较粗线条，但也从围观群众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中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没好气的瞪了萧风一眼。

    “你进去干什么了，干这么久？”

    萧风摇头：“说了你也不懂，走吧！”

    燕娘在后面故意气安青月，扭着细腰娇呼：“萧公子常来啊，这客房给你留着。”

    安青月翻翻白眼，没搭理她。两人走出春燕楼一段距离后，安青月才忽然冒出一句。

    “其实我懂，之前追一个采花贼，抓住他时他还在作案过程中，所以……”

    萧风半点也不想沿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王推官不是爱好风月之人，流言来源可疑。”

    安青月果然立刻就忘了自己懂不懂的事，兴奋的一拍手。

    “我就说老王不可能是那种人！他看着就是正经人的样，不像你……”

    萧风咬咬牙，忍着给她头上一巴掌的冲动。

    “所以那流言应该是有人故意散布的。既然这个流言可疑，那么这段时间街上的所有流言，都很可疑。”

    安青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景王对女子有暴虐倾向，景王的府里有侍女丢失，这些流言都是假的？”

    萧风点点头，歪头看着安青月，看得她有点心慌。

    “你看什么？我怎么了？”

    “你是顺天府捕头，如果让你去查街头流言的来源，应该不是很难吧。”

    安青月想了想，用力点点头。

    “我自己虽然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少些，但我手下的捕快里，跟他们打交道的很多，应该没问题！”

    “那好，你回顺天府去安排吧。还有，别忘了那个报告发现枯井里有女尸的人。

    查清楚这人是干嘛的。人死了没多久，就被他发现了，他运气不错啊。”

    安青月原地愣了一会儿，看着萧风飘飘然然的往另一个方向走。虽然不太想搭理他，但本着精诚合作的原则，还是跺了跺脚。

    “你干什么去？”

    “我去工部找个朋友，办点事。”

    “你在工部还有朋友？”安青月诧异了，如果说六部里，最恨萧风的可能就是工部了。

    萧风微笑着看着安青月，一脸的纯良。

    “赵文华啊，我俩关系可好了。”

    工部左侍郎赵文华打了个喷嚏，疑惑的看了看周围，没风啊，不冷啊……
------------

第一百一十一章 能工巧匠

    萧风站在工部大门口，看门人立刻飞跑进去通报。

    赵文华跳起来：“什么？什么什么？他点名了说要找我吗？告诉他我不在！”

    看门人苦着脸说：“小人说来看看，大人您没准不在。萧大人说，他是奉旨查案的钦差，如果他走进来发现您说谎，要上奏万岁说您抗旨。”

    赵文华吓了一跳，这扣大帽子历来是他的专长，想不到萧风扣起来也丝毫不比自己差啊！

    片刻后，赵文华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和萧风两人互相拱手作揖，亲热的不得了，就差抱在一起亲一口了。

    “萧真人怎么有空来工部转转啊？这两天可是把我忙坏了，你那个入世观，我派了专人去工地上盯着呀！”

    “赵大人辛苦了，早就想来看看你，一直没得空。这不是万岁让我接手顺天府的枯井女尸案，才顺便来看望赵大人的。”

    赵文华眨眨眼睛，感觉严世藩果然厉害，这萧风也确实厉害，俩人都能想到这一步。

    “古井女尸案？我倒是听说过，可这跟工部八竿子打不着吧？有什么能帮到萧真人的吗？”

    萧风亲热的拍着赵文华的肩膀，故意压低声音说话。

    “赵大人，麻烦你带我去巧匠堂，我要找个人问问话。”

    明朝并没有专门分出给皇室制造物品的造办处，那是后来到清代才设置的。

    明代的能工巧匠基本都在工部下面，内部有分类，但没有设置明确的官方编制。

    巧匠堂就是内部的一种说法，工部除了负责大型工程外，对一些精巧物件也有研究，因此能工巧匠颇多。

    巧匠堂除了给皇宫里做一些精巧的玩意，主要还负责为兵部所属的神机营提供人才储备。

    火器、战船都需要很多精细部件，这时巧匠堂里的人就能发挥很大作用。

    萧风知道自己如果想实现很多构想，是一定会用到巧匠堂的。不过赵文华一直把持着工部，后面严世藩也会接班把持工部，这对自己确实是个难题。

    赵文华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琢磨着严世藩对他的交代，表面上继续保持笑容。

    “这个没问题，我带你去。不知萧真人要找谁问话呢？”

    赵文华的声音特意变高一些，但萧风又把声音压的很低。

    “找那个当初磨制三块玉佩的曾造办。”

    两人这样的说话语气，显得萧风在和赵文华说什么秘密，而赵文华在拼命向别人表明，我俩说的没啥秘密。

    赵文华也不知道萧风为啥要这么做，但他有自己的直觉和经验：此人阴狠无比，随时挖坑，不能上当。

    所以反其道行之不会有错！所以他的声音变得更大。

    “哦，找曾造办啊，他年纪大了，手不稳了，这两年一直在带徒弟，不亲自动手了。”

    这也是巧匠堂的优良传统，能工巧匠靠的是手，人老了后，手就不稳，没法亲手做精巧物件。

    但经验还在，留在巧匠堂中当师父，既能培养新人，也能继续挣钱维持生活。

    赵文华自认为回答的天衣无缝，声音格外高亢，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不料萧风忽然也大声了起来。

    “哦，原来曾造办有徒弟啊，明白了明白了！”

    赵文华摸不着头脑：什么呀你就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呀？

    他本想问问，但萧风已经不再跟他继续废话了，催着他领着去找曾造办。

    赵文华满腹狐疑的带着萧风来到巧匠堂，将曾造办找出来。赵文华本已完成任务，但坚持不肯走。

    萧风也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他在这里跟曾造办对话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保不住密的。

    就算他把赵文华赶走，只要曾造办还在工部，就没法拒绝赵文华的命令。

    “曾造办，这块玉佩可是你磨制的？”

    曾造办六十来岁了，眼神依旧清亮犀利，他看着那块裂成两块的景王玉佩，痛惜的连连跌足。

    “没错，这正是小人磨制的，怎么会坏成这样啊！”

    萧风拿出另一块完整但略薄的玉佩。

    “这一块呢？”

    曾造办大吃一惊，伸手接过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的打量着。

    “这块却不是小人做的。只是这玉料如此罕见，不可能是另一块玉，一定也是那三块玉佩之一。字应该是磨去了重刻的吧？”

    萧风不置可否：“如果确实是这么做的，你能做得来吗？”

    曾造办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活放在两年前，小人肯定不在话下，但如今我这手发抖了，要磨成这样，刻成这样。不能说肯定不行，但很难了。”

    萧风指了指巧匠堂中几个正在细心雕刻的年轻人。

    “你带的徒弟呢？可有这份手艺的？赵大人提示过我，你可是有徒弟的。”

    嗯？赵文华一愣，这是我提示过的吗？

    曾造办摇摇头：“玉石坚硬，磨制本就困难，何况要刚好把字磨掉，又不能磨得太薄，边角还要重新打磨圆润如初。

    这不但要功夫，还要有天赋啊。他们中虽也有不错的，但肯定都做不到这样。”

    “除了这里的人，你还有其他徒弟吗？你总不会真的等到干不动的时候才开始收徒吧？”

    萧风微笑着看着曾造办，曾造办迟疑了一下，正要说话，赵文华忽然咳嗽起来。

    曾造办犹豫了，支吾起来。

    “我现在是奉旨办案的钦差，我现在问你的话，就是万岁要问你的话。你是要欺君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案子，顺天府推官已经让我抓进诏狱去了，你也想进去给他作伴吗？”

    萧风的语气平淡，面带微笑，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瞬间让曾造办呼吸急促起来。

    “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确实在进入工部之前有过一个徒弟。

    只是那徒弟心术不正，跟着小人给一个大户人家雕刻时，意图勾引人家的妾室。

    后来小人就将他逐出师门了，因此他也不算小人徒弟了。小人刚才就是在犹豫这一点，不敢欺瞒大人。”

    萧风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后来你们还见过面吗？”

    “后来小人进了工部，也算是朝廷的人了。那劣徒也曾上门找过我，想让我介绍他也进巧匠堂。我知道他品行不端，就没搭理他。”

    “他的手艺如何？”

    曾造办看看赵文华，又看看萧风那张微笑的脸，总觉得还是萧风更可怕一些。

    赵文华很想反驳一下，王推官被抓紧诏狱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不过也没法开口，只能任凭曾造办自己想想。

    “小人不敢说谎，那劣徒人品虽差，却颇有天分，也得了我的真传。若是他，当可磨制此玉佩。”

    “那你还有此人的线索吗？可知他住在何处，以何为生？”

    “小人不敢乱说，他当初被我拒绝后，就没了来往。

    之前听说他曾在京中给富户做过东西，但后来就没有消息了。实在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萧风惆怅的叹口气，线索断了，虽然怀疑这个徒弟，可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呢？

    眼看再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萧风就告辞了，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赵文华盯着萧风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回过头来看着曾造办。

    曾造办还在紧张中，两腿发抖，声音发颤。

    “大人，我没说错什么吧，这是欺君之罪，我真不敢说谎啊！”

    赵文华出乎意料的笑了起来，不在意的拍拍曾造办的肩膀。

    “放心吧，你说的那些东西，就是隐瞒，他也能从其他渠道查出来的。

    你那个徒弟之前在京城打过你的旗号，不少人都知道。若是瞒着他，反而被他抓住把柄。

    若能不说当然更好，不过你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线索断了，他反而无计可施。”

    见曾造办仍然惴惴不安，欲言又止，赵文华板起脸来。

    “此事已与你无关了，你也不用知道什么内情。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最后一句话，曾造办知道是实话，他连连点头，恨不得马上忘了这件事。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关键一句

    听完赵文华的讲述和吹捧，严世藩得意的笑了。

    难怪他得意，萧风的举动完全在他的计算之内。他早就猜到萧风会从玉佩入手，而且一定会去找当年制作这三块玉佩的人。

    赵文华当初还想把曾造办藏起来不让萧风见到，被严世藩痛斥愚蠢。

    曾造办虽说只是个小小造办，但他毕竟是工部里有编制的巧匠，连嘉靖都听说过的人，你说藏就能藏的？

    何况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曾造办真出点什么事，嘉靖会往哪边去想，还很难说呢。

    所以最有把握的办法，就是让曾造办实话实说，萧风的线索断了，反而更难办，也显得赵文华光明坦荡，心里没鬼。

    撇清赵文华是很重要的，因为赵文华代表了严党，而严党是支持景王的。

    现在嘉靖更多的是怀疑裕王有问题，萧风如果想替裕王翻案，最好的办法就是引起嘉靖对严党的怀疑。

    哪怕没有确实的证据，只要能让嘉靖觉得严党的行为可疑，裕王就有可能会因此翻身脱罪。

    所以严党在这段时间，不能让萧风抓住任何把柄，不能给萧风阻挠查案的口实。

    赵文华对干弟弟实在是佩服，他想起萧风走出工部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大笑一场。

    严世藩得意了一会儿后，想起另一件事，于是冲赵文华挥挥手。

    “我得到消息，萧风让顺天府的人在查流言的源头。你让赵二他们最近躲起来，别露面。”

    赵文华连连点头，但他觉得严世藩过虑了。

    “放心，我让他们藏到城外乡下去了。萧风未必能查出是他们散布的流言。

    就算能查到，也找不到他们。就算能找到，赵二也不会出卖咱们的。”

    严世藩的独眼死死的盯住赵文华，看得他一哆嗦。

    “糊涂！你真当萧风会老老实实的用顺天府来审？

    这个案子他虽然不敢调动锦衣卫，但从诏狱里学几招，只怕不难。

    那赵二有几根硬骨头，你不清楚吗？”

    赵文华被骂的狗血淋头，除了连连点头，再也不敢反驳了。

    严嵩习惯性的给两人打圆场：“东楼，说话客气些，都是自己人。”

    严世藩给了父亲一个面子：“我会派人盯着点萧风的，不过也没法盯得太紧，他家附近仍然有锦衣卫活动。”

    赵文华郁闷的说：“这事也真是怪了，陆炳这么明目张胆的动用锦衣卫护着萧风，难道万岁不知道，不管管？”

    严世藩的神情变得很古怪，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发现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这话是严嵩问的，如果是赵文华问，严世藩未必有心情搭理他。

    “陆炳护着萧风，开始或许是出于对萧万年的愧疚，可在这件事上，他一直表现的太强硬了些。

    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莫非其中还有其他用意？”

    屋里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盘算着。过了一会儿，赵文华想到了一个新的话题。

    “萧风今晚应该不会出门了，张天赐有一批货运到了。

    十条船，装了几十辆大车。他把其中的几辆车赶进了萧风府里。”

    “什么货？”

    “我找漕运的人问过了，是海货。

    张天赐在天赐粮行边上开了一家鱼店，除了供应活鱼外，还供应海鱼。”

    严世藩眼睛一亮，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其中可有夹带咸鱼？”

    赵文华明白严世藩的意思，他失望的摇摇头。

    “这个我想到了，反复查问过，并无咸鱼。

    所有鱼都检查过，盐分正常。现在天气寒冷，不是咸鱼也一样可以保证运输不腐烂。”

    严世藩也很失望，他以为萧风终于要被猪队友张天赐坑一把呢。

    要知道这几年对私盐买卖抓的很紧，一些商人假借贩卖海鱼，其实是夹带咸鱼，然后熬煮出盐来卖。

    官府对此的对策也是简单粗暴——征税。

    咸鱼在海边随便吃，卖什么价格自己定。如果要是运到内地，那咸鱼的价格不能低于同等重量的盐！

    这样一来，咸鱼熬盐的生意就毫无利润了。所以商人们就开始在正常的鱼里夹带咸鱼。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一但被抓到，直接按照贩卖私盐论罪！

    流刑起步，如果数量大，是可以直接杀头的！

    赵文华犹豫一下，还是补充了自己的消息。他担心这消息比较无聊，可能会被严世藩嘲笑。

    “其中两船运的是海菜，仔细检查过了，也并无过量盐分，有干有湿的。”

    严世藩倒是没有嘲笑他，只是也没在意。

    “海菜京城中吃的虽不多，也并不是稀罕物。莫非他的醉仙楼要研究新菜来了？

    再新也不过是海菜而已，能好吃到哪里去。”

    海菜，是明朝时人们对海带、海藻、海苔一类东西的统称。

    这东西在海边价格很便宜，因为内地人吃的很少，商家无利可图，自然也不愿意贩卖。

    张天赐买进两船来，虽然有点突兀，但也谈不上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萧府里灯火通明，张天赐带着张大，把海菜都运进了萧府，放在了舱房里。

    然后萧风设宴请张天赐喝酒，把张云清、王迎香和巧巧叫出来一起吃。

    至于巧娘和王家娘子，都死活不肯来，倒也没挡着女儿上桌。

    她们知道萧风的心性，张天赐也不是外人，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张天赐一个劲的让女儿给萧伯父倒酒，气得张云清咬牙切齿的给他夹菜，堵他的嘴。

    王迎香也不高兴，因为张云清虽然不满意父亲的称呼，但到底借着给萧风倒酒的名头，坐在了萧风的旁边，自己则被迫和巧巧坐在远端。

    只有巧巧满不在乎，大口吃肉，大碗喝……汤。

    萧风是不让巧巧喝酒的，因为太小了。

    张云清和王迎香如果想喝一杯，萧风倒是能同意，但必须是最淡的那种米酒，不能是萧风和张天赐喝的这种黄酒白酒。

    张天赐环顾左右，有些诧异。

    “大哥，听说戚将军和展护卫都在你家住着呢，怎么不请来一起喝酒。他们也不算外人啊。”

    张天赐对这两位在他家里浴血奋战的事十分感激，虽然知道那是萧风的面子，但保护的可是他的女儿啊。

    萧风微笑举杯：“女孩子太多了，不方便，改天我单独请他俩喝酒。”

    张天赐觉得这样有点不够意思，不过对萧风言听计从已经刻进他骨子里了，连反驳的想法都觉得有罪。

    于是带着负罪感，张天赐连干了三杯，把这事扔到脑后去了。

    黑暗中，远远的一棵大树上，有人在盯着萧府。树影摇曳间，依稀能看见身材高大，身形曼妙。

    她一双丹凤眼都瞪得流泪了，一眨不眨的盯着萧风，生怕一眼看不见，就被萧风溜走了。

    曾造办家住在京城里，虽然是最靠近城墙的那一片，但仍然是他最值得骄傲的事。

    能住在城里，那就说明了社会地位，至少不是那些必须排队进城门的乡下人能比的。

    哪怕是乡下的地主，想进京城也得等天明鸡叫，想住在城里也得有地方保函。

    作为一个匠人，能干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业界之光了呀！

    所以曾造办在进家门之前，先买了一块卤肉，准备晚上喝两杯，庆祝今天有惊无险的躲过了麻烦。

    在肉铺和家之间，有一条又黑又长的胡同，曾造办拎着肉，哼着小曲走在胡同里。

    一个人拦住了他，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

    曾造办顿时就瘫了，那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帮他站稳，声音很低，很冷。

    “我只问你一句话，这句话对你无关紧要，但你若敢告诉别人，我保证你求死不能！”

    曾造办拼命点头，不敢出声。

    “如果你还有当年的手艺，从拿到那块玉佩，到磨字刻字完成，需要多久？”

    曾造办根本没有说谎的想法，而且赵文华也没提醒过他在某个问题上要撒谎，所以他肯定实话实说。

    “最快也要十天。”

    “你那徒弟呢？”

    “最快也要十五天。不管找谁也不能低于十天！”

    曾造办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这就是工匠精神！

    能工巧匠的能力不容置疑！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王者！

    那人也根本没有质疑，转身就隐没如黑暗中。

    “记住我的话！”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帮人帮己

    善堂里一片吸溜稀粥的声音，以及嚼青菜的咯噔咯噔的声音，以及不少孩子的唉声叹气声。

    一个小男孩不满的嘟囔着：“好多天没吃过肉包子了……”

    一个小女孩表示同意：“连干饭都只有中午吃了，早晚都是喝的稀粥……”

    一个胖胖的女孩表示不同意：“没让你们吃饱吗？嘟囔什么？”

    为了强调自己的意见，小胖女孩故意喝得很大声，吃青菜也吃的舔嘴吧舌的，很多孩子表示声援，一时间吸溜声更响了。

    瘸腿老头来到老道的房间，见那副宝贝桌椅已经落了灰了，老道眼前的一碗干饭和炒青菜还一口没动呢。

    “你得吃饭啊，整个善堂的孩子都指望你出去挣钱呢，你少吃这碗干饭，他们的粥也稠不到哪里去。”

    老道叹口气，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饭，可听着大厅里传来的吸溜声，总有些难以下咽的感觉。

    “老拐啊，你咋不问问我，为啥拿不回钱来了？”

    瘸腿老头摸了摸菜盘子，确定还是热的。

    “有啥好问的，以前你算命，也经常拿不回钱来啊。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你不问问我为啥不拿着这副桌椅出去了？”

    瘸腿老头不说话，端起一碗稀粥来自己喝，跟那群孩子不同，他喝粥一点声都没有。

    “老拐，我没脸再拿这副桌椅去挣钱了。我给别人干了活，坑了萧真人，还不止坑了一次。

    我好后悔啊，恨不得萧真人立刻就出现在我面前，打我几个嘴巴子才好呢。”

    瘸腿老头闷着头喝粥，他明明没说话，却有声音在屋子里出现。

    “既然给别人干了活，咋没挣到钱呢？”

    瘸腿老头一惊，差点掉了粥碗，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屋子里的，腰悬长刀，衣着华贵。

    老道惊慌的站起来：“你是什么人，怎么随便闯进别人院子里，还登堂入室！”

    展宇叹了口气：“千手如来，你就别装了。不是只有严世藩才有江湖势力，知道江湖旧事，嘉兴展家你应该知道吧。”

    老道放下筷子，叹口气。

    “原来是‘幻刀门’的少爷啊，一直没见你动过手，只知道你是裕王护卫，不知道也是江湖子弟啊。

    既然如此，能查出我老底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展宇笑道：“你早就听见我了对吧，甚至都听出我的身份了。你知道裕王和萧风是朋友，才捶胸顿足的说那番屁话的吧。”

    老道脸也不红，态度十分诚恳。

    “我要说没听出你来，那骗不过你。老江湖人都知道我别的不行，唯独轻功和耳目好。

    可我说的那番话，也确实是心里话。我连算命都不敢在主街上了，生怕遇见萧风，没脸见他。”

    展宇不置可否，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既然给别人干了活，咋没挣到钱呢？请你干活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小气才对。”

    老道沉默半晌，自嘲的一笑。

    “我不拿他们的钱，那就是他们逼我偷的；我拿了他们的钱，那就变成他们雇我偷的了。

    有点可笑是吧，当贼的还要讲究这个。”

    展宇听着大厅里依旧响亮的喝粥声，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萧风说对了，不管这个曾经的大贼因为什么洗手不干，他现在都是个好人。

    哪怕被迫做了坏事，他也没有变成一个坏人。

    “他们怎么逼你的？”

    “第一次，严世藩威胁要杀这些孩子，让我帮他偷东西，条件是他不再威胁我干下一次。”

    展宇皱皱眉：“他言而无信？”

    “不是，他自负的很，跟我一样，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你想不到他是怎么立的牌坊。

    第二次来威胁我的，是赵二。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偷东西，他就把这些孩子偷走卖掉。”

    展宇气笑了，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耻。如果萧风在场，他一定会想起后世的一部黑-帮片。

    老大说：你说出密码，我发誓不杀你。

    小人物想来想去，相信了老大的操守。

    拿到密码后，老大对老二说，你动手吧，你没发过誓。

    “我带着几十个孩子，跑都跑不了，只能让他们轮流欺负我。”

    老道抹了把眼泪，很像一个已经洗手从良的青楼女子，忽然被人轮流欺负了一样，心态极其复杂。

    “那块玉确实是我偷换的，交给赵二了。但我帮不了萧风什么，也不敢出面作证。

    你告诉他，我对不起他。”

    展宇摇摇头：“这件事，他不用你帮忙，他是让我来帮你的。”

    老道愣了，擦着半真半假的眼泪，疑惑的看着展宇。

    “他为啥要帮我？”

    “我也不明白，他说只要是好人，他能帮就帮一把。没准哪天就帮到自己头上了。你能听懂吗？”

    老道低头扒拉饭，不说懂，也不说不懂，只是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第二天，萧风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来，树上的人早就撤了，天一亮，那棵树就没什么隐蔽可言了。

    戚继光脱下飞鱼服，摘下绣春刀，拿着那块腰牌反复端详。

    “除了腰牌上的字不一样，这衣服和刀跟锦衣卫的一模一样啊。”

    萧风点点头，其实花纹还是略有不同的。但戚继光身上那股狠劲，穿上这身衣服，简直是天衣无缝。

    别说是晚上，就是白天人们也看不出和锦衣卫有什么区别来。

    “十天，最少十天，哼哼，果然如此。”

    萧风看戚继光伸着懒腰，一副马上要去补觉的样子，立刻打破了他的梦想。

    “你是武将世家，平时打仗，军队中传递信息，可是用飞鸽传书吗？”

    戚继光哈哈大笑，他终于发现萧风也有不懂的事了。

    “萧大人啊，你是听茶馆里说书听多了吧，军情如火，瞬息万变，哪里能用上信鸽这种东西。

    短距离都是靠快马传信，信鸽是用来与千里之外的人联系的，可千里之外的人能干什么，指挥前线作战吗？”

    萧风并不觉得丢人，不懂就问。

    “那信鸽就没用了？”

    “那也不是的，很多军队也会携带一只信鸽，但都是作为最后的绝望之举。当被敌人团团围困，连送信的人都出不去的时候，才会放飞信鸽。

    可真到那时候，信鸽能不能顺利到达，收到信的人是什么反应，救援何时能来，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如果我想养信鸽传信，你可懂驯养之术吗？”

    戚继光摇摇头：“军中所用信鸽并不多，都是在市场上重金购买已经训好的。大人若是急用，也可以去买。

    若是要自己驯养，那大人就得问沈炼了，锦衣卫以打探传递消息为重要能力，他们对此道却是精通的。”

    萧风飘飘然然的走进顺天府，安青月已经在此等候他多时了，一见他进来，就迎上去跺脚。

    “你怎么才来啊！传言的事我查到了，最早都是从赌坊传出来的，后来在街上就传开了。”

    “知道是谁最早说的吗？”

    安青月摇摇头，然后赶紧辩解。

    “赌坊最是人多嘴杂的地方，经常有新赌客进去赌两把，不可能查出最早是谁说的。”

    萧风看着她着急又不服的样子，心里好笑。

    “不用查了，你把赵二找到，他肯定知道。”

    安青月的眉头紧皱，不知道怎么事情一下就跳到赵二身上去了，萧风也不解释。

    “记住，不要大张旗鼓的找。你的捕快里有没有好赌的？平时跟赵二又有点过节的？”

    安青月点点头，对手下有这样的人物表示了一定程度的不好意思。

    “老田好赌，他以前抱怨过，说赵二仗着赵文华的势力，连捕快都不放在眼里。

    输了不给，赢了硬要！他俩为此还打过架。”

    “那就让老田出去说，赵二欠钱不还，当缩头乌龟。现在他日子过不下去了，急眼了要拼命。

    找不到赵二，就找赵二的小弟们，见一个打一个。这是公事，如果他打不过，你带人帮他打！”

    安青月目瞪口呆：“然后呢？”

    萧风看着安青月惊讶的苹果脸微微一笑。

    “那么多挨打的小弟，肯定有知道赵二躲在哪里的。他们平时哪受过这气，一定会去找赵二来撑腰的。

    记住，跟着他们就能找到赵二，如果中途有人拦住他们，就抓住他们的人，也能找到赵二！”

    安青月看着飘飘然离开的萧风，心想这人可真是太缺德了。

    “你又去哪儿啊？”

    “诏狱，去看看老王。想不到老王貌不惊人，家庭地位还挺高啊。

    他娘子想他都想哭了，真是个好女人，难得，难得。他女儿也不错。”

    萧风一副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惋惜表情，似乎对此还带着点憧憬。

    安青月全身陡然绷紧。

    “你敢打老王妻子女儿的主意，我就宰了你！”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以为家

    萧风没理会大长腿女捕头的威胁，径直去了诏狱。

    嘉靖虽然不让锦衣卫参与此案，但对于萧风把老王放在诏狱里这事，他默许了。

    毕竟他也不希望老王吃饭时噎死在刑部大牢里，这种事这几年可没少发生过。

    诏狱虽然凶名在外，但生死都是皇帝掌控的。皇帝不让死的，想死都难。

    现在可不是明朝末年，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都还牢牢握在皇帝的手里呢。

    老王经过这两天的惊吓后，渐渐也冷静下来了。萧风走进去的时候，老王正在努力干饭。

    因为有沈炼等人的关照，老王的伙食还算不错，大海碗上有肉有菜的。

    见萧风进来，老王赶紧放下饭碗，萧风摆摆手，示意他慢慢吃，自己在椅子上坐下，琢磨着怎么引导老王。

    现在萧风对《仓颉天书》的领悟越来越深了，这书是泄露天机的，因此有很多规矩，但这些规矩并非不可规避。

    萧风很难主动去测自己想知道的事，即使测了，也没有那种感觉，结果也不会准。

    所以就像他上次暗示引导张天赐一样，他会让别人主动要求测他想知道的事。

    暗示和引导是必须的。如果他明目张胆的违背规则，告诉对方要求自己测什么事，《仓颉天书》就会唾弃自己，不给自己感觉。

    《仓颉天书》的大概规则是：我可以容忍你耍心眼，但你不能当我的规则不存在！

    所以当老王吃完饭，抹了嘴，期待的看着萧风时，萧风也大概想好了此次对话的套路。

    “老王啊，万岁让我接手了这件案子，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老王很激动，他确实有点喜出望外。想了很多可能性，就是没想到会是萧风来主理此案。

    “大人，下官全靠你了，可有什么进展吗？”

    嗯，这对话的路子很对，萧风满意的点点头。

    “其他的事都还好说，我现在头疼的是这女尸的来历。那报案的家伙是个菜贩子，一口咬定是早上卖菜路过那口枯井。

    我查过，他卖菜确实要经过那条路线。至于为啥往枯井里看了一眼，他说是有棵青菜不小心掉进去了。

    这理由，这人选，如果真是可以安排的，那安排的人绝对是聪明过人啊。”

    老王点头，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推官，他甚至报案人就是第一嫌疑人的原则，所以当初也调查过一番，结论和萧风的没啥区别。

    “大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是没法对报案人用刑的。何况那人虽是商贩，看起来却是见过些世面的，动刑也未必管用。”

    萧风不动声色的引导，耐心，耐心，他就像偷偷靠近姑娘床铺的采花贼一样，努力不触发天书的规则。

    “所以这女尸是何来历，就显得很关键了。可没什么好办法呀，这毫无头绪，毫无线索的，就是神仙也没辙啊。”

    老王忽然眼睛一亮，对呀，普通人没辙，神仙还能没辙吗？

    “大人，你道法高深，何不测字以求？”

    萧风连连摇头，态度十分诚恳。

    “没用的，我不能给自己测字。何况这女尸与我也无甚关联，我不过是个审案子的，就是审不下来案子，也不过是挨两句骂罢了，算不上自己的事。”

    老王急了，你审不下来案子挨两句骂，我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大人，我我生死寄于此女子，这总该算是我的事吧？恳请大人为我测一字可行？”

    萧风一脸的无奈，百般的不情愿。

    “给你测个字倒是行，不过你自己想问什么要想清楚啊，我一天只能测一个字，还会累得半死，你也未必有那么多天的时间慢慢问。”

    老王连连点头，呼喊狱卒拿笔墨来。然后提笔凝神，不知不觉眼泪就下来了。

    老王哆哆嗦嗦的写完了，是个“家”字。不用问，这是想家了，有感而写。

    人在难处莫思家，一思一念空嗟呀。

    这滋味，萧风比谁都清楚。

    他现在不知算不算难处，一个陌生的年代，一个陌生的身份，身边都是陌生人。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伸手去搂老婆，搂了个空，猛然惊醒，然后默默的缩回手，抱紧自己。

    多少次巧巧朝他迎面跑来，他差点伸手把巧巧抱起来打转，像抱着女儿那样。

    然后总在最后一刻，在远处巧娘极其复杂的眼神里，假装淡定的把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在巧巧头上拍拍罢了。

    萧风的神情变幻，忽而亲热，忽而萧索，忽而旖旎，把身旁的老王看得心惊胆战。

    他原本自认是了解萧风的，毕竟是隔着墙从小看到大的。但后来萧风变化太大，他就有点拿不准了。

    这次事发突然，他把老婆女儿卖给萧风，原本心里担心的其实就是女儿。

    毕竟女儿对萧风的心思，是瞒不过他的。隔着墙都能擦出火花来，住到一个屋檐下，年轻人之间出点事，谁都保不齐啊！

    所以他当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假如自己能出狱，一定帮女儿争个正妻的位份；万一自己不能出狱，女儿没人撑腰，委屈做个妾室，也算是个安稳的人生。

    可这两天在诏狱里没人搭理，想着想着就忽然觉得，好像更值得担心的是自己老婆啊！

    萧风的独特口味京城皆知，他以前也听说过，但从没往心里去过，只当个笑话听。

    可现在回过头想想，隔着墙都能感觉到，萧风对巧娘的态度，好像比对巧巧更那啥啊……

    再回想起来，张云清住在萧家，自己女儿也天天扒墙头，好像萧风都没有啥感兴趣的表示，再结合传言……

    现在萧大人看我写的“家”字，这变幻不定的表情，怎么我越看越觉得有点猥琐呢？我要被偷家了？

    “只能问一个问题，想好了再说！”

    老王的思绪被萧风打断，顿时想到自己的处境，奋力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走。

    “大人，下官想问，这可能要害死下官的枯井女尸案中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懂事！萧风满意极了，想不到老王还有这么高的情商，特意指出这个女子可能会害死他。

    萧风再看那个“家”字，已经摒弃了所有的杂念，脸色也不再变幻不定，让老王偷偷松了口气。

    “‘家’字上面是宝盖，以宝盖之，这是以印盖纸之像。宝盖下加一横，为‘宣’字之头，宝印盖纸，且以宣之，这是圣旨！”

    老王大惊，看着萧风，全身止不住的发抖，他是吓的。

    萧风脸色微微发白，也在发抖，却是累的。

    虽然耍了鸡贼，强行帮老王和女尸建立了联系，但毕竟这老王自己的事还是有点牵强。越是这种情况，测字就越艰难无比。

    “‘家’下为豕，豕乃‘逐’而难逃之像，这是被圣旨强征的人。”

    “‘豕’乃肉之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肉上盖印，乃禁脔也！”

    “‘豕’乃圈养之物，任人投喂，任人宰杀，乃圈禁之人！”

    萧风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脸色越来越苍白，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愤怒。

    老王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这次却不是因为担心被偷家，而是忽然有种感觉。

    这个男人，可能会改变这个朝廷，改变这个世界。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选秀女

    嘉靖对萧风这么快就回来见自己，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萧风以道家大礼参拜，长揖不起。嘉靖心头一沉。

    “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说过，这次我要听真话。”

    “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请师兄不要怪罪，还要替我保密。”

    嘉靖略微轻松了点，原来是来要撑腰的，他还以为有结果了呢。

    “但说无妨，我答应你。”

    “我想查阅师兄上一次，也就是三年前征召秀女的名单，以及选送秀女的官员名单。”

    “这个……”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确实是嘉靖不愿意跟别人谈论的话题。难怪萧风要先告罪了。

    人家别的皇帝征召秀女都是征召十六七岁的，功能上属于即插即用型的。

    但嘉靖征召的，即使在那个年代，也属于幼女级别，何况用法还不太一样。

    嘉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变态，所以这征秀女的行为，别人从来都是闷头做事，不敢提这话茬。

    嘉靖淡定的脸上微微一红，看向旁边的黄锦。黄锦面不改色，一副“这有什么”的态度。

    “名册在黄伴那里，让黄伴给你找吧。黄伴，他说要保密，你就给他保密好了。”

    黄锦连连称是，心说他就是不说要保密，这事我也必须得保密啊。

    这名册是不能拿出宫去的，萧风就借用了黄锦的房间，一页一页的看，不时的思索一番。

    说是选天下秀女，其实这一批的几十个女子大都是来自于江南，北方也有，很少。

    这不是歧视，其实历朝历代，只要不是出于政治联姻的目的，皇帝都愿意多选江南的秀女。

    这批秀女主要集中在几个地方，例如宁波、嘉兴、无锡、杭州以及淮南等地。

    倒不是其他地方不出美女，看看选送的官员就知道了——都是严党的人。

    自从严嵩上位，选送秀女的工作基本就被严党所把持了。

    非严党官员，一来不愿意趟这种浑水。

    干的好不好的，都会被读书人鄙视，没必要主动找骂；二来上面没有保-护伞，也捞不到好处，搞不好逼出人命还会担责任。

    萧风主要看的不是入选的，而是曾经入选，但因为某些原因被淘汰掉的女子。

    选秀女是一项很严谨的工作，哪怕是被下面官员把持了，但原始记录是要有的，这是由礼部直接参与，很难作假的。

    例如这项工作一开始是海选，先要把所有符合条件的女孩圈定一个大名单，相当于海选。

    然后根据各种原因进行淘汰，并写明缘由，最后形成一个最终的上报名单。

    萧风看的就是从海选名单里落选的那些女孩。

    枯井女尸看起来是十六七岁的样子，那么三年前，就应该是十三四岁，根据人外貌有大小差别，上下浮动一岁。

    刚好是嘉靖选择秀女的十一岁到十五岁之间的要求。所以萧风一测完字，立刻就想到了这女孩的身份。

    但如果是嘉靖的秀女，不管是在西苑还是在皇宫，都是登记在册的，不管谁失踪了，都要报告给嘉靖。

    所以这个女孩，应该是当初落选的秀女。

    名单上对每个落选女孩都有原因解释，但肯定没有说容貌不佳的，因为容貌秀丽是进入海选的第一条件。

    最常见的几种理由如下。

    第一：家中仅此一女，父母不舍。

    千万不要觉得这很荒谬，难道皇帝还在乎这个吗？

    对，很在乎。即使是嘉靖，他征召秀女的旨意也明确规定：若家中仅有一女者，需从其家自愿。

    皇帝不能蛮不讲理，不能让天下老百姓戳脊梁骨，哪怕是干最变态的事，公开的旨意也必须能经得起朗读。

    当然，底下官吏怎么执行，那是他们的事，反正皇帝没让他们那么干。

    第二：身有隐疾，不宜入宫。

    这个就很好解释了，海选时只看了容貌，后来一调查，发现这女子有病，那怎么能入宫呢？

    很多人家出钱买通官府，最后就是用这个理由来落选的。

    皇帝也不可能派个太医来挨个给那些落选秀女体检，只要当地找个医生，出个诊断书就行了。

    第三：出身可疑，不宜入宫。

    注意，出身是可疑，不是低贱。出身低贱是不妨碍当秀女的，只要你长得漂亮就行，皇帝不嫌弃。

    出身可疑，是指此女的祖上可能出过反叛，或者此女可能身怀武功，或者此女家庭关系复杂，比如某个姑妈领过白莲教的大米……

    总之，此女可能对皇帝造成一定潜在的威胁，所以不但不能入宫，还得继续调查，另案处理。

    这三个理由中，萧风只盯着第二个理由的那部分。

    原因很简单，第一个理由，需要修改户籍，虽然不是不可行，但太麻烦，哪有第二个理由容易实现？

    第三个理由，事太大，搞不好刑部或锦衣卫还会要后续的调查结果，造假的可能性也很小。

    所以，如果这个女孩是被淘汰的秀女，但却被带到了京城圈养甚至囚禁，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只能是用的第二个理由。

    第二个理由淘汰的秀女，一共涉及四个地方，共五十人左右。萧风一一笔录在一张纸上，然后将卷宗还给了黄锦。

    黄锦永远是一副和蔼谦卑的样子，你不跟他说话，他就不跟你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萧风。

    “黄内相，多谢你亲自连夜帮我翻找仪鸾卫的衣服和腰牌，此事真是麻烦你了。”

    “萧真人客气了，仪鸾卫改制已久，衣服和腰牌都封存在内库里。

    那些小崽子们压根都不认得，哪里能找得到呢。这是万岁的厚恩，老奴岂敢怠慢。”

    “黄内相，你叫我萧真人，我总觉得别扭呢，感觉像在调侃我一样，能不能叫我萧风啊，或者萧舍人也行啊。”

    黄锦微微一笑，他知道萧风的心思，他也愿意对萧风表示亲近，嘉靖对萧风的信任和偏爱，他最清楚。

    “萧公子，你一口一个黄内相，还能怪我一口一个萧真人？

    称呼什么的其实不重要，对万岁的忠心才重要。”

    萧风同样微笑点头，他明白黄锦的意思。

    “黄公公，受教了，告辞。”

    萧风回到顺天府，又去看了一眼女尸。女尸用冰块埋着，天气又寒冷，还没有什么腐败迹象。

    萧风又拿出顺天府之前画的告示，对比了一下，看来顺天府的画师有两把刷子，画得还挺像的。

    这告示在城门外贴了好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这女子并非本地人，也没有认识她的。

    萧风让衙役叫来画师，那画师因为这两天没有案子，跑出去兼个职给某个富商的母亲画肖像画去了。

    这是当年有钱人的习惯，每年给父母画一张，等父母去世时，从中选一张最庄严最慈祥的，好贴在祠堂里供着，相当于现在的遗照。

    画师听说是萧风召唤，不敢怠慢，三笔两笔画完，连钱都来不及收，就跟着衙役跑回来了。

    一进大堂，看见萧风正在欣赏自己画的画像，忍不住忐忑起来。

    “大人，可是小人画的不像？这死尸不比活人，画起来只能写实，难现其神韵。

    若是大人有家人需要让小人画，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保证让大人满意。”

    萧风扬了扬手里的画，口气很温和。

    “你画的很不错，不过如你所说，这是尸体。虽未腐烂，但脸有伤痕，眉目间死气沉沉。

    你能否画出她活着时的样子？”

    画师犹豫了一下，这个要求以前没人提过。

    “大人，应该是可以的，只是人的神态与长相无关，有人娇憨，有人冰冷，有人伤感，却是不容易凭空想像的。

    容貌只是人的皮相，神态表情却是人的肉相。

    很多人画真人画不好，就是因为抓不住神态表情的肉相，所以虽然极尽描摹，仍然看着判若两人。”

    萧风脑海中闪出一幅画面。

    一对家境贫寒，悲伤欲绝的夫妻，死死的拉着女儿的小手，哭喊着，请官差别带他们的孩子走。

    他们以为女儿是要被带入皇宫，已经如此悲痛了。却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实际上已经被悄悄淘汰了。

    不是因为不合格，而是因为太优秀，太漂亮了。

    底层百姓都以为最好的宝贝，最美的女人，都会被皇帝先享受，甚至连皇帝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事实上，最好的那件宝贝，最美的那个女人，从来都不会出现在皇宫里，皇帝见到的可能都没有前三名。

    女孩被官差拉走，手还朝着父母的方向努力的伸着，她的脸……

    “画悲伤的表情，一个少女被迫离家时，最悲伤，最心碎的那种。”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萧风炼丹

    萧风没动静了，偃旗息鼓，让所有人都如坠云里雾里。

    被圈禁在家的景王和裕王都焦急的等待着案子的进展，嘉靖倒是心情复杂，不知道破案好还是破不了好。

    严世藩那边也摸不着头脑，因为胭脂虎带回来的消息十分平淡。

    萧风每天到顺天府走一趟，既不审讯，也不开会，就像例行公事去点个卯一样。连诏狱都干脆不去了，剩下的时间就窝在府里不出门。

    同时胭脂虎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萧风家里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浴室已经开始冒热气了。

    但有一个浴室的热气，从早到晚的冒着，难道萧风这么爱泡澡，从早泡到晚？他也不怕烫秃噜皮喽？

    可疑归可疑，以萧风现在的身份和财力，别说成天泡在浴室里，就是成天泡在青楼里也没人能说啥。

    但萧风其实并没有泡澡，他身穿白袍，表情严肃，像个科学家一样盯着浴室里的一口大锅，热气不断从大锅里冒出来，翻腾着从窗户散出去。

    身边的巧巧手里拿着练武用的齐眉棍，不时的用棍子去搅拌一下那口锅里的东西。

    她本来想站到锅台边上去，但萧风坚决不肯，他怕巧巧玩得开心，一下掉到锅里去。

    大锅里带着一些海腥味，一大堆切成碎末的海菜在锅里翻滚着，熬煮着，最后彻底变软，化成粘稠的汁水。

    然后继续加水，继续煮。煮到汁水再次分离成清汤和残渣，萧风和巧巧拿着用白布做成的大网兜，将残渣捞出来扔掉，继续煮。

    水越煮越少，发出滋滋的声响。巧巧担心的看着锅里。

    “老爷水太少了，要不要再加水呢？锅会烧坏的吧。”

    “不用担心，等水再少点，就把柴火灭掉，让锅剩余的热度将水分蒸发掉。”

    巧巧一脸崇拜，觉得萧风道法精深，不愧是真人。

    “老爷，咱们是在炼丹吗？”

    萧风一愣，想了想，高深莫测的点点头。

    “没错，既然我是真人，这就得叫炼丹吧。”

    张云清和王迎香被拒绝进入“实验室”，十分的不服气，闻着从浴室里飘出来的白雾，也觉得味道怪怪的。

    “这是什么味啊，这么怪啊？”

    “不知道，说不出来，不是臭味，但也不香，有点腥味，现在有没有了。”

    屋里面巧巧趴在锅台上正在用一把勺子刮着锅底，那上面有一层很少很少的白色结晶体，还多少沾了点淡绿，大概是他俩没能把残渣完全捞干净。

    萧风拿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结晶体装进瓶子里，熬了一大锅的海菜，最终的收获还不到小半瓶，这个效率真是低得吓人。

    萧风在化学课上学过通过谷物发酵制作味精的方法，但其中的步骤太多，需要用到的设备和化学制剂也太多。

    把那些东西一步步的从头做出来，萧风自问好像没那个本事。

    但做简易版本的味精，萧风至少知道两种方式——海菜和香菇。这两种方式统一的缺点就是，效率太低，成本太高，没法商业化生产。

    但萧风并不是想开个味精厂，他只是要做出一些味精来给醉仙楼用，所以，海菜蒸馏法足够应付了。

    当天晚上，依旧是巧娘主厨，不过在菜端上桌子前，萧风挨个品尝了一下，才让她端上桌去。

    当巧巧夹了第一筷子菜时，眼睛就瞪圆了。身旁的张云清以为她噎到了，用力的拍着她的后背，把她拍得直翻白眼。

    就在王迎香也要加入拍背军团时，巧巧终于咳嗽着开口了：“太好呲了！”

    虚惊一场的人们纷纷狐疑的举起筷子，然后就放不下了。

    人的味蕾对于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鲜味，有着超出常规的冲击力，也许次数多了就逐渐平淡了。

    就像男女之间的情感和激情一样，初体验永远是让人刻骨铭心的。

    在菜里恐怕还不够明显，当萧风最后让她们再喝那一大碗汤溜溜缝时，巧巧落泪了。

    “老爷，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我要再来一碗！”

    张云清毕竟是商人之女，反应极快，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表情十分严肃，吓了大家一跳。

    “萧大哥，这是你和巧巧在屋子里鼓捣一天炼出来的丹药，对不对？”

    对于张云清的辈分错乱，大家早就都习惯性忽略了。萧风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家里人。

    “萧大哥，这丹药极其珍贵，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怎么做！咱们能发大财！”

    萧风无奈的看着她，遗传基因啊，太强大了，这么小就俨然一副奸商的嘴脸了。

    “放心吧，别人就是知道是用海菜炼制的，他们也收不到那么多海菜。你爹这次几乎把沿海几个县百姓家里存的海菜都收回来了。

    海菜这东西靠自然生长，只有夏季才出，而且野生的都集中在海岛上，采摘很不方便，比打鱼还难。之前是没人要，所以便宜。

    真想用大量的海菜来练丹药，那得会种植海菜才行。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对外保密就是。”

    张云清一愣：“海菜还能种植？这不是海里的东西吗，又不是地上长出来的。”

    萧风点点头，想起了后世海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粗绳子，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海菜，那场面……

    桌上的一群女人，听萧风告诉他们对外保密，都觉得萧风把自己看成自家人，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又多吃了一碗饭。

    第二天，萧风吃完家里做的早点，溜达到醉仙楼。

    自从张天赐入股醉仙楼以后，因为张天赐的会长名头，在粮行圈里攒下的好人缘，以及某些人对萧风的好奇，醉仙楼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一些。

    虽然跟对面的太白居没法比，但至少比起原来门可罗雀的惨淡景象，确实有了一些好转，在正经饭点的时间段，像是一家正常的饭店了。

    今天萧风到这儿的时候，二楼虽然没啥客人，但一楼居然只有三张空桌，算得上好日子了！

    当然对面的太白居，拿着木牌排号，等着伙计叫号的队伍，已经排了一条长队了。

    生意比原来好了些，陈忠厚父女俩自然是忙不开了。虽然厨师还是雇不到，但至少雇了一个伙计，帮忙跑堂。

    看见萧风走进来，陈忠厚赶紧迎上去，拿着手里的抹布把一张椅子擦了又擦，请萧风坐下。

    “萧大人，上次张老板来重新签合约，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们入股带来了人气和名声，酒楼生意比原来好了。本来就该多占一些股本的，可是您却……”

    萧风笑着摆摆手，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叮叮当当的炒菜声，小声问陈忠厚。

    “还是五个菜？”

    陈忠厚尴尬的搓着手，苦笑着点点头。

    “小云也很努力了，她没事就琢磨做菜，试了一道又一道，可除了那五道菜越做越精，其他的菜就是做不好啊。”

    “没关系，贵精不贵多，五道菜够了。只要让这五道菜变成天下闻名的菜，剩下的毛菜，找两个厨子做就行了。”

    萧风对后世的酒楼理念十分清晰，一个大饭店，其实压座的招牌菜不需要太多，但一定要做到天下闻名，那样哪怕只有一道菜，你也能火的不行。

    “我找柳姑娘有几句话说，不能让别人听见。”

    陈忠厚略微迟疑一下，最近萧风在某方面的名声越来越差了，京城名流都在流传他的花边新闻。

    传说萧风冲进春燕楼，不顾顺天府捕头安青月的阻拦，强行将春燕楼的妈妈燕娘拽进客房，将里面的十多种花样一一施展。

    据说燕娘是从客房里爬出来的，两条腿都站不稳了。

    另据传说，某人夜里无聊，到树上登高望远，“碰巧”看见萧风在家里大摆夜宴，桌上一群女人陪着他喝酒。

    可怕的是，那些女人里有两对母女，一对是他爹当年买回来为奴的；另一对是他刚买下来为奴的。

    更可怕的事，萧风刚买的那对母女，其丈夫是顺天府王推官，正是被萧风找来的锦衣卫抓进了诏狱！

    更更可怕的事，被逼给他倒酒的女孩儿，是他结拜兄弟张天赐的女儿！

    更更更可怕的事，他的结拜兄弟张天赐，也被他逼着坐在桌子上，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垂泪倒酒，连大气都不敢出！

    幸亏萧风没听见这些传说，否则他一定怀疑严世藩跟自己比起来，都简直像柳下惠一样纯洁善良。

    当然对这些传说，陈忠厚是半点都不信的，他很清楚萧大人是个好人！

    但唯一拿不准的是，空穴不来风，会不会萧大人确实在男女关系方面，多多少少的有一点小随意，所以被人借题发挥呢？

    所以陈忠厚略微迟疑了一下，但马上觉得自己很不应该，立刻笑着点头答应。

    “云儿，萧大人来了，有事找你！”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少女思春

    萧风再次请见嘉靖，嘉靖面对萧风的要求，沉吟许久。

    “你想动用锦衣卫？你可知为何我一开始就不让锦衣卫参与此事吗？”

    萧风明白，此时是要装糊涂的，虽然跟嘉靖装糊涂未必能瞒过他，但装糊涂有时也是一种态度。

    “师弟愚鲁，还请师兄指点。”

    嘉靖看了一眼装糊涂的萧风，也懒得戳穿他。懂得装傻，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你可知锦衣卫监察百官，只忠于皇帝吗？”

    这个傻子都知道，所以萧风很老实的点点头，示意嘉靖可以继续。

    “所以锦衣卫可以和任何人的关系都不好，甚至尽量都不好，却绝不可以和皇帝的关系不好。

    锦衣卫，必须是皇帝最能信任的军队。不管是都督、镇抚使，还是普通的小旗，一但皇帝不信任了，下场就只有死。”

    萧风悚然，他虽然想到一些，但确实没想得这么过分。

    “宰相也罢，百官也好，他们只要是个好官，其实皇帝信任与否并不重要，皇帝也不会因为信不信任某个官员，而把他怎么样。

    因为皇帝用百官，是治理天下，官员当以天下为重。很多跟皇帝关系不好的官员，一样能当好官，当大官。”

    这一点萧风倒是明白，历史上很多官员，和皇上掐架掐成乌眼鸡，只要不是昏君，都不会太计较。

    “但锦衣卫不同，锦衣卫是保护皇帝本人的，不管皇帝是对是错，天下是乱是治，都跟他们没关系。

    所以锦衣卫不能得罪皇帝，一但得罪了皇帝，不管是对是错，都只有死路一条。”

    嘉靖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因为他再说下去，就不是一个帝王的金口玉言了，而变成碎嘴子老太婆了。

    别说萧风了，任何一个有点智商的人，都该听明白嘉靖的意思了。

    他不让锦衣卫参与这件事，是因为锦衣卫一但参与了，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他们都必然要得罪其中一个皇子。

    那这个皇子就不会信任这批锦衣卫了，他会认为这批锦衣卫是支持另一个皇子的。

    万一这个皇子将来当了皇帝，这批锦衣卫该怎么处理？全杀死？全换掉？

    所以除非嘉靖下定决心，现在就确定继承人。否则他让锦衣卫介入这个案子，不但害了这批锦衣卫，也让继位者面临难题。

    萧风心中早有预案，他来之前就想到嘉靖可能不会同意动用锦衣卫了。

    “既然如此，我想动用另外一支力量，但此时需要师兄同意，还需要借用道录司的符篆印章。”

    嘉靖略一沉思，微笑点头：“我知道你要动用谁了，这是你的事情，你是道门第一人嘛。”

    萧风退出西苑，去道录司找到安司正，出示了嘉靖的手谕。

    安司正立刻从封库中取出符篆印章，便给萧风拿笔墨，边小心翼翼的看向别处。

    萧风写的是什么东西，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知道。

    “这符篆印章，自从龙虎山上一任天师祈雨不利，交回宫中，这还是第一次动用呢。”

    萧风提笔写信，写完后盖上印章，笑着看安司正。

    “你闺女思春，你这当爹的应该知道吧？”

    安司正笑着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女儿的心事，还能不知道？

    不过萧风此时提及此事，是为何事？难道他看上女儿了？想要横刀夺爱？

    若果真如此，安司正倒是愿意的，只是女儿倔强的很，不知道能不能劝说的动啊……

    “你既然愿意跟我长期合作，就算是朋友，你女儿的事儿，我就得帮着操心才是。

    所以，我打算给安捕头一个美差，让她去见见他的张师兄去。”

    安司正忍不住有点失望，原来萧风并没有看上女儿啊，这不符合萧大人你的名声啊……

    安青月的反应比她爹还要更大，可以说是激动中带着纠结，整个人在职业操守和少女怀春中极限拉扯。

    “我……我这个时候走了，这案子怎么办？赵二的手下这两天被我们打得鸡飞狗跳的，应该就快有结果了！”

    萧风看她一脸的憧憬中带着惭愧的样子，忍不住暗暗好笑。

    “你那个喜欢赌钱的下属叫田中实是吧，我这两天看了一下，他虽然好赌，但赌品不错。

    人都说赌品见人品，人品应该也不错吧，让他带着查就是了。”

    安青月忍不住笑了，田中实虽然好赌，但确实算是个正人。

    赌技高超，赌品端正。从不借钱赌，运气不好时，自己的钱输没了拉倒。

    他也没有老婆孩子，输钱了就吃衙门的饭堂，赢钱了就请大家喝酒，所以在捕快中人缘极好。

    否则，这次也不会一说是帮他讨债，所有捕快就都毫不犹豫的对那些泼皮动手了。

    安青月喊来田中实，当着萧风的面把任务交代了一遍，田中实拍着胸脯嚷嚷起来。

    “老大你放心走，有我们在呢，再说，有萧真人坐镇，还怕跑了赵二这个龟孙子？”

    萧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肌肉结实的让人吃惊。

    “功夫怎么样？”

    安青月满是夸赞的语气，也拍了拍他的另一侧肩膀。

    “他是泼皮出身，因为不肯欺负老人孩子，跟其他泼皮打起来了，以一打十，还打赢了。

    那时我还没回来当捕头呢，是前任的老捕头看他人不错，才跟府尹求情，录用进来的。

    他是横练功夫，内力有限，但打架极其凶狠，连战飞云都不愿意跟他动手。”

    萧风想了想战飞云带着金丝手套，一副高手自居的模样，想来自是不肯被田中实抱着在地上打滚的。

    “好，安捕头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暂代安捕头之职。就一个任务，把赵二给我揪出来，其他都不用管。”

    等田中实走后，萧风收起笑容，郑重的看着安青月。

    习惯了他一张微笑脸的安青月，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眼睛有些发虚的躲着他。

    “安捕头，这次让你去武当山，其实是因为你的身份最合适，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你去看望张师兄，是我故意散布的传言，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但此事实在急如星火，还请安捕头日夜兼程，萧风拜托了。”

    安青月脸上飞红，她本来还纳闷呢。

    自己还没接到出差通知呢，街上就有熟人开她玩笑，还问她这次去武当山，能不能把张师兄带回来成亲，气得她把那人鞋都追掉了。

    原来，都是萧风这个混蛋搞的鬼，好好的出差，让他硬给传成了少女思春！

    想骂他两句吧，一来父亲再三叮嘱不要得罪萧风，二来这个混蛋一脸的郑重严肃，反而让人不好意思责怪他了。

    安青月只能接过密信，狠狠的瞪了萧风一眼，正要往公文袋里放，却见萧风在跟她比划。

    “安全起见，你还是揣在胸前吧。反正这次你也是交给张无心的，不用那么多避讳吧……”

    安青月忍不可忍，反手就是一巴掌。

    她当然不想真的打掉萧风两颗牙，所以用力不重。想不到萧风一低头，就闪过去了，这倒是让两人都是一愣。

    安青月鼓着嘴瞪他一眼：“可以啊，这么近的距离，能躲过我这一巴掌的人可不多。”

    萧风也是一阵欣慰：看来天天晚上勤学苦练，没白受苦，自己的身手越来越好了。

    徒弟啊徒弟，为师的进步很大啊，你知道吗？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此人如何

    张无心在八卦台上练剑，台下无数的师弟们都在认真观摩，恨不能把他的一招一式都刻进脑子里。

    张无心却旁若无人，已经进入了人剑合一的状态，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一人一剑，在相互交流，很大声的那种交流。

    “你个废物！那明明只是一招而已，你却被那一招连续震断了十把剑！你是怎么练的剑？你对得起我们剑吗？”

    手中的云片花在大声的斥责他。

    “你还敢说？我从三岁开始摸剑，十九年来从未间断过一天！为了摸剑，我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说好的人剑合一呢？嗯，在哪儿呢？你们对得起我吗？”

    张无心毫不示弱，将手中的云片花舞得更狠了。

    “放屁，你这是狡辩！那俞大猷用的压根连剑法都不是，他拿着木剑用的却是刀法！你让人家用刀法打败了剑法！粗鄙！丢人！”

    云片花不知是气的还是被舞的太快，声音都断断续续的了。

    “剑法如何？刀法又如何？都是你们从小告诉我，剑法高尚，乃天道之法；刀法粗鄙，乃砍伐之法。结果呢？光高尚有用吗？打得过人家吗？”

    张无心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剑欺骗了。

    云片花不说话了，只剩下在破空的呜呜声，像是被张无心的粗话侮辱了的姑娘一样，呜呜哭。

    张无心不是神经病，他当然知道这些对话都是自己内心深处的自我纠结。不过进入人剑合一的境界，神智就是这么难以控制。

    就在他打算乘胜追击，继续质问云片花时，一道粗鄙的刀光迎面而至！

    张无心还没有意动，云片花已经自动迎了上去，刁钻至极的从那道刀光中穿过去，直接刺向刀光的主人。

    刀光再闪，空中上挑，这不是刀法，这是剑法！

    刚败给一个用剑使刀法的，现在又碰上一个用刀使剑法的！而且这剑法还用的如此精妙！

    如果说前者是对剑的侮辱，这后者就是对剑法的侮辱！

    人剑合一的张无心和云片花，同仇敌忾之心大起，顾不上彼此之间的争执，连人带剑一个“鹞子翻身”，剑气如龙般贯穿了刀光！

    剑走轻灵，刀行厚重，以剑克刀，除了以快打慢之外，别无他法！

    张无心瞬间领悟了这一点，人剑的速度也达到了极致！对手的闪躲虽然矫健，但他在空中却如游龙一般，总能跟上对手的动作！

    台下发出的巨大惊呼声，让他不禁有些诧异：难道这一剑如此出色，让所有师弟们都惊呼如此吗？

    “师兄！”一声吓得变了声的女子娇呼声，让张无心瞬间从人剑合一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剑尖堪堪的停在了安青月高耸的双峰之间，质地良好的捕头制服，被顶得老高，被迫顶在剑尖上瑟瑟发抖。

    安青月的后背已经靠在了八卦台靠山一面的石壁上，退无可退了，如果张无心再晚一点清醒过来，恐怕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张无心的目光从高耸的胸部，缓缓向上，看见了安青月吓得发白的苹果脸，和无风自动的长马尾，赶紧收起云片花，手足无措。

    “师妹，你怎么来了？这段时间我练剑的时候，他们都不敢上台来的。”

    安青月惊魂未定，委屈的嘟起嘴来。

    “人家看你练得认真，连我在台下和师兄弟们打招呼聊天你都听不见，这才上来逗你玩的。”

    张无心皱着眉看向台下，一众师弟们也都惊魂未定，张大着嘴看着他俩。

    有几个刚入师门的，还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女捕头上台是啥意思。

    “是师兄犯事了吗？可要抓武当山的人，不会只派一个捕头来吧？”

    “这女捕头功夫好生了得啊，若是我等，那第一剑只怕打死也躲不过去，她竟然连躲了三剑！”

    旁边有入门早的弟子立刻摆出自己的老资格。

    “你们知道个屁啊，那是安师姐，可不是普通捕头，是顺天府的捕头！

    她下山时你们还没入门呢！听师父说，安师姐的功夫在咱们武当能排进前十！”

    于是一众萌新们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学好了武艺，能当上顺天府的捕头啊！看来我爹娘说的没错，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啊！学武有前途！”

    老资格们嗤之以鼻。

    “你爹妈也是道录司正吗？”

    张无心带着安青月，在掌门的丹房内，找到了掌门谷虚子。

    谷虚子正在打坐练气，他六十多岁，筋骨依旧强健如壮年。虽说打架是肯定打不过张无心了，但内功其实比张无心还要高深不少。

    这就是真实内功和武侠小说里内功的不同了。

    作为一种特殊的锻炼身体的方法，内功可以增强人的力量、速度和协调性，但本身并不能成为独立的战斗力。

    没有身体做基础，所谓靠内力来伤人，那是开玩笑，内力外放就更是搞笑了。

    所以老了就是老了，老头内力再强，也只能打普通人，跟同样有内功且身体处在巅峰的年轻人打，多半是挨揍的命。

    看见张无心和安青月并肩而入，谷虚子眼睛一亮。

    “小月儿！你怎么想起来看师父了？你爹可好？”

    安青月恭敬的行礼后，撒娇的揪了揪师父的长胡子，吓得谷虚子赶紧护着自己又长又白的宝贝。

    “师父，这次我来是有公事的，这是道录司的公文，是萧真人让我交给您的！”

    谷虚子打开细看，公文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直接，直接的就不像是正经公文。

    “谷虚子道兄，见信如面：今萧风奉圣命断案，势单力孤，无奈请道兄协助，唐突之处，还请道兄海涵。

    请派张无心等武道高深的道友，随安捕头速到宁波府，接应展宇。不能少于十人，越多越好，即日启程，十万火急！

    吾徒俞大猷，新得祥瑞，要进献万岁，山高路远，颇多险阻，可以此派人协助押运为由。”

    公文上盖着道录司的符篆，旁边空白处还有顺天府的官印，最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只有一个点，既不是文字，甚至连个圈都不是。但那个点却是用朱砂点的。

    谷虚子叹了口气，沉吟许久。

    “小月儿啊，你在京城中，与文玄真人应该交往甚多，以你之见，此人如何？”

    这是个大题目，因为问的很不具体，相当于现在一个人问别人：“某某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安青月从没有认真全面的想过这个问题，但此时师父问了，不能不答，因此皱着眉头，绞尽脑汁的开始琢磨。

    “他这个人吧，不太正经。”

    这是安青月的第一印象，见师兄和师父都挑起眉头的样子，她赶紧补充自己的证据。

    “他跟女人说话，不像那些正经读书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而是很随意的上下打量着，你也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不过跟那些泼皮无赖，或是我抓过的那些衣冠禽兽还不一样，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淫邪，感觉很干净。”

    张无心对此表示没什么感觉，谷虚子却笑了，拈着胡子，表情也轻松了一些。

    “可他名声不好，京城中流传他口味独特，喜欢人妻人母，跟春燕楼的妈妈也有一腿。

    不过据我所知，他对老王的妻女十分客气，而且对家里的女性奴仆也十分客气，并不像传闻的那样。”

    这个安青月是有发言权的，她属实是不放心萧风。趁萧风不在家，偷偷去见过王家娘子和王迎香，从她们嘴里获得的第一手资料，可信度很高。

    “他这人小心眼，凡是得罪过他的人，他都很记仇！这是他亲口说过的！”

    谷虚子顿时有些惊慌起来，开始考虑自己当初捐款是否少了点，毕竟自己想让张无心揍人家来着。

    “不过他真正对付过的人，本身口碑就很差。不管是赵二，还是谈新仁，包括现在的史珍湘，其实都可算是与严党有关的人。

    那些在他微末贫寒之时，曾经不待见他的泼皮也好，街坊也罢，他并没有真正的报复过谁。”

    谷虚子放心了，贫道再怎么着也不能算是个坏人，口碑也一向不错，萧风既然不计较那些人，想来也不会计较自己。

    就说经营这个武当山武术职业技术学院吧，有钱人他是使劲收学费的。真有家境贫寒，想靠练武将来混口饭吃的，只要人品好，他就减免学费。

    如果这还不算好人，天底下还有好人吗？被自己感动的谷虚子用袍袖擦了擦眼睛。

    “他文采不俗，京城中的学子们很多都想与他结交，但他好像不太喜欢跟读书人来往，只跟翰林院张居正的关系不错。

    反倒是跟锦衣卫混得很熟，跟军中一些人也颇有来往。奇怪的是听府尹大人和我爹说，万岁好像并不忌讳他。”

    谷虚子点点头，综合评价已经在心中形成了。

    他不想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武当山自有百年风骨，虽然他之前已经让人调查过萧风，但安青月的话是很好的旁证。

    如果不用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以萧风现在的身份地位和未来发展前景，武当山顺水推舟，结个善缘，当然是最好的。

    道录司的文书自然是要尊重的，但他执行到什么程度却没人能干涉。这就是武道宗师的尊严！

    给十个老弱残兵是给，给十个精兵强将也是给，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所以……

    谷虚子站起身来：“无心，你把山上排名前二十的，除了你大师兄留下，都带上！”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后知后觉

    宁波府城，备倭都指挥使行营。

    宁波知府赖天功已经多次请俞大猷入城休息，俞大猷都婉言拒绝了。

    “告诉赖知府，本官是为防御倭寇而来的，自当住在城外，方便巡查。何况本官带着亲兵卫队，入城也不方便。”

    在行营里，一间不起眼的营帐中，展宇正在警惕的给饭菜试毒。看银针没有变化后，他才松了口气。

    将饭菜交给那对中年夫妇和小不点儿子，展宇走到营帐口，往外张望着。

    中年夫妇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惊惧了，他们在最初的恐慌后，愤怒和悲伤成了他们心中涌起的力量。

    他们边吃饭，边小声跟儿子说话，让他多吃一点。

    俞大猷在各个营帐转悠，不时的跟自己的亲兵聊几句，问问这几日探听的倭寇动向。

    毫无痕迹的就走到了展宇的营帐口，也不进去，只是轻声说话。

    “师父的信到了，是本地锦衣卫送来的。”

    “嗯？我出门前萧大人说过，万岁不让动用锦衣卫的啊！”

    “师父没有让锦衣卫干任何与此案有关的事，他只是请锦衣卫用自己的运输渠道，送来了一笼子信鸽而已。

    我是挨个搜寻，才在其中一只鸽子的翅膀下面，找到了这封信，所以锦衣卫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展宇明白了，信鸽这种东西，武林中反而用的更多些，但基本都是两点之间使用。想要建立起多个地方的通讯网络，是非常困难的，需要巨大的财力和精力。

    也只有锦衣卫这种组织，才能建立起全国的信鸽网络。但这次送过来的信鸽肯定不会是锦衣卫的，那就是萧风花钱买的了。

    “师父说，武当山会派人来援，武当山的人到之前，你就跟着我走。我的官虽不算大，却也没人敢闯我的行营。”

    这对夫妇不是展宇找到的，他再心急如焚，也只是一个人两条腿。而且作为裕王护卫，他的目标有点大。

    是张天赐在各地贩卖粮食和海鱼的伙计们，身上藏着画像，在萧风圈出的五十人名单中，一边做生意，一边偷偷探访。

    其中一些人已经搬家了，需要打听街坊邻居后，才能找到新的住址。

    好在当时还没人知道萧风会对征选秀女的事起疑心，也就没有打草惊蛇。

    展宇是以给萧风送家信的名义，去找的巡查台州的俞大猷，然后就在俞大猷的府上住下了。

    一直等到几天后，宁波府传来消息，在慈溪县城里，找到了画像上女子的父母。

    他们的大女儿出嫁了，在小女儿被抢走后，又生了个儿子，继续过日子。

    他们就像野草一样，在践踏中生存。这种草民的伤痛，人人明白，但没人在乎。

    当时的慈溪县令，如今已经升官为宁波知府，更是不会费心关注他们。

    在知府大人的眼里，他们当初都不敢阻拦，只敢跪在地上哭，过去了好几年，难道还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粮店的伙计怕自己掌控不住局面，所以在他们激动的抚摸着那张图画，急切的询问女儿在宫里好不好时，只敢敷衍的说，自己不清楚，很快就会有知道人过来。

    当展宇赶到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死了，是被人虐待后杀死的时，他们眼睛里的光芒消失了，像行尸走肉一样。

    半天才问：“是皇帝干的吗？”语气里充满了认命。

    展宇摇头，他理解草民的想法，皇帝不管干什么事，他们都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你们的女儿，根本就没进宫，她在落选秀女的名单里。”

    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的嚎哭，只有压抑到极点的痛苦，妇人晕过去了，小不点的儿子哭着趴在妈妈身上。

    那男人瞪大血红的眼睛，看着展宇：“是谁？是谁抢走了我的女儿？我跟他拼了！”

    只要对手不是皇帝，就总还有说理的地方吧！

    展宇忽然感觉在这对夫妇面前，自己一直努力的理想，竟然与他们毫无二致。

    他眼前浮现出萧风嘲讽的眼神，和嘲讽的口气：“你只有一成的成功率。”

    那双眼睛，就像看穿了这个荒唐的世界一样。

    “如果能给你们的女儿报仇，你们愿意跟我进京城吗？”

    严世藩在这件事上的后知后觉，和他一贯的自信有关。

    他不相信萧风能想到这个女子来自千里之外，更不相信萧风能猜到这女子的身份。

    他虽然承认萧风有些测字之术，但其实一直对这点道术看不上眼。

    只有嘉靖那个想成仙想疯了的家伙，才会被萧风这点旁门左道唬住。

    所以，当他得知展宇在帮萧风奔走时，并没有太在意。

    展宇是裕王的人，虽然被赶出了裕王府，但明眼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为裕王奔走，帮萧风奔走，一方面是为主子效力，另一方面，未尝不是裕王监视萧风的动向，看萧风是否会对自己不利。

    嘉靖对此事毫无反应，应该也是在冷眼旁观，看萧风到底能不能保持中立，保持对自己的忠诚。

    萧风查出什么结果来是一回事，但嘉靖一定会要求萧风态度中立。而一但萧风的屁股坐歪一点，嘉靖对萧风的信任就会荡然无存。

    所以严世藩乐见其成，甚至希望萧风能在展宇的影响之下，做一些偏袒裕王的事。整个严党摩拳擦掌，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展宇的功夫不低，跟踪他是很难的，所以严世藩干脆就放弃了跟踪他，将主要力量都用来监视萧风了。

    直到严党在江浙一带，发现展宇的踪迹，而且是去见了俞大猷，严世藩才忽然心里一惊。

    他仍然不认为萧风是有目的的行为，但仍然马上派人去找宁波知府，让他去看看那女子的家人，可还正常。如果有可疑迹象，立刻找个名目抓起来。

    虽然台州离宁波还有段距离，但严世藩还是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味。

    宁波知府接到消息后压根没当回事，心里暗自嘲笑严世藩做贼心虚。不过他还是派人去看了一下，自己则在府里搂着新纳的小妾饮酒作乐。

    宁波到慈溪，快马来回也就多半天。那手下难得出差，自然要先到县衙转一圈，混顿酒喝，然后对知县说明了来意。

    现任的慈溪县令让“上差”尽管休息，自己派了衙役去找这户人家。过了一会儿，衙役回来报告。

    “大人，那户人家一家三口都走了。邻居说是有亲戚发达了，全家投靠亲戚去了。”

    县令觉得这是正常的事，这年头谁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谁家也都难保祖坟冒青烟，哪个亲戚当了官，发了财什么的。

    所以他笑嘻嘻的还要劝酒，那“上差”却有些慌了。

    他原本和知府一样，以为这一趟不过是应付差事而已。但此时已经有了“可疑迹象”，却没法找个名目抓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手下把马屁股抽开了花，一路狂奔赶回府里，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了情况。

    咣当一声，酒杯落地，知府脸色苍白，喃喃的说：“应该是，应该是真的投奔亲戚去了吧，不会有什么事的，一定不会的！这都过去三年了，还能有啥事呢？”

    严世藩接到了知府的信，前面一串马屁后，后面轻描淡写的提了正事。

    “告诉大人安心，那兰女一家，早已搬走投亲去了，没有留下任何去向线索，料想谁也找不到的。”

    严世藩大怒：“放屁，什么早就搬走了，当我是傻子吗？这个混蛋！”

    但事到如今，他还要指望这个混蛋出力呢，于是沉吟一番，冷静了下来。

    “胭脂豹，你去一趟宁波，带上人手，相机行事。

    告诉赖天功，不管那户人家去了哪里，在宁波府周围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同时告诉附近几个府的知府协查，他们大都是我们的人。

    嗯，就以查通倭奸细为名，若有不服从者，以通匪论！”
------------

第一百二十章 言尽于此

    按说以严世藩当时区区太常寺少卿的身份，无论如何也没权利命令地方官查通匪的事，名不正言不顺啊。

    但严世藩的话，就代表了严嵩的话，严嵩的话，就代表了大明朝政府的话，所以胭脂豹走的时候，带着的可是内阁的政令。

    知道自己犯了错的赖天功，是所有知府、知县中表现最积极的，他带着本地卫所的兵，将宁波府各条要道，都防守的极为严密。

    如果是展宇一个人，有这个时间差，早就离开宁波府了。就算是还没走，他也能轻松脱身。

    可带着那夫妇一家三口，他的行动就快不了。加上赖天功行动还算迅速，刚一发现人不见了，没等严世藩回信，就已经先开始设关卡了，因此他就被困在了宁波城外的镇子里。

    宁波府这几年也曾被倭寇多次袭击过，因此城外有不少无主的残破房屋。展宇带着他们三人跟赖天功的搜索队躲猫猫。

    总算当时政令还未到，赖天功能调动的人手有限，一时没能找到展宇。但展宇能活动的范围也已经越来越小，岌岌可危了。

    就在此时，俞大猷带着亲兵卫队忽然来到宁波府城外扎营，号称巡查倭寇踪迹。他是备倭都指挥使，这理由就是严嵩来了，也说不出错来。

    因此尽管赖天功极度怀疑俞大猷的忽然到来，就是为了掩护展宇的，但他没有证据，也不可能与俞大猷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如果俞大猷真急了，反过来以通匪的名义办了他，就算严党为他撑腰，事后干掉俞大猷为他报仇，可对一个死鬼来说，报不报仇有什么用？

    赖天功从来是拿别人的命去拼的，绝不会拼自己的。因此他一面严密监视俞大猷，一面不停的给严世藩递送情报，希望严世藩能发威，搞定俞大猷。

    严世藩捏着赖天功的情报，也十分郁闷。他当然知道俞大猷作为萧风的首席大弟子，此时出现在宁波是很可疑的。

    可光凭可疑二字，就能动一个正三品的将军，撤掉他的职务，显然是不够的。

    即使严嵩权倾天下，但朝堂上要讲理，哪怕是歪理，你也得以理服人才行。不用服别人，至少得能服嘉靖。

    可尴尬的是，之前严世藩收了俞大猷的黄金虎骨，让老爹放过俞大猷。严嵩为此在朝堂上说了俞大猷的好话，才让他当上了备倭都指挥。

    现在严嵩如果要跟嘉靖说拿下俞大猷，一方面要给俞大猷寻找一个合理的过错，另一方面要向嘉靖承认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人了。

    前者还可以想办法，后者就非常痛苦了。打脸严嵩是不怕的，关键不能打的太快。如果再过个半年一载，他弄死俞大猷都不在话下。

    可现在，太快了，快到会让嘉靖起疑心，至少会削弱嘉靖对他的信任。要知道他在嘉靖心里的血条虽厚，但被萧风算计了两次后，已经不能再轻易挥霍了。

    不过严世藩毕竟聪明过人，他知道这件事并非无解。俞大猷再牛，也不能离开沿海地区，这就是萧风的死穴。

    作为备倭都指挥，注定只能在沿海一带活动，因为倭寇在哪儿，你就得在哪。倭寇不会往内地打，你就不能往内地走。

    别说是护送展宇到京城，就是杭州，俞大猷都去不了。因为倭寇的活动范围到不了那么深！所以，只要沿海几个府城盯住你，那家人就离不开沿海，到不了京城！

    耗着吧，我严世藩有的是时间，可你萧风的时间却不多啊。嘉靖虽然没有限定你几日破案，但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容忍太久的。

    胭脂豹赶到后，带着一个面色呆板，黑衣长刀的人，接管了赖天功的亲兵卫队。

    那些卫所兵只能当包围圈的人墙，没多少战斗力。亲兵可不一样，都是拿银子喂出来的精兵。胭脂豹带着这些人，天天散开在俞大猷的行营附近转悠，防止展宇偷偷带人跑掉。

    俞大猷只身一人出营，也不佩甲胄，一身青衫，腰间随便悬挂着一把长剑，比普通的剑长半尺，宽三寸。直奔在附近晃悠的胭脂豹而去。

    胭脂豹身边只跟着一个黑衣人，看见俞大猷走过来，黑衣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胭脂豹虽然微笑相迎，但身体已经悄悄绷紧。

    俞大猷一拱手：“京城一别，姑娘风采依旧。只是俞某眼拙，看不出来你是姐姐还是妹妹，不好直呼名讳，莫怪莫怪。”

    那日在严府，严世藩为了给沈炼下马威，让胭脂虎姐妹鞭打侍女，因此俞大猷见过面。不过以当时的场景，此时说风采依旧，难说是好话坏话。

    胭脂豹嫣然一笑，百媚横生，竟略有羞涩之意。她高大秀美的身材，比之俞大猷，也不过略矮半头而已，比她身边的黑衣人还要高上一些。

    “俞将军说笑了，将军神目如电，我姐妹虽酷似，旁人分不出，将军绝不会分不出的。既然将军动问，奴家自当敬告，我是妹妹。”

    俞大猷豪爽的一笑：“姑娘不在相府里享福，千里奔波到这凄风苦雨之处，想来是有要事吧。严相与我有恩，若有事需要效力的，姑娘尽管开口就是。”

    胭脂豹竟真的犹豫了一下，随即展颜。

    “将军有此心就好，相爷确是担心倭寇猖狂，放心不下。少老爷孝顺，想为相爷分忧，才让我过来看看的。

    不过少老爷有句话让我带给俞将军，当日在府中，俞将军答应过的事，不算数了吗？”

    俞大猷正色道：“俞某是言而有信之人，当日答应若当上备倭都指挥后，但有倭寇紧急军情，当告知严少卿，绝不会忘。这次来宁波巡查，只是常规震慑，并未有紧急军情。”

    言下之意就是，我现在办的事，你我都清楚和倭寇无关，我没有食言。

    这是真正的答非所问，但又是最明白的回答。

    严世藩此问，其实就是在问他，在萧风和严世藩之间，你选择谁。

    俞大猷的回答就是，这还用问吗？

    得到回答的胭脂豹不再说话，只是略带怅然的看着俞大猷。她身后的黑衣人却忽然开口了。

    “听闻俞将军武功盖世，在下习武多年，一心与人切磋，只是小人身份低微，不知俞大人可愿赐教？”

    俞大猷还没说话，胭脂豹已经娇斥道：“大胆，你是和身份，也敢挑战俞大人，退下！”

    俞大猷看着那人不甘心的样子，淡淡一笑。

    “俞某是半个江湖人，与你切磋倒也无妨。只是刀剑无眼，此时若是伤了你，在严少卿面子上不好看。

    改日吧，等你不为严府做事，或是我俞某不为官时，再切磋也不迟。”

    俞大猷向胭脂豹一拱手，转身大步离去。胭脂豹痴痴的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将军，你真的想好了，真的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我素知将军有抗倭大志，可若无严相爷支持，只怕将军壮志难酬啊！”

    这是给俞大猷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而且是直指俞大猷心中最在乎的事。俞大猷脚步微微一顿。

    他不在乎升官，不在乎发财，甚至不在乎名声，但他想打倭寇，他一生所为，习武也好，领军也罢，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萧风帮过他，严府也帮过他。萧风支持他打倭寇，严府也能支持他打倭寇。

    但严党能让他一辈子也打不了倭寇，而萧风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做。何况现在看，萧风也没有能力左右这件事。

    这样一对比，答案就很明显了……俞大猷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胭脂豹期盼的眼神。

    “言尽于此。”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押运祥瑞

    俞大猷走远后，那个黑衣人声音闷闷的开口了。

    “豹姑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他已经明确表态，不是你们的人了，留着只会是祸害。”

    胭脂豹粉脸如冰，瞪着那人。那人气势丝毫不弱，目光迎向她。

    整个人就像一把裹在黑色衣服里的长刀一样，杀气四溢，与刚才俞大猷在时的内敛截然不同。

    半晌，胭脂豹叹了口气，目光也缓和下来。

    “俞大猷的功夫你没见过，我却见过。你肯定不是他对手，若是我与你联手，或许有可能暗算他。

    但这里离他的行营不远，万一有人看见我们……他可是三品大将，就是相爷也不能无故轻动！”

    那人目光阴冷的看着胭脂豹，显然觉得胭脂豹的理由不够好，也不相信俞大猷功夫有那么高。

    “他来沿海当备倭都指挥这段时间，很多生意都没法做了。马上就过年了，只怕今年的分红，你的少老爷不会开心的。

    你不妨告诉他，只要他不反对，我会替他解决这个麻烦的。”

    胭脂豹目光闪烁，忽然咯咯一笑：“你若有本事，尽管去好了。我游历江湖许久，能打过俞大猷的人，我还没见过呢。”

    那人也冷冷一笑：“功夫高，和会杀人，是两回事。我这些年杀过的人里，至少有三个人都比我功夫高，可我还活着，他们却已经死了。”

    胭脂豹还要说话，却见到远处一行人骑着马，疾驰而来。都是一身黑衣，大袖飘飘，有男有女，大概二十人左右。

    早有一群在行营周围设防的卫所士兵上前拦住，纷纷喝问。这些卫所兵打仗不行，面对百姓气势还比较足。

    “干什么的？马跑这么快，不怕撞到人吗？唉，是道士啊！道长们干什么去？度牒可带在身上了吗？”

    看清了是一群道人，这些士兵语气顿时客气了下来。没办法，嘉靖朝的道人就是比较牛的。

    不过士兵们也不是傻子，这年头假冒道士的太多了，总得要看看证明。

    为首的张无心掏出了道家度牒，给士兵们查验。其他人也都掏出来晃了一下。

    按规矩当然是应该每个人都看的，但士兵们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一看张无心的度牒，顿时就肃然起敬了。

    “原来是武当山的道长啊，失敬失敬，不知道道长们到宁波府有什么事啊？”

    张无心指了指行营：“俞将军得到祥瑞，要通过文玄真人进献万岁，文玄真人请我武当山帮忙押运一下。

    这祥瑞之物价值极高，所以掌教派我等一同前来，以防万一。”

    卫所带队的百户对此表示十分理解，因为这事太常见了。

    嘉靖一心修道成仙，虽然面子上说自己对祥瑞看得很淡，但其实心里对一切祥瑞都极度欢迎。

    因此地方官不论文武，也都很热衷于给嘉靖寻找祥瑞。这不是个容易的事，因为嘉靖一方面极度渴望，但另一方面又极其聪明，不是能轻易被糊弄的人。

    因此既有因为献上优质祥瑞而升官发财的，也有因为献上虚假祥瑞被罢官流放的，所以不得不说，嘉靖朝的祥瑞之物一般还都是很有质量的。

    像那块天生“王”字文的白玉，就是有质量的祥瑞之一。

    俞大猷身为边境武将，成天和渔民、倭寇打交道，弄到点好东西也不足为奇。天下皆知他是文玄真人的大弟子，有了祥瑞，自然是让师父帮着送上去最合适。

    一来讨好了师父，把功劳分给师父一半；二来文玄真人深受万岁信任，万一这祥瑞被认为质量不高，看在文玄真人的面子上，想来万岁也不会翻脸。

    所以带兵百户连连点头，把一行人放了进去。胭脂豹远远的看着，并未上前。

    因为即使她上前，也没有理由阻止武当山的人进行营。虽然这群道士此时赶到，要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她却偏偏没法挑明。

    她总不能说你们不是来押运祥瑞的，是来保护证人的吧。那张无心肯定会问，什么证人啊？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哑口无言。

    胭脂豹面沉似水，看了看身边的黑衣人。

    “你不是想打架吗，这次有架给你打了，就怕你打不赢！”

    黑衣人一愣：“我今天只是想试试深浅，要对付俞大猷也是暗杀，打不打得赢有什么关系？”

    胭脂豹抬抬下巴，指向那群进入行营的道士。

    “他们一定是保护证人入京的，想不到萧风竟能调用武当山的人。

    这些人武功一定都不弱，领头的那个是张无心，武当第一高手。咱们一定得在路上截杀证人，到时就看你的了。”

    黑衣人点点头：“他和俞大猷谁厉害？”

    “京师论道大会上，他输给了俞大猷。”

    “哈哈哈，那还有什么问题，交给我好了。什么少林武当，都是你们自己吹出来的，论杀人的本领，没人比得过我们忍者！”

    此时行营里，张无心和俞大猷正在看一块血红色的大珊瑚。

    “这就是祥瑞？”张无心是个武痴，看不出这珊瑚哪里好来。

    “当然，张老弟，一看这珊瑚，看似杂乱无章，可你只要找对了角度，对对，就是这边，再偏一点！”

    张无心还没看出来，安青月却先吸了口气：“是个‘仙’字啊！”

    的确，这珊瑚从某一个角度看上去，杂乱无章的触角忽然就消失了，一个‘仙’字赫然成型，确实是鬼斧神工。

    俞大猷得意道：“这是我上个月率军攻打一个小岛上的倭寇，这群倭寇人数不多，穷得很，老巢里也没多少金银，倒是得了此物。

    当时我就送信给师父，想派人送上京去，他却让我留在手里，说不见兔子不撒鹰，没准啥时候能派上用场呢。这不，这次就派上用场了。”

    这倒不是萧风未卜先知了，而是萧风深知，俞大猷既然当了自己徒弟，与严党早晚要翻脸。

    手里藏一件祥瑞，万一严党动手陷害他时可以拿出来，嘉靖一高兴，没准就过关了。

    无缘无故的拿出来，嘉靖即使高兴，过后也就过去了，还能记一辈子不成？

    只是没想到歪打正着，刚好给这次调武当山的人找了个借口。否则现找借口，还得费一番脑筋。

    第二天早上，俞大猷拔营起行，他拨了两辆四匹马的大车给张无心，仙字珊瑚就在其中一辆大车中，另一辆则作疑兵之用，也可预备路上有人生病受伤，骑不了马，可以上车歇息修整。

    俞大猷一直送到宁波府和杭州府的交界处才停下自己的军队，他看着很远处跟着的一队人，面色凝重的冲张无心一拱手。

    “老弟，朝廷法度难违，我只能送到这里了。这一路山高路远，危机重重，全靠老弟了！”

    张无心拱手还礼，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倒是安青月豪气干云，大声告别。

    “俞将军，我师兄功夫进步了，你再跟他打，未必能打过他了！”

    俞大猷一愣，哈哈大笑。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密林伏击

    张无心等二十余人，携带着两辆马车，一路往京城狂奔。

    按理说，从江浙一代到京城，最好走的其实是水路，但俞大猷再三叮嘱，决不可走水路。

    张无心是武痴，于世间之事并不了然，但安青月却是见多识广，因此俞大猷都是和安青月商量的。

    武当山二十多名高手加上安青月和展宇，在陆地上，除非是来一只正规军队，否则他们都有能力自保。

    而他们这一路上只走官道，绝不走小路，谁敢真的明目张胆调集军队来攻，那就是要谋反了。

    但走水路……武当山虽然地处湖北，人人会水，但在水上打斗，人的武力值会大打折扣。

    更别说如果对方狗急跳墙，凿船撞船，玉石俱焚，那这一行人就难免全军覆没。

    武当山众人虽然行走江湖不多，但展宇是老江湖，安青月有官身，一路上自然安排的滴水不漏。

    天明赶路，日暮投宿，只住城中大客栈，不住荒郊野店，坚决不给敌方打野的机会！

    眼看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了，众人也都越来越警惕。

    他们明白对方不可能就这么让他们顺利的进京，这一路上定然是在等待动手的机会。

    现在箭在弦上，再等不到机会，也只能霸王硬上弓了。

    当官道延伸进一片树林时，展宇停住了马，等着众人都围拢上来后，他环视一周。

    “从这里到京城，只有这一处官道上有树林。虽然不算遮天蔽日，但之前也曾有过山贼出没。

    后来山贼被剿灭了，我估计若是有人要动手，就在这里了。各位，保重！”

    二十多人围成一个大圈，将两辆马车围在中间，缓缓驶入树林。

    这里本是一整片密林，官道修到这里，因为绕弯太远，所以直接伐木开路。修路时，也在林中砍伐树木，烧火架屋，因此树木显得不那么密了。

    但走到中间时，仍然有一段树木高大繁密，阳光只能透过树枝，斑驳的洒在官道上，虽不黑暗，也十分阴冷。

    寒冬季节，地上已经落下不少树叶，马车和马蹄在树叶上压出沙沙的声响，在静谧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在这沙沙声中，几十道轻微的风声响起，张无心猛然抬头，大喊一声：“小心”。

    其他人的反应比他略慢，但被他一喊也立刻做出反应，长剑几乎同时出鞘，击落了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数十点寒星。

    那是一种十分奇异的飞镖，圆盘状，六角星，保证飞镖在飞行中保持极度平稳。

    同时可以不用考虑与目标的距离，不用像普通飞刀那样，需要计算在空中旋转多少次才能保证刀尖击中敌人。

    张无心这个武痴，一眼就看出了这种飞镖的神奇之处，顿时兴奋起来，顺手在空中抄住一枚，惊喜的举给安青月看。

    “师妹，你看，这和咱们见过的金钱镖相似，但比金钱镖更大更沉，而且这六个尖角也比金钱镖四周开刃要杀伤力更强！”

    安青月很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研究暗器的优劣？

    “师兄，你小心点，这种暗器不像是中原武林所有，敌人来路有些古怪！”

    话音未落，又是一轮飞镖从树木后面、树顶上甚至树根处飞出来，从各个方向飞向众人。

    这次的飞镖更多，而且大小不一，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呜呜的声响，目标却不是对着众人，而是众人骑的马！

    众人再次用长剑封挡，一片叮叮当当之声中，一个功夫略弱的武当道士没能护住自己的马匹，马腿上挨了一镖。

    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向前就窜！那道士略一犹豫，已经被带出去十几米远！

    展宇大喝一声：“弃马，回来！”

    那道士手在马背上一按，整个人飘然而起，落在地上，往回奔过来。

    张无心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树木后面飞出来的飞镖，忽然他一甩手，将手中抓着的那枚六角飞镖甩了出去。

    他竟然像用惯了这种飞镖一样，飞镖旋转着飞上树梢，有人发出一声闷哼，从树上重重的摔在地上。

    此时武当众人也缓过神来，纷纷掏出自己携带的飞镖暗器，向着飞镖射来的方向还击。

    此时是生死攸关，双方都不吝惜火力覆盖，各种飞镖在空中交叉飞舞，不时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声。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双方的暗器就消耗殆尽了。双方各自只伤了两三人，但武当众人的马却被打跑了六匹。

    那两辆大车的驾车马匹，一来身上带着军队用的皮甲，没怎么受伤；二来车轮已经被用原木卡住，纵然马匹受惊，也是拖不走的。

    方才众人的一番远程交火，暗器都打没了，但地上确有很多，只不过是交换了过来。

    伏击者的六角星都落在了官道上，武当众人的飞镖则扎在树上或落在林子里。

    但此时形势却逆转了，因为伏击者即使捡起武当众人的飞镖，他们也不会用，甩过来既不准，又不能保证刀尖冲前，杀伤力十分可笑。

    武当众人也不怎么会用六角星，但他们却有张无心这个武痴。张无心只扔了一个，就已经对这种飞镖的使用得心应手，还一直称赞好使。

    于是武当众人都打起了辅助，源源不断的从地上捡起飞镖来交给张无心，张无心就端坐马上，气定神闲的当起了狙击手。

    不断有人发出喊声：“张师兄，刚才那个树后面有人！”嗖，啪。

    “张师兄，那个树顶上刚才有飞镖飞下来！”嗖，啪。

    “张师兄，那棵树后面的人胖，露出来了，你看，还动呢，屁股露出来了，缩回去了，但是肚子露出来了，又是屁股……”嗖，啪，啊……

    就在张无心打得兴高采烈的时候，伏击的人再也忍受不住这种单方面挨打的局面了。

    随着一声低沉的竹哨声，一群黑衣人从各个树后、树顶、树根处，猛然窜了出来，人数足有五十多人，将武当众人团团围住。

    那领头的人阴恻恻的说到：“张无心是我的，其他人，交给你们，全杀了！”

    那些人抽出刀来，刀的样式古怪，类似倭刀，但却比倭刀短一截，和绣春刀的长度差不多，显然是为暗杀方便而特制的。

    领头人却是手持一把标准的倭刀，比张无心的长剑还要长出一截。他将长刀拄地，傲慢的向张无心招招手。

    张无心眼睛发亮，他也看出这个领头人的功夫很高，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色鬼看见了美女一样。

    领头人被张无心热切的目光盯得有些诧异，他见过很多临危不乱的高手，但像张无心高兴成这样的对手，还从来没见过。

    两队人马静静的对峙着，等待开战的时机。这是最早腿上中镖的那匹马跑了回来，见前面杀气腾腾的人群，逡巡着不敢过来。

    但它又眷恋自己的马群，不愿就此离去，不停的用蹄子刨着地，仰头发出一声凄怆的嘶鸣声。

    马嘶声就像导火索一样，瞬间点燃了已经紧张到极点的空气，两队人不约而同的冲杀上去！

    张无心的脚在马背上一踩，整个人在空中越过混战的人群，冲向拄刀等着他的领头人。

    领头人将长刀高高举过头顶，以逸待劳，等着张无心冲到面前，立足未稳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长刀下劈！

    这一招朴实无华，就是个一个快字，张无心却不躲不闪，整个人顺着飞扑之势，脚尖点地二次加速，人和剑崩成一条直线，射向领头人的咽喉！

    这一招就像百米赛跑时整个人飞起来用头去冲线一样，虽然我人没你快，但我会比你先到。

    张无心一米八的身高，加上一米三的长剑，这种长度，叠加速度，几乎瞬间就到了领头人的面前。

    长刀下劈再快，也不可能比这种直线狂飙的犯规打法更快！

    领头人只能向旁躲闪，同时长刀的下劈也自然变成了斜砍，无法再有太大威胁。他借着躲闪之势一个旋身，长刀变成横抡，迅猛无比的扫向刚落地的张无心。

    张无心若是腾身跃起，他马上会调整长刀高度，再抡一圈。那样身在空中的张无心将无法躲闪，被迫用长剑招架。

    双手轮刀砍长剑，他有把握就算砍不断剑，也足以将张无心从空中震落，长剑脱手。到时就是任自己宰割的局面了。

    这个招数他得逞过很多次了，几乎没人能逃过去。可惜他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张无心曾经在与这一招极其类似的招数下吃过大亏。

    从那天以后，张无心连吃饭睡觉时都在琢磨着再碰上这样的招数该怎么办？如何破那一下横扫千军？

    张无心没有招架，也没有跃起，他整个人滚在了地上，随着身体的翻滚，长剑连刺领头人的腿脚甚至男人的要害部位。

    这打法绝非高手所为，更像是个无赖。但张无心根本不在乎，他已经人剑合一了，简称剑人。

    领头人手忙脚乱的躲开了张无心的反击，穿着粗气，额头上流下汗来。他忽然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被胭脂豹给骗了。

    这人真的是俞大猷的手下败将吗？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暗度陈仓

    双方的激战已经到了白热化，武当群侠已经死了三个，伤了五个，黑衣人死了五个，伤了七八个。

    领头人没想到这二十来人竟然如此难对付，他已经将自己的家底都拿出来了，本以为能轻松解决战斗，想不到却如此难啃。

    不过黑衣人毕竟人多势众，这样缠斗下去，黑衣人获胜的可能性还有，只是这一战，也必将拼光领头人的家底。

    领头人和张无心也已经打了几十个会合，他仗着自己的身法诡谲，多次脱险，但却始终处在下风，越来越觉得自己取胜无望。

    有心想要喊两个人来帮自己一起夹击张无心，但之前已经喊过张无心归自己的，现在打脸太快，以后自己的威信必将大打折扣。

    就在此时，安青月大喝一声：“那个领头的，你真的想今天都在这里同归于尽吗？”

    两边人都是一愣，手下却丝毫不停，那领头人猛劈一刀，整个人退出数步，摆脱开张无心的攻击，大口穿着粗气。

    张无心也不在追击，看向安青月。那领头人喘息两下后，大喝一声：“退后！”

    黑衣人们警惕的退向外围，阵型不乱，仍然包围着车队。武当众人也不再追击，双方都剧烈的喘息着。

    领头人大声道：“今天打下去，必然两败俱伤，把你们保护的那两个人交出来，我们就走！”

    他知道那一家三口中，小男孩多半还在俞大猷军中，所以只索要两个人。

    本以为对方一定会拒绝，不料安青月一脸诧异。

    “我们保护的什么两个人？我们只是替俞将军押运祥瑞回京而已！你看我们这些人里哪个是你们要的人？”

    领头人当然知道，这些人各个身手不凡，不可能有那夫妇二人。

    “他们当然不在马背上，他们在马车里！”

    安青月叹口气：“这样吧，我们让你检查马车，如果马车里没人，是否咱们就能各走各的？”

    领头人一愣，他想到了各种可能性，却从未想到过这一种。但此情此景，已经不容他再犹豫。

    “好，你们让开路，我查看一下马车，如果真的没有人，我们就犯不上拼命。”

    他说的是实话，这五十多人大都是他的徒子徒孙，是他的全部家底了。而且忍者是没法速成的，得从小培养训练。

    他本指望来到中国大展宏图，现在刚一开局就死伤惨重，实在心疼。

    何况这场战斗也不是忍者最擅长的夜晚偷袭，他们跟了一路，就盼望着能有机会夜战。

    可这些人太谨慎了，从不赶夜路，住店也都是住城中大店，根本没法动手。今天在这树林里动手，已经是无奈中最好的选择了。

    只是他压根不相信安青月话，他担心这是个圈套，他们会趁他去查看时伏击他。于是他让一个黑衣人进马车去看。

    那个黑衣人出来后，用倭语对他说：“宗主，一辆马车是空的，另一辆里只有一块大珊瑚，都没有人！”

    领头人脸色巨变，他不顾其他了，亲自冲进马车。以他的忍者修为，这马车如果有夹层暗隔，绝对瞒不过他。

    他在两辆马车上来回折腾许久，才失魂落魄的走出来，死死的盯着安青月。

    “调虎离山，你们明人真狡猾。”

    安青月苹果脸上满是天真和无辜。

    “什么叫调虎离山，我怎么不明白呢？我们此来就是帮俞将军运祥瑞的啊，没有别的任务啊！”

    “胡说，那你们这么拼命干什么？”

    “我们押运祥瑞，相当于是贡品，有人拦路抢劫，我们能不拼命吗？

    否则传出去，我们武当山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别说刚才，就是现在你要抢走祥瑞，我们也一样得拼命啊，所以要不要拼命，就看你了！”

    领头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如果实力占优，他恨不得把这群道士全部杀死。可他毕竟不是冲动的人。

    “带上死伤的人，我们走！”

    黑衣人们背着死尸和伤号，转眼间就散落进树林中，不见了踪影。

    安青月绷紧的身体到此时才松弛下来，脸色也垮了。她看着地上死伤的师弟师妹们，忽然大哭起来。

    “萧风，你这个混蛋，你让我们武当山的人给你拼命，你混蛋……”

    混蛋的萧风此时正在家中折腾花盆，把一些种子种进泥土里。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他种的是金豆子，能长出金元宝一样。

    巧巧在旁边拿着小铲子一边帮忙松土，一边满怀期待的看着萧风手里的种子。

    “老爷，这是什么花啊，一定很好看的吧。”

    “不好看，但好吃。”

    “好吃？”巧巧的兴趣立刻提升了一个层次。

    萧风点点头：“现在天气寒冷，先用花盆种上，明年开春就可以移植到咱们的花园里了。”

    巧巧淌着口水，期待的看着这一溜小花盆。

    张云清和王迎香在萧风的房子外面探头探脑的，对于母亲不让她们进萧风的房间很是无奈。她们也质问过，为什么巧巧可以。

    她们的母亲异口同声：“巧巧是人家家里人，咱们是外人。”

    此时两人在外面面面相觑，都想进屋去看看，张云清忽然自言自语起来。

    “我爹是他兄弟，我自然也是他亲戚了，亲戚能算外人吗？当然不能算了！”

    说完张云清推开门，昂首阔步的走进屋子，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王迎香愣了一下，但马上也跟上去。

    “我是他买回家的，白纸黑字，契约为凭，跟巧巧一样，自然也不是外人了。”

    两个“内人”走进屋，只看见一溜光秃秃的小花盆，不知道巧巧对着这些花盆发什么花痴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听完萧风的介绍后，两人同时嚷起来：“我们也要吃，我们也要吃！等长出来我们也要吃！”

    萧风郑重承诺：“这没问题，等我丰收了，先让你们吃个够。不吃都不行！”

    正嬉闹间，张天赐带着人，又将几辆大车赶进了院子里，萧风迎出去，让张天赐把货卸进库房里。

    这院子实在够大，萧风为了“炼丹”方便，在靠近自己卧室的房子中选了一间空屋，作为库房，并在库房边上单独又改造了一个“炼丹”房。

    他让张天赐把搜罗来的海菜等物运进库房，等搬运的差不多时，从其中一辆车中走出那对夫妇，浑身都是海腥味。

    武当众人带走了追踪的人，俞大猷却将这一家三口裹在亲兵卫队中一路带到了台州，此时已经没有人盯着他们了。

    于是张天赐亲自安排的心腹，在台州接到了夫妻俩，俞大猷带走了小男孩继续照顾。那夫妻俩随着张天赐的货船，一路走水路北上。

    张天赐是官商，手里有官引，各处关口都有免查之权。因此他们虽然动身略晚，一路上没人阻挠，自然比走陆路的车队还要更快一些。

    两人一路车船转运，都是藏在海菜之中，此时乍见阳光，都有些头晕目眩，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到了安全之地，都有些惶然。

    张天赐小声说：“这位就是萧大人，你女儿的案子就是他主审的。”

    两人这才仔细看萧风，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眼神中带着和善和怜悯，如果说世上真有神仙，那神仙应该就是这样的眼神吧。

    他们虽然远在沿海，也听人说过抗倭大将俞大猷拜师萧真人的事。何况这些天在军营里也听展宇说过多次萧风的事。

    那男人拉了掩面哭泣的妻子一把，两人双双跪倒。

    “大人，不，真人，我们海边人都信俞将军的话，他说您是神仙转世，您要给我女儿伸冤啊！我女儿她，她冤枉啊！”

    萧风没有扶他们，也没有马上答应什么，只是呆呆的发愣，很久才说话。

    “我一定会给她伸冤的。只是，不能急，要等。”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封侯非我意

    胡宗宪接到内阁诏令，命他回京述职，另行任用。

    仇鸾十分不舍，他难得遇上一个能帮他干活，又分钱很少的搭档，因此一直上书朝廷，希望能收回命令，让胡宗宪在大同继续呆着。

    但朝廷的命令一天不变，胡宗宪就只能收拾包袱走人。临走时，胡宗宪再三叮嘱。

    “仇将军，一定要记住萧真人的话，守住城门，防备夜袭，巡查城防，随时加固！”

    仇鸾连连点头，他别的事上可以糊涂，跟自己性命相关的事，他绝对清醒的很。

    胡宗宪到了京城，先住进了驿站。他在京中是有房产的，但他回京述职，没有陛见之前，回家是不妥的。被人责问，大小是个罪过。

    胡宗宪向来是七窍玲珑心，岂会在这种小事上被人抓住把柄？何况这次莫名其妙的被调回来述职，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因此步步小心。

    也因此，胡宗宪并没有上门去拜访萧风，虽然他早就想跟萧风见面了。他消息灵通，早已得知萧风此时的处境。

    胡宗宪一直是努力和各方势力保持平衡的，所以他至少不会明面上特别亲近哪一方。

    所以，他也没去见严世藩，而是给两边都写了封拜帖。给严世藩的那封口气极其谦卑，表示刚到京城，待陛见后在登门拜望云云。

    严世藩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他对胡宗宪不是特别上心。胡宗宪是个聪明人，这点严世藩承认，不过还没聪明到能让他另眼相看的程度。

    这次把胡宗宪调回来，也不是他想把胡宗宪怎么着。是严党在宣大一线的官员，说仇鸾自从到了大同后，对严党颇多抱怨，还打击严党官员，不可不防。

    而且还提到，胡宗宪为官圆滑，不论是跟仇鸾还是严党官员，都相处的很好。但给仇鸾出了不少好主意，帮助很大。

    既然要防仇鸾，那胡宗宪这样的聪明人，就不能留给仇鸾当左膀右臂。所以胡宗宪去哪儿没关系，官职升降也无所谓，只要离仇鸾远点就行了。

    随着告状信来的，还有一大笔厚礼。严世藩心里明白，仇鸾是个贪财鬼，但手段有限，有了胡宗宪帮忙，肯定是大捞特捞，而且不给别人留骨头的那种。

    严党官员吃惯了肉的，现在一下子连骨头都啃不到了，自然要想办法。他们知道弄不走仇鸾，但知道把胡宗宪弄走，以仇鸾的智商，是斗不过他们的。

    对于严党官员的小心思，严世藩是偏支持的态度。毕竟严家的大部分收入，都是来自这些官员的贡献，他自然要保护小弟。

    何况他也发觉仇鸾到了大同后，明显翅膀硬了，发了财都不给自己上贡！

    有心直接办了仇鸾，可仇鸾已经不是当时低声下气来求他的那个仇鸾了。

    嘉靖本来就对仇鸾有份旧情，现在又经常夸仇鸾去大同干的不错，已经不能轻易动他了。

    所以，调走胡宗宪，符合严家的利益，符合严党的利益，堪称一箭双雕！

    眯着眼睛的严世藩，却没想到，其实这是一箭三雕，只可惜射箭的人却不是他。

    萧风接到的信，内容却大不一样，简单明了，语气亲热，如同老友。

    “闻萧兄卷入皇子一案，弟深为担忧，然尽知萧兄乃当世真人，道法高深，机智过人，定能履险如夷。

    弟此番回京述职，十分突兀，心中惴惴。与兄虽未谋面，然多次传书，自觉如故。故在萧兄繁忙之际，仍唐突厚颜请萧兄指点迷津。”

    信的最后是一个字“困”，想来写这个字的时候，胡宗宪的心里有很多困惑难解吧，否则他也不会像自己所说的舔着脸在这个时候麻烦萧风了。

    萧风哑然失笑，若是旁人，此举可能确实唐突了，但对于胡宗宪，他却没有这种感觉。

    一来他大概知道胡宗宪也是历史有名的抗倭名臣，恐怕只有戚继光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二来凭着俞大猷和画姑娘的两层关系，以及之前胡宗宪帮忙连线仇鸾，配合卖糯米的事，两人堪称没见过面的老朋友了。

    萧风盯着这个“困”字，提笔蘸墨，给胡宗宪写回信，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困’乃圈中生木，终难成材，你命中注定边塞扬名，不可留在京中，哪怕让你升官也不要同意。

    ‘困’乃有木之因，你这次被调离大同，主使之人名字中必然草木茂盛，今后若遇到这类名字的人，需小心甄别。

    你写的‘困’字，木中一竖时笔墨将尽，下面变得很短小，木字好像个‘太’字，圈中有太，在全国防线上，符合这个特征的，当为太原城。

    若万岁问你所欲，你可极力请旨前往太原城，降品亦可。”

    写完信后，萧风想了一下，走到前面院子中，戚继光正在院子里练刀。

    他的刀法十分特殊，既不像俞大猷那般霸气十足，又不像张无心那样快如闪电。他的一招一式看似沉重笨拙，十分别扭，就像他的刀应该更长一点才好。

    而且他虽然是一个人在练刀，但感觉他像是在和谁一起合练一样，就像是缺了一半的刀法一样。

    戚继光一套刀法练完，看见萧风在旁边观看，赶紧擦擦汗走过来。

    “萧兄有事？”

    “你这刀法好怪啊，我记得那晚上你打架时用的可不是这种刀法啊！”

    “哦，这刀法不是我打架用的，是我单独创造出来交给军士们在战场上用的，不重单兵战力，注重提升整体军队的战力。”

    萧风明白了，这就是后来名扬天下的戚家刀法吧。

    “有个人，我想让你去见见，顺便帮我送封信。”

    戚继光很干脆的说：“好。”

    萧风笑了笑：“你不问是谁吗？”

    戚继光笑了：“你让我去见的人，差不了。”

    “胡宗宪，你应该听说过吧，这个人，你早晚得见，早见有好处。”

    戚继光想了想：“听说过，只是没见过面，也没打过交道。听说此人八面玲珑，但也十分有才。”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和你有个共同的爱好，你们俩见面可以好好聊聊。”

    “哦？什么爱好？”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戚继光的脸一下红了：“这，这是小弟少年时写的诗，从未给人看过，萧兄怎知……是了，萧兄道术高深，倒也正常。”

    萧风心想这和道法有毛关系，你这首诗我年轻时背过啊。

    看着戚继光离去的矫健背影，萧风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胡宗宪、戚继光，这两个同样既聪明圆滑又意志坚定的抗倭英雄，在历史上的结局却有天壤之别。

    这两人的会面被自己提前了好几年，会不会就此改变他们的命运呢？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党争萌芽

    萧风请旨，分别去了一趟景王府和裕王府，这和审案有关，嘉靖准许了。

    出门前，张居正少见的登门拜访了萧风，带来了翰林院的态度。

    “萧兄，天下读书人，自太子去世后，无不渴望裕王能继承大位。如今裕王被人陷害，天幸上天假手萧兄主理此事，萧兄当心有定力才行啊。”

    “此事还未见真相，裕王是不是被人陷害，也还没有定论，张兄和天下的读书人，是不是急了点？”

    张居正见萧风的态度居然如此，有点沉不住气了，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萧兄，裕王贤达，景王粗暴，天下人所共知。何况裕王和萧兄相识于寒微之时，裕王若成大事，萧兄也能一展抱负。若是景王上位，只怕萧兄就危险了。”

    萧风淡淡一笑，这就是大明的读书人，虽然现在还刚刚显露苗头，但那股子东林党的气势已经出来了。

    “张兄啊，裕王和景王都是两个小屁孩，景王比裕王还小几个月呢，你们现在就能看出谁贤达谁粗暴了？

    说到底，严党支持了景王，你们支持了裕王，谁赢谁升天，谁输谁入地罢了。

    我和裕王有一份交情，可我不会靠着这份交情去做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我们可以因为大势而忽略对错，却不能昧着良心颠倒对错。”

    张居正一时语塞，半天才想到一个理由。

    “用一些手段，让朝廷落入好人的手里，再慢慢的做好事，总好过落在坏人的手里吧？”

    萧风摇摇头：“那就要看是什么手段了。朝堂之事，对错难分，只存乎一心。

    恐怕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是好人。若因为自己是好人，就什么手段都可以用，那就没了底线。

    对我有利的就是对，对我不利的就是错，这就是党同伐异，这就是党争。

    我知道你有抱负，也有手段，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以后你判断好人还是坏人时，能跳出他们是不是跟你利益一致这个标准。”

    张居正愣在当地，他本来是要来用道义说服萧风的，却被萧风一番话，说的有些恍了心神。

    直到萧风离去后，张居正才慢慢走回翰林院，嘴里兀自喃喃自语。

    那些翰林学子们纷纷围上来：“张兄，如何，萧真人被你说服了吗？”

    张居正将萧风的话说了一遍：“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认同他的话，但我觉得，我们确实需要警惕这种想法。”

    一个翰林点头道：“确实，我有时明明很讨厌一个人的，但当我的文章被他称赞，并点评出亮点后，我就觉得这人其实也算个好人。”

    另一个翰林反思道：“我前日写文章骂了一个官员，只因为他是江西人，是严党，其实想想，他做官还是很清廉的。”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聚焦具体事务：“先不说这些理论的东西，萧真人有没有答应保护裕王呢？”

    张居正摇摇头：“我们既然相信裕王是无辜的，就相信到底吧。”

    裕王见到萧风时眼睛一亮，就像看见了亲人一样，但他问的第一句话却和案子关系不大。

    “父皇怎么样，他还在生气吗？唉，我母妃一定担心死了，我却没法去安慰她。”

    他此时不像个皇子，也不像个戴罪于身的人，而是像个期待父母关注的孩子。

    “展宇来找我了，想帮忙，我派他去打架了。除了打架，他也帮不上啥别的。”

    “唉，我让他出去溜达溜达的，如果我没事了再回来，我有事他最好离开京城，他跑你那儿去干什么。”

    “你不关心案子的进展吗？”

    “关心啊，可这案子跟你也没啥关系，你能知道啥啊！”

    裕王那天从西苑回来就直接被圈禁了，信息完全断绝，整个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萧风笑了笑，也没解释。

    “这件事看起来没那么简单，如果是景王陷害你，真相查清后，你想不想趁机除掉景王？”

    裕王顿时咬牙启齿，满脸涨红。

    “当然，我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最好连他的王位也去掉，王府也不给他，让他跟他母妃住去！”

    “你就这点出息？我是问你想不想除掉他？是让他再也没有机会翻身，或者说，直接杀死。”

    裕王一愣，冲天的气势顿时回落。

    “这样啊……这不用吧，他虽然可恨，但杀，还是算了吧……”

    萧风转换了个话题：“你觉得，算上太子，万岁最喜欢你们哪个儿子？”

    裕王毫不犹豫的说：“那肯定是太子哥哥啊，他最像父皇了，也最聪明，人也好。”

    萧风心想如果太想嘉靖，可能也不算特别好的人吧，他笑了笑，让裕王安心等着，就离开去了景王府。

    景王跟萧风不熟，自然不会像裕王那样随意，他十分警惕的看着萧风，努力摆出十分成熟老练的架势。

    “萧真人是替父皇来看本王的吗？”

    萧风十分认真的说：“是啊，因为在下与你们的案子无关，也不是那一派的人，所以被派来看看殿下。殿下如今的处境，别人谁敢来啊。”

    景王顿时沉不住气了，冷笑连连。

    “胡说，你在我面前演戏！你明明已经接手了这件案子，怎能说与案子无关？你说你不是哪一派的人，可你分明和裕王亲近！”

    “殿下，你被圈禁了，是怎么得知我接手了这件案子呢？是有人给殿下通风报信吧。”

    景王顿时语塞，他总不能把严世藩供出来，只能闭嘴。

    萧风心里叹口气，景王这边有严党的帮助，形势确实比裕王要好，裕王那边的支持者，基本都是书呆子。

    陆炳虽然看上去偏向裕王，但那只是人们的感觉，他根本没表过态。而且陆炳绝不会坚定的支持裕王，他忠心的只有嘉靖一个人。

    “殿下，这个案子，我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我想问殿下一句话。”

    景王点点头，虽然脸色仍不友善，但至少不敢再出口嘲讽了。因为他发现萧风太会给人下套了。

    “如果殿下赢了，万岁将处置裕王的权利交给殿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裕王呢？”

    见景王诧异，萧风解释说：“殿下知道我和裕王多少有点交情，我怕被他牵连，也想看看能不能跟殿下建立点感情。”

    景王脸色和缓了很多，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没有那么多的心眼，何况萧风这样的人他见多了，眼看形势不妙，见风使舵，很正常。

    “朱载坖这小子，从来就跟我不对付，仗着比我早生几个月，在父皇面前总摆哥哥的谱。

    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不用别人帮，我自己就能揍他！这次他落在我手里，我要让他街头看见我，就赶紧躲到街尾！

    还有，他的母妃也得向我母妃行礼！还有还有，他得管我叫哥哥！

    还有还有还有，他以后被父皇召见的机会，都得让给我！”

    萧风贼溜溜的左右看看，悄声对景王低语。

    “留着裕王始终是个祸害啊，殿下就没想过彻底解决他？”

    景王一哆嗦，看着萧风的眼神里多少有点惊慌。

    “这……这不用吧，是不是师傅跟你说的？我跟他说过了，不用这样的，你……你不要乱来啊！

    我能当皇上就行了，没必要杀那个废物，他就是个废物，威胁不了我的。”

    萧风笑了，他点点头，脸上仍然十分谄媚。

    “那就等殿下胜利后，再自己做主吧。殿下记住，你是皇子，是王爷，不是别人的傀儡。

    别人想靠你升官发财，想靠你铲除异己，想把你当刀使。你能不能当皇上要看机缘，但至少不能当别人的傀儡和刀啊。”

    景王不由自主的点点头，接着又觉得不对，板起脸来。

    “本王自然知道这些道理，不用你教训。”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刺杀赵二

    武当山众人赶回来了，但只有张无心、安青月和展宇带着一辆马车来到萧府，其余的道士赶着剩下的那辆车，直接去了白云观。

    因为那些人中有不少伤员，而且马车上还有三具尸体，入城盘查本就费劲。

    白云观和武当山同为道家名门，历来守望相助，因此羽化者到观里做法事，伤者到观里修养，也是最方便的。

    马-云腾已经闭关，马化龙全面接手白云观的日常管理。他是个惯会办事的，听说武当道友是为万岁押送祥瑞，路遇贼人血战，顿时肃然起敬。

    张罗着安排了最好的客房和伙食，有让人准备给羽化道友的法事道场，这才静下心来，用心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萧风。

    大概意思是：萧真人，武当山对你很好，白云观对你可也不错。他们替你打架受伤，我替你照顾他们，可别说我不够意思。给皇上弄来祥瑞这事，兄弟也出力了，到时候能不能也提一句？

    萧风看见三人的样子，就知道路上果然出事了。张无心和展宇还好，安青月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在城门口分手时又哭过了。

    “死伤如何？”

    “三死五伤，都去白云观了。”

    萧风默然，他知道此行必有死伤，但也无法预料伤亡情况。实话说，武当山这次派出这么多高手，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萧风原本的用意，是让武当山的人做诱饵，遇到敌人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避免死伤。

    但谷虚子老谋深算，他知道萧风主要意图是破案，对祥瑞并不在乎。可武当山出动一次，若不能收全功，那就太不值了。

    所以他告诉张无心，多带人来，连祥瑞也不能丢！

    这虽不是萧风本意，但毕竟这些人都是为他的事而死的，他心中依然愧疚。

    为了让安青月高兴起来，萧风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赵二的藏身地已经被找到了。”

    安青月抬起苹果脸，哭得红红的大眼睛瞪着萧风：“那还不动手抓？”

    萧风摇摇头：“发现藏身地后，我就让田中实他们放慢了节奏，假装还没有头绪，等你们呢。”

    张无心一拱手：“萧真人有何吩咐，家师有令，武当山此次全力协助真人。”

    “展宇之前在张府帮我打架时，对那些刺客的功夫可还记得？”

    展宇点头，那些刺客功夫怪异，他差点着了道，不可能忘记。

    “如果让你模仿那种功夫，你能模仿得像吗？”

    展宇皱着眉头又想了想：“如果不是内行人，应该能糊弄过去，真打架肯定不行，比划比划没问题。只是他们用的是长刀，我却没有。”

    “那是倭刀，我已经让俞大猷给弄了一把，他跟倭寇打过几仗了，缴获了几把。

    俞大猷说，倭国功夫，首重长刀，但同样也有一把短刀。真正的高手，是两把刀同时佩戴的。

    长刀远战，短刀近身，有独特的拔刀术，快如闪电，防不胜防。”

    张无心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来，递给萧风，萧风惊讶的看着他。

    “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的敌人就是用的这种短刀。他们的武功，应该也是倭国一路，但与倭寇中的功夫却不相同。”

    萧风仰起脸来，像是在想着什么，然后微微一笑。

    “这就对了，那晚的刺客是倭人，如今拦路的也是倭人。严世藩和倭人有交往，我原本还只是猜测，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安青月大吃一惊，这可是极其严重的罪名，可以抄家灭门的。

    “不会吧，严世藩堂堂相府公子，太常寺少卿，他有什么必要通倭呢？”

    “也不能说是通倭，他未必和倭寇有来往，不过倭人在大明的活动很复杂，并不是都会变成倭寇。

    那些流落到大明的倭人高手，被严世藩养为死士，是件互利的事。对倭人来说，长期饭票比当倭寇吃的好。

    对严世藩来说，倭人没有根底，很难追查，一但除了事，严世藩可以推得干干净净。”

    萧风摇摇头，以他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严世藩是否真的通倭，他很难判断。

    虽说严世藩最后是死在这个罪名上的，但那很可能是徐阶的手段而已。就像安青月说的，严世藩大权在握，也发了很多财，有什么必要勾结倭寇呢？

    所以这么遥远的事他就不想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样更好，张无心是武学奇才，既然跟对方交过手，这短刀的用法，你自然能模仿的。”

    张无心点点头，表示不在话下。

    “我已经让巧娘和王家娘子缝制了两套黑衣服，合不合身就不管了，今晚上张无心和展宇一人穿一身，一个拿长刀，一个拿短刀，一起去刺杀赵二！”

    三人都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张无心率先表示不解。

    “刺杀赵二？赵二是绝顶高手吗？为何需要我二人一起去刺杀？不能堂堂正正的对决吗？”

    安青月也觉得小题大做了，对付赵二，别说自己，就是田中实都能稳操胜券。不过她心思更缜密一些。

    “莫非赵二身边有高手保护？就算那样，我们堂堂正正冲进去拼杀，我就不信凭我三人还不够用！”

    萧风摇摇头：“你不是去杀赵二的，你是去英雄救美的，嗯不对，美救英雄？赵二也算不上英雄。

    总之他俩是去杀的，你是去救的。赵二身边应该有几个人，他俩负责杀光，但别真把赵二杀了。

    你得带着田中实他们及时赶到，救下赵二。”

    赵二的藏身处是赵文华名下的一个农庄里，住在平时空着，预备给收租人的客舍里。因为是冬天，庄户都猫冬，所以显得很冷清，也很安全。

    自从前几天，有个心腹小弟鼻青脸肿的跑来说被讨债的田中实殴打了，赵二心里就不踏实。

    他觉得田中实平时虽然粗横，但跟自己直接对着干的时候还是比较少的，因为府尹会看在赵文华的面子上约束下属。

    现在忽然逼得这么紧，难道是赵文华放弃自己了？

    他派人去问赵文华，得到的答复是这段时间随便他们闹腾，你只要不露面就行。

    这叫什么话？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他是仗了赵文华的势，可他在街面上的利益，也是自己一拳一脚带着弟兄们打出来的啊。

    现在自己的小弟被人打得满地跑，自己缩头乌龟不露面，赵文华也不肯帮把手……这苗头不好啊。

    等自己出去时，早已经威名不再，谁还能看得起自己呢？难道说赵文华以后不需要自己办事了吗？

    赵二心里不痛快，想喝点酒，就让人去安排酒菜。

    可他这次躲起来，赵文华说越少人知道越好，连他自己的心腹都没让跟着。只有两个矮个子的家伙，说是严世藩派来保护他的，天天跟他睡在一个屋里。

    这两个矮个子平时也不说话，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更不肯听他吩咐，所以安排酒菜这样的事，赵二只能让照看客舍房子的庄户去买。

    因为不敢透露身份，赵二也不敢报名号，更不敢动粗，还得自己拿钱交给庄户，他心里十分悲痛。

    想我赵二，在城里下馆子都没花过钱，到这儿想吃只鸡都要掏钱买……

    那两个矮个子，别看说话少，抢起吃的来却一点不含糊，除了不喝酒，把赵二的下酒菜抢的七七八八的。

    赵二就更悲痛了，他还不敢得罪严世藩的人，何况这两人看起来，就有点不正常。矮虽矮，刀可不短，人跟刀差不多长短，吓人。

    赵二借酒浇愁，半夜就睡得比较死，等他听到打斗声时，猛然睁开眼睛，房间里四个人已经打得火花四溅了！

    赵二吓得一骨碌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手里拿着防身的腰刀，全身发抖。

    他也算是打架无数的人，可流氓打架和这种高手厮杀完全没法比啊！

    对方两人都比较高大，要比两个矮个子高出一头，他们一个手持长刀，一个手持短刀，功夫和那两个矮子似乎是一样的！

    那两个矮个子似乎很迷惑，一边交手一边高声叫喊，好像在质问对方什么。

    高个中的一个开口了：“主人有令，保护任务撤销，杀了赵二，你们两个还不停手，找死吗？”

    那两个矮个子滴里嘟噜喊些什么赵二已经听不清楚了，他手一软，当啷一声，腰刀一下就掉在地上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开堂审案

    那两个矮个子手持长刀，刀法迅疾，诡异而狠辣。

    他们俩此时已经看出这两个黑衣蒙面，手持倭刀的家伙，并不是自己人，肯定也不是倭人。

    但对方为什么要冒充倭人呢？难道倭人在大明的地位已经这么高了吗？这俩人很不解。

    更让他们冒汗的是，这俩人明明用不惯倭刀，但仍能和自己打得难解难分，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功夫比自己高啊！

    两人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在打斗中用倭语交流了一下。

    “你挺住，我去报告主人！”

    “好的，你挺住，我快去快回！”

    “不，我说的是你挺住。”

    “混账，凭什么是我挺住？”

    他们俩却不知道，展宇或许因为兵器不称手，功夫降到了和他们差不多的水准，张无心却游刃有余，之所以不下杀手是在等人。

    客舍外忽然亮起了火把，安青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以及顺天府捕快们的声音。

    “快，听说有人要杀人灭口，快把赵二保护起来！”

    赵二热泪盈眶，从没觉得顺天府的捕快们有如此可爱过，他正琢磨是趁乱逃跑，还是如何，就听一声惨叫。

    张无心下杀手了，本来以他对手的功夫，也不至于被他一刀就干掉。但张无心前面一直藏着实力，对方打了半天，以为他只比自己高一点点。

    结果张无心忽然间一招人剑合一，对方哪里受得了这种忽然的变化，勉强荡开张无心的短刀，没有刺中咽喉，却也被划断了半边脖子。

    他捂着脖子，嘴里嘶哑的嚷着什么，张无心知道他在喊叫“你这不是我们的招！”，他反手挥刀，说了句“对”，对方的脑袋已经飞了起来。

    剩下的矮个子发了狠劲，大吼一声，连人带刀扑向展宇，企图杀开一条血路。但张无心和展宇前后夹击，三招就刺穿了他的前胸后背。

    赵二再也不犹豫了，放开喉咙嘶声大吼：“安捕头，田捕快，我在这里呀，快来救我啊！”

    说时迟那时快，英勇的顺天府捕快们踹开客舍的门，一拥而入，勇猛无比的向两个“刺客”发起了猛攻。

    两个刺客见对方人多势众，无奈撤退，临走时张无心一甩手，一支六角星的飞镖直奔赵二飞去。

    那飞镖又快又急，在空中发出呜呜的声响，赵二吓得妈呀一声趴在地上。

    叮的一声，飞镖被安青月打落在地！赵二刚抬起头来，只见张无心又是一甩手，这次三枚飞镖齐发！

    安青月挥刀格挡，接连挡住两枚飞镖，第三枚却漏网了，差之毫厘的钉在了桌子腿上。

    赵二脸色惨白，心说今天要没有安捕头和桌子腿，我命休矣！

    刺客终于跑了，赵二也乖乖的跟着安青月他们离开了农庄，生怕慢一步就被人灭口了。

    等到赵文华得到庄户送来的消息，带着家丁和严世藩派来的胭脂虎赶到时，客舍早已人去楼空。

    严世藩神色十分严峻，他意识到这下可能要坏事了。

    兰女的家人没截到，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被萧风藏在家里，但大概率是已经到京城了。

    现在赵二又被人挖出来了，这小子也是个不安定因素啊。

    当时他就想干掉赵二，是赵文华心慈手软，既顾念是亲戚，又觉得给自己效力多年。

    想到这儿，严世藩狠狠的瞪了赵文华一眼。

    赵文华敢怒不敢言，心想你不是说你派的两个是高手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安青月带人干掉了呢？

    “不是安青月干的，她功夫虽然不错，凭她和手下那帮捕快，杀不了我的人！

    肯定是展宇和武当山的人动的手。今天城门口，有人见到武当山的人了。”

    赵文华吓得一哆嗦，心说这干弟弟果然机智如妖，我还啥也没说呢，他就看出我想什么来了，赶紧换了笑脸。

    “东楼啊，赵二虽然落在了安青月的手里，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顺天府无凭无据的也不敢动大刑，应该没事的。”

    严世藩沉着脸摇摇头，他可没有这么乐观。安青月也许没办法，但萧风就很难说了。

    “胭脂虎，你再去找一趟千手如来，告诉他，赵二说的所有事，他都不能认，否则，他那群宝贝孩子，就活不了了！”

    胭脂虎领命而去，严世藩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来，招招手，一旁倒酒的女孩战战兢兢的走过来，跪在他脚下。

    严世藩把药丸塞进女孩的嘴里，烦躁的看了赵文华一眼，摆摆手。

    “你该走了。”

    第二天天刚亮，严嵩就接到了嘉靖的旨意，让他顺天府听审。

    因为是去顺天府，就没有在西苑那么多的顾忌，严世藩自然也可以跟随前往。父子二人来到顺天府时，府门外已经被衙役们净街了。

    这是严嵩意料之中的事，这件案子牵涉两个皇子，不可能让普通人旁听了去。不过严世藩敏锐的发现，除了衙役外，站岗的还有几个锦衣卫！

    严世藩小声对老爹说：“万岁应该也来了。”

    严嵩点点头，心里有点沉重，他知道这件案子里，严世藩说是帮着景王设计裕王，其实另有原因，只是不知萧风查出了多少来。

    一进大堂，萧风一身常服，青衣白袍，坐在主审官的位子上，见了严嵩父子，只是笑着拱拱手。

    “二位大人请后堂听审。”

    既然知道嘉靖在此，严嵩父子当然不会跟他多说什么，点点头就走进后堂。果然一进后堂，就看见嘉靖、黄锦、陆炳这老三样。

    他们从后堂的屏风镂花中往外看，能看见大堂上的情形，但从大堂往里看，就什么都看不清了。这就是官府后堂的设置标配。

    显然其他人不用等了，萧风拿起惊堂木在桌子上随便磕了两下。

    “来人啊，把兰女的父母带上来。”

    那对夫妇的衣服已经换过了，原来的衣服被海菜弄得太腥了。他们俩局促的抬头看向萧风，女人已经忍不住呜咽起来。

    “仵作，将女尸抬上来，请这二位认尸。”

    被冰块围绕着的女尸被抬了上来，全身赤裸，腰间盖着一块粗布，惨白中带着乌青。

    就算已经知道女儿遇害，看亲眼见到伤痕累累的尸体，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女人扑上去叫了一声“我的儿”，顿时昏了过去。男人总算掌的住些，只是站着流泪，全身发抖。

    “这是你们的女儿吗？”

    “回大人，虽然过了两三年，长大了些，但错不了。这肩膀上的胎记，也错不了。”

    “你家住何处，女儿何时离散，一一道来。”

    “小人是宁波府慈溪县城下浒山人士，以打鱼晒鱼为生，娘子在家中纺织布匹。

    小人当年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出嫁，小女儿养在身边，本想着招个女婿的。那年万岁征秀女，小人家被当时的县令赖天功大人选中了。

    小人家中只剩小女一人，本是符合豁免条令的。但赖大人说其他选中的人家女儿都有隐疾，强行将小女带走了。

    其实小人知道，赖大人是要银子才能豁免的。小人东挪西借凑了银子送去，赖大人却翻脸了，说已经上了名册的人，他也没办法了。

    小人无奈，和娘子哭了一场，也就罢了，只盼着女儿能在宫中过上好日子，等过上几年，年纪大了，没准还能放出来。

    谁知道，前几日有人拿着画像找到我家，我才知道女儿已经去世，而且还死得这么惨啊，大人啊，求大人为小人之女伸冤啊！”

    此时那女人也已经清醒过来，爬到丈夫身边，和丈夫一起给萧风磕头。

    铿然有声，血流披面，两旁的衙役都为之侧过脸去，不忍直视。萧风却不为所动，脸色平静得像秋水一样。

    他是主审官，是这场比赛的裁判，他不能流露出任何一点对任何一方的倾向，哪怕只是人性正常的同情。

    他必须让嘉靖相信，自己和他一样，并不在乎这些草民的命运，只是一心想帮他弄清楚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而已。

    后堂的嘉靖同样平静淡泊，甚至都没有转头去看一眼严嵩。

    但严嵩的后背已经一片潮湿冰冷，幸好是冬天，隔着厚厚的朝服，还看不出来。

    “呈上口供，让他二人签字画押，退下吧。带赵二！”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朕不背锅

    赵二上堂后，显然还没从昨夜的惊慌中恢复过来，在堂上还不停东张西望，好像随时会跳出两个杀手来干掉他一样。

    “堂下可是赵二爷吗？”

    衙役们纷纷偷笑，这位萧大人当真有趣，赵二不过在市井小民面前能称个“爷”字。

    别说官员，就是顺天府的捕快也不会这么叫他。

    赵二咧咧嘴，赶紧磕头。

    “大人折煞小的了，小的正是赵二。”

    “哦，那是我弄错了，一直听人叫你赵二爷，还以为你就是姓赵名二爷呢。”

    “不敢不敢，这都是别人看小的是工部赵大人的本家，给小的一点薄面。”

    “哦，你的意思是，因为你是赵文华大人的本家二爷，所以大家都随着赵文华叫的，嗯，你辈分不低。”

    赵二都要哭了，连连否认。

    “大人别开玩笑了，小人辈分没那么高，大人没发达之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海涵。”

    后堂严嵩哼了一声：“万岁，这萧风吊儿郎当，毫无朝廷命官的风范，实在有失体统。”

    嘉靖淡淡的说：“审案之道，不拘一格，能破案就好。郭鋆的官架子倒是摆得十足，破不了案有什么用，还得朕亲自找人来帮他。

    他是年轻人，难免跳脱，严爱卿以后多提醒他就是了。”

    严嵩说这话本就没指望嘉靖能怎么样，只是试探嘉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而已。

    现在看语气如常，那份朋友间的感觉还在，心里一定，背上也不那么凉了。

    “你可曾指使别人去偷取裕王的玉佩？”

    此言一出，堂前堂后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赵二昨晚被抓回来后，已经被进行了一番教育，此时再无犹豫，一咬牙一瞪眼。

    “小人输多了赌债，猪油蒙了心，让人在街上‘打猎’，都是我手下那些人，不分贵贱，一通乱偷。

    裕王殿下大概是微服出游，那些混账也不认识殿下，结果也下手了。”

    这是赵二能承认的极限了，就算严世藩要杀他灭口，他也绝不敢供出严世藩来，甚至不敢供出赵文华来。

    他承认个误偷玉佩，不会是死罪，严世藩见他没出卖自己，这事过去再杀他也就没意义了。

    当然，如果昨晚没人刺杀他的话，他连这一步都不会干，一定会拼死抵赖，和裕王的玉佩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严世藩一脸肃穆的站在严嵩身旁，气度沉稳，就像事不关己一样，心里却在痛骂赵二是个软骨头。

    只要赵二能扛过去，打死不承认，那裕王陷害景王的嫌疑就洗不掉。

    现在不管结果如何，裕王的玉佩确实是被人偷走的，那他陷害景王的嫌疑就已经没了大半。

    可严世藩也没想到，昨晚上赵二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时刻啊。

    嘉靖面色稍和，嘴角微微挑起，看了陆炳一眼：“萧风办事不错，倒有锦衣卫的风采。”

    这既是夸萧风，也是夸锦衣卫了，陆炳赶紧施礼谢恩。

    萧风一拍桌子：“你们是什么时候偷的玉佩，据实回答！若时间有一点对不上的，这整件事就要落在你的身上！”

    赵二一哆嗦，连连磕头。

    “小人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是上月二十二，小人的手下将玉佩拿给小人的。”

    萧风点点头，那也就是女尸案发生的三天前。

    “你将玉佩交给何人了，说！”

    “小人将它卖给一个过路的玉石商人了，至于那人是谁，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当然也是假话，但赵二只能这么说，他肯定不敢说玉佩是交给了胭脂虎。

    萧风命人将赵二带回监牢关押，众人都等着他再往上叫人，比如那个发现女尸的人，或是景王府的二管家，不料萧风挥了挥手。

    “退堂吧”。

    衙役们在蒙圈中退去了，萧风则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容的走进了后堂。

    “参见陛下，臣萧风奉旨查案，已经查完了。”

    严嵩皱着眉道：“这就审完了？”陆炳和黄锦也都看向萧风，显然同问。

    嘉靖皱起眉，他在思考萧风的意思。

    “万岁，臣说过，此女子身份是案情关键之一。

    此女子小名兰女，本是落选的征召秀女，却被人以征召之名带离家乡。

    失踪三年，却在京城现身，死于枯井。这三年中兰女遭遇何事，想来只有负责征召的官员赖天声才知道。

    赖天声现为宁波知府，臣无旨不能妄动，这也是另一件案子了，请万岁酌情处理。”

    嘉靖点点头，转头看向陆炳：“此事，锦衣卫可查！”

    严嵩偷偷看了严世藩一眼，严世藩神色自若，显然已经料到这一手。

    “万岁，三年前的这次征选秀女，臣派人暗中查访，实际落选而被地方官员假借选中名义带走的女子，并非只有兰女一人，而有八人之多！”

    嘉靖猛的睁大了眼睛，他确实很惊讶。

    但陆炳的惊讶，在萧风看来却有几分假，显然他对此事并非毫无所知。

    嘉靖冷笑道：“萧风，这些女子，不会都是通过赖天声一个人吧。”

    萧风摇头道：“共涉及六个县，也就是当年的六个县令，现在这些人有的当了知府，有的还当着知县。”

    嘉靖站起来，冷冷的看了严嵩一眼，严嵩背上还没干的汗立刻又流出来了。

    但出奇的是，嘉靖却没有再下令让陆炳去查，他只是盯着严嵩，一直盯到他们父子二人都低下头为止。

    萧风心里暗叹，他猜到了这个结局。

    嘉靖虽然恼怒，但他不会把这事翻个底朝天的。那些县令肯定是完蛋了，但征兆秀女的事，嘉靖却不会就此停止。

    他如果大张旗鼓的调查此事，等他下次再征召秀女的时候，可能就没有官员去干这种脏活了。

    严党，只有严党官员，才会在严家父子的指挥下去干这种脏活，就像在其他事上给嘉靖背锅一样。

    只是这次背锅的人，把手伸进了锅里，在嘉靖同志还敲着饭碗等饭的时候，先把最好吃的肉偷吃了而已。

    “陆炳，这些个官员，你让萧风列个单子，抓进诏狱里审吧。”

    这句话，就判了那些县令的死刑了。至于那些女子去了哪儿，嘉靖已经不关心了。反正已经三年了，那些女孩也没法用了。

    萧风深吸一口气：“万岁，这只是三年前的一次，臣以为，该把历届的落选秀女名单都找出来，让锦衣卫去一一核实。

    那些官员欺君罔上，罪无可赦。”

    嘉靖皱皱眉，他其实不想闹这么大的。

    严嵩也吓坏了，这一查下去，整个严党搞不好就要支离破碎了。

    但萧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嘉靖下定了决心。

    “万岁，这些女子是由万岁征召的，中途被人骗走，她们的命运冥冥中是算在万岁身上的。

    万岁道法精深，当知屠夫之罪不过庖厨，庖厨之罪不过食客，食客之罪不过请客之人！

    一粒米，既入万岁的碗里，万岁食之、弃之，都是万岁的因果，都是万岁的福禄。

    一米尚且如此，何况关天人命？

    那些女子若是此时已死，她们的命也是算在万岁因果上，她们家人的怨念，也是算在万岁的因果上。

    那些人作恶，如此重的因果损耗却算在万岁的账上，万岁成仙之路，必然更多磨难啊！”

    嘉靖悚然而惊：是啊，那帮混蛋借着朕的旨意为非作歹，最后账却算在朕的头上，朕这不是替他们背锅，当冤大头了吗？

    嘉靖历来的原则是，替我背锅的我照顾，不替我背锅的我正常对待，敢让我背锅的给我去死！

    “黄伴！把历届选秀女的名册拿出来，查！”

    严世藩终于急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严党就这么垮掉，所以仗着嘉靖对严家的赏识，冒险开口了。

    “萧风，你口出狂言，妄谈因果，分明是在藐视万岁，指责万岁征兆秀女不对！你其心可诛！”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女儿回家

    萧风微笑着看了一眼严世藩，心说咱俩今天终于要面对面的较量一次了。

    “严大人此言差矣，万岁征召秀女，乃天子惯例，礼法有之。

    万岁征召的秀女，供养于宫中，锦衣玉食，循例使用。年龄稍大，还会赐金出宫。这些秀女，又怎么会有怨念？

    但那些被假借万岁之名骗走的女子，要么沦为高官豪门豢养的玩物，要么被扔到烟花柳巷，受尽折磨而死，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严大人强行将这两件天差地别的事拉扯在一起比较，未免才是真的大逆不道吧！”

    这番话其实是给嘉靖美化了很多，宫中秀女锦衣玉食是肯定的，但要说没有怨念，那是胡扯，否则嘉靖同志也不会差点被勒了脖子了。

    但嘉靖听着就很高兴，并且对严世藩的言论很不满意。

    他其实知道萧风对他征召秀女是有意见的，不过至少在众人面前给了自己面子，背后的事儿尽可慢慢讨论。

    严世藩当然知道自己有胡搅蛮缠的嫌疑，但为了严党，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战斗。

    “就算如你所说，如今最近的一期都已经三年了，之前的几次征召，那些女子现在更不知如何了。

    你现在就算是杀了所有官员，除了让天下百姓胡乱猜疑外，对万岁有何好处？”

    说得好！萧风就等这句话了，他脸上的笑意让严世藩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上了套。

    “万岁，严大人所说正是关键中的关键！

    惩治不法官员，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影响万岁修道成仙的怨念减少！

    因此请万岁下令，凡是被官员矫召骗走的女子，无论此时身在何处，只要被放回家中，让一家团聚，化解怨念，收买之人皆不予追究。

    凡是不能回家的女子，一查到底，无论是何人经手，最后死在何人之手，都要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所有被骗走的女子及家人，若有被威胁甚至灭口者，主使人以大逆谋反论罪！”

    严嵩怒吼起来，他不能让儿子一个人战斗了。

    “萧风，你狂妄！大逆谋反之罪，乃是株连九族，天下大罪莫过于此，岂可轻用？”

    萧风斩钉截铁的维护嘉靖的利益。

    “阻止万岁修道升仙，就是大逆谋反，有何不妥？”

    嘉靖激动了，指着萧风道：“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

    一锤定音。那些女孩只要还活着的，就此被套上了一层护身符。

    一辆神秘的马车，从头到脚捂的严严实实的，甚至连车夫脸上都蒙着一块布，生怕被人认出来。

    在黄昏时分，马车停在一个简陋的小院门前。

    车上下来一个容貌美丽的女子，她神态迷惑中带着惊慌，不知道自己昨晚上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老爷给了她很多钱，告诉她这些年亏待她了，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也求她千万不要翻后账了。

    她吓得跪在地上，对这个平时动不动就又打又骂的武官，她怕到了骨子里，连逃都不敢逃。

    她十岁就被从家里带走，在扬州养了三年后卖给了这个官员老爷，之后吃了很多苦。

    她也想过逃跑，但连府门都跑不出去，还会被一顿毒打，渐渐的就绝了这个念头了。

    她哭着求老爷不要试探她了，她打死也不敢跑了。五大三粗的老爷也哭了，是吓哭的，跪在地上求她。

    “姑奶奶啊，我求你走吧。这些年，我虽粗鲁一些，但始终还拿你当个人看，总比那些个拿女人不当人的强一点吧。

    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俩也算睡了好多次了，你就留我条命吧。”

    她最后才听明白，是一个叫萧风的大人，还是什么真人，乱七八糟的，下了一道命令。

    凡是当年被以征召秀女名义骗走的女孩，如果能平安回家，就不再追究收买人的责任。如果女孩回不了家了，那就追查到底，搞不好要偿命的。

    如果敢杀人灭口，那就更别想了，万一查出来，就是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所以她同意了，老爷喜出望外，给她做了最好的衣服，又给她包了一大包的金银，让她坐上这辆被黑布蒙的严严实实的马车，几乎是跪着送出了门。

    女子刚一下车，那马车就像逃跑一样，飞快的跑掉了，

    女子看着熟悉的房门，忍不住掉下了泪来。她挎着沉甸甸的包袱，抬起一只手来，手腕上带着老爷硬给她套上的镯子。

    门刚被敲响，院子里就传来杂乱的奔跑声，大门咣当一下被拉开了。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都在，都在啊，女子呆呆的站着，就像怕一动就会惊醒了这个美梦似的。

    母亲嚎啕着抱住了她，紧紧的抱着，生怕再被人抢走。

    父亲抹着眼泪：“前几天听衙门来人说，宫中会放一批人出来，名单不确定，不一定有你。我们就天天在家等着盼着，这下好了，你真的回来了。”

    女子张了张口，想告诉父母她这些年不是在宫里的，但看看兴高采烈的弟弟妹妹，嚎啕大哭的母亲，她改口了。

    “是，我回来了，爹，娘，我带了钱回来，咱家不用过苦日子了。”

    这样的场景在很多地方都在上演着。

    回家的女子们，大多是直接被进献给高官的，年龄小的，则被当做扬州瘦马培养，卖给了人当妾。

    也有的被卖进青楼，成了红牌。老鸨子连赎身银子都不要，还倒贴了一笔钱。

    “女儿啊，这些年妈妈对你不错吧，你可千万别记恨妈妈呀，妈妈也是苦命人出身，恨就恨那些把你骗走的人吧。”

    但更多的女孩，永远都回不了家了。她们可能死在了某个高官的摧残下，或是死在某个变态的鞭挞下，或是性子刚烈的，自己寻了短见。

    这些女孩的命，曾经如蝼蚁一般，不管是被骗走，被转来卖去，还是终于陨落在某个漆黑的屋子里，都无人关心。

    但如今，她们的命不再是蝼蚁了，那些曾经摧残过她们，折磨过她们，残害过她们的人，都会被锦衣卫一个个的揪出来。

    不用怀疑锦衣卫查案的能力，只要没有原因让他们束手束脚，他们堪称这个年代的特种侦察兵。

    这些人不会被明正典刑，因为如果那样，全天下都会知道皇帝征选秀女的过程中出现了如此大的纰漏，今后再征选，百姓可能会很不配合。

    他们会被以其他的罪名抓进诏狱，比如上街时左脚先迈一步，并且在使用“嘉靖通宝”时手没洗干净，用脏手摸“嘉靖”二字，大不敬！

    他们会绝望的在诏狱中喊冤枉，就像那些女孩们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呼救一样。也像当初没人能救那些女孩一样，现在也没人能救他们。

    他们会在痛苦和惊惧中死去，然后被扔到乱葬岗去。当野狗啃咬他们的骨头时，人们就会明白：视他人如蝼蚁者，终难逃自身。

    经此一事，严党的地方府县级官员，折损大半。严党元气大伤，再难恢复全盛的局面。

    本来他们还有翻身的机会的，按照历史的走向，明年严世藩就将被任命为太常寺正卿，正式被嘉靖同意全面协助严嵩理事。

    父子二人完全的把持了朝政，历史上严党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达到巅峰，沈炼、张经、杨继盛等著名牛人，也都是在这个时间段被干掉的。

    但那是历史，而此时萧风就站在严世藩面前，成了他命中注定，无法跨过的一座大山。
------------

第一百三十章 太子陵寝

    此时在顺天府后堂，萧风和严世藩的冲突终于到了刺刀见红的肉搏阶段。

    “你东拉西扯，全是在这女尸身上做文章。就算你查出了一些征选秀女阶段的弊端，跟本案又能有多大关系？

    这女子是落选秀女又如何，景王被陷害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吧！”

    严世藩知道秀女瞒骗案已经无力回天，严党基层干部们几乎被打掉一半，但此时不是心疼的时候，他直接转守为攻，将话题拉回到皇子陷害案中来。

    “严大人，赵二已经招认，裕王的玉佩是被他偷走的。

    既然裕王的玉佩在女尸案三天前已失窃，他又如何能将自己的玉佩伪造成景王玉佩，以此陷害景王呢？”

    “这……那赵二可能是在说谎，就算裕王的玉佩是他偷走的，他也可能在时间上说谎了。

    何况，他可能根本就没偷过，所谓玉佩失窃，不过是裕王自己贼喊捉贼罢了！”

    严世藩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单凭赵二的口供，确实难以完全让人信服，嘉靖也看向萧风。

    “严大人言之有理，但赵二的供词并非孤立，而是可印证的。

    严大人大概不知道，裕王有个习惯，就是对万岁所赐之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点保养一次。包括圣旨、器物、字画等等。”

    这个倒不奇怪，因为过去没有恒温恒湿的设备，即使是王府这样的建筑，屋内也难免有返潮现象，更别提虫吃鼠咬一类的事了。

    就是皇宫，也免不了有老鼠窜来窜去的，否则御猫是怎么来的？真以为能靠人抓耗子？

    嘉靖微微点头，表示朕理解被潮湿和老鼠支配的恐惧，朕宫里在天气好的时候也经常做晾晒清洁。

    “那又如何？”严世藩表示不屑，他不知道萧风想说明什么。

    “在裕王的玉佩丢失前两天，刚好是裕王府清点保养御赐之物的时候，全府下人都跟着动手了，还从外面请了雅古斋的人帮忙清理贵重古董字画。”

    裕王毕竟是嘉靖的儿子，就算嘉靖不特别喜欢他，这些年逢年过节，按例赏赐的东西也少不了。所以整理清洁一次确实是个大工程。

    “当时裕王将玉佩解下来让雅古斋的人帮忙清洗，不但雅古斋去的几人亲眼所见，全府的下人也都有目共睹。

    所以说，赵二之言至少有一点是可信的，如果确实是他偷走的玉佩，那么时间就不会早于枯井女尸被发现的三日之前。”

    严世藩仍然盖特不到萧风的点在哪里，他不耐烦的反驳。

    “就算如此，还是那句话，有可能赵二根本就没偷裕王的玉佩，裕王是在贼喊捉贼！”

    “就算严大人言之有理，裕王的玉佩根本就没丢，赵二说谎，裕王贼喊捉贼。

    但至少有一点，那就是在赵二所说的偷玉之前两天，也就是枯井女尸案之前五天，

    雅古斋的人和裕王府的人，都亲眼看到过，裕王的玉佩还是裕王的，并没有变成景王的，对吧？”

    严世藩皱着眉头，点点头，这一点他没法否认。

    萧风笑了，冲大堂外挥了挥手，然后安青月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哆里哆嗦的，全身都在发着抖，正是工部巧匠堂的曾造办。

    “去请人时可曾遇到阻碍？”

    “左侍郎赵文华大人盘问过我，不过我说是奉旨查案，他就没再阻拦了。”

    萧风点点头，指着曾造办对嘉靖说：“万岁，这是为三位皇子磨制玉佩的曾造办。”

    嘉靖略有印象，点了点头，不知道萧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严世藩也皱起了眉头，不明所以。

    “曾造办，今日当着万岁的面，若有什么欺瞒，可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萧风语气平静，像是在告诉曾造办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一样。

    “小人不敢，小人万死不敢欺君！”曾造办已经快瘫在地上了，只知道磕头。

    “那日你说过，要把裕王的玉佩，磨制造假成景王的玉佩，你需要多少时日？”

    “十天，小人巅峰时也需要十天，现在肯定不止了，而且现在小人手抖，只怕也做不来这样的活计了……”

    严世藩脑子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萧风打的什么主意了，可惜已经晚了。

    “万岁，曾造办的手艺人所共知，他巅峰期尚且要十天，别人也不会少于这个时间吧。

    可裕王的玉佩最多丢失了三天后，那枯井女尸手中就握着那枚造假的景王玉佩，这说明什么呢？”

    嘉靖的智商超群，他自然听懂了萧风的意思。

    “这位景王的假玉佩，不是用裕王的玉佩造的？”

    “万岁圣明，可普天之下，要再找一块能假造景王玉佩的玉石，只怕也是难如登天吧。”

    嘉靖沉默许久，最后像是很累很累，坐回了自己的蒲团上。这蒲团，黄锦一向随身携带。

    上面都已经坐出了深深的屁股印，一来坐着很舒服，二来嘉靖觉得能证明自己修道的勤奋刻苦。

    “陆炳，你可知，都谁能进入太子陵寝？”

    陆炳咧咧嘴，心说万岁，你这不是心知肚明的事吗，还非要让我说出来得罪人。

    “万岁，太子陵寝由陵卫守护，除了万岁有旨可进入外，其他人……只有太常寺官员可按常例时间进入。”

    太常寺是掌管宗庙事务的，皇帝的祖坟当然也在其管理范围之内，所以有些常规工作是要负责的。

    太常寺少卿严世藩，低着头不敢看向嘉靖，但仍然能感觉到屋里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黄伴，你带着朕的旨意，去陵寝……看看太子，把玉佩给朕带回来。”

    黄锦恭谨的退下，选了一匹快马，带上几个太监，步履端庄的上了大街，按着马辔头，小碎步跑着出了城门。

    围观群众都十分感叹：“看看人家皇宫的中贵人们，连骑马都这么文雅，贵气十足。”

    刚刚出了城门，黄锦猛然挥鞭，把马抽的一激灵，猛然飞跑起来。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也赶紧跟上。

    黄锦知道嘉靖心里翻腾着怒火，但嘉靖不表现出来，他也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因为他知道嘉靖也没想好如何处理此事呢。

    皇帝的祖坟离得不近，老祖坟在南京，新祖坟在昌平，离城里有百里之遥。好在黄锦的马好，也用了两个时辰才堪堪打了个来回。

    等黄锦回到顺天府后堂，所有人就像冻结了三个时辰一样，居然连位置都没什么变化，只有严嵩发抖的腿，展示着他的年老体衰。

    嘉靖在蒲团上打坐，眼睛闭着，情绪比黄锦走的时候平静了很多。听到黄锦回来的声音，才睁开眼睛。

    黄锦手上用黄布捧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的却是个“君”字。当时太子名分已定，嘉靖亲自下旨用的这个字。

    嘉靖眼睛一亮，看向萧风。严世藩低垂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表演十分深刻真实。

    萧风却似乎在意料之中，随手捧起一个木盘，和黄锦一起走到嘉靖面前。

    “万岁，这木盘中的，是之前封存的证物，请万岁看看，太子陵寝中的玉佩，和这块假的景王玉佩，是不是一样厚薄的。”

    嘉靖拿起两块玉佩，反复比较，最后放下了，他的眼睛也随之黯淡下去。

    萧风拿起两块玉佩：“这两块玉佩一样厚薄，都比景王那块碎裂的玉佩要薄一层。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两块都是假的，都是后磨制的；二是景王碎裂的那块才是假的，景王把真玉佩藏起来了。

    严大人，你觉得应该是哪一种呢？”

    严世藩满嘴的苦水，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如果说那两块都是造假过的，那就等于承认自己私入陵寝，偷出了玉佩。

    如果说这两块都是真的，那景王碎裂的那块自然就该是假的，景王前面说玉佩坏了，就有欺君之罪。

    真相确实如萧风所言，他早就打算在裕王和景王的玉佩上做文章。

    他将太子的玉佩偷出来，让人磨制成了景王的玉佩，放在手里备用着。

    太子已死，不会有人去看他，更不会有人打开棺椁去查看里面的玉佩在不在，人们根本不会想到太子其实也有一块这样的玉佩。

    但他本来并没有想好一个明确的计划，而且那时他还不认识千手如来，还缺少无声无息的，在裕王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玉佩偷换的手段。

    所以这一直是个备用计划，他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机会。直到那天晚上，他在景王的别院里，喝了酒，吃了药，在特别兴奋的状态下，用鞭子打死了兰女。

    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不但可以干掉裕王，顺便还能解决掉萧风……

    他把兰女的尸体用冰块保存了三天，让她看起来像刚死不久的样子，趁这个时间让赵二威胁千手如来，偷来了裕王的玉佩。

    计划唯一的缺点是，兰女的尸体情况，让他没有那么长时间，来把裕王的玉佩磨制成景王的了，不过他之前留在手里的底牌终于发挥了作用。

    当然，他不是没有做应付意外的准备，他利用这段查案的时间，将裕王的玉佩磨成太子的，偷偷送了回去。

    这样就更加万无一失了，毕竟就算有一天极特殊的情况下，需要给太子开棺椁，又有谁能注意到，太子的玉佩比原来薄了一点点呢？

    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萧风为什么会猜到自己可能盗用了太子的玉佩呢？

    他怎么会想到磨制玉佩需要的时间，是这个案子里的一个大漏洞呢？

    难道，他真是神仙？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皇子之师

    嘉靖站了起来，严嵩扑通一声跪下了。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深刻体现了严嵩对嘉靖的了解。

    嘉靖歪过头，看着严嵩，这个替他背了很多锅的朋友，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渐渐变小了。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吧，赵二、管家等涉案人，萧风做主处理就好了。其他人，不必株连。”

    萧风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脸色，语气却十分平淡。

    “万岁，兰女死了，她父母现在就守着她的尸体，等一个公道。”

    陆炳像忽然喉咙痒痒了似的，猛地咳嗽几声。

    黄锦本来都把袖子掩到嘴边了，一见陆炳先咳嗽了，自己就放下袖子，终止了咳嗽的动作。

    严世藩此时也跪下了，他知道父亲这个动作的含义，他低着头，心里盼望萧风最好说的再激烈点。

    他不怕萧风咬住自己不放，甚至最后就是查出兰女是死在自己手里的，也无所谓，他有的是办法抵赖。

    但萧风不给嘉靖面子，执意往下追查，扩大株连，这事就有意思了。

    嘉靖可是最要脸面的人，谁不给他面子，就是不要命了。

    嘉靖看了萧风一眼：“此女子身世可怜，又是被骗拐的落选秀女，也算朕的因果。

    黄伴，赐银一千两，让她父母好生过活去吧。”

    嘉靖这一千两其实是给了萧风面子，他心里是真的不太在意一个落选秀女的死活的。

    死在宫里和西苑的秀女，哪年都有十来个吧，皇帝会在乎这事？

    萧风深吸一口气，在陆炳已经难以为继的咳嗽声中抬起头来，已经是面带微笑，恭谨的冲嘉靖行礼。

    “臣，谨遵圣意。”

    陆炳终于喘了口气，但咳嗽这东西很奇妙，你一但开始咳嗽，哪怕是假的，也会让喉咙变得痒痒，不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于是陆炳不合时宜的继续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停住，引得黄锦暗暗好笑。

    严世藩垂着头，心里失望至极，原本以为萧风是个硬骨头，现在看来不像啊。可越是这样的对手，越可怕。

    严世藩和他爹最不怕的就是那种动辄磕头撞墙的读书人，为了点屁事敢和皇帝大吵大闹，不死不休。

    这样的人不管多厉害，他们都能将其搬倒干掉。夏言如此，沈炼如此，以后很多的所谓名臣也都是如此。

    但他们害怕陆炳这样的人，萧风这样的人。

    他们和自己一样的不要脸，一样的见风使舵，一样的会讨嘉靖的欢心，对付他们，太难了。

    都是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啊！

    嘉靖脸色变得温和了很多，随即觉得心里的火气虽然小了，但还是有的。

    “严爱卿年事颇高，精力不济了，需要人好好照顾。这人啊，谁照顾也不如自己儿子照顾来的尽心。

    世藩就不要做官了，照顾好你爹，也是为我大明做贡献。等你爹百年之后，你再出仕吧。”

    这话说的好温情，但严世藩却有如五雷轰顶。

    啥意思？只要我爹活着一天，我就没法当官了？那我现在的太常寺少卿，也没了？

    如果一个普通百姓，可能不明白严世藩当不当官有什么要紧。

    他爹是严嵩，他是严嵩的儿子，他自己当不当官有啥关系，还不是大权在握吗？

    但哪怕一个官场最小的官，都清楚为官和为民的巨大差距。别说是严嵩的儿子，就是皇帝的儿子，有没有封号都是天差地别的。

    没了官身，你就是民！你爹是阁老宰相，你最多算个衙内，但你见到官，哪怕是个七品县令，只要他够硬气，逼着你给他行礼，你也没辙！

    这事最严重的部分，其实在于一个人们早就忽略了的事实——

    严世藩的官职不是他考中进士得来的，而是通过他老爹的贡献恩荫得来的。

    当然，因为没有人任何人怀疑，如果严世藩去参加科举，是一定能中进士的，天下第一聪明人不是瞎说的。

    可无论如何，你没经过科举，就没有真正的进士出身，恩荫的官职，现在皇帝不恩荫了，那你不是官，就是民，就是白丁了！

    何况阁老宰相又不是世袭的，严嵩总有死的那一天，等到那时，严世藩从民到官，该有多难？

    更何况，就是严世藩现在重头再来，拉下面子去考科举，哪个考官还敢让他中？那不是打嘉靖的脸吗？

    所以嘉靖轻飘飘的一句话，严世藩个人的前途已经完了。他以后只能躲在父亲的阴影里，当个谋士了。

    这也正是嘉靖的目的，你犯了大错，我看在你爹的份上不追究你，但你不能当官了。帮朕背锅，有你爹就够了，你就老实呆着吧。

    严嵩也身子一抖，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切都是有机会的。他现在还不算老，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所以赶紧替儿子喊一句。

    “臣，谢万岁体谅之恩。”

    严世藩也清醒过来了，立刻跟着爹谢了恩，独眼的余光，怨毒的扫了萧风一下。

    萧风被他一扫，就像忽然想起来了一样。

    “万岁，严大人还是景王的师父呢，可没有官身，当皇子的师父，似乎有违礼制啊。”

    嘉靖哦了一声，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马上就笑了。

    “你不说朕还没想起来，裕王和你关系不错，他的师父刘学士年老多病，已经告病几次了，就由你接接任吧。

    至于景王的师父，朕的意思是，你也兼任了吧。”

    见萧风想要推辞，嘉靖摆摆手。

    “这事我之前和黄伴讨论过。一来两个皇子年龄不小了，也都封王了，他们学习课业主要在文华殿里，其实礼制上的师父更多是个虚职。

    二来朕这两个皇子，从小不太和睦，却都很听太子的话。朕想，他们如今闹成这样，未尝是没有了大哥的缘故。

    你去景王府的经过，朕知道了。景王并不讨厌你，你们年龄相近，你一个人兼任他两人的师父，其实就是当他们的大哥，没准能让他们变得和睦一些。

    三来那些心里打着鬼主意，想在两个皇子中择主而扶的人，巴不得两个皇子不合，你一人任两师，他们没准也能消停点。”

    看来嘉靖确实不是临时起意的，他的考虑确实很有道理，只是如此一来，严世藩唯一能钻的漏洞也没有了。

    从此他再也没借口接近景王了，而景王正是最容易受影响的年龄，严党在景王身上投入这么多的心血，岂能让萧风就这么毁掉？

    严世藩心里滴着血，表面却不动声色，只盘算着后面如何对付萧风。

    萧风对嘉靖知道自己拜访景王的过程毫不意外，他估计在裕王府的过程也同样保不住密，在这方面他从来不敢小看了锦衣卫。

    “臣，谨遵圣命。”

    嘉靖走了，陆炳也走了，严家父子临走的时候，同时转身看向萧风。

    三人的五道目光在空中相交，就像把空气冻住了一样，在堂下站班的衙役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兰女的父母从停尸房里走出来，彼此扶持着，擦着眼泪，看见这一幕，不敢上前。

    萧风忽然道：“严公子，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显然是在打死兰女后，临时布置的这个圈套，否则你完全可以做的更严密的。

    你为何要这么仓促呢？好好计划一下再从容推动圈套，不是更好吗？

    想来想去，应该是你也觉得兰女就这样白白死去太可惜，再想找一个这样符合王府侍妾气质的女子，不容易吧。

    所以，你究竟是为什么打死兰女的呢？虽然你府中美女无数，可像兰女这样的，不是该奇货可居，留待大用场的吗？”

    严世藩一愣，他以为萧风既然这么聪明，应该是了解他的。

    他是天才，他发动的计划，哪怕仓促，别人也破解不了，这是他的自信。

    尤其是当时他喝了酒，吃了药，对自己的自信达到了巅峰。想到这这个计划，马上就让人实施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他却不知道，萧风问他的问题，其实是给别人听的。

    严世藩只听见一声嘶吼，然后看见两个人向他扑过来。

    这是两个他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下等人，虽然穿着新衣服，依然能看得出是那种蝼蚁般的下等人。

    但此时这两人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就像失去了幼崽的野兽一样，眼角都流出了鲜血，就像要把他撕碎一样！

    严世藩吓得连连后退，他从没有面临过这种局面，他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第一百三十二章 痛殴严世藩

    眼看两个发疯一样的男女扑在儿子身上痛殴，严嵩也急了。

    不管是严嵩还是严世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这些蝼蚁殴打，因为他们出门从来都是带着护卫的。

    偏偏今天是来顺天府见驾，本身就心里有鬼，为了表示低调不张扬，他们俩就没带护卫进府，而是留在了府外很远的地方。

    本来也没想过有人敢在顺天府里动手，可兰女的父母一听说杀死女儿的凶手就在眼前，一时血涌上头，根本就不问眼前是什么人，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严嵩老当益壮，扑上去就要保护儿子，同时怒斥站班的衙役。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萧风咳嗽一声：“安捕头，带着衙役，保护好严首辅。至于严公子，他不是官员，是平民。

    他们三个平民属于当庭斗殴，等分出胜负来一起抓了就是。”

    安青月憋着笑，“忠心耿耿”的拦在严嵩前面。

    衙役们本来想动手，见安捕头挡在前面，也乐得当缩头乌龟，只是吆喝两声，并不上前。

    严嵩真急了，高声呐喊起来。

    “郭鋆！你们顺天府造反了是吧？老夫还是当朝首辅呢，你再不出来，老夫要参你一本！”

    猫在后堂装病的郭鋆躺不住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气喘吁吁”的主持工作。

    “快，快保护严首辅，保护严公子，别打了，别打了。”

    衙役和捕快们这才上前，分开厮打混战的三个人。

    其实要论年轻力壮，严世藩要比兰女的父母强不少，以一敌二也应该没啥大问题。

    问题是严世藩实战经验实在太少了点，平时他只要装B就行了，真动手打谁，谁也不敢还手。

    因此碰上常年干体力活，又是势如疯虎的夫妻俩，严世藩还是吃了很大的亏。

    官帽被打掉了，头发被扯下来不少，脸上被抓得鲜血淋漓。

    真眼睛和假眼睛都被打得乌青，身上的官袍被撕扯得成了碎布条，胸前印了不少脚印。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看起来确实十分凄惨。

    严世藩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他跳起来，一把抽出身边捕快的腰刀，冲着那对被衙役抓着的夫妻就劈了下去。

    安青月这边拦着严嵩呢，一回头间已经来不及了，忍不住尖叫一声。

    虽然是捕头，面临重大危机时，女人的本能反应都差不多，先叫了再说。

    离得最近的萧风一个箭步窜上前，飞起一脚踹在了严世藩的肚子上。

    萧风这些日子不是白练的，他本身就有自由搏击的底子，加上勤练内功，身手已经相当敏捷。

    虽然还算不上高手，但对付严世藩绰绰有余。严世藩被一脚踹了个倒仰，手里的刀也飞了。

    严世藩愤怒如狂的指着萧风：“你，你敢打我？”

    萧风一脸正色道：“你们三人同为平民，作为本案的证人和嫌疑人，本官案子还没审完，你们就敢咆哮公堂，互相斗殴，本官岂能坐视不理？

    按大明律，你们三人都该打二十大板！严首辅，你看是双方私下和解，本官也就糊涂过去，还是真的一起打呢？”

    严嵩气得全身发抖，但萧风说的又句句在理。严世藩此时已经是白身，按法理在公堂上没有任何优待可言。

    若是他揪着那对夫妇打人的事不放，萧风按律每人打二十板子，谁也说不出毛病来。

    严世藩被人殴打也就算了，传出去也就是一时不慎。若真是在公堂上被打了板子，那就再也不用想翻身了。

    严嵩伸手扶起严世藩，深吸一口气：“回府！”

    严世藩也冷静下来，知道今天萧风在这里，再闹也没有好处。

    他恶狠狠的看着那对夫妻，又看了萧风一眼。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严世藩当然不是君子，他也不会等十年。

    他虽然没了官身，但他有势力，别说那对蝼蚁一样的夫妻，就是萧风，也跑不了。

    原来他忌惮陆炳，但现在他红了眼睛，撕破了脸，没准要跟陆炳深谈一次了，逼陆炳再做一次选择。

    等严嵩父子离开后，萧风让衙役们放开那对夫妻，沉默了许久才说话。

    “抱歉，我现在还没能力帮你们报仇，不过我答应过你们，总有一天，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那对夫妻从疯狂中清醒过来，从身边衙役们的对话中，知道自己打了什么人，此时也陷入了惶惑中。

    “大人不要这么说，那是严相爷的儿子，是小阁老啊。我们都知道，连知府见了他都不敢说话。

    今天这样……已经很难为大人了，我们知足了。”

    郭鋆也在旁边埋怨他：“萧大人，你这事孟浪了啊，那严世藩岂是好惹的？他不会罢休的，这对夫妻，唉……”

    他的意思很明显，严世藩就算不敢动萧风，但这对夫妻估计是别想活下去了。

    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严世藩也有办法找到他们，杀了他们，无声无息的让他们消失。

    年轻人就是意气用事啊，你让他们出了口气，可却害他们丢了性命啊。

    安青月也眼巴巴的看着萧风，希望他能想出办法来。

    人只要在顺天府，安青月敢保证他们的安全，但案子结了，人证不可能一直呆在顺天府啊！

    萧风抬头看看天色，天上的乌云仍然很厚重，但在边缘处，阳光已经有几缕透了出来。

    “你们，就住在我家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看见公道的。”

    夫妻俩跪在地上道：“大人恩情，我们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大人。可我们的孩子还在外面……”

    “你们的孩子，俞大猷很喜欢，想收做徒弟。他一身武艺，但忙于打仗，一直没空收徒。他让我问问你们的意见。”

    夫妻俩喜出望外，在这个世道，学武是富人家才能想的事。何况当俞将军的徒弟，那不仅仅是学武的问题，还有前程啊。

    因此两人马上同意，生怕俞大猷反悔的样子。

    “大人，我们……我们还有事要求你……兰女……”

    “我知道，你们想安葬了兰女。武当山的人都在白云观呢，我让人把兰女送到白云观去吧。

    给她做场法事，就葬在后山里吧，那是个好地方。”

    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不但山清水秀，远离尘烟，而且不是谁都有资格埋骨于此的。

    要么，你特别有钱，要么，你特别有权。要么，你认识有权有钱的人，比如萧风。

    案子了了，武当众人要回山了，萧风在醉仙楼设宴招待武当众人。

    柳如云抖擞精神，将自己的五个拿手菜做得登峰造极。

    当然，也还是只有五个。剩下的菜，是随便做出来凑数的。

    安青月恋恋不舍的看着张无心，食不甘味，居然吃了不少五个菜之外的菜，都没感觉出啥来。

    萧风看着她的样子，淡淡一笑，举起酒杯来敬张无心。

    “无心啊，我的入世观就快建成了。我要收一批弟子进来，也要让他们学武道。

    展宇是我预定了的一个教习，不过他不是道门众人，我道门习武，自然要有武道正宗。

    因此我已经给谷虚子真人写信，请他把你借给我，弘扬道门武学，你意下如何？”

    安青月一下跳了起来，脸色通红的看着萧风，一副憋笑憋不住的样子。

    张无心倒没有那么激动，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俞兄多久能回一次京城？我好想和他再打一场啊。”

    萧风扫了一眼没出息的安青月，微笑着说。

    “就算俞大猷回来的少，我也能给你找到好对手，就怕你应付不过来啊。”

    有严世藩这个死敌在，你还会缺对手？你真以为我留下你就是为了教人功夫吗？

    严世藩假眼睛都要红了，没有你在，我睡觉都不太放心啊。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收徒防贼

    入世观的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各种装饰了。

    这其中既是因为工程一转到张天赐手里，糯米问题立刻就解决了，更是因为工部在嘉靖的意思下，拼命的提供各种便利，生怕背锅。

    而最主要的，这活就不是张天赐的天赐营造一家干的，而是集合了京城十几家营造队，一起干的，工期肯定是快。

    同时也兑现了张天赐竞选时的承诺：有钱大家赚！

    至于张天赐当初承诺出去的给大家测字，倒是还没有人来找萧风讨债呢。

    一方面是萧风接了皇子的案子，没人会那么没眼色的在这个时候来麻烦萧风；二来他们也觉得自己没到生死关头，暂时要留着这个特权。

    萧真人欠我一个字！这话自己半夜念叨两遍，心里都觉得踏实不少。

    按照萧风的吩咐，天赐营造先装修出了一排宿舍和大殿，其他的房子和偏殿什么的都不着急。

    张天赐不敢怠慢，让鲁平山亲自负责大殿和宿舍的装修。按萧风的意思，宿舍装修风格按照萧府的设计，尤其是卫生系统和下水系统，一定要弄好。

    等宿舍一弄完，萧风就去见嘉靖了。

    “师兄，我的入世观主体工程已经完毕了，想请师兄去看看，一来是散散心，二来师兄是道门之首，理当去提匾的。”

    嘉靖笑着点点头，这入世观是萧风的传道根基，而萧风传道是给嘉靖修仙打基础助力的，他当然要关心。

    何况他也没忘记自己因为入世观，平白的得了二十五万两银子呢。于公于私，他都得去关心关心。

    于是在小年这一天，难得的风和日丽，嘉靖带着黄锦和陆炳，跟着萧风出发了。

    出了城门后并不远，就在城东面五里远处，一座看似普通的道观已经盖好了。因为装饰还没进行，所以显得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但走到跟前，嘉靖就看出门道来了。这道观占地面积很大，房屋颇多，围墙又高又厚，居然还有马道和女墙。

    看起来这不仅仅是一个道观，倒像是个小型的要塞啊。

    嘉靖想起萧风当年说的，道观可常驻五百道众，还能容留军队和民众，如果有流匪袭扰城外，可以保护附近人民，以待官兵救援。

    若有军队攻打京城，还能起到预警作用，就像一颗不得不拔的钉子一样，与京城形成犄角之势。

    嘉靖点点头，随着萧风走进观内。因为嘉靖要来，所以今日停工一天，那些营造队的人都不在，显得颇为冷清。

    迎面一个巨大的丹鼎，在大殿正前方，嘉靖满意的点点头：“这丹鼎不错，颇有气势。”

    萧风笑道：“这是陶真人送的贺礼，前天刚送过来的，我还没得空去道谢呢。”

    嘉靖笑着点头，陶仲文办事一向刀切豆腐四面见光，像他炼的丹药一样滴溜溜的圆。

    走到大殿门口，嘉靖猛然站住脚步，看着大殿中央摆着的一样东西。

    一个巨大的红色珊瑚，从嘉靖站着的正门角度看过去，刚好是一个笔力雄健飘逸的大字——仙！

    嘉靖紧走几步上前，却发现走近了就看不见那个字了，又后退几步，那个“仙”字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是俞大猷在海上孤岛中偶然所获，视为祥瑞，运到京城，进献万岁。

    因陛下精舍中可能略显狭小，故此我将它暂放大殿中供奉，待万岁欣赏后再下旨如何安放。”

    嘉靖纳闷的说：“朕的精舍虽没有你这大殿大，但放下座珊瑚也没有问题吧……”

    话刚出口，他就明白了萧风的意思。他的精舍放珊瑚当然没问题，但要看到这个珊瑚的“仙”字，却需要退到一定的距离，那精舍确实没有这么宽阔。

    西苑倒是够大的，但不可能把这宝贝放在露天地风吹雨打日头晒，那没几天就毁了！

    要是再盖个足够大的房子放，西苑现在的设计已经很巧妙了，势必会破坏整体布局。

    而且这宝贝不能靠着厕所，不能靠近厨房，要单独供奉，想来想去，还不如放在入世观的大殿里。

    “这是仙家宝贝，放在这大殿之中，承受香火，也是它最好的归宿。这入世观本就是为朕，为大明而建的，朕的祥瑞放在这里，也算尽一份心。”

    萧风连连点头，给嘉靖点赞。

    “只是万岁，这宝贝放在这里，难免引起一些人的觊觎，眼下入世观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形成，还需要万岁派点人马守着这里才行。”

    嘉靖点点头：“这是自然，回头朕派一队守卫，守着你这入世观就是。”

    其实萧风不说，嘉靖也打算给入世观派守卫的。

    一是保护，二是监视，毕竟离皇城这么近，几百人的道观，嘉靖不可能不留心动向的。

    只是原本只打算派几个人意思一下，现在既然连带着保护祥瑞，自然就顺水推舟多派点人了。

    萧风嘴角挑起一丝微笑，他最大的目的实现了，接下来就是道门的事了，他很自然的转换了称呼。

    “师兄，我已经请了一位道长来当二观主，同时也收了一些徒弟，师兄可要见见？”

    嘉靖一愣，他没想到萧风这么快就招收到徒众了。

    疑心病比较重的他，立刻想到，会不会是萧风早就有所准备，却没告诉自己。否则哪有那么现成的事？

    但当嘉靖看到萧风的徒众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连陆炳和黄锦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的。

    一群小崽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一个个像小豆子一样，在地上跪着，时不时地抬头看嘉靖，吓得旁边的老道一个劲的拍他们的脑袋。

    “萧风啊，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一群徒弟啊？”嘉靖半天才忍住笑问话。

    “师兄，这是一座善堂里的孩子。他们心地纯良，无牵无挂，正是修道的好苗子啊。

    成年人修道，或是另有所图心志不纯，或是心灰意冷才遁入空门，其实都要艰难很多，远不如孩童。

    最关键的是，这些孩子都是孤儿，若是在善堂长大，难免增长大明的戾气，在入世观中长大，却能增长大明的祥和之气。

    这一正一反，功德无量啊。”

    嘉靖被打动了，没错，历来善堂出来的孩子，能走上正道的不多，大多数都成了好勇斗狠之人，或是偷盗打劫之徒。

    若是这些人成为修道之人，一正一反，大明的气运自然就得到了增强。

    嘉靖当即对萧风表示了恭喜，并在萧风的请求下，当场挥毫，写下“入世观”三个大字。

    嘉靖又欣赏了一会儿珊瑚宝树后，在萧风的引领下，又看了那一派宿舍，对下水系统表示了惊艳，然后开开心心的摆驾回宫了。

    送走了嘉靖，萧风回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几十个孩子，笑着说：“起来吧，人走了。”

    孩子们却没有一个站起来的，就连老道都跪在地上，郑重的给萧风磕了三个头，比刚才给嘉靖磕头还要虔诚。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老道抬起头来，眼睛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大人如此费心费力，把我们收留到观中，还找来官兵护卫道观。贫道心知肚明，从今往后，贫道唯大人马首是瞻。”

    萧风伸手把他拉起来，又挨个拉起那些孩子。

    “你也不用把我想的那么好，不解决了你这个后顾之忧，别人难免还拿你当刀使。

    我可不想天天把重要的东西都塞在内裤里放着。”

    明朝确实已经有内裤了，不过做工很简单粗糙，就这还是萧风这样的官宦阶层才穿的，像老道这样的，基本是真空上阵，直接穿裤子。

    不过老道能听懂萧风的意思，他红着脸拱拱手：“以后没人逼我了，我再也不用偷东西了。”

    萧风心说你这话说早了，没准下一个逼你的就是我啊。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西苑工程

    严世藩被剥夺了官身，一撸到底！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炸蒙了官场。

    不论是严党还是清流，都觉得一夜之间变天了。这是什么征兆？严党不行了吗？

    严党官员惶惶然，四处打听，很快他们就得到了严世藩的回应。

    “严家还是严家，首辅还是首辅。你们不必胡思乱想，这是以退为进之策！”

    对严世藩奉若神明的严党官员们于是释然了，继续安心做官，等着严世藩重新进步。

    但清流们却不买账，被撸了就是被撸了，有什么可辩解的？再怎么说，你现在出门不许坐轿子了！

    但不管是严党还是清流，都听说了同样的传闻：严世藩的遭遇，是萧风一手促成的，他不但逼着万岁撸掉了严世藩，传闻还当堂暴打了严世藩一顿！

    这个传闻严党是坚决否认的，但清流则坚信不疑，并且充分发挥“笔杆子帮”的优势，对这一过程发挥了惊人的想象力，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什么萧风义愤填膺，大喝一声：“奸贼哪里走！”然后上去一通虎鹤双形，一个人打出了两个人的效果。

    还有人说萧风当时义愤大劲了，要连拉架的严嵩一起打，是抱病在身的顺天府尹郭鋆跑出来抱住了萧风，才避免了一场大混乱。

    总之要么把萧风说得像个大侠，要么把萧风说得像个泼皮。但老百姓就爱听这个，所以这个版本的故事，迅速就在市井流传起来了。

    人们平时见不到萧风，就跑到醉仙楼去喝酒吃饭，以便能增加偶遇的机会。虽然柳如云还是五个菜的手艺，但醉仙楼确实生意好了不少。

    这就是后世所说的明星效应，跟明星开面馆是一个道理。

    所以史珍湘很苦恼，躲在太白居的楼上瑟瑟发抖，期盼严世藩早日动手报复，干掉萧风。

    柳如云这些日子也神神秘秘的，自从上次萧风私下见她后，她就经常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偷偷鼓捣什么。

    有时陈忠厚想去看看女儿在做什么，都被她以保密为由赶了出来，但他分明看见女儿拿着萧风送给她的一个小瓷瓶在傻笑。

    陈忠厚就很担心，萧风这是用了什么手段，送了什么给女儿啊，让女儿这么神魂颠倒的？

    人们都传说京城贵族中暗地里流传着一种迷魂药，能让人神魂颠倒，萧风该不会是给女儿下了迷魂药吧！

    萧风倒是没空琢磨自己掀起的轩然大波，因为他帮张天赐接了个大活。

    那天嘉靖视察入世观之后，对宿舍区的厕所冲洗系统发生了巨大的兴趣，希望能在西苑也搞一个类似的系统。

    于是张天赐带着他的营造队长鲁平山，战战兢兢的进了西苑，一番测算后，张天赐找到黄锦，想着是不是该给业主嘉靖报个价。

    黄锦咳嗽了一声，提醒张天赐：“这等小事还能麻烦万岁不成？糊涂！回去把工程计划和报价交给工部，让工部会同内官监办理就是了。”

    张天赐也是第一次进西苑，被皇家气势吓住了，他本身还是个很精明的商人，立刻就领会了黄锦的意思。

    他感激的向黄锦行礼，带着鲁平山转身就跑。

    鲁平山还浑浑噩噩的，路上问张天赐。

    “东家，黄公公为何不让报价？”

    “你懂个屁啊，这价怎么报都不对，你知道内官监平时给万岁买个鸡蛋是多少钱吗？

    不弄清楚这个，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工程，怎么报价？搞不好挣不到钱，还得罪了人！

    要不是看在我大哥面子上，黄公公是何等身份，会费心思提醒我？”

    听完张天赐的汇报，萧风点点头，表示赞赏。

    “十二监里，最牛的是司礼监，其次是御马监。所以内官监是一定会给黄锦面子的。

    这样吧，你直接带上礼物，去找内官监总管太监，就说是黄锦让你来找他协同办理的。

    该怎么报价，你不用说，都听他的。如果他不肯说，你就说是自己不懂宫里规矩，一定要请他指点才敢说话。”

    做生意这事，到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后世只会比前人更聪明，套路更深。

    在商业这方面，尤其是跟官家打交道的生意，萧风后世也做过不少，深谙个中三味。

    张天赐带着厚礼求见了内官监总管太监白公公。作为内官监总管，白公公对西苑内要动工的事自然很清楚。

    他第一次拒绝了张天赐，说这事儿按理儿该先经过工部核准造价，才能到内官监这里进行审批。

    这是试探，看门外这位张老板是个不懂规矩的棒槌，还是个可以安全合作的老油子。

    张天赐不屈不挠，坚持说自己不懂宫中施工的规矩，要请白公公指点一二，否则这工程不敢接。

    见张天赐的诚意到了，说话也很好听，确实像是个人才，白公公这才让小太监打开门，把张天赐迎进来。

    “哎呀，张老板，你是萧真人的人，又有黄公公帮衬，其实哪里用我多嘴呢。咱家就是个给万岁爷打杂的，没那么多事。”

    “白公公，这话真让小人没法接茬了。不管是黄公公，还是萧真人，都再三对我说，白公公您是宫中前辈，小人做宫里的事，得您指点一二，比谁都强！”

    两人商业互吹后，开始进入正题。白公公告诉张天赐，给宫里干活，和给外面那是不一样的，质量绝对不能出问题！

    外面做的不好，可能是赔钱，宫里做的不好，出了事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所以风险大，成本高，根据风险和利益平衡原则，那报价自然就要贵。

    这可不是坑万岁的小金库，而是实实在在的要打造精品啊！

    张天赐连连点头，请白公公给出具体的指点来。白公公眯着眼睛谋算了一下，慢吞吞的开口了。

    “你这工程，以前没人做过，没什么对比性。这就好说了，以我之见，你报个两万两，是没问题的。”

    张天赐吓了一跳，这西苑如厕改造工程虽然听起来高大上，但说到底就是按萧风的设计，做几个冲水的茅房和集中的粪池而已，这预算都直逼入世观了！

    不过张天赐已经得到萧风的指示，再怎么惊讶，也绝没有一点疑问，只是连连点头，称赞公公英明。

    白公公也不装了，压低声音道：“工部的赵侍郎那里，是要有三千两的，我这边也留三千就好。

    你要知道，原来谈新仁承办宫里的差事，赵侍郎和我的那份可不止这些。这也就是意思一下的事。

    谁让你是萧真人的人，又有黄公公打了招呼呢，他老人家以往可从不问这些事的。

    那一万四千两归你吧，可有一点，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咱也帮不了你！”

    张天赐连连点头，这个工程，他就是用最好的工和料，也能有一万两的赚头，难怪人们都愿意跟宫里做生意啊！

    倒是赵文华面对着张天赐的工程有点为难了。

    钱他肯定是想要的，可严世藩刚被萧风害得这么惨，自己现在拿张天赐的钱，会不会有点太那个了？

    于是赵文华跑到严府，进行了一番试探。

    首先他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表示自己想要对张天赐的工程下绊子，搞破坏，给干弟弟报仇。

    然后他偷偷的瞄着严世藩和严嵩的表情：忠心我表完了，该你俩表态了。

    严嵩没说话，这两天严世藩情绪极不稳定，他也理解儿子的心情，所以很少刺激他，这事让他拿主意吧。

    严世藩喝了一杯酒，恶狠狠的将酒杯墩在桌子上。

    “不用下绊子，你也绊不动他！让他弄，让他挣钱，他做的事越多，漏洞就越多，早晚会被咱们抓住的！”

    赵文华连连点头，以后能不能抓住他不太在意，眼下的钱是到手了。严党也不知道还能靠多久，自己得多做准备才行。

    他想到一件事，吞吞吐吐的问严世藩。

    “东楼，你手里还有没有藏匿的落选秀女啊，现在锦衣卫可查的十分紧啊，如果有，就放走吧。”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女子成群

    严世藩大怒，什么时候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也敢跟自己这么说话了！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赵文华习惯性的一哆嗦，但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不过他还是低下头，态度委屈小心。

    “我是担心，这阵风还没过去，因为这事再出点问题，不合适啊。”

    严嵩觉得干儿子说的有道理，也劝严世藩。

    “东楼啊，文华说的有道理，你养的那些女子，我从没说过什么。

    可若其中真有落选秀女，还是送走吧，君子顺时而动，不可逆势而行。”

    严世藩恶狠狠的又喝了一杯酒，敷衍的对严嵩说了声知道了，起身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拿出一丸药来，淡红色，小指肚大小，他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很快他的全身燥热起来，脸上露出快乐迷醉的表情。他打开卧室的暗格，走进一间密室，又穿过一条宽敞的暗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地龙透过毛毯，让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大厅的边上有十多间小屋，里面都亮着灯光。

    大厅里有十来个美丽的女子，身穿轻纱，或躺或卧，或走或坐。见到严世藩进来，她们有的谄媚的迎上前来，也有的一动不动。

    严世藩的眼睛扫了她们一圈，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来。

    那些女子，不管是迎上来的，还是坐着不动的，都忍不住全身发抖，就像看到了最有诱惑力的东西，但又最可怕的东西一样。

    严世藩邪魅的一笑，伸手抱住两个迎上来的，每人塞给她们一颗药丸，随即拉进旁边的小屋里，很快就传出呻吟声和嘶吼声。

    这里是严嵩的相府后院，四面高墙，与世隔绝。外面的人都以为这里是相府的仓库，却不知道严世藩早已把它打造成了极乐之府。

    许久，严世藩满身大汗的停了下来，两个女子都已经瘫软在床上。严世藩满意的站起来，穿上衣服，对其中的一个女子点点头。

    “你俩还不错，明天可以调到前面伺候了。”

    萧风家里也有很多女人，不过跟严世藩的极乐之府就没法比了。

    因为抢一碗汤，巧巧一对二，武力压制了张云清和王迎香，最终成功的灌进了肚子。

    双方家长都没有参战，而是都红着脸很不好意思的看着萧风，觉得女儿这样好丢脸。

    张云清没有家长在场，但对于自己被巧巧用一只手就放倒了表示十分惊讶。

    “巧巧，你简直像头小牛一样，太有劲了！”

    自从萧风炼出土味精以来，萧风家的粮食消耗量猛增，巧娘在厨艺上也获得了极大的信心。

    为了保密，以戚继光为代表的前排住客，目前还没能享受到同样的待遇。

    所以戚继光跟巧巧一起练武时，看巧巧一到饭点就两眼放光，无心再练的样子，就十分不解。

    这女娃长得如此可爱，居然是个饭桶！有饭吃就什么都不顾了！

    前排住户目前势力庞大，门房里住着戚安和兰女父亲。本来萧风是要把兰娘安置在后排，和女眷一起住的，但兰娘不愿和丈夫分开，于是也在第一排房子里挑了一间小屋。

    这样兰爹白天在门房里和戚安共同值班，或是换班出去买菜——其实这种时候很少，大部分的米粮菜蔬都是天赐粮行的伙计给送过来的。

    晚上兰爹就回到兰娘的小屋里，夫妻俩能一起吃晚饭。

    前排房子里还住着戚继光、展宇和张无心。后来裕王府解禁了，展宇就开始两头跑，有时住裕王府，有时还回来住。

    这三家伙没事就在一起切磋武艺，武力值排行很明显：张无心强于展宇，展宇强于戚继光。

    但如果论起战场指挥，兵法战术，那就倒过来了。偏偏张无心和展宇还对这个很感兴趣，主动求虐。

    所以他们仨人的日常活动就是张无心先暴揍展宇和戚继光，然后戚继光运筹帷幄，狂喷展宇和张无心。

    萧府实行的是大食堂制度，饭菜统一由巧娘烹制，然后送到各屋去。不过萧风的味精是在出锅后分别加到菜里的，所以前排人民被区别对待了。

    这不是萧风小气，而是他需要保密，同时也做一下对照组试验对比，看看有味精和没味精的饭菜，究竟能让人保持多久的新鲜刺激感。

    就目前来看，效果很成功，后排人民享受了半个月的味精了，仍然保持着旺盛的食欲，并没有一点审美疲劳的迹象。

    前排人民没有享受过味精，是纯洁的对照试验对象，等待着某一天味蕾被洗礼，不是巧娘的，而是柳如云的。

    三大排房子中，中排只住了萧风一个人，这不是他想摆谱，而是别人都不肯跟他住在一排，他莫名的被嫌弃了。

    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京城中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有钱没钱，也要过年。何况京城百姓再穷也比其他地方要好过一点。

    说句不好听的，在京城要饭的乞丐，都能比其他地方的吃的胖一点。

    所以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尤其是主街，到处都是人们买卖讲价的声音。这个时候的主街，可谓寸土寸金，想抢个摊位都很不容易。

    老道当了入世观的二观主，已经不到街上抛头露面算命了，他自己的摊位很快就被别人占据了。

    反而是萧风当年算命的地方，虽然桌椅都被老道拿走藏起来了，那块地方反而一直空着，按理说那可是黄金地段啊。

    一个从城外进来卖菜的小伙子，四处找不到摆摊的地方，只能十分辛苦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绕到主街时，他猛然眼睛一亮！

    今天的运气这么好的吗？这个点了，都快要中午了，居然在这黄金地段还有一小块空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生怕自己抢不到，挑着担子猛冲上前，一个急刹车，就停在了空地上，然后一边吆喝一边摆摊。

    刚吆喝没两句，旁边几个摆摊的就围上来了。

    “你干什么？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

    小伙子心里一惊，看看这几个同为摆摊的人，心想以前进城，总有泼皮勒索，难道现在泼皮混得这么惨，也都开始兼-职摆摊了吗？

    他毕竟血气方刚，也不甘示弱：“摆摊啊，别唬我啊，我大叔经常来城里卖东西的，他说主街上的摊位，是先到先得的，没有固定的！”

    一个卖豆腐的点点头：“这规矩是没错，但这块地方，不能摆摊，这是主街上所有商户订的规矩。”

    小伙子不信：“你别看我是乡下来的，想唬我，凭什么这块地方就不能摆摊？”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手里晃着明晃晃的剔骨刀，很不耐烦。

    “你废什么话，说不能摆，就是不能摆！”

    小伙子吓得后退半步，也抽出扁担壮胆。一个给人代笔写信的老书生拦住了屠夫。

    “张屠户，别这么急躁，这小伙子不知道。后生啊，这块地方是萧真人当年摆摊测字的地方，主街的商户一起订的规矩，这块地方给他留着呢。”

    小伙子咂咂嘴：“萧真人我是知道的，好人，听说连……嗯嗯，反正是好人，好官。不过他也不会再回来摆摊了呀，留着地方干啥呢？”

    “咱们摆摊的，最怕什么？”

    小伙子挠挠头，这个他是知道的。

    “最怕泼皮。”

    “现在整条主街上，都没有泼皮敢来骚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难道是因为萧真人？”

    “正是，萧真人派顺天府的捕快衙役们一起动手，把城里的泼皮打得抱头鼠窜。除了赌场里还有些泼皮混迹外，剩下的要么改行做工了，要么跑出京城去外面混了。”

    小伙子大吃一惊：“难怪呢，我们镇上最近去了几个京城的泼皮，还和本地泼皮打了一架，后来还拜了把子了。原来是从京城跑出去的？”

    “所以啊，京城摆摊的没有不感谢萧真人的，这地方留着，一来是个念想，二来再有泼皮过来闹事，我们就指给他看。

    你再牛，能牛过赵二吗？当年赵二横行京城，萧真人刚出来测字时，就在这个摊前，把赵二痛打了一顿！

    现在赵二在哪里？在顺天府的大牢里，等着萧真人发落呢！他的兄弟们在哪里？都被打出京城去了！哪个泼皮还敢动？”

    小伙子明白了，他不吭声的开始收拾自己的菜。卖豆腐的看了看他，跟旁边几个围过来的摊贩喊。

    “大家都挤挤，咱们几个摊，给这小伙子挤出个地方来吧。”

    原本就拥挤的摊子，现在变得更拥挤了，但不管再怎么挤，萧风当年测字的地方，就那么奇妙的空着，像是一个小小的神迹。

    拿着一盒胭脂水粉路过的小梅，自豪又怅然的看着这几个摊贩。

    “姑爷可真有名望，可这都快过年了，他怎么都不来家里看看小姐呢？”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什么了不起

    这事不光小梅惦记着，巧娘也同样惦记着呢。

    萧风一大早刚起来，巧娘就在门外等着了，听见屋里有动静了，就敲门。

    “老爷，你睡醒了吗？”

    萧风赶紧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巧娘捧着一盆温水，催促他赶紧洗漱。萧风挺纳闷。

    “这么早，着什么急？是有人叫我上朝吗？”

    “不是啊老爷，明天就是除夕了，你今天得去刘小姐家里送礼的啊！”

    “嗯？难道不是应该大年初一去拜年的吗？”萧风很迷惑，巧娘很无语。

    “老爷，你和刘小姐结婚后，自然该是大年初一去拜年的。

    或者你和刘小姐没有亲事，大年初一去看望长辈刘大人也可以的。

    可现在这关系，你是该在年前去拜望的，其实今天都有些晚了的。

    我也是看老爷这段时间很忙，才一直拖到今天才说的，可不能再拖了。”

    萧风对这个时候的风俗还不太懂，虽然有本主的肉体记忆，但本主原来就是个书呆子，对这些礼仪风俗也并不精通。所以还是听巧娘的吧。

    洗漱完后，萧风倒是有了新的难题。

    “巧娘，我该带什么上门呢？”

    巧娘咬着嘴唇，样子像极了萧风那个每年琢磨走亲戚该拿什么礼物的媳妇，萧风忍不住看呆了。

    巧娘苦恼的想了半天，最后无奈的放弃了新奇的想法。

    “老爷啊，刘小姐家什么都有，咱家也没什么太新奇的东西。

    不然就还是四色礼吧，这个我早就让张老板的人给准备好了。”

    因为萧府里都是女人，男人都各自在朝廷有差事，能出门办事的除了老头戚安，就是随时可能会被严世藩报复的兰爹兰娘。

    所以萧风告诉他们没事少出府，有什么需要的，在张天赐的伙计来送米粮时让他们帮忙代办就行。

    这四色礼是不很固定的，比较常见的组合是肉、酒、盐、茶。贵重一点的会把盐换成糖，没错，虽然盐很贵，但糖更贵。

    即使是同样的组合，其实一份礼的贵贱也相差很多。

    比如酒，你送一坛子米酒，和送一坛子陈酿，那肯定不是一个价格。肉和茶也是一样的道理。

    巧娘让张天赐准备的，自然是最好的，这份四色礼价值不低，若是放在以前，估计够萧风家三口人过上几个月日子了。

    今非昔比，萧风的收入都给巧娘收着，巧娘渐渐的也不像以前那么小气了。节俭还是节俭的，但肯定不能让老爷去未来媳妇家丢人。

    萧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巧娘又给萧风拿出一件新袍子，让他换上，催着他吃了早饭，提上礼物准备出门。

    萧风实在觉得出门这么早真没啥必要，因为刘彤家就在斜对门，以萧风现在的臂力，扔块石头没准都能砸中那个成天探头探脑的管家。

    但巧娘坚持，说越早去越说明你虔诚认真有礼貌，谁家没点事啊，等你到人家时日上三竿了，人家没准还出门了呢，没诚意啊。

    萧风想了想，喊了一声：“巧巧！过来，跟我出门去。”

    巧娘皱起好看的细眉：“老爷，你带着巧巧干啥呢，她啥也不懂。如果要有面子，不如让兰爹跟着你去。”

    萧风笑着摇摇头，巧巧拎着棍子从前院跑过来，戚继光最近只要练武就会喊巧巧，因为有巧巧在，他就不是武力值垫底的了。

    听说要跟老爷去看刘小姐，巧巧很开心，主动拎起沉甸甸的大礼盒，跟着萧风往外走。

    没走两步，就被王家娘子和王迎香拦住了，两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你们是想问，老王能不能回家过年，对吗？”这事一点也不难猜。

    王家娘子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大人，我听说不是这件案子了了吗，我家老爷应该也没罪名了吧，明天就过年了……”

    “嫂子，你不用担心，老王没事，他最多也就是落个查案不明的评语，罚点俸禄。

    这案子是不了了之的，景王没杀人，裕王也没陷害景王，那二管家和赵二就成了替罪羊，老王吗，多少担点不是，对他有好处。

    不过老王是抓进了诏狱，不是顺天府的牢房，进了诏狱要出来，手续繁杂一些，需要万岁的亲笔批文。

    我已经请沈炼去帮忙催了，这事也没法太着急，能出来过年最好，出不来又如何呢？一家平安就是过年，何必在乎哪一天是年呢？”

    王迎香赶紧劝母亲：“是啊，萧公子说的对呀，反正爹肯定是没事了，娘也不用担心了。巧巧和云清一再留咱们在萧府过年，我都答应了。”

    王家娘子瞪了她一眼，等萧风微笑着点头离去后，才狠狠掐了她一把。

    “你这个不孝顺的丫头，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为了留在萧府过年，把你爹都豁出去了？他可是在大牢里呢！”

    王迎香被娘掐的直咧嘴，红着脸反驳。

    “才不是呢！刚才萧公子都说了，诏狱的手续繁琐，不是说出来就能出来的，要经过皇上呢！

    再说了，娘担心什么呢？前天萧公子不是让沈大人带着咱们去看爹了吗？

    你看爹在里面喝酒吃肉，还和那个狱卒大哥探讨人身上什么地方最疼，那狱卒大哥还夸爹知识渊博呢！”

    王家娘子叹口气：“你真是年轻不懂事啊。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诏狱啊。

    如果不是萧大人的面子，沈大人的照顾，那就是个地狱！

    你以为那个狱卒为什么要研究人身上最疼的地方啊？”

    萧风不知道她们娘俩儿的争执，已经带着巧巧走出了大门，顺着主街，往前走几十步，就是刘彤家对面了。

    从萧风家大门一打开，刘彤的门房就按吩咐飞跑过去通知管家了。管家马上跑到门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看。

    萧风和巧巧走到主街对面时，管家凝神静气，对身边的门房道：

    “我在这儿盯着，你去叫老爷，只怕萧风要上门来了！”

    门房没动，管家恼火的一回头，发现刘彤就在自己上面，同样弯着腰，不过因为比自己高一点，所以脑袋占据了上风。

    管家赶紧把腰弯的更低点，让刘彤不用太拔高。

    “老爷，一会儿萧风来了，让进还是不让进呢？”

    刘彤眯着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盯着萧风，心里也着实有些矛盾。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萧风竟然没有穿过主街走过来，而是径直的往前走过去了！

    刘彤叹了口气，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失落，失落的叹气都有回声了。

    他不禁很疑惑，我有这么失望吗？叹气这么大声？

    然后他觉得不对，回过头来往后一看，吓了一跳。

    他左边是夫人，右边是小梅，管家的下面又钻进去个刘鹏，几乎把大门那条巴掌宽的缝挤满了。

    刘彤恼火的挤出重围：“你们干什么？成何体统？都给我回二门去！”

    小梅失望的跑回去了，夫人拉着刘鹏，一边往后面走，一边指桑骂槐。

    “让你不听话，让你嘴硬，有你后悔的时候！”一边说着一边给了刘鹏两巴掌。

    刘鹏无辜被打，哼哼唧唧的抹着眼泪，被夫人拽走了。刘彤觉得夫人是在骂自己，但他有没有证据。

    而且他发现自己此时并没有因为萧风没过来而松口气，反而一股无名之火顶上了脑门。

    “这个小畜生，狂什么狂？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当了个中书舍人吗？

    不就是当了个文玄真人吗？不就是当了个入世观主吗？不就是当了裕王和景王的师傅吗……”

    管家低着头，听着刘彤叫骂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爷，听起来好像确实很了不起啊。”
------------

第一百三十七章 登门送礼

    刘彤骂骂咧咧的回到后堂，热气腾腾的早饭摆在桌子上，夫人和儿子女儿却一副食欲欠缺的样子，谁也没动筷子。

    刘鹏是因为刚被无辜训斥，心里不忿，瞪着早饭运气，想让母亲哄哄自己。

    但刘夫人知道儿子的脾气，就是不哄他，只要别人一动筷子，他肯定跟着开吃，所以把精力都放在了状态不佳，偷偷抹眼泪的女儿身上。

    刘雪儿自从刚才听小梅说萧风带着巧巧过家门而不入，就一直在哭，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让刘夫人又心疼又生气。

    “雪儿乖，听娘的话，先吃饭啊，萧风不是个不知礼的孩子，他肯定回来的啊。”

    “娘就别安慰我了，这都二十九了，明天就是年三十儿了，他今天不来，哪还会来啊。

    他以前家里啥都没有，还每年都带着礼物来看一眼呢，何况他现在过的这么好了。

    都怨爹，之前不过是声气不好，萧哥哥也没计较过。可今年他把巧巧抓住，还逼着萧哥哥卖房子！

    萧哥哥这次肯定是真生气了，才不肯来的！”

    刘夫人被女儿说的哑口无言，知道女儿所言非虚，她一腔怒火都转向了刚坐到桌子边上拿起筷子的刘彤。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把这一桌子都吃了吧，饿死我们娘儿俩算了！”

    刘鹏见母亲无视自己，赶紧表达自己的忠心。

    “娘，是三个，娘儿三个！”

    结果被姐姐无情的踢出了同仇敌忾的小团体。

    “拉到吧，爹筷子还没拿稳，你半个馒头都要进去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刘彤憋着一肚子火，不敢冲夫人撒，但对女儿这番言论还是要反驳一下的。

    “放肆！这是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为了一个萧风，看你们这幅样子，传出去成何体统？

    难道我堂堂刘府的小姐，还非要嫁给他萧风不成？既然他无情无义，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在此宣布，以后家里谁再敢提萧风二字，别怪我家法伺候！”

    刘鹏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自己从没听说过家里有家法，只知道有家规：民以食为天。

    “爹，你是会撑死我们吗？”

    刘彤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总之谁要是再敢提萧风二字……”

    管家从前堂匆匆跑过来：“老爷，萧风求见！”

    现场一片寂静，刘雪儿惊喜的跳了起来，刘鹏嘴里塞着半个馒头，急于表达意见，结果乌拉乌拉的什么也说不清楚。

    倒是刘夫人气质最沉稳，瞥了目瞪口呆的丈夫一眼，果断下令。

    “让下人们把帘子挂上，打开大门，老爷这就出去迎接！”

    管家看了刘彤一眼，刘彤哼了一声，表示默许，管家赶紧跑下去了。片刻后，就听见外面吱吱扭扭打开大门的声音。

    这不是刘彤家的大门质量不行，而是这年头大门确实很少开，一般来往都是走小门。

    只有很受尊敬的人来到家里，比如上级官员来拜望，或是家里有什么大喜事，才会打开大门，以示恭敬。

    萧风看见大门打开，也吓了一跳。在他的记忆中，以往他连小门都进不去，礼物都是由门房送进去的。

    然后过一会儿，门房会领着像做贼一样的小梅出来，偷偷把一个手绢包塞给萧风，小声告诉他。

    “萧公子，里面是小姐和夫人给你的回礼，快走吧，别让老爷和管家看见。”

    今天这大门洞开，让巧巧也大开眼界。

    “哇，老爷，原来大门也是能开的啊，我还以为大门是固定的呢。”

    萧风笑着摸了摸巧巧的脑袋。难怪巧巧这么想，自从巧巧来到萧家，萧家就没有机会开过大门迎客。

    而巧巧来刘府，自然也没见过刘府开大门，以巧巧的认知，就以为大门是个样子货，其实是打不开的。

    管家已经带着几个仆从候在大门两边，腰弯到标准的六十五度，骄傲的展示着自己作为仆从阶层的带头大哥的素质。

    “萧公子稍等，我家老爷正在更衣，马上就来迎接公子了。”

    萧风摆摆手：“不必不必，我只是来送礼的，门房代为送进去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管家咧咧嘴，心说这小子还真够记仇的，还记得每年不让进门的事呢。

    刘彤此时迈着方步迎出来了，他虽然板着脸，但心里却并不怎么生气。

    自从他听见萧风到底还是来了，心里忽然就不怎么生气了。

    自己不是不想见这个小混蛋的吗？为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呢？

    不管怎么说，大门开着，外面众目睽睽，刘彤是一定要照顾到礼数的。

    他在萧风的身份中选择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不按官场规矩叫了。

    “世侄登门拜望，有失远迎，请进堂屋奉茶。”

    萧风按晚辈身份行礼后，领着巧巧，巧巧拎着礼盒，一起走进中堂。

    中堂和后堂之间，已经挂起了珠帘，这是大户人家女眷见客的标准配置。

    巧巧把四色礼举过头顶，放到桌子上。刘彤混迹官场多年，自然是识货的，这份礼盒，只怕至少要五两银子打底。

    想到萧风为了十两银子，差点被自己赶出京城，刘彤脸上一热，赶紧喝口茶压压惊。

    “伯父荣升户部郎中，小侄本该上门恭贺的，只是当时伯父事忙，小侄也忙，就没有上门叨扰，实在是失礼了。”

    萧风笑容真诚，压根不提当时刘彤害怕严党，要求全家人不许跟萧风家人有接触的事。

    刘彤十分尴尬，赶紧又喝了一口茶。

    “前几日去西苑路上，偶遇户部潘尚书，寒暄了几句。

    潘尚书说他曾托伯父向我致意，问我伯父见面时可曾提到。”

    刘彤一惊，这话当时潘璜确实说过，还是在替自己解围后，特意说的。

    让自己代为向萧风解释，户部查张天赐糯米的事，不是潘璜的主意。

    可自己那阵子压根不愿意碰见萧风，更不可能特意上门去说这些话，一来二去的就给忘记了。

    刘彤久在官场，知道官场的潜规则。上官跟你郑重其事说的事，没准他自己都当是放屁，过后就拉到了。

    但上官轻描淡写跟你说的事，却有可能是他真正在意的事，决不能等闲视之！

    现在想想，潘璜当时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此事牵涉到是否会和萧风结仇的问题，这不是公事，是私事！长官私事大如天啊！

    刘彤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自己本来还想着努力进步呢，现在看来，这个郎中估计也就到头了。

    “我当时听了，料想是伯父忙忘了，便对潘尚书说，伯父特意找过我，提到过的。

    大家都是为万岁办事，公事公办，私下里都是朋友。潘尚书很开心，跟我夸伯父办事精干，人才难得。”

    这……刘彤脸真的红了，他低着头，又猛喝一口茶水，然后才发现自己的茶已经被喝干了。

    他一时彷徨起来，若是自己提壶续水，但萧风的茶杯并未动过，就难免有送客的嫌疑；但此时身边并无仆从在，总不能让萧风倒茶吧。

    正在为难之际，帘子后面传来脚步声，然后传来夫人开心的声音。

    “萧风啊，有日子没见你了，你看起来结实了不少啊！”

    刘彤差点把茶杯掉地上：夫人啊，你这像是大户人家夫人说的话吗，成何体统啊。
------------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金凤钗

    萧风反而比面对刘彤时更加恭敬，他走到珠帘前，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

    “伯母，小侄每日带巧巧在院子里锻炼身体，自然结实些。

    我还收了个徒弟，他教了我一些功夫，对身体也有好处的。”

    刘夫人对外面的事不甚了然，因此觉得十分诧异。

    “你收了个徒弟？他教了你一些功夫？你这孩子，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刘彤一个劲的咳嗽，想阻止夫人无礼的行为，但萧风笑眯眯的，显然十分开心的样子。

    “伯母说的是，此事确实十分古怪，难怪伯母见笑了。

    是俞大猷将军，喜欢道法，因此拜师的，我二人算半师半友吧。”

    珠帘后传来刘雪儿欣喜的小声：“还是个将军呢！有趣！”

    然后是小梅的声音：“将军算什么，听说萧公子还是两位王爷的老师呢。”

    刘夫人赶紧问：“萧风，可有此事？”

    “挂名的罢了，因为万岁觉得严公子不适合做景王师傅了，加上裕王的师傅也年老多病，就让我挂名两个皇子的师傅。

    其实教不了什么，他们上学都是在文华殿，有别的老师。”

    刘夫人笑得连珠帘都跟着抖起来了。

    “还没什么呢，这孩子。挂名怎么了，裕王和景王将来必有一个当皇帝的，你以后就是帝师啊。

    对吧老爷，是这个规矩吧？”

    刘夫人对朝堂之事不太肯定，所以向刘彤求证一下。

    刘彤把脸埋在已经没了茶水的杯子里，瓮声瓮气的答了声是，珠帘后的女人们就惊呼一片。

    丢人啊！丢人啊！刘彤痛心疾首的想，老夫我当上郎中的时候，你们可没表现得这么惊喜啊！

    这种年前的上门拜访除了远道而来的，一般没有留饭的规矩。

    刘彤也实在不想陪着萧风喝酒，所以双方寒暄几句后，萧风就应该告辞了。

    但刘夫人问个没完没了的，眼看时间逐渐逼近中午了，刘彤不免着急，加上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茶喝了，嗓子干痒，就连连咳嗽起来。

    刘夫人知道刘彤能接待萧风，已经是很大的转变了，也没指望他今天就能请萧风喝酒，于是叹口气。

    “小雪啊，你和萧风有什么话说，就说两句吧。”

    珠帘后沉默片刻，刘雪儿羞涩的问：“萧哥哥，你……都还好吧？”

    憋了半天就问这么句废话，刘彤暗想，这丫头，平时背地里那样，现在当着面这样，笨。

    萧风却站直身子，面带微笑，敬肃如对大宾：“我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我听父亲说……你得罪了不少人，你要小心点。”

    “是，我明白的，我会小心的，你放心。”

    “那……那我没什么了。今年，今年也没什么可送你的了……”

    萧风的肉体记忆，自然会想到每一年本主在门外，被小梅慌慌张张塞手帕包的画面。

    虽然那个窘迫而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并不是他自己，但他同样能感同身受，这也是他对刘雪儿尊敬大于爱慕的原因。

    后世的萧风，自然是不喜欢这种被订娃娃亲的感觉，他甚至都不喜欢相亲，这是时代的代沟。

    但善良可爱，不离不弃，这种让人尊敬的品质是与时代无关的，永远都珍贵。

    萧风的眼圈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来，微微弯腰，双手托着。

    “小雪，礼盒是我拜望伯父伯母的礼物。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我早就让人做了，只是工时比较长。所以今天早上又跑了一趟才拿到手的。”

    珠帘后面一阵骚乱声，刘夫人气喘吁吁的，好像抱住了要往外冲的刘雪儿，低声劝她。

    “你爹在外面呢，听话，不能出去……”

    刘彤的嘴角抽了抽，恨手里的茶杯不够大，包不住自己整张脸，只好把眼睛的部位罩住，像个鸵鸟一样，眼不见心不烦。

    丢人啊，我堂堂刘府小姐，怎么这么不矜持呢？养不教，父之过啊！

    小梅从珠帘后面跑出来，接过萧风的手帕包，又跑回珠帘后面。

    刘雪儿并没有着急拆开手帕包，她认出了这是自己的手帕，每年自己都会因为给萧风回礼而损失一个手帕。

    “你是为了去取礼物，所以第一次才没进我家门的？”

    萧风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没进你家门的？”

    刘彤一下把茶杯从眼睛上拿下来，赶紧打断女儿的话头。

    “哈哈哈，是管家，管家看见的，他早上让人出门去买菜。

    这个这个，然后买菜的人忘带钱了，然后他去给买菜的人送钱，碰巧看见了，哈哈哈哈哈哈。”

    萧风跟着刘彤笑了两声，又冲珠帘施礼告辞，领着巧巧走了。

    巧巧口袋里被小梅塞满了夫人给的糖果，手里拿着，嘴里吃着。

    小梅收起了珠帘，刘彤赶紧给自己倒了杯茶，满足的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看向她们。

    手帕包已经解开了，一个打造精美的金凤钗，颤颤巍巍的在刘雪儿手上颤动着，那金黄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刘彤大吃一惊，这么精美的金凤钗，应该放在最结实最精美的盒子里才行，就这么用手帕包着，搞不好就会弄断某个部位啊。

    所以刘彤抓住机会嘲笑了萧风一番，暴发户就是暴发户，虽然有钱了，档次上还没跟上来呢。

    然后刘彤惊奇的发现女儿捧着金凤钗，泪如雨下，夫人不屑的瞪了刘彤一眼。

    “你懂个啥？再好的盒子能比上这个手帕包？萧风才懂我们女人的心呢，你除了吃饭，啥也不懂！”

    刘彤很不服气，自己怎么就不懂女人的心了。眼尖的小梅这时轻呼一声：“这钗上有字呢！”

    大家这才发现，在钗身上有一个小小的“雪”字，还有一个小小的“萧”字。

    “雪”字当然是刘雪儿的名字了，“萧”字嘛，就各有各的理解了。

    刘雪儿满脸通红：他这是把我当萧家人了呢！

    刘夫人很满意：这孩子，这是要保证自己送的礼物独一无二呢。

    刘彤大怒：你们都懂个屁，他这分明是在内涵我！

    当初我用一个刻着“刘”字的金钗抓住了巧巧，差点逼他卖了房子，他这是在嘲笑我！

    不过看着女儿和夫人的表情，他明白自己的想法哪怕是正确的，这两个糊涂女人也绝不肯相信的，相反还会埋怨自己胡思乱想。

    刘彤看着这个除了管家就没人理解自己的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可以用来报复萧风一下。

    “萧风把顺天府的王推官抓进诏狱了，还把他老婆女儿都弄进了自己府里，这个你们没听说过吧？”

    刘雪儿立刻否认：“不可能，萧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刘夫人也不高兴的说：“老爷，这事可不能胡说的！我知道你对萧风有怨气，但男人可不能这么小肚鸡肠的。”

    刘彤气得发抖，明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她们反而不信。萧风几句甜言蜜语，她们就晕头转向，五迷三道的。

    “好，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萧风的真面目，你们以后也省的这么糊涂。

    我不是说他绝对不能娶雪儿，可你们得防着他点，不能把他当成天底下最好的人！”

    刘雪儿拍案而起：“爹，我不信。你敢打赌吗？”

    刘夫人立刻声援：“没错，你敢打赌吗？”

    刘彤咬牙切齿：“好，如果这事是真的，你们以后都要听我的！如果这事是假的，我，我，我三天不吃饭！”

    听见这样的毒誓，连刘夫人都有些慌了，老爷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三天不吃饭啊，这在刘府的发誓里简直堪比全家死光光！

    只有刘雪儿依然十分坚定：“好，赌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请开大门

    吃完午饭，刘彤领着全家人出了门。

    为了不抛头露面，刘夫人、刘雪儿和小梅坐在有帘子的马车里，管家赶着车。

    刘彤则选择安步当车，连轿子都不坐，一身便服，走在马车旁边，他要实锤萧风！

    刘彤拦住一个买东西的男子，劈头就问：“这位小兄弟，你可听说了萧风害人入狱，抢人妻女之事？”

    那男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刘彤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彤这才想起，自己这种举动确实比较像神经病，于是故作神秘的换了个说法。

    “啊，是这样，我是顺天府王推官的亲戚，从外地来的。

    听说王推官被萧风陷害入狱了，小兄弟如果有消息，还请告知，不胜感谢。”

    那男子这才放松下来：“别听别人胡说，这事我虽不清楚，但以萧真人的为人，绝不会这么做的。”

    刘彤很失望，正要放那男子走，旁边有人路过，笑着接茬。

    “这事我却知道，我家主人也住在杨柳巷，那日锦衣卫抓走王推官，我是亲眼目睹的。”

    刘彤大喜，赶紧拉住那个仆从模样的人。

    “你详细说说，王推官可是被萧风所害的？他妻女现如今如何了？”

    那仆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惹麻烦，摇着头不肯再开口，但也不走，只是看着刘彤。

    刘彤暗骂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角子，塞给那个仆从，仆从眉开眼笑的收起来。

    “是不是萧风所害，我不敢说，不过确实是张天赐去街上找的锦衣卫，这事咱们都看见的。

    至于王推官的妻女嘛，王推官被抓走当天就跟着萧风搬进前面这所大宅子了，再也没人见过。”

    这仆从还真不是说谎，王家两个女人去诏狱看王推官，都是张天赐赶来的马车，从府里就上车，直接进了诏狱，路上确实没人看见。

    刘彤大喜，放走那仆从，隔着帘子嚷嚷。

    “如何，如何，这可是街上随便找的人，你们还不信吗？

    这是带你俩不方便，否则我带你们去趟春燕楼，那里人都知道萧风放着满楼姑娘不顾，把人家妈妈拉进客房里折腾的事！”

    车厢里一片沉默，然后传来刘雪儿倔强的一声“我不信”。

    刘彤正要训斥女儿，忽然刘夫人平静平淡的开口了。

    “听你的意思，不带着我俩，很方便的时候，你似乎经常去春燕楼啊？”

    刘彤大惊，赶紧辩解：“当然没有……你这关注点都在哪里啊？现在不是说那个小混蛋的事吗？”

    就在这时，开始偏西的太阳下，一个人急匆匆的从远处跑过来，跑到萧府的大门口，挥拳就开始砸门。

    刘彤是有眼力的，一眼看出那人穿的官服，正是顺天府推官的六品官服！

    这王推官被抓时肯定是穿着官服的，按规矩，如果无罪释放，那么是会当场归还官服的。

    所以很多官员被释放出狱时都穿着官服，不是为了摆谱，是因为不穿官服，就只能穿囚服出来了。

    他大喜，真是要什么来什么，瞌睡遇见枕头。

    看王推官那砸门的激情架势，一定是无罪释放，听说自己的妻子女儿都被萧风霸占，赶来讨要公道来了！

    刘彤赶紧让管家往前赶车，自己也紧跟着小跑到萧风府门前，还捏着嗓子装作过路人喊了两声。

    “大家快来看啊，萧府出事了！”

    然后变换一个位置，再喊一声。

    “大家快来看啊，有人来萧府闹事了！”

    正要变换第三个位置的时候，马车里传来刘夫人狐疑的质问。

    “这几个人的声音怎么差不多呢？”

    刘彤赶紧闭嘴了，不过他喊的这几声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

    王推官心情急切，根本就顾不上看周围的情况，只是一个劲的砸门。

    他不知道萧风家已经住进了很多人，想着这么大的院子，不砸门恐怕里面是听不见的。

    小门打开一条缝，露出戚安的脑袋。

    “这位官爷，有事敲门即可，为何砸门啊？”

    王推官赶紧后退一步，弯腰施礼：“在下顺天府推官王顺，来拜见萧大人的。那个……我妻女都在府上的。”

    戚安一听就笑了：“可巧，念叨你一整天了，不过我也不认识你，还请你稍等一下，我去通禀一声。”

    大门关了，王推官焦急的在门口跺着脚转圈，这才看见周围围了一圈人，吓了他一跳。

    然后他才听见人们悄悄的议论声，其中以刘彤议论的最起劲，在人群里不停的带着节奏，引导人们去遐想，萧风在这件事中的不光彩行为。

    王推官急了，萧风救了他一家，怎能让这些人如此凭空猜疑？

    再说了，这不光是萧风的名声问题，也牵涉到我隔壁老王的名声啊，以及我妻子女儿的名声啊！

    王顺毕竟是推官出身，深谙人们的心理。他冷静了一下，知道现在上去找人辩驳，是费力不讨好的事。

    一个人最傻的行为，就是一个人面对一群人去解释一件事，因为不管你说什么，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曲解。

    这种时候，只有一个办法最直接有效，那就是把事实摆在面前，不解释，让围观者充分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去自我迪化。

    这时小门打开了，戚安出来说道：“萧大人马上就到，他去通知你的夫人小姐去了。”

    按官场规矩，其实只有一二品的大官之妻才能称夫人，这是有明确规定的。

    一、二品官员的妻子称“夫人”， 三品称“淑人”，四品称“恭人”，五品称“宜人”，六品称“安人”，七品称“孺人”。普通老百姓的就只能叫“娘子”了。

    顺天府推官是正六品，王家娘子可称“安人”，却不是夫人。

    不过在民间，却没有这么严格的区分，老百姓哪知道哪个官员是几品，所以只要是当官的，不管大小，一律管人家妻子叫“夫人”。

    白字念得多了，都能转正，这就是文盲的胜利，何况一个区区的口头称呼？

    再加上官员自己在家，两口在屋里，“老爷”“夫人”也是这么叫的。就像刘彤，难不成当员外郎时叫媳妇一个称呼，当了郎中马上再改一个？

    就更别提在被窝里了，你叫一声“夫人”，没准就能多换两个姿势，你非要一板一眼的按照品级叫，没准就被一脚踹下床去了。

    所以慢慢的，官场也就随着民间，不分那么清楚了。

    哪怕是两个官员互相聊天，也都尊称对方妻子为“夫人”，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夫人叫不错。

    王推官一拱手，恭敬而坚定的说：“老哥费心了，请你禀告萧大人，就说王顺蒙大人费心，今日无罪脱狱，这是喜事。恳请大人为我开大门！”

    戚安一愣，心想这王推官脸挺大啊，你出狱就出狱，是你的喜事又不是萧大人的喜事，凭什么就给你开大门呢？

    不过戚安是资深老奴，在戚家干了一辈子，深谙仆从之道，不该问的不问，把话传到了就行。

    所以他微笑着点点头，关上小门，往回快跑两步，迎上刚从后堂屋里走出来的萧风。

    萧风身后跟着一大堆女人。

    王家娘子、王迎香、张云清、巧娘、巧巧，还有听见动静，从前排屋里走出来的兰娘。

    因为外面都是女人，所以兰爹没敢出来，在屋里等招呼。住在前排屋的展宇今天去了裕王府，戚继光和张无心正在屋里讨论兵法武道，听见动静也探头往外看。

    听完戚安的转述，王家娘子满脸通红，觉得自己老爷太不懂事，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她拉拉女儿，意思是让女儿说句话，王迎香脚趾抠着地面，也不知道该怎么替父亲打圆场。

    萧风眉毛轻轻挑了挑，笑着说：“前屋里年轻力壮的出来吧，开大门是力气活，你们等着谁干呢？”
------------

第一百四十章 脸皮真厚

    兰爹、戚继光和张无心都从屋子里出来了，开始鼓捣大门。

    萧府的大门不是刘彤家可比的，作为曾经的京城商会会长，明面上的京城首富，谈新仁毫无顾忌的炫富，大门就是表现之一。

    沉重的硬木，外面包裹着厚厚的铁皮和门钉，沉重结实。巨大的门槽里，总是灌满了防腐润滑的油。

    可这宅子再怎么豪阔，大门却基本没开过。

    商界的人来他家里，他自然犯不上开大门；官场上的一般小官，他也不放在眼里。

    而像赵文华、严世藩这种级别的官员，也压根不会到他家里来，最多叫个跑腿的，招呼他到人家府上去。

    所以这大门挺不好开的，饶是张无心他们年轻力壮，武艺在身，也很是鼓捣了一阵子，才弄开。

    主街上的人只见巨大宽阔的萧府大门徐徐打开，站在大门两边的，除了两个仆从装束的男人——戚安和兰爹外，还有一个武官和一个道士，都觉得很惊叹。

    “萧大人家里既有武官又有道士，真是古怪！”

    “这有什么可古怪的，萧大人本身即是官，又是真人，还能更古怪吗？”

    “看萧大人身后那么多女人？难道就是人们传说中的三妻四妾吗？”

    “去你的吧，萧大人还没结婚呢，再说了，别说是妻，就是妾，以他的身份，能抛头露面的出来让你看？”

    人们正在议论纷纷之时，王推官上前一步，就在大门口，对着面带微笑的萧风，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弄蒙了，就算王推官见到严嵩，也绝没有行这种礼的道理。大明官员，只跪皇帝，不跪上官。

    萧风却早就料到了老王的这一手，所以他只是上前搀扶老王，小声说：“演演就行了。”

    老王大声道：“下官对大人感激之情，非此无以表达。大人在案情不明之时，保护下官未受贼人戕害；

    又在下官面临株连之际，保护了下官家小，大人的大恩大德，下官永世难忘！”

    老王这话一半真情实感，一半是说给外面围观的人听的。目的是让围观的人弄明白三件事。

    第一：萧风并没有对他的妻子女儿产生兴趣，也不是萧风害他进大牢的，相反是萧风在保护他和家人。

    第二：自己妻子女儿是清白的，既没有跟着萧风，也不是真正的奴仆下人，主要是女儿，否则将来女儿出身奴仆，还怎么抬头做人？

    第三：老子是萧风罩着的人，以后你们谁再想坑我，得自己掂量掂量，如果人群里有严世藩的人，最好把这个消息传递一下子。

    早在老王要求开大门的时候，萧风就想到了老王的目的，因此他没有打断老王，只是微笑着听他说完，才两手一用力，把他拉起来。

    “你无罪出狱，官复原职，是大喜事，值得庆贺。

    本该让你们回家去团圆的，只是你那房子，多日无人居住，冷房冷灶的，难免不便。

    不如就在我这儿过了除夕，我让张天赐派人先去你家把屋子拾掇拾掇，再回去不迟。”

    老王犹豫一下，他其实是愿意趁机和萧风走近点的，只是不知道妻子女儿怎么想。

    以他想来，不管萧风怎么照顾，她们毕竟是外人，又是以卖身为奴的形势进的萧府，心里肯定不舒服。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在别人家屋檐下，哪有自己家里随心自在？

    自己既然出来了，不能因为自己想和萧风拉关系，就牺牲妻女的感受。

    所以，他正要婉言谢绝，不料女儿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就往中堂拽。

    “父亲，既然萧大哥这么有心，咱们就留下过除夕吧。家里炕都是凉的，你的腰不是一直有点酸疼的吗？”

    老王诧异的被女儿拽着，刚要辩解自己的腰不怎么疼，就觉得腰后面被人狠狠的掐了一把。

    “疼疼，确实疼！”

    王家娘子看着女儿的小动作，又好气又好笑，也向萧风福了一礼，赶忙上去帮女儿扶着丈夫。

    看王家一口进了中堂，巧巧嘿嘿傻乐，张云清翻了翻眼睛：“笨巧，你笑啥呢？”

    巧巧小声说：“迎香姐掐了王推官一把，可狠了，估计是看看王推官是不是在牢里变瘦了。”

    张云清无奈的拍拍巧巧的头：“笨巧，你可真是太笨了。迎香那是不想回家，非要赖在这里过年！哼，脸皮真厚！”

    巧巧诧异的抬起头：“在别人家过年就是脸皮厚吗？”

    张云清肯定的点点头：“当然啊，她又不是没有家了，她爹都出狱了，还赖在别人家过年，所以脸皮厚！”

    这时一辆马车从还没关闭的大门赶了进来，张天赐从车里跳下来，向萧风打招呼。

    “大哥，办了一份年货，你就不用派人采买了，给你直接搬进仓库吧。”

    萧风笑着点点头：“费心了，入世观那边，也送些年货过去吧。入世观你就别搭钱了，那边的账要单算。”

    张天赐连声答应，然后转向张云清：“闺女啊，你妈让我接你回家过年。

    你平时喜欢和巧巧玩也就罢了，没有个过年也赖在大哥家的道理，你又不是没家了。”

    张云清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两巴掌那样红。

    她心虚的用眼角看着巧巧，绞尽脑汁的想理由。

    “那个，爹，咱家人太少了，过年都不热闹，你看萧大哥家里多热闹啊。

    人家王推官一家也都在这里过年呢，你把妈接过来一起过年吧。求你了嘛爹，人家舍不得巧巧！”

    巧巧十分感动，想不到云清姐姐对自己这么好，连过年这一天都舍不得离开，自然也就忘了张云清刚刚被打脸的事实。

    张天赐狐疑的看着女儿，觉得女儿的理由十分牵强，他无奈的看着萧风。

    “大哥，这丫头让我惯坏了，你看这……”

    萧风倒是不在意，人越多越热闹。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新年，如果真的冷冷清清的，他怕自己会想很多，连觉都睡不着。

    “都来吧，都来，这么大的宅子，人少了太冷清，人多热闹。”

    张云清得偿所愿，搂着巧巧往后院跑，生怕慢一步张天赐会改变主意。

    此时大门缓缓关闭，主街上看热闹的人群心满意足的散去了，还在议论着萧风的善行。

    “听见了吧，都是胡扯，什么陷害官员，夺人妻女，我早就知道不可能的事。”

    “唉，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说人心隔肚皮，凡事不能看表面呢。”

    “这个……对呀，我是说凡事不能看表面，表面上看好像是萧大人陷害官员，夺人妻女，实际上不是啊！”

    “你还说春燕楼的事呢！言之凿凿的，好像你亲眼看见了一样！”

    “这事吧，你别说，还真是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我就在春燕楼里过夜……”

    “拉倒吧，就你挣那俩钱，还配在春燕楼过夜，你要说勾栏里我还信几分。”

    “看不起人？那天我赌赢了，确实去了一次，就赶上了！萧大人真的把燕娘拉进了客房里……”

    “不是凡事不能看表面吗？实际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看表面就够了吧，在春燕楼里进客房还能干什么事？难道还能是审案子不成？”

    路人们的议论，刘彤都没听进去，因为他的脑子此刻嗡嗡的。

    见夫人命令管家赶车回家，他也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

    等进了府，人都下了车，刘彤从后面跟上来，掏出一块银子，用红绸子包上，讨好的递给刘雪儿。

    “小雪啊，那个，今年的压岁钱，这可是二两银子啊，你喜欢什么，尽管去买。”

    刘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每年不都是给五分银子的吗？今年爹怎么这么大方？”

    他期待的伸出手，刘彤没好气的塞给他五分银子：“你姐长大了，你还是个小孩儿呢，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用？”

    刘雪儿微笑着接过红包，塞进怀里，然后用手指着刘彤的肚子。

    “爹，三天不吃饭哦。”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秘药丸

    除夕之夜，举国同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哪怕是最寒微的家里，也要点上灯火，摆上一年中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让家人享受一顿。

    萧风家已经今非昔比，自然不缺好吃的。瓜子、瘪花生、榛子果，这是三样干果，一帮女人一边聊天一边像兔子一样嗑个不停。

    这年头还没发明温室大棚，到了冬天自然就没有那么多新鲜水果可吃了。不过枣子、冻梨以及南方运过来的柑橘还是有的。

    张天赐的粮店如今物流体系发达，加上俞大猷在南方，武当山、龙虎山都在南方，分别也送了一份人情过来，所以才有柑橘吃。

    萧风暗自感叹，任何时代，只要你有钱有势，享受都差不到哪儿去，真正随着年代变化，生活水平差距巨大的，还是平民百姓。

    张天赐是最忙的，作为商会会长，到年底商界中各种迎来送往是最多的。因此他一直忙到除夕下午，才算是折腾完，然后直接驾车去了醉仙楼。

    那年月没有在饭店吃年夜饭的，所以除夕开了半天门，在中午各家酒楼饭店就都收摊了。

    陈忠厚和女儿柳如云的家就在酒楼二楼里间，因此倒没急着上门板。

    见张天赐急匆匆的下车，陈忠厚赶紧迎上来，拱手作揖。

    “张老板怎么这个时候到我这儿来了？是要看账本吗？我都盘好了，就等着张老板了。”

    这是陈忠厚的自觉性，第一年合伙做生意，不管赔挣，得让合伙人心里有数。

    张天赐拱手：“谁有空看那个，大哥让我接上你和柳姑娘，一起去萧府过年。”

    陈忠厚心里一惊，他对萧风多少还是有点警惕性的，这大过年的，把自己和女儿弄府里去，会不会有啥问题啊。

    “张老板，你看我们就不去了吧，大过年的，给萧大人添麻烦呢。”

    张天赐摆摆手：“麻烦啥，人多着呢！连我家也都在萧府过年。

    大哥说了，他跟柳姑娘预定好了的，请柳姑娘去萧府掌勺年夜饭！”

    陈忠厚听说人很多，张天赐一家也在，心里踏实了不少。赶紧喊过柳如云来问，可有此事。

    柳如云略显惊讶：“萧公子当时倒是说了一句，不过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呢。既如此，咱们就去吧。”

    陈忠厚点点头，年年过年就爷俩面面相觑，确实也是冷清无趣的很。

    而自从萧风和张天赐入股后，女儿脸上的笑容就一天比一天多，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现在萧风请女儿去掌勺，是没把自己当外人，这个面子是不能不给的。

    他进屋去，把点心水果给妻子和岳父的灵牌钱摆好，再点上三柱清香，跟着女儿收拾好家伙事，上了门板。

    到了萧府，柳如云就被一帮女人拉了去聊天。

    萧府的女子亲友团，以四十岁的兰娘年龄最大，三十四岁的巧娘第二，张家娘子和王家娘子比巧娘小了一岁。

    下一辈的里面以十岁的巧巧最小，张云清十三岁，王迎香十二岁。当然，过了今天，她们就都会大一岁了。

    柳如云二十五岁的年龄，刚好是承上启下，跟上面下面都差个十来岁，怎么称呼都不合适，只能混着叫。

    她管巧娘三人叫姐姐，巧巧三人管她也叫姐姐，而且大家居然感觉都很正常，这就是潜移默化。

    有张云清和张天赐都管萧风叫大哥的先例，萧府里最不讲究的好像就是称呼和辈分了。

    陈忠厚自然不会往女人堆里凑，张无心和戚继光在前面争执不休的武道兵法他又不懂，跟着戚安和兰爹抽了会儿烟袋，就带着兰爹跑进厨房，先给女儿做准备了。

    陈忠厚虽然做菜天分不行，但切堆的刀工十分了得，让帮厨的兰爹十分赞叹。

    其实张天赐家也有厨子，但萧风坚决不肯用。

    这大过年的，万一那个厨子被严世藩收买了怎么办？下毒杀人估计是不敢，但下点巴豆在里面，然后拿着钱跑路，也能给萧风填不少堵。

    所以说萧风对严世藩的了解十分到位，严世藩此时正在府里等着回话呢。过一会儿，胭脂虎回来了。

    “主人，张天赐全家都去萧风家过年了，厨子没有带着，我把药拿回来了。”

    严世藩懊恼的哼了一声：“这小子果然够精的。如果他敢用张天赐家的厨子去帮厨，今天晚上我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他看了胭脂虎一眼：“你有办法吗，把这药下在他家的饭菜或酒水里？”

    胭脂虎干脆的回答：“不可能的，若是以前还有机会，现在张无心在他府上，以我的功夫，只怕刚进院里就会被发现。”

    严世藩眼睛一亮，他想起了最合适的人选。

    “去找千手如来，让他干这件事，如果他敢拒绝……”

    胭脂虎摇摇头：“主人，现在千手如来和他的孩子们都在入世观。万岁从十二卫中各抽了五人，六十人驻守，带队的是锦衣卫的人。

    别说威胁他，就是想见他一面，都难了。”

    严世藩拍案而起，手里紧紧抓着的几颗药丸都捏碎了一颗，半天才缓缓平静下来。

    “罢了，就让他再得意几天吧。他留那么多女人在府上，也不差在今日，总有一天会有机会的。

    想想看，萧风若是兽性大发，和府上女人一夜之间全都大被同眠，传出去，他就彻底完蛋了。

    不说别人，张天赐第一个就会跟他翻脸，还有那个兰女的家人，还有那个王推官，哼哼。

    可惜，过了今夜，王推官一家估计是要回家的，那个女厨子也不会留在萧府。他家养的那对母女，就算吃了亏也肯定不会张扬。

    不过就算只有张天赐和兰女的爹闹起来，也够了，除非萧风敢杀人灭口！那样我就更好收拾他了！”

    胭脂虎微笑不语，对这个畅想感觉十分有趣。看着胭脂虎的健壮柔美的身材，严世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冲她招了招手。

    “这颗碎了的药丸，就赏给你了，只是用的时候要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胭脂虎媚眼如丝的看了严世藩一眼，严世藩赶紧闪开了自己的眼睛。

    这女人碰不得，美女虽好，终究还是命最好。

    美女是无限的，随时都有长成的。自己的命却只有一条，孰轻孰重，严世藩很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以严世藩的好色，又怎会留这么一对胭脂虎豹在身旁，却从来没有厮混过呢？

    此时暮色已经渐沉，柳如云也走进厨房，开始做菜。巧娘在一旁认真学习，其他人则都被赶出了厨房去。

    后堂摆了一大桌，是招待女眷的；前堂摆了一大桌，是招待男人的。萧风两边跑，分别给两边敬酒。

    菜一道又一道的端上桌来，大家吃得兴高采烈，赞不绝口。尤其是前堂的男人们，每一道菜上来，都引起一片惊呼声，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陈忠厚却暗自纳闷：这些菜都是娘子菜谱上的菜，但女儿从没做的这么好吃过啊。

    难道女儿忽然开窍了？还是那个萧府的管家娘子，深藏不露手艺不凡呢？

    正在惊疑不定中，柳如云的五个拿手菜中第一个送上桌了——脆笋肥肠！

    戚继光这两天练武很累，胃口大开，前面已经吃的很惊叹了，听说这个是拿手菜，抄起筷子第一个先抢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然后他的嘴就不动了，其他人下意识的停住筷子，以为他中毒了或是噎着了。

    戚继光嚼了几口，狠狠咽了下去，眼泪汪汪的开口了。

    “太好吃了，我活了二十一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戚安觉得少爷丢人了，戚家虽然家道中落，但祖上也阔过，不至于这么没出息吧。他暗自叹息着。

    张无心也觉得夸张了，于是也夹了一筷子。

    “我活了二十二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张天赐不信，他是吃过柳如云的拿手菜的，虽然好吃，但没到这么夸张的程度，于是也夹了一筷子。

    “我活了三十六年……”

    兰爹也夹了一一筷子。

    “我活了四十三年……”

    最后戚安实在忍不住了，决定给收个尾，于是也夹了一筷子。

    “我活了五十二年……”

    门开了，展宇带着一身寒气，哈着手跑进来。

    “在大门口就听见你们叫喊，是在叙年齿吗？在下今年二十三岁……”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夜半离愁

    第二道拿手菜上来，小炒杂菌。这是各种蘑菇放在一起炒，因为蘑菇种类不一，对火候和调料的要求也都不一样，但若炒好了，各种蘑菇的味道尽在，一口一种，美味非常。

    众人纷纷伸筷子，然后又纷纷报了一遍年龄。

    到最后一道压轴大菜，也是五道拿手菜中的最后一道上来时，大家已经对彼此的年龄十分熟悉了。

    十全大补羹，其原理类似于东北大乱炖，但要讲究的多。以肉为主，牛羊猪鸡鸭等，都剁碎加上粉丝、豆腐、干菜等，一共十样配料。

    以萧风的眼光看，这个十全大补羹略显油腻了一些，但在这个人们普遍吃肉还比较困难的年代，这正是好菜的代表。

    不过有了萧风给柳如云的神秘小瓶，这道十全大补羹就上了一个档次，依旧香腻可口，却增强了鲜美的味道，这是即使用鱼肉泥也达不到的境界。

    因为鱼肉偏腥，要想去掉腥气，就要提前汆烫或过油，但那样一来，其鲜味也就基本消失了，其他海货也都有此问题。

    留其鲜而去其腥，这本身就是个死结，所以这道羹汤一向以香腻为主，对鲜美则不敢奢求。

    可今天，鱼与熊掌兼得，这道十全大补羹炸翻了在场所有男人的味蕾，因为他们从未经历过味精的洗礼，就像初夜处男一样，爽晕了。

    后面的女人们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显得略微淡定一些，但不妨碍巧巧和张云清、王迎香再次进行了一场友谊赛。

    而且毫不意外的，巧巧再次取得压倒性胜利。气得张云清叫嚷着一定要跟前堂的人学几招来对付巧巧。

    随着最后一道羹汤一起离开厨房的柳如云，激动的看着大家的反应，手在怀里紧紧的握着那个小瓷瓶。

    “萧公子，这一届食神大赛，我一定能赢！”

    对于怎么称呼萧风，柳如云纠结了许久。萧风让她或叫萧大哥，或直呼其名，总之不要叫大人了。

    可柳如云面对着比自己年轻八岁的萧风，实在张不开嘴叫萧大哥，她没有张天赐那么厚的脸皮。

    直呼其名肯定也是不妥的，父亲告诉她要叫萧大人，她也觉得过于疏远了，显得太冷淡。

    想来想去，还是萧公子这个称呼最好，这是最雅致的称呼。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萧风确实像无双公子，但眼前这几个丫头谁是玉就很难说了。

    反正轮不上自己，自己就算是玉也是块羊脂玉，油乎乎的。

    萧风前后跑了几趟，喝了不少酒，此时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他从前堂出来，走到中堂，停住了脚步。

    望着前堂后堂灯火通明中，那些开心的人们，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家。

    自己应该是死了吧，否则也不会穿越过来。只是不知道两边的时间是不是一致的啊？

    老婆发现自己一醉不醒，该会多伤心啊？她和女儿失去自己后的第一个年，该是怎样的过法啊？

    他手中握着的温酒，渐渐的变凉了，酒劲让他不知道冷，也忘记了时间。他就这样痴痴的站在两处繁华热闹之间，最冷清的那个地方。

    人人都在家中过年，大街上空荡荡的，天边的残月正是最弯最细的一天，真得就像一个钩子一样，却散发出无比清冷的光。

    萧风喝了一口酒，冰冷的酒让他的胃里像着火了一样，那种孤独的感觉，就像明明站在人群之中，却没人能看见他一样。

    “夜静街空人愈醒，酒寒杯冷难入喉。

    故园已在千里外，乡音仍隔百年秋。

    几处青山同飘雪，两地相思共白头。

    今宵方解天边月，总趁夜半照离愁。”

    他吟诵完毕，仰头将酒一饮而尽，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却呆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开心快乐的人，从后堂，从前堂，已经走了出来，后面的女人，前面的男人，都在呆呆的看着他。

    女人们的眼中含着泪水，男人们的眼中带着七分疑惑和三分慌张，她们和他们，都从没见过这样的萧风。

    他们见到过的萧风，有过愤怒，有过微笑，有过平淡，有过狂妄，但从没有过这样的萧瑟和惆怅。

    萧风这才醒悟到，自己在外面呆的时间，恐怕是太长了，让他们都担心了。

    他的脸上重新浮起淡淡的微笑：“外面这么冷，站着干什么，都回屋去，我是喝多了，在外面醒醒酒，好接着跟你们喝。”

    巧巧往前走了两步，拉着萧风的手，萧风的手冰凉冰凉的，巧巧的手热热乎乎的。

    “老爷，你怎么了？这诗是什么意思啊？听着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你想念的人一样。老爷是想……嗯，俞将军了吗？”

    巧巧知道萧风一辈子没出过京城，认识的人里最远的也就是远在海边的俞大猷了。

    王迎香毕竟是官家小姐，比其他女子文采略胜一筹。

    “萧大哥，巧巧说的不对吧。那人不光你离很远，还跟你不是一个辈分的人吧。乡音仍隔百年秋，是你的先人对吗？你是想你娘了吗？”

    这话引起了柳如云的共鸣，她走上前，用自己油渍麻花的衣袖给萧风擦了擦眼角，似乎笃定萧风此时流泪了一样。

    她是带了新衣服来换的，只是刚做完饭，还没来得及，所以穿的仍然是那身做饭时的厨衣。

    “萧公子，我知道想娘的滋味，你……你别想了，你娘一定也不希望你难过的。”

    张无心是个武痴，展宇却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他也不长于诗词之道。

    倒是戚继光是文武全才，他略一思索，萧风的诗里有“共白头”的话，难道是他有心上人在远方，甚至已经过世？

    可确实没听说萧风到外地游历过啊，他认识的女子，又是在远方，他忽然一惊：不会吧，难道是被胡宗宪带走的画姑娘？

    据说当年画姑娘临走还给萧风留下五两银子，帮萧风解了围。萧风年少风流，喜欢上画姑娘也是很正常的事。

    甚至画姑娘喜欢上萧风，也是大概率事件。

    只是自己这次受萧风差遣，去见了胡宗宪，两人志趣相投，着实一见如故，已成好友。

    那画姑娘虽然只是胡宗宪的第三个妾室，但听胡宗宪的意思，着实宠爱的紧。

    若萧风真是看上了画姑娘，自己该如何做呢？告诉不告诉胡宗宪啊，如果告诉了，胡宗宪会很为难吧。

    一边是他跟戚继光聊天时，赞不绝口十分崇敬的萧风，一边是他十分宠爱的小妾，他会怎么抉择啊？

    以胡宗宪的为人，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萧风。可若是胡宗宪委屈了自己，把画姑娘送给萧风，萧风的名声可也就完了。

    萧风啊萧风，你该不会真是在骨子里喜欢别人的老婆吧……

    戚继光脑子里发着黄光的念头萧风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又不是真神仙，也不可能现在测个字来看看戚继光在想什么。

    看到大家都在等着一个解释，再看看张云清和王迎香那副紧张不安的表情，萧风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仙境，你们不是都知道我梦中进过仙境的吗。

    在那里跟仓颉仙师学道术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姑娘，和她结成道侣，还生了个女儿呢。

    那姑娘……很好，那女儿，可爱极了。”

    萧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努力的将哽咽压住，轻描淡写的往下说。

    “我醒了之后，偶尔还能想到她们，只是模样越来越不清晰了，刚才喝了酒，忽然就清晰了许多。

    所以，写一首诗，告慰一下，虽然是梦，毕竟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怎能轻易就忘呢？”

    张云清和王迎香同时松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出奇的一致——梦里的人，我们不吃醋。

    巧娘想起来了，她及时的替萧风证明。

    “没错，老爷那次发烧睡了好久，醒来后一时不清醒，还以为巧巧是他女儿呢……后来老爷说是在梦中娶妻生女了……”

    巧娘说着说着，脸就不由自主的红了。

    她故意隐瞒了萧风是先喊她娘子的情节，这个情节绝对不能说，否则老爷的名声就不好了。

    虽然现在老爷的名声据说在这方面也不太好，但自己总不能火上浇油吧。

    众人这才释然，各自回屋，萧风被巧娘和巧巧扶着进了后堂，柳如云下厨又做了醒酒汤来给大家喝。

    皇宫赐宴此时也结束了，展宇从萧风家喝完酒出来，等在皇宫门口。

    这是嘉靖一年中难得回宫的时候，也是他和妃子们及皇子们团圆的时候。赐宴完毕，大家都说了些吉祥话，嘉靖不打算在宫里住，决定连夜回到西苑去。

    在妃子们失望的眼神中，嘉靖由黄锦扶着，信步走出宫门。裕王为首的皇子们，和妃子们一起送到宫门口，等着嘉靖上车辇。

    嘉靖忽然看到一群等在宫门口的接人的王府侍卫中，有展宇的身影。他知道展宇现在经常住在萧风家里，忍不住来了点兴趣。

    “那是展宇吗，让他过来。”

    展宇吓了一跳，赶紧把随身宝剑解下来，交给皇宫侍卫，上前跪倒。

    “展宇，今天可去了萧风家里？饮酒了？”

    “启禀万岁，小人刚从萧大人家里出来，饮了几杯酒。”

    “嗯，萧风怎么样，听说他家里很热闹啊，请了好多人，他很高兴吧，喝多了吗？”

    嘉靖对萧风的酒量是了解的，知道他酒量一般，又菜又爱喝。

    展宇微一犹豫，觉得这事也不算坏事，犯不上为此隐瞒，弄个欺君之罪的隐患。

    “万岁，萧风确实喝多了，开始也很高兴的。但后来他做了一首诗，听起来颇为惆怅。”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间烟火

    嘉靖愣了，在他的想象中，萧风刚刚破案，出尽风头。自己不但罢免了严世藩，还封他做两个皇子的师傅。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不管将来哪个皇子登基，他都是妥妥的帝师，这是嘉靖给他的一个金饭碗，一块未来的免死金牌！

    任何人走到这一步，都该春风得意才对，萧风为何会忧愁怅然呢？

    “什么诗，念来听听。”

    展宇的文学水平虽然一般，但记性很好，甚至连萧风吟诗时的动作和表情都模仿的十足。

    “夜静街空人愈醒，酒寒杯冷难入喉。”

    嘉靖微微点头，这是写实的开篇。不过除夕之夜，别人饮酒都兴高采烈，他却会注意到夜静街空，酒寒杯冷，确实是比较悲观的。

    “故园已在千里外，乡音仍隔百年秋。”

    嘉靖皱起眉，习惯性的看向自己身边，然后才想起来今天除夕，皇宫家宴，陆炳自然不会参与。

    但黄锦早已猜到嘉靖的想法，小声道：“萧风京城出生，京城长大，并未远游过。”

    “几处青山同飘雪，两地相思共白头。”

    嘉靖更奇怪了，看向黄锦：“我记得陆炳说过，萧风定的是娃娃亲吧？何来两地相思呢？”

    黄锦点头道：“是户部郎中刘彤刘大人的女儿，不过听说刘大人和萧风有过些过节，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今宵方解天边月，总趁夜半照离愁。”

    嘉靖默默的听完，看着展宇：“萧风可说了什么缘故吗？”

    展宇将萧风梦入仙境，结婚生女的事讲了一遍，嘉靖恍然大悟。

    “这小子只跟我说了他梦入仙境学天书的事，可从没跟我说过结婚生女的事，他分明是信不过我这个师兄！”

    黄锦笑道：“万岁毕竟是万岁，这等私事，万岁不问，萧风自然不会主动提起。他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可见他一直深埋心底的。”

    嘉靖其实也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羡慕嫉妒恨而已。萧风做个梦就进了仙境，还娶了仙女，这么看来，他将来必然是修道有成，位列仙班的。

    否则，人家的老婆女儿怎么办？就算萧风将来修道不成功，人家还有老婆可以投靠落户呢！玉皇大帝也不能不接受这个合理的要求吧。

    所以想一想，自己怎么办？自己虽然贵为九五之尊，但在更高层面的仙界，自己确实两眼一抹黑，上头没人啊！

    人家萧风的师父是仓颉，那可是真教过本事的，自己拜了老君这些年，可从没见过老君一点动静。

    唯一的希望，就是萧风说在仙界遇见过他，他确实是老君的首徒飞玄。所以，萧风说的话，必须是真话，否则自己也没有希望了。

    想通这一节，嘉靖顿时只剩羡慕和期待，半点嫉妒恨也没有了。心里一静，就开始回味起这首诗本身了。

    虽然不如之前的“好了歌”那般惊才绝艳，但胜在真情实感，配上这个仙凡相隔的爱情故事，十分打动人心，连嘉靖这修道多年的人，都为萧风感到一丝神伤。

    嘉靖叹息一声，正要登辇，忽然感到气氛有点不对，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妃子们。

    她们是知道嘉靖不会在宫里过夜的，因此早就做好了独守空房的心理准备。只是送嘉靖出来时，仍难免失望之情。

    偏偏被萧风的诗和爱情故事一撩，这份失望就变成了忧伤，一个个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嘉靖。

    嘉靖心里一酸，气氛都到这儿了，他又不是铁石心肠，又不是真脱离红尘的神仙，这些妃子哪个曾经不是他的解语花、忘忧草？

    此时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当真是群芳带露，我见犹怜。

    嘉靖拍拍车辇，回过头对黄锦说：“观萧风可知，仙界并非无欲无情之地。萧风主张入世修行，朕今日才明白，不能尽舍人间烟火啊。”

    黄锦粘上毛比猴都精，嘉靖这一句话，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小声询问，生怕被妃子们听到。

    “万岁是要歇在宫里吧，请万岁示下，宣哪位贵人侍寝？”

    声音小是有原因的，这不是什么讨好的事，不管万岁今天宣了谁侍寝，剩下的妃子们都会把怨气撒在黄锦头上。

    黄锦虽然不惧，却也不愿凭空得罪人。所以最好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嘉靖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告诉她们，朕留宿宫中到十五再走，多举行几次家宴。

    嗯，你排一排，有妃位的，按品级侍寝，未及妃位的，跟自己的主妃一起来就行。”

    黄锦吓了一跳，万岁这是要拼命了。十五天，不但夜夜有人侍寝，还要时不时的双飞一下，乡下的驴都没有这么累吧。

    不过这绝对是个可以大声宣布的好消息，黄锦立刻提高了声音。

    “万岁有旨，在宫中驻驾到十五赏月，期间再举行家宴，各宫嫔妃娘娘，每日候旨听宣。”

    黄锦话音未落，一众妃子们已经发出了尽量矜持的欢呼声。几个年轻的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互相掐来掐去的。

    这都是那个叫萧风的功劳啊，若不是他一首诗，万岁怎么会改变主意留下来呢？

    嫔妃们心里都在想，也不知这个萧风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如此得万岁赏识。

    景王看了裕王一眼：“这个萧……先生文采尚可，只是平仄似乎不严谨。”

    裕王哼了一声：“酒后吟诗，又不是给别人听的，重在真情实感，直抒胸臆，还有空琢磨平仄韵脚？先生洒脱，不以文害意，正是道门真人的风范。”

    萧风现在是景王礼制上的师父了，景王也不敢说话不敬，尤其不敢在裕王面前被抓这种小辫子。

    不过裕王这种吹黑哨的劲还是让景王很不爽：“昨天文华殿作诗，我错了平仄，学士训我时，你怎么不说这话？”

    裕王摇摇头：“萧先生作的是真情实感，所以才叫不以文害意，你那写的是无病呻吟，本来就没有什么意，再不严格文体，还能要吗？”

    裕王忽然想到了一个很贴切的比喻，赶紧说了出来。

    “萧先生的诗就好比烧鸡，重点在于好吃，拿块荷叶一包就行；你那诗本身就是一块臭肉，再不用个好点的盒子装上，连臭味都遮不住了！”

    景王大怒，眼见嘉靖已经在众妃子的簇拥下回了大殿，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裕王脸上就是一个冲天炮。

    裕王被打了个乌眼青，顿时也火冒三丈，一个头槌，直接撞在景王鼻子上，顿时鼻血长流。

    两人在宫门外扭打成一团，王府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手帮忙，生怕被对方的侍卫误会为拉偏架，那可糟糕透顶。

    因为这种顾虑的存在，这两位小王爷的斗殴，基本上都是以打到没力气才能结束。

    守宫门的侍卫们更是见怪不怪，看皇上和妃子都没有回头，直接关上宫门，落下大栓，眼不见为净，少惹麻烦。

    眼见两人打得激情四射，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展宇忽然灵机一动。

    “萧先生来了！”

    两个皇子像弹簧一样弹开了，各自向后退了几步。

    文华殿的业师是负责教文化的，只有在讲课时才能训几句。

    礼制上的专属老师却不一样，那是真的有师徒名分的，只要还没登基当皇上，哪怕是封王爷了，老师也管得着。

    皇子不能打骂，但让你站站规矩，你是不能拒绝的。

    至于是让你在树荫里站，还是太阳下站，礼制上没说，所以老师有自由裁定权。

    也不是没有皇子反抗过，比如就是不听，你怎么着吧？

    老师能怎么着？找家长呗。

    “万岁，某某皇子我教不了了，微臣无能，恳请万岁降罪，另选贤人。”

    老子不教了，你儿子太顽劣，你另请高明吧。

    在这方面，皇帝老爹并不比民间家长有什么不同，第一反应一样是先揍儿子一顿。

    所以，听到萧风来了，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皇子顿时就上当了。

    这一分开，就断没有再让两人打起来的道理，两边的侍卫各自抱住自己的主子，塞进轿子里抬走了。

    裕王从轿子里露出乌眼青的脸：“展宇，你好大胆子，连本王都敢骗。敢拿萧先生骗我，你不怕我罚你？”

    展宇小声说：“萧先生说，让我盯着您，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报告给他。王爷，您刚才的话不太妥啊……”

    裕王愣了愣，把脸缩了回去。

    “本王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告诉萧先生啊。”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要我了

    大年初一，王推官一家告辞了，虽然王迎香百般不愿，但实在也找不到理由继续住在萧府了。

    她恼恨的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张云清，愤愤不平的嘟囔着：“凭什么她就能继续住呢？”

    只有离得最近的王家娘子听见了她的嘟囔，忍不住叹了口气。

    “香儿啊，张姑娘的父亲是萧大人的合伙人，又是结拜兄弟。有这份关系在，张姑娘就是在走亲戚，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的。

    可咱家和萧大人家不过是邻居，住久了让人家笑话。”

    “怎么会不过是邻居呢？我可是有契约的，是萧公子买的我。”

    王家娘子实在听不下去女儿的言论了，狠狠掐了她一把，把王迎香掐出了眼泪。

    萧风送他们三口人到大门口，从身上掏出准备好的红包来。

    “过年了，这个就当是给王姑娘的压岁钱吧。”

    王迎香脸一红，想说自己长大了，而且和萧风是一辈儿的，不该他给压岁钱。

    王推官咳嗽一声：“香儿，萧大人的好意，给你就拿着吧。”

    王迎香接过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两银子，还有一张纸。掏出纸来展开，居然是那张卖身契。

    王家娘子和王迎香的卖身契，一式两份，他们自己手里有一份，萧风手里有一份。

    这是卖身契的规矩，其实卖家手里那份有没有无所谓，因为买家这份才是主张权利所必需的。

    只要卖身契在萧风手上，就是将来老王发达了，当上当朝首辅，王家娘子和王迎香，也只能是萧家的奴仆。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看似荒谬，但人人认可，决不能破的规矩。

    老王心里早有预料，萧风是不会扣着这份卖身契不放的，但见萧风如此轻易的就还给了自家，还是十分激动。

    “大人大恩大德，王家永世不忘，若有能为大人效力之事，王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家娘子也激动的抹着眼泪，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实话说，过去这些日子，虽然萧风一直安慰她们不要怕，她仍然有些不踏实。

    万一丈夫出不来，自己和女儿无处可去，也只能在萧府当一辈子奴仆了。

    王迎香把那张纸攥得紧紧的，忽然抬头看着萧风，毛嘟嘟的大眼睛里和她娘一样也满是泪水，但性质却似乎有些不同。

    “萧公子，你这是不要我了吗？”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前来送行的张云清张大了嘴，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紧张的看看王迎香，又看看萧风。

    巧娘猛然抬头，却是看向王家娘子，想看看她会如何面对这个局面。

    巧巧很小就在街头卖布，十分机灵，但偏偏对男女之事极为迟钝，她傻乎乎的看着王迎香，还安慰她。

    “迎香姐，怎么会呢？老爷不会不要你的，你啥时候想我们了，随时来找我们玩啊！”

    王推官一瞬间想了一千万种表态方式，最后觉得只有一种最合适，就是装糊涂，假装没听见。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所以王推官保持着和萧风依依惜别的姿势，不为所动。

    王家娘子就没有这么好的演技了，她的脸涨得通红，赶紧把女儿拉到身边，尴尬的冲萧风一笑。

    “萧大人，迎香和巧巧、张姑娘他们处的好，乍一分开，难免心里惆怅激动，说话也口不择言，乱七八糟的，你别见怪。”

    萧风又不是傻子，平时只是不往这上面想而已。见王迎香这幅样子，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选择了和老王类似的方案，老王是装听不见，他是装听不懂，顺着巧巧的话头说。

    “是啊，怎么能说我们不要你了呢，你只是跟父母回家而已，什么时候想来住都行。

    你的那间屋子给你留着，不让人动。”

    萧府房子多，每个客人都分了一间房，不过巧巧她们仨虽然各自有一间，却从来都是挤在一起睡，轮流祸害那三个房间。

    王迎香眨眨眼睛，觉得萧风好像答应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答应。王家娘子松了口气，趁机把这个尴尬的话题就翻篇了。

    老王一家坐着雇来的马车走了，接下来告辞的是昨晚上大放异彩的柳如云和他爹。

    没错，之前人们提到柳如云可能都还会说：这是陈忠厚的女儿。

    估计过些日子，人们提起陈忠厚就会说：那是柳如云的父亲。

    柳如云屡试不得的那十五道菜，有了味精的加持，居然让她领悟到了新的技巧，达到了和她娘差不多的水平。

    而她本就拿手的那五道菜，有了味精，更是有了新的突破，登峰造极。

    昨晚上不过是牛刀小试，真正的大战，是要放在食神大会上的。所以昨晚萧风叮嘱了大家，食神大赛之前，千万不要泄露柳如云厨艺大涨的事。

    虽然昨晚张天赐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发表见解说，就是不保密，凭柳姑娘现在的厨艺，也绝对能击败史珍湘。但萧风一句话就让他闭嘴了。

    “以有备打无心，永远是胜率的保障。胜负未分，骄兵必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戚继光嘴里念叨了几遍，忽然拍案而起，吓了大家一跳。

    “展宇，无心，昨天咱们讨论战阵对敌，如何有必胜之道。我说必胜是没有的，但战术得当，胜率就大。

    今天萧兄这句话，是从战略上的，对我们行军打仗大有用处。

    首先我们要示弱，让敌人骄傲。其次，我们要保证兵力优于对手，要当狮子，不当兔子！

    胜负未分，骄兵必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妙句，妙句，我要写到我兵书的第一页上！”

    萧风记得历史上戚继光是写过好几本兵书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写的是哪一本，想不到自己随口一句，还能留在他的兵书首页上。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萧风在自己书皮上抄名人名言一样，格式应该类似下面这样。

    胜负未分，骄兵必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明）萧风。

    天地良心，这里面没有一句是他原创的。

    如果不是不伦不类，萧风倒是希望戚继光能把自己那首半夜发牢骚的诗写在首页上，至少那是他原创啊。

    陈忠厚提着祖传的菜刀在门口等着女儿，柳如云走到萧风面前福了福。

    “萧公子，你炼制的仙药启发我掌握了娘亲菜谱的精髓，这等大恩，不能言谢，容后必报。”

    萧风笑了笑，也掏出一个红包来递给她。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柳如云脸上一红，萧风刚才给王迎香压岁钱，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不过比王迎香大五岁而已。

    不过萧风和王推官平辈论交，给王迎香压岁钱倒也算说得过去。

    可自己比萧风还大着八岁，按理说要给也是柳如云给他红包才对，他反倒给起自己来了。

    见萧风都递过来了，柳如云也不好不接，接过来打开，红包里也有一两银子，还有一个小瓷瓶。

    柳如云如获至宝，赶紧把小瓷瓶塞进了怀里。

    “你这段时间研究菜品，估计也快用完了。这一瓶我比较熟练了，纯度比上一次的更好一些。你留着在厨神大赛上用。”

    柳如云连连点头，羞涩的说：“其实，其实我也该给你预备一个红包的，毕竟我比你大。”

    萧风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漂亮的大姑娘，给自己发一个红包。

    这个画面如果有配音，那一定应该是港台腔的：“呦，瞧不出来，你还是个处男呢，拿着吧，这是规矩。”

    柳如云不知道萧风笑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笑容好温暖，好善良，好……好吧，有点帅。

    她也不由自主的被感染的笑了笑，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小声告诉萧风一个她发现的秘密。

    “萧公子，你可能没发现，王姑娘可能是喜欢你！”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寡人有疾

    大年初五，嘉靖在宫中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依旧是黑沉沉的，不知道几点了，想来应该离天亮还早。

    窗外的长明灯红彤彤的光线，从窗户纸透进来，能朦胧的看到屋里的景象。

    宽大的龙床上，一左一右躺着两个美人，一个苗条纤细，一个略显丰腴。都是肤如凝脂，面如桃花，显然是昨晚上自己的努力的功劳。

    这就是女人不同年龄的状态了，三十岁的女子，和十七八的女子，体型天然的差异。燕瘦环肥，各有所好。

    嘉靖已经很久不留侍寝的女子过夜了，自从他被人勒了脖子后，睡觉前就一个人都不留了。

    这次被萧风的情绪莫名感染，对这些独守空房的妃子们产生了一些别样情愫，大概是内疚混合着思念吧。

    加上这些妃子和他征召来的那些小丫头不同，都是有身家有根底的，其实没有任何危险，所以才破例，让她们留宿。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嘉靖为了这十五天的“入世”修行，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特意让陶仲文准备了新制的丹药。

    这丹药的功效非凡，嘉靖不但能从容双飞，还能梅开二度。所以让妃子留宿，也是为了防止他半夜醒来再有什么想法。

    总不能让黄锦深更半夜的再去给自己宣个女人进屋，那堂堂道君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嘉靖忍不住想起了萧风的独特口味，看来这家伙是喜欢丰腴的。自己以前没觉得，这次用心体会一下，确实别有风味。

    想到这儿，嘉靖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左侧丰腴的美人，光滑的感觉让他的喉咙发紧，一股热流从小腹直窜上来。

    侍寝的妃子睡觉都是要睁着一只眼睛的，平时独守空房，有多少觉不够睡的？现在留宿侍寝，还能睡沉了？

    因此嘉靖醒过来时，两个女子其实都醒了，只是不敢妄动。

    现在嘉靖伸手抚摸那个丰腴的，苗条的那个心里不忿，但也不敢动，只能继续装睡。

    而丰腴妃子自然娇羞的哼了一声，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也伸出小手去抚摸嘉靖的胸膛。

    嘉靖已经箭在弦上，一把搂过丰腴的妃子，浑身上下一通揉搓，等把她揉得瘫软如泥时，才大展神威。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叫刺破了皇宫：“快来人，快来人啊！万岁身体不适，快叫御医！”

    黄锦就在嘉靖隔壁的房间，衣服都没脱，躺在椅子上打盹。嘉靖在那屋里折腾的声音他都能隐约听见。

    此时这一声尖叫刚出来两个字，他就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双目炯炯，哪有半点睡意？

    尖叫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黄锦就已经冲进了嘉靖的房里，借着手里提着的灯笼，黄锦清楚的看见嘉靖的样子。

    脸色发青，眼皮乱颤，两手发抖，仰面躺着，那个丰腴妃子正失魂落魄的从嘉靖身上爬下来。

    而那个年轻瘦弱一点的妃子正在惊呼，显然她旁观者清，最先发现情况不对。

    嗯，是女上位，黄锦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先闪过这个念头，然后才惭愧的怒吼。

    “小春子，去找井御医！叫什么！别叫了！再叫全皇宫都听见了！

    你们赶紧穿好衣服，一会儿御医就冲进来了！”

    黄锦说着上前给嘉靖掐人中，他从小学的就是如何伺候王爷，现在王爷变成了皇帝，需要的服务都是差不多的。

    至少王爷的穴位，不会因为当上皇帝就变了地方。

    两个妃子慌乱的穿上衣服，反正当着黄锦的面，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想当年刚进宫时，还是黄锦给她们检查的身体。

    黄锦一边急救嘉靖，一边问了几个问题，两人都如实回答了。黄锦心里已经有数，这才有心思看看这两人都是谁。

    这几日嘉靖战斗力爆表，黄锦日夜跟随，精力也有些不济，记忆力下降，一时间都忘了昨晚上侍寝的是谁了。

    这时看见人了才想起来，那个丰腴妃子居然是景王的母亲，嘉靖去西苑之前，宫中最受宠的卢靖妃。

    黄锦的口气顿时缓和下来：“娘娘，奴才一时情急失礼，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卢靖妃早已魂不守舍，哪会在意黄锦的态度，此时只顾跌足抹泪。

    “黄公公不用说这些，万岁的安危要紧，御医怎么还不来啊？”

    刚说完，一个容貌猥琐的御医，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太监夹着冲进了屋里。

    那御医只扫了嘉靖一眼，立刻掏出银针，在嘉靖头上和脚心施针。

    只见他出手如风，又快又准，片刻间就将嘉靖的脑袋扎得像个刺猬一样。

    嘉靖的嘴张开了，喉头动了一下，发出咯咯的声响，御医松了口气，立刻拿出一颗药丸，掰开两半，自己先吃了一半。

    这是规矩，就算再紧急的关头，就算你的药是从经过封存的药库里拿出来的，你也得先吃。

    所以御医基本上都是半个神农，皇上吃过的药，他们几乎都吃过。至于副作用，你自己是干什么的，不会吃点别的药调理对冲吗？

    黄锦盯着井御医片刻，见他颜色不变，点点头，井御医将剩下半丸药，塞进了嘉靖的嘴里。

    又拿过旁边桌上的半壶温茶，给嘉靖送服下去。片刻之后，嘉靖的手不抖了，脸不青了，眼皮也平静了，沉沉睡去。

    井御医擦了擦脸上的汗，一半是奔跑过来累的，一半是被治不好当场打死的前景吓的。

    “黄公公，娘娘，万岁无碍了。只是小脱阳之症，民间俗称的马上风前兆。

    只要施救及时，药物及时，并无后患的。静养几日便好了。”

    卢靖妃的脸顿时通红，她刚“运动”完，本就容光焕发，此时面色潮红，那猥琐的井御医偷瞄一眼，竟然看呆了。

    黄锦咳嗽一声，冷冷的看着井御医。

    “你说万岁是得了什么病？”

    说没得病是不行的，御医出门都是有记录的，而且宫门重重，每一个门都有独立的记录。

    井御医眼睛看着卢靖妃，被黄锦冰冷的口气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冷汗直冒。

    “下官，啊下官是说，万岁是偶感风寒，吃了药，休养几日就好了。”

    黄锦口气稍微和缓了一些，但说的话却冰冷依旧。

    “井御医，你出身烟花之地，仗着医术超群，坏了多少女子清白，本该是个死人了。

    咱家把你从死牢里救出来，你就该把自己当成个死人，假死总比真死好，你说对不对？”

    井御医顿时欲念全消，再也不敢偷看卢靖妃了，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全凭黄公公照应，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黄锦挥了挥手，井御医把银针收起来，跟着一个太监走了。

    黄锦又守了嘉靖一会儿，见嘉靖确实已经平稳睡着，一切正常，这才让两个妃子回宫，自己带着小春子在外屋伺候。

    小春子见左右无人，才小声问黄锦。

    “义父，那井御医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天生的色鬼，干嘛还要养在太医院里。

    要我说，直接切了，让他当太监。既能随时伺候在万岁身边，省得大半夜的还得跑去太医院找他。

    又能一了百了，断了隐患！”

    黄锦摇摇头，看着自己的义子。大太监都喜欢收义子，就像严嵩一样，当权者都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小春子，什么人要有什么对待法。

    就像万岁对萧风一样，如果万岁待萧风像其他道士和官员一般，萧风也未必会真心待万岁。

    萧风不是个贪恋权位的人，也不是个畏惧权位的人，想让他真心，你也得真心待他。

    万岁对严嵩，则是另一种待法，半君半友，以权换利，其中分寸，十分微妙。”

    小春子若有所悟：“您是说井御医与众不同？”

    黄锦点点头。

    “这井御医，你可以吓唬他，可以欺辱他，他反正是不要脸的，就吃这一套。

    可他对男女之事，看的比命还要重。他又不挑食，我不让他去春燕楼这类的名楼，随便的勾栏妓馆他都去遍了。

    他自己还有外宅，养了三四个妾呢。这样的人，你若是真切了他，他一发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时候，你还敢让他在万岁身边伺候？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干净！

    若不是他治疗男女之事的病症有独到专长，他也活不到今天。

    小春子，你记住了，用人当趋利避祸，若祸不可避，那这人就干脆不用！”

    小春子连连点头，表示学到了。黄锦犹豫片刻，最后下了决心。

    “你去给萧风送个信，告诉他万岁有恙，其他的，什么都不必说。”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聪明误

    萧风接待了鬼鬼祟祟的小春子，对黄锦给他送来的消息只挑了挑眉，然后客气的请小春子喝了杯茶，就送客了。

    旁边倒茶的巧娘，还以为老爷身上没银子了，趁倒茶时，用口型对萧风说：“我身上有银子。”

    巧娘在茶水的雾霭中，显得格外柔顺，提壶倒水的动作，也透着温柔。

    不抹一点胭脂的嘴唇，却带着自然健康的粉红色，光动嘴不出声，更显得俏皮可爱。

    身为太监的小春子自然对巧娘没有什么感觉，何况巧娘的脸也没对着他。但萧风的心里却狠狠的猛跳了几下。

    不用巧娘忽然变红的脸色，和差点倒洒的茶水提醒，萧风也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有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对劲。

    等小春子告辞离去后，巧娘的脸还带着点残留的红晕，但还是担心萧风疏忽了，想趁着人还没走远，再提醒一下。

    “老爷，每次家里来人，你不是都给赏钱的吗？何况这是宫里的公公啊，你是不是忘了？”

    萧风努力的从巧娘脸上收回视线，避免再次露出马脚。

    “要分什么事，这次的事，我敢给，他也未必敢要。如果他真要了，黄锦也会骂死他。”

    巧娘吃了一惊：“为什么，因为他带来的不是好消息吗？”

    “这只是原因之一，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一定不知道黄锦为何让他告诉我这个消息。”

    萧风感觉像说了半句话，巧娘站在旁边等着下半句。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

    巧娘又吃了一惊，经过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性的认为老爷什么都知道了。

    “这种让人猜的风格，不是黄锦的，而是……”

    萧风没再说了，他不是不信任巧娘，而是巧娘现在天天过的很快乐，他没必要让她装心事。

    何况这是自己和嘉靖的事，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法帮他琢磨。

    黄锦是什么人，萧风十分清楚。如果这次真是他自作主张让人给萧风送信——这种事就不太可能发生，那就一定会说的明明白白。

    这种猜谜式的通风报信，只会是嘉靖提前吩咐的。嘉靖是怎么吩咐的呢？

    “如果某天朕身体有恙，你就让人告诉萧风一声。”

    这是萧风猜测出来的，未必准确，但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嘉靖是想干什么呢？

    或者说，嘉靖想看到自己是什么反应呢？

    嘉靖和自己的关系，最重要的其实是修仙伙伴的关系，嘉靖对自己好，也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能以某种形式帮助他最后修仙成功。

    无论是自己瞎掰的国运加持也好，还是真实存在的测字能力也罢，嘉靖透过这些，最终的目的仍然是成仙。

    如果是这样，嘉靖最害怕的一定是自己修仙未半而中道崩殂吧。

    所以当他有恙时，他第一肯定是要依靠御医救命，其次，是否要依靠萧风这个信仰，告诉他，你没事，你能一直活到修仙成功呢？

    这就像后世的人，一边去医院动刀，一边开一大堆中药一样，中西医结合，都这时候了，谁知道哪块云彩有雨啊。

    而且，除了上面这些之外，嘉靖还有另一个目的，这个目的隐藏的如此之深，如果不是萧风忽然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他可能都会忽略过去。

    前一个目的，是嘉靖在试探自己是否能依靠萧风；后一个目的，才是嘉靖真正在试探自己是否能信任萧风。

    萧风淡淡一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时才注意到巧娘一直没走，端着茶具关注的看着他的脸，一直到见他笑了，才松了口气。

    萧风心里一热：“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巧娘脸上一红，低着头慌乱的快步走了出去。她一边走一边奇怪，以自己的身份，关心老爷是合情合理，理直气壮的事，这么心虚干什么呢？

    她放下茶具，去看巧巧在干什么。不出所料，巧巧正在和张云清打闹。

    一见巧娘，巧巧立刻跳了起来。

    “娘，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干活累的！还要干什么活，我去干，你赶紧歇着吧。”

    张云清对巧娘也十分亲近的，赶紧也表态。

    “是啊，巧娘，我也帮你干，王家大娘走了，我还在呢，我能帮忙的！”

    巧娘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孩子解释，总不能说老爷盯着我看，把我看脸红了吧。

    只好支吾过去，随便给了点零活让她俩去干，才算过关。

    严府，严嵩愁眉紧锁，他对嘉靖的关心是真实的，毕竟嘉靖对他有一份友情在，这是何等珍贵的友情啊。

    如果你最粗的大腿，并没有仅仅把你当做是工具，而有一份友情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幸福的事。

    “万岁可能有恙，宫里传来消息，昨晚井太医出马了。”

    严世藩对嘉靖没什么友情，所以他比严嵩更冷静，只会权衡利弊。

    “如果是井太医，那应该是男女之事吧。万岁留在皇宫里，听说这几日夜夜笙歌，出了这种事也不奇怪。”

    严嵩狐疑的看了儿子一眼，觉得儿子对这事的反应有些奇怪。

    “东楼，万岁免去了你的官身，你心里有怨气我知道。但你要明白，所谓满朝朱紫，门生故吏，都不如万岁的支持啊。

    这是大明朝，不是汉晋隋唐，大明朝自太祖登基，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大明朝可能有宠臣，可能有权臣，但绝不会有能威胁到皇上的臣子。

    哪怕臣子手中的权利再大，也是皇上给的，皇上要收回去只是一句话的事，皇上要杀谁也是一句话的事！”

    严世藩心中一凛，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聪明绝顶，但唯一的致命弱点就是狂傲，而严嵩恰恰就在这方面是最厉害的。

    严嵩的隐忍和低调，远远超出了他应该表现出来的程度。他永远在琢磨人心，永远相信有比自己更厉害的人，所以他要小心再小心。

    “东楼，人命至贵，所以当一个人有能力决定别人生死时，就会不自觉的产生一种错觉。

    这种能力持续的时间越长，错觉也会越严重。那就是，这是我的能力。

    其实不是，那是别人赐予你的能力，你要做的，就是要尽可能长时间的保住这种赐予，而不是幻想这种能力是自己的！”

    严世藩沉默不语，这是他认错的姿态，这种姿态，他只在严嵩面前有过，而且随着他的越来越年长，这种时候也越来越少。

    但这次嘉靖免去了他的官身，就像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从以往的狂妄中清醒了一些。

    嘉靖就像在特意告诉他一样：我知道你有错觉，而且越来越深，所以我直接把你从错觉中硬拽出来。

    你被我免了，你爹却依旧被我信任，你自己琢磨琢磨，这是什么原因？难道我不知道你们父子一体吗？

    严世藩正在沉思，严嵩又说出了一个让他更震惊的消息。

    “井太医回太医院后，黄锦的干儿子小春子，去了一趟萧府。”

    严世藩猛然抬起头来，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芒，作为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他几乎省去了分析的过程，直接得出了结论。

    “万岁，给过黄锦旨意！”

    严嵩欣慰的看着儿子，虽然儿子遭遇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但他的脑子依然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或者说，仅次于万岁。

    只要儿子放下狂妄，别再想着压过万岁，去当天下第一聪明人，万岁这口气过去，儿子重回巅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至于萧风，那个小混蛋，严嵩从来就不肯承认他可能会和严世藩一样聪明，怎么可能呢，那是我儿子，儿子永远是自己的好！

    “东楼，这就是要警惕之处，万岁对萧风的信任，已经到了如此程度，令人心惊啊！

    好在万岁只是在修道之事上信任萧风，对政务方面，其实只是让萧风当个锤子，敲打敲打我们罢了，暂时倒还不要紧。

    只是这种局面，必须要逐渐扭转了，否则发展下去，局势就可能会超出我们的掌控啊。”

    严世藩的独眼猛然放出异样的光芒，他像忽然想明白了一件困惑已久的事一样！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机深沉

    嘉靖此时已经无碍了。他坐在寝宫里，正在喝着井御医给配的药，无非是些凉血去淤的药方，但确实有奇效。

    井御医能活到今天，绝不是偶然的，靠的是真本事。嘉靖从怀里摸出一颗淡红色的丹丸，端详许久，又轻轻用舌头舔了舔，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

    “把陶真人叫进来，。”陶仲文的消息虽然没有严嵩那么灵通，但他在宫中经营多年，也不乏眼线，此时也已经得到了些消息。

    他与嘉靖周旋多年，深知嘉靖秉性，这事怕没有用，得想办法。所以在跟着小春子往宫里走时，脑子一直在高速旋转。

    嘉靖对陶仲文还是很信任的，也没有绕弯子，单刀直入。

    “陶真人，这天阳丹与以往所贡，似乎略有不同啊。”陶仲文捋着自己的胡子，十分有仙气的样子。

    “万岁神目如电，天阳丹中确实增加了一样配料，是臣苦心孤诣，方才寻到的。”

    “是何配料？”嘉靖的眼睛平静的看着陶仲文，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万岁，是产于苗疆大山里的一种花，叫金曼陀。此花奇香无比，所生之处皆有猛兽毒虫护卫，乃天地精华所聚，全身之物都是极其珍贵的药材。此物古书中有载，之前一直寻而不得，但最近京中有人高价售卖此花的花粉。臣购入后，反复试验，确认药效强劲，且无毒，才敢在天阳丹中加入些许。”嘉靖回想一下，最近的天阳丹确实效果比以前好了很多，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多年修炼，身体开始接近半仙之体的原因呢。

    嘉靖并不只吃一种丹药，他平时吃的红铅丹是为了成仙的常用丹药，而天阳丹则是他修炼房中术时所用。

    没错，就是古代伟哥。历朝历代皇帝应该都用过，名称不同，功效各异。

    陶仲文是十分谨慎的，虽然反复验证此花无毒，但也只敢逐渐加量。而天阳丹的质量确实有了飞跃，不但更加坚强持久，还能让人从心里产生异样的愉悦感。

    这种愉悦感和男女之事本身的刺激感叠加，让人达到快乐的新境界，真正是飘飘欲仙。

    之前嘉靖也体会到了，但他并没有想过是天阳丹的原因。此时得知真相，嘉靖颇有些遗憾，看来自己并没有更接近成仙啊。

    “朕此次身体不适，可与此丹有关？”这话问的更是直接，陶仲文松了口气。

    不怕嘉靖问，就怕让你猜。嘉靖肯这样跟陶仲文说话，说明他是绝对信任陶仲文不会害自己的，只是关心会不会有失误。

    虽然给皇上炼丹失误也是重罪，但历来皇帝都是诛心的，只要他认为你不会害他，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当下陶仲文旁征博引，从古书的记载，到自己用了多少人做实验，说的滴水不漏。

    嘉靖也渐渐放心下来。男人太拼命，出点马上风的事总是难免的。他连续作战，有了点症状，本身也是正常的事，所以他点点头，让陶仲文过关了。

    陶仲文稳健的走出宫外，全身上下憋着的汗一下就冒了出来，把衣服都湿透了。

    他眯着眼睛，喃喃自语。

    “那东西不会真的有问题吧？看来还得继续研究啊！”严府里，严嵩目光烁烁的看着严世藩。

    “东楼，你刚才说，明白什么了？”严世藩眯着眼睛，声音中透出一丝后怕，他很少感到过后怕。

    “万岁开始利用萧风，并不是在萧风成为什么测字天师，文玄真人之后，而是在那之前。”严嵩吃了一惊，看着严世藩，希望他能解释一下。

    “我曾经疑惑过，萧万年虽然和陆炳的关系不错，但以陆炳的性格，很难相信他会为了已经去世的萧万年，甘冒和我们严家撕破脸的风险。现在想起来，当初萧万年是因为选秀女的事闯祸杀官，此事必然瞒不过万岁。但万岁并没有加罪萧万年，这还可以说是陆炳求情。但陆炳大力对抗我严家保护萧万年，就有些奇怪了。就算这也说得过去，但萧万年死后，陆炳还继续保护萧风，就更奇怪了。要知道，保护萧风，是动用了锦衣卫的！而私用锦衣卫，即使以陆炳的身份，万一被万岁知道了，也是很危险的。之前我只觉得陆炳在这件事上过于莽撞，竟然为了萧风冒这么大的风险。现在想想，陆炳根本就没冒任何险！”严嵩虽然没有儿子聪明，但在权谋上却经验丰富，立刻就领悟了。

    “你是说，从萧万年的时候，万岁就已经知道了，并且是他吩咐陆炳保护萧家的。只是，那时万岁就知道萧风将来能有测字之术吗？”严世藩摇摇头，轻蔑的笑了一声。

    “万岁又不是真的神仙，他哪有那本事预测未来。他只是把萧家当成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提醒和敲打严家的工具。同时，也是防止陆炳真的有一天和我严家走到一起。有萧家在，陆炳和严家就有隔阂和矛盾。万岁，他不过是利用和扩大了这份矛盾而已。而且陆炳从心里肯定是愿意保护萧万年的，万岁还趁机给了陆炳一个人情，让陆炳更加忠心耿耿。后来萧风意外学会了测字道术，万岁肯定出乎意料，但也正好顺水推舟，加大照顾的力度。萧风就不再是那个仅仅作为工具的小卒子了，而是可以帮他实现神仙梦的通玄之人了。”严嵩点点头，儿子的分析合情合理，更符合嘉靖的行事风格。

    想想从多年前，嘉靖一步随意的闲棋，就包含着这么多后招，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东楼，那你说，这次万岁有恙，让黄锦告知萧风，又是何意呢？仅仅是信任吗？”严世藩摇摇头，他缓慢的踱着步，独眼中闪烁着神秘莫测的光芒。

    “第一是看看萧风的反应，对他是否关心，这一点，我相信萧风也能想到。可隐藏的第二点，萧风就未必能想到了。”严嵩谦虚的闭嘴，注视着自己这个聪明的儿子。

    自从赵文华开始忙于年底工作总结后，以往的铁三角变成了二人转，少了个抬杠的和挨骂的，讨论问题时颇有点沉闷。

    “萧风现在是两个皇子的老师，这是殊荣，但也是陷阱。萧风置身朝堂之外，万岁能试探他的手段就很少。萧风身上的名头越多，做事越多，万岁就越容易试探他的用心。如果萧风对哪个皇子偏心，他一定会在万岁有恙时通知那个皇子，进宫献殷勤也好，做夺位之变也吧，都会有所动作。”严嵩恍然大悟：“到时不管哪个皇子先有所动作，自然瞒不过万岁的耳目。而万岁自然就知道萧风是站在哪一边的了，以后万岁就可以有所提防！”严世藩点点头，用折扇拍着手，渐渐的又有些没有把握了。

    “萧风会想到这个吗？万一他想到了怎么办？这小混蛋，可也不是个蠢货。”他又踱了几步，越走越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严嵩一愣一愣的。

    “他想到了又如何，他不愿意上当，咱们就帮他上当吧。胭脂虎，你去找张天赐家的厨师，让他去一趟裕王府。就说萧风不便出面，让张天赐派人传话，万岁有恙，就可以了。”胭脂虎领命而去，严嵩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像朵菊花一样。

    “妙，妙，这样一来，萧风就百口莫辩了！”赵文华不在，如果他在，一定能想出更好的夸赞之词来，绝不会像老爹这样干巴巴的捧哏。

    严世藩颇有些遗憾，转而想到赵文华确实已经好久没来过了。哼，这个墙头草，这是在观望风向呢。

    真不知道父亲看上了他哪一点。再想想，这段时间不光是赵文华，似乎那些平时看不上眼的严党边缘人物，也都消停了许多。

    连年底上门送礼的外地官员都比每年少了一些，导致严世藩的年终收入也有所下降。

    严世藩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萧风，这都是你干的。等着吧，我收拾完了你，再慢慢收拾那些墙头草！


------------

第一百四十八章 道观祈福

    展宇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了萧府。

    “萧兄，张天赐派人到裕王府报信，说万岁有恙。裕王疑虑，让我来问个究竟。”萧风的眼睛一下睁大了，他愣了片刻，然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去告诉张天赐，把这个人辞退了吧。估计也不用，那人肯定已经跑了吧。”展宇点点头，然后觉得萧风的理解重点有问题。

    “萧兄，现在不是关注送信人的时候吧，万岁真的是有恙了吗？”萧风看着展宇，叹了口气。

    “我猜，送消息的人一定不是直接告诉裕王的，估计现在整个裕王府都知道万岁有恙了吧。”展宇点点头，他出来的时候，府里人已经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了。

    “所以，尽管裕王还算沉稳，没有贸然进宫请安，也没有去向康妃印证消息。但很快裕王府内的消息就会传出去，到时候，所有人就都会以为是我向裕王透漏了消息。”展宇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是很明白，总之事情不太妙，他只能急切的看着萧风。

    “展宇，你回去通知裕王，让他到我这里来，穿得朴素一点，少带随从。戚继光，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去通知景王，让他也到我这里来。穿的朴素一点，少带随从，越快越好！”两个王爷骑着马，都只带着一个贴身护卫，很快就赶到了萧风家大门口。

    裕王早来了一会儿，但萧风没给他开门，所以此时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的在门口运气。

    街上众人都很惊讶，他们虽然不认识王爷，但这高头大马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么在萧大人家门口当门神呢？

    萧府大门徐徐打开，萧风青衣白袍，神色庄重，冲两位王爷抱拳行礼，两人赶紧下马回礼。

    这是师徒之礼，不可废的。萧风也上了马，带着两人一路向城外走去。

    看着萧风骑的马，显然很一般，既不神骏，也不快速。裕王皱皱眉：“萧先生家中没有好马吗？明天我送先生一匹。”景王嗤笑道：“要送就大大方方的送，萧先生，本王府中宝马颇多，先生有空过去，随便挑！”裕王火了：“我把我骑的这匹小白龙送给先生！”景王也火了，直接跳下马来：“我现在就送。”萧风不搭理他们俩的争斗，带着两人一路来到入世观。

    老道已经在门口等候了，驻守的六十个禁卫自然是认识王爷的，一起下跪行礼。

    萧风由老道带着，来到供奉着仙字石的大殿，一群小不点已经穿着新裁剪的道袍，像模像样的坐在两边了。

    只是免不了挤眉弄眼，低声偷笑的，但看见萧风进来，也都立刻变得正经了起来。

    萧风满意的点点头，回头对两个王爷说道：“二位王爷，昨夜得知消息，万岁身体有恙，此时已无大碍。然二位身为皇子，当为万岁祈福，以尽人子之心。”裕王是早就知道消息的，不过现在才知道没有大碍。

    景王却是刚刚听说，他吃了一惊，但看萧风神色如常，想想宫里也毫无动静，估计确实是没有大碍。

    只是万岁有恙这样的消息，连皇子都不知道，却通知了萧风，看来万岁对这个老师果然很信任啊。

    萧风也不管他俩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由着老道安排仪式，带着两个皇子在蒲团上坐了半天，弄得前来上香的香客们都知道了。

    入世观此时已经陆续装修好了一部分，萧风告诉老道，可以把装修好的部分先放开迎接香客了。

    香客们都知道入世观建设过程中搞倒了一个京城首富，还听说入世观里珍藏了万岁的祥瑞仙字石。

    有了这两个噱头，再加上观主萧风的传说本身就很有传奇性，因此来烧香的香客还真不少。

    大殿因为放了仙字石，是不让人进的，用铁链在殿外拦了一道，并有护卫巡逻。

    但铁链拦住的距离，刚好让人能在外面看到石头上的

    “仙”字，丝毫不影响景点效果。因此入世观可谓是香火不断，日进斗金，老道乐得嘴都歪了，除了认真记账外，也很舍得吃。

    入世观又不忌荤，只是为了避人耳目，不吃四忌肉，也就是牛肉、狗肉、乌鱼和鸿雁。

    所以小道士们猪肉包子吃得很欢。今天来上香的香客则是有额外收获，居然赶上了萧真人带着两位王爷在大殿祈福！

    卫士们本想封锁大殿的外围，但萧风让他们一切照旧。于是所有香客都跑来看，这就相当于去诳一个景点时，还恰好碰上了大型文艺表演，双倍值回票价啊！

    所以当萧风等人还没离开入世观时，第一批离去的香客就已经把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他们不知道为啥要做祈福法事，但总之是法事很热闹，萧风很庄重，王爷很虔诚。

    消息很快就由陆炳送进了宫里，嘉靖微微坐直身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似乎觉得身体确实也比昨天晚上更好了。

    黄锦也小声道：“萧风还是个懂事的，他同时带上两个王爷去祈福，可见心中并无明显偏私。”嘉靖点点头：“可能无偏私，也可能机智过人，不管是哪一样，都不是坏事。”嘉靖指了指远处的书案，黄锦立刻明白，准备好笔墨，垂手侍立一旁。

    嘉靖踱步过来，提起笔，想了想，然后舔舔嘴唇，又想了想，似乎在回味什么一样，最后写了一个字。

    “把这个字送去给萧风，就说朕问他，朕身体近期可有大碍？让他实话实话，不用避讳。”此时严府内，严世藩也得到了胭脂虎带回来的消息，脸色很不好看。

    还是严嵩先开口了。

    “这竖子倒有几分小聪明！反应也算快，若不是已经撕破了脸，倒是个可以招揽的人才。”胭脂虎在旁边嘴角挑了挑，严相爷这是真急了，连竖子这么复古的脏话都蹦出来了。

    严世藩反过来劝他爹。

    “父亲，不必懊恼，这本来也是一步闲棋，有功最好，无功也没什么。反正我们只是动动嘴，萧风却得兴师动众的折腾一番才能化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胭脂虎娇声道：“也还是有点损失的，那个厨子已经跑路了，他已经暴露了，没用了。”严世藩不满的看了这个

    “大”美人一眼，心想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不见我这里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吗？

    不过严世藩对这姐妹俩一向是信任加骄纵的，所以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个眼神你自己体会。

    胭脂豹在门口出现，冲胭脂虎招招手，严世藩顺着胭脂虎的目光望去，眼睛一亮，随口说笑缓和气氛。

    “你姐妹别人分不出来，我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长相虽极其酷似，但你那股子媚劲，你妹妹却少了很多。你们不是练的同样的功法吗？”胭脂虎娇媚的眼神不可查觉的变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用手掩着朱唇咯咯轻笑，浑身乱颤。

    “我比她功夫高啊，这门功法，就是越高深越娇媚，怎么样，主人要不要试试啊？”严世藩赶紧摇头，但目光忍不住又看了胭脂豹一眼，暗暗比较这姐妹两人的区别。

    胭脂虎袅袅婷婷的走出房门，揽住妹妹的肩膀，向后堂走去。等走到四周无人的地方时，胭脂虎把妹妹楼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和紧张。

    “平时教你的媚态呢，不是让你睡觉都不能忘的吗，怎么今天这么不注意？记住了，不管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忘，尤其是在严世藩的面前！”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爽和丹药

    萧风则在府上，正对着嘉靖的那个字发愣。平时嘉靖要测字，都是把萧风叫到面前去的。

    不过估计嘉靖此时身体状态还在恢复中，不愿见人。嘉靖问的问题没问题，但写的这个字，让萧风着实愣了半天，他没想到嘉靖的内心中语言风格这么前卫。

    这是一个

    “爽”字。需要说明的是，爽这个字，繁体和简体是一样的，在那个年代和现在完全没有区别，甚至表达的含义也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这个字用在男女之事上，萧风还真不知道有这么早。因为萧风学会应用这个字，也是在港台片里学会的。

    可嘉靖此时写这个字，按照最近发生的事，萧风可以肯定嘉靖想表达就是这个感觉。

    既然嘉靖敢写，萧风也没什么不敢测的，反正不管什么话，都是的，是仓颉仙师说的，又不是自己都说的。

    当下他提笔蘸墨，一气呵成。

    “启禀万岁：‘爽’字有阴阳相交之态，且次数频繁，当为四次。且四次相交分左右，当非与一人所为。‘爽’字中间为‘大’字之形，‘大’乃‘夫’失底线，也是‘太’失根本之相。此阴盛阳衰，阴阳不调之相，还请万岁保重龙体，凡事刚猛不可久，柔水可长流。但万岁对自己身体不必担心，只是暂时小恙，并无大碍。因‘爽’字两侧均为卦象中最基础的‘爻’字之形，‘爻’在卦象中主生生不息之义，双爻护身，岂有不长久之理？”知道嘉靖此时最怕的是短命，所以写完上面这些，萧风也就不再压榨自己的身体了。

    封好信，让等着的小太监带回宫去，这次当然没忘了给一个银角子。嘉靖收到萧风的信后，哈哈大笑，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又把信甩给黄锦看。黄锦看得直咧嘴，这萧风是真的什么话都敢说啊，就差没算出跟皇上双飞的是那两个妃子，分别用了几种姿势了。

    黄锦虽然也是聪明谨慎的人，但他却有个天然的劣势，让他不能明白萧风此举的用意。

    两个男人，增进关系的最基本方式，就是谈论女人。能达到这一步时，双方的心理防线都会减少很多。

    后世所谓的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同过窗，一起啥过娼。

    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嘉靖不用这个字试探，萧风也绝对不会这么回复，就是意思不变，也会拐弯抹角的文雅很多。

    但既然是嘉靖先踩了油门，那萧风作为一个男人，就不能示弱，必须比比谁的车速更快。

    这种微妙的感觉，黄锦作为一个从小就失去了雄性激素的人，是很难精妙领会的。

    而此时身为完整男人的萧风，却在一个满是不完整男人的地方。西苑，丹房。

    陶仲文是一个极其谨慎小心的人，这也是嘉靖虽然差点马上风，但也没有怀疑他的原因。

    因为谨慎小心，所以陶仲文带的两个道童都是女孩子，其他打下手的粗活重活，都交给宫里的太监来干。

    实在太粗重了，太监干不动的，会偶尔借用西苑里的侍卫来干。但他绝不会带进一个完整的男人进来，未成年的也不带，杜绝一切风险。

    但今天，他却在丹房里接待了完整的男人萧风，因为他猜到了萧风是来干什么的。

    两人自从在天坛论道见了一面后，就没再见过面了。陶仲文送给入世观的大鼎，也不是他搬过去的，是礼到人没到。

    陶仲文非常了解嘉靖，真人们之间关系不好，嘉靖会怀疑其中哪个是假货，否则真人和真人之间，应该是半个仙友才对啊，咋会关系不好呢？

    但如果真人们之间关系太好，他又会怀疑，会不会这帮家伙都是家伙，是合伙演戏给朕看的呢？

    其他几个真人自然的地理阻隔，解决了这个问题，但京城内外，现在就有三个真人，数自己和萧风离得近。

    因此陶仲文对萧风的态度是礼敬有加，但尽量不见面。萧风也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也从没主动求见过陶仲文，但这次却是不得不来。

    嘉靖给自己写了个

    “爽”字，又问身体如何。自己虽然测字回复了，但必须要想到，嘉靖有没有别的意思。

    萧风啊，你刚破了枯井女尸案，你是个人才啊，我现在身体有恙，第一个就告诉你，你不该关心关心师兄吗？

    那你该怎么关心呢？

    “陶真人，你给万岁炼丹，心理压力一定很大吧。”萧风把玩着桌子上的两颗丹药，就像孙悟空进了太上老君的丹房一样，把旁边十来岁的女道童看得直咧嘴。

    这可是师父千辛万苦炼出来的，这家伙竟然如此不当回事！拿在手里当核桃盘！

    陶仲文点点头，神态温和，笑容可掬。

    “那是自然，这丹药可是要吃进肚子里的，不能有一点差错。不像老弟你的测字，准便罢了，便是偶有不准，也无大碍。比起来，老哥我自然是如履薄冰啊。”萧风哑然失笑，这陶仲文是在展露自己的爪子了：别看我平时像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若是有人要害我，我也是有利爪的！

    “既然老兄如此谨慎，为何此次万岁会出这种事呢？”萧风也跟着陶仲文改变了称呼，这在心里上能让陶仲文增加认同感。

    “万岁虽然春秋鼎盛，毕竟也不是小伙子了，这几日略有过度，偶有小恙，不也正常吗？”

    “听说万岁召见过老兄了，如果老兄就是这么答复万岁的，那今天是小弟来的唐突了，告辞。”萧风说完，放下两颗丹药，真的起身就要走。

    陶仲文赶紧一把拉住他。

    “年轻人，脾气怎么这么大啊。道家要讲究冲虚，平心静气才好啊。”萧风摇摇头，微笑着看着陶仲文。

    “道家也分哪个神仙啊，你忘了我师父是谁了？他能把老天气得下雨，把鬼神吓得夜哭，那能是恬淡虚静的冲虚之仙吗？”陶仲文哈哈大笑，萧风也笑了起来，两人又重新落座，明显要比刚才都放松多了。

    “老弟，咱俩是一路人，我就不瞒你了。天阳丹里，我加入了些许金曼陀的花粉。我虽未见过此物，但古书上却是有记载的，应该是真货。当然，我不是孟浪之人，自然万分小心。你可知我在将此物加入之前，反复做了多少实验？这宫里的太监哪个没‘自愿’为皇上试过新丹药？就是我自己，也亲身试过的，确实没有问题，这才敢进献给万岁服用的。”萧风的眼睛扫了一眼陶仲文身边的两个女道童，都是十来岁年纪，和巧巧不相上下。

    “你自己试服天阳丹？”陶仲文也是老司机了，看见萧风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忙不迭的摆手。

    “罪过罪过，老弟怎么能这么想呢，这两个女童做我孙女都嫌小些，老哥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也知道，老哥多年潜心研究丹药，颇有心得。万物相生相克，有天阳丹，自然就有静心丹。老哥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近女色，但既然顶着真人的头衔，总不能随意出入西苑，因此试药之后，都是靠静心丹来去除心火的。”萧风心里一动，这天阳丹功效比伟哥都强劲，那静心丹用多了，会不会导致男人羊尾啊？

    没准这东西以后还能有用呢！他把这个念头藏在心里，先关注眼前的事。

    “老兄试药的过程有个很大的漏洞啊。”陶仲文一愣，回想了一遍自己试验的过程，觉得万无一失，当下不解的问。

    “漏洞何在？”


------------

第一百五十章 这么快就

    萧风笑了笑，小声说道：“老兄你试药的，除了你自己外，都是太监，可你这是天阳丹啊，天阳丹的副作用，是太监能试出来的吗？”一语惊醒梦中人，陶仲文猛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悔恨不迭。

    “这……这真是，我光顾着试这药有没有毒性了，可男人用了这药之后，用力过度的后果，我却没有想到啊！”

    “我估计，如果是年轻力壮的男子，问题不大。但若是上了些年纪的，或是本身消耗过度的时候，就有可能出点问题。”陶仲文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恳切的看着萧风。

    “老弟，这事，你还得帮老哥瞒着点，这也是个不小的罪过啊。以后老哥必有厚报！”萧风知道陶仲文在嘉靖心中的分量，何况陶仲文跟他毫无利害冲突，他压根也没想过要找陶仲文的麻烦。

    “老兄，我找你不是为了难为你，我是想知道，你这药究竟是从哪里买的？”陶仲文左右看看，除了自己的小道童外，别无他人。

    “这金曼陀花粉制成的药丸京城权贵多有购买的，十分昂贵，卖药人也行踪不定，不是有熟客介绍，是不会露面的。我是经工部侍郎赵文华介绍，在太白居楼上雅间里见面的。他听说我要买花粉，本是不肯卖的。他说花粉药性猛烈，不经他们炮制无法直接使用。后来我出了重金，又表明了自己身份，他才卖给我一些。”萧风眼睛眯了眯，微笑着起身。

    “万岁有恙这个消息未必瞒得住，但外间绝不会知道万岁究竟是因为什么有恙的。所以，如果有你这个熟客的介绍，想来我也能跟那卖药的见上一面吧。”陶仲文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点头称是。

    “这药本身是没问题的，我可以保证，你就是把卖药的抓起来，也没用的。”

    “我抓他干什么，而且我也不是现在就想见他。老兄你手里还剩的金曼陀花粉，可否给我一点？”陶仲文打开一个小匣子，里面用漂亮的瓷瓶装着一点金红色的粉末，他拿出另一个空瓶，小心的倒了一点进去。

    “老弟，你如果要研究这东西，千万要当心。天阳丹里，我是用水冲淡了十倍的，每颗丹药里只有一点点。古书记载，这东西不但有补气壮阳的效果，用量大时应该还有迷人心智的作用，你用时千万要当心。”萧风接过瓷瓶，认真的看着陶仲文。

    “万岁想升仙之心众人皆知，你若是能让万岁进入极乐幻境，那可是很大的功劳，你就没动心？”陶仲文的脸色变得平淡，在那一刻，周身仿佛闪耀着光芒。

    “我辈修道之人，贪恋红尘富贵，为君王效力，尚可原谅自解；若是以此类药物蛊惑君王，甚至控制君王，以求横权妄福，那就概天雷击顶，神魂俱灭！”萧风笑了笑，看来他想的没错。

    陶仲文有点像陆炳，谈不上是什么好人，但绝对算不上坏人。在这个年代中，有权利的人，只要不是坏人，就很难得了。

    萧风为什么不马上去见那个卖药的？因为他不能抓人，目前卖药的还没有违反任何法令。

    当然，萧风要想抓他，尽可以找个借口，但没有准备好之前，抓人只会打草惊蛇。

    因为萧风只是感觉这个卖药的有问题，却还想不出来会有什么问题。最重要的原因是，既然陶仲文说京城权贵都买这种药，那么自己抓此人时，面对的压力很可能就是整个京城权贵圈。

    所以，没必要着急，这卖药的人如果真是今天不抓，明天就跑了的主，也就不算什么值得考虑的人物了。

    萧风回到家，先写了封信，寄给龙虎山的张真人。他上次给龙虎山和武当山各送了一笼信鸽，所以现在互相通信十分方便。

    “道兄张真人见字如面，小弟自上次见识道兄天雷道法后，心心念念，难以忘怀。本打算一有空闲，就登门拜访，然京城事多繁杂，一直不能成行。恰逢小弟入世观落成，建观之时，多得道兄相助。如道兄不弃，小弟厚颜请道兄驾临观礼。如道兄事忙不得抽身，派弟子来亦可。小弟一心与道兄探讨道法，还望道兄推心置腹，不吝赐教。”寄走信后，萧风又让戚安去请一趟王推官前来，自己有时要跟他商量。

    至于安青月，那就简单多了，萧风随便在路边抓住一个顺天府的捕快，让他转告安青月，晚上张无心要请她吃饭，速来萧府。

    虽然顺天府离萧府比王推官家要远不少，但安青月遥遥领先于老王赶到萧府。

    一进府就四处看，萧风好笑的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别看了，张无心不在家，他去入世观教小孩们练武去了，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呢。”安青月脱口而出：“那他怎么说请我吃饭……”话音未落，就明白了，狠狠瞪了萧风一眼。

    “你骗我！”萧风哑然失笑：“我说张无心请你吃饭也没错啊，等他回来，我让他出钱不就行了。”安青月立刻表示反对。

    “张师兄没多少钱，你现在这么有钱了，还这么小气！”萧风摇摇头，颇有点女大不中留的感慨，也罢，就自己出钱好了，从安司正的投资里扣。

    老王来得慢，一是没有安青月的动力，二是还在家里经历了一场战争。

    老王的马车停在萧风门口，一脸的尴尬和不情愿，让萧风很费解。

    “老王，你这过来也没几步路吧，还雇上马车了，难道是这两天扭到腰了？”萧风这是合理推测，老王在诏狱里憋了好多天，这次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还不得干柴烈火的卖点力气。

    就算不至于像嘉靖那样吃丹药搞个马上风，但腰酸腿疼也是属于正常现象，否则也不至于这么近的路还打车来。

    “这个，萧大人，说来真是惭愧，这个这个，小女思念小姐妹们，这不刚过破五就非要来探望。下官再三阻拦，无奈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他话音未落，王迎香已经从马车中跳下来，故意不看萧风，大声喊着往后堂跑。

    “巧巧，云清，我来看你们了！”巧巧和张云清从后堂的某间屋子里窜出来，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

    喜的是巧巧：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惊的是张云清：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王的脸色红的像刚谈恋爱的小姑娘，简直无地自容。萧风赶紧岔开话题。

    “找你俩来，其实是有正事的，一会儿晚饭时人多嘴杂，趁这会到中堂去喝茶聊聊。”三人来到中堂落座，巧娘端上茶来，安青月和老王都赶紧站起来接了，弄得巧娘很不好意思。

    “二位坐着就好，不需劳动。”老王赶紧推辞：“巧娘不必客气，我们都是大人的朋友，自己动手就行了，你歇着吧。”他心里是知道萧风从不拿巧娘母女当下人的，何况五天前自己老婆女儿跟人家还是平等身份呢，岂敢拿大？

    安青月却是个心直口快没心机的家伙，一边接茶杯一边竟然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巧娘，你放下吧，萧大人从没拿你当下人，我们又哪敢使唤你。我爹说过，萧大人拿你当家人一样的，拿巧巧当女儿一样的！我们自己来，自己来。”这话说的萧风一愣，虽然这是实情，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老王虽然听出来了，但也没有吱声，只是低着头喝茶，假装没听见。巧娘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只当是安青月客气，也就满面笑容的推让一番，放下茶壶，端着茶盘出去了。

    等走出去一段路才忽然反应过来：拿我当家人，拿巧巧当女儿……拿巧巧当女儿，拿我当家人……咣当一声，巧娘手里的茶盘掉了，她惊慌的捡起来，捂着通红的脸一溜烟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萧风听见了动静，但也只能假装没听见。

    “王推官，你在接枯井女尸案之前，查的是个什么案子？”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抽丝剥茧

    王推官一愣，经过诏狱的事，他几乎全部心思都在枯井女尸案上了，诏狱之前的生活恍如隔世，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还是没经过生活毒打的安青月先替他回答的。

    “谈新仁的营造队长，在春燕楼得了马上风，当时正值谈新仁和张天赐争夺入世观项目的敏感时期，我俩觉得太巧了。”这话的意思就是，当时我们怀疑是你干的，因为你就是张天赐的后台，又是道门真人，谁知道你会不会扎小人的法术。

    王推官这才想起来，觉得安青月说话太不隐晦了，赶紧代为转圜。

    “大人，安捕头的意思是说，那个营造队长死的时机太巧了，我们同样也怀疑是不是谈新仁的苦肉计。比如把营造队长的死，当做工程延期的借口……”萧风脱口而出：“就是不可抗力呗。”这是后世合同里常用的招数，倒不意外。

    王推官和安青月同时一愣，然后自言自语。

    “不可抗力？这个词倒是挺新鲜的，不过确实就是这个意思。”萧风笑了笑，顺手拿起身边的扇子，在手心敲了敲。

    这个扇子是巧巧和张云清大年初一出去逛街，买回来送给萧风的。张云清说是巧巧送的，但巧巧偷偷告诉萧风，是云清姐买的。

    她说别的大人物手里都有东西，就老爷手里空荡荡的。她说老爷即是书生又是道士，但年纪轻轻的，总不能拿个拂尘吧，还是要有把扇子。

    扇坠的那块玉也是云清姐千挑万选的！萧风平时倒没有拿东西的习惯，但既然巧巧一再强调张云清的苦心，他也不好意思扔一边不管。

    没事时也随手拿起来比划比划，倒也挺有意思的。

    “现在想想，我也觉得这时间有点太巧了。”安青月眼睛一亮。

    “是吧，营造队长死在你……啊不，张天赐和谈新仁争夺最激烈的时候，太巧了吧？”萧风摇摇头，让安青月一脸懵。

    “我是说老王刚一查营造队长的案子，就被牵连进枯井女尸案里，有点太巧了。”王推官赶紧解释道：“大人，这两起案子没有关系，只是那案子刚好到了顺天府这里，所以我才接手的……”萧风手里的扇子慢慢打开，又合上，他忽然发现这个动作好像还真有助于思考。

    “枯井女尸案，是严世藩设计用来陷害裕王的。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最佳的方案是把案子交给顺天府吗？”这个问题之前谁也没考虑过。

    因为像这类发生在京城地界的人命案子，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报告顺天府。

    所以不会有任何人去想，这是不是唯一的选择。其实不是，按道理说，牵涉人命的案子，如果报案人觉得案情严重，也是可以直接到刑部报案的，甚至还可以到大理寺报案。

    当然，这些都是比较少见的情况，因为人们习惯了有事先通知顺天府，渐渐的就默认了这是最合理的。

    问题是，既然这是一起严世藩刻意设计的案子，以他的见识，却不可能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王推官迟疑了一下：“也许严世藩没有顾及这些细节，没有特意交代给报案人，所以报案人就按常规方式报给顺天府了……”萧风摇摇头，他可以在人品上鄙视严世藩，却绝不会在阴险智慧上轻视这个人。

    “严世藩就算喝了酒，就算临时设计了案子，会有些疏漏，却绝不会在这种关键问题上犯错误。咱们都知道，刑部是严党的势力，而且老王你被抓，本身也有刑部小动作的功劳吧。”一提起这个，王推官的牙顿时咬得咯咯响。

    顺天府的审讯记录被毁，刑部监审的人却颠倒黑白，说王推官动刑威逼景王府二管家诬陷景王。

    在这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参与党争，陷害王爷的罪名，足以让老王被抄家灭门。

    如果不是萧风出手相助，只怕老王已经死在了刑部大牢里，妻子女儿也成了官妓。

    安青月此时听明白了，绷着自己的苹果脸，严肃的参与讨论。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既然刑部对严世藩言听计从，他为何不直接让人向刑部报案呢？那样案子整个审讯都在刑部的控制之下，成功的可能性肯定会更大的！”看着两个人疑惑不解的小眼神，萧风轻轻拍打着扇子，缓缓的说：“很可能是因为他想搂草打兔子，用这一个案子，同时对付好几个人。”安青月觉得在萧风身边，提问题比想问题容易多了。

    “谁是草，谁是兔子？”

    “裕王是草，兔子吗，不止一只。我是比较大的一只兔子，但如果只是为了打我，并不需要一定把案子放在顺天府里。”王推官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说……

    “没错，老王应该是比较小的那只兔子。”安青月还是不懂。

    “可是以严世藩的身份，对付老王不需要这么费劲吧，他可以在其他地方找老王的茬啊！”萧风笑了笑，如果此时赵文华或是严嵩在场，一定会惊奇的发现，萧风在手心拍打扇子的动作，和严世藩简直太像了。

    “因为他狂傲。他相信，他设计的局，哪怕是冒一点险，有一点漏洞，也绝不会有人能破的了。另一方面，要找一个六品推官的茬，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老王是清官，又洁身自好，要找毛病也需要时间的。可能他需要马上让老王倒霉，不愿意多等一段时间。”王推官还是不明白。

    “我与严家素无往来，也从未得罪过严党骨干，严世藩是何等人物，为何会执意对付我呢？咱们会不会想多了？”

    “因为你调查的那个案子，马上风的案子。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需要你马上中止。你想想看，自从你卷入枯井女尸案后，差点丧命。就算最终捡回了这条命，你可有过一时半刻，会想要继续查那个案子吗？”萧风的话犹如洪钟大吕，一下震懵了两个人，他俩谁都没想过继续去查那个案子，早就忘了。

    就算不是被后来的枯井女尸案折腾得精疲力尽，单凭这段时间后，谈新仁已经远离京城，萧风也成了老王的救命恩人，他们也想不到继续查之前的案子了。

    “可是，你这都是猜测吧，严世藩和马上风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会想要阻止我们继续查下去呢？”对安青月的疑问，萧风也不是完全能解释的，他只是比较聪明警觉，又不是真的神仙。

    “原本我也没往这方面想，但我刚去拜访了陶仲文，又想到了枯井女尸脸上的表情。再回头想想这个案子交到顺天府手里的不合情理，然后我忽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那种被京城权贵趋之若鹜的神秘药物，如果背后没有一个有势力的组织，恐怕卖不了这么久。”这个事不需要解释，安青月最懂，京城市场包括黑市里太多这种事儿了。

    不管是做什么生意的，只要是奇货可居，或是利润超高，那就一定会涉及到黑恶势力。

    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势力支持，这生意是一定难以长久的。京城谁的势力最大？

    除了皇帝之外，恐怕只有两个人，陆炳和严家。陆炳不是绝对没可能，但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平时的生活方式，似乎也没必要冒险干这种事。

    那剩下的，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严世藩了。这番推理，反过来看，显得实在是平平无奇，似乎谁都应该能想得到的事。

    但安青月和王推官却震惊的无以复加。仅仅是从案子报到顺天府，这么一个充其量是有一点点疑问的选择，萧风就像串珠子一样，把其他被人们忽略的蛛丝马迹都串了起来。

    女尸脸上的表情，万岁有恙，陶仲文丹药的新成分，营造队长的马上风，京城权贵中流行的药物。

    一段露出水面的烂木头，别人都当成了烂木头，萧风却看到了那段木头上有凶狠的目光一闪。

    那不是烂木头，那是一条鳄鱼，或者按现在的人说，是一条猪婆龙。很可能还是一条独眼的猪婆龙。

    问题是，就算是这神秘药物的买卖，背后有严世藩的支持，他有必要这么害怕被人发现吗？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夜半私语

    晚宴吃得很热闹，因为除了过年外，就属今天人多了。今天不太适合像过年时那样，前堂一桌，后堂一桌的，但大家坐在一起吃，又确实有些不方便。

    最后还是巧巧想起了那次去刘府见到的珠帘，说人家大户人家都是用珠帘来隔开男女的。

    萧风很以为然，但自己从来没想过自己也算是大户人家，更想不到家里会需要这东西，因此压根就没有准备过。

    最后还是对街面上最熟的安青月，找了一个路过的捕快，让他去卖珠帘的店里买上几幅回来，当然，钱是萧风出的。

    晚宴设在了后堂，因为离大厨房更近。五张珠帘一字排开，加上一个屏风，把房间分成半透明和不透明的两部分。

    男女虽不见面，但还能隔着珠帘互相敬酒，十分有趣。安青月本来是不肯去女人桌上就坐的，理由很说得过去：自己成天在街上抛头露面的，还怕男人看吗？

    但萧风小声说了一句，她就乖乖跑到女人桌上去了，而且跑过去的姿势都有点不一样了。

    “你是想让张无心觉得你是个彪悍的女捕头，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张无心倒是没感觉，只是关心的看着师妹的背影。

    “你看什么呢？”萧风注意到了。

    “师妹是不是练功腰腿受伤了？怎么跑的时候看着腰腿不够有力，还扭来扭去的？”萧风一口酒差点喷在张无心脸上。

    戚继光却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见大家都一片欢乐，他也没说什么，但萧风注意到了。

    “你怎么了？有话就说啊，又没外人。”在坐的除了戚家主仆和张无心外，只有王推官了，因为兰爹坚持要看门，理由是戚安年龄大。

    萧风这句话让王推官心里一热，他虽然自认是萧风的自己人，但萧风是不是真的认他也是，他却没什么把握，现在总算是踏实了。

    “萧兄，前天去见了胡大哥，他说他已经上了奏折，请求去太原。但万岁这几天身子不适，还没开过朝会。而内阁传出来的风声，好像想把胡大哥调到沿海去。”萧风夹起一块牛肉，慢慢的嚼着，一桌子人都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他。

    反而是女人的那桌不知道情况，依旧闹得很欢。萧风记得胡宗宪确实是在沿海地区功成名就的，但测字的结果却是让他去太原，这里肯定有些问题。

    萧风对仓颉天书十分信任，能在这个时代立足，除了自己的智慧外，几乎就要靠测字术了，他不信天书，还能信谁？

    “你告诉胡宗宪，让他重新上一封奏折，就说他找我测过字，是我告诉他去太原可为国分忧的。”戚继光吃了一惊，以萧风现在的身份，结交一般官员尚可，但胡宗宪可是有接管权的巡按御史。

    这个官职说是文官，但若是主将出了事，他是可以接管地方兵权的，因此可算是半个武将。

    何况宣大线即是前线，又离京城如此之近，那仇鸾和胡宗宪是属于京城防线的边将。

    内庭大臣私下结交边将，历来是皇上的大忌啊！何况你私底下交往就是了，皇上宠信你，也不会怎么样。

    你这明目张胆的说出来，这不是让皇上为难吗？

    “萧兄，这么做合适吗？”

    “你就这么告诉胡宗宪吧，他不明白也没关系，照做就是了。”这时旺财从门口的窜进来，窜到戚继光的腿边上。

    旺财是萧府里除了萧风之外，唯一一个可以在前后堂乱窜的家伙。因为张无心一心练武，对狗狗兴趣一般，因此在前院里，跟它最亲近的就是戚继光了。

    戚继光喜欢狗，对旺财十分纵容，还极力建议大家的屋子都留一个小翻板门，方便旺财进出。

    因为萧府外有锦衣卫暗哨，内有张无心，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何况旺财需要的小门，是个人就不可能通过的，所以萧风也没有反对。

    旺财现在明显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大一些了，估计是进入青春期了，逮到谁都是一通骚扰。

    现在就是，一口叼住戚继光扔下来的肉骨头，想了想，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保住戚继光的腿，就开始运动起来。

    戚继光笑骂一句，轻轻一脚把这个小不点踢开了。旺财失望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对着萧风的腿跃跃欲试。

    萧风瞪了旺财一眼，他平时跟旺财的互动不算多，旺财对他还有一份畏惧之心，因此呜咽一声退开了。

    看看张无心，明显惹不起，戚安，老得比嘴里的骨头都柴，旺财叼着骨头传过珠帘跑到女子地盘去了。

    然后珠帘那面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笑闹声，夹杂着张云清恼火的训斥声。

    “旺财，你真丢人！”王迎香一边用脚轻轻踢着旺财，一边喘着气笑。

    “云清姐，我家以前也养过狗的，可没见过旺财这么无赖的，是不是你教出来的？”张云清被这忽然而来的灵魂拷问弄的有些惊慌无措，生怕隔壁的萧风听到了会信以为真。

    “胡说，我怎么可能……嗯，旺财在家时，都是跟着我爹的……”在一片欢乐的笑声中，晚餐结束了，安青月拉着张无心说了几句话，就把张无心带走了。

    张无心临走时对萧风喊了声：“不用给我留门。”萧风点点头，以张无心的轻功，留门实在是有点看不起他了。

    他一个助跑就能冲上这三米高墙，比萧风后世见过的跑酷大师还要牛一些。

    当然前提是锦衣卫的暗哨都认识张无心，否则只怕他助跑到一半时，几十件暗器就从各个黑暗的角落中飞出来了。

    接下来老王也告辞，喊着女儿，让女儿跟他一起回家去。巧巧赶紧跑出来声明：“迎香姐喝醉了，不能坐车，会吐的。”老王皱起眉头，一副对巧巧不太信任的样子。

    “她喝了多少酒啊，怎么会就喝醉了呢？”巧巧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碗。

    “这么多！”老王大惊：“不会吧？她哪有这等酒量？”里面传来张云清的声音。

    “迎香，醒醒，醒醒，你不过是喝了碗醪糟鱼汤而已，不至于的吧？”然后是王迎香迷迷糊糊的声音。

    “不行了，头晕，恶心，我不能动，一动就要吐的。”然后一个咬牙切齿的很小很小的声音，只有内功深厚的张无心能听见。

    “云清姐，你敢多管闲事，晚上我在被窝里掐死你。”老王虽然十分狐疑，但他又没法确定女儿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还是巧娘走出来一锤定音。

    “迎香愿意住两天就住两天吧，左右她们三个小姐妹在一起住的，也没什么关系。”王推官知道女儿在家里做的各种保证都失效了，但也没法在此时跟女儿算账，只好苦笑着跟萧风告辞。

    回到家里，自然又被娘子一通埋怨，王推官苦笑着安慰她一番。

    “女儿的心思，咱俩都清楚，硬要拦着，也不是不行，但女儿的脾气其实挺倔强的，她认准了的事，很难改变。”

    “可堂堂六品顺天府推官的女儿，真的要给人家去当妾吗？”王家娘子很惆怅。

    王推官的苦笑更无奈了。

    “如果真是当妾，我也能接受。我就怕的是萧风就这么吊着，女儿又那么痴心，只怕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耗下去，才真是我不能接受的。”王家娘子咬咬嘴唇，提出一个想法。

    “老爷，你再怎么说也是六品推官，虽然咱家和萧公子门第差得多一些，但他对你有救命之恩，也不算是普通朋友了。你能不能把这事挑明说说，让萧公子给个名分？”王推官沉默许久，最后挺直了腰杆。

    “我本来就打算为他效力的，只是没打算带上你们。既然香儿如此执着，我找个机会，跟萧大人说清楚。如果他真的没有此心，那不管香儿如何痴情，我们都得给她断了这个念想。想来萧大人也一定会帮忙的！”王家娘子大喜，看着丈夫也比平时伟岸了许多。

    女人看男人就是这样的，不光是看你的长相身材，更多的是看你有没有担当，值不值得依靠。

    王家娘子将油灯调得很暗很暗，然后将外衣脱掉，搭在了床头的椅子上。

    “老爷，这是我过年新买的肚兜，你看好不好看？”王推官自从诏狱出来，在萧风家过的除夕。

    回到家里后，女儿四处乱窜，和娘子亲热都是偷偷摸摸的，几时有过这种无所顾忌的二人世界？

    眼看妻子在摇曳的灯影下风韵依旧，粉红色的肚兜带出少女般的羞怯，还故意用被子遮住半边，若隐若现。

    王推官一个纵身，比张无心跳的还要远些。

    “好看，你说的都对，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而此时萧风，却在自己的房间里，双眼通红的逼近巧娘，满脸狂乱的欲望，比老王还要急切。

    巧娘全身发抖，努力的镇定着自己。

    “老爷，你别出声，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

第一百五十三章 销魂之药

    当人们都走完后，萧风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并将门闩插上了。他本来是计划是让张无心守着自己的，但张无心被安青月叫出去了，他总不能阻止安青月的幸福时刻。

    剩下的人选就是戚继光，可惜戚继光今天喝得确实多了，最后还是戚安把他扶回屋子里睡觉的。

    其实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另选一个时间来做实验。但问题是萧风也喝了不少酒，判断力下降了。

    他最后的清醒，就是还记得自己把门闩插上。然后萧风从怀里掏出陶仲文给的

    “清心丹”，放在一旁作为应急手段。按陶仲文所说，清心丹的克制效果，十分有效，不用担心。

    根据对老陶的了解，萧风认为他不会骗自己。萧风掏出那个小瓷瓶，往手上倒了很少的一点点。

    按照陶仲文的说法，这东西是内服起效的。而且要稀释使用，因为药性强劲，用量绝不能太多。

    萧风将倒出来的这点药粉，用半杯茶送下去，然后盘腿坐下，等待药效发作。

    他要试试看，这种药是否有他想像的那么厉害。只有效果很强的药，才能让权贵们趋之若鹜，才有暴利可图，严世藩才会为其提供保护，甚至不惜牺牲计划的完整性来顺便干掉王推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一刻钟过去了，萧风没感到什么变化，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自己吃的太少了，起不到效果时，忽然间胸腹处像是忽然燃起了一团烈火！

    那烈火就像是火油起火一样，丝毫没有预兆，直接就爆炸了！那团火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嗓子，让他的嗓子像被人猛然掐住了一样，又干又紧。

    然后窜过嗓子，冲向天灵，让整个人像喝醉了一样，脑子里充满了最原始、最野性的冲动和幻想。

    另一路则直扑小腹，在丹田之下一片火热，腰腹间像刚做完一万个仰卧起坐一样，绷得紧紧的，充满了力量。

    这力量集中在一点体现出来，比其他地方绷得更紧，绷得更硬，绷得更直！

    萧风弯下腰，伸手抓过茶杯，将剩下的半杯凉茶一饮而尽，但那点凉意瞬间就被熊熊烈火烤得无影无踪了。

    随着小腹下面的坚硬和火热愈来愈烈，他的脑子中理智的部分也越来越少。

    萧风知道，他已经弄清了自己想要弄清的事了，需要马上悬崖勒马了！

    萧风伸手去身边抓清心丹，却意外的抓了个空！本该放着清心丹的地方空空如也，还有点小小的潮湿感。

    萧风自从后世三十岁之后，就极少有乱了分寸的时候，但现在他却真的慌了。

    他惊慌的四处寻找，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刚才药效猛起的时候，手脚乱动把清心丹划拉到其他地方去了。

    然后他看见了旺财，平时精力旺盛，四处骚扰别人的旺财，此时颓然趴在地上，小眼睛眨巴着看着萧风。

    那是贤者的目光！萧风绝不会看错的，这样的目光萧风洗澡时也经常能看到！

    靠，完蛋了，清心丹一定是被旺财给吃了！萧风只考虑了闩上门，不让人进来，却忘了旺财有翻板洞可以出入萧府的任何一个房间！

    该死的戚继光，出的什么馊主意！萧风的眼神里混合着怒火和欲-火，死死的盯着旺财。

    也不只是眼神里的哪一种火让旺财更加惊恐，总之心静如水的旺财被萧风的眼神吓到了，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飞快的从翻板小门逃出去了。

    萧风抓过茶壶，将茶壶里剩下的茶水一口气灌进自己的嘴里，没有用，他只觉得自己全身涨得难受，迫切的需要发泄。

    按理说这事也没有多严重，萧风在后世也曾当过很长时间的手艺人，电脑里也有很多收藏，如果只是生理上的需要，绝不至于把他逼上绝路。

    可这药的厉害之处在于，它同时影响人的大脑，让人在思维中陷入一种极度偏执的念头——女人，我需要一个女人！

    在这种情况下，萧风压根就控制不住自己，在思想中直接屏蔽了五姑娘，而是在脑海中疯狂闪现着自己认识的女人。

    妈的，你就这么没出息？嘉靖都能吃的东西，你都扛不住？当年去边境跟人做生意，那些老板什么药不吃，你什么没见过？

    其实萧风有点错怪自己了。一来嘉靖吃的天阳丹，其中药物已经经过稀释炼制，药效减弱；二来嘉靖本身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过了巅峰期，加上常年吃药，有了抗药性。

    而萧风虽然在后世年龄比嘉靖还大，在这里的肉体却是个血气方刚的十七岁，不对，过了年是十八岁的小伙子！

    就是不吃药，天天早上还一柱擎天呢，哪受得了这药物的加持？再加上这个身体从来没吃过类似的药，第一次反应必然极其猛烈。

    这些萧风都已经无暇思考了，他残存的理智狠狠的将茶壶拍在桌子上。

    随着乓的一声闷响，锋利的瓷片割破了手，忽然的刺痛让他暂时的清醒了一下，随即又陷入了迷乱。

    晚宴后，巧娘给萧风送过一壶茶，然后就离开了。萧风酒品很好，就算喝多了，也不会撒酒疯，唯一的后果就是口渴，是特别渴的那种。

    尤其是夜里醒来，舌头干的像木头，嗓子也会肿起来，不喝点水是很难睡着的。

    因此每当萧风喝酒后，巧娘都会再准备一壶茶，晚一点的时间来续换。

    今天萧风喝的不算多，但巧娘还是准备了。她本打算在萧风睡前来续一次茶的，但一推门发现门闩上了，也就回去了。

    萧风摔茶壶的时候，前后院的人都睡了，加上院子很大，没人听见，巧娘因为在做针线，还没睡，隐约听到了动静。

    巧娘合理推测为，萧风睡醒了，口渴喝茶，把茶壶给碰掉地上摔碎了。

    她赶紧端起之前准备好的茶壶，走到萧风的房间门口，打算进去送茶。

    见门仍然是闩着的，巧娘只好敲了敲门，小声问：“老爷，你是口渴吗？我给你送茶来了。”屋里的萧风含含糊糊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竟然像是

    “滚。”巧娘一愣，认为自己肯定是听错了。老爷一向对自己非常和善，从不会像其他老爷对待下人那样。

    这样的话不会从老爷嘴里说出来的。所以她又问了一遍：“老爷，你打开门，我给你送完茶就走。”萧风此时已经进入了迷乱的状态，刚才的

    “滚”已经耗尽了他唯一一丝清醒的神志，此时他脑子里全都是各种女人曼妙的身体。

    原本那些女人有很多类型，也不知道是他真实见过的人，还是在硬盘里存着的，只要是够漂亮的，此时都争先恐后的出现在脑海里。

    但随着巧娘温柔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脑子里的那些女人瞬间变成了同一个人，从脸蛋到身材，从表情到声音，都变成了巧娘的！

    巧娘的曼妙身姿，巧娘的娇嫩红唇，巧娘温柔的笑，巧娘挽起头发的样子……萧风像着了魔一样，颤抖着，用极其迟缓的步伐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闩，在巨大的抗争中，缓缓拉开了门闩。

    外面有月光，屋里只有一根蜡烛在燃烧，因此外面要比屋里还亮一些。

    巧娘从亮处向暗中看，根本看不清萧风的脸，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只看见屋里确实有摔碎的瓷片，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她赶紧进屋，把茶壶放在桌子上，然后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她却不知道，自己弯腰的动作，让自己那柔顺丰满的身材，形成了多么美妙的曲线，这曲线又给了萧风何等致命的诱惑。

    当巧娘拾起茶壶碎片，转过身时，一眼就看到萧风挡在自己和房门之间，手里的门闩已经扔到了一边。

    此时她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线，自然也看到了萧风那被情欲扭曲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被情欲烧得发红的眼睛。

    巧娘慌了，自从萧风第一次苏醒后，她就一直害怕出现这样的场景。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觉得萧风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爷，慢慢也放下了担心。

    可今天，她忽然感觉自己在劫难逃了。她一步步的后退，萧风一步步的逼近，一直把她逼到了床边。

    她有一瞬间想喊，但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的身子算什么，自己的名节算什么？

    这条命都是萧家的，还有什么不能为萧家牺牲的吗？如果喊出来，被别人看到了，以后老爷的名声怎么办？

    巧巧又怎么办，她以后如何跟老爷相处？巧娘两腿发软，浑身颤抖，两行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轻声哀求着。

    “老爷，你别出声，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别吵醒了别人……”


------------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难上加难

    萧风伸出两手，一把抓住巧娘的双肩。天气尚冷，巧娘的上衣也是棉衣，但即使如此，棉衣下光滑柔顺、弹性十足的肌肤，仍然能在手指尖儿上清晰的感觉到。

    巧娘本就发软的两腿，承受不住萧风手掌下压的力量，顺从的坐在了床边上。

    她闭上眼睛，全身颤抖，脑子一片空白。萧风带着红光的视野中，此时只有巧娘的脸，那么美丽，那么温柔，那么委屈……脸上的泪水，和颤抖的双肩，那么恐惧，那么无助……巧娘感到双肩被一股巨大的力气从床上拽起来，直接被踉踉跄跄的甩出了房门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哑的嘶吼声，带着巨大的痛苦挣扎。

    “滚！”然后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萧风想闩上门，却发现刚才门闩被自己一把拽下来时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他一把抽出挂在床边的绣春刀，将刀整个插进门闩内，然后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坐在地上，用后背靠住两扇门。

    巧娘从惊恐中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了门外。她重获安全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快速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屋内的情形。

    老爷不对劲！老爷中毒了！老爷之前说过，绝不用外面的厨子，就是防着有人下毒，现在看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老爷肯定中毒了！

    而且，应该是那种说不出口的毒……巧娘毕竟在萧家生活了很多年了，萧万年没死时，喝醉了酒就给她们讲他当锦衣卫时的事，讲锦衣卫抓过的人，讲锦衣卫的手段。

    因此巧娘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女人了，她又是成熟的女人，从萧风刚才的反应中，快速的得出了这个出奇准确的结论。

    巧娘赶紧伸手推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只能听见萧风在门的另一边发出的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牙齿咬出的咯咯声。

    巧娘脑子里闪过萧万年说过的话：那些淫邪药物，其中最霸道的，女人中了，若无男子交-合，就有可能会成为疯子；男子中了，若无女子交-合，就有可能火攻六腑致死。

    她拼命的推着门，又不敢大声喊，只是小声的哭泣：“老爷，你开门，你开开门啊！”萧风的神志在渐渐被欲-火吞噬，他知道自己很可能随时就会跳起来拉开门。

    他也很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再有一次刚才的定力和清醒了。萧风多日修炼的内力，丝毫无法压制这种魔药，但魔药也没有限制他的内力。

    于是萧风举起拳头，运足气力，对着自己的脑袋就是一拳。巧娘只听见屋里一声闷响后，就没动静了。

    她死命推了两下门后，知道自己肯定弄不开，边哭边往前院跑。就在这时，一个黑影迅捷无比的从大门处冲过来，迎着巧娘紧张的问：“怎么了？是有人闯进来吗？”张无心被安青月拉着东游西逛的，他虽然不喜欢逛街，但既然师妹兴致高，他也不愿意扫兴。

    平日里百姓这个时候早就不出门了，但俗话不过十五就是年，现在这时候，晚上是没有宵禁的，因此街上还是挺热闹的。

    安青月暗中试探了几次，想弄清师兄对自己的意思。她以为自己暗示的颇为巧妙得体，既矜持又明白，殊不知她压根没有谈恋爱的天赋。

    如果萧风在旁边听着，一定觉得她简直就像是在揪着张无心的脖领子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说！”绝妙的是张无心这个武痴同样没有谈恋爱的能力，他居然对安青月极其拙劣直白的暗示压根没听懂！

    他觉得师妹不像以前在武当山上那么纯粹了，说话变得很古怪，很深奥。

    两人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的绕了半个城，最后实在到了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了，安青月才不得不悻悻的告别。

    张无心带着满脑子的不解回到萧府，因为太晚了，他也没去吵晚上值班的兰爹，而是手脚并用，从大门旁的高墙上爬了进来。

    离萧府不远的两个街角处，各有一个人影探头出来，待看清那人的身形动作，知道是张无心，又都缩回去了。

    张无心脚还没落地，就听见萧风屋里传来的声音了，然后看见巧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前院跑。

    他借着落地的动作，脚尖一点地，直接窜出去了，巧娘那边还没跑出三五步，他就已经越过了前院，迎了上来。

    巧娘看见张无心，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弄的张无心脸色巨变，还以为自己出去这会儿功夫，有人闯进府里，萧风已经遇害了。

    “什么人动的手？其他人受伤了吗？”联想到没听见戚继光有啥动静，张无心马上猜测戚继光已经为了保护萧风遇难了。

    殊不知戚继光喝多了，此时躺在屋里四仰八叉睡得正香，萧风和巧娘那点动静根本不足以惊醒他。

    “没有，没有人进来，是老爷，老爷好像中毒了！”张无心心里一松，只要没人进来动手就好。

    至于中毒，他素来敬仰萧风机智聪明，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中毒呢？想来是巧娘误会了。

    “没关系，我身上也带有武当山的解毒药物，我去看看他。”张无心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他皱皱眉，又敲了敲门，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无心内功深厚，能听见萧风的呼吸声，虽有些杂乱，但很粗重，性命应该无碍。

    他也来不及讲什么客套了，飞起一脚，咣的一声，直接将门踹开了。当门闩用的绣春刀也被踹飞了，由于萧风是靠着门坐着晕倒的，也直接被张无心这一脚踢趴下了。

    张无心在萧风身边俯下身，用手一摸他的额头，热气蒸腾，脉搏极快。

    张无心赶紧翻自己的腰包，希望从里面找一些去热的凉性药物。道门一脉，对中药都懂一些，武当山也不例外，弟子们身上平时带着一些解毒治病的药，虽不敢说神效，也绝对比一般江湖人士的好。

    他先找到一颗清热解毒的药丸，给萧风塞进嘴里，然后继续找更多的药。

    萧风一拳把自己打晕，此时被张无心一脚踹趴下，又吃了一颗药，悠悠醒转。

    因为晕倒时他已经无法再控制心神，此时醒来，眼中已无他物，全是幻象。

    他只看见眼前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正在宽衣解带，伸手在腰间摸索着什么，动作莫名妩媚。

    萧风低吼一声，一个饿虎扑食就扑了上去。萧风多日苦练，内功根底不错，加上原本就身手敏捷，此时又被迷药折腾得热血沸腾，估计肾上腺素也没少分泌，更比平时快了三分。

    张无心没想到萧风醒了，正在低头找药，猝不及防之下，居然一下被萧风偷袭得手，整个人被扑倒在地上！

    张无心虽惊不乱，只道是萧风中毒神智错乱，不分敌友，攻击自己。当下反手护住脑后要害，另一只手准备反击。

    却不料萧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压根也没有攻击他的后脑，而是一把抓住他的衣裳，猛力往两边一撕。

    这一下力量大得惊人，从脖子到腰部的棉袍子，居然整个给撕成了两片！

    张无心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招式反击控制萧风，不料身上一凉，就变成了光膀子，武功卓绝的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招，一时竟然愣住了。

    此时动静已经闹得很大的，连酒后酣睡的戚继光都被惊醒了，他揉着眼睛，抄起放在床边的单刀，都没下地，直接踹开窗户就跳了出来。

    而此时墙外又蹭蹭蹭跳进来三个人，后两个是在外面窥探的锦衣卫密探。

    他们本来见张无心进府，就缩回去了，但随即就听到有砸门和动手的声音，顿时一惊，以为是有人闯进萧府，和张无心动上手了。

    虽然知道张无心功夫高强，但他俩奉命保护萧府，也不敢打退堂鼓，冲到高墙前，来不及叫门，也开始爬墙。

    他俩可不像张无心爬墙那么快，但哥俩互相安慰：“那张无心是何等高手，咱俩比他慢一点很正常，但比起别人还是快得多了。”此时另一个身影从大门另一边开始爬墙，虽然比张无心慢点，居然也比他俩快很多！

    他俩还没爬上墙头，人家已经跳下去了。两个锦衣卫密探顿时感觉无话可说了，这家伙是来故意打脸的吗？

    他俩憋着一肚子气也翻过墙来，才看见站在前面的是顺天府女捕头安青月。

    安青月本来负气和情场木头张无心告别后，气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才是师兄的可爱之处。

    想到这里，竟然鬼使神差的又掉头回来跟着张无心，看看他的背影都觉得可爱。

    张无心满腹狐疑等着回家找萧风解惑，安青月离得又远，他居然也没发现。

    安青月目送张无心上墙后，本来转身要走了，结果和两个密探一样，被巨响和动手打斗的声音所惊，立刻开始爬墙，无意中羞辱了两个密探一把。

    守门的兰爹被惊醒了，他从门房跑进院里来，顿时目瞪口呆。院子里怎么这么多人啊，而且没有一个是从大门进来的，你们得是有多看不起我这个守门人啊？

    后院的三个小丫头也都被惊醒了，加上从前院跑出来的兰娘和戚继光，全员到齐。

    折腾了半天，萧风的药劲终于减弱了，加上张无心刚才那颗药丸也起了一定的作用，他渐渐恢复了理智。

    虽然身体仍然很绷，很紧，很硬，但大脑至少已经归自己控制了，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正常了。

    但马上他就觉得自己药劲可能还没过，或者压根就在一个梦里没有醒。

    如果不是梦，怎么会有这种见鬼的事？周围是一圈目瞪口呆的人民群众，众目睽睽之下，清亮的月光映照中，张无心被自己压在身下。

    后背的衣服被撕的稀碎，白白的后背肌肉感十足，就像骏马的后背一样。

    所有人一片寂静，只有安青月盯着张无心的后背，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市井流言

    萧风用手捂着脸，不理会身旁众人关切的目光。昨晚上萧风清醒后，那两个密探就瞬间消失了，但不到天亮，整个锦衣卫就开始八卦起萧风双管齐下的爱好了。

    沈炼和赵总旗等相熟的人虽然极力为萧风辩护，无奈下面的兄弟们都嘻嘻哈哈的不肯相信。

    “沈百户，赵总旗，我们都知道萧大人是好人，但好人也有自己的爱好不是。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有啥可掩饰的。萧大人口味独特，京城皆知，如今更上一层楼也没什么可惊奇的，哈哈哈哈。”还有与沈炼等人平级的相熟好友，更是肆无忌惮的调侃二人。

    “二位，我劝你们俩别再替萧大人辩解了，说的再多了，我们可就要怀疑你们和萧大人不只是朋友关系了，哈哈哈哈哈！”北镇抚司里一片欢声笑语，一直到陆炳带着陆绎走进来才立刻变得肃静了。

    陆炳自然听到了他们的玩笑，板着脸哼了一声。

    “怎么咱们锦衣卫如今这么清闲了吗？还是你们当密探时间长了，真把自己当成街头闲汉了？这等无聊之事也值得议论，丢人！再让我听见，就派到宣大关外去刺探消息！”锦衣卫们顿时都不敢说话了，宣大关外可不是啥好地方，搞不好哪天俺答杀过来，就成了夹在两边大军之间的炮灰了。

    陆炳训斥完手下，带着陆绎进了内堂，父子俩商量了几件事。陆绎虽然还没正式进入锦衣卫的编制，但嘉靖很赏识陆绎，特意说过让陆炳好好培养的话，陆炳自然也就顺水推舟。

    陆绎要走的时候，陆炳叫住了他，犹豫片刻，才艰难启齿。

    “那个……我跟萧万年是好友，知道他没有这方面的癖好。不过萧风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是不是在这方面比较那个那个……我知道你们小时候很要好，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倾向？”陆绎一愣，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笑着回答。

    “父亲，虽然这两年没见面，但我敢保证，萧风绝没有这方面的癖好。我俩在一起时也常谈论女人的，我还带他偷看过丫鬟洗澡。您想想，他如果真有这方面癖好，家里就该有清俊小厮，可他却弄了一群女子在家里。住在他家里的男人，不管是张无心还是戚继光，哪个不比他能打啊！他能干什么呀？”陆炳欣慰的点点头，忽然又皱起了眉头。

    “你们俩在一起谈论女人？你还带他偷看丫鬟洗澡？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才多大啊？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别跑！”萧风此时捂着脸，是因为据安青月说，这个风声已经从锦衣卫的队伍中，扩散到了市井之内，给萧风神秘的形象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有女人此时都围在他身边，眼神复杂，包含着关心、狐疑以及惊慌。

    只有巧巧的眼神比较纯粹，在她看来，老爷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都无所谓。

    老爷还是那个老爷，对自己非常非常好的老爷。所以她一直努力帮娘劝萧风洗脸、吃饭。

    为此不惜以自己做示范，一口气吃了五个肉包子，喝了一大碗粥，故意吃的舔嘴巴舌的，以勾起萧风的食欲。

    最后还是巧娘阻止了她的示范，因为她再示范下去，给老爷准备的早餐就要被她示范没了。

    张云清和王迎香虽然心里带着巨大的恐慌和疑问，但仍然柔声解劝萧风。

    “萧大哥，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误会，张大哥说你中毒了，中毒嘛，干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的。”张云清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没有一点底气，因为她和王迎香在早上刚刚听到一个惊人的秘密，是巧巧透漏给她们的！

    巧巧说，昨晚上她肚子饿了，起来到厨房去找吃的，结果看见娘端着茶水去老爷房间。

    因为娘经常去给老爷送茶水，所以巧巧并没有在意，等她从厨房吃饱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娘被从屋里甩出来，踉跄着差点摔倒。

    巧巧当时心就提起来了，老爷从来不对自己和娘发火的，难道今天是老爷动手打娘了吗？

    她想跑过去帮娘，但又从心底里不相信老爷会打娘，所以一时愣在了原地。

    然后她就目睹了娘推门推不开，往前院跑，张无心过来踹门，然后被老爷扑倒，撕碎了衣服……这个秘密在巧巧小小的肚子里实在有些藏不住，加上早上示范之前，又吃了不少好吃的，终于把秘密挤出来了。

    她只告诉了张云清和王迎香，因为巧巧在潜意识里，是把她俩当成了家人，同吃同住这么久，情同姐妹。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娘常说的一句话，所以不能告诉前院的那些人，但扬给姐妹，还是可以的吧。

    这就是张云清和王迎香心里发慌的原因。巧娘虽然年龄大一些，但绝对是个美人，如果不比年轻和胶原蛋白含量，小姐俩照镜子时都会有些自惭形秽。

    老爷虽然不知中的什么毒，但看起来总归不像是好毒。可他中了毒，却把那么漂亮动人的巧娘扔了出来，反而把人高马大，一身肌肉的张无心给扑倒了。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什么道理？张云清恨不得昨天晚上自己在场，也能进屋试试，是会被甩出来还是被扑倒？

    这么一想，顿时满脸通红，热的发烫。她生怕别人看出来，赶紧扫了一眼，还好，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捂脸的萧风身上。

    张云清松了口气，然后忽然看见王迎香也是满脸通红，目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哼，脸皮真厚……戚继光一大早就跑去值班了，虽然戚安怀疑的问过，这才大年初七，衙门不是还没开门的吗？

    但戚继光一连声的说衙门里很忙，往嘴里塞了个包子，手里抓着两个就跑了，就像跑慢一步衙门就关门了似的。

    安青月早上来转了一圈，带来了市井最新消息，然后就憋着笑走了。看起来她并没有担心师兄住在萧府不安全。

    张无心倒是没事人一样，换了件新袍子就溜达过来了，面带微笑，十分欣慰。

    “萧兄练习的内功乃是俞将军一路，刚猛无比，易学难精。但从昨晚和萧兄交手看，萧兄已有小成，可喜可贺啊！”果然是个武痴，对自己差点失身压根没当回事，只顾着评价萧风的内功进展。

    这种气质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萧风居然也被张无心的气质感染了，也开始觉得没什么可尴尬的。

    本来就是个误会，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难道自己还能跑到大街上去，揪着每个人的脖领子，对着对方大吼？

    “老子不喜欢男人，老子不是严世藩，老子只喜欢美女！”洗了把脸，吃了巧巧示范过后剩的两个包子和半碗粥，萧风彻底冷静下来了。

    “这金曼陀果然厉害，我一时不慎，被旺财偷袭了，差点惹出大祸来。”说到这儿，萧风严厉的瞪了缩在墙角的旺财一眼。

    清心丹的药效未过，旺财依然用贤者的目光畏惧的看着萧风。巧巧赶紧抱起旺财，生怕萧风一怒之下，把它甩出屋去。

    “金曼陀稀释后制成的药丸，如今在京城权贵圈中流行，这虽然不犯法，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金曼陀本身药性如此酷烈，谁又能保证药丸中的含量不会变化？就算制作药丸的人十分用心，谁又能保证吃的人每次只吃一粒？这么多变数，出事是必然的。而且以这药性的猛烈，必然会对人体有摧残，长期服用，或一次服用过量，都可能突破人体极限，就会……”萧风手里捏着那个瓷瓶，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容。

    “就会马上风。”


------------

第一百五十六章 猪队友

    严府，严世藩正在招待一个客人。这是个从角门进来的客人，按理说，角门进来的人，管家都未必会接待，让个二管家上就很给面子了。

    但这人从角门进来，却能坐在严世藩对面，还有酒菜款待。他是个面貌平凡的中年男子，掉进人堆里顷刻间就找不到的那种。

    “严大人，我家主人说，大人这次吃了亏，虽然是为了景王，但毕竟也帮了我们。所以，年下这个月的收益，就不按六四分成了，都送给大人，预祝大人东山再起。”严世藩点点头，满意的笑了。

    年下是旺季，这个月的收成可不少。平时是对方拿六，他拿四，这次他丢了官，正没好气，对方果然是懂事的。

    “替我谢谢你家主人，这钱我倒是拿的也不亏心。不说之前调走胡宗宪的事，就说这次。要不是想顺便替你们干掉王推官，我的计划也不至于被萧风那个小子看出破绽来。”那人心中暗想，萧风破了你的局在先，想到王推官的破绽在后，你这话就有点不要脸了。

    但他当然不敢当面说破，主人再三叮嘱，大事能成否，严世藩是关键一颗棋子，所以他马上转换话题。

    “胭脂姐妹，在大人手下可还得力？她俩是主人最喜爱的侍女，主人将她姐妹送给大人，可见与大人英雄相惜，天日可鉴。”严世藩点点头：“十分得力，我手下确实缺少这样的人才。倭人只会打打杀杀，让他们办点用脑子的事，都靠不住，废物！”那人喝了杯酒，起身告辞，严世藩也将酒杯放下，看着那人。

    “你卖了药给陶仲文？”那人一愣，随即笑道：“是赵侍郎介绍的，那陶仲文也是有钱的主，怎么，不能卖？”

    “不是不能卖，而是要小心。陶仲文是个谨慎人，他倒不会出问题。但万岁可不是好惹的，咱们这生意，还是要尽量低调。”那人点点头，严世藩想了想，还是不情愿的加了一句。

    “而且万岁忽然得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药有关系。万岁通知了萧风，虽然不是让他追查此事，但以我的经验，凡事只要有这小子掺和进来，就没什么好事！”那人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大人，这不是你和主人计算好的吗？谈新仁走了，但他的事可没完。那营造队长的死，已经引起了王推官的注意，他经验丰富，如果让他追查下去，没准就会发现些什么。干掉王推官，中止追查，这个计划虽然被萧风破坏了，但萧风未必不会起疑心。离实施计划还有很久，这中途若出现什么变故，那可就功败垂成了。万岁这事虽然是个意外，但若能把一切推到滥用药物上，让萧风走错了路，也是坏事变好事。以万岁的性格，如果知道滥用药物有问题，他最多是自己不用，绝不会因此禁止其他人用。所以咱们的生意不会受到影响的。”严世藩默然，在他心中，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聪明人，除了万岁，就是那个人。

    他们两人都觉得没问题的事，按理应该是绝对没问题的。可为什么事情一牵涉萧风，他心里就有些没底呢？

    难道自己真的默认萧风有如此聪明吗？呸，姓萧的都这么聪明的吗？萧风，是谁说你聪明的？

    你聪明会结交这样的猪队友吗？亏东楼还说胡宗宪是个聪明人，聪明个屁啊！

    内阁里，严嵩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奏折，如果不是老胳膊老腿，恨不得跳起来起舞一番。

    不能怪严嵩沉不住气，实在是这半年多来，被萧风欺负的狠了。堂堂首辅，赫赫严党，竟然被这小子折腾得天翻地覆，喘不过气来。

    严嵩和儿子加上干儿子，铁三角会议开了多少次，想要收拾萧风，偏偏这小子狡猾之极，不肯上当。

    又有万岁回护，来硬的还不行。这下好了，萧风自己狡猾，架不住朋友越来越多，树大有枯枝，人多有色狼，这不就有猪队友跳出来了吗？

    中书舍人，虽然官不大，却是内阁官员。内阁官员结交边将，本就不妥。

    何况萧风此时还有个皇子老师的身份！皇子的老师啊！你结交边将，意欲何为？

    你是想要帮哪个皇子造反吗？严嵩如获至宝，捧着奏折就向宫里猛跑，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徐阶绝望的看着严嵩的背影：说好的逐渐老迈呢？按这个老当益壮的架势，我啥时候能熬出头啊？

    嘉靖本来早就想回西苑了，自从他双飞出事后，这几日一直静养，没有再召人侍寝。

    静养的日子，皇宫里就没有西苑舒服了，但自己金口玉言说了过完十五再回西苑的，岂能说变就变？

    加上静养了两日后，嘉靖身体恢复了健康，又有些蠢蠢欲动了。风停了雨晴了，朕又觉得朕行了。

    既然新药药劲太猛，朕用老药不就行了吗？陶仲文这两天确实又送了之前老配方的天阳丹进来，但也隐晦的劝过嘉靖，这事吧，不全是药的锅，万岁还是歇两天再动。

    嘉靖已经歇了两天了，正在琢磨着晚上要不要试试，黄锦就进来禀告，严首辅求见。

    嘉靖皱了皱眉，大过年的，不知道严嵩有什么事这么急，都追到宫里来了。

    肯定不是小事，嘉靖不是那种啥也不管的皇帝，他立刻收敛心思，让严嵩进来。

    严嵩递上奏折，罕见的行了个大礼，悲愤的开始控诉。

    “万岁，萧风身为内阁官员，皇子师傅，竟然私自结交边将，为其出谋划策，当真是其心可诛！此事影响极坏，若是不予以严惩，只怕群臣纷纷效仿，未来将大乱朝堂啊！”嘉靖看见奏折后，也是眉头紧锁，脸色不悦。

    但他耳朵里听着严嵩的控诉，不知不觉的竟然又渐渐平和下来。

    “胡宗宪和仇鸾不是在宣大干的挺好的吗，怎么忽然要调离呢？宣大巡按御史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挺重要的，有何原因啊？”严嵩在下令调离胡宗宪时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询问，此时自然胸有成竹。

    “万岁，仇鸾刚愎少勇，谨守不攻，当辅以勇武之士，以补其弱。胡宗宪虽足智多谋，然过于圆滑，在仇鸾手下，不但发挥不出作用，两人还互相掣肘。如今南方倭寇甚是猖獗，让胡宗宪去巡抚沿海，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啊。”不能不说，严嵩说的很有道理，而且对于胡宗宪克制倭寇的事，也阴差阳错的判断准确，嘉靖至少没听出什么别有用心来。

    严嵩恨不得嘉靖马上就下旨把萧风抄家灭门，虽然他知道这是过于理想化了，不过这个私通边将的罪过，可大可小，如果顶格处罚，抄家灭门也不是梦。

    严嵩正在想象，如果真要砍萧风的头，他派谁去监斩。自己肯定是不行了，有失身份。

    让儿子去？他肯定愿意，报仇雪恨嘛！可也不行，儿子还是白丁呢，没资格监斩。

    那就赵文华吧，这干儿子虽然最近不太孝顺，但也算是兢兢业业，毕竟是铁三角之一，虽然是最钝的那个角。

    “黄锦，着人去问话，萧风结交边将，意欲何为？”问话，同样是可大可小的事，相当于皇帝派了一个传话筒，跟臣子通一个有点时差的人体电话。

    一般来说，问话比直接召见训斥温和一些，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因为当着面，你还能求情，见不到皇帝的面，可能连表演卖惨的机会都没有。

    严嵩此时全身心的祈祷，祈祷嘉靖的问话狠一点，萧风的回答倔强一点，能带点粗话更好。

    然后嘉靖一怒之下抄家灭族，完美！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官没了

    来问话的还是小春子，他见了萧风，先是拱了拱手，又指了指身边侍卫，示意自己皇命在身，不能多礼。

    萧风让众人都离开，自己一个人垂手侍立，等待问话。按理说皇帝着人问话等同于宣旨，被问话人是要下跪的。

    不过萧风身份特殊，在嘉靖当面都可以不跪，此时小春子自然也不会挑这个礼。

    “万岁问你，你身为内阁朝臣，皇子师傅，结交边将，意欲何为？”这第一句话就分量十足，躲在后堂的女子们可能还感觉不出来，但在前院偷听的戚继光却心头一颤。

    萧风的声音却十分平静而淡定。

    “臣结交友人，从不看身份地位，也不注意其升迁变化。只看心地人品，贤人则近，奸人则远。然万岁所责乃朝堂规矩，臣不敢狡辩。本应痛改前非，奈何臣修道之人，要保持天性自然，不能强改。为此臣恳请万岁，将臣官身免除，臣当以修道之身继续为万岁效命，为大明效命。”这一句话，让小春子下面的话都问不出来了。

    因为接下来的话，就是嘉靖问萧风，结交之人五花八门，是否有过甄别，该当何罪之类的。

    现在萧风明白的告诉嘉靖，我知道错了，错在我不该当官，以后我不当官了，那我就可以随便交朋友了对吧？

    还情真意切的告诉嘉靖：师兄，你不用不好意思，你就是把我一撸到底，我也一样会帮你修道成仙的。

    小春子回到宫里，一五一十的跟嘉靖通话了，连语气语速都不带差的，堪称人体录音机。

    这是得用的太监必练的功夫，让你去问话时，你就是人体录音机，决不能掺杂自己的语气和情绪进去。

    要知道，同样的一句话，用不同的情绪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和最终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因此导致误会，被问话的大臣固然倒霉，以后查出来，这太监也肯定活不成。

    例如一个姑娘瞪着眼睛，用最鄙夷的口气在公交车上骂你：“不要脸！”你什么感觉？

    如果一个姑娘，媚眼如丝，贝齿咬着下嘴唇一点点，同时扭一下腰，用春风般的声音骂你一声：“不要脸。”你又是什么感觉？

    能一样吗？嘉靖听完萧风的回话，半晌无语。黄锦在旁边低着头，肚子里既好笑又担心。

    嘉靖可是个要强的主儿，萧风这番话是带着点怨气的，虽然占着理，但跟皇帝讲理，本身就是件很危险的事儿。

    “来人，传口谕，萧风身为内阁朝臣，交友不检，且不按流程，私下里瞎出主意，有失体统。着罚俸半年，免去中书舍人之职，以示惩戒。”太监在等着，严嵩也在等着，都在等着嘉靖的下文，但嘉靖半话。

    严嵩忍不住问：“万岁，下面呢？”嘉靖看了严嵩一眼：“没了。”小春子一弯腰：“遵旨。”转身就跑，步伐矫健，丝毫不受下面没了的影响。

    严嵩急了，好像下面没了的是他一样，就差跳起来了。

    “万岁，就免去他中书舍人之职？他的皇子之师呢？不是还有个仪鸾卫的名头吗？他这罪过不小啊，如果不予以严惩，以后群臣效仿……”嘉靖看了老朋友一眼，放松语气，像是安慰他一样。

    “效仿？谁能效仿，朝中还有第二个萧风吗？你倒是给我指出一个来看看？嗯，世藩倒是与萧风不相上下，不过他如今在你府里专心照顾你，可惜了。黄锦，赏严世藩举人出身，让他今年春闱下场，朕要看看以世藩之才，能不能夺个状元，让天下看看。”这番话，即是安慰，也是表态。

    朕知道你的怨气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儿子被夺了官身，所以这次希望萧风至少也被夺了官身才行。

    不过朕有自己的苦衷，所以不能那么做。为了安慰你，给你儿子个举人出身，这样他就可以参加今年的春闱。

    他不是自认天下第一才子吗，让他去考，只要考中了，就可以恢复官身。

    到时候升官快慢，还不是你这个首辅说了算吗？严嵩听懂了，他和嘉靖是有默契的，因此也就不再追究嘉靖这里究竟有什么苦衷了。

    不管怎么说，萧风不能在内阁晃了，总是个好事。儿子今年就能恢复官身，更是好事，算是惨胜吧。

    严世藩会不会考不中？呸，开什么玩笑，我儿子可是天下第一才子！严嵩走后，嘉靖才垮下脸来，苦笑着看着黄锦。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过分了，我该不该敲打敲打他？”

    “万岁圣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看黄锦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嘉靖笑骂道：“黄伴你也……难怪萧风这样。他分明是生气我用生病的事考验他，所以才要撂挑子的。还是年轻气盛啊，这未来的帝师，是那么好当的吗？朕不想看到兄弟相残的惨剧，这事就要着落在他身上了。”见嘉靖说了心里话，黄锦这才笑着答话。

    “万岁的心思，萧风应该是懂得的。他让胡宗宪这样做，想来还有避风头的意思吧。自从万岁封他文玄真人后，又是中书舍人，又是仪鸾卫，又是代理顺天府，最近又当了两个皇子的老师。少年高位，太快了呀。自己犯点错，让万岁和他都有个缓冲，其实也是好事。”嘉靖点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就是总觉得萧风这事里带着点怨气。

    这感觉很微妙，就像某一天，你让孩子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特别痛快，就是表情不佳。

    你就知道，这孩子的听话其实是在赌气，但你又找不出什么错来。嘉靖无奈的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黄伴，你说，他不会是知道了萧万年的事吧？”萧万年的事，不就是杀官被贬吗？

    还有别的事吗？如果萧风在场，一定会有这样的疑问。但黄锦却没有疑问，他只是犹豫了一下。

    “不会的，陆炳的嘴严的很，他不会说出去的。”嘉靖点点头，神色有些萧索。

    “那就好，朕倒是不怕他知道朕利用了他家，只是那件事，朕……我不想让他怨恨我。”黄锦低着头，心里决定要跟萧风再走得更紧一点。

    没人比他更了解嘉靖，嘉靖现在对萧风的感情，越来越不像是君臣之情了。

    这仙境见面之缘是真是假不好说，这师兄弟的感情，却是弄得越来越像真的了。

    “万岁，萧风这边处理了，那胡宗宪的事，万岁还没给内阁旨意呢。我估计严首辅应该是会按原来的意见，把胡宗宪派往沿海的。”嘉靖点点头，如果他没有明确旨意，严嵩是有这个权利的。

    毕竟严嵩刚才汇报的时候他没表态，可以视为默认。所以黄锦的这个提醒是很有必要的，嘉靖再聪明，也不可能所有的事都不疏漏，黄锦在这方面作用很大。

    “派人去传旨，胡宗宪的宣大巡抚御史官职不变，派往太原驻守，协理监督太原守军，可便宜从事。”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赛预热

    萧风丢官了！严党官员弹冠相庆！虽然丢的只是个从七品的芝麻绿豆小官，但这毕竟是萧风崛起后的第一次丢官，之前都是不停的加官进爵。

    何况中书舍人虽然小，却是在内阁行走的。虽然没有任何权利阻挡严嵩的决断，但却能不停在旁边骚扰提意见。

    对严嵩而言，萧风就像是一只打不死又赶不走的蚊子，每天都随时会飞到耳边来嗡嗡一阵子，让人心烦气躁。

    关键是你还不能不防着他，万一你掉以轻心，他上来扎一针，虽然不疼，保证让你痒痒好几天。

    这下好了，耳边清净了，严嵩进入内阁时笑眯眯的，连看徐阶都顺眼了不少。

    严府更是涌进了不少官员，偷偷送礼的，堂皇上门的，一扫前些日子的冷清和阴霾。

    大都是恭喜严世藩获得举人出身的，预祝他春闱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严世藩本来对这事没有太兴奋，按理说，这事只是来的早晚的问题嘛。

    但恭喜的人多了，他也渐渐开心起来，并且他还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能狠狠的恶心萧风一下。

    他对着这班平时都不怎么正眼相看的官员们拱拱手，大声宣布。

    “各位，我因父亲的原因，早早进入官场，未能经过科举，一直颇为遗憾。今日万岁天恩，让我有机会弥补此憾，当真是感激涕零，必将竭尽全力，不服天恩。我听闻文玄真人也从未经过科举，之前当了中书舍人，万岁赐了进士出身。如今中书舍人既然已经没了，何不也重入龙门，一试锋芒？若是文玄真人不敢下场，那岂不是让人猜测其全无文才，如此怎能当二位皇子之师呢？”这番话很快就在有心人的传播之下，在京城中流行开了。

    尤其以严党官员最为起劲，拼命鼓吹。一时间京城的读书人都轰动了，想不到他们有机会今年和严世藩同场竞争，更不知道会不会连萧风也亲自下场。

    这两个一个号称天下第一聪明人。另一个虽然作品很少，但传到外面的《好了歌》，《好了歌注》都是万人传颂的名篇。

    那首除夕之夜写的感怀诗，虽然水平不如前两首，但真情实感也感动了不少人。

    这两人一起下场，给天下读书人的压力确实是不小啊。连张居正也坐不住了，匆匆跑到萧府打听第一手消息。

    “萧兄，严世藩公然下战书，你可会迎战？”萧风淡淡一笑：“我又不想当官，考科举干什么？再说了，万岁撤了我的官，又没夺走他赐给我的进士出身。我堂堂进士去跟一帮举人参加科举，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啊。”张居正大出意料，他没想到萧风竟然如此没有火气，这回答感觉怎么有点像无赖呢？

    “萧兄这样说，只怕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抓住把柄，有损萧兄形象啊。”萧风哈哈大笑：“我有什么形象。如果有人用这个攻击我，你就帮我回他们一句话。”张居正点点头：“什么话？”

    “严世藩既然这么有志气，万岁没剥夺他官身的时候，可也没禁止他去参加科举啊，他为什么不去参加呢？”张居正一愣，随即也哈哈大笑。

    萧风的回话传到了外面后，人们的意见两极分化。支持萧风的说萧风洒脱，淡泊名利，正是有道之人的做派。

    反对萧风的，以严党为首，则气急败坏的指责萧风强词夺理，是绣花枕头。

    不管怎么说，在春闱之前，京城还有一场重要的大赛呢。虽然这场比赛在大明朝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科举，甚至连京城外都未必关注，但在京城内，百姓的视角里，却着实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大事。

    这就是京城食神大赛，比起科举来，老百姓们更关注这场比赛。毕竟百姓中读书人少，科举跟他们没啥关系。

    但百姓也是要下馆子的，所以知道各家酒楼菜馆的排名，是非常重要的，关系到面子和里子。

    可以说，京城食神大赛，就是大明版的大众-点评和小红-书，直接决定着未来一年中京城酒楼的客流量。

    所以，正月十五还有好几天的时候，各大酒楼的主厨们就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勤学苦练了。

    一时间各大酒楼的厨房里刀光闪闪，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史珍湘自然也不闲着，他不但自己苦练，还把自己所有的徒子徒孙们聚到一起开了个大会。

    大会名称为：确保太白居团队夺冠暨谁夺冠也不能让醉仙楼夺冠誓师大会。

    太白系掌门人史珍湘，在大会上做了重要讲话，以下是会议记录。

    “今年谁都能输，但决不能输给醉仙楼！当年她娘的厨艺不比她的好？照样败在我的手下！顶级厨师这一行，从来都是咱们男人的天下，女人做的饭只配给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吃！大家放心，裁判对我们有利，大家只管尽情发挥！当然，如果醉仙楼能够知难而退最好！”最后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门徒们听的，也充分暴露了史珍湘的心虚。

    他虽然自认厨艺远高于柳如云，但柳如云的后台可是萧风啊，谁知道萧风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当年张天赐和谈新仁的对抗，几乎没有人看好张天赐能赢，可最终呢？

    张天赐现在是京城商会会长，谈新仁去哪儿了？所以，决不能小看萧风支持的任何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忽然给你来上怎样的一下子。

    史珍湘的徒弟们心领神会，并迅速展开了行动。醉仙楼忽然热闹了起来，好几拨人跑去吃饭，让陈忠厚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还是雇不到厨师，柳如云自然得亲自下厨上灶。这样一来，她就没时间练习和琢磨参赛的事了。

    眼看没两天就要比赛了，陈忠厚想着要不关上两天门，让闺女好好练习，毕竟除了那五道菜之外，其余的菜都还不是很熟练呢。

    但刚露出这个想法，那些吃饭的就不干了，大声嚷嚷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天底下哪有撵客的酒楼，你们醉仙楼是要店大欺客吗？”这个评语可是不敢当的，任何年代酒楼都是服务业，一旦被扣上店大欺客的名头，就是厨艺再好，也不要想有客人了。

    不敢停业，这些人轮流来吃饭，而且口味极刁，把陈忠厚骂的都不敢伸手了，全靠柳如云在厨房里忙活的脚不沾地。

    连续两练菜了，柳如云都快累趴下了，估计撑不到食神大赛当天，就非得累倒不可。

    陈忠厚见势不妙，自己又想不出主意来，只得偷偷让小伙计跑去萧府求援。

    萧风听完小伙计呼哧带喘的讲述后，习惯性的拿起扇子来敲着手心。他还没说话，旁边跟着旺财跑进屋来的张云清已经柳眉倒竖，气呼呼的喊起来了。

    “这分明是史珍湘搞的鬼！萧大哥，你让锦衣卫去揍他一顿！”这时同样

    “跟着旺财”跑进来的王迎香摇摇头，表示不同意见。她毕竟是官宦之家，见识更高些。

    “萧大哥刚被皇帝惩罚了，这时候如果太高调，会惹麻烦的。”唯一一个不是跟着旺财跑进来，而是追着两个姐姐进来的巧巧，对明争暗斗不是太感冒，反而勾起了馋虫。

    “好久没吃柳姐姐做的菜了，要不我们去吃吧！”萧风无奈的用扇子拍拍巧巧的头。

    “什么好久没吃，你不是大年三十刚吃过的吗？这才几天？不过你说道吃……”萧风站了起来，展开扇子微笑着对小伙计说：“你且回去吧，我有办法了。”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后面排队

    张云清看着萧风拿着自己送的扇子，越看越顺眼，笑眯眯的问萧风。

    “萧大哥，你有啥主意了，说说呗？”萧风看她一眼，笑着说：“不是你说的吗，找锦衣卫啊！”张云清更得意了，眼睛都笑眯起来了。

    王迎香却急了，萧公子不会是真听了云清的馊主意吧。

    “萧公子，你可得想好了，派锦衣卫去打架，这可不是小事啊，搞不好皇帝还会罚你的！”萧风见王迎香急了，也微笑着对她说：“听你的，不打架。”巧巧见两个姐姐的主张都得到了老爷的支持，赶紧重申自己的观点。

    “老爷，好久没吃柳姐姐做的菜了，咱们去吃吧。”本以为老爷会像对待两个姐姐一样，笑呵呵的说：“听你的，去吃。”不料萧风把扇子合起来，又拍了她的脑袋一下。

    “小馋猫，就知道吃！”第二天一早，陈忠厚就又听见楼下敲门板的声音了，用拳头砸的咣咣的。

    又是那帮人，天一亮就来砸门要吃饭。看着隔壁女儿累得都快爬不起床来了，陈忠厚咬咬牙，大声对女儿说：“小云，继续睡，咱们今天不开门了！”柳如云摇摇头，强撑着起了床。

    “爹，不行啊，开酒楼的不能随便停业，否则以后这名声就坏了，我能挺得住。再说了，食神大赛如果我赢了，以后生意天天都像这样，咱们还不做了？这帮人捣乱，咱们就当提前练手了！”陈忠厚摇摇头，知道女儿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食神大赛赢了，那史珍湘势力再大，也挡不住有厨师来醉仙楼了，更别说还会有很多人来当学徒呢。

    那时候自然不缺人手了，可现在就自己父女二人加一个小伙计，厨房里全靠柳如云一个人，这样下去肯定要累倒的。

    想到昨天小伙计带回来的话，陈忠厚也不知道萧风的主意到底是什么，可眼下怎么办呢？

    拗不过女儿的倔强，陈忠厚只得打开门板。这帮人一拥而进，开始七嘴八舌的点菜。

    什么菜最费事、最累人就点什么。陈忠厚苦着脸正在往水牌上记菜，那边柳如云也强打精神扎上了围裙，门外忽然传来乱哄哄的一片骂声。

    一帮锦衣卫骂骂咧咧的在赵总旗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毫无顾忌的每张桌子坐了两个人，把那帮先进来的人吓得立刻站起来躲在一边。

    “老板，上菜，嗯，就你做吧，厨房里的丫头一看就无精打采的，做了也不好吃！”陈忠厚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的询问。

    “各位官爷，你们要吃些什么，还请示下。小人虽也学过厨艺，但手艺一般，还请各位官爷多多包涵。”赵总旗眼睛一瞪：“示下什么示下，我们锦衣卫的饭堂师傅家里有事，这两天不开火，给我们发了补贴银子，让我们出来吃。家常饭菜，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是吃饭，又不是赴宴，不少你银子就是了！”陈忠厚后心里狐疑，但也猜到了七八分，赶紧陪着笑脸让小伙计倒茶倒水，自己则进了厨房。

    “小云啊，我看这帮官爷可能是萧大人请来的。他们不点菜，还点名让我做，这就是让你歇着。”柳如云自然也能看出来，这帮锦衣卫虽然粗声大气的，但跟父亲说话一点脏字都没有，还时不时的往自己这里瞟两眼，然后低声议论什么，不时笑两声。

    赵总旗自认为掌握了事情真相，小声的对同僚传授心得。

    “你们还敢胡说什么萧大人双管齐下吗？看萧大人对这姑娘的上心啊，不是情种能这样？”一个小旗小声反驳道：“那不一定啊，萧大人没准是看上了姑娘他爹呢，这陈老板模样不行，身材还可以。”赵总旗大怒，一个耳光扇过去，那个小旗笑嘻嘻的弯腰躲过，又瞟了柳如云一眼。

    他们都是一起混了很久的兄弟，平时打闹惯了，也不在意，倒是柳如云觉得这帮大男人挺有趣的。

    想来他们是在猜萧风为啥要这么帮醉仙楼吧，就算是有股份，也不过是份投资而已，帮到这个份上，还能有啥别的原因吗？

    柳如云脸上一红，也怕父亲这边忙不过来，就没有上楼去，围裙也没摘，坐在厨房外面，边琢磨着自己的菜谱，边看着父亲做菜。

    那帮先来的人，其实都是京城里各家酒楼的学徒，奉各自师父命令来醉仙楼捣乱的，自然都是史珍湘的徒子徒孙。

    此时他们的座位也被锦衣卫占了，刚才的菜也没点成，一时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

    赵总旗斜了他们一眼：“怎么着，不服气啊？老子平时出生入死，吃饭连个优先权都没有了？”这些人哪敢跟锦衣卫较劲，吓得连连摇头，赶紧退出了醉仙楼。

    他们又不能进对面的太白居休息，那就一下子露馅了，史珍湘也绝不愿意这么明目张胆的。

    可周围又没有别的可歇脚的地方，只能在街上晃荡。又不敢走得太远，生怕过一会儿，那些锦衣卫们吃完饭就走了，那自己还得赶回来占座呢！

    任务在身啊！那帮锦衣卫倒是不怎么磨叽，他们毕竟都是有正经事的，风卷残云的吃完饭后，伸个懒腰，就起身离开了。

    但再怎么不磨叽，冬天白天短，此时也快要接近中午时分了。这些人在周围晃荡，眼巴巴的看着，可算是盼到锦衣卫们离开了，赶紧往回跑，打算占座点菜。

    柳如云叹口气，站起来准备做菜。不管怎么说，锦衣卫这么一折腾，她多歇了好长时间，今天肯定是能撑的过去了。

    那些人还没等跑到位置，一群顺天府的捕快们说说笑笑的就从街上巡查过来了，随即就坐进了醉仙楼，还是两个人一张桌子，占得满满登登的。

    领头的正是田中实，因为上次破案有功，郭鋆特意增加了一个副捕头的位置，提拔了田中实。

    其实郭鋆也有其他的想法，眼看着萧风把张无心弄来了京城，估计安青月是干不了两年了，捕头这个职位，总得寻个接班人不是。

    倒不是郭鋆低估安青月的职业决心，只是安青月如果嫁人就得生娃，总不可能抱着个娃娃满大街的追贼吧！

    陈忠厚都不用猜了，看这些人互相挤眉弄眼的笑容就知道是萧风找来的人。

    他赔笑着迎上去，拱手作揖。

    “几位差大哥，光临小店，要吃点什么？”田中实拍拍肚子，咧嘴一笑。

    “我们是巡街肚子饿了，有什么吃什么，你看着掂对就行了。但量要大，吃不好可以，吃不饱不行！”陈忠厚笑道：“开饭店的还怕大肚汉吗？看差大哥们都是壮汉，肯定能吃肉。我做上一锅红烧肉，锅里现成焖好的米饭，连汤带汁拌饭吃，再炒几大盘鸡蛋，如何？”田中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安青月本来是嘱咐他，到了那儿别点菜，人家怎么省劲就怎么来，给什么吃什么。

    想不到省劲的饭也能吃的这么好，当真是喜出望外啊，赶紧连连点头。

    被挡在外面的那帮人面面相觑，顺天府的捕快当然没有锦衣卫那么可怕，可也绝不是他们随便能惹得起的。

    再说人家捕快们也没找茬，人家好端端的进酒楼吃饭，你们还能过去，让人家给你让座不成？

    那可就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而是直接上门欺负捕快了。就算顺天府捕快平时不欺负老百姓，但如果老百姓敢欺负捕快，那也绝对是找死。

    顺天府的大牢，虽然比刑部和诏狱条件好点，但也绝不是春燕楼的高级客房，里面挂的皮鞭子和骑的木马，也完全不是一个用途的！

    好在不管这些捕快们肚子再大，总也有吃饱的时候。吃饱了，最多也就再喝杯茶水，也不能无期限的待下去，他们总还是要巡街工作的嘛！

    因此，在太阳过午的时候，捕快们剔着牙心满意足的走了。留下街边路过的人们议论纷纷。

    “不是听说醉仙楼生意不太好的吗？现在看来不是的啊，这都接连好几天了，生意完全火爆的不行啊！”

    “就是啊，不但生意火爆，你看连捕快们和锦衣卫都来吃饭了。捕快也就罢了，那锦衣卫们可是出了名的嘴刁啊！听说锦衣卫饭堂的大师傅，也是南北名厨！他们肯来醉仙楼吃饭，醉仙楼绝对不是别人说的那么不行！”那帮找茬的人心里这个气啊，但他们又不能拦住路人告诉他们真相。

    前两天的火爆生意是我们太白居的人找茬找出来的？今天的火爆生意是人家请人来对付我们的？

    且不说别人信不信，就是信了，太白居又有什么可光彩的呢？这帮人已经在太阳底下晒了多半天了，不但一口饭没吃上，连一口水没喝到，已经是满肚子邪火，一脑门子官司了。

    此时见捕快们走干净了，马上一窝蜂似的冲进醉仙楼，乱哄哄的嚷嚷起来。

    “点菜点菜，老板娘赶紧站起来，我们要点菜了！”


------------

第一百六十章 谁说难吃

    一群人嚷嚷得很起劲，要把这多半天又累又饿又渴又憋屈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史珍湘站在对面太白居的二楼上，也觉得今天应该差不多了，萧风能影响到的人，基本都登场了。

    锦衣卫和萧风关系好，他是知道的；萧风在顺天府主持审案，和安青月关系好，也是知道的。

    剩下的还有谁？入世观是萧风的，那又怎样，萧风能把入世观里一帮小崽子们弄进城来吃饭吗？

    春燕楼是萧风的，难道萧风能把春燕楼里的女子们都弄来醉仙楼吃饭吗，那不成了笑话了？

    就算萧风不要脸面，真把这两拨人都用上，再加上张天赐的粮店伙计和营造队，又如何？

    前面两拨都是官差，自己的徒子徒孙们惹不起只能躲。可入世观的小道士，春燕楼的姑娘，张天赐的伙计，这些和我们一样，都是百姓，都是草民。

    草民对草民，怕个屁啊，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如果他们敢不讲理，自己这边就下令动手！

    自己的徒子徒孙人数不少，对方也没啥战斗力，就算营造队那帮泥腿子有点力气，自己的太白居就在对面，随时可以出动支援！

    至于得罪萧风，史珍湘现在已经顾忌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萧风支持醉仙楼，自己就算是再陪小心也没用，干脆得罪到底，反正现在自己的后台是严世藩！

    前几天严世藩倒霉丢官，史珍湘也跟着瑟瑟发抖；可这几天不一样了啊，萧风也丢官了，而且严世藩要参加春闱，重新入仕了！

    就在史珍湘给自己打气的时候，楼下醉仙楼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都给我滚出去，这里我包了！”史珍湘大怒，扒着栏杆往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已经抢占了桌位和道德至高点的徒子徒孙们自然也大怒，一起看向门外，随时准备动起手来。

    门外只有两匹马，小伙计正跑出去接过马缰绳来拴在旁边的石头槽子上。

    马上端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展宇，另一个是仰着头，斜视着屋内众人的裕王。

    还有一个没骑马的，从一辆马车里下来的，胖墩墩的，面目普通，看不出是何方神圣。

    这些捣乱的人中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认识的已经破口大骂，掀桌子抡板凳就要上前群殴。

    史珍湘自然是认得的，他吓得差点从楼上摔下来，像疯了一样一边往楼下冲锋，一边杀猪般的嚎叫着。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混蛋，那是裕王殿下！”冲在前面的几个人听到了史珍湘的嚎叫，但脚步却不是说停就能停的，手里的板凳也不是说不抡就能马上止住的。

    后世的科学家称之为惯性，此时的老百姓不会这个词，只解释为忽然收劲，容易闪了腰。

    展宇的刀没有出窍，只是用脚踢飞了冲得最靠前的两个人。剩下的人没用他动手，因为都在纷纷收劲，然后哀嚎声一片——确实都闪了腰，黄大锤诚不欺我。

    这些人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对面的太白居，此时史珍湘也顾不上掩饰了，连喊带骂的把人都弄进太白居里去了。

    闪了腰的扶着桌子呻吟着，剩下的人则哀声一片。

    “师爷，给口茶喝吧，半天水米未进，嗓子冒烟啊！”

    “师祖，给碗饭吃吧，我这饿的，刚才凳子都抡不起来了啊！”史珍湘心里恼火，但又不能不管，这些人不但是他徒子徒孙，还是来帮他办事的。

    只得忍着气，让伙计们安排照顾。此时太白居里吃饭的人也不少，见到这种场景，既觉得好笑，又难免鄙视，也不顾忌史珍湘，纷纷议论起来。

    “你说这太白居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人家是祖传的产业，虽说对面开店是对头，但也没必要这么做吧？”

    “你懂什么，他那是心虚了，依我看啊，这次食神大赛，鹿死谁手还真是不好说呢！”

    “不会吧，听说这柳如云没有她娘厉害，当年她娘都没赢过史老板……”

    “拉倒吧，你个年轻人懂什么。当年比赛老夫我是在现场的，其实大家都感觉她娘的手艺更胜一筹。”

    “那为什么最后食神还是给了史老板呢？”

    “因为后台呗，史老板后台硬啊，是尚膳监的刘公公！”

    “不止如此，那些裁判本来就不愿意把食神颁给女人，这是厨师行里的偏见吧。”

    “哎，我听说着史珍湘原来还是柳姑娘外公的徒弟呢，后来打败了师父出来自立门户，这也算是欺师灭祖吧？”史珍湘听着这些议论，脸色铁青，可他不管怎么豪横，毕竟是开酒楼的。

    酒楼就是让人们胡说八道的地方，只要不骂皇上，就是骂了严嵩，严嵩也不会派人抓人的。

    不是严嵩大度，而是罪名不好定，如果有人当面骂严嵩，那不用说，直接抓进来，罪名是侮辱朝廷命官，这个罪，官越大，罪越重。

    但如果人家背后骂你，你把人家抓起来，说人家侮辱朝廷命官，那刑部会很为难的。

    因为这个罪名报给皇上，皇上一定会不以为然的。堂堂宰相，人家背后骂你两句你就要抓人家，这是宰相的气度吗？

    俗话说，背后骂皇上，朕都不会跑到茶楼酒肆去抓那些喝醉了的家伙，你较这个真，你是比朕还尊贵吗？

    一但皇帝产生这样的疑问，那问题就严重了。所以，没人会待着没事去找这个麻烦的。

    以此类推，你史珍湘在饮食界算个人物，在真正的人物眼里你不过是个有两下子的厨子头罢了。

    你开个酒楼，就因为人家说你两句坏话，你就殴打客人？别说以后没人去你家吃饭，就是官府也会觉得扯淡，你史珍湘比宰相和皇帝还尊贵不成？

    人家又没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就受不了了？所以史珍湘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咬牙切齿的下命令。

    “盯住对面，我就不信裕王能在那里呆多长时间！等裕王一走，你们就再去！”裕王驾到，陈忠厚不敢像之前那么招呼了，赶紧拉着柳如云，拿起菜牌子，恭恭敬敬的请裕王点菜。

    裕王不看菜牌子，而是好奇的看着柳如云，似乎是要验证自己想象中的印象一样。

    柳如云再爽利胆大，也毕竟只是个商户女子，面对裕王根本不敢抬头，用手直搓衣角。

    好在展宇是熟人，柳如云知道这也是萧风请来的人，才不至于过分紧张。

    裕王打量完了柳如云，才指着对面那个其貌不扬的胖子说道：“本王不是来吃饭的，是给你送厨子来的。”柳如云不解的看着那个一脸赔笑的厨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展宇代为解释道：“萧大人说了，开酒楼的不能随便停业，但柳姑娘要养精蓄锐迎接食神大赛。因此裕王把自己府里的领班大厨送来，帮醉仙楼做几天菜，等食神大赛结束后，再回王府。”陈忠厚大惊，王府的厨子头，哪是自己这酒楼劳动的起的？

    他连连摆手，不敢答应。裕王皱皱眉：“本王府里又不是只有一个厨子，不会吃不上饭的。你就留下他，让柳姑娘歇着。谁再敢挑刺，说你酒楼的菜不好吃，非要让柳姑娘出来做，你就让他留下名字，把饭钱赔给他。”陈忠厚一愣，心想这是什么路子呢？

    柳如云却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偷笑了一下。这一笑，犹如春花绽放，裕王看着柳如云这一笑，忍不住一拍大腿：“明白了！”这话没头没脑的，谁也不知道他明白什么了，都是一脸懵。

    好不容易等到裕王离开了，那些憋着劲闹事的人都冲了出来，从太白居直接杀进了醉仙楼，开始嚷嚷着点菜。

    但菜牌子上的菜已经更新一些，那些人也不管，反正就是憋着劲的点菜，反正只要不是柳如云亲自做的，就说不好吃，要闹事！

    众人看柳如云上楼了，在厨房里忙活的是个胖墩墩的厨师，都叫嚷起来。

    “这菜味儿不对！你从哪儿弄来的野厨子，做的什么玩意？让柳姑娘出来做！”

    “没错，这菜我徒弟做的都比这个好吃！让野厨子滚蛋，让柳姑娘出来做菜！否则不给钱！”因为这个厨子不是跟裕王一起骑马来的，而是单独坐车来的，众人并不清楚他是裕王带来的人，只顾叫嚷着。

    陈忠厚按照裕王的吩咐，只说这厨子是托亲戚从外地请来的，没办法，京城的厨子都不肯来嘛。

    那个胖厨子笑嘻嘻的从厨房走出来，用围裙擦着油光光的手。

    “是哪位高人说在下做的菜不好吃啊？又是哪位高人的徒弟做菜都比在下好吃啊？技不如人是没法子的事，请高人们留下姓名，饭菜钱我们就不收了。”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房中术

    见这胖厨子貌不惊人，众人也没在怕的，纷纷嘲笑。

    “怎么地，就算是你天下名厨，不许顾客说难吃的吗？难吃，就是难吃！想要名字是吧，我叫某某！”

    “没错，众口难调，从没有非让我们都说好吃的道理，就是难吃！在下某某！”人们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一见有带头了，胖厨子也确实啥也没敢说，只是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名字而已。

    然后还请留名字的人按下手印，这怕什么的，顿时大家都来劲了。当下纷纷报名，按手印，然后贬低了一番饭菜的难吃，扬长而去。

    “这可不是我们不给钱啊，是你自己死要面子，不要钱的！”胖厨师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连连点头，那群人哄笑一通，跑回了太白居里。

    史珍湘见众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禁纳闷。

    “不是给你们钱了吗，一直点，一直吃啊，不能让那丫头有喘气的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徒子徒孙们把事一说，说醉仙楼宁可承认饭菜不好吃，宁可不要钱，也不让柳如云下厨的事儿。

    史珍湘忍不住皱起眉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老陈头真舍得不要钱？他可跟我比不了，我有钱，让人连吃他十天半个月的不是问题。可他那点家底，就算张天赐入股了，也没有那么大的财力顿顿不要钱，难道张天赐暗中又加钱了？不对，做生意是有规矩的，上次张天赐拿了钱，已经占了几乎一半的股份，老陈头绝不会再要他的钱了。”既然想不明白为啥，史珍湘干脆也就不苦恼这个问题了，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明天你们继续去，只要是柳如云下厨，你们就使劲点菜，累死她！如果不是柳如云下厨，你们点完菜就说不好吃，赔死她！总之咱们立于不败之地！”徒子徒孙们十分开心，白吃白喝还能出气，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何况那胖厨子的手艺着实不错呢！于是徒子徒孙们第二天又去了，当然又照例被锦衣卫和顺天府捕快们撵走两次。

    但这次裕王没再来了，所以给他们留下了充足的发挥空间。那个胖厨子依然是好脾气，笑眯眯的给他们做菜，记名字，按手印，免单。

    大家都很嗨皮。陈忠厚虽然想不明白，但这是裕王送来的人，他也不敢阻拦，只是难免有点愁眉苦脸的。

    倒是柳如云看得明白，私底下安慰陈忠厚。

    “爹，每天就是让他们白吃两顿去又如何，前几日生意好，我们也赚了不少呢。再说了，只要我能在食神大赛上击败史珍湘，咱们醉仙楼就直起腰来了，还在乎这点钱吗？”史珍湘这边此时也算过这个账来了，他也急了。

    既然你们醉仙楼不怕赔本，那我就来个狠的！史珍湘发动自己的徒子徒孙们，让他们带上亲朋好友都去吃，甚至还煽动自己店里的客人去醉仙楼吃饭。

    “我们这边吃饭是要钱的，醉仙楼可就不一样了，只要你吃完说声不好吃，把名字留下，按个手印，就可以免单了！”一小撮客人确实动心了，跑到对面去占便宜去了。

    另一部分比较有素质的客人，则纹丝不动，鄙夷的看着那些跑过去的客人。

    “人啊，不能什么便宜都占，昧着良心说话，帮人捧臭脚，丢不起那人！”不管怎么说，在这样声势浩大的攻势下，醉仙楼居然还挺住了。

    原因也简单，因为陈忠厚也学着对面的太白居搞了排队制度。你来的人再多，我只开放一楼的十张桌子，剩下的请排号。

    这种盛况自从师傅柳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过了，陈忠厚居然有些激动了。

    不过激动只是一瞬间的，随即众人吵吵嚷嚷的说不好吃，要求免单，陈忠厚就顿时又回到了现实。

    那个胖厨子也累成了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不过显然裕王是给了重赏的，居然也任劳任怨的坚持下来了。

    嘉靖又开始召人侍寝了，不过这次比较克制，不敢双飞了。而且老版的天阳丹，用起来总觉得不如新版的过瘾。

    药效其实还是挺强劲的，只是那种伴随着生理快乐的飘飘欲仙感，再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人都是食髓知味的，用过好东西，这差一点的东西就觉得差点意思了。

    因此嘉靖有些郁郁寡欢了，他之前最喜欢的两件事，一个是修道，一个是美女。

    他曾经想把这两者合二为一，也就是研究房中术。这个想法很像现在的一些年轻人，幻想着能把自己的爱好变成事业，但真正能实现的，除非家里有矿，否则就是天生锦鲤。

    但后来嘉靖发现，研究道门的房中术原来并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之所以很多男人以为修炼房中术是一件快乐的事，是因为这些男人连碰女子身体的机会都很少，自然而然的就以为，能以阴阳融合为修炼的方式，肯定是爱做的事。

    他们压根就不明白，以嘉靖这种碰女子身体毫无困难，甚至都是慈善行为的身份，修炼房中术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因为男人修炼房中术的核心是要忍耐，将快感压制到最低，以最长的时间，完成最难的动作。

    最要命的是，到最后还不能有结果！！！因为一但有了结果，你这房中术就白练了，不但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损失元阳，伤身体，损道行。

    这简直就是反人性的行为，至少是反男人人性的行为！所以嘉靖后来就彻底放弃房中术的修炼了。

    黑石转轮王曾经说过：你要修道就修道，要快乐就快乐，非要把修道和快乐混为一谈，能坚持修道到今天，也是一件奇事。

    所以嘉靖现在把和女子的亲热，完全当成是快乐的事在做。既然都因此耽误了修道，那就是作为自己刻苦修道的奖励，当然要快乐最大化。

    可现在嘉靖郁闷了，因为他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纯粹的快乐，变得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怎么办呢？

    重新吃新版的天阳丹？嘉靖不太想。他让陶仲文正在进一步研究新配方的隐患，在没有彻底肯定不会有问题之前，他是不会冒险尝试的。

    快乐虽然很重要，但自己的主体事业仍然是修仙，这一点是不容动摇的。

    郁闷的嘉靖就召来了萧风，和他探讨一些修道方面的话题，以此证明自己对男女之事兴趣不大了，可以专心修道了。

    萧风经验何等丰富，一眼就看出嘉靖郁闷的样子，绝对是一个男人没有尽兴的结果。

    他跟嘉靖德东拉西扯了一阵子后，趁嘉靖中午小憩的时候找到了黄锦。

    “黄公公，这两日师兄晚上睡得可好？”这问法很隐晦，但黄锦是什么人，一见萧风脸上不太正经的笑容，就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万岁这两日又开始召人侍寝了，不过可能是修道精进了，在这方面有点淡泊。”萧风暗暗好笑，好东西吃多了也没新鲜感了，这和修道精进恐怕没有半毛钱关系。

    “黄公公，你是司礼监佥书，我想请教一下，如果司礼监管辖下的教坊司的人，进宫不算违规吧？”黄锦一愣，随即明白了萧风要干什么，他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

    “是教坊司管辖的寻常官妓，还是在教坊司里管事的人？前者肯定是不行，后者嘛，还说得过去。不过若不是万岁的旨意，而是宫里其他贵人要召见，此事我虽然也可安排，但按礼数，还是要跟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公公知会一声。”萧风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黄公公，宫里贵人，可有想测字的吗？”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角色扮演

    于是，在和嘉靖扯了一通仙境奇缘之后，黄锦走上来笑着奏报。

    “万岁，宫中贵人，对萧风好奇已久。今日听说萧风觐见，特请恩旨，想请萧风测字。”嘉靖愣了一下，心想今天我还没测呢。

    但他看了一眼黄锦的眼神，就微微点头同意了。

    “后宫妇人，确实对你耳闻已久，不过你一天也只能测一个字，她们却有许多人，你的身子骨受得了吗？”萧风也愣了一下，心说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像是在说测字呢？

    他微微一笑，从容道：“确实有心无力，还请黄公公回禀贵人们，今日且放我归去吧。而且测字要准，最好还是能当面询问。我和贵人们见面也多有不便。若是万岁恩准，我明日从司礼监请个助手来，协助我与贵人们沟通，可好？”嘉靖笑着点了点头，等萧风走后，嘉靖看着黄锦给自己换香。

    “黄伴，你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连朕都敢戏耍了？”黄锦赶紧放下手里的香，过来给嘉靖捶背。

    “万岁，萧风也是一片好意，他见万岁精神不佳，问奴才是否夜间睡的不好。奴才说，万岁修道精进，所以清心寡欲。萧风问奴才司礼监管辖的教坊司管事人员可能入宫，奴才不敢答应，说得万岁同意才行。至于贵人们要找萧风测字的事，却是早就有的。尤其是康妃和卢靖妃二人，早就对奴才说，等萧风进宫时，让我帮忙向万岁请旨的。”嘉靖歪头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想想萧风也是一片好心，也就罢了。

    萧风溜达着路过醉仙楼，远远看了一眼人声鼎沸的样子，并没有靠近，而是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春燕楼。

    他今天管这个闲事，其实是挺冒险的。依仗的无非是和嘉靖师兄弟的名分，以及男人之间特别的相互理解。

    黄锦肯陪着他冒一次险，依仗的同样是嘉靖的绝对信任，以及他虽然不理解但是能感受到的男人的郁闷。

    可黄锦的冒险是有回报的，不管嘉靖是否高兴，他至少得了萧风的人情，这是他最直接的回报。

    若是嘉靖高兴，那就是双重回报。可萧风冒险的回报是什么呢？这一点黄锦都没想明白，就算嘉靖高兴了，他也不过是在现有的亲近关系中加深一点点，但若是嘉靖觉得他多管闲事，不高兴了，那损失就很大了。

    萧风如此聪明，他不可能会做这种风险大回报小的事啊？这一点，直到萧风都站在了春燕楼的门口，给嘉靖敲背的黄锦仍然没想明白。

    萧风走进春燕楼，楼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一片欢笑声，当真是莺歌燕舞，春意浓浓。

    一向妖媚泼辣的妈妈燕娘，见了萧风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过来相迎，说话也没有平时那般响亮，倒有些小声小气的样子。

    姑娘们看到这一幕，笑得更欢了。正在屋里努力的几个客人，也被外面的欢笑声惊到了，推开窗户往外看。

    “快看快看，这就是萧风萧大人。上次我跟别人说我在这里过夜，碰到萧大人把燕娘拖进客房，还没人信我！我要出去喊人，让他们看看，老子不是胡说八道的！”他身边的女人赶紧拉住他，急得直跺脚。

    “你跑什么呀，你这干到一半就不干了，可也得给全份的钱啊！再说了，你还光着呢，往哪儿跑啊？不怕上街被人打死啊！”萧风敏感的发现姑娘们的脸上有一些不太对劲的表情，带着探询和捉弄，他立刻明白自己的市井传言一定是已经传开了。

    燕娘咬着嘴唇小声打趣他：“萧公子，你今天是来玩的吗？想找哪个姑娘，我立刻赶走客人给你安排。就是看上哪个小厮了，虽然春燕楼不是做那生意的，奴家也肯定尽力安排。”燕娘说完，也撑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

    显然她们都知道这传言荒谬，但萧风好脾气，她们也乐得取笑一番。萧风把脸一板，眼神平静的看着燕娘，她的笑声渐渐变小，有些畏惧的看着萧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玩笑开过头了。

    萧风点点头：“这个表情才像样，保持住，跟我进屋来。”当萧风推门进了那间收费吓死人，经常空着的高级客房时，姑娘们又一次爆发出了欢笑声。

    燕娘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摇晃着柳腰也跟了进去，心里依旧惴惴不安，不知道萧风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萧风靠在高弹力大床旁边，一个倾斜四十五度的光滑长椅上，感觉这长椅这般光滑，不知道是经过多少次打磨的。

    “这椅子打磨的这么光滑干什么，人坐上去不就滑下来了吗？”燕娘脸一红，心想在外面还装得那么正经，一进屋就这样了。

    “萧公子，就是要滑才好啊，你想想，姑娘娇怯怯的，想逃也逃不了，爬两步又滑回来，男人是不是特别有感觉？”萧风哑然，谁说社会在进步，科技在发展，在揣摩男人心里这方面，这个时候的娱乐场所简直登峰造极啊。

    “燕娘，我有个问题，你得认真回答我，你能不能表现得更像良家妇女一点？”燕娘嫣然一笑，心说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样，都喜欢勾引良家妇女，劝风尘女子从良。

    “萧公子，别说良家妇女，你就是想让我表现得像大家闺秀，也难不住我的。要不要我叫个女儿进来，扮做丫鬟助兴？”萧风苦笑，想不到这时候就有沉浸式情景扮演服务了，真是太前卫了，难怪春燕楼的生意这么好。

    “燕娘，你误会了，我明天要带你进皇宫，你得把你在春燕楼里这套风采收敛起来，否则万一被人看见，你会倒霉，我也麻烦。”燕娘用手帕捂着嘴，扶着木马，笑得全身发抖，简直是听见了有生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萧风也不打断她，笑眯眯的看着她，让她笑个尽兴。毕竟在这春燕楼里的姑娘，连妈妈都算在内，每天挂在脸上不停歇的笑容中，能有哪一刻是发自内心，笑给自己的呢？

    所以即便此刻的欢乐如此短暂，可怜的不值一提，但萧风仍然不愿意打断，不愿意剥夺。

    过了半天，燕娘才逐渐缓过气来，用手帕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喘着气笑道：“萧公子啊，你可真会开玩笑，哎呀不行了，笑死我了。我知道你们男人的癖好，姑娘玩腻了要换人；闺房玩腻了要换客房；客房玩腻了要换地方。什么公子和小姐啊，强盗和压寨夫人啊，我都给客人安排过，年轻时也陪客人玩过的。可是敢过皇帝瘾的，我还真是头一次遇见，估计也就萧公子你敢这么干吧，谁让万岁宠你呢。不过萧公子啊，你的皇宫在哪里啊，是在萧府里偷偷装修的吗？这还真得去你府里才敢玩呢。否则在这客房里，我们一群姑娘给你下跪叫万岁，还不得被再抄一次家，再卖给教坊司一次？”萧风静静的看着燕娘，燕娘依旧笑得喘不过气来，眼角的眼泪也越来越多，终于，她慢慢的停住了笑声，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萧风。

    “萧公子，你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萧风没理会燕娘的问题，只是静静的看着燕娘，最后拿过她的手帕，给她擦着眼角的泪水。

    “燕娘，你也是被抄家发卖，才到教坊司当官妓的吧？”


------------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真的男人

    燕娘傻傻的站着，任凭萧风给自己擦拭眼泪。在泪眼朦胧中，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男人，却显得比自己还要成熟很多，他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啊。

    不知过了多久，燕娘才慌张的抢下手绢，自己快速的擦了两下，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萧公子，你是认真的？你真要带我进宫？可我进宫干什么呀，那哪儿是我去的地方啊？”萧风信手拿起长椅旁边悬挂着的一根精致的皮鞭，在手里把玩着。

    玉柄光滑，鞭身赤红，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我记得你说过，司礼监的陈公公让你掌管春燕楼，还要定期去教坊司报账。你还说过在教坊司里也让你管点事，那你算是教坊司里在编的管事人员吗？”燕娘摇摇头：“那怎么可能呢，我在教坊司里管的也是杂事，陈公公虽有几分看重，但也不可能提拔我做正经的管事人。教坊司里的管事人算是官呢，我干再多的活，身份也是官妓，这是逾越不了的事。”萧风沉默片刻，从客房的窗户往外看去，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跟我出去一趟。”燕娘一愣：“现在吗？可马上就要挂灯了，客人们都要上来了……”

    “对，现在。你总有身体不舒服或不在楼里的时候吧，那时候谁管理春燕楼？”

    “那就是小云了，小云是谈老爷的人，谈老爷当时是春燕楼半个老板。是他走的陈公公的门路，把小云从教坊司直属的院子里调来春燕楼的。我不在时，自然就是小云帮忙代管了。小云也有能力，管得住这些姑娘们。现在谈老爷虽然不在了，但张老板不愿意让小水管这些事，自然就还是小云管。”客房的门开了，像上次一样，萧风衣冠整齐的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燕娘，满脸通红，脸上泪痕未干，微微发抖。

    姑娘和客人们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次时间比上次还要长一些啊，看来妈妈受苦了。”

    “不是受苦吧，我怎么听见妈妈一直在笑呢，笑得很开心的。”

    “你懂个屁呀，那高级客房里东西多了，你以为姑娘笑就是开心啊？要不我把你绑在床上，用鹅毛搔你脚心试试？”

    “呸，你给我的银子连姿势都不能换，还想绑在床上搔我脚心？你加钱，只要给银子，我也跟你进客房！”

    “肯定动鞭子了！你看那鞭子的位置都不对劲了！”

    “就你眼睛尖，鞭子原来在啥位置你知道啊？我看你压根就没进过高级客房！”

    “我虽然没进过，可我从门缝看过啊！那鞭子原来是挂在长椅旁边的，现在怎么在床上了呢？”

    “这个，也许是动作激烈碰掉的呢？”

    “拉倒吧，你没看见妈妈脸上有泪痕啊？不挨打能哭吗？”

    “可我没听见鞭子声啊？难道用鞭子打人没声音的吗？”

    “不懂了吧，那肯定是萧大人一边打，还逼着妈妈一边笑啊，用笑声掩盖鞭子声，高级玩法啊！”这些乱七八糟的议论声，萧风压根没注意，只看着燕娘上楼找到云姑娘，跟她交代事儿。

    云姑娘已经从客人马上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现在春燕楼走了画姑娘，四大红牌中以火姑娘最红。

    但火姑娘和云姑娘关系要好，水姑娘则天性温柔不争不抢，因此虽然谈新仁下台了，但燕娘不在时，云姑娘代管春燕楼的事，没人表示异议。

    见萧风抬头看着楼上，云姑娘冲萧风嫣然一笑，福了一福，萧风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这云姑娘确实是漂亮啊，一般女人，平视或俯视都好看的，但能禁得住仰视还好看的，少之又少。

    这也是很多女人照相时不愿意抬头露下巴的原因。从下往上看，人的脸会显得更胖，而且眉眼会有凶相，但云姑娘从下往上看时，却没有这些现象，堪称是全方位美人。

    一直到燕娘下楼走到萧风身边，萧风这里还在仰着头和云姑娘互动呢。

    燕娘咬着嘴唇，轻声笑道：“动心了？放心，我帮你安排，什么时候都行。她跟张天赐没关系，公子也不用避讳。”萧风笑了笑，又看了云姑娘一眼，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

    楼上的火姑娘凑过来，狠狠的掐了云姑娘丰满柔软的屁股一把，吓得她惊叫一声。

    “看傻了？萧公子比谈新仁那老东西强多了吧，嘻嘻。他好像看上你了，你得努力啊！”

    “小火，你胡说什么呢？萧公子只是有礼貌而已。再说了，谈新仁再怎么说也是我的恩人，以后你别说他坏话！”见云姑娘有些皱眉不悦，火姑娘笑嘻嘻的抱住了她，一脸的无赖像，又俏皮又迷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感恩图报的大好人，我以后不提他行了吧。说真的，你要是能跟萧公子好上，那以后没准能像小画一样，有个好前程呢。你想想，这春燕楼里，谁能比你好？我不跟你争，小水跟张天赐是老关系，萧公子也不好意思碰的。他一个大男人，又是春燕楼的半个老板，就像狐狸守着鸡窝，他能不动心？那我就算不认识男人！”云姑娘当然知道火姑娘是为自己好的，她也笑着掐了火姑娘一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种事强求不来的。你没听说，萧公子口味独特，我看他对妈妈比对咱们还有兴趣呢。”火姑娘胸有成竹，听了这话，挺了挺硕大丰满，和身材几乎不成比例的成竹。

    “就算这是真的，那也不要紧，最多是一时的新鲜而已。男人嘛，都是很专一的，从八岁到八十岁都喜欢年轻的。他要能例外，那就算我不认识男人！”云姑娘被她气笑了，狠狠拍了她同样丰满的屁股一巴掌。

    “一口一个算你不认识男人，那你在春燕楼这些年，睡过的都不是男人啊？”火姑娘惆怅的叹口气，话里居然多了几分少见的正经。

    “姐姐，你看看这些人，真的能算男人吗？要我说，在这春燕楼里这么多年，我一共就见到两个半男人。”云姑娘被火姑娘的惊人之语震住了：“两个半？是谁啊？”

    “一个是胡宗宪，他能对画姐姐有始有终，是个男人。半个是张天赐，他虽然没有替水姐姐赎身，但对水姐姐也算有情有义。发财之后就常年包着水姐姐，让她可以拒绝接客，可也不限制她接自己喜欢的客人。剩下的一个，我觉得就是萧公子了，虽然他连是不是个男人都没有向我证明过，但我就是觉得他是个真正的男人！”火姑娘说完，那边有熟客来了，远远的跟火姑娘打招呼。

    火姑娘脸上的惆怅和正经瞬间就不见了，挂上了一副刁蛮任性的表情，爱答不理的和熟客打个招呼，爱答不理的走过去了。

    云姑娘看着火姑娘火红苗条的背影，想着她刚才说的话，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一身长袍，彬彬有礼，外柔内刚，霸气十足，嘴角无时无刻不挂着微笑，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所有跟他作对的人，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能成功的。正在跟他作对的人，云姑娘相信，也一定会失败。

    “你说的没错，我见到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天底下就只有他才是真正的男人。”


------------

第一百六十四章 谁是王八

    春燕楼作为京城第一名楼，自然有私家马车可用。燕娘坐在马车里，萧风坐在她对面。

    如果是其他女子，萧风肯定就坐在车辕上了，但对燕娘，他就没那么多顾忌。

    倒不是燕娘的身份不配得到尊重，而是萧风从来不是个伪君子，假道学。

    他和燕娘在高级客房里都单独相处过，在一辆马车里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不成？

    如果这都怕别人议论，那不论是萧风还是燕娘，就都不用活了。这脆弱的心理素质，还不如直接抹脖子，省了对手费事。

    燕娘此时也已冷静下来，边给萧风倒茶边娇声问道：“萧公子，这是要带奴家去哪里啊？这天气可钻不得小树林啊，那至少也得等春暖花开的。”萧风心说这女人真是常年工作得了职业病了，三句话不离本行，偶尔的真情流露，转眼就又故态复萌。

    问题是就你这段位，充其量也就是后世KtV领班的水平，跟我这资深商人比车速还慢了点。

    萧风微笑着喝了口茶：“什么意思，春暖了，你就花开了？”燕娘愣了一下，然后才知道自己被狠狠的追尾了，忍不住红着脸啐了萧风一口，不敢再跟他斗嘴了。

    萧风也不再说话，他上车时已经告诉了车夫目的地，此时感觉马车赶得很稳，见燕娘不敢在撩闲了，自己也闷的难受，就跟车夫聊起天来。

    “你这车赶的好稳啊，可比张天赐家的马车夫强多了，每次坐他的车别说喝茶了，连吃东西都怕咬到舌头。”外面的车夫一边赶着车，一边赔笑着答话。

    “大人说笑了，小人就是吃这碗饭的，从来不图快，只求稳。车里坐的都是楼里的姑娘们，要是到了地方发钗颠簸歪了，衣服弄皱了，那就都是小人的罪过了。张老板家的车夫那是粮行出身的，是运粮食货物的，不怕颠簸，只求速度，越快越赚钱啊！”萧风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忍不住笑了。

    “我家不求速度，要不你给我当马车夫去？”他本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想不到车夫却当真了，沉默片刻才惶恐的回答。

    “大人抬举了，小人感激不尽。只是小人带着家小逃荒到京城，差点饿死，全靠春燕楼收留。如今小人家也算得过了，却不敢另攀高枝。春燕楼工钱虽高，在里面干活的男人都被人看低，找个好车夫却也不容易。小人若忽然走了，姑娘们出门就不方便了。”萧风一愣，想不到一个小小车夫居然如此感恩图报，有情有义，忍不住微笑点头。

    燕娘感觉自己搬回了一局，得意的用媚眼白了萧风一下，让萧风忍不住好笑：这女人这么大了，有时还跟小孩似的，感觉还没巧娘成熟。

    这时只听车轮轻轻的声响，然后稳稳的停住了，小桌上的茶水果然一滴都未洒。

    就听一个骄横的声音道：“哎哎哎，这地方是你能停车的吗，出去出去！”那车夫赔笑道：“这位大爷，这是春燕楼的车，有事要办，还请行个方便。”那声音笑骂道：“我还不知道是春燕楼的车，你当我眼睛瞎啊？什么时候春燕楼的车也敢直接赶到我家大门前来了？停那边去，谁要办事自己走过来！都这早晚了，有个屁事啊！年都不让人好好过了？”那车夫为难的说道：“大爷你行个方便，让人下来我就赶走了，那边离这里这么远，天又这么冷……”那声音蛮横的说：“我管你什么姑娘、妈妈的，婊-子摆什么谱啊。天冷怎么了，难不成是没穿衣服，光着来的？靠这个伺候我们老爷，好像没啥用吧？”旁边似乎还有个人，跟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听见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一声惨叫，旁边那人倒是叹了口气。

    “老三，说归说，你动什么手啊。赶车的你也是，让你走就赶紧走吧，非挨这一脚干什么。”燕娘脸色丝毫不变，这种待遇她经常遇到，在春燕楼里她是妈妈，但在这里，守门的地位都比她高些。

    “萧公子，这不是司礼监陈公公的外宅吗？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陈公公很讨厌我们这些人到他外宅来的。”萧风伸手挑起车门帘，见车夫已经弯成了虾米状，手捂着肚子，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依旧在对着门房两人打躬作揖。

    萧风用手拍了拍车夫的肩头，抬头微笑着看向那个气势凌人的门房。

    “烦请二位通报一声，萧风前来拜见司礼监陈公公。”那个爱骂人的门房惯性使然，不等萧风话音落地就接上了话茬。

    “什么萧风萧雨的，春燕楼里的男人不是茶壶就是王八，还敢报字号？让你们把车赶走再回来说话，你们是没听见吗？我他妈的……”话音未落，他旁边那个略显老成一点的门房，嘴虽然比他慢，脑子却似乎比他快一点。

    从萧风的衣着、气度上，瞬间想到了这个萧风是谁。赶紧拉了同伴一把，赔笑道：“原来是萧大人驾到，我们只看见了春燕楼的马车，唐突了唐突了，还请萧大人勿怪，我们这就去通报。”说完又拉了同伴一把，往门里走去，此时那人也醒悟过来，闭上嘴赶紧往里跑。

    萧风在后面说了一句：“通报时记得告诉陈公公，就说他骂我是王八。你们要不报，我一会儿就自己跟陈公公说。”那个老成的脚步一顿，踢了骂人的门房一脚：“还不赶紧跟萧大人赔罪！找死啊你！”那骂人的门房单膝跪地意思了一下，满脸的不情不愿。

    “小人有眼无珠，轻慢了大人，还望恕罪。”萧风笑着摇摇头：“你这赔罪我担当不起，怕回过头去你半夜骂死我。我话不说二遍，自己看着办吧。”那骂人的门房见萧风不接受道歉，也就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那个老成点的门房跺跺脚，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呢？你没听说过他的事儿？我看你是真不怕死啊！”骂人的门房冷笑一声：“老哥你也太过于胆小了，没听说他刚被撸掉了官职，现在不过是个道门真人而已。身份虽高，与我等何干？道录司在老爷面前也不敢挺腰杆子，老爷会怕他？”那老成的门房连连跺脚：“你这人啊，他还是皇子的老师呢，这身份又如何？”骂人的门房不以为然：“那是清贵之职而已，有什么实权？咱们老爷你不了解吗？连黄锦黄公公那等人物，也不敢跟老爷摆谱，教坊司的事他从来不敢插嘴，他萧风算什么，高得过黄公公去？”老成的门房摇摇头：“我已经尽力了，咱俩都是老爷的远房亲戚，该说的我都说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各安天命吧。此事我却不敢不说，得罪萧风事小，欺瞒老爷罪更大。”骂人的门房哼了一声：“这还用你说？姓萧的既然有话，我们不传到，就是欺瞒老爷。这罪过你敢认我还不敢认呢。也不用你，我自己说就是了。”两人别别扭扭的走进内堂，此时刚刚掌灯，陈公公正在吃饭。

    桌上的饭菜看起来十分家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些山珍海味，陈公公吃得也很随意。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帮他往酒杯里倒酒，两人间的气氛倒像是一对老夫少妻，很有点温馨。

    见两个门房站在堂屋外，陈公公皱了皱眉，点点头。那个女孩就转身到屏风后面去了。

    “什么事，进来说吧？”两人进门后，那个骂人的门房率先开口：“老爷，萧风来拜，言语间不太客气，很是蛮横。”老成的门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陈公公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放下了，端起了酒杯。

    “怎么个蛮横法？他骂我了吗？”这话茬口不太对，骂人的门房赶紧补充道：“没骂人，只是语气狂妄的很。”陈公公看向老成的门房：“你说！”老成的门房垂首道：“老爷，萧风说来拜见老爷，确实不是十分恭敬的，不过也说不上多蛮横。而且……”骂人的门房赶紧说道：“小人不忿，训斥了他两句，他让小人传话给老爷，说小人骂了他是……是……”陈公公眼睛依然看着老成的门房，他低声补充道：“他骂萧风是王八。”陈公公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屋里一片寂静，都能听见屏风后面女孩的呼吸声。

    “他是一个人来的吗？”骂人的门房已经感觉出气氛不太对了，赶紧抢着回答。

    “不是，他是坐着春燕楼的马车来的，所以小人才把他误认为是春燕楼的王八。小人也是误会了，可他不依不饶的，分明是看不起老爷您……”陈公公呵呵一笑，眼神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陈三啊，你在我这里干了好几年了，这几年，我对你怎么样？”骂人的门房越发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说起这个来，他两腿发抖，声音也跟着抖了。

    “老爷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万分感激……”

    “你父亲是我远房本家，你家里艰难，我给你的赏钱从来都是最多的，你母亲还有病在身。平时你也还算是忠心的，所以这次就……”骂人的门房心里一喜，赶紧跪下磕头谢恩。

    “这次就打断两条腿，赶回家去吧。陈大，就在院子里打，让萧风看见，然后让人派车，带上一百两银子，送他回家吧。”那个老成的门房无言点头，骂人的门房则目瞪口呆，猛然间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哀求。

    “老爷，老爷，我真是无心的，是误会啊！”陈公公叹口气：“他让你传话给我，就是要看我怎么办。断了腿就只能爬，你骂他是王八，就自己当王八去吧。从这段时间看，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我也不想知道了。去吧，断了腿总比丢了命好。”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家常便饭

    陈大再次打开大门，领着萧风和燕娘往院子里走。陈三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回荡着，行刑的人一看就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年纪虽大了，手法却又狠又准。

    之前的棍子只是在屁股上打，等萧风领着燕娘走进来院子时，一棍子就落在了陈三的右腿上。

    陈三的惨叫声瞬间高了八度，疼得忍不住要爬起来，但那行刑人十分有经验，又是一棍，不轻不重的打在陈三的后背上，刚好把他撑起来的身子拍下去。

    燕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她虽然见过人命如草，但毕竟还是个女人。

    她在春燕楼里也让护院们打过闹事的客人，但都是皮青脸肿罢了，没有这么狠的。

    然后行刑人高高举起棍子，就像故意给萧风看一样，带着风声，呼啸着落下。

    “停！”随着萧风的一声，棍子紧贴着陈三的左腿大腿停下了，棍头在巨大的惯性下轻轻摇晃着陈三抬起疼得涕泪横流的脸，惊恐的看着萧风，陈大也回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些希望。

    “这位兄弟，你的运气真好。”萧风笑眯眯的看着陈三。陈三实在不知道，自己断了条腿，运气好在了哪里，但他此时那还敢跟萧风顶嘴？

    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大人说的是，小人运气好，小人运气真好。”

    “哦？看来你反应很快嘛，那你说说，你运气好在哪里？”陈三简直要失声痛哭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运气好在哪里，只能瞎编。

    “大人进来的及时，救下了小人一条腿，所以小人是沾了大人的福气，运气很好。”萧风摇摇头：“你运气很好是因为你是用右腿踢的车夫，而这位行刑人也刚好先打断了你的右腿。如果他不巧先打断了你的左腿，这一声停我就不会喊了。”陈三肚子里骂娘，脸上还得感激涕零，这个涕零不是装的，是疼的。

    “大人说的对，小人运气极好，运气极好啊！”萧风不再理他，继续往前走去，燕娘紧走几步，远离开在地上呻吟的陈三，紧紧的跟着萧风。

    这个院子她来过一次，是张天赐竞选之前，那也是陈公公第一次在教坊司之外的地方见她。

    陈公公问了她关于萧风的很多事，最后给了她一个命令：让教坊司旗下的娱乐业代表们保持中立。

    那一次，她的马车停得很远很远，她也走了很远很远，离开时还被陈三调戏了一番。

    看得出来，陈三根本就不怕陈公公知道。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陈公公对燕娘这类人，根本就不屑一顾，即使用，也只是当工具而已。

    陈三再不济，也是条狗，狗自然比工具要高贵一点。萧风带着燕娘进了堂屋，陈大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见，那个年轻女子也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桌子旁边。

    见萧风进来了，陈公公放下饭碗和筷子，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萧大人这个点儿来，想来还没用饭吧。家常便饭，要不一起坐下吃一口？”萧风和陈公公的眼神瞬间在空中撞击了一下，也微笑拱手。

    “如此就冒昧了，我和燕娘都没吃饭呢，如果不打扰二位雅兴，可否添两副碗筷？”陈公公眼睛一亮，笑得也更开心了，正眼看了燕娘一眼。

    “娘子，填上两副碗筷，再拿一个酒杯来，跟厨房说，再炒两个菜来下酒。”那女子二十来岁，比陈公公是年轻很多了，容貌算不上十分漂亮，至少肯定是不如燕娘，也比不了春燕楼的四大红牌。

    大太监有外宅有老婆，萧风是听说过的，但据说那些太监的老婆一个比一个漂亮，怎么陈公公的娘子却如此平常？

    但那女子自有一番从容气度，对着萧风和燕娘福了一福，萧风微微欠身回礼，燕娘却吓得赶紧福得更深，差点就蹲在地上了。

    那女子走出房门，吓得屋外的下人们赶紧躲避，她却一路走到厨房，拿起两副碗筷，冲着垂首不敢看她的厨子说：“王大哥，老爷来客人了，让你炒两个菜来下酒。”那厨子赶紧答应一声，重新捅旺了炉灶，叮叮当当的炒了起来。

    女子将碗筷放到桌子上，八仙桌子刚好坐下四个人。萧风坐在陈公公对面，燕娘坐在女子对面。

    燕娘低着头，不敢抬头，筷子也只在饭碗里扒拉，连菜都不敢夹。她也曾出入过官宦人家，也曾进过深宅大院，也照样谈笑风生过，可在陈公公这里，她不敢。

    因为那些人，不管地位多高，看她的眼神都是男人的眼神，是带着欲望的眼神，只要有这种眼神的男人，她都不怕。

    可陈公公看她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工具，看一件死物。

    她第一次在教坊司见面时就知道，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杀人的人。不只是她，恐怕教坊司下属青楼勾栏的所有人，只要他觉得有必要，都可以，因为他没把她们当做是活物。

    桌子上有四个菜，三个都是下饭菜，唯一一个用来下酒的大概是那盘小炒肉。

    这时厨房里传来两声敲锣的声音，女子站起身来，走去厨房，片刻端回来两盘新炒的菜。

    一盘韭菜梗炒鸡蛋，一盘熘肝尖，虽不名贵，但热气腾腾的，带着铁锅的香味。

    萧风夹了一块熘肝尖，嚼了两口，点头称赞。

    “这厨子的手艺不错，家常菜就得有家常菜的味道，好吃。”陈公公笑着点点头，也夹了一块。

    “这不是酒楼的厨子，是我从乡下找的，祖传都是做大席的。我小时候啊，村里一旦谁家有喜事，我提前一天就去，帮忙干活。不为别的，就为了晚上能多吃一顿水桌。哦，恐怕萧大人不知道，在乡下，第一天晚上的席面叫水桌，不招待客人，专门给帮忙的人吃的。”他从厨子说道自己小时候的事，却毫无突兀之感，十分自然，脸上带着回忆特有的温馨和惆怅。

    燕娘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公公，她的头低得更低了，筷子把白米饭一粒粒的往嘴里扒拉，显得很忙的样子。

    一大块热气腾腾的炒鸡蛋，从她的脸和饭碗的空隙间被塞了进来，她愕然抬头，正看见萧风松开筷子，都没有特意看她，十分自然的又夹了一块自己吃起来。

    “陈大哥请咱们吃饭，这么好的手艺，你不多吃点，光扒拉饭干什么？”萧风不过十八岁，陈公公却已经快六十了，他不叫陈公公，也该叫叔叔甚至爷爷，但他居然面不改色的叫大哥。

    燕娘被他吓愣了，对面的女子看了萧风一眼，又看了陈公公一眼，居然噗呲一声掩着嘴笑了。

    陈公公也笑了，看着燕娘摇摇头。

    “你办事还是得力的，就是这辈子光顾着琢磨普通男人的心思了。一但碰上对女人不那么饥渴的男人，或是有大志有定力的，你就手足无措了。”燕娘感觉陈公公在点拨自己，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何忽然要点拨一个从不正眼看的人？

    “这就像猎人去打狼一样。狼一辈子抓猎物，致命的杀招都是咬脖子，屡试不爽。可有经验的猎人，在自己脖子上和猎狗的脖子上，都套上铁制的项圈，还带着长钉。那狼咬上一口，不但没能杀了对手，反而自己受伤了，就立刻慌了，自然就被猎人和猎犬杀了。如果这狼不是那么精于咬对手的脖子，在发现咬脖子无效后，自然就去咬胳膊咬腿了，也不会那么慌张失措。”陈公公侃侃而谈，就像在教训自己一个后辈亲戚一样，口气平常而认真。

    燕娘听懂了他的话，也受益匪浅，但仍然不明白他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她不敢插话，只是求助的看了萧风一眼。

    萧风举起杯来，对着陈公公和那女子分别晃了晃。

    “小弟今日冒昧打扰，多蒙陈大哥和大嫂不弃，盛情招待，小弟实在高兴。这还没过完年呢，这杯酒就借花献佛，祝大哥大嫂年年有余，多福多寿吧！”燕娘更是呆住了，叫陈公公大哥也就罢了，怎么还叫起大嫂来了？

    太监娶媳妇一般都是很避讳的事，你怎么还故意挑明了说呢，不怕人家恼怒？

    再说了，萧公子你平时文采飞扬，就是敬酒也该敬得花团锦簇的才对，怎么说出这么两句土得掉渣的话，简直就是农村泥腿子拜年的水平啊？

    陈公公一拍桌子，哈哈大笑。

    “好，老弟，咱们干了这杯！”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将心比心

    司礼监掌印太监，在明朝的太监体系里，是最牛的部门的最牛的一把手，在名义上，就是太监之首。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就是因为真正的太监之首，其实还是要看皇帝最宠信谁。

    没办法，太监就是依附皇权而生的。所以现在的大明，名义上的太监之首是陈洪陈公公，而实际上的太监之首则是黄锦黄公公。

    但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太监之首，那也是太监之首，任谁也难以想象，他竟会在朝堂之外，过着这样的生活。

    两进的院子，不多的下人，和自己的娘子吃着家常便饭，身边都没有丫鬟伺候着。

    唯一彰显他地位的，就是这个院子两边没有邻居，独门独院。在燕娘第一次进这个院子时，她只觉得别扭，诡异，那是一种身份错位的感觉，就像人们第一次看见嘉靖穿着道袍上朝一样。

    但萧风走进这个院子，尤其是走进屋子里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是个渴望过普通人生活的太监。

    他希望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希望自己有个正常的家庭，富裕而不豪华，温馨而不复杂。

    哪怕他已经站在了大明太监的最顶峰，这一切对他来说，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在他像个庄稼汉一样招呼萧风一起吃饭时，萧风就已经明白了和他打交道的方式——尊重。

    不是畏惧，不是仰望，更不是歧视，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偏偏这最简单的要求，很多人却都做不到，或者说，装都装不像。

    但对这萧风来说太简单了，甚至都不需要表演，因为萧风从心底认为这种愿望本身就值得尊重，任何人有这种愿望，都值得尊重。

    所以陈公公在萧风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别扭和嘲笑，有的只是真诚。

    萧风敬他的那杯酒，他还不甚在意，但萧风真诚的尊重他的娘子，毫不勉强的叫一声

    “大嫂”，他真的很高兴。他已经猜出萧风是来干什么的，否则他也不会对燕娘说那么多话。

    现在确认萧风是个可以交往的人，他就要提出自己的条件了。两人放下酒杯后，陈公公微笑着让燕娘吃菜，就像忽然之间，燕娘不再是他手下的手下，而是随着萧风上门拜望的一个远房表弟的媳妇。

    燕娘受宠若惊，但她毕竟是聪明人，刚才陈公公说的那番话，也不是白说的，她也尽量自然的吃了起来，虽然仍有些僵硬，但比开始已经好多了。

    那女子见燕娘仍有些放不开，也亲自动筷子给燕娘夹了两次菜，燕娘感激的笑了笑。

    “大哥，我这次带燕娘来，是有事要求大哥的。”萧风知道，自己必须要先表态。

    陈公公点点头，微笑着示意萧风继续。

    “我要带燕娘进宫去，为贵人们测字，需要个帮手。燕娘也算见过些世面，我也没有其他人可用。”这话的意思不是我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而是没有能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侧面也表示，虽然燕娘是你陈公公的人，但我信得过，这也是一种表态。

    “这不是什么大事啊，老弟既然要用燕娘，是她的福分，我自然不会阻拦。老弟你与黄公公交情不浅，这点小事，他作为司礼监佥书，自己就可以决定的，哪还用问我呢。”这是试探，陈公公对萧风和黄锦的关系，虽有判断和情报，但他需要得到萧风的确认，因为在他要开的条件中，这是个关键！

    萧风心领神会：“不瞒大哥，我确实是先跟黄公公提的此事，是黄公公指点我来找大哥的。他说虽然不是大事，但也要征得大哥的同意才好。黄公公为人一向谨慎守礼，我当然要照做。”这就够了，陈公公满意的笑了笑，主动举起酒，和萧风喝了一杯。

    那女子刚要拿酒壶，燕娘连忙接过来，给两人都斟满了。

    “黄公公想多了，这点小事而已。我老了，干不了几年了，他得趁早把这些事都管起来，我也才能放心的告老啊。”来了！

    萧风知道自己必须先表态，这是规矩，是自己来找的人家，不是人家来找的自己。

    “黄公公跟我闲聊时，也常感叹，若不是陈公公辛苦操劳，他也很难全心全意的在万岁身边伺候。若有一日陈公公累了，想要享清福了，黄公公绝不会忘记陈公公的劳苦功高。”陈公公长出了一口气，瞬间竟然觉得身子有些发软，赶忙借着夹菜的动作调整一下，避免着相。

    太监当到他这个份上，已经到了顶峰。可当官就像爬山一样，上山爬得越高，下山就越艰难。

    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古往今来莫不如此。看看夏言就知道了，严嵩，别看现在位高权重，将来也难说的很。

    当然陈公公还不知道，在严嵩之后，还有徐阶，徐阶之后，还有张居正。

    权利最大的那个，也是摔的最惨的那个。太监比起这些官员来，凶险程度丝毫不减，而且司礼监位高权重，甚至涉及皇权，就更加危险。

    不但太监同行们眼红手黑，外面的清流也一直对太监磨刀霍霍。大权在握时还好说，一但退下来，能不能平安活到死，都是个大问题。

    能做到这个位份，谁敢说没办过黑心事？谁敢说没得罪过一帮人？当你退下来后，这些人一拥而上，大量的罪名铺天盖地，还指望皇帝会维护一个已经出了宫的老太监？

    所以大太监要收干儿子，要带徒弟，就是为了自己能有个平安的下场，可陈公公却很难这么做。

    因为嘉靖虽然给先帝面子，继续用他，但真正信任的却是黄锦。因此陈洪一派的人，根本得不到提拔的机会，最多也就是在教坊司这类不重要的部门混。

    司礼监真正要害的权力部门，都是黄锦的人。陈洪的荣耀和权利，在他退下去后，就将像春梦一样，了然无痕。

    若是有人发难对付他，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所以，今天萧风上门来，对他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否则，他难道真会如此害怕萧风，凭他一句话就打断自己仆从的腿？陈公公颇为感慨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新贵，又看了看自己的娘子。

    “小琴是乡下女孩，她家里遭了官司，被人冤枉。我刚好去乡下想买个丫鬟，顺便救了她一家。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非要跟着我来当丫鬟。后来，我说我喜欢她，她又要嫁给我。我是把她父母请到京城，三媒六聘全礼娶进门的，只是这事不好张扬，外人不知道罢了。”这算是个秘密，陈公公却随口就说给了萧风，萧风毫不在意，燕娘却十分紧张，她太明白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的危险，最好就是只谈风月，不谈秘密。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其他的我都不担心，只是小琴，她跟了我一回，本就很苦了。我不能让她过一辈子的好日子，总也不能让她跟着我吃苦受罪。”萧风知道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凡事要有分寸，再装糊涂就是看不起人家了。

    “大哥放心，大哥的为人，我从黄公公处了解不少，从燕娘处也略知一二。以大哥的为人，当是受恩者比结仇者更多。即使有朝一日告老，也一定是平安富贵。若真有宵小之辈趁人之危，小弟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萧风这番话，不是假话，他来拜见陈洪，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和黄锦有过默契的。

    陈洪是狠人，但不是坏人，这句话，黄锦说过，张居正说过，胡宗宪也说过，可信。

    陈公公站起来，萧风也站起来，两人举杯共饮，连干三杯，才重新落座。

    陈公公的目光重新转向燕娘。

    “燕娘要进宫见贵人，现在这个身份太低微了，不合适。嗯，就在教坊司先领个教习的职分吧。明天早上我让司礼监用印出文书，先把奴籍脱了再说后面的事，慢慢来吧，燕娘还需要历练历练。”燕娘猛地抬起头来，手里的筷子都惊慌的掉在了桌子上，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公公。

    陈公公却不再看她，只顾着喝酒吃菜。萧风微笑着帮燕娘捡起筷子来，塞回她的手里。

    “都是要当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姑娘太嫩

    严格来说，教坊司的教习不算官，因为没上九品，只能算是吏。但这个吏，同样也是大明的公务员体系中的一份子，类似今天的外聘人员，也就是临时工。

    吏的薪俸也不高，肯定是比不上官的，基本都靠一些灰色收入来贴补。

    即便如此，其收入也就是温饱有余的水平。那为何当一个小吏，会让燕娘如此激动呢？

    以燕娘的收入，别说小吏，就是正儿八经的三品官，都未必能比得上。

    问题就在于这个奴籍上，要当吏的第一条，就不能是奴籍，反过来说，你能当上吏，自然也就不是奴籍了。

    燕娘在之前不管帮教坊司干了多少活，管了多少事，都改变不了她是奴籍的身份。

    这个身份就像是枷锁一样，花多少钱也摆脱不了。理论上说，要想脱去她罪奴的奴籍，是要通过皇帝走手续的。

    不过从永乐之后，明朝的皇帝就越来越懒了，再也没有朱元璋和朱棣那种活蹦乱跳的战斗力了。

    所以他们把很多的具体工作分派了出去，自己只负责过个目，盖个印。

    到后来索性把一些小事的盖印权利，都下放了。给一个不是罪过很重的女子脱去奴籍，在皇帝看来，就属于比较小的一件事。

    他可能会抽查这类事，但肯定不会挨个过目。就算是过目时看见了，也八成不会为这点事特意叫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过去解释，你想轻松点，就得在小事上放权。

    但即使如此，这种事陈公公一年也未必会做一次，因为他犯不上。这事皇帝虽然不会管，但心里会留下印象，积累的多了，就会觉得这个掌印太监是不是有点权利就乱用啊？

    在皇帝身边混，什么最重要？印象！皇帝对一个人是很难有印象的，而一旦有了，就很难改变。

    陈公公本身就是先帝留下的老人，嘉靖继续用他，是给双方都留了面子，陈公公也不是那种给脸不要脸的人。

    所以，这次以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权利，给燕娘脱奴籍，聘为教习，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是举重若轻。

    既是给萧风面子，也是低调的展示实力。老子虽然以后要靠你帮忙，但现在你还有很多事是要靠老子帮忙的。

    萧风微微一笑，这顿饭吃到这里，算是酒足饭饱了，双方都满意的很。

    他站起身来，燕娘赶紧也跟着站起来。

    “大哥，大嫂，今日承蒙招待，时候不早了，我也不便再多打扰。改日有空，我再回请！”小琴站起身来，冲萧风微微一福，浅笑嫣然，一副当家主妇的送客态度，十分自然。

    陈公公没有起身，只是点点头，很随意。

    “我不像黄锦常住在宫里，倒是在宫外的时间更多，闲了只管来。便是我不在，有事也可告诉小琴，待我回家她自然会转述。”这也是一种表态，我不在家时，你若有事也可以来。

    穿堂过户妻子不避，我信得过你。一个太监能对一个正常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很难得的，远比普通男人更难。

    萧风带着燕娘走出院子，马车就在大门口停着，车夫已经把轿帘掀开了，满脸的自豪。

    刚才陈三是被人抬着从他面前送走的，他问了守门的陈大，才知道了院子里发生的事。

    他自从在春燕楼当了车夫后，虽然收入不错，但出门从来都是低头哈腰的，自觉地低人一等，也怕给姑娘们惹麻烦。

    姑娘们虽然对他不错，但也绝不会有人为了他得罪客人。更何况，能让春燕楼的姑娘外出的客人，他们本来就惹不起。

    所以忍字当头，是车夫的第一要务。谁也没想到，今天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就因为一点小小的冲突，打断了仆从的一条腿，只为了萧风那一句话！

    虽然萧风只是春燕楼的四分之一个老板，但老板就是老板。老板今天的所为，当然主要是给老板出气，但无论如何顺便也替自己出气了！

    所以车夫满心的感激和自豪，殷勤的扶着燕娘和萧风上车。萧风放下轿帘之前，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挨那一脚还疼吗？放心，他踢你的那条腿已经断了。你要坚持不住，就我来赶，我也会赶车。”车夫愣住了，他注意到自己挨了一脚？

    陈公公打断仆从的腿是因为他踢了自己一脚？自己算是什么东西呢？车夫低着头，声音颤抖，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回大人，小人皮糙肉厚，没事的。大人请坐好，小人这就赶车了。”车子启动后，燕娘用保温的暖套银瓶给萧风倒了杯茶，用极小的声音说话，生怕被车夫听见。

    “公子，那门房固然可恶，不过毕竟只是踢了老车一脚，为这个打断他的腿，是不是有点过了？”对于老车这个称呼，萧风倒是了然的，这是春燕楼的命名习惯。

    就像水姑娘名字里并不带水，火姑娘名字里也不带火一样，完全是根据人物特点命名的。

    老车估计肯定是不姓车的，不过既然他在春燕楼赶车，又是唯一的一个车夫，叫他老车，大家也好记，他也好答应。

    起绰号并不是一种轻视，而是很有效的职场沟通方式。就以老车为例，假设他有一个很牛气的名字，比如

    “龙傲天”，他在青楼赶车。你说他是愿意被人喊一声

    “龙傲天，套车出发！”，还是愿意听一句

    “老车，套车出发！”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这么收买人心，就为了一个车夫，好像有点不太值得，对吗？”大概因为要脱了奴籍当教习了，燕娘此时极为兴奋，在陈公公家里憋着忍着不敢表露，此时只剩她和萧风面对面，就兴奋的说个没完。

    “是啊，老车虽然是个好车夫，但毕竟只是个下人，你是春燕楼半个老板，想用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犯得着这么费心吗？”其实萧风和张天赐加起来是春燕楼的半个老板，萧风只能算是四分之一个老板。

    不过燕娘知道张天赐就是萧风的小弟，所以总是这么说。当然，半个老板比四分之一个老板说起来也要顺口。

    萧风看看兴奋过度的燕娘，想着她也算是要步入官场了，多懂一点事，以后帮自己忙时也更顺手，就干脆多说一点。

    “也不全是为了老车。我和陈公公的见面，虽然之前有过一些铺垫，但总归是第一次真正见面。我们之间最好能先有一次试探，来了解彼此的做事风格和态度。陈三只是很倒霉，主动送上门来当这块磨刀石而已。”燕娘吃惊的看着萧风：“要这么说，如果陈三不找事，你们岂不是就没有互相试探的机会了？”

    “不会的，从我们下车，到走到陈公公面前，这么远的距离，总能找到机会的。而且我估计，即使我找不到，陈公公也会安排一件事，不会让我就这么直接的走到他面前的。所以，今天潜在的倒霉对象并不只是陈三一个，只是他跳出来的最快而已。”燕娘不可思议的摇摇头，一脸的惊愕。

    “官场之人，心思都这么可怕的吗？我在春燕楼呆了这么多年，从姑娘当到妈妈，见过多少客人了。就是在教坊司里也帮忙管了好几年的杂事了，却从没有想过这样的事。公子，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萧风无奈的微笑着，看着燕娘，就像看着某个时候的巧娘一样，都是既聪明又天真的女人。

    虽然不是小姑娘了，但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上，还是太嫩了。

    “你和客人的关系，是欢场的关系，看似人多口杂，其实关系很简单。就是他们花钱来买开心的，真正和你有利害冲突的，一个也没有。你在教坊司里管杂事，被你管的青楼勾栏的人自然不敢说什么。就是教坊司里的人，因为你只是管杂事的，又是奴籍，也不会威胁到她们，谁和你能有什么厉害冲突呢？可今后你不是奴籍了，要当教习了，教习再往上走就不是吏了，而是官了。你面对的人绝不会像之前那样看待你了。他们会更重视你，但同时也会有更多利害冲突，有人要害你，自然也有人会帮你，全看利益导向。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所以我才想推你一把，如果你不能尽快适应，那我可能反而会害了你，还不如让你安安稳稳的当个春燕楼的妈妈。”燕娘的脸红了，这次却不是羞红的。

    有什么好羞的呢，自己不如萧公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她是因为从萧风的微笑和眼神里，感受到了关心，这是她很少感受过的。

    只在她还很年轻很年轻时，一个男人曾说过要给她赎身，带她去过好日子，她曾经感受过一次。

    可惜，那个男人骗了她，白吃白睡了好几天，还骗了她的钱，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今天萧风的关心，她能感觉出来，是真正的关心，哪怕其中可能没有涉及男女之情，但她仍然心里暖暖的。

    “那这么说起来，这个陈三还真是够倒霉的。这么多人，他非要跳出来。”燕娘顺从的说，希望能得到萧风的表扬。

    萧风笑了笑，眼神深邃的看着她，看得她又一次的不自信了起来。

    “性格决定命运，你说陈三这种性格为人，陈公公能不知道吗？陈府里明明还有其它岗位的，可他为什么还一定要让陈三当门房呢？”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要不要

    一直到萧风在萧府门口下车，燕娘还在震惊于萧风最后的话。

    “陈三当门房，就是陈公公早就布好的棋子，但不是针对我的，而是针对所有来拜访他的人。以陈三的性格人品，必然是要惹事的。如果惹的是不值一提的人，陈公公就会给陈三撑腰。这样既能让陈三拦住那些他不想见的人，也能让陈三更加嚣张，更加不可一世。等到陈三哪天惹了陈公公真正要正眼相看的人时，陈公公就会把陈三祭出来，或是用来拉近关系，或是用来表明态度。”燕娘记得自己当时喃喃的说道：“可那是他的亲戚啊，陈公公，这样是不是太阴……啊不，太狠了？”对于刚给自己脱了奴籍的恩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燕娘都不愿恶语相向。

    萧风下车前喝了她倒的茶水，冲她一笑。

    “茶水不错，以后车上就预备这种茶吧。陈公公是狠人，但他算不算坏，你得先想想陈三是个什么样的人。”刘彤气急败坏的在质问管家，旁边家人们因为刚吃完饭，都还没有散去，也都围成一圈，关心的听着。

    “你说什么？你当真看清楚了？可不要胡说八道啊？”管家擦擦汗，看着瞪着自己的一圈人，感觉压力很大。

    “小人从门缝看见的，天色虽黑，但那车上悬挂着灯笼照路呢。小人确实看见了车帘子上画着燕子衔泥的图案，那是春燕楼的车专用的图案啊。”刘彤恼火至极，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还会开心不已。

    可这个新年，萧风刚来府上拜望过，自己也开了中门迎接，实际上是捏着鼻子默许了两家的关系。

    可这小混蛋也太不检点了，你去春燕楼玩也就算了，虽然也很混账，倒也不算什么实质性大问题。

    可你还让春燕楼的车送你回家，这般招摇过市，简直就差搂着一个姑娘，昭告天下了——我是刘彤的女婿，但我还是要逛青楼！

    夫人则在一旁安慰刘雪儿：“雪儿啊，萧风是春燕楼的半个老板呢！他去春燕楼，也许是生意上的事吧，天晚了，春燕楼派车送他回府，也很合理，对吧？”刘雪儿有点委屈的嘟着小嘴，点点头，认可了母亲说的，维修工带扳手是很合理的逻辑。

    “小人从门缝看见，萧风下车时，车里探出个女子的头，殷勤相送。”刘彤面沉似水，斜着眼睛看着夫人。

    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解释。

    “雪儿啊，听说那张天赐在春燕楼里是有相好的。想来他是和萧风同在车上，那个女子定是张天赐的相好！”刘雪儿的小嘴撅得更高了，觉得母亲这次的解释有些牵强，维修工带个锤子好像不太合乎逻辑。

    “小人从门缝看见，灯笼光下，那女子头上带着一只双凤金钗。如果没记错，这双凤钗是春燕楼妈妈，燕娘的招牌首饰啊！”联想到流传的萧风的独特口味，夫人觉得有些黔驴技穷了。

    刘雪儿的嘴也不撅着了，小嘴咧开，眼泪就掉下来了。刘彤见女儿伤心，忍不住怒斥：“胡说，你的眼神能有多好？还是从门缝里，黑灯瞎火的！就靠着个灯笼的光儿，你就能看得这么清楚？还能看清楚双凤单凤的？纯属胡说！”忠心耿耿的管家哪里受得了这般怀疑，他急于向老爷证明自己的眼神绝对没问题，千万别觉得自己老了，万一想换管家怎么办？

    “老爷，绝对错不了啊，那次小人去春燕楼给您结账，就是春燕楼的妈妈亲自接待的我。算账时我就站在她旁边，她那双凤金钗据说整个京城就只有一支，哪会看错呢？”堂内一片寂静，刘鹏觉得大家关注的事有点无聊，正在打盹，忽然也感觉到屋里的温度下降了。

    他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四下张望。

    “老爷？管家去春燕楼结的什么账啊？”夫人眼皮向下垂着，一副平淡的样子，长袖下面却传来了手指屈伸的声音。

    “啊？没有，哪有？啊……啊对对对，是有那么一次。哎呀下值后几个同僚非要庆贺我升为郎中，起哄让我请客，可不就去了那么一次嘛……”刘鹏揉揉眼睛，懵懵懂懂的回忆了一下。

    “不对啊爹，你那次半夜才回来，不是说因为升官，所以多了很多工作，一直干到半夜吗？还买了青橘子给我吃呢？就是好酸好酸，没有皮的那种……”刘彤脸都白了，对管家悄悄使了个手势。

    “萧风太不像话了，好在现在天色已晚，否则大街上的人都看见，岂不笑话我们刘府？这个这个，管家，你这就跟我去一趟萧家，我要当面兴师问罪，他还有没有把雪儿放在眼里啊？”说完不等夫人说话，一溜烟的就跑了，管家眨眨眼睛，也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刘彤一个两百米冲刺，跑到萧府大门口，倒是踌躇起来。按说以他未来岳丈的身份，上面问问，训斥两句，倒也说得过去。

    问题是这点事确实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这年头，以萧风的多重身份，在普通人看来，不经常去春燕楼才有点奇怪呢。

    而且这次的信息来源也不太好说出口。说我刘府管家趴在门缝里偷窥你萧府大门？

    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吧？而且质问中是决不能提燕娘的，否则萧风一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燕娘的，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正在犹豫中，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刘彤的肩膀，吓得他差点跳起来。一身官服的戚继光笑嘻嘻的看着刘彤，说话倒是颇为恭敬。

    “哎呀失礼失礼，没看清是刘大人。我离老远就看见两人在萧府大门口转悠，又不敲门，怕是有事，就贴着墙根走过来了。想不到是刘大人和管家，倒是吓到了刘大人，恕罪恕罪。不知刘大人有何贵干，是来找女婿的吗？”戚继光是世袭的四品武官，比刘彤的户部郎中正五品还要高一级，不过大明朝文高武低，两人算是拉平。

    戚继光的客气主要是看在萧风的面子上，这毕竟是萧风的未来老丈人。

    不过戚继光的客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也是因为萧风，因为全京城都知道刘彤跟萧风之间的恩怨故事。

    刘彤知道这小子和萧风过从甚密，哼了一声。

    “不错，老夫找他有点事儿。刚才之所以转悠不敲门，是因为，嗯，是因为老夫丢了点东西，所以转圈找了一下。现在找到了，这就敲门！”管家赶紧上前敲门，小门打开，戚安出来一看，顿时有些慌了。

    那日萧风去送礼，刘彤开大门迎接，戚安是认识他的。

    “刘大人，您怎么来了？您稍等，我这就去通禀萧大人出来迎接。少爷，您先进来吧。”其实按规矩，戚继光父亲已去世，戚安应该管他叫老爷了，就像巧娘叫萧风一样。

    但戚安比戚继光大三十多岁，正经是看着戚继光长大的，这习惯确实不好改。

    戚继光笑着走进小门，回头对刘彤说道：“没错，您来了，不能跟我一样走小门进去。以您的身份登门，萧风是必须大开中门迎接您的。”此言一出，刘彤顿时急了，他跑过来其实一大半原因是为了躲避夫人的制裁，质问萧风本就是顺便的事。

    虽然此事错在萧风，但家丑不可外扬，如果萧风真的开大门迎接自己，搞得沸沸扬扬的人尽皆知，那就坏了。

    萧风在这方面的名声本就不好，也不存在人设崩塌。但刘府也跟着萧风丢了脸，而且关键是夫人知道他把事闹大，让女儿难堪了，九成九的会两罪并罚，后果堪忧。

    夫人和女儿都偏向萧风，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别到最后，萧风风流享乐，真正吃苦的却是自己这个准岳父，那就太不值得了。

    所以刘彤赶紧挺着肚子，跟在戚继光的后面就往里挤，一边挤一边说着。

    “都算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虚礼，我就这么进去就行！”听闻刘彤上门，萧风倒是有些吃惊，也不敢失礼，赶紧请到自己的中堂叙话。

    巧娘和巧巧更是十分卖力，好茶细点，走马灯似的伺候着刘彤，生怕刘彤对自家老爷挑出错来。

    这副十分殷勤的态度，不但让刘彤十分满意，连管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家都这样了，老爷你可得心里有数，别恶语伤人啊。刘彤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总不能这么晚了，跑到人家府上来，只说自己是来遛弯的吧？

    这是在家里，不存在家丑外扬，逛青楼的是他，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喝了两杯茶后，刘彤也做好了心理建设，捋着胡子慢吞吞的开口了。

    “贤侄，我今日饭后散步，路过门口，看见你是坐着春燕楼的车回来的？”萧风这才明白刘彤上门的原因，忍不住笑了。

    他的心思都用在和陈公公斗智斗勇上了，确实在这些小事上没想太多。

    虽然以这个时候的道德标准看，这根本不算事。但萧风来自后世，将心比心，人家闺女都要嫁给自己了，发现自己跑去逛青楼，过来问问，也实属正常。

    因此萧风没有撒谎，十分恭敬的回答。

    “伯父动问，小侄不敢隐瞒。只是此事牵涉宫廷，伯父知晓未必是好事，小侄为伯父着想，还是不知道的好。若伯父一定要知道，小侄这就源源本本的告知伯父。只求伯父保密，否则咱们刘、萧两家都要被抄家灭门。”刘彤吓得一下子跳起来，连手里的茶水都泼在了脸上。

    “不要不要，我不想知道！”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宫廷传艺

    刘彤回府后，莫测高深对着还在等待消息的夫人和女儿、儿子笑了笑。

    “我已经把事弄清楚了，只是却不能告诉你们。我只能告诉你们，萧风去春燕楼是为了工作，不是去玩的。”刘雪儿果然开心起来了，但还是犹豫的问了一句：“既然是工作，为啥不能告诉我们呢？”刘彤捋着胡子，左右看了一下，用最低的声音说道。

    “因为此事涉及宫廷，我们知道的越少越好！”这句话把家里人都震住了，没人敢再出声了。

    刘彤开心的想，这招果然好使。

    “这事既然弄清楚了，就过去了。时候不早了，都去睡吧，夫人，咱们也去休息吧。”夫人冷笑道：“萧风的事过去了，不代表你的事也过去了。你去春燕楼也是为了工作吗？或者说，也涉及宫廷吗？”刘彤难过的想，女儿这么容易就原谅了萧风，夫人却不肯原谅自己，果然没得到的都是最好的。

    想当年自己也曾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那时的夫人对自己……好像也是现在这样。

    第二天早上，萧风和燕娘坐着换了帘子的马车来到宫门前，老车也带上了带宽边的帽子，遮住了脸。

    给马车换帘子，这还是刘彤昨晚上的问话提醒了萧风。春燕楼的马车帘子太扎眼了，看来萧府有必要添置一辆自己的马车了，出门总雇车也不方便。

    萧风之前没考虑买马车，一方面是没有合适的车夫，另一方面他喜欢走路，家里的女人们也很少出门，利用率不高。

    还有一点比较重要的就是，虽然张天赐和萧风看起来风光无限，但萧风心里清楚，他们俩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三十万两的赔偿大头给了嘉靖，张天赐为了彻底击败谈新仁，其实是以蛇吞象，也累得半死。

    那些借钱给张天赐的钱庄和老板们，现在是看张天赐的生意蒸蒸日上，又有萧风做后台，才放心的只收利息不催本金。

    若是这些人忽然群起而攻，一起要求还钱，那张天赐搞不好顷刻间就会被挤兑破产。

    所以萧风一直告诫张天赐，要明松暗紧，面子上的钱不要省，是要让人对你有信心；背地里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乱花，尽快积累资本，度过危险期。

    当然，原来萧风只能出主意，攒钱都得靠张天赐做生意。但现在不同了，入世观是萧风的产业，除去日常维护费用外，一直是有盈余的。

    万一张天赐被挤兑了，那些债主们打死也不敢追-债追到入世观的头上，这也是萧风一定要把嘉靖的

    “祥瑞”放在入世观里的原因。就算张天赐破产了，萧府现在的宅子也没了，萧风至少保证还有杨柳巷里的小院子，和入世观的现金流，能养活两家人不会冻死饿死。

    这就是萧风前世做了半辈子生意养成的谨慎，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给家人留出后路来。

    家人跟着你，虽然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作为一个男人，你掌握了全家人的命运，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皇帝也是一样的，当了皇帝，就得尽到皇帝的义务，承担皇帝的责任。

    否则你还想成仙？萧风是常来常往的，侍卫们都笑着点头，象征性的看了一下腰牌。

    但对燕娘的检查就比较严格了，并没有因为她是跟萧风来的就特别对待。

    这就是宫廷内卫的职业素质，不管你是萧风带来的，还是严嵩带来的，哪怕是陆炳、黄锦带来的都是一样，没有正规的手续，一律不许进。

    老子是负责皇帝安全的，你的面子再大，还能比皇帝的命大？燕娘是天没亮就跑到教坊司，领了自己的教习腰牌的。

    此时见侍卫们翻来覆去的检查这块腰牌，心里十分忐忑，生怕过不了关。

    好在那腰牌是正经货，今日之行司礼监也知会了内卫。那侍卫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又还给了她，放她过去了。

    燕娘小跑几步，跟上萧风的步伐，擦了擦额头的汗，胸脯起伏，小声雀跃。

    “这就是皇宫啊，太大了，太壮观了。”萧风见她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淡淡的一笑，提醒她。

    “不要左顾右盼的，那些侍卫会以为你在打量地形，图谋不轨。”燕娘吓了一跳，立刻就把头低下了，跟在萧风身后，踩着萧风的鞋跟往前走。

    “也不用吓成这样，就记住一句话，恭敬得体。一会儿你还要教贵人们你的手艺呢，那才是最难的。”燕娘一想到即将要干的活，顿时头就大了，苦着脸向萧风求援。

    “萧公子，你路上说，让我叫贵人们楼里姑娘的功夫，当时我就要吓死了。这怎么能教啊？那些功夫岂是那么好练的，当初我教姑娘们的时候，都是皮鞭子沾凉水打出来的。碰上刚烈不听话的，再狠的手段都是用过的。就是我自己，当年也一样是这么熬过来的。我跟贵人们说不得粗话，也动不得手，如何敢教啊？”萧风放慢脚步，歪头看了她一眼。

    燕娘也算高挑身材，大概到萧风的眉毛部位，两人也算是最萌身高差。

    “我又没让你把贵人教成楼里的红牌儿，那些难度过高，或者对女性太过委屈的招式就不要教了。更不能教那些需要道具的。你想想宫里能放一张倾斜的床或者是木马之类的吗？你就把最入门的那几招传授一下，也不用说得太明显，点到即止，能学到什么程度看个人悟性。”燕娘松了口气，随即疑惑的看着萧风。

    “入门的那几招，效果有限，随便哪个勾栏的姑娘们都会，能管用吗？”萧风哭笑不得，小声提醒她。

    “你的春燕楼面对的男人，是走南闯北逛遍了天下名楼的男人们，如果和其他勾栏楼馆一个样，他们当然不满意。可贵人们面对的男人只有一个，就是万岁。万岁见过的女人虽然不少，但身上有功夫的恐怕一个都没有。所以入门的那几招就足够了，你要是一下子教会了高难度，吓坏了万岁，没准还说你秽乱宫闱，砍了你的小脑袋！”燕娘虽然明知萧风是吓唬她，但仍然吓得脸色发白。

    她虽然没进过宫，但接待过很多官员，明白一个道理。不管你的官大到什么程度，想要杀人总是需要理由的，是有流程的。

    天底下唯有一个人，是可以无视这些规则的。皇帝杀人，都是先杀后找理由的，而且根本就不用自己找，很多人会绞尽脑汁的帮他找。

    前面就是后宫之地了，一个女官早已在此等候，笑着冲萧风福了一福。

    这是自己人，黄锦提前给萧风打过招呼。萧风停住脚步，燕娘低着头想心事，一下子撞在了萧风的身上，赶紧用手撑住。

    已经十八岁的萧风，这些日子用后世的锻炼方式，结合俞大猷的内功心法，身体越来越结实。

    燕娘的手心感受到长袍之下结实有弹性的后背，触电般的缩回手来。见了鬼了，燕娘脸上一红，老娘这些年阅人无数，就是男人脱光了站在面前，也自问能面不改色，怎么偏偏面对这个男人就这么放不开呢？

    她抬起头，顿时一愣，萧风的眼睛正盯着她，眼神深邃，神色郑重，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压力。

    “跟着这个宫女去，记住，我再说一遍，只能教十八岁以上的贵人，年龄越大，你越要用心教！如果让我知道你没按我说的做……”这一瞬间，燕娘有一种感觉，如果她违背了萧风的话，一直对她笑眯眯的萧风，真的会翻脸无情！

    燕娘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她对萧风的感觉一直都很复杂，有喜欢，有不懂，有时还会有些生气，但这是第一次觉得萧风很可怕。

    “萧公……公子，若是她带着我去了哪个小贵人的宫里……”萧风放缓了口气，恢复了笑容。

    “你就说肚子疼，我身上有药，让她带你出来找我。”


------------

第一百七十章 陷阱凶险

    严世藩正在府中边喝酒边读书，读的是四书五经，正儿八经的科举教材。

    那时候没有什么五年高考三年辅导，但有历年科举优秀试卷汇编，大部分是取前三十名的文章，印刷装订成册，在书局里售卖。

    和现在一样，这些优秀试卷汇编的册子，同样是各大书局里卖得最好的，利润最高的，远超过传奇话本。

    严世藩桌上也有这么一卷，是严嵩让人买来给他的。严世藩只把这几届状元的文章看了一遍，用笔写了一堆犀利刻薄的评语，至于榜眼和探花的文章，压根就一眼没看。

    这样的文章也能中状元，严世藩觉得自己要是中了状元，也没啥可高兴的，最好是大明能再创造一个比状元还高的头衔，否则自己也算泯然众人矣。

    叫啥呢？严世藩皱起眉头，状元后？状元后面应该是什么？不管了，就是状元后吧。

    就在这时，胭脂虎走进来，袅袅婷婷的挨到严世藩身边。

    “主人，萧风今天带着春燕楼的燕娘进宫了呢，他们把轿帘换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幸亏我认识那个车夫，否则就把他们给跟丢了。”严世藩独眼中的目光一凝，鼻子闻到身边女子的体香味儿，自然而然的一只手就抚摸上了女子的大腿。

    “哼，秽乱宫闱，这个小人，还自诩什么道门真人！还敢当皇子的老师，我呸！”胭脂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音，有一种奇特的诱惑感。

    “嗯，嗯~，主人，那你还不让相爷去告一状，不就把萧风搬倒了吗？”严世藩还沉浸在思考萧风的事里，手也不由自主的向上滑，顺着大腿根部的凸起，抚摸到了丰满的香-臀上。

    “你懂什么，这很可能是萧风挖的陷阱。以他的头脑，会想不到此举隐藏的巨大危险吗？这么多人盯着他，他带一个婊-子进宫，怎么可能无人发觉，密不透风呢？既然风险巨大，他又为何要执意这么做呢？如果他是个蠢人，拍马屁拍昏了头，的确有可能，可你觉得萧风是个蠢人吗？”胭脂虎咬着嘴唇，身子贴严世藩更紧了，把玲珑凹凸的高挑身材，整个趴在了严世藩的身上，声音也变得气喘吁吁的。

    “啊，啊……主人说的是啊，萧风绝不是蠢人。那他能挖什么陷阱呢？”严世藩过于沉醉在和萧风的隔空智力对抗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眼前就有一个巨大的陷阱，手还在乐此不疲的揉捏着。

    “他故意露出破绽，让我们去攻击他。不管是我爹还是我们严党下面的御史，谁攻击他，谁就掉进了陷阱里！他带着婊-子进宫，此事必然是万岁默许的。谁把这事揭露出来，谁就是在打万岁的脸！当然，这事是我们占理，可占理有什么用，跟万岁讲理，本身就是找死！万岁一定死不认账，然后回头把那婊-子灭口，甚至连宫里见到人的侍卫和宫女一起灭口。然后呢？告状的人也都死定了，甚至连支持告状的人也都会被一网打尽。这是绝户计，真他妈的狠啊！”严世藩沉浸在破解了萧风陷阱的快乐中，一双柔弱无骨的玉手，已经悄悄解开了他的腰带，顺着他的衣襟伸进了下面。

    他身经百战的兄弟立刻挺身而出，在那双小手的抚摸下跃跃欲试，渴望着提枪上马，奋勇厮杀。

    就在这时，完成了推理的严世藩猛然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怀里这软绵绵，香喷喷的大美人是谁！

    他像中了箭的鸟，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猛地推开了那勾魂夺魄的身体，全然不顾自己兄弟哀怨的情绪。

    严世藩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腰带，眼睛里的浴火仍在熊熊燃烧，但神志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掏出一颗药丸，扔给胭脂虎，恼怒的说道。

    “你呀……下次不许开这样的玩笑了！你差事办得很好，这是赏你的。嗯，银子还够花吗，这锭金子赏给你。”胭脂虎委屈的扭扭腰肢，哀怨的瞟了严世藩一眼，那勾魂夺魄的眼神，让严世藩还未消退的浴火再次升腾起来，连长袍的曲线都改变了。

    “谢主人，是主人先动的手呢，怎么反过来怪起奴家来了呢？”她嫣然一笑，拿着药丸和金元宝，一步三摇的走出了严世藩的屋子。

    严世藩松了口气，感觉全身冒汗，他咬着牙，重重的摔下了手里的

    “科举教材”，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自己的房间。在屋子里烫着酒，随时准备听召唤出去斟酒的两个女孩惊讶的抬起头来，其中一个赶紧迎过来。

    “胭脂虎姐姐走了？没听见主人召唤，没敢出去……”严世藩一把将她拎过来，狠狠的摔在铺着厚厚毛毯的地面上，裂帛声中，丝绸碎片纷飞。

    那女孩一声惊呼，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任凭严世藩折腾。严世藩一把将她捂着嘴的手甩开，女孩早已被训练得无需命令，立刻从嘴里发出销魂的呻吟声，但她的眼睛却偷偷看向一旁，生怕严世藩看见眼神中的痛楚。

    旁边的女孩低着头，装作什么也看不见的样子，专心的温着酒，一滴水滴，沿着长长的睫毛，从高处落下，落在了美酒里，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不管是谁，再喝到这壶美酒时，都只会赞叹美酒的醇香，谁又能尝出那区区的一滴泪呢？

    燕娘去了很久，萧风就等在后宫门外，不急不躁，似乎他能一直这样站着，站到天荒地老一样。

    宫里人都知道文玄真人进宫来给贵人们测字了，跟着宫人进去的那个女子，是教坊司的教习，是帮文玄真人进去和贵人们交流，请贵人们写字的。

    这里不是西苑，来往宫女太监很多，但绝没有外臣。不像在西苑，动不动就会碰上严嵩、陆炳、各部尚书一类的重臣。

    宫里人都知道文玄真人是万岁的师弟，而且最重要的是跟黄公公关系很好，因此都有意无意的从萧风面前路过，行个礼，献个殷勤啥的。

    这叫无成本投资，萧风记不住她们，她们也没啥损失，万一被记住呢，那说不定哪天萧风跟黄公公说话时偶然提到，自己可就发达了。

    但一个人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因为很难想像以下的对话。

    “黄公公，你们宫里有个太监或宫女为人不错，应该提拔。”

    “哦？能被萧真人看中，想来必有过人之处，是谁啊，回头我提拔他或她。”

    “嗯，不知道叫啥名儿，就是脸比较大，眼睛比较小，鼻梁有点高的那个。”

    “……”所以，要完成这个无成本投资，至少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行。所以，现在就有两个小宫女路过萧风面前，一个小宫女冲萧风嫣然一笑，福了一福。

    “大人，看您在这里站了许久了，那边的凉亭可以坐坐，我给大人去倒杯茶吧。”萧风笑着摇摇头。

    “不用了，多谢姑娘了。”旁边的小宫女赶紧说：“入画，你看你，我就说直接拿茶来，你这一问大人哪好意思让我们再跑一趟？”先说话的小宫女嘟起嘴：“入诗，就你心眼多，我不是不知道大人喜欢喝什么茶吗？”这不知是哪个贵人的两个小宫女，年龄不大，心眼不少，想来主人正在跟燕娘

    “进修”，肯定要打发她们出来玩。结果两个小丫头跑过来把握机会，一唱一和的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一遍。

    这种二人转演出，萧风今天至少看到了三次，演员有太监也有宫女，他都是微笑着点头，假装看不出她们的用心。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宫女带着燕娘从宫里走了出来，燕娘眉头微皱，一只手捂在自己的小腹处。

    待走到近前时，那个宫女上前福了一福。

    “大人，这位教习姐姐忽然肚子痛，她说大人这里有药。”萧风看向宫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但只有一瞬间，转瞬即逝，脸上的微笑却一点都没有变。

    “是，我有药，今天也差不多了，我带她出宫上车再吃吧。”宫女未发现什么不妥，又福了一福后，告退而去。

    燕娘却看到了萧风那一瞬间眼神的变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男人需要

    萧风带着燕娘走到宫门口时，小春子笑嘻嘻的迎了上来。他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见燕娘一样。

    “大人，给贵人们测字还顺利吧？黄公公让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吩咐的。”萧风点点头，笑着拍了拍小春子的肩膀，小春子赶紧弯下腰去，好让萧风的胳膊不用抬得太高。

    这是小太监们千锤百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大太监固然可以在很多人面前嚣张跋扈，但小太监们要时刻预备着对有必要的对象讨好谄媚。

    不要以为这很容易，其实很难，因为人的潜意识条件反射是不经过大脑的。

    皇帝抬脚要踢你，你的脑子告诉你不能躲，但你的潜意识会先一步控制你的肌肉往后缩。

    这一缩，万一皇帝踢空了，你就有罪。万一皇帝因为踢空了扭了脚，那你就不是有罪了，而是死罪。

    换个王爷、公主、贵妃啥的，纵然不是死罪，也少不了挨顿板子，而且留下坏印象，再想翻身就难了。

    所以太监们要经常训练自己的反应，在对方要打自己时，潜意识里不是闪躲，而是如何让对方打得更尽兴，更痛快。

    所以萧风拍的这两下，小春子立刻拿出看家本领配合了。虽然小春子个头不低，但让萧风拍的十分省劲，十分顺手。

    “黄公公的话，看来宫里人也不是都愿意听啊。”小春子的眼睛眨了眨，轻声笑道：“跟咱们没关系的，听不听的咱也管不了。可要是端着黄公公的碗，还背地里偷食儿的，还当真是胆子不小。”萧风没再说什么，领着燕娘出了宫。

    上车后，燕娘才松开捂着肚子的手，额头上都是汗珠，萧风忍不住笑了笑。

    “你装的还挺像的，这大冷天的，汗都出来了。”燕娘心说我这一半是演的，一半是让你吓的。

    她从怀里掏手绢，却什么也没掏出来。萧风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手绢，给燕娘擦了擦额头的汗。

    燕娘红着脸，一动不敢动，乖乖的让萧风擦完，才松了口气。

    “我记得你来的路上还用手绢擦嘴唇来着，怎么弄丢了？”燕娘脸更红了，期期艾艾的解释。

    “不是弄丢了，才想起来，是在教一个贵人吹气时，忘在她的房间里了。”萧风挑挑眉毛，很感兴趣的样子。

    “教吹气？怎么个吹气法？这还是门功夫呢？”燕娘羞恼的瞪了萧风一眼，不知道用言语该怎么解释。

    “就是，哎呀就是吹气嘛，女人在男人怀里时，在男人的耳朵边上吹气嘛。虽然是基本功，但也不好练的。要吹的不疾不徐，不能带出水气来，要时凉时热。用手绢练是最方便的，将手绢悬在面前，画上一个耳朵的形状，吹上一盏茶的功夫。手绢不能有任何飘动，也不能有任何湿痕。而且这手绢还可以练别的，比如用舌尖轻点……”燕娘不由自主的就进入了授课模式，一副资深专家的模样，别有风韵。

    萧风忍不住想到，怪不得很多人愿意娶女老师呢……燕娘正讲的起劲，面前忽然被手绢遮住了。

    “示范一下。”隔着手绢，燕娘也不知道萧风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她猜一定是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坏笑。

    还好，只是手绢，如果萧风让她真人演示，她也只能照办。想到这里，燕娘竟然不自觉的有些失望和恼恨。

    既然调戏我，干嘛不直接用真人呢，用这个破手绢干什么？她红着脸，嘟起小嘴，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手绢果然纹丝不动，但一股温热的香气，顺着手绢向上飘散，沾染在了萧风的指尖上。

    燕娘不会明白萧风的心理，甚至萧风自己都不一定能明白。在这个时代里，在目前的所有女人中，他在燕娘身边呆着的时候是最放松的。

    对其他任何女人，他都要保持警惕，不是警惕别人，而是警惕自己。他不是圣人，而是个心理四十多岁，肉体十八岁的成熟男人，随时都有可能犯错误。

    他知道自己回到后世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但万一呢，万一有一天他在这个时代消失了，他碰过的女人都会成为受害者。

    在这个年代，女子的清白比命都重要，结局就是守一辈子寡。但男人又是需要女性的温柔的，不单纯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也就是所谓的笑闹调情，柏拉图式的精神流氓。

    不相信的男人，可以回忆一下自己的初恋，是不是从打打闹闹的玩笑开始的，几乎没有例外。

    想抬杠的，眼前就有最牛的例子：连陈公公都娶了个琴儿跟自己过日子，你能说他是生理需求吗？

    可萧风比较悲催的是，他的心理需求也不那么好解决。他不太敢跟巧娘开玩笑，尤其是吃药事件发生后，巧娘看见他就先脸红。

    萧风也依稀记得那晚上两人的举动，这玩笑是无论如何不敢开的。张云清和王迎香倒是经常主动跟他开玩笑，可萧风又不太敢回应。

    以他的阅历，当然知道这两个丫头的小心思。她俩年龄小，懂事少，萧风总觉得自己有诱拐未成年少女的嫌疑。

    至于巧巧，倒不用担心，这小丫头就是个吃货，又是萧风看着长大的，俩人之间的感情属于是差一辈的感情。

    柳如云倒是适龄女青年，只是越是如此，萧风越是不敢随便开玩笑，万一擦枪走火怎么办？

    唯独燕娘，因为她的身份，让萧风不用太顾忌，可以开一些擦边的玩笑。

    就像在后世的生意场中，经常会认识一些KtV的妈咪一样，彼此开开玩笑，无伤大雅。

    “萧公子，你跟那个小公公说的话，是针对那个领路宫女的，是吗？”萧风仍然举着手绢，挡住了燕娘的视线，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语气却是十分平淡。

    “嗯，她是黄锦的人，我跟黄锦约定过，这次测字，只给十八岁以上的贵人测。以黄锦的谨慎，是不会忘了吩咐的。她应该是收了谁的钱，想偷偷的浑水摸鱼。”

    “萧公子，这事很严重吗？黄公公会怎么对付她？”燕娘大概是听过一些关于宫里的可怕传言，声音有些发抖，喘气也急促起来。

    “你这功夫不到家啊，手绢都飘起来了。这事后果严重不严重，其实跟她没关系。她犯的错只是没听黄锦的话。下属不听话，该怎么惩戒，这是黄锦的事，我也不知道黄锦的规矩是什么样的啊。”燕娘不是蠢人，她听出了萧风话里对她的警告。

    当你的上级让你去办一件事时，你只应该全心全力的办好，这事重要与否，不是你的身份需要知道的，有时甚至都不是你的脑子能够理解的。

    如果一件事需要你理解才能办好，那上级自然会对你解释。如果他不对你解释，就是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执行的好不好，是你的责任；执行的后果，是上级的责任。你觉得很重要的事，在上级眼里可能一文不值；你觉得鸡毛蒜皮的事，可能是决定许多人生死的关键！

    这就是位置不同、智商不同、眼界不同带来的绝大差异，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所以很多领导，可能会容忍办事能力差的下属，但绝不会允许违背自己的直接命令，自作主张的下属。

    燕娘垂着头，一阵后怕让她脸上的红晕尽褪。她当时也曾犹豫过，因为那个小贵人已经拉着她的手，亲热的说着话了。

    她这一辈子，从没到过这么高贵的地方，又被这么高贵的人如此客气友善的对待过，她当时心里也曾闪过一个念头：一盏茶的功夫，随便教几招，门口还有那宫女看守着，谁也不会知道。

    肯定也坏不了萧公子的事吧。萧风收回了手绢，微笑着看着她，她感觉那目光看透了自己的皮肉骨骼，直接看到了自己的心里一样。

    “我明白了，萧公子，我绝不会自作主张的。”燕娘抬起头来，勇敢坚定的面对着萧风，胸脯也跟着挺得很高。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感觉似乎是错的，萧风的目光此刻好像只看透了自己身上的丝绸夹袄。

    她羞恼的啐了一口，赌气的低下头去。此时那宫女也低着头，跪在地上，口气婉转哀怜，全身发抖。

    “黄公公，奴婢真的是一时糊涂，那唐贵人平日待奴婢不错，奴婢想着只是多教她一人，也不会有什么大碍……”黄公公低着头喝茶，小春子先忍不住了。

    “放屁，什么时候轮到你想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进宫，规矩你不懂？”

    “黄公公，奴婢在各宫贵人面前讨好，有了体面，也是为了更好的替公公办事啊，还请公公看在我这些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黄公公终于说话了，声音平淡，颇有几分神似嘉靖，可见两人长期相伴，互相影响颇深。

    “你这不是在表忠心，是在警告我。说吧，你有了什么体面，在哪些宫里有了体面，我看看够不够分量能保住你。”小春子惊恐的看了一眼黄公公，如果不是黄公公一语道破，他几乎都没听出这宫女的话外之音。

    宫女的语气更加惊恐，但这次就连小春子都能听出那惊恐中暗示的自信。

    “公公恕罪，奴婢绝无此意啊。奴婢只是按公公命令，和各宫贵人交好。卢靖妃、唐嫔、安贵人、端妃等都与奴婢交好，有什么密事也都让奴婢去办。”黄公公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小春子啊，咱爷们今天丢人了。若不是萧风，咱还不知道，下面人的翅膀都硬成这样了。萧风能抬举一个青楼女子进教坊司，咱还挡着自己人凤舞九天，让萧风知道了，还不得再笑话咱们一次？”


------------

第一百七十二章 霹雳手段

    小春子心里一颤，他跟随黄锦多年，就像黄锦了解嘉靖一样，他也了解黄锦，知道他已有决断。

    黄锦算是个好人，从很多方面来说都是，但能在嘉靖身边荣宠一生，坐稳太监巅峰之位，就绝不会是个圣母。

    只是小春子也不能确定，黄锦这番话，究竟是要重用，还是要除掉。听这些大人物说话，不能只听表面，甚至连语气都不能听，他们说的话，真实意思永远游离在语言和语气的边缘。

    宫女心中也惊疑不定，同样不知道黄锦这话的真实意思。她原本以为能顺水推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即完成黄锦的任务，又能与唐嫔的关系更近一层。

    这唐嫔年纪轻轻，颇得嘉靖宠爱，且母族势力颇大，后劲很足，是她一心讨好投靠的对象，所以才甘愿冒险。

    当事情败露后，她知道求饶没用，只有再次冒险一搏，向黄锦证明自己有用，而且除掉自己会得罪很多人，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否则即使黄锦不杀她，也会把她彻底打入宫廷的最底层，永难翻身，那对她这样有野心的人来说，生不如死。

    黄锦这番话，既有夸她的成分，要重用她的意思；也有可能是在讽刺她，要除掉她。

    所以小春子和宫女都在等，等黄锦最后的命令。

    “小春子，你让入诗去这几个宫里，通知贵人们，就说司礼监掌灯周女官巡夜不严，拟黜落到浣衣局去。她伺候各位贵人一场，哪个贵人愿意赏她口饭吃的，可吩咐下来，收到自己宫里，我在这儿等候吩咐。”小春子这才明白，黄锦是要和宫女赌一场。

    你说你跟各宫交好，有她们做后台，我不信。如果真有人愿意保你，那说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保你的人越多，我就越不会动你，而且以后高看你一眼，重用你。如果没有人愿意保你，那说明你说了假话，或是产生了错觉。

    她们和你交好，看重的不是你会办事，而是你是我黄锦的人！如果是那样，我黄锦有的是人可用，为什么非要用你这个自作主张的东西？

    小春子传话去了，宫女此时也明白了黄锦的用意。她既紧张又期待，她从底层宫女，做到掌灯女官，全靠黄锦的扶持。

    然而这两年她的进步明显变慢了，这也让她产生了不满，暗地里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如果黄锦忽略了自己的功劳，遗忘了自己，那自己为自己努力有什么错？

    这次是她的一次豪赌，只要有贵人愿意为她开口，今后自己的身份就不可同日而语，黄锦也必然会向自己倾注资源。

    但若是没有贵人愿意开口……不，不，不可能的，自己这么努力，那些贵人和自己这么要好，关键是，自己还知道她们那么多秘密……绝不会的！

    许久后，小春子回来了，他脸色有些发白，看了偷偷抬头的宫女一眼，微微摇头。

    “公公，奴才传过一遍话了，各宫贵人都沉默不语。”宫女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她拼命摇着头，绝望的哭喊。

    “不，不会的，公公，我求求你再等等，再等等啊！”黄锦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对小春子招招手。

    “你再去一趟，就说人太多，回话是什么你怕记不清，请贵人们各自派个宫女来说一声的好。”小春子又去了，宫女瘫在地上，忽然像惊醒了一样，爬过去抱住了黄锦的小腿。

    “公公，公公，我知道错了，公公，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公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公公……”小春子还没回来，各宫派来的宫女陆续的到了。

    因为是替贵人们传话，黄锦很礼貌的站起来听。那些宫女们纷纷行礼，说了一句话就走。

    “黄公公，我家贵人说，职分安排是司礼监的权责，她不敢插嘴。”

    “黄公公，我家贵人说，周女官平日工作，与各宫交往不多，不甚了解，请公公裁夺就好。”

    “黄公公，我家贵人说，宫女入宫分派，自有规矩定数，岂是自己说要就要的，公公说笑了。”

    “黄公公……”那宫女开始还抱着黄锦的腿，到后来越听越心惊，已经昏了过去。

    此时小春子也回来了，他伤感的看着昏倒在地的宫女，又偷偷看了黄锦一眼。

    此时最后一个宫女说完了话，见别人都走了，向前一步，凑近黄锦，压低了声音。

    “黄公公，我家贵人说，周女官平日喜欢了解各宫秘闻，不合规矩。碍于是黄公公的人，一直没说什么。有些事是不可外传的，还请黄公公留意。”黄锦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那宫女匆匆离开了。

    黄锦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小春子的肩膀，小春子立刻弯下腰去，让黄锦拍得舒舒服服的。

    “小春子啊，不是咱爷们心狠，就是咱们想留下她，只怕那些贵人也不想留下她啊。人不可太聪明了，很多时候你自以为是在挖土垫脚，越爬越高。却没想过挖土就有坑，垫的越高，坑就越深，一但掉进去，那些土就会活埋了你呀。”小春子挥了挥手，门口等候多时的两个太监走进了屋子，小春子紧随着黄锦走出了屋子，不愿意看见接下来的事。

    “义父，萧风为何要圈定那份名单，名单外的贵人一律不给测字呢？这些贵人地位不一，有高高在上的贵妃，也有地位低下的才人，可他完全不认识这些人啊。”小春子问这个问题前换了称呼，也是这孩子聪明的体现，这话干儿子可以问，小太监绝不能问。

    黄锦虽然猜到了萧风名单的规律，但他却不愿意跟小春子多说。他虽然信任小春子，但这事总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孩子，这事你不用问了。我就告诉你一宗儿，萧风是个有道之人，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你以后多亲近他，义父这次帮他，也是在替咱爷们积德行善。积德行善这东西，还是要信一点的，否则，人就没有底线了。如果我所料不错，接下来萧风该去找咱们的火玄真人了。”严世藩曾狂言过，天下奇才，也就三个，自己、陆炳、杨博。

    但黄锦绝对是被严世藩漏算了的聪明人之一。当然，严世藩也不太可能把一个太监和自己相提并论，就像他也不敢公开把嘉靖算进去一样。

    因为此时，萧风让燕娘坐车回了春燕楼，自己则安步当车，确确实实是去了西苑，走进炼丹房找陶仲文去了。

    陶仲文正在烟熏火燎的给嘉靖炼丹呢，两个女道童也在一边卖力的拉着风箱扇着火。

    一眼看去，确实很像太上老君炼孙猴子的那一幕。陶仲文一眼看见萧风，赶紧迎上来稽首。

    “老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丹房啊？”萧风一脸的不满，走到丹炉边上，一边烤火一边抱怨。

    “都怨你，把我坑苦了！”陶仲文一愣，赶紧给萧风搬了把椅子，自己也拽了一把过来，一起落座。

    “老弟这话从何说起呢？老弟的事，老哥我从没有怠慢过啊！”萧风也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不管陶仲文其他方面如何，在侍宠不骄，谦和待人这方面，确实是没得可说。

    自己虽然有真人身份，号称嘉靖的师弟，但这陶仲文可是几十年的老真人了，嘉靖一直都尊称一声

    “陶师”，恩宠不下于自己。按理说，陶仲文就算不愿意得罪萧风，也绝不用这么客气的。

    但他就是这么客气，而萧风对他甚至还不如对普通朋友客气。陶仲文也在心里暗赞，萧风这小小年纪，简直是成精了。

    他可从没有像那两个女道童一样，认为萧风是恃宠而骄，不尊重前辈。

    萧风越是不客气，越是随意，陶仲文就越高兴。他知道这是萧风在向他表明态度：你的位置，我不稀罕。

    我既然喊你老哥，你就得有个当哥的样子。所以萧风越是表现的像个不懂事的小老弟，陶仲文就越开心，这在两个不懂事的女道童眼里，简直就是受虐狂的倾向。

    天底下的仇恨冲突，百分之九十九是来自于利益，而不是态度。只要没有利益冲突，至少在高阶层的人群中，绝不会出现

    “你瞅啥”的奇葩现象。

    “上次跟你要两颗清心丹，看你那抠抠搜搜的样子，死活就给一颗，非说够用了，结果呢？差点让你害死了。”陶仲文也是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心虚的询问。

    “怎么，药劲太大，清心丹没管用？不应该啊，那清心丹是我独门配方，各种迷药的克星，对付金曼陀也没问题的啊！”萧风毫不脸红的说道：“不知道管不管用，让我家的狗，旺财给偷吃了。”陶仲文差点闪了老腰，指着萧风笑骂。

    “那么贵重的丹药你让狗吃了，还有脸回过头来埋怨老哥？”

    “如果你大方点，多给我一颗，不就没这事了吗？”陶仲文说不过萧风，只好从腰里掏出个小瓷瓶，咬牙倒出两颗来。

    “这是新炼出来的，这药可真的很贵重啊，不比金曼陀便宜多少，你可省着点用。如果不是对付金曼陀这样的神药，对付普通的江湖迷药，是不用一整颗的，有半颗也就够了。老哥当年行走江湖时，一颗清心丹化了一瓢水，救了三十个被采花贼的迷药迷倒的女子！”萧风一把抢过瓷瓶，晃了晃，觉得里面大概有七八颗的样子。

    “行了，知道了，那两颗你省着点用，没有瓶子不好带，这个瓶子给我就行了。”陶仲文目瞪口呆，两个煽风点火的女道童也被萧风的无耻惊呆了，半天左边的那个才鼓着小嘴呸了一声。

    “真不要脸！”


------------

第一百七十三章 菩萨心肠

    陶仲文赶紧咳嗽一声：“清风，不许无礼！”他对这两个小道童极为宠溺，颇有点像爷爷对待孙女的隔辈亲，比萧风对巧巧似乎还宠溺些。

    萧风眼睛里光芒一闪，脸上却像个无赖般的笑着回嘴。

    “清风啊，你师父说的对，怎么能这么说你师父呢？就算你师父有点不要脸，也不是你能说的啊！”女道童急了，跳起来拿着扇火的扇子指着萧风。

    “我是说你不要脸，我师父哪有什么不要脸的事了？”萧风一本正经的把瓷瓶揣进怀里，用手向下虚按，示意清风不要激动。

    “清风，你也听见你师父说了，他行走江湖时，一颗药一瓢水救了三十多个被采花贼迷药迷倒的女子。我问你，什么人家能有三十多个女子集中在一起被采花贼迷倒的？你师父那是去逛青楼了，刚好赶上了采花贼作案！”清风一愣，顿时语塞，旁边的明月赶紧跳起来替师父出头，只是口气没那么自信了。

    “你胡说，我师父……我师父又没说那三十多个女子都集中在一起，也许是好几家的人呢！”萧风哈哈大笑：“对对对，你师父端着一瓢水，从这家跑到那家，又从那家跑到那家，真是勤奋。说起来那采花贼比你师父还勤奋呢，他迷倒了这家，作案之后，又跑到下一家继续迷，继续作案。你当采花贼是下馆子啊，这家酒楼味道不好，换一家再吃。就是愿意换，他也得吃得下去啊。小丫头，这事你不懂，问问你师父，他敢说我说的不对？”陶仲文难得的红了脸，关键是萧风确实说对了，他确实是在青楼里救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萧风的心眼这么多，自己不是为了举例说明清心丹的药效吗，这小子怎么一下就抓住重点了呢，这关注点到底在哪里啊？

    “老弟，过分了啊，你是堂堂文玄真人，在小辈面前别这么口无遮拦的，为老不尊！”以萧风的身份，陶仲文骂他一句为老不尊倒也没错，不过两个女道童看着萧风那年轻的脸，觉得师父这句话也颇为滑稽，忍不住都噗呲一声笑了。

    笑闹过后，陶仲文小声问萧风：“你来找我，不光是要清心丹的吧，有啥事就直说吧，老哥肯定帮忙。”萧风微笑着看向陶仲文，口气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让陶仲文瞬间变色。

    “老哥啊，听说万岁看中你的清风明月了。”他俩人此时说话声音很小，炼丹炉火又呼呼的很吵，所以又都坐回去专心炼丹的清风明月根本听不见。

    但陶仲文仍然紧张的拉起萧风，直接进了丹房后面的静室。

    “老弟，此事不可胡说，万岁若有此意，岂会不跟我说。我早就跟万岁说过，清风明月是道门童子，一心修道。若是与她二人有染，必会对万岁道行有损，万岁怎会还有此意？”萧风摇摇头，十分认真的说：“就算不能有染，这道门童子的初潮，总是比寻常女子更加珍贵吧。清风明月眉清目秀的，就是我这不好色的人，都一眼能看出是美人坯子，炼制红铅丹，不正是最好的药引子？”陶仲文咬牙暗骂，你还敢腆着脸自称不好色？

    你的独特口味京城尽知，高级客房几进几出的家伙。如果不是把你伺候好了，春燕楼的妈妈能摇身一变成为教坊司的教习？

    你真当我陶真人没有消息渠道啊！

    “老弟，这……这是谁进的谗言啊，万岁怎么会忽然就想到这个呢？清风明月过了年才十一岁，还是孩子啊！”陶仲文的言下之意，这种缺德事，别人既想不起来，也不敢乱说。

    修道的事，只有道门中人才能置喙，不会是你小子干的吧？萧风收起笑容，目光像利剑一样直直的刺向陶仲文，声音十分平淡，却隐隐带着金石相撞的颤音。

    “老哥，你的清风明月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陶仲文顿时明白，自己被萧风耍了。按理说萧风的谎话并不十分严谨，以陶仲文这样的老狐狸，是很难上当的。

    但凡事关心则乱，陶仲文对清风明月是有着一份长辈亲情的。他贵为真人，天子的半个仙师，荣华富贵自不必说，外宅的美人也不少，却没有自己的孩子。

    不知道是炼丹试丹多了，对身体有损，还是冥冥中的报应。人都是有感情的，哪怕是在身边养一只小猫小狗，时间长了都会忍不住当亲人看待，何况两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潜意识里，他是把这两个弟子当做孙女对待的，只是平时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直到萧风用这样一个残酷的测试，让他的这份亲情彻底被激发，随之也激发了他心里平时不敢乱动的人性。

    “老弟，你的意思，老哥明白。只是这红铅丹并非是老哥创出来的，而是前人古方，早有记载。我进宫时，邵真人已经在给万岁炼制此丹了，只是当时还比较隐秘，没有大张旗鼓的对外面特别征召年幼秀女而已。后来严嵩上位，对此事颇为热心，征召年幼秀女也逐渐公开化了。所以在此事上，老哥敢保证并未推波助澜过，只是，确实也没有劝阻过。你也知道，老哥被封为火玄真人，就是从炼丹而来的。万岁笃信红铅丹的修道功效，我又哪敢触碰这种逆鳞呢？”陶仲文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大堆，意思就是这红铅丹在邵元节的时候就有了，自己不过是接班而已。

    至于是不是邵元节首创，他并没有说，只说是前人古方。陶仲文是不会说邵元节的坏话的。

    不管邵元节为人如何，都是他的好友和伯乐。若不是邵元节推荐并力挺他接班，陶仲文此时估计还是游走在民间的一个普通道士+赤脚医生。

    不过他说话时并不理直气壮，目光也有些闪躲，萧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从没奢望过陶仲文会挺身而出，只要他还能有些许羞愧之心就好。

    只要他能暗中相助，至少不捣乱坏事就行，这一点，萧风相信陶仲文是可以做到的。

    “老哥，大道万千，就只丹鼎一道，也有千百仙方。相信以老哥的修为，定能找出顶替红铅丹的丹药来。小弟也会鼎力相助，帮老哥寻找丹鼎之术的更多用途。龙虎山对丹鼎一道也颇为精深，小弟已经修书，请张真人派弟子来京。合我道门之力，就算没有红铅丹，小弟也保证老哥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重要，绝不会有半点受损！至于万岁那边，自有小弟想办法，老哥无需出面，更不必承担任何风险。”陶仲文反复思考萧风的话，觉得没有问题，自己没有什么风险。

    而且对萧风提议的和龙虎山合作，陶仲文更是十分高兴。他知道龙虎山对丹鼎炼制之术有独到心得，只是保密得很，从不肯外露。

    如今萧风是朝廷默认的道门领袖，而且和其他几位真人私下里都有交情，他若真能推动合作，那丹鼎之术必然有更大发展。

    而以萧风的为人，陶仲文相信他能说到做到，不会抢功，会把这份功劳记在自己这个火玄真人的名下。

    当然，陶仲文若是光靠别人的人品过日子，那恐怕也活不到今天。他能相信萧风，除了相信萧风的人品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相信萧风的聪明。

    聪明的萧风，不会去谋夺陶仲文在丹鼎术领域的领袖地位，因为那是蠢货的行为。

    不说争夺过程中有可能两败俱伤，就算是萧风最终获胜，一个人同时成为道门多个领域的领袖，也不是好事。

    嘉靖的信任会减少，戒备会增加。尤其是萧风还兼着两个皇子的师父，他的势力越大，嘉靖的疑心就会越重。

    所以陶仲文心里已经同意了，不过脸上仍是一副苦相，连连叹气。

    “老弟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唯老弟马首是瞻吧！只是这红铅丸，一直是我这丹室中最主力的丹药，想要尽快找到替代品，当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萧风知道他是在最后跟自己讨价还价，于是亲热的拍着陶仲文的肩膀，微笑着说：“你我兄弟尽快办好这件事，清风明月就越安全。万岁圣心难测，谁知道哪天，忽然就真的自己想到那个念头呢？到时候老哥还真能抗旨不成？”陶仲文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知道萧风这是在警告自己。

    不要出尔反尔，如果你敢阻拦这件事，我没准哪天就会提醒嘉靖，在你西苑丹房里就有两个最好的药引子。

    虽然陶仲文不相信萧风能做出这种事来，但他不敢赌。他阅人无数，自问揣摩别人十有九中。

    但萧风就是那个一，他看不透。而以陶仲文的性格，能合作的尽量不对抗，何况还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呢，继续扮演自己的好老哥，不是更好吗？

    “老弟放心，不管千难万难，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老哥我就是拼了命，也一定帮你办好它！”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心理变态

    嘉靖盯着银盘上的木牌子，探询的将目光扫向黄锦，然后装作意味索然的样子往后一仰。

    “随意选一个吧，本来也是为了安抚后宫中人的。朕常年住在西苑，难得在宫中住几天，要有所抚慰才好。”黄锦暗暗好笑，脸上却丝毫不敢带出来，也假装随意的替嘉靖翻了个牌子，小太监端着盘子下去了。

    “黄伴，萧风给贵人们测字，结果如何啊？”黄锦知道，嘉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问问有没有出什么问题，毕竟带人进宫培训不是啥光明正大的事。

    “回万岁，一切顺利，贵人们都很满意，萧风的助手举止也很得体。”放心吧，没人知道内情，更不会有人敢胡咧咧什么。

    至于培训的结果如何，你晚上自己考察就是了。当晚侍寝的是裕王的母妃康妃。

    在嘉靖的妃子中，康妃一向是端庄有余而情趣不足的。嘉靖见是她，心里也有些失望。

    不过抚慰后宫很重要，这倒也不是嘉靖胡说的。哪个妃子后面没有母族势力，当皇帝就是要平衡好这些势力嘛。

    于是嘉靖微笑着冲康妃招了招手，康妃红着脸，把蜡烛的灯罩调的更厚一些，房间中的光线也就变得更暗一些，然后褪去衣衫，缩进嘉靖的怀里。

    一股徐徐的，带着香气的热气吹进了嘉靖的耳朵里，嘉靖正在康妃身上游走的双手顿了一下，然后猛然加大了力度。

    热气中，一个带着点生疏，但又十分灵活的舌尖，轻轻点在了嘉靖的耳朵边上，像条小蛇一样，一点即收。

    一双柔软的小手也在嘉靖的胸前轻柔的抚弄着，寻找着嘉靖上半身最敏感的部位。

    嗯？还可以这样的吗？以往都是朕摸来摸去的，想不到被摸也这么好吗？

    还有耳朵，朕的耳朵竟然有此感觉？朕这四十多年都不知道啊！隔壁的黄锦，闭目养神，听着隔壁明显比平时折腾得更大的声音，嘴角挑起了一丝微笑。

    接下来的几日中，嘉靖将翻牌子的权利完全下放给了黄锦，期待着黄锦的选择，给他带来更多的快乐。

    沉浸在快乐中的嘉靖，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些让他流连忘返的妃子中，竟然没有一个十八岁以下的。

    人的心理和生理是会互相影响的，这一点很多人都隐约知道，但如果没有特别研究过，就不会知道的很深。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同样是两米左右的高度，在同一个人的眼里，年轻力壮的时候看着就很安全，随时可以一跃而下。

    但如果这个人人过中年，身体开始不那么灵活后，同样的高度他就会觉得很危险，觉得自己是无法跳下去的。

    同一个人，同样的高度，只是因为身体机能的变化，就会产生不同的心理变化，这就是生理影响心理的最简单例子。

    而最着名的幻痛症，则是心里影响生理的最直接例子。很多在战场上失去了手脚的士兵，在余生中都有概率会出现幻痛症。

    某一天，这个士兵会觉得自己的左腿疼痛难忍，但医生除了给他吃止疼片之外，毫无办法。

    因为他那条疼痛难忍的腿，是不存在的，早就已经留在了战场上。这就是幻痛症，完全是心理影响了生理。

    嘉靖并不是天生就对幼女有癖好的，但他为了炼红铅丹，在宫中和西苑征召了很多幼女。

    宫中人数是有定额的，因此在那几年，除了上位妃嫔之外，几乎所有的宫女、才人等低级侍女，都换成了幼女。

    和所有男人一样，嘉靖在自助餐厅，也不会只满足吃嫔妃那几盘菜，因此他的床上自然就会经常出现这些幼女。

    这种生理行为时间长了，嘉靖的心理就随之受到了影响，认为自己本身就喜欢幼女，幼女就是比熟女好。

    这也牵涉人的另一种心理学：如果一个人长期做一件事，他会逐渐认同这件事，并给这件事找各种理由正常化。

    每一个不孝顺的子女，都能找出老人的一堆缺点和毛病；每一个不爱学习的学生，都能找出学校和家庭的一堆因素，就是这种原因。

    萧风出入西苑，早就看到那些饱受摧残的幼女，一边要做嘉靖的药引子，一边还会在夜里随时被嘉靖召进精舍。

    那些女孩，虽然锦衣玉食，但她们仍然单薄瘦削，时常就有人得病而死。

    因为她们的身体还太娇嫩，太幼小，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双重摧残。这是时代女子确实结婚早一些，但绝对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这个时代的皇帝确实可以为所欲为，但绝对不应该是个变态！如果萧风还是那个软饭老爷，这事他无能为力。

    但既然阴差阳错的成了嘉靖的师弟，他就有义务让嘉靖变成一个正常人。

    这一点，黄锦是能想到的，他也从心底里赞成。虽然嘉靖不管是什么样的皇帝，他都会绝对忠心于嘉靖，但黄锦的本性是个好人。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会无条件忠于任何样子的嘉靖；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当然希望能忠于一个更好一点的嘉靖。

    所以他选择了帮助萧风，尽管他只想到萧风的第一层目的。严世藩此时在府中，也在思考着萧风这么做的目的。

    因为食神大赛马上要开始了，作为太白居和严府主要联络人的赵文华也跑来了严府，和严世藩商量万无一失的办法。

    铁三角正式聚齐，但严世藩觉得食神大赛没什么可讨论的，肯定是胜券在握的。

    毕竟上一次史珍湘击败醉仙楼，就是靠的尚膳监刘公公的黑哨。当时刘公公还只是尚膳监的二把手，就敢明目张胆的吹黑哨，现在刘公公已经是尚膳监的一把手了，黑哨吹起来还不得把嘴都吹歪了？

    刘公公一向是支持史珍湘的，史珍湘的主要后台也是刘公公，这些年的利益勾结比新加入的后台严府更加结实可靠，不用怀疑。

    即使有萧风这个变数，但刘公公和萧风又没有任何交情，甚至刘公公连黄锦的面子也是可以不给的。

    一个负责给皇帝管饭的人，嘉靖对他的信任还用说吗？以黄锦的性格，他绝不会直接出面力挺萧风，最多是点到为止。

    就算刘公公婉言拒绝，黄锦也不会为此和他撕破脸的。获得皇帝的信任，并累积起来，是很艰苦的长期工作。

    而对付一个同样深受皇帝信任的人，就算自己仗着更深的积累击败对手，也一定是正负相冲，消耗信任的惨胜。

    听完严世藩的分析，赵文华也放心下来，高高兴兴的听严世藩讨论更重要的话题，那就是萧风带着春燕楼的妈妈，进宫给贵人们测字的事。

    严世藩已经对严嵩揭露了萧风设下的陷阱，让严嵩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怒骂。

    “竖子敢尔！这一计何其毒辣，须知他自己也是要冒着两败俱伤的危险的，真是个疯子！”严嵩最近被萧风气得急了，动不动就会复古一下，即使在明朝，

    “竖子敢尔”这么古典的骂人话，也不是人们平时对话的风格。赵文华的最佳捧哏立刻上线，卖力的吹捧自己的干弟弟。

    “幸亏我们有东楼在，如果是我先得到这个消息，恐怕早就发动御史，甚至直接向万岁弹劾萧风了！”这个马匹拍得很舒服，所以严世藩少见的没有习惯性嘲讽干哥哥，还对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让赵文华深受鼓舞，觉得干弟弟自从丢官后，心态好了很多，马匹也比以前好拍了，不会动不动就拍到马蹄子上。

    “萧风费这么大的劲，冒这么大的险，设下的陷阱，却被东楼轻易识破，劳而无功。可见萧风并不可怕，有东楼在，我方无忧亦！”严世藩却有更深层的考虑，他昨晚琢磨了一夜，已经成竹在胸，此时笑了起来，笑得他爹不明所以。

    “萧风不只是劳而无功，他这次的举动，反而向我们暴露了一个他最大的弱点！”赵文华和严嵩顿时都精神起来，他们知道严世藩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样的话，有赵文华在，严嵩当然不屑于再给儿子捧哏了。

    “什么弱点，还请东楼明示？”严世藩甩开扇子，轻轻摇动着，阴冷的笑道：“萧风这次的计策，固然是要陷害我们，但他本可以有更安全更巧妙的设计。他坚持要这么做，是因为他希望即使计策落空，至少也能做件好事，改变万岁对幼女的口味。”严嵩和赵文华都吃了一惊，他们不知道严世藩是从哪里推断出来的这个惊人的结论。

    “不会吧，这个计划中并没有牵涉到西苑啊！现在幼女大多数都集中在西苑了吧，宫中虽有，却已不多。”严世藩同情的看着这两个脑子和自己不在一个层次的人，父亲肯定是比干哥哥聪明多了，但仍然达不到自己的层次。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这么想的。萧风如果只是为了讨好万岁，那他不该在宫里做这件事。万岁常年住在西苑，在宫中驻驾不过是偶尔的事。若是想讨好陛下，萧风应该带着那婊-子去西苑，教导那群小丫头才对。何况在西苑中做这件事，就不用像在宫中那么兴师动众的，风险也小很多，难道萧风是傻子吗？”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隔空对决

    严嵩和赵文华顿时都呆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

    但听完严世藩的解释后，他们又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就是智商碾压啊，东楼，有你真好。

    “父亲，如果过几日，你有机会能看到万岁的起居注，就可以证实我的猜测。我猜，萧风带人进宫后，万岁在宫中召来侍寝的，一定都是年龄偏大的嫔妃！”皇帝的起居注，本来是除了史官外，任何人都不能看的，当然也包括首辅。

    更早的时候，甚至皇帝本人都不能看，你做过什么，史官就记载什么，你看了有什么用，徒增烦恼。

    但从唐朝时，李世民开了不好的头，他一心想当万世传颂的明君，于是非要看起居注。

    结果果然一看就上火了，非逼着史官把不好的记录删掉或改掉。虽然最后史官有没有顶住压力，谁也不知道，但从李世民开始，皇帝的起居注皇帝可以看，就成了潜规则。

    当然其作为历史资料的权威性，也就大打折扣了。但即使如此，起居注也绝不是外臣能看的。

    严嵩能看到的唯一原因，就是嘉靖平时长住西苑，宫中的管理相对松散一些。

    而严嵩的势力很大，在宫中也有些自己的人脉，花大价钱，就算看不见原文，听个转述还是没问题的。

    严嵩不用去看起居注，也绝对相信儿子的话。因为儿子一向是无往不利的天下第一聪明人。

    虽然自从萧风出道后，在跟萧风的几次对决中，严世藩没能占到便宜，但严嵩很自然的认为那是儿子发挥失常，而萧风超常发挥。

    我儿子常年考第一，忽然一个新生冒了出来，跟我儿子争第一争得不可开交，这事怎么解释？

    那肯定是我儿子发挥失常，那小子超常发挥啊，这还用问吗？赵文华虽然也很崇拜严世藩，但他的智商比严嵩还要低一层次，因此没能马上悟透严世藩的话中含义。

    “东楼啊，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信，但我还是没想明白我们抓住了萧风的什么弱点和漏洞啊？”严嵩摇摇头，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干儿子。

    严世藩今天心情好，倒也没有嘲讽赵文华。

    “这还不简单，萧风想改变万岁的口味，在干一件冒风险又没好处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人性和善良。萧风的心思够快，计谋够多，脸皮够厚，是我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难对付的人，也是我们严党最头疼的敌人。如果再加上心肠够狠，那他就没有弱点了。可惜呀，他偏偏做不到，他有人性，有善心，就决定了他永远不是我的对手！”严嵩和赵文华都默然了，他们是第一次从严世藩嘴里听到对一个人这么高的评价。

    原来严世藩平时对萧风的不屑一顾都是装出来的，内心深处却对萧风如此重视，甚至有些心虚。

    严世藩的分析一点错都没有，一个有人性和善心的人，确实在政治-斗争中是致命的弱点。

    但不知为什么，严嵩和赵文华都觉得有点高兴不起来。极少有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彻底的坏人，他们都会找出一些自己的亮点来证明自己并没有坏透。

    比如严嵩和妻子的相濡以沫，比如赵文华时不时的也会惩罚一两个豆腐渣工程，当然是没给他钱的，但毕竟也算勤奋工作了。

    所以让他们承认他们因为发现对手的人性和善心而狂欢，就意味着他们自己没有这些东西，这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唯有严世藩，他毫不脸红的承认自己没有这些东西，并以此为荣。严嵩和赵文华很快就找到了情感的寄托点：我们应该高兴，是为我们拥有严世藩这样无懈可击的大腿而高兴，并不是因为我们没有人性和善心而高兴。

    所以两人很快就高兴起来，让仆从们出来摆酒，共同祝贺严世藩胜利在望。

    在严府里饮酒庆祝的时候，萧风也在府里喝着酒，他面前的客人是张天赐，而且张天赐已经是有点醉醺醺的了。

    张天赐是在春燕楼喝了酒之后跑过来的。他的伙计又给他从沿海搜罗来一袋子辣椒，他本来是着急要给萧风送来的，结果半路上被春燕楼的马车给拉走了。

    春燕楼停业一天，对外宣称是内部整修，其实是设宴给燕娘庆祝。不光是春燕楼里的人，连京城其他名楼和勾栏的妈妈们也都来了。

    从青楼妈妈升任教坊司教习，这事在历史上有没有过不知道。因为任何历史学家也不会闲的没事去统计这种小事。

    但就这些青楼女子们的认知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她们最大的前程就是有人肯花钱给赎身，去从良做个小妾。

    但从良和从良也不同，像画姑娘那样的，本身不是罪奴，只是小时候家庭生活所迫卖身签的契约。

    只要交够了钱，契约持有方愿意废除契约，自然也就自由了，可以为胡宗宪生育子女，老有所依。

    而像燕娘这样的，几乎只有努力当上妈妈，在青楼经营一生才是正道。

    因为她的奴籍是罪奴，而罪奴的奴籍是掌握着官府里的，最终审批权归皇帝所有。

    罪奴要想脱去奴籍，必须花大价钱在官府里活动，还未必能最终如愿。

    那么带着奴籍能不能从良当妾呢？可以，可是你最好不要生儿育女。因为不管你从良的主家是什么身份，只要你的奴籍未脱，你生育的子女就依然是奴籍，当不了主子。

    因此带着奴籍从良的青楼女子，要么注定只是作为主家的长期玩物，有良心的给你养老，没良心等你年老色衰就直接扔出去了。

    要么是家里的大娘子不能生育，但又不愿意丈夫正经的纳个妾回来，威胁自己的地位。

    于是花钱从青楼赎一个奴籍女子，给丈夫生儿子。小妾怀孕时，不但不能让外面知道，还得天天穿着宽大的衣服四处招摇干活，证明自己没怀孕。

    而屁事没有的大娘子，却会捂着肚子天天喊叫，一会儿吃酸的一会儿吃辣的。

    等小妾生完孩子，直接就会被大娘子抱走，说是自己生的。而小妾非但不会反抗，还会心甘情愿，感恩戴德。

    因为如果孩子是自己的，就一辈子也是奴才。大娘子抱走了，这孩子以后就是主子了。

    哪怕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娘其实是那个奴籍的贱妾。而且这种小妾，很少有能活到孩子长大的。

    倒不一定都是大娘子下了毒手，而是隐瞒怀孕，加上生产后为了表示自己没怀孕，还得照常干各种活，很容易得病。

    而月子里得了病，又不敢请医生，怕露馅，以当时人的身体情况，必然九死一生。

    所以燕娘脱去奴籍，是天大的喜事，晋升教习，又是喜上加喜。不好好庆贺一下，简直是天理不容。

    既然如此，那张天赐作为半个老板，是肯定要到场的。本来也是应该请萧风的，不过萧风提前告诉了燕娘，自己不能去，至于为什么，不要问。

    燕娘那天在车上，已经被萧风训的服服帖帖的，深刻明白，如果萧风不愿意解释的事，那就不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嗯，你还敢问，是不是还得再跟你说一遍规矩？张天赐自然是坐在首席的，也是楼上席面中唯一的男人。

    因为春燕楼虽然有茶壶、打手、小厮、车夫等男人，但都是不配在楼上吃席的，肯定是在楼下边角处。

    燕娘特意安排水姑娘坐在张天赐身边照顾，知道张天赐酒量不错，起哄让各家妈妈也都凑趣敬酒。

    张天赐红袖添酒，满目琳琅，暗香浮动，肉隐肉现，心里暗叹，别说是我，就是大哥到了这个场合，也扛不住啊！

    扛不住的张天赐还没忘了自己的正事，喝得醉醺醺的让老车把自己和袋子一起送进了萧府，拉着萧风的手，说燕娘再三托付他，让他转敬萧风三杯酒，否则此心难安。

    萧风忙了几天，本也有些疲乏，想喝上两杯，就笑着把张天赐扶进屋里，让巧娘给弄点酒菜来。

    张云清听巧娘说父亲要跟萧风喝酒，立刻跑了出来。一是有几日没见父亲了，二是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的来找萧风了。

    平时想找萧风，都是以找旺财为借口的。可旺财自从偷吃了静心丹后，对萧风的怒火心有余悸，越来越不好往萧风的屋子里赶了。

    有两次她和王迎香为了把旺财赶进萧风的屋子里，把旺财撵的上蹿下跳，哀鸣不止，差点就让巧巧看露馅了。

    现在自己爹来了，天赐良机啊！可以光明正大去看萧风了，只留下一脸哀怨的王迎香。

    巧巧十分懵懂：“迎香姐，怎么张大叔来了，你一脸不高兴，是也想王大叔了吗？”王迎香点点头，她确实想她爹了，爹，你咋这么不懂事呢，好几天都不来见萧大哥了！

    同样是爹，差距咋这么大呢？张天赐敬完萧风三杯酒后，已经趴在桌子上了，不管萧风说什么，都是大着舌头含糊的回应。

    “大哥说的对！”萧风看着张天赐，和他当宝贝一样坐在屁股下面的装辣椒的袋子，忍不住微笑起来。

    “天赐啊，你能认识我，是你的幸运；我能认识你，也是我的福气。有很多话，我对谁都不敢说，只敢对你说说，免得在心里憋出病来。”

    “大……哥说的对！”

    “我做的很多事，都很危险，所以我不愿意说给家里人，怕她们担心，她们也未必能懂。至于沈炼和戚继光他们，上面还有陆炳和朝廷。人在朝堂，身不由己，我也不能完全放心。他们知道的多了，对他们和我，都不是好事。”

    “大……大……哥说的对！”

    “我这次冒险带燕娘进宫，就是要改变万岁，同时我也给严党设了个套。我猜，以严世藩的脑子，猜出我的圈套是很容易的事，不过没关系。因为这个套本来就是搂草打兔子，只要能改变万岁，那就是功德无量的大事。”

    “大……大……大……哥说的对！”

    “如果严世藩更聪明一点，他还会就此发现我的弱点，从而找到对付我的办法。”已经烂醉如泥的张天赐，神奇般的听出了萧风可能有危险。

    他急切的想要关心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只嗯嗯两声，酒精再次包围了他的神志。

    “可我打赌，他再怎么聪明，也绝对想不到，我冒这么大的险，做这件事，除了人性和善心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我不是看不起他，因为他之所以想不到，和他的智商无关，只和他的人性有关。他人性的盲区决定了他想不到我的目的。”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张天赐不能理解的元素，但张天赐依然坚持着发声。

    “大……大……大……大哥说的对！”


------------

第一百七十六章 看娘知女

    萧风喝了口酒，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张天赐，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有过一个女儿，我是一个女儿的父亲，所以我的良知逼着我这么做。可在这样的环境下，光有良知是不行的，我这么做还有一个更现实的理由。我既然要帮着万岁昌盛大明国运，那万岁就必须是个正常人，而不能是个变态，否则这对我就会很危险。因为变态之间是比较容易沟通的，而正常人之间也比较容易沟通，但正常人和变态之间，就很难沟通了。我听陆炳说过严世藩的事，也从很多渠道了解过严世藩的事。我可以认定，严世藩就是个如假包换，不折不扣的变态。一个人有了变态的迹象，如果没人敢干涉，他只会越陷越深，最后变成一个无法逆转的变态，就像严世藩那样。所以，我要把万岁变成一个正常人。万岁慢慢就会跟严世藩难以沟通，而更倾向于我的想法。只有这样，在和严世藩的较量中，我才有赢的机会。”萧风自斟自饮，也已经进入了半醉的状态，张天赐更是连

    “大哥说的对”的能力都失去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脚步声响起，停住，张云清站在萧风的屋门口，皱着眉，看着父亲极其不雅的姿态，又生气又心疼。

    “每次去春燕楼准没好事！都喝成这样了，不回家休息，还跑到这里来丢人！”如果王迎香在场，一定会撇嘴，你爹不来，你有机会理直气壮的往萧公子屋里跑吗？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念完经打和尚，吃饱了骂厨子，见完萧风埋怨爹！

    萧风招招手：“我让人给你娘送信了，今晚让你爹在这里睡一觉吧，别来回折腾了。你爹喝醉了，这屋里也没别人，你来得正好……”张云清的脸猛的一下就红了，小心脏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

    你爹喝醉了，屋里也没别人，你来的正好……正好什么？屋里没别人，我爹啥也不知道，我来的怎么就正好了？

    她正在想着这个问题的后续发展，萧风已经站起来，向她走过来，几乎每一步，都踩在了她的心脏上。

    我该扭头就跑！对，得跑，他离我只有几步远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萧大哥喝醉了，喝醉的人啥事都能干出来，看我爹平时的行为就知道了。

    而且巧巧还说，那天晚上萧大哥喝醉了，还差点打了巧娘吧……张云清在心里挣扎着，脚下却不争气的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萧风走到了面前，她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萧风弯下腰去，把张天赐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见张云清闭着眼站着，一动不动，不禁诧异。

    “帮把手啊，你爹这么胖，喝醉了死沉死沉的，我一个人抗他还真费劲。帮我把他弄到我床上去，我去隔壁屋里睡。”张云清张开眼睛，一瞬间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赌了口气。

    她没好气的上前拉起张天赐的另一条胳膊，帮萧风把他扶起来。等把张天赐放到床上后，萧风回过头来，看着张云清一脸的不高兴，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爹每次去春燕楼准没好事，听这意思，你早就知道你爹常去春燕楼？”张云清点点头，仍然绷着脸，不爱搭理萧风的样子。

    萧风也不以为忤，他关注另一个问题。

    “那你娘也知道？”张云清点点头，不知道萧风为啥关心这个问题。

    “娘早就知道，否则我怎么会知道？只有爹自己以为我们不知道，还真相信他只是在外面喝酒的胡扯。”萧风看了看打着呼噜的张天赐，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那你娘跟你怎么说这件事？”张云清越来越奇怪，萧大哥今天怎么了，为啥对爹逛青楼的事这么感兴趣，难道他想让爹当他的引路人？

    “我娘说，爹这些年挺不容易的，就连快破产了也不想让家里知道，都是一个人在扛着。而且……而且娘说……娘说……说爹喜欢温柔的女子，可她从小就是骄横的，爹其实也挺可怜的。”张云清说到后面，脸色有些发红，想来她娘还跟她说了其他方面的事，只是她不方便跟萧风说。

    张云清过完年十四了，在这个年代，这个年龄都开始有人给提亲了。当然提亲和结婚是两回事，往往都是先下定，过两年到十六岁左右再结婚。

    张家娘子可能也会有意识的跟她说点男女之间的事了，至少娘俩儿在私下里聊天时不会特别避讳了。

    萧风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看着张云清。

    “你爹是有福之人，娶了你娘。去吧，早点睡，不用担心你爹。”张云清本想多聊一会儿的，见萧风确实一脸疲惫，只好往后院走去，一路上琢磨着萧风的话是什么意思。

    巧巧和王迎香都已经钻进被窝里了，就等着张云清回来睡觉了。仨人在被窝里一通打闹后，渐渐的困了。

    就在快睡着的时候，张云清实在憋不住自己的念头了，推推两边的小姐妹们，把萧风的话说了一遍。

    “你们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王迎香已经快睡着了，半睡半醒的回答。

    “还能有啥意思，就是说你娘通情达理呗。”巧巧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小脑袋里的念头，东一句西一句的自动凑到一块。

    “嗯，嗯，我听老爷和我娘聊天，嗯，说过，嗯，老爷说刘老爷那么个人，怎么刘小姐人那么好。嗯，嗯，我娘说，嗯，看女孩不用看爹，嗯，要看娘。嗯嗯，娘什么样，闺女就什么样。嗯，刘夫人是好人，嗯嗯，刘小姐也错不了。嗯，老爷说你娘好，嗯嗯嗯，呼噜噜，呼噜噜……”巧巧终于抵抗不住瞌睡虫的攻击，糊里糊涂的说了半句话就打起了小呼噜。

    但刚才和她一样困的张云清和王迎香就像耳朵边上炸了个雷一样，顷刻间睡意全无。

    天啊，原来是这样吗？萧大哥\/萧公子问话居然是这样的有深意！张云清睡在中间，左边是巧巧，右边是王迎香，此时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眼睛却都是在看着天棚。

    张云清感觉王迎香的目光转过来了，在盯着自己的脸，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但最后发现自己不太容易控制。

    “今天真冷，都有点冻鼻子了！”张云清滋溜一下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只留下王迎香一个人呆呆的目光，隔空停留在巧巧半张着小嘴的脸上。

    听着被窝里传出来的极其细微的偷笑声，王迎香的嘴扁了扁，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她现在不光有点想爹赶紧过来了，也有点想娘了。娘啊，你也抓紧来萧府一趟吧。

    然后我好让巧巧帮我偷偷探听一下，萧公子对你的评价怎么样。如果萧公子对你也像对刘夫人和张家娘子一样满意，那就好了。

    打发走张云清后，萧风其实并没有马上睡觉，而是打开张天赐一直当宝贝一样守护着的麻袋，掏出里面的辣椒仔细研究。

    之前张天赐也搜罗回一些辣椒来，但数量太少了，品相也不好，都有点坏了。

    萧风都没舍得用，而是把籽种在了地里，准备明年收获的。辣椒的品种有一年生的，也有多年生的，萧风不是植物学家，判断不太准确。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特意让萧府的地龙也延伸到后花园的周围，保证那块地不会冻上。

    但这次张天赐搜罗回来的都是干辣椒，保存良好，把籽留出来后，是可以直接使用的。

    萧风想来想去，这辣椒还不到面世的时候，让人们知道了，大家都跑到沿海一带去搜罗，竞争加剧，徒增烦恼。

    萧风笑了笑，好在，不是还有让人见不到辣椒的吃法呢吗？


------------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食神大赛

    食神大赛终于要开始了！京城的食神大赛按传统是在正月十五的上午进行，因为按传统，正月十五晚上看花灯。

    而看灯的不管是百姓和官员们，都会下馆子喝酒的。毕竟过了十五，就算过完年了，这大年的最后一天，谁也不愿意过的抠抠搜搜的。

    全家出来看灯，看完肚子饿得扁扁的，回家去捅开灶台生火做饭？那也太煞风景了！

    何况当家女子也肯定有意见啊，累了一大年了，最后一天看完灯，自己还得围着锅台转，这过的叫个啥年？

    所以，正月十五晚上的酒楼饭馆，一定是饱满的，但谁家生意更红火，消费更高，那就要看上午进行的食神大赛了。

    随着食神的诞生，各家酒楼排名的确定，立马就会改变晚上生意的局势。

    满座和满座可不一样，你是招待一屋子的平头百姓，还是招待一屋子的高官富商，那收入和利润能一样吗？

    一家子五口人占一张桌子，点一盆红烧肉加几个素菜，你能挣几个钱？

    豪商高官点一桌子菜，每个菜吃两口，吃的就是个名头和意思，价钱随便开，还有赏银！

    所以，这食神大赛的时间，绝对是前辈高人定的，深谙商业之道！史珍湘一大早就醒了，确切的说，他是压根就没睡着，失眠了。

    他仔细的洗头刮脸后，由徒弟伺候着穿上了食神的战袍。上一任的食神，在本届的食神大赛中，会穿着食神战袍出战，类似于后来的拳王金腰带。

    这食神战袍，是由宫里织造处以最好的丝绸所制，每年制作一身，以皇帝的名义，赐予新诞生的食神，以示皇帝与民同乐之意。

    当然，就算食神没换人，也能领一件新战袍。毕竟穿着战袍做菜比赛，肯定崩一下子油点子，如果一套战袍连着用两年，也没啥可体面的。

    虽然皇帝与民同乐，但嘉靖肯定是不会亲临大赛的。君子尚且远庖厨，何况修仙的嘉靖？

    他肯定是让尚膳监来代表出席。尚膳监做为皇帝的代表，也因此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裁判团的首席裁判。

    刘公公上位后，更是将五个裁判裁减为三个，原因很简单，人数越少，越容易统一思想，好控制。

    从两次击败醉仙楼之后，十几年里，史珍湘从未让食神名号旁落他人，这里面固然有他高超的厨艺在，但更关键的是，主裁判的哨子在自己人嘴里叼着呢。

    严世藩告诉赵文华，食神大赛根本不值得讨论，也就是这个原因。赵文华曾经有个疑问：既然食神大赛史珍湘必胜无疑，那么萧风还这么支持醉仙楼，积极参与比赛，是为什么呢？

    严世藩当时就嘲笑了干哥哥。

    “你真以为萧风那么蠢吗，会死盯着一个根本没有希望的食神？这场比赛同时是关系到酒楼排名的！当年醉仙楼虽然输给了太白居，屈居第二。但若不是史珍湘倾尽全力刻意打压，两家酒楼又刚好面对面的直接竞争，生意也不会差的！就比如今年科举，天下举子都知道状元非我莫属，难道他们就不参加科举了吗？当不上状元，难道榜眼、探花，头榜进士就不香了吗？”作为行内人的史珍湘对严世藩的话佩服至极，连连点赞。

    “大人说的极是，实话说，幸亏醉仙楼刚好在太白居对面，我能直接抢她们生意。否则我就算倾尽全力，也挤不垮一家主厨在京城排名第二的酒楼！”赵文华恍然大悟，但对史珍湘的话有点不解。

    “主厨在京城排名第二的酒楼，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直接说京城排名第二的酒楼不就行了吗？”史珍湘内心里也很想像严世藩一样嘲笑一下赵文华，但他也只能是想想，还得谄媚的陪笑解释。

    “赵大人，不是这样的。一个酒楼的综合排名，除了主厨的水平外，还得看酒楼的软硬件设施。例如食材的珍贵性，菜品的齐全性、环境的优雅干净，接待能力的差异等等。当年醉仙居，我的师妹高居食神大赛第二名，但酒楼生意被我挤得每况愈下。招不到厨师，雇不起伙计，连给酒楼涂油刷漆、更换桌椅都没钱。硬生生的在京城酒楼里，综合排名被挤出了前十名啊！到她女儿这一辈，就更完了，估计都排不进前二十！”赵文华明白了，忍不住感慨一番。

    “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这其中的门道，一点也不比做官少啊。那若是此次柳如云夺得第二名，醉仙楼会有翻身的机会吗？”史珍湘马上表态：“大人们放心，当年她娘翻不过身来，她同样也翻不过来。当然，如今醉仙楼有了张天赐入股，本钱是厚了一些。但醉仙楼最难受的就是位于太白居对面！除非萧风拆了醉仙楼，远离太白居再盖一座新的，否则我保证她永远被压的翻不过身来！”严世藩忽然邪恶的一笑，如果谈新仁此刻还在这里，一定会跳起来喊。

    “这个笑容我见过，上次他让我把张云清绑架后送到他手里就是这样笑的！”可惜谈新仁已经远离京城，不知道在那个乡下讨生活了。

    “说到压的翻不过身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听说萧风对那个女厨子颇有意思，多次出手相助，不仅仅是当老板的原因。史珍湘，你给我往死里挤兑，我也会找机会出手，不但要让醉仙楼倾家荡产，最好还能获罪。等到穷途末路时，我就把那个女厨子弄进府里来做菜。那时她就会明白，什么才叫被压的翻不过身来。”史珍湘打了个寒颤，他当年对师妹是有过这个梦想的，对柳如云也未必没有过，但既然严世藩发话了，他只能俯首听命，不敢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赵文华却是司空见惯，只是暗自感慨，这干弟弟不管从一句随便什么话上，都能联想到他的兴趣爱好上去。

    如果萧风在场，他会教给赵文华一句名垂青史的比喻：严世藩这样的变态老司机，什么破路都能开起车来。

    食神大赛现场，陈忠厚忐忑不安的跟在女儿身边。那个胖厨子已经功成身退了，回裕王府去了，因此唯一能给女儿当助手的，就是自己了。

    他这辈子给人当了三次食神大赛的助手，第一次是给师父，第二次是给娘子，这是第三次给女儿。

    第一次是史珍湘忽然叛变，师父措手不及，现场只能用他；第二次是醉仙楼已经落魄，再也没有第二个厨师了。

    这一次，醉仙楼比娘子的时候更落魄，他只能继续顶上，可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担心。

    他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灾星。自己来之前，醉仙楼还是京城第一名楼，自己来了之后，就出了这么多事。

    关键是，不管什么原因，自己当了两次助手了，两次都失败了。师父厨艺何等高超，娘子厨艺青出于蓝，最后失败，会不会也是因为自己是个灾星呢？

    陈忠厚小声对女儿说：“小云啊，要不，再求求萧大人吧，请他帮忙找个厨师来当助手，爹的命不好，怕拖累了你呀。”柳如云抓住父亲的胳膊，努力把自己的信心传递给他。

    “爹，你放心，绝不是你的命不好，都是史珍湘搞的鬼！萧公子给了我秘密武器，我一定能赢！”偌大的空地上，京城几十家酒楼饭店的主厨，每家都架起了一锅炉灶，准备好的食材在炉灶边上放好。

    随着主厨和助手来到炉灶前，现场气氛来到的顶点，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把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当然也有各家酒楼的粉丝团和亲友团。名气越大的，规模越大的酒楼，后援团自然规模也就越大，那些小一点的酒楼，在下面喝彩的声势上就小了很多，还没比气势上就先输了。

    “太白居必胜！”

    “史珍湘是食神！”

    “摘星楼必胜！”

    “陈大勺是食神！”

    “大碗居必胜！”

    “必胜个屁，你一个卖大碗菜的跟着起什么哄！”

    “妈的，谁说大碗菜就不能当食神了？”台下的后援团有些骚乱，但这么大的活动不可能没有看场子的，不但顺天府的捕快们全部出动，五城兵马司也派了人手，就连锦衣卫都派了暗哨协助维持秩序。

    所以那些人也不过打打嘴炮而已，根本没机会动手。而历来键盘侠打架是最勇猛的，所以台下吵吵嚷嚷，各不相让。

    台上的三个裁判，居中而坐的正是尚膳监的刘公公，他微笑着看着下面热闹不堪的景象，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万岁与民同乐的本意啊。本官宣布，食神大赛，正式开始！”此言一出，台上的选手们顿时开始生火，切菜，展示自己的刀功，火功、勺功。

    而台下的后援团们也收起了刚才的杂乱，开始大喊起给自家选手加油的口号来，就看谁的声势能盖过别家去。

    柳如云紧张的切着菜，陈忠厚手指微微哆嗦着给女儿打着下手。就在这时，台下忽然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声势极其浩大，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人的呼喊声。

    “醉仙楼，必胜！柳如云，食神！”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助威神器

    来支持柳如云的人确实不少，包括天赐粮行、天赐营造队，以及和张天赐关系比较好的一些商家，也派了人来捧场。

    但这些还真不是他们能碾压在场其他啦啦队的关键所在。

    醉仙楼啦啦队的一个突出特征，是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是铁皮制成的。一头小，一头大，嘴凑在小的那头，一个人喊出来的声音，能盖过三个人去。

    可别小看了这东西，着实花了张天赐一笔钱。这时候的熟铁还是很贵的，好在萧风要求制作的这种铁皮筒用料很少，否则京城里的铁匠铺，短时间内凑出这么多熟铁都费劲。

    打造这个东西之前，铁匠铺照例跑到兵部备案过，因为造型十分古怪，兵部吏员不敢肯定是不是武器，于是上报给员外郎。

    员外郎也蒙圈了，上报给郎中。郎中同样没见过，上报给了侍郎，最后居然一路上报到兵部尚书丁汝夔那里。

    丁汝夔拿着个样品看了半是武器吧，没什么杀伤力，往头上一砸，头都不疼，圆筒就扁了。说是盔甲吧，哪个部位也戴不上啊！

    他本来觉得既然是可疑之物，直接否决不让做不就行了。但侍郎小声告诉他，这是张天赐下的订单，但张天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应该是萧风要的。

    丁汝夔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因为大同高粱一案，他和萧风算是有些交情的，再次琢磨一番，确定这东西确实攻不能攻，防不能防之后，才挥了挥手。

    “准许铁匠们生产，不过盯着点，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后续动作，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用处。”

    现在一直盯梢的兵部小吏终于得到了答案，他一溜烟的跑回兵部。

    丁汝夔正在给郎中以上级别官员开会，就见小吏手里拿着那个铁皮筒样品，上气不接下气的喊。

    “大人，大人们，我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众人早就被这闷葫芦憋得够呛了，现在听说有了谜底，也不顾责备小吏不懂礼数，纷纷询问。

    小吏举起圆筒，把细的那一头凑近嘴边。

    “大人，这玩意是喊话用的！他们在用这个给醉仙楼鼓劲呢！”

    众人在堂屋里，听丁汝夔声嘶力竭的喊了半天了。这也没办法，堂屋比较大，尚书的座位离下面众人又比较远，丁汝夔要想让大家都听清楚自己的讲话，就必须得卖点力气。

    现在见小吏轻轻松松的说话，全屋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众人不由得都睁大了眼睛。

    一个铁皮筒子，居然有这样的神奇效果吗？这是什么道理啊？

    丁汝夔赶紧让小吏把样品拿过来，凑到嘴边，喊了两句，问大家是否比刚才更清楚。

    众人连连点头，丁汝夔高兴的喝了口茶，再次举起了这个土喇叭。

    “很好，那我就再多说两句！”

    此时在食神大赛的现场，土喇叭的威力尽显无疑，本身人数就占优，加上土喇叭的加持，全场几乎都回荡着同样的声音。

    “醉仙楼，必胜！柳如云，食神！”

    那些维持秩序的顺天府捕快和锦衣卫暗哨，本来是没有出声的，因为怕被人听见说自己拉偏架。现在既然声势已经到位，他们也就跟着喊起来。

    其实这种土喇叭，只能起到拢音的作用，并不能像后世的电磁扩音器，真正的扩大声音。但对特定方向上，比如赛场方向，确实可以起到声音集中轰炸的作用。

    台上的三个裁判都被惊住了，另两人一起看向刘公公。刘公公皱皱眉，却无可奈何。因为食神大赛图的就是个热闹。

    每年太白居声势最浩大，自己什么都没说过。总不能今天醉仙楼的声势一大，自己就出面制止，那未免偏帮的也太明显了。

    见史珍湘做菜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劲的看向自己，知道他也是被这种气势影响了，于是笃定的冲史珍湘点点头。这些声势都是虚的，真正胜负结果，还得看本公公嘴里的哨子不是吗？

    但要说主场优势不存在，也是不可能的。在山呼海啸一般的助威声中，柳如云的动作越来越从容，手法越来越精彩，就连作为助手的陈忠厚，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手指头也不哆嗦了。

    烟浓火烈，饭菜飘香，每人十道菜，评委定乾坤！为了表示公平公正，这些菜还会免费请在场的群众们品尝。

    但到了食神争霸这个级别，观众其实是很难品尝出细微的差别的，他们的舌头能分辨出好吃和难吃，也能分辨出好吃和更好吃，但很难分辨出更好吃和最好吃。

    这就是裁判可以吹黑哨的根据所在，在同一时期的烹饪界，食材、用料基本都没有太大区别，比的就是手艺上的那毫厘差距。而裁判的权威人士身份，也让普通群众难以质疑。

    时间快到中午了，除了几个动作慢的，各家选手都已经烟收火灭，每一家的十道菜也都放在大托盘上，准备送到评委面前了。

    观众们也屏住呼吸，喝彩声、助威声也停止了，等待着裁判的品尝和点评。

    三个裁判的筷子此起彼落，时而点头，时而赞叹，时而皱眉，时而……

    “这是谁家的托盘，怎么还有两个凉菜？”

    “哦，是大碗居的，他家主营八大碗，实在是凑不齐十个热菜……”

    “可恶，这大冷的天，让我们在这露天地里吃凉菜！”

    “这又是哪一家的，怎么猪-毛都没拔干净？”

    “这是天然居的，他家主打新鲜，你没看那猪都是在旁边场地现杀的吗？”

    “可恶，就是新鲜也得拔毛啊！光要新鲜就干脆别用火了，追着猪啃不好吗？”

    “这又是谁家的，肥肠都没洗干净！这是什么啊，可恶啊，快给本官拿纸来！”

    因为食神大赛是与民同乐，因此不设门槛，只要是有自己门脸的，按规定都可以参赛。这参赛选手的质量就难免良莠不齐。

    三个裁判也心知肚明，因此吃前面一些不入流的作品时，草草品尝，意思两口就罢了，马马虎虎给个评分，反正这些饭馆也无非是排在倒数第几名的问题。

    可倒数几名也是名次，这些小饭馆还是很在乎的。有名字就有曝光率，总强过没人知道吧！

    但吃到那些名楼大馆时，裁判们自然就认真了许多，品尝也仔细了很多，当然味道和品质也跟之前的作品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很慎重，是真的很慎重。虽然他们也私下里收了银子，但他们说谁好，总要说出专业的道理来，而且差距不能太大。

    刘公公早就做好了利益分配，前十名中，他只管定前两名，剩下的八名如何排，由那两个裁判说了算。这就是为官之道和经商之道的精髓。

    为官之道，在于互相抬举，让上司觉得安全，让下属觉得有利可图。经商之道，在于分利，自己吃大头，但一定不能吃干抹净，要给手下留出好处来。

    自己只要保住史珍湘的金字招牌，就比剩下九名能给的好处都多，更不用说后面源源不断的好处了。所以给另两名裁判的骨头上，一定要带着足够多的肉才行。

    其他的都品尝完了，只剩下太白居和醉仙楼的了。因为醉仙楼的最后一道菜刚刚做好，最后才送上来。

    这是萧风的叮嘱，是他再三告诉柳如云的。

    “裁判肯定是有问题的，所以观众的品尝很重要。你的菜要最后送上去，这样到观众面前时，还是热的。再好吃的菜，放凉了也不好吃了。”

    裁判们先品尝了史珍湘的十道菜，他们摇头晃脑，陶醉之极。这固然有一些表演的成分在内，但史珍湘的这十道菜，的的确确代表了目前京城饮食届的最高水平。

    他们也毫无顾忌的将这十道菜让人送下台去，由在场的群众们品尝。群众们品尝完后，都连连点头，表示真他妈的太好吃了。

    就连给醉仙楼来助威的群众们，在尝完这十道菜后，也都提柳如云捏了一把汗。这其中不乏常去太白居吃饭的商人们，他们一致认定，史珍湘今天确实是超水平发挥了！

    最后，裁判们开始品尝醉仙楼的十道菜。前五道是家常菜，后五道是柳如云的拿手菜。

    裁判们品尝了第一道菜，顿时就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感觉，要从同伙脸上获得印证。

    带着复杂的情绪和表情，他们又品尝了第二道菜。由于有了第一道菜的冲击，他们这次镇定了许多，但仍然仔细的品味着，不可思议的互相使着眼色。

    前五道菜品完了，那五道拿手菜的第一道，脆笋肥肠。

    三人同时拿起筷子，有的夹了脆笋，有的夹了肥肠，还有的夹了一块装饰用的萝卜。

    啪嗒一声，一个裁判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然后忙不迭的捡起来又去夹菜。旁边的仆从看不下去了，赶紧给他换了一双新的。

    刘公公的眉头皱得像珠穆朗玛峰一样，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史珍湘要完蛋！自己这次的黑哨风险大大增加！

    妈的，得加钱！

    23shu8*net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得加钱

    刘公公粗暴的将这一盘脆笋肥肠推到一边，把筷子伸向第二道招牌菜，小炒杂菌。

    那两个裁判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忙乱的每人赶紧又夹了一块脆笋肥肠，在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跟着去夹第二道菜。

    妈的，得加钱！

    第二道菜也推到一边去，品第三道！

    妈的，得加钱！

    第四道……

    妈的，得加钱，加钱！

    第五道，一碗颜色漂亮，香气扑鼻的汤羹，里面微微翻腾着切成花样的各种名贵食材。

    终极拿手菜，十全大补羹！

    刘公公略微松了口气。他掌管御膳房多年，绝对算是个美食家。在他的认知中，羹这种东西，主要是功能性的，也就是进补的。

    但要说味道，那绝对比不上炒菜有冲击力。因此这最后一道压轴的大菜，可能还不如前面这四道菜的威胁性大。

    他迷惑的看了一眼羹汤的表面，清亮亮的茶色汤水上，均匀的浮着几滴油，正在缓慢的向四周扩散着。

    但这油为什么是红色的？红亮红亮的，就像是咸鸭蛋的黄，不不，比那还要红。就像是落日的晚霞，不不，比那还要红。就像是少女的红唇，含苞的月季！

    而此时那几滴鲜红发亮的油，正在缓慢的向四周扩散，就像一个娇媚的少女正在张开红唇，就像一朵含苞的鲜花在缓缓绽放，美不胜收。

    这是什么东西？刘公公惊疑的看着两个同伙，不会是毒药吧？鹤顶红？鹤顶红不是这样的！

    两个同伙也拿不准，但他们可以肯定的事，醉仙楼绝不会蠢到在食神大赛上下毒，何况三个裁判跟他们无冤无仇……

    嗯嗯，可能刘公公跟她们有点仇，但也绝不可能用这么低级的方式来报仇。

    这时刘公公当然可以选择不喝，并质问醉仙楼用了什么调料。可那样一来，他的脸面可就完蛋了。

    堂堂的尚膳监总管太监，竟然不认识参赛作品的调料，还吓得不敢动嘴，这要是传出去，颜面何存？

    这围观人群中，必然有锦衣卫的人，陆炳要是把这事儿跟万岁一说，万岁肯定会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啊！

    不过刘公公毕竟是尊贵人，他冲左边的裁判使了个眼色，左边的裁判心领神会，拿起勺子来，满脸的慷慨激昂，壮怀激烈，舀了一勺，连汤带底，放进了嘴里。

    啪嗒，勺子掉在了桌子上，那个裁判却浑然不觉，忘情的闭上眼睛，品味着嘴里的奇妙味道。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这样两种奇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味道啊，如此之鲜，却不掩盖原料之香醇；微微麻辣，但却不是熟悉的那种辛辣，而是一种莫名的香辣味道。

    辣味和鲜味恰到好处，不但没有掩盖食材本身的味道，反而互相激发，美味在嘴里像爆炸了一样。

    刘公公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真的中毒了，等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后，才松了口气，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至于这么夸张吗，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你这样，一会让老子吹黑哨时难度会变得更大的！

    其实这却怪不了裁判，因为能最后成为京城食神大赛裁判的人，都是顶级的美食家。

    他们一生孜孜以求的，就是极致的美味，因此他们的味蕾极其敏感，对从未接触过的美味会有更强烈的反应。

    如果是个普通人第一次接触到味精和辣椒油，虽然震撼，可能还达不到这种程度。但对美食家来说，这种极致美妙的新鲜体验，就像处男入洞房一样，根本控制不住激动，瞬间就会喷涌而出。

    刘公公一边骂着猪队友，一边和另一个裁判一起拿起勺子，放进嘴里。然后两人瞬间也都喷涌而出。

    不过感谢前面的猪队友，刘公公已经有了心里防备，因此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喷涌欲望，故作镇定的放下勺子。

    “嗯，也还不错，啊……哦……不错。”

    旁边的仆从见三位评委都品完菜了，按程序过来抬起托盘，就要往下送。刘公公急了，一把按住了托盘。

    全场都愣住了。啥意思，不让我们吃？不会吧，尚膳监的刘公公唉，什么东西没吃过，至于这么小气的吗？这东西得好吃成什么样啊？

    刘公公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包括假装不小心把托盘掀翻。但他第一下没能“不小心”，再想假装“不小心”就太假了。

    可恨那两个猪队友还魂游天外的享受着，就差用手抚摸自己的脸和脖子了，一点也帮不上忙。

    在全场群众惊愕的目光中，刘公公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按住托盘的手，无力的挥了挥。

    托盘在群众中穿行着，普通人确实没有像裁判那样失态，但惊叫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就连太白居的人也都垂头丧气的，提不起精神来反驳了。

    史珍湘作为选手不能离场，自然也尝不到醉仙楼的菜，但从场下群众，尤其是自己人的表现中，就知道情况极为不妙。

    他咬咬牙，装作打哈欠，冲着目光颓废的刘公公伸出了一只手！一次性先给五千两，老子拼了！

    刘公公稍微振作了一下精神，对史珍湘做出了回应，装作挠痒痒，坚定的举起了一根手指！

    史珍湘傻了。饮食业不像营造业，营造业是肉肥汤也肥，一个大工程动辄上万两，甚至几万两，因此几千两银子的好处费也很正常。

    但饮食业是积少成多的勤行，利润率虽然不错，但总体规模和营造业没法比。五千两银子已经是历年来食神大赛的最高价了，一万两银子简直是超乎想象！

    但刘公公严厉的看着他，又冲台下群众抬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看形势。这可不是每年的那种情况，别人和你差之毫厘，我推你一把，收个两三千两意思一下就行了。

    今天这形势，老子也是要拼命的，要你一万两银子多么？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便吗，我有没有多要你一毛钱！

    在刘公公的强势和台下的颓势下，史珍湘妥协了。

    他知道，只要保住食神，后面有刘公公和严世藩的支持，自己挣回这笔钱也不难，更何况他们还许诺将来让自己当官呢！

    而万一输了，这些后台就会认为自己无能，就算继续支持自己，还会不会倾尽全力呢？自己已经把萧风得罪狠了，看看谈新仁的下场，自己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据说萧风对柳如云很有点意思，萧风为了赢得这丫头的好感，十有八九会拿干掉自己当礼物！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啊！

    史珍湘沉重的点点头，把一只手变成了一个手指头，在风中颤抖着，摇曳着。

    刘公公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就像一个绝世高手要走上华山之巅，面对全天下的挑战一样。

    任你们义愤填膺，任你们舆情滔滔，虽千万人老子往矣！老子是主裁判，哨子在我嘴里，我说的话就是官方认证，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台下群众此时已经达到了高潮，菜又不是很多，每个人都想尝一口，但总归有尝完的时候，后面的群众就不干了，甚至有怒骂扭打起来的。

    顺天府捕快，五城兵马司，锦衣卫暗哨，拼命的拉架镇压，累得精疲力尽，仍然难以平复。

    就在这时，张天赐从腰里掏出萧风给他写的纸条，在同伴的协助下，爬上了一处高地。

    “街坊邻居们！各位客官！大家不要乱！我是醉仙楼的老板，请大家听我一句！”

    张天赐在土喇叭的协助下，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这时其他手持土喇叭的队友们也一起喊起来。

    “听张老板说，听张老板说！”

    人们渐渐停止混乱，扭头看向站在高处，手持喇叭的张天赐。

    “今天参赛的这些菜，都是我醉仙楼的招牌菜！大家今天没吃到不要紧！

    醉仙楼正在内部装修，三天后装修完毕，醉仙楼打开大门，欢迎各位前来品尝！开业前三天，酒水免费！”

    柳如云和陈忠厚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按理说元宵灯会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候，而且家里也并没有在装修，为何张天赐要关门歇业呢？

    不过她们心里清楚，张天赐从不会自作主张，这一定是萧风的主意，所以两人都没有更多疑问。萧风不会错，她们渐渐也跟张天赐一样，进入了快乐的免思考模式。

    听说当天晚上不开业，人群中一片抱怨声。但听说开业前三天酒水免费，又都忍不住快乐起来。累得直喘气的捕快和士兵们，都哀怨的看向张天赐：你有屁为啥不早放？

    眼看台下热闹不堪，一波三折，就像全体群众已经默认了醉仙楼是第一，柳如云是食神了一样。眼看再情绪这么放纵下去，自己冒的险将越来越大！

    刘公公跳了起来，一挥手，示意自己作为主裁判要发言了！

    太白居的人们重新振作起来，知道最后的王炸要出来了，拼命的喊叫，让大家安静下来，听主裁判宣布结果。

    只是人群热闹起来容易，要安静下去，总要有个过程。刘公公微笑着看着下面逐渐安静的人群，心里十分悲壮，没错，虽千万人老子往矣！

    老子就是要强-奸民意，就是要宣布史珍湘是食神，你们这群屁民，有本事就咬我啊？你看我怕不怕？

    这是他的贴身小太监走上来，递给他一样东西，小声的跟他说了几句话。

    “这是黄公公让人给您送来的，说是这些年跟您交情不错，不忍心看着您往坑里跳。”

    刘公公顺手接过来翻看，嘴里还在给自己打气。

    “黄锦人不错，如果是平时，咱家肯定给他个面子的，只是今天不行，就是有所开罪也说不得了……”

    人群已经完全静下来了，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高台上的裁判团，那两个裁判早已经议定了第三名到第十名，就等着刘公公宣布第一名和第二名了。

    刘公公站在台上，被正午的阳光晃的眼睛有点冒金星，身体也微微摇晃，但仍然提高声音，坚定的宣布。

    “本官宣布，嘉靖二十九年，京城食神大赛，本年度的食神为——柳如云！”

    23shu8*net


------------

第一百八十章 指桑骂槐

    全场沸腾了，二十多年了，终于有人将史珍湘从食神的宝座上一脚踢飞了。

    原本京城饮食界普遍认为，只要刘公公不死，史珍湘就永远是食神，今天他们见证了一个奇迹。

    史珍湘也懵了，他犹自举着一根在风中摇曳的手指头，都忘了收回去，一脸懵逼的看着站在台上的刘公公。

    所以爱会消失吗？咱俩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想再加价，咱来可以再商量啊，隔空手谈不好吗？

    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偷偷焗了油！但不管史珍湘再怎么不甘心，已经公布的结果是不会改变了。

    台下醉仙楼的后援团们一拥而上，将柳如云和陈忠厚团团围住，欢呼雀跃。

    除了太白系的一众酒楼垂头丧气外，那些小饭馆反而都兴高采烈。他们这些年被史珍湘的徒子徒孙们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忽然发现要变天了，有盼头了！

    有一些头脑灵活的有志青年，当场就要拜柳如云为师！这年头徒弟可不是白收的，所谓三年学艺，两年帮师，连学带干，要给师父白打五年工！

    这也是为什么太白系的酒楼从不缺人手的原因。陈忠厚兴奋的满脸通红，他是亲眼见过师父在时的盛况的，如今梦回从前，激动的差点就当场答应了。

    倒是柳如云，虽然也兴奋的脸泛红晕，但比父亲还能掌的住些。她扯了扯父亲的衣袖，眼睛看向张天赐。

    张天赐再次从腰里掏出第二张小纸条，扫了一眼，立刻有了主意。

    “大家不要乱，柳姑娘如今是京城食神，开堂收徒是必然的。我们醉仙楼不做那种小气鬼！不过柳姑娘比赛已经很累了，还请大家让柳姑娘先回家休息。三天后酒楼开业，同时举办收徒大会！凡是有愿意拜柳姑娘为师的，都请准备好拜师礼，请四邻出具联保证明，要求家世清白，为人无劣迹！大家不要怪我们多事，实在是柳姑娘的祖父，当年的食神柳烈老先生，误收匪类，养虎为患，此事不得不慎重。”这就是当着和尚骂秃子了，虽然一个字没提史珍湘，但句句都是史珍湘。

    张天赐一边说一边暗自赞叹：大哥就是大哥，这小纸条写的也太解恨了！

    史珍湘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要去揍张天赐，还是去追刘公公。

    揍张天赐也不是个容易的事，虽然在场的大酒楼基本都是自己体系内的，但自己的徒子徒孙都是主厨，并非酒楼老板。

    能动员上场打架的，也只有自己的直系弟子。醉仙楼虽然人少，但今天张天赐带的人可不少，尤其是营造队的那群泥腿子，一个个身强力壮，搬砖练出来的战斗力不是吹的！

    何况那些平时被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小饭馆，这个时候会不会趁机给张天赐助拳也是很不好说的事。

    想来想去，史珍湘一跺脚，先咽下了这口窝囊气，让徒弟们先撤，自己则急匆匆的去追刘公公了。

    刘公公并没有走远，而是回到太白居的高级雅间里等着史珍湘了。他知道史珍湘一定会问，而他也憋着一肚子的气等着发泄呢。

    史珍湘上了楼，压着心里的怒火，给刘公公倒了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刘公公，怎么回事啊？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就算柳如云这次发挥的不错，可台下那些人懂个屁，还不是您说了算吗？您要是嫌钱少，咱们可以再商量嘛，怎么就忽然变卦了呢？您要知道，这次可不光是咱俩的事，还有严大人那边也看着呢！”史珍湘此时的火气已经窜到了天灵盖，说话也不那么拐弯抹角了，把严世藩也直接搬出来了。

    至于赵文华，既然说严世藩了，还提他干嘛。本来史珍湘认为自己是受害人，被刘公公害了。

    刘公公再怎么强势，也总得心怀愧疚的给自己个合理的解释吧。想不到刘公公黑着脸端起茶杯，本来正要喝，听了史珍湘夹枪带棒的一番话，顿时暴跳如雷，茶也不喝了，连茶杯一起摔在了史珍湘的脸上。

    “你他-妈的，你，你他-妈的，你还敢说！咱家这次差点让你害死了！要不是黄锦还念着几分香火情分，要不是萧风不愿意把事做绝，我现在恐怕已经在大街上要饭了！严世藩，严世藩有个屁用！还他妈天下第一聪明人，人家设了这么大的套他都没看见！”刘公公伸手掏出一本书一样的东西，劈头盖脸的摔在了史珍湘的头上。

    “睁开你的狗眼，自己看看！”史珍湘被刘公公连打带骂的，已经蒙圈了，刚才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他战战兢兢的捡起那本东西，翻开看了两眼，狐疑的看向刘公公。

    “这是……醉仙楼的账本？这好像是誊抄本吧，不像是原本。”执掌太白居多年，史珍湘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接着翻看，看到了一行行的记录。

    某月某日，醉仙楼菜品难吃，不付钱，就餐人，某，某某，某某某，按手印。

    厨子某某按手印。某月某日，醉仙楼菜品很难吃，不付钱，就餐人，某某，某某某，按手印。

    厨子某某按手印。某月某日，醉仙楼菜品极难吃，不付钱，就餐人，某，某某，按手印。

    厨子某某按手印。接下来很多页都是这样的，史珍湘已经看明白了，但他仍然不明白刘公公何以如此愤怒。

    “刘公公，这是醉仙楼自己说的，菜品难吃，可以不付钱，留下姓名即可。您看这做菜的厨子都按手印证明了！这不是我们赖账不给钱啊！再说了，就算是我们不给钱，跟您有什么关系啊，您犯得着为这事生气？而且这事跟食神大赛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就把食神给了柳如云啊！”刘公公恶狠狠的盯着史珍湘，最后叹了口气，总算是平静了一点。

    “就在枯井女尸案之后，裕王有一次进宫拜见他的母妃康妃，说道之前被圈禁，他担心万一蒙冤难雪，仆从们都跟着他获罪，就提前把仆从们都遣散了，此时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史珍湘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严世藩也知道，展宇就是那时候被遣散，才跑到萧风府上去住的。

    “然后裕王在宫里狼吞虎咽，说自己把厨子都遣散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好厨子，还是宫里的饭菜好吃。”史珍湘倒是不以为然，宫里饭菜固然好吃，但样式相对固定，其实不如外面酒楼经常推陈出新。

    不过刘公公是尚膳监专管御膳的，这话当然不能当面说。

    “康妃很心疼儿子，就在给万岁写的请安帖子中，提到了此事，想请万岁开恩，从宫里赐一位厨子出去。万岁当时正因为枯井女尸案刚结束，对裕王充满了愧疚，自然是当即应允，还特意给我下了口谕，让我在宫中选个最好的厨子赐给裕王府。”史珍湘一愣，隐隐约约的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究竟是怎么个不对劲法，又说不上来。

    “那刘公公真的把最好的御厨赐给裕王府了吗？”

    “那倒不会，万岁虽然这么说，但咱家岂是不懂规矩的人？皇子再尊贵，也不能尊贵过万岁去，这是不用说的事。最好的御厨自然要留在宫里，我是把排名第二的御厨分配到了裕王府，但那也已经是极好的厨子了！”史珍湘脑子嗡的一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刚才感觉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是巧合

    “难道……难道说，那个在醉仙楼里做菜的外地厨子，就是裕王府的那个什么，宫里排名第二的御厨？不可能，不可能啊，他又不是裕王带来的，陈忠厚说那是他从外地请来的厨子啊！”刘公公咬牙启齿的看着史珍湘，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的徒子徒孙，带着自己的家人！说宫里排名第二的厨子，做菜难吃！很难吃！极难吃！光说也就罢了，还给人家留下姓名，给人家按了手印！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本东西，被萧风送到万岁的面前，会有什么后果？”史珍湘已经震惊蒙了，他不知所措的看着刘公公，不知道该说什么，满屋子只有刘公公的咆哮声。

    “如果万岁真的相信这厨子做菜难吃，那我就是欺君之罪！宫里所有的御厨都是我选拔的，排名更是我定的！我选拔的宫里排名第二的厨子，做菜连街头的老百姓都不吃！我却天天让万岁吃，让嫔妃们吃！这还是轻的，如果万岁认为其他厨子没问题，只有这个厨子做菜难吃，那我就是欺辱裕王！万岁让我选最好的，我却选了个最差的给裕王！万岁在枯井女尸案之后，对裕王的感情今非昔比，如果他真这么认为，那我可能连要饭都没机会，直接就被杖毙了！”史珍湘咽口口水，艰难的试图辩解。

    “老百姓懂什么，他们胡说八道，万岁也许不信呢……”话音未落史珍湘就被刘公公喷了一脸的唾沫。

    “老百姓不懂，可这是普通老百姓吗？这是你京城食神史珍湘的徒子徒孙！你以为萧风会不说这些人的身份吗？你的京城食神是谁封的？是我！你的徒子徒孙都看不上第二御厨的手艺！我可真跟着你露脸啊！”史珍湘的脑子飞快的旋转着，都快要冒烟了，绝望的用出最后一招。

    “我们可以不承认菜是御厨做的！反正死无对证！”刘公公被史珍湘的天真气笑了，甚至都没有力气再啐他了。

    “我怎么到今天才发现你是个猪脑子啊？啊？人家早就想到了，每一条账目的后面，不光有你徒子徒孙的手印，还有御厨的手印呢！萧风随时可以把御厨招到御前去对质的！裕王和萧风交好，万岁早就知道，他会不信？”史珍湘想来想去，觉得这还真的是个死局，无论如何无法破解，他颓然的蹲在了地上，两手捂着脸。

    “这柳如云还真是走运，如果不是裕王之前碰巧要了这个御厨，也不会出这档子事儿！刘公公您也不会这么为难了。”刘公公忽然也像泄了气一样，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半天才语气阴冷的开口。

    “碰巧？到现在你还觉得这是碰巧？柳如云走运是没错，她走运是因为她认识了萧风！”史珍湘一愣，紧接着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寒气一直渗透到骨头缝里，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不，不，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枯井女尸案虽然在他入股醉仙楼之后，可那时还没过年呢，离食神大赛还很远呢！他怎么会知道我会找人闹事，他怎么可能提前挖好了坑等着我？他又不是神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啊！”听着史珍湘带着哭腔的喊声，刘公公居然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和这样一个人为敌，哪怕身后有严世藩做靠山，也确实太让人绝望了。

    刘公公精疲力尽的站起来，整个人都有点摇晃。

    “史老板，我劝你还是看开点。今天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想想，如果人家不给我们送信，我犯着众怒宣布你是食神。最后我肯定是完蛋了，你也未必能活的了。你当咱们的万岁爷是好糊弄的？他到最后，未必就看不出其中的问题。可就算万岁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一定会办了你我，就算不死，也是活受罪。”史珍湘不明所以，瞪大眼睛看着刘公公，如果嘉靖知道了真实情况，为啥还会办了咱们两个呢？

    刘公公苦笑一声：“这事如果闹大了，总要有个结果的。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食神，咱俩谁干净？经得起锦衣卫查吗？既然一定要办一方，不办你我，难道还会办裕王和萧风不成？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史珍湘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摇着头不可置信。

    “不会的，萧风如果有机会置我于死地，他为什么要放我一马呢？他不是这么大方的人啊，您看看谈新仁和赵二就知道了！”刘公公走到雅间门口，停住了脚步，冷笑着回头看向史珍湘。

    “我也不能完全肯定，但至少可以告诉你两点。第一，萧风不愿意跟咱家鱼死网破。万岁对我还是信任的，就算被萧风用这手段架上去，办了我甚至杀了我，他心里对萧风也会有反感。所以你能活命，一半是因为此事牵涉到我！第二，萧风想让柳如云名正言顺的扬名。他如果不提前通知我，后面举发，纵然我和你都要倒霉，但今年的京城食神，毕竟已经宣布过了。所以你能活命，一半是因为萧风要捧柳如云！”史珍湘越听越觉得有理，但他此时已经是回头无路，只能一条道硬抗到底。

    他直接给刘公公跪下了。

    “刘公公，这样最好，萧风投鼠忌器，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太白居虽然丢了今年食神的宝座，但我多年经营，京城饮食街的势力还在！有您的支持，加上严大人的支持，咱们一定能反败为胜的！您才是我史珍湘最大的后台，以后挣了钱，您说怎么分，咱们就怎么分！”刘公公叹了口气，想想确实还没到彻底抛弃史珍湘的时候，于是换了副笑脸点点头。

    “你我合作多年，咱家不会过河拆桥的，你好好振作，生意嘛，还是要以赚钱为主，虚名虽有用，终究不是胜负根本。”刘公公出了太白居，上了马车，早就等在马车里伺候的小太监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小声问。

    “干爹，听您下楼时的话茬儿，您还要支持史老板？”刘公公喝了一口茶，沉吟许久，才缓缓答话。

    “小宁子，你记住了，除非能换取更大的利益，否则到什么时候，都不要跟人当面翻脸。哪怕你心里恨一个人要命，只要他不知道，你也要笑脸相对。到任何时候，只要不翻脸，后面就有各种变化，各种机会。如果翻了脸，那就只剩下仇人一条路了。”小宁子有些不太明白，倒不是这番话不明白，而是不明白刘公公这时候说这番话，指的是谁。

    “干爹，您说除非能换取更大的利益，跟人当面翻脸怎么能换取更大的利益呢？”刘公公放下茶杯，轻轻敲了小宁子的头一下。

    “跟人当面翻脸，当然是为了给另外的人看的。如果今天不是我和史珍湘两个人，而是和萧风三个人在场，你说我跟史珍湘翻脸，是不是有好处？”小宁子恍然大悟。

    “所以干爹您刚才那番话，是说的史珍湘了？您不跟他翻脸，但心里其实恨得他要命！”刘公公摇摇头，叹了口气。

    “同样的年纪，同时进的宫，怎么你这么笨，人家黄锦的小春子就那么聪明呢？我为什么要恨史珍湘啊？他是什么人物，最多是条办事不力的狗，我会恨一条狗恨得要命吗？”小宁子实在被绕糊涂了，他苦着脸看着刘公公。

    “干爹，您知道我脑子不好使，当初您肯收我，不也是因为我老实吗？您就明白的告诉我吧，让我也长进长进。”刘公公眼神深邃的看向车外，高大阔气的太白居酒楼，二楼的栏杆处，若隐若现的有一个人影，正在向外张望着。

    “你猜，我和史珍湘，此时此刻，谁更恨谁啊？”小宁子挠挠头，忽然睁大了眼睛。

    没等他说话，刘公公已经开口了。

    “直接回宫，小宁子把你收着的老山参拿两根出来，我去看望黄公公，这事人家虽是顺水推舟，咱们却得万分承情才行！”


------------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是神仙

    严世藩罕见的跳了起来，把面前摆着的酒菜都碰撒了，把气喘吁吁的赵文华也吓了一跳。

    只有在旁边懒洋洋的歪着喝酒的胭脂虎不为所动，伸手护住自己的桌案，还挑起一块肉来喂给妹妹吃。

    胭脂豹的动作同样娇媚非常，但如果看得很仔细的话，就会发现，相比胭脂虎的媚骨天生，她的媚态不那么自然。

    可惜严世藩此时已经没心思去仔细观察这个了。自从上次他差点被胭脂虎吃了以后，他除了吩咐任务，好多天都没敢再近距离接触这姐儿俩了。

    今天是因为算定午时左右，赵文华就会来报喜，所以才安排了两桌酒，小小庆贺一下。他搂着两个侍女一席，胭脂虎姐妹一席，以示自己对姐妹俩的荣宠。

    本来史珍湘当上食神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以前根本就不放在严世藩的眼里，更不用说有什么可庆贺的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严世藩属实是被萧风压住了势头，因此这场比赛，明面上是太白居和醉仙楼的较量，实际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这又是一场萧风和严家的较量。

    如果能在这种直接对话中有一次胜利，哪怕小一点，也足以提振严党士气，打击萧风的嚣张气焰。所以才有这场小型的庆功宴。

    现在庆功宴已经没了，只有严世藩铁青的脸和冒火的独眼，两个侍女都低着头瑟瑟发抖，只有胭脂虎神态自若，照吃照喝，有意无意间将妹妹遮挡在自己的身后。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史珍湘技不如人也就罢了，刘公公呢？他是干什么吃的？”

    赵文华并不是一出结果就跑来挨骂的，他知道严世藩的个性，如果自己不弄清楚了，就贸然跑来报丧，一定会成为悲催的出气筒。

    所以赵文华也前后脚赶到了太白居，等刘公公走后，他才上楼去找史珍湘，把刘公公临阵反水的原因摸了个清楚。

    赵文华干巴巴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连卖弄口才的心情都没有了。胭脂豹惊惧的看了胭脂虎一眼，胭脂虎虽然不动声色，端着酒杯的手却颤了一下。

    就连那两个垂着头的侍女都互相瞟了一眼，充满了惊佩甚至是崇拜。严世藩猛然回头，将这微表情看了个正着。

    他狞笑着伸手，抬起一个侍女的下巴，独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点燃空气，更照得侍女的脸色苍白如纸。

    “你很崇拜萧风是吧？你觉得他无所不能？还是觉得他是个神仙？说！”

    那侍女拼命磕头，哭喊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主人您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严世藩一巴掌将她扇倒，回过头瞪着赵文华，神色间已经有些癫狂了。

    “你说！你是不是觉得萧风真是个神仙？说！”

    赵文华心里一颤，知道自己这干弟弟极其自傲，而这次的打击太过沉重。

    不仅仅是因为萧风的计谋在结果上击败了他，更重要的是，严世藩一定到现在也没想通为何萧风能未卜先知，提前做出这样精密的谋划。

    除非萧风真是神仙，但如果真是那样，那还玩个屁啊，大家直接认输算了。

    赵文华对认输没有太多反感，他苦恼的是万一萧风不讲武德，投降不让输一半怎么办？但他知道严世藩是绝不会认输的，就算萧风真是神仙，他也会把自己变成恶煞，拼死一搏！

    所以他也不敢说话，因为他现在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想法，而如果他承认萧风是神仙，严世藩搞不好真的连他也敢打。

    严世藩片刻的癫狂后，渐渐冷静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拿着扇子在手心中拍打着，一下又一下。

    然后，猛然停住了。

    “你回去问问，史珍湘当了二十几年的食神，他在历年的比赛中，有没有在比赛前用这种手段骚扰过对手？

    哼哼，神仙，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神仙！”

    此时，在萧风的府里，裕王正在郁闷的看着萧风。萧风让巧娘给自己烫了一壶烧酒，就着酱牛肉和猪头肉，正在自斟自饮。

    而裕王面前则摆着一壶米酒，淡的要命，连张云清和王迎香都随便喝的东西，他偷偷伸手去摸萧风的酒壶。

    “啪”，手背上被萧风不客气的抽了一筷子，只好缩回去了，郁闷的重新端起了米酒。

    “你还太小，不适合喝这种烧酒。你当我喜欢喝吗？我是在练酒量呢。”

    裕王看着萧风一口酒一口肉，美滋滋的表情，心说我信你个鬼。

    “先生，我立了功啊，连口酒都不给喝。你也知道的，我在家自己也喝酒的，何必在这里管着我呢？”

    “你在家喝是在家喝，我看不见没办法。前天景王来给我送柑橘，我留他吃了饭，一样也是喝的米酒，不信你去问问他。”

    裕王知道今天想喝酒是没戏了，只好转而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先生，我有个疑问一直想不通，枯井女尸案之后，离食神大赛还有很长时间呢，你就让我跟万岁要厨师。

    你是怎么知道史珍湘会找人闹事，提前准备好，趁机给他下套的呢？我知道你有测字之能，但那也是有限制的，不可能让你神奇如此吧？”

    萧风夹了片猪耳朵，在嘴里咯噔咯噔的嚼着，微笑着看着裕王。

    “你想不明白，别人也未必能想明白，但严世藩早晚能想明白。

    从我让张天赐入股醉仙楼，决定做这酒楼生意开始，我就开始谋划让柳如云赢得食神之位了。

    所以我让张天赐调查了过去二十几年的比赛，发现史珍湘大部分时候没有什么特别举动，但有三次，他找人在比赛前去对手酒楼闹事。

    第一次就是跟柳如云的母亲比赛之前，他派了自己的人去醉仙居闹事，手法和这次的一样。柳如云的母亲比赛失利，除了刘公公偏袒之外，因为疲累，状态不佳也是原因之一。

    柳如云的母亲那次失利后，心灰意冷，就再也没有参加过食神大赛了。史珍湘也就没有在动用过这种手段。

    但在五年后，一个外地的名厨，在京城开了一家酒楼，那一年，史珍湘又动用了这种手段。因为他发现那个厨师手艺不弱于他，他感到了威胁。

    又过了三年，史珍湘的一个徒弟自觉青出于蓝，于是自立门户，想要挑战史珍湘。史珍湘同样动用了这样的手段。

    二十多年中，他一共只做了三次这样的事，而且都是十多年前了，很多人早就忘记了。但只要用心查访，还是能查出来的。”

    裕王眼睛一亮：“所以你推断他这次又会用这一招！”

    萧风点点头，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我虽然对味精和辣椒的事保密，但却有意让人放出风声，说柳如云厨艺大涨，本届食神非她莫属。

    史珍湘本就对当年小师妹的厨艺心有余悸，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只当柳如云忽然开窍了，必然视其为劲敌。

    何况柳如云背后有我的支持，他更是不敢轻敌，这种压力之下，他自然而然的会想起自己那些成功过的流氓手段。”

    裕王叹服的喝了一杯米酒，随即皱起了眉头，对米酒表示很不满意。

    “可我还有点不明白，史珍湘万一要是不动用这种手段呢，先生你的谋划不就全落空了吗？这谋划并非万无一失啊！”

    萧风笑了笑，语气平淡，似乎在说另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一样。

    “天底下哪有万无一失的谋划呢？如果你想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谋划，那你就永远也无法行动了。

    但一个人的人性是难以改变的，谋的其实不是事，而是人性。所以才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裕王毕竟是皇子，天分很高，稍一琢磨就点头表示明白了。

    “只是先生如此的深谋远虑，万一落空，岂不很挫败？

    如果刘公公强行偏袒，柳姑娘当不成食神，严世藩必然得意，那时却让人恼火。幸亏此计成了。”

    萧风淡淡一笑，看着裕王，随意而又自信。

    “你怎么知道此计不成，我就没有别的办法逼刘公公就范呢？我也想借此和他结个善缘罢了。

    至于谋划万一落空，落空就落空，有什么损失？难道那厨子到你府上，这段时间没让你吃好吗？

    你一进院子，巧巧不就嚷嚷着你胖了一圈吗？”

    23shu8*net


------------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严党反击

    严世藩那边此时也已经得到了答复，赵文华带着极度的敬佩看着严世藩，重新对干弟弟充满了信心。

    严世藩的火气消了不少，又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搂着侍女喝酒了。

    “我就说这世上没有神仙。不过萧风也算深谋远虑，十几年前的事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你们却像瞎子聋子一样，一点防备都没有，蠢货！”这骂挨的有些冤枉，萧风调查这些事的时候又不会明目张胆的告诉他们，他们哪会知道萧风想干什么？

    何况我们是瞎子聋子，你严世藩耳目众多，号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也一样没想到吗？

    但赵文华在严府受气惯了，显得更务实，人要往前看，互相埋怨有什么用？

    “东楼啊，这一阵咱们是败了，眼看着醉仙居要翻身了，咱们总得做点什么吧？谈新仁已经被赶跑了，史珍湘万一也扛不住，咱们在京城商界可就彻底没人了呀。”严世藩斜了他一眼，不屑的摇摇头。

    “醉仙居就算得了食神称号，想压倒太白居也早着呢。柳如云要壮大就得收徒，只有徒弟多了才能扩大规模，形成势力，那至少得三年之后。所以醉仙居不足为虑，唯一的问题是萧风。当初没人认为萧风能在商业上击败谈新仁，可他一招入世观，就把谈新仁连根拔起，这才是我们要留神的。醉仙居是树枝，张天赐是树干，树根却是萧风。要搞大动作，树枝不值得砍，树根挖不动，那就先砍树干吧！”赵文华看着严世藩充满阴笑的脸，和越来越不老实的手，就知道他又有了恶毒的主意，也知道自己该走人了。

    严世藩的兴奋点很古怪，除了吃药之外，想出一个能害人的妙计，越是恶毒，也是缜密，他就越兴奋。

    这次的妙计显然够恶毒够缜密，让他兴奋异常。因为不等赵文华退出屋子，他就已经开始撕扯侍女的衣服了。

    赵文华虽然也贪财好色，好歹也自诩是读书人，这场面也不常见，几乎是捂着眼睛退出去的，心里哀叹：果然没中过进士的保送党就不行，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屋里已经是春色无边，严世藩一边肆虐，一边下意识的将目光扫向姐妹俩的桌案。

    胭脂豹不由自主的向后缩了缩身子，但胭脂虎反应极快，几乎毫无痕迹的就挡住了妹妹。

    然后站起身来，像一只美丽妖媚的大猫一样，蹑手蹑脚的走过来，伸手抚摸着被严世藩扯碎衣服的侍女光滑的后背，眼睛里的火焰甚至比严世藩还要炙热。

    “主人，要不我们姐妹给你助助兴啊？”严世藩被胭脂虎眼中的火焰吓得一哆嗦，刚刚升起的一点疑虑跑得精光，连忙推辞。

    “你们下去吧，稍后我有事让你们去办呢，这两颗药拿去吧。”胭脂虎接过严世藩手里的药丸，微笑着拉起妹妹，走出门外，顺手关上屋门。

    屋里已经传出了严世藩粗重的喘息声。胭脂豹咬着嘴唇，小声对姐姐说：“姐，这药，你试着少吃了吗，能停住吗。咱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他们。”胭脂虎拉着她走出很远，才叹口气：“不用恐怕是不行，不过我也在尽量减量了，趁他高兴就多要点，也攒下一些了。”胭脂豹点点头：“他一直以为咱们两个人都在练，我做完事他也有赏的，我那份都给你留着呢。等攒够了以后用的，咱们就可以走了，咱们的钱也够用了。”胭脂虎不置可否，只是提醒妹妹：“很多事都是难如人意的，你只记住我的话，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自己走，你一定要听话！”赵文华很早就到了工部，他昨天晚上接到了胭脂豹的通知，严世藩让他动手了。

    不只是他，所有的严党官员，都在严世藩的命令下，同时发动，要对张天赐发起一场全面的围剿行动！

    赵文华让人找出所有京城营造队在工部备案的工程项目，列了个清单。

    工部管的工程类型是很多的，所谓

    “掌山泽、屯田、工匠、诸司公廨纸笔墨之事”，即负责管理全国大小工程事务。

    凡全国之土木、水利工程，机器制造工程，矿冶、纺织等官办工业等都归工部管辖。

    但实际操作起来，工部官员也不是三头六臂，不可能事无巨细的管，只能抓大放小。

    小活其实工部都不参与，但有一定规模的项目，不管是京城还是各地，工部都不会放手。

    赵文华之所以只查京城各家营造队的项目，是因为他知道张天赐借钱都是在京城内借的。

    虽然营造队是京城的，但他们不止做京城的项目，很多营造队在外地也有项目。

    赵文华将这些营造队的老板都叫来开会，唯独不叫天赐营造队。各营造队老板都很忐忑，平时他们来工部办事，能有个办事小吏接待就不错了，只有谈新仁才有资格见到员外郎一级的官员。

    今天工部的二把手，实权在握的左侍郎赵文华亲自给他们开会，让他们十分不安，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赵文华一反常态的客气，还让书办给老板们准备了热茶，让这些老板们都如坐针毡，手里捧着茶，就像捧着毒酒一样，谁也不敢喝一口。

    “各位都是京城营造业的翘楚，为我大明的强盛繁荣贡献了一份力量，本官再次代表朝廷感谢大家了！”这大帽子扣得够重的，老板们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手里的茶水都要哆嗦洒出来了。

    “但大家也知道，朝廷一面要抵御鞑靼人的骚扰，一面又要应付各地的赈灾，因此国库确实紧张。工部拨付下来的银两也确实不够用的，因此大家在工部备案的工程，款项恐怕要延期发放了。”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包工头最怕什么？

    结不了工程款啊！拿不到工程款，分分钟从老板变老赖啊！老板们不敢在工部里喧嚷，但哀求声一片，都是恳求工部开恩，千万不能拖延不给钱啊。

    其实工部直接负责结款的项目只占一部分，但问题是什么事都怕起哄。

    万一工部率先拖延，那么那些大业主有工部的撑腰，自然也会拖欠，一但形成群体效应，这些营造队老板就只能上吊了。

    赵文华一脸感同身受的痛苦，看着老板们诉苦，等火候差不多了，他才放低声音说出正题。

    “我知道你们或多或少的在外面都有放贷的，你们跟我说这个没什么用，还不如把放的贷收回来，以解燃眉之急。等你们的钱收回来了，本官自然也已经向朝廷恳请拨付银两，到时就能给你们支付工程款项了。”这话说得的似乎很有道理，但在场的营造队老板们都不是笨蛋，立刻听出了言外之意。

    营造队是最压成本的生意，平时大家都不愿意往外放贷的。算来算去，大家借出去的钱，其实主要就是一个人——张天赐。

    因为张天赐的生意扩张迅速，且有萧风做后台，大家都很放心。而且张天赐当选商会会长一来，确实兑现了承诺，带着大家一起干活，一起挣钱，大家也愿意帮他的忙。

    如果是工部其他人说这番话，老板们还不一定能确定，但赵文华说这话，那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

    把你们借给张天赐的钱都给我收回来，谁能收回来，我就给谁结账。不肯收账的，那对不起，工部也不会给你结账，看你能撑多久！

    立刻有老板表示了为难：“大人，我们借给张天赐的钱都是有文书的，时候不到就要回来，不但拿不到利息，还要扣违约金的呀！”赵文华板起脸来：“什么张天赐，本官不知，本官又没说让你们要借给张天赐的钱，哼！今天就到这里吧，各位请便！”眼见赵文华揣着明白装糊涂，老板们也没办法，愁眉苦脸的从工部出来，一时间彷徨无计。

    想来想去，也唯有去找张天赐商量，看能不能把钱提前要回来渡过难关。

    而借给张天赐银子的另一拨主力，京城的各大粮行，也迎来了户部官员的审查。

    谈同亲自带队，对京城各大粮行的仓库进行检查。各大粮行的老板自然是懂事的，准备了茶水和银子，准备打点这些打秋风的官爷们。

    想不到这次官差们都悄悄摆手，不敢拿钱。有关系好的官差，偷偷告诉粮行老板：“这次谈侍郎亲自带队，放了狠话。说京城粮商，事关京城百姓生活大事，事关京城的繁荣稳定，事关大明的长治久安，一定要从狠从严查处！谁敢徇私枉法，一律革职！这还不算狠的，你没看见我们这些户部官员身后跟着的刑部捕快吗？那是刑部柳侍郎派下来的！我们要敢徇私，前脚革职，后脚直接抓起来法办！”粮商们都蒙圈了，这么多年的经营，谁家粮库里都不可能没有点陈粮，陈粮放久了就会发霉。

    按规定发霉的粮食必须马上清除掉，以免影响其他粮食。但大型的粮库，边边角角，最下面的仓底子，不可能那么及时，一年清一次也就是了，这都是默认的。

    可如果按规矩查，那谁家都不可能完全合格。罚款倒是小事，万一贴封条，让你停业整顿，就亏大了。

    当然，户部也不敢乱来，真把所有粮店都贴了封条，那京城老百姓吃不上饭，直接就造反了。

    所以户部前面打完雷之后，谈侍郎和心腹们就开始一个个的单独约谈粮商们了。

    谁借给张天赐钱了，马上要回来，否则就封你的店！要回来的，不但不封店，以后还会多给方便！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讨债挤兑

    张天赐这两天可谓是冰火两重天。这指的不是水姑娘的技术，而是确确实实的心理状态。

    刚刚在食神大赛上取得重大胜利，作为醉仙楼老板出尽风头，兴高采烈的准备三天后开业，按照萧风的规划大干一场！

    结果还没高兴过一整天，就被蜂拥而至的讨债潮淹没了。那些被工部和户部逼得走投无路的营造队和粮商们，纷纷找到张天赐。

    这些讨债人并不强硬，因为他们知道在情理上，自己是理亏的，所以只是一个劲的恳请他能理解。

    营造队和粮商的痛苦张天赐当然是能理解的，他自己就是商人，对于来官方的压迫感同身受。

    张天赐手里的借款文书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借款期限，有半年的，有一年的。到期还款，附带利息。

    若是提前催讨，则反向付息，也就是你借了多少银子，要在本金里扣掉利息。

    这条款在今天看不太合理，但其实民间借贷早已有之，尤其是商业间的借贷，这也是为了保护借钱的一方。

    否则如果放贷方随时可以催讨，那心黑的人，就会专门找对方没钱的时候催讨，逼迫对方贱卖产业，甚至卖儿卖女。

    其实萧风就无耻的利用过这一点，击败了谈新仁。以谈新仁京城首富的家底，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想办法，三十万两白银其实是不足以彻底摧毁他的。

    但短时间内必须赔付三十万两，加上之前在糯米生意上又赔了不少钱，可谓是趁人病要人命了。现在严世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是替谈新仁曲线报仇了。

    当然，反向付息是商业融资，公平借贷时才会出现的条款，属于合作性质。像黄世仁借给杨白劳的借条上，就绝不可能有这种条款的。

    即使约定了期限，提前催款也最多是不要利息，因为那根本不是商业合作，而是不借不行的救命钱。

    公平借贷想要的是你的利息，不是你的女儿，所以双方的利益都要得到保证。但张天赐现在觉得这帮人虽然不想要自己的利息了，却是想要自己的命。

    “各位老板，各位老板！你们这样提前催款，要是几家来，小弟绝对想办法还给你们。可你们这一拥而上，这不是要小弟的命吗？

    小弟的生意大家有目共睹，都是赚钱的，到期自然能把钱还上！我理解大家，还请大家也理解理解我！”

    众位老板也都是声泪俱下，比张天赐的可怜劲一点也不差。

    “会长啊，你当会长时，我们都是投了票出了力的。你的生意好，我们能不知道吗？要是担心钱不安全，当初我们能借给你吗？

    可现在不是钱的事啊！我们不要回钱来，朝廷就要拖死我们，查死我们啊。张会长你后台硬，他们查粮行都不敢直接查你的。可我们不行啊！

    要不会长你去求求萧大人吧，这事大家心知肚明是严党搞的，就让萧大人真刀真枪的在朝堂上跟严党打一架，也别殃及咱们这些做买卖的池鱼啊！”

    张天赐也无计可施，这些老板认赔利息也要讨债，他能挺一天两天，可总不能每天都这样挺着，家里人也受不了啊。

    如果硬是不还，也不行。这些老板被逼到最后，一定会去顺天府告状。按道理顺天府会从中协调，加上萧风的面子，倒不用担心会被判马上赔偿。

    但这样一来，自己和京城商圈的大部分人就算是撕破脸了，自己这个商会会长也就没法干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不起钱的名声一传出去，自己在外地的那些合作的粮商、工程方，不明真相，可能也不敢跟自己合作了。商业中，钱是半条命，信誉和名声，是另半条命啊！

    所以张天赐也只好顺水推舟用出最后一招了。

    “请各位老板稍等半天，我这就去找我大哥！大家就算对我没信心，对我大哥应该有信心吧，我大哥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这话确实还是有说服力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在和严党的较量中，萧风还没有吃过亏。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积累起了人们对萧风的信心，众人纷纷散去，等着晚上再来。

    张天赐满头大汗的冲进萧府，把正赶着旺财转圈的张云清和王迎香吓了一跳，旺财趁机摆脱了她们俩的魔掌，一溜烟跑掉了。

    “爹你怎么来了，满头大汗的，有急事？”

    张天赐点点头，擦了擦汗：“我有事找大哥，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旺财往大哥屋里赶？”

    张云清和王迎香脸都是一红，想不到自己的动作如此明显吗？居然被张天赐一眼就看穿了？那这么说起来，会不会别人也能看出来啊？

    张天赐心急如焚，也没心情听她们回答，直接冲进萧风的屋里。

    萧风正在晒着太阳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张天赐火急火燎的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大哥啊，出大事了，之前你提醒我的事，真的发生了。

    工部和户部这两处混蛋一起施压，逼着营造队和粮商们找我讨债呀！咱们的钱都在生意上压着呢，哪有那么多钱还债啊！”

    萧风回过神来，苦笑着说：“我就是在琢磨这件事呢。该来的早晚会来，这是咱们的一处软肋。

    严世藩就算今天想不到，明天也一定能想到的。本来想趁他没回过神来时，尽快攒钱，现在看来他反应还挺快的。”

    张天赐可怜巴巴的看着萧风：“大哥，要不咱们测个字吧。”

    萧风摇摇头，这事不是测字能解决的，而且他为这一天也做了准备，商业上的事，他决定靠自己。

    张天赐更慌了，他想起那些老板们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

    “大哥，万岁信任你，朝廷里的朋友你现在也有不少，干嘛不跟严家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萧风还是摇摇头，张天赐毕竟只是个商人，他不明白，萧风和严世藩有同样的痛苦。

    萧风在背后指挥张天赐经商，在嘉靖看来，是他修入世道的行为，就算知道是他和严世藩两人在较劲，可能也还觉得挺有趣。

    但无论是萧风还是严世藩，如果跳到前台，赤膊上阵，为了商业上的事闹到朝堂对抗的程度，那就是自降身份，形同无赖了。

    别说朝廷里所谓的朋友会觉得萧风丢人，就是嘉靖也会觉得萧风有辱道门第一人的身份，肯定会大失所望。

    更何况萧风深知，自己在朝廷的布局才刚刚开始，现在能顺水推自己一把的人是有几个，但要顶着庞大的严党，旗帜鲜明的支持自己的，够分量的只怕一个也没有。

    没有别的原因，你自己还不够强大，就别怪别人观望。等你强大了，自然就有更多人依附过来。人性如此，无可厚非。

    “你去办好几件事，剩下的事我来办，你就不用操心了。我需要找人顺水推你一把，这点面子，他们还是会给的。”

    片刻之后，张天赐信心满满的从萧风屋里出来了，一出门就看见女儿满脸关切的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爹，是生意上的事不顺利吗？”

    张天赐下意识的点点头，但马上又摇头。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没啥，爹能解决的。你不用操心这上面的事。”

    张云清点点头：“爹，你别太累了，我看你这段时间都老了不少。”

    张天赐心里一热，嘿嘿傻笑一阵，拍拍女儿的头，匆匆转身出了萧府。张云清呆呆的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的背影。

    “不用担心，没事的。”

    张云清回过头，萧风站在她身后，淡淡的笑容，高大挺拔的身子，挡住了料峭的春风，只留下一片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嘉靖在西苑里，也听到了外面的风声，他收了打坐的姿势，伸了个懒腰。

    “黄伴，萧风没有求见吗？”

    黄锦放下手里的香炉盖，摇摇头。

    “回万岁，没有呢。”

    “他没去找潘璜吗？工部尚书告病，是赵文华主事。户部可不是，谈同还不能一手遮天呢。”

    黄锦笑了笑，嘉靖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既希望萧风能渡过难关，但又不希望萧风真的把商业上的事弄成政治-斗争，很矛盾。

    “萧风和潘大人也没什么交情的，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吧。万一萧风来找万岁，万岁召见吗？”

    嘉靖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有些为难。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希望萧风能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他既然修入世道，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要靠自己照顾，这是不是也说明道行还不够啊？

    正犹豫见，一个小宫女跑到门口禀报：“黄公公，卢靖妃求见万岁。”

    虽然嘉靖也能听见，但黄锦还是恭谨的向嘉靖重复了一遍，这是规矩，小宫女要向黄锦禀报，黄锦向嘉靖禀报。

    这规矩就像后世的两国元首会面，一定要各带一个翻译一样。哪怕两国元首都精通对方的语言，也必须让翻译说一遍，这就叫规矩。

    嘉靖点点头，表示可以见。那小宫女转身去通报了。看着小宫女轻快的步伐，嘉靖忍不住感慨。

    “黄伴，最近西苑里的笑声好像多了不少？朕有时都能听见。”

    黄锦谨慎的看了嘉靖一眼，见他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才小心的回答。

    “自从万岁允许康妃、卢靖妃等一众嫔妃到西苑探望万岁后，大概是两边走动的勤了，人多了就热闹呗。”

    其实黄锦有些话不敢说，只能靠嘉靖自己去体会。

    自从一些嫔妃获得了某些技能后，嘉靖食髓知味，渐渐对西苑里那些没长开的小宫女们兴趣减弱了。他不但允许嫔妃们来西苑探望，偶尔还会留嫔妃在精舍过夜。

    渐渐的，小宫女们见到嘉靖也不像避猫鼠一样了。本来就还是孩子，被恐惧压抑的心里放松了，孩子活泼的天性也就渐渐显露出来了。

    嘉靖看着已经走远的小宫女，忽然跳起来伸手去抓一只蝴蝶，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忍不住嘴角挑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几乎没有了任何色-情的意味。

    当人从变态的状态中逐渐恢复正常，人的心情自然也会变得正常。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可爱女孩，正常的心情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23shu8*net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债转股

    卢靖妃和康妃最近是来西苑最勤的，一来她俩原本地位就高人一等，各自有一个王爷儿子。二来燕娘在入宫前，被萧风特意要求，对这两位进行重点培训。

    原本两人当年就是嫔妃中最美最得宠的，现在虽然青春易逝，但风韵犹存，加上“技术”的加持，顿时唤起了嘉靖心中当年的感觉。

    卢靖妃今日一身淡粉色，摇摇曳曳的走进精舍，倒是让嘉靖眼前一亮，笑着点头赐座。精舍里一律是木椅加蒲团，卢靖妃坐在蒲团上，觉得有点硌得慌，想不明白为何嘉靖会喜欢坐这种东西。

    “万岁，臣妾今天来见万岁，可是受了众姐妹的托付的。”

    卢靖妃的声音中带着撒娇，也带着些得意，看，我可是代表民意来的，她们就没托康妃来呢。

    嘉靖也觉得有些好奇，笑着点头。

    “哦？这么说还是公事了？说来听听，看你们能有什么正经事？”

    “臣妾和康妃姐姐来西苑的次数多，回去跟姐妹们说起万岁西苑这边改造的……什么来着，对，下水道工程，就是这个名字，内官监的白公公就是这么说的。姐妹们都羡慕得很呢。”

    嘉靖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些女人在西苑用过了自己改造过的高级厕所，回宫后对马桶有点不喜欢了。

    想来这也是自然的，谁愿意和便溺之物共处一室，之前没办法大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见到了更好的，自然就难以忍受了。

    别说天性好洁的女子，就是嘉靖，现在回宫住时晚上都觉得马桶的味道有点大，在西苑过过夜的卢靖妃和康妃自然更是念念不忘。

    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嘉靖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这句话。不过对皇帝来说，满足自己心爱女人的这点小心思，好像还谈不上奢侈吧。

    “这个简单，让内官监去找萧风，让他介绍的那个施工队来干就行了。工匠们入后宫时，让内卫严加看管就是。”

    其实外面的工匠进宫施工也是常事，那么大一个皇宫，就是没有新工程，修缮工作也不少，内官监也不可能养那么多工匠，时常要从外面临时雇佣。

    卢靖妃得了面子，开心不已，和嘉靖眉来眼去一番，暗示晚上再过来后，由宫女陪着离开了。嘉靖看着她的背影除了会儿神。

    “黄伴，朕怎么感觉卢靖妃是想帮萧风呢？这个节骨眼上，做这样的工程，对萧风是有好处的。”

    黄锦也笑了，既然嘉靖看出来了，他就省劲多了。

    “万岁，萧风持事公平，对裕王和景王一视同仁，平时有什么事，都不会冷落哪一个。二位王爷视萧风半师半友，颇有幼弟对兄长的感觉。

    这等事，卢靖妃和康妃二位娘娘不可能没有感觉的。此外，上次萧风为贵人们……测字，二位娘娘也受益颇多，对萧风有好感也是自然之事。

    不过宫中羡慕西苑工程之事，倒确实不是卢靖妃娘娘一人之意，确实很多贵人都很羡慕的。”

    嘉靖不置可否，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悦。虽然他打定主意两不相帮，想看看萧风和严世藩究竟谁技高一筹，但严格来说，严世藩动用户部和工部，本身就有犯规在先的嫌疑。

    自己的爱妃们想要提高一下生活水平，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总不能因为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帮了萧风吧。

    景王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自认不像裕王，一门心思的讨好萧风，像个跟屁虫一样。严世藩毕竟也当过他师父，还想帮他当太子呢，他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

    但裕王借了个厨子给醉仙楼帮忙，过后头昂的像那啥似的，他就看着不忿。显摆啥呢，先生看咱俩是一样的好不好。

    所以景王怂恿卢靖妃去说这件事，真的跟严党发动的这次攻击没啥关系。完全是因为萧风跟他聊起，后宫都羡慕西苑的工程，康妃尤其积极宣传，号召大家向万岁请旨改造。

    景王顿时意识到，这事如果母妃不说，康妃肯定也会说，与其如此，还不如抢个先呢，也算和裕王打个平手，免得让这小子趾高气扬的。

    但卢靖妃为萧风拉工程的事传到严世藩的耳朵里，他就觉得很不是滋味了，妈的，这小子，我白费心费力的培养他好几年了，这么快就叛变了？

    当白公公找到张天赐时，张天赐正被一群人围着讨债呢。白公公也是消息灵通之辈，知道这事是严党和萧风的较量，不宜参与。

    因此他只是通知张天赐派人进宫测量，同时送来了预支的部分工价银子，就自顾自离去了。

    整个过程白公公和张天赐都没说几句话，但越是这样，众人就越觉得这里的水-很深。通知一下而已，白公公完全可以随便打发个小太监过来，用得着亲自来吗？

    何况宫里预支工价银子一般都是给银票，白公公为何大费周章的让人抬着一箱子银子来呢？

    张天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一招手，张大张二带着伙计们将大门关上了，把各位老板吓了一跳，还以为张天赐要动手。结果张天赐拿出一张纸来，神秘的冲众人招招手，让大家传看。

    大家挨个看了后，都觉得既新奇，又迷惑，同时也被张天赐的神秘兮兮给影响了，都小声的询问。

    “张会长，这个债转股是啥意思呢？”

    “各位都是生意人，生意就是要赚钱，这一点想来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这时候的商人可没有什么太多的家国情怀，有家国情怀的都当官去了，谁还经商啊。所以众人连连点头。

    “所以大家这次宁可倒贴利息也要向在下讨债，其实是被官府给逼的，大家心里都不愿意的，对吧？”

    当然，生意人会算不过这笔账来吗？这利息一正一反，多大的损失，不是逼不得已谁会干呢？众人点头更快了。

    “当然大家也知道，一时之间，我不可能凑出这么多银子来，让大家都拿到，对吧？”

    大家默然片刻，这是心知肚明的事，大家也是爱莫能助，于是众人再次频频点头。

    “不能拿出现银来，那我就的拿我的家产来给各位抵债，对吧？”

    众人已经满脸愧色了，这头也不知道该不该点，但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这不是要脸的时候啊，所以最后还是很不好意思的点了。

    “所以，这就是给大家还债，让大家在官府能交差的方案。大家知道，我张天赐的生意主要是四大块。

    一是天赐粮行，二是天赐营造，三是春燕楼，四是醉仙楼。大家觉得，这四块生意能值多少钱呢？”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这四块生意都是赚钱的生意，但要说值多少钱，还真说不好。明代商业其实不如宋代发达，大家对于生意的估值方式也都很模糊，都习惯了不到破产不卖生意。

    这也是为何在明代生意转手比较少，除非像谈新仁那样破产清算，否则没人愿意把正在做着的生意转手。

    张天赐一挥手：“知道大家平时不太关注这事，在下帮大家算一算。”他喊出账房先生，拿出了一摞又一摞厚厚的账本。

    天赐粮行固定资产若干，每年流水若干，净利若干，这个最好算。在场的粮商们也都是内行，心中有数。

    天赐营造就比较厉害了，别看刚城里，但入世观的工程刚结束，光是这个工程就赚了一万两；西苑的工程正在进行中，也至少有一万两的利润。

    那推算一下，白公公亲自来关照通知的皇宫的工程，能赚多少钱？难怪张天赐要关上门才肯说，这事传出去张天赐肯定是死不认账的啊。

    众人本已看的目瞪口呆了，张天赐又拿出一份更大的工程合同，却是大同总兵仇鸾和张天赐签订的。因为是草签，还没到工部备案，但工程量巨大，是检修大同及其边城的城墙，新建箭楼等设施！

    这么大的工程量，得挣多少钱啊？所有营造队的老板都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手指都有点发抖了。个别机灵的已经开口了。

    “会长，这么大的活，您的天赐营造肯定干不过来啊？”

    “那当然，在下当会长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有大工程，肯定是要找各位帮忙一起干啊！”

    这些营造队的老板都不吱声了，警惕的互相看着同行们，琢磨着如何才能分得更大的份额。

    剩下的春燕楼和醉仙楼，属于娱乐业和饮食业，在场的众人中内行就少了。因为张天赐当年借钱时，跟这两个行业的老板们还不熟呢。

    不过这些商场老油条们对账本是极其敏感的，一眼就能看出账目的真假来。张天赐账本上记得清楚，春燕楼利润很高，堪称人体印钞工厂。

    醉仙楼虽然之前利润很低，但今非昔比，所有人都知道柳如云是新科食神，而且据现场群众说，那二十道菜，都是从未尝过的美味。

    醉仙楼明天才开业，今天已经有连夜排队，准备强占第一锅的老饕了。就连京城权贵们，也纷纷托人找关系，希望能安排个楼上雅间。这些讨债的老板中，就有被拐弯抹角拖请的。

    所以最后张天赐把这些生意盘点之后，净资产总额就有三十万两左右，但每年的盈利，不下于五万两，这还没算醉仙楼今年可能的增长！

    老板们都呆呆的看着张天赐，羡慕的直流口水，这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短短一年时间，从一个普普通通通的粮商，就变成这么一个日进斗金的大老板了！

    张天赐喘了口气，喝了口茶，拿出一摞结款的文书。

    “我欠各位的银子，加一起不过二十万两之数。我大哥说了，做生意，最重要是团结。

    合则利，分则败。那谈新仁当初何等风光，因不得人心，最终一败涂地！”

    众人心中暗想，谈新仁不得人心很久了，最终不是因为得罪了萧风才一败涂地的吗？但此时没人较这个真，都连连点头称是。

    “萧真人所言极是！”

    “所以，我大哥让我吃点亏，就把全盘的生意作价三十万两，也就是只算净资产，不算盈利！

    这三十万两的生意，分成三万份的股票，十两一股！

    也就是说，今天在场各位，都可以把借给我张天赐的钱，转成股票，今后就是我张天赐所有生意的股东！”

    23shu8*net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商业计划

    众人从没听说过这种模式，几个人合伙做生意是有的，但这样面向这么多人发行股票，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众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张天赐知道大家心中还有顾虑，耐心的等着众人发问。

    “张会长，如果我转了一股，今后是否你的这些生意每赚三万两银子，就有我一两？”

    张天赐肯定的点点头：“别说赚三万两，就是赚了三千两，也少不了你的一钱银子！”

    一个年老一点的商人跟人合伙做过生意，知道这里面需要注意的地方。

    “张会长，账房先生都是你的人，我们怎么能知道你一年赚了多少钱呢？这可不是兄弟信不过你啊，只是想问问清楚。”

    张天赐指着那厚厚的一摞账本：“各位老兄都是商界老手，每年底的账本都会给大家检查，若有错漏之处，尽管查看便是。”

    那老商人狐疑道：“别的行业我不清楚，这营造业中，少不得给贵人打点，这钱是无论如何不敢上账的呀。”

    张天赐心中对萧风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果然有人提到了这个问题，他还记的当时萧风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以为上市公司就不用给回扣了吗？白手套听说过吗？洗钱公司听说过吗？内外账听说过吗？”

    张天赐都没听说过，但毫不影响他此时气势十足的把这番话对众人说了一遍。众人显然也不能完全听懂，但商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心理，古今从未变过。

    那就是，成功者说的就是对的。张天赐如果不懂这些，人家是怎么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粮商成为如今的商会会长的？又是怎么搞定仇鸾、白公公这些高官大咖的？

    所以，直到后世，那些成功商人们出一本书，讲自己是如何成功的，都能大卖特卖，压根没人知道，那其实是吃不饱饭的枪手们代笔写的。

    萧风在后世就曾经见过这搞笑的一幕，一个啃着馒头，喝着方便面汤的枪手，以千字十五的价格，给好几个老板写过成功学书稿，并生成如果照着书中的做法，很快就能脱贫致富。

    众人这方面的疑虑已经不存在了，接下来是更现实的问题。

    “会长，可官府逼我们跟你讨债啊，我们怎么答复呢？”

    张天赐指了指准备好的，还没签字盖印的股票文书，满脸的悲愤。

    “各位，历来讨债都是有钱还钱，没钱赔家产，对吧？

    现在你们虽然没拿到现钱，但等于是把我张天赐的家产给分了啊！这还不能交差吗？”

    一些人已经动心了，另一些人还在犹豫不决，互相交头接耳的商量着。

    张天赐微微一笑，自觉这份从容的淡淡笑容，颇有些大哥的神韵了。

    “各位也不用担心，我大哥说了，做生意的事，要讲缘分的。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害怕严党，觉得我大哥不是严党的对手。这些朋友就是想要加入，我张天赐也不想收。

    我手里不是没有钱，几万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今天这个会，就是给大家一个机会。

    相信我大哥的，就债转股；不信的，我绝不勉强。”

    张天赐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他也知道这是到了关键时刻，你必须自己有信心，才能给别人信心。

    所以他话音刚落，伙计们就打开了放在墙角的一排大箱子，众人顿时都眼前一花。

    大箱子里都是满满登登的银子，怕不得有几万两。银子不像银票，这么多箱子排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极强。张天赐站在中央，高昂着头，颇有些英雄人物的架势。

    人群中有三个人是张天赐的好友，在张天赐还是个小粮商时就关系很铁，张天赐发财后也一直提携着他们。

    这三人昨晚上已经和张天赐密会过了，此时互相使个眼色，马上站出来，声音坚定而兴奋。

    “我们转！萧真人是道门第一人，又是万岁的师弟，就是不说这些，之前跟严党的交锋，哪一次落过下风？这分明就是在提携我等跟着发财！”

    自古以来做生意，好托很重要。君不见房地产开盘时人山人海，十分之九都是托吗？这三个托的坚定和兴奋，立刻感染了一部分本身跟张天赐关系比较好，或是对萧风有信心的群众。

    现在同意转股的有八个人了，其余的人都还在犹豫中。张天赐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不够，肯定不够。

    债主一共四十来人，至少也要争取过来一半，手头的银子才够用。这些银子已经是自己和大哥穷尽各个渠道搜罗来的了，再多一两也拿不出来了。

    所以他心里狂跳，但脸上却更加淡定从容，轻描淡写的宣布自己的商业计划，这些计划都是萧风让他在关键时刻加码用的。

    “我大哥说了，醉仙楼要在全国各地开分店，开成连锁店。将来哪怕是县城的有钱人，只要是请人下馆子喝酒，第一个选择就是当地的醉仙楼！”

    又有两个人站了过来，剩下的人则微微摇头，小声说：“开那么多分店，得多少钱啊，这能行吗？”

    “我大哥说了，柳如云是食神，食神开分店，还要花钱？那得是当地有钱人交加盟费才行！

    想开醉仙楼吗，先拿五千两银子的加盟费来！京城总店帮你教徒弟，给你秘密配方，保证你一年回本，两年翻倍，三年成富豪！”

    又有两个人站了过来，人们激动了，兴奋的讨论着为啥之前史珍湘想不到这么好的主意。张天赐不屑的撇撇嘴。

    “史珍湘就是能想到，他也没这魄力！他教的徒弟，一代不如一代不说，做来做去就那几样菜。

    他们靠的只是手艺，我们靠的是手艺加秘方，手艺因人而异，有高有低，那能一样吗？”

    又有三个人站了过来，再加把劲就够了，大哥说过，也不需要都拉过来，队伍在精不在多，这次既要趁机拉起队伍来，又要保证队伍的纯洁性。

    也就是，争取跟咱们站在一起的，都是对咱们有信心，敢于和严党对抗的人！这就是将来壮大发展的基础！

    “大哥给了我几张设计图，是用于营造队施工的器械，我已经在找人打造了。这东西打造完之后，搬举重物，要比现在的滑车容易的多！

    而且龙虎山的张真人已经派人进京，和我大哥共同研究雷火之术，我大哥说到时开山劈石，易如反掌！

    有了这些器械法术，天赐营造一定能接到更多的工程，带领大家挣更多的钱！”

    嗯，道门确实是有机关术和雷火术的，而且在天坛论道时，张天师和萧风分别召唤天雷，有目共睹，不对，有耳共闻。

    又有两个人站了过来。张天赐在心里算了算，再有两三个人就差不多够了！剩下的一半人，扣掉他们倒贴的利息，银子应该是够了，如果另一个安排不出意外的话。

    该出杀手锏了！张天赐清清嗓子，大声宣布。

    “今天的股票属于原始股。以后股票将对全京城，甚至全国的有钱人公开发行，发行价是今天的两倍！如果发行成功，大家手里的股票价值马上就能翻翻！”

    剩下的人群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有三个反应最快的人，立刻冲过来，站在了同意债转股的那边。虽然暂时还没完全弄明白啥叫公开发行，但也能猜的差不多。毕竟商人的dNA在那里摆着呢。

    剩下的人还在犹豫不定，张天赐已经快速的宣布了结果。

    “好，到此为止！请各位新股东们这边签文书！剩下的各位，既然不同意债转股，在下也不勉强。这里的银子，先按金额从小到大，支付给各位，不足的部分，明天一定付清！”

    那一半人见事已至此，本来也犹豫不定，此时也就干脆收起了心思，拿着欠条跟账房兑付银子了。

    两拨人一半在办兑付银子的手续，一半在办债转股的文书签订，双方都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彼此交流着暧昧的眼神。

    那眼神就是上山的人遇上下山的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彼此的眼神里都蕴含着同样的含义：傻-b!

    兑付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差了大概一万两银子。这两个老板苦笑着看着张天赐，他们也能感觉到张天赐已经倾尽所有了，可他们拿不到银子，官府那边就没法交差啊。

    张天赐胸有成竹，对两人拱拱手：“二位，不差这一天，明天，明天晚上，一定把银子给二位结清！”

    这两个老板当然不会因为一晚上的时间就得罪商会会长，只是他俩离开时不免忧心忡忡。

    张天赐展示出来的实力已经很吓人了，他竟然真的拿出来十万多两银子来！在京城的商人中，真的没人能有这个实力了。

    可再有实力，也不太可能无穷无尽，现在应该就是极限了吧。

    明天他用什么手段，能变出一万两银子来呢？难道说萧风还能连夜点石成金不成？

    而此时，萧风正在春燕楼里，他的身边站着新晋食神柳如云，神情拘束而又好奇，和楼里的姑娘们互相打量着。

    萧风冲燕娘笑了笑，忽然拱手，弯腰，向全楼的姑娘们深深的施了一礼！

    23shu8*net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借钱不易

    燕娘和所有的姑娘们都忙不迭的向萧风还礼，一时间翠袖飘摇，香风舞动。

    “萧公子千万别这样，折煞我们了！”

    萧风站直身子，面色庄重的看着这些姑娘们。张天赐那十多万两银子是怎么来的？萧风又不会真的点石成金，这么短的时间内，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张天赐手头的现银是两万两，萧风从入世观的经费中借出了三万两，皇宫预付了下水道工程款一万两。加起来也就六万两，剩下的，都要靠借。

    陆炳是不会借的，不管他有没有。他和严世藩的约定，“你不动，我不帮”，像紧箍咒一样，同时铐住了他们两人的手脚。

    当然，萧风也不想跟陆炳张口借钱，虽然他还不知道陆炳和严世藩的约定，但于公于私，跟陆炳借钱都不是好选择。

    安司正深夜登门，给萧风送来了一万两，表示自己希望继续加深和张天赐的商业合作，萧风让张天赐给了他对应的股份契约。

    胡宗宪通过戚继光给萧风送来了一万两，借条是戚继光给胡宗宪打的，萧风要给戚继光打一张借条，戚继光死活不要，争夺时不慎折断了萧风一支湖州狼毫笔。

    那是王迎香送给萧风的礼物，是受张云清送扇子的启发后买的。笔被戚继光抢断之后，再和戚继光见面时，王迎香明显不爱搭理他，可怜的戚继光还不明所以。

    裕王曾让展宇偷偷送了两万两过来，但萧风拒绝了，让展宇给送回去了。景王也曾问过萧风，是否需要用钱，萧风同样拒绝了。

    这是他和严世藩的较量，但嘉靖一定是看在眼里的。萧风可以用各种手段来取得胜利，唯独不能依靠两个皇子。

    小吃货刘鹏带着小梅来拜访过大吃货巧巧，两人大吃特吃的时候，小梅偷偷告诉萧风，夫人说家里有五千两，但不是银票，不好拿，如果萧风要用，她尽快想办法弄出来。

    萧风对未来岳母的关心哭笑不得，心想如果你真这么干了，刘彤怕是要来找我拼命。当下就拒绝了，让小梅转告刘夫人，感激万分，如果真的需要时，一定告知。

    王推官家就不用说了，家里银子超不过一千两，就算是有心杀贼，也是无力回天。

    醉仙楼更穷，虽然柳如云刚得了京城食神，风光无二，但真是穷得叮当响，否则当初也不会让张天赐用五百两银子入股四成了。

    张无心想跟武当山借，但指望他就像指望俞大猷一样，都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来不及。

    胡宗宪通过戚继光暗示过萧风，仇鸾有钱。但萧风压根没考虑。他可以和仇鸾保持相对良好的关系，但绝不会走得太近，借钱这事就更不用提。

    其余的关系，像黄锦、白公公、陈洪，甚至刚被摆了一道还在生气的刘公公，都属于战略型伙伴，就算有钱也不可能冒着得罪严党的风险借给萧风的。

    所以萧风可动用的最亲近的关系，至此已经盘点完毕，至少还差六万两银子。

    人们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在摆在萧风面前的，是足足六万两，可以难倒六千万个英雄汉，差不多就是嘉靖朝的所有男人数量。

    萧风最后冒险打的一个擦边球就是陶仲文，虽然刚刚威胁完好老哥，就去厚着脸皮借银子，显得很不漂亮。

    但好老哥还是二话不说，偷偷塞给了萧风一万两，然后眉开眼笑的收下了萧风的借条，连客气一下都没有。

    萧风敢打这个擦边球，就是算准陶仲文这一万两必然是自掏腰包，且绝不会告诉嘉靖。而且他估计，等到他还钱那天，陶仲文绝对不会收，也绝不会把欠条还给萧风。

    这个欠条，差不多是陶仲文给清风、明月买的意外保险，虽然咱哥俩还要继续合作，但萧风你不能再随便用清风明月威胁我了，否则好老哥也有了反杀你的保障哦！

    张天赐虽然对官场斗争半知半解，但也不是一窍不通。他得知此事后，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不争气，给大哥添麻烦了，让大哥受制于人。

    萧风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淡然而自信。

    “天赐，有些事你不懂，如果你手里攥着别人的把柄，却一点不让别人攥着你的，这种合作是单方面的威胁，容易出事的。”

    张天赐懵懂的眨眨眼睛，表示不很理解，难道彻底拿捏别人不好吗？

    “昨天宫里传出消息，掌灯周女官因为玩忽职守，险些导致宫中走水，已经被黄锦杖毙了。

    其实，以她的过错，黄锦本不需要杀她的，最多扔进浣衣坊之类的地方去。

    可我猜宫里有些贵人怕她知道的太多了，不但不会救她，还会趁机劝黄锦杀了她。”

    张天赐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明白了很多东西，他决定一会儿就告诉女儿，平时少打听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如果有一个人，掌握着我的把柄，但我又没有任何可以制衡他的手段，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平时我会唯唯诺诺，可一但给了我机会，就会致其于死地，不会有任何犹豫。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萧风喝了口茶，口气说的很平淡，但张天赐的脖子却有些发凉，因为他忽然发现一个十分十分可怕的事。

    萧风掌握着他的全部秘密，但他对萧风的秘密知道的很少很少，大哥他……会不会在提醒我啊。

    “大哥，虽然你掌握着我所有的把柄，而且我一点都没有掌握你的把柄，而且我平时在你面前也唯唯诺诺，但我真的从没想过要干掉你啊！”

    张天赐急得都快哭了，就差抛开肚子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凉粉了。

    萧风本来还在一心指点张天赐江湖险恶，被这厮忽然的表白差点弄得背过气去，一口茶也全喷了出来。

    “少放屁，我说的是官场里的勾心斗角，又不是家里的事，滚蛋！”

    萧风最后找到了燕娘，明白的告诉她，他要借钱，不止是跟她借，还要跟全楼的姑娘借。

    全凭自愿，全凭信任，若对张天赐有信心，借的钱可以算入股；若不愿入股，一年后还清，利息从优。

    萧风知道，春燕楼是京城青楼之首，是真真正正的销金窟。这里当红的姑娘们，都是腰缠万贯的小富婆。

    只是她们的钱只能偷偷的存着，期待有一天能有机会遇上良人，协助赎身，剩下的还可以过日子用。

    燕娘就更不用说了，萧风相信她的身家最少不会少于五万两，妥妥的大富婆。不过她之前是罪奴身份，属于国家的奴籍，如果不是获得陈洪这类人的庇护，朝廷是随时有权利掠夺她的财产的。

    现在萧风帮她脱了奴籍，她的财产自然也就安全了，不客气的说，如果萧风现在娶了燕娘，以两人名义上的财产对比，萧风都有傍富婆的嫌疑。

    不过青楼女子因为身份问题和安全问题，大部分的财产都不会以银票或银子的形式存在，因为那太通用了，万一被人偷拿走，很难说清是自己的东西。

    因此她们大部分财产，都会以珠宝首饰的形式存在，一方面有辨识度，另一方面，明代查抄财物，有个潜规则，就是人身上可穿戴的饰物是不在查抄范围内的。

    所以青楼女子的珠宝首饰都是很昂贵的，像燕娘的一支双凤金钗，价值千两，一身珠翠，价值之高令人咋舌。所以现银不会很多，需要倒换。

    燕娘将自己手头的银票全拿了出来，给萧风凑了两万两。然后她给姑娘们开了个会议，说了萧风要跟大家借钱的事。

    姑娘们沉默一阵，水姑娘率先站了起来，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看着燕娘。

    “妈妈，我真没钱了……”

    燕娘一愣，她以为这些姑娘中，最踊跃，第一个带头的就应该是水姑娘才对，怎么会……

    水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条来，脸更红了，就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

    “我攒的不到一万两银子，在张天赐收购谈新仁生意时就都借给他了。

    他……他说等赚了钱就还给我的，只是他的债一直没还完，也就还没换给我……”

    屋里的姑娘们哄堂大笑，笑得水姑娘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袖子里，像个鸵鸟一样。

    火姑娘笑得最厉害：“养小白脸喽，养小白脸喽，不对，是老白脸，萧公子才算小白脸，张天赐最多算老白脸！”

    难怪水姑娘难为情，青楼姑娘中是有一些潜规则的，比如倒贴钱给别人，就是青楼女子丢人跌份的事。

    尤其是那些当红的姑娘，如果这么做，更会被人笑话。除非最后那人肯为姑娘赎身，哪怕用的是姑娘的钱都行，至少算是个有担当的。

    若是姑娘倒贴了，最后人家不过是玩玩的，那这个姑娘再红，也会被其他同行瞧不起，是真的瞧不起。

    为什么苏三也好，杜十娘也罢，发现自己所托非人，宁可自杀都不肯重操旧业？

    因为她们没脸再回青楼了，就算她们自己还能忍受那种工作，她们也受不了同行们的轻视。

    这也不能怪那些姑娘们偏激，青楼女子，哪一个不是受够了渣男的伤害和欺骗，她们自然对供养渣男的姐妹们恨铁不成钢。

    燕娘想想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忍不住也黯然叹了口气，轻轻抚摸这水姑娘的秀发，以示安慰。

    “我出了两万两入股，以前我虽然管着春燕楼，但这春燕楼其实没有一草一木是我的，都是陈公公和谈新仁的。

    现在萧公子给了我机会，让我不但能成为春燕楼真正的股东，还同时可以成为粮店、营造队、醉仙楼的股东，以后我也是有产业的人了！”

    23shu8*net


------------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会员优先

    燕娘的表态，对姑娘们起到了很大的震撼，她们开始认真考虑起是借钱还是投资的问题了。

    姿色不错，年龄略大，还能揪着青春尾巴的樱桃姑娘犹豫的发言了。

    “妈妈，咱们都是了解男人的，张天赐和萧公子，能信得过吗？咱们攒这点卖笑钱不容易，下半辈子还指望着呢。”这话说出了很多姑娘的心声，她们都眼巴巴的看着燕娘，她们信任燕娘，但这事毕竟太大了。

    燕娘郑重的点点头，她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态有多重要，这不但是萧风的委托，也是姐妹们的委托。

    “我相信萧公子的人品，我也相信萧公子能保护春燕楼。就在昨天，陈公公把我叫到教坊司去，说正在考虑张天赐提出的给青楼女子存养老钱的建议。你们可能不了解陈公公，但我了解。他从不轻易说话，更不轻易听别人说话。张天赐的粮店、营造队都已经开始实行了养老钱制度。如果咱们青楼女子也真的实施了这样的制度，那说明朝廷真的拿咱们当普通人看待了！樱桃，你跟着我比她们都早，这么多年了，除了萧公子，还有别人为咱们争取过这些利益吗？其他人有关心过我们吗？”樱桃点点头：“妈妈说的这些是真的，猪肉王也跟我说过，张天赐还在商行里呼吁各行业老板，都能给伙计们一份保障，大家干的也安心。”姑娘们情绪高涨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云姑娘叹口气，脸色有些发白，手捂着肚子。

    “可听说这次挤兑张天赐的，是整个严党。严党的势力有多大，妈妈比我们清楚。他们双方较量，咱们春燕楼就像夹在两块巨石中间的鸡蛋，如果咱们不躲开点，不管最后谁胜谁负，咱们都会遭殃啊。这两天，已经有不少官员不来咱们春燕楼了，宁可去其他楼玩，妈妈你没发现吗？咱们是不是尽量不掺和此事为好？”姑娘们也觉得很有道理，这时候借钱给萧风，其实就是明目张胆的在萧、严之战中站队了。

    虽然张天赐是春燕楼的半个老板，但这半个老板经常换啊！没准下一任老板，就是取胜后的严党代理人呢！

    到时候借钱甚至入股的姑娘们怎么办？燕娘深吸一口气，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语气依然坚定。

    “小云说的有道理，所以萧公子也明确的说，这次借钱全凭自愿。我可以告诉大家，我选择了彻底站在萧公子这边。今天无论你们作何选择，我都能保证，萧公子不会有任何不满的心思，我也不会另眼相看。”一番话说完，众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许久后，脸深埋在袖子里的水姑娘，抬起通红的脸，声如蚊蚋。

    “妈妈，我还有些首饰珠宝，明天你帮我变卖了吧，也能值个几千两银子……”樱桃站起来，大声说：“妈妈，我没当过红牌姑娘，一共也就攒了五千两身家，三千两是首饰就不卖了，那两千两银子，我愿意购买股份！”姑娘们一个个的站了起来，或三千或两千，燕娘拿出一张纸来，认真的记着账，最后请大家一起签字按手印。

    火姑娘站了起来，云姑娘在下面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襟。火姑娘知道云姑娘和自己最好，她反手握住云姑娘的手，大声宣布。

    “妈妈，我出一万两，但我有个要求！这一万两你记成我的名字，但对萧公子要说是我和小云各自五千两！”燕娘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火姑娘的意思，告诉萧风的是口头的，让萧风不记恨云姑娘；落在纸上的是书面的，万一将来严党得势，获得这张名单，那云姑娘也自然没有风险。

    燕娘赞赏的看了火姑娘一眼，点点头，记上了她的名字。云姑娘抬头看着火姑娘，脸上满是担心和歉意。

    她忽然站起来，脸色有些发白，捂着肚子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火姑娘看着大家的目光，轻声笑道：“看什么呀，你们没来过小日子啊？”大家当然都来过，所以大家也都很明白，难受虽然是难受，但不至于如此。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她们当然能理解云姑娘的担心。而且云姑娘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子，几个胆小的姑娘，也决定保持中立，效仿着捂着肚子回了屋子。

    大部分姑娘都慷慨解囊，或表示入股，或愿意收点利息，燕娘一一记录下来。

    这，就是张天赐那些银子的由来，也是此时萧风向大家鞠躬行礼的原因。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这些姑娘帮了他，他必须亲自致谢。水姑娘却是听到了些风声，悄悄的小声问萧风。

    “听说还差一万左右呢，要不让妈妈再凑凑？我们手头虽然没有现银了，但大家的首饰都还没卖呢。”萧风笑着摇摇头：“你们的首饰不能卖。让春燕楼凑钱，这事虽然最终也瞒不住，但总不能太大张旗鼓的。如果你们都去卖首饰了，那就真闹得满城风雨了。你放心吧，那一万两银子，我自有办法。”第二天，终于等到了醉仙楼开张的日子了！

    整个京城里，好吃的权贵、富豪们都到了，整条街上都被马车和轿子堵死了，堪比后世七八点钟的帝都东三环。

    而且他们也不是无备而来的，很多家都是半夜就派出了仆从到醉仙楼门口排队，占位置。

    平时他们肯定是不用的，因为以他们的身份，不管到了哪家酒楼，老板自然会优先照顾。

    就是老板不管，那些先来的平民，也不敢和他们论顺序，抢位子。可每年食神大赛后的开业第一天却不同，食神所在的酒楼一定是爆满的，而且来的都不是普通百姓，都是有身份的，没准会碰上平级甚至上级。

    所以让仆从提前排队，碰上平级的好讲理，碰上上级的还能送个人情。

    至于碰上下级的嘛，那有什么说的，直接插过去就是了。虽然食神已经二十多年都没换人了，但每年史珍湘蝉联食神后，太白居第二天照样会被权贵、富豪们挤满。

    这种心态就像是什么呢？如果让萧风比喻，那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比喻，就是每年大年初一，有钱有权的人们抢着去某个有名的寺院烧头柱香一样。

    以及某个青楼女子，第一次挂红牌，哪怕之前没红之前的熟客，都要抢着再当挂牌后的第一个顾客。

    这叫范儿，是身份的体现！要享受就享受稀缺资源！可惜这些权贵和富豪们兴冲冲的来到醉仙楼，却发现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顺利。

    醉仙楼倒是开门了，但是上门的人太多，而醉仙楼又不像太白居那样，兼并了周围的房子，有大量的座位和人手。

    虽然张天赐从自己的粮行送过两个伙计来帮忙，但这几个人面对热情高涨的客人们根本就招架不过来。

    人一多一乱，加上有人有意加塞，排好的队伍顿时也乱了。仆从们互相指责，五城兵马司的人在路边观看风色，万一不对好赶紧出手维持秩序。

    赶到的权贵们都皱着眉头，心想这老板真没眼力见，怎么还不出来说话呢？

    对面冷清的太白居里，伙计们见到这副乱相都心中欢喜，幸灾乐祸。站在二楼栏杆上的史珍湘也面露微笑。

    看来陈忠厚和柳如云惨淡经营，早就忘了当年醉仙楼火爆时是怎么经营的了。

    张天赐又不懂饮食行业，他们开门如此混乱，就是有了食神名号又有何用？

    每年在太白居门口，第一天也会是这么多权贵。自己只要出面，请各位大人按官位高低排好，谁高谁先进，谁低谁等着，何其容易？

    至于平民百姓，哪怕再有钱的，也只能排到后面去！这是规矩，大家都认同的事，连话都不用费的！

    史珍湘正在开心的时候，只见张天赐从几个拦在门口的伙计中钻了出来，大声叫喊。

    “各位客官，各位客官！今天醉仙楼开业，大家能来捧场，我醉仙楼蓬荜生辉！按理说，这么多人应该是要排队的，可这队伍已经乱了，再排估计大家都有争议，搞不好就会打起来！所以在下有个主意，能让大家公平、和平的解决问题，还请大家挺好！”权贵们纷纷点头，心说早这样不就对了！

    对面的太白居早有成熟经验，你们好好学习吧！史珍湘略感失望，呸了一声：“折腾到最后，还不是得学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张天赐擦着汗，低头看了一眼萧风给他的小纸条，再三确认，终于咬咬牙，抬头喊出来。

    “醉仙楼采取会员制，办会员卡的优先！银卡预存一百两，金卡预存二百两，宝石卡预存五百两！谁的卡级别高，谁就可以优先！”众人都是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倒是都听明白了，可这不是谁有钱谁优先吗？那我等的身份该怎么算？

    难道我堂堂朝廷命官，勋贵之后，还要排在一个豪商的身后不成？早有权贵的的仆从喊了起来，叫嚣这样不对。

    张天赐赶紧又看看小纸条，找到相应的答案。

    “各位，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对面的太白居是以官职爵位来排序的，可这样其实是在给大家制造矛盾！大家想，官职和爵位如何能对比呢？爵位和血统又如何能对比呢？你就是当朝一品的大官，敢说就比前面这位天家血统的公子高贵吗？”这话引起了那位公子的共鸣，虽然到他这一辈已无爵位，也无官职，但老子姓朱！

    你们谁敢说比老子高贵？众人之前还真没这么想过问题，现在想想看，这按身份排序还真是有瑕疵啊？

    官职跟爵位没法对比，和血统就更没法对比。比实权？这事虽然心知肚明，但谁的实权大，这东西官场里的人最清楚，人家开酒楼的，未必就知道啊！

    这么看来，比谁更有钱似乎倒是最公平的方法了，不过自然还是有人有疑问的。

    “张老板，你这定价也太贵了吧。就算是最低的银卡吧，一百两银子，得吃多少顿饭才能吃完啊？更别说金卡、宝石卡了，这钱得多久才能花完啊？”


------------

第一百八十九章 联名消费

    这话问的是很实在的。嘉靖年间的银子消费力是很强的，普通饭店里喝一顿，也就一两银子的事。

    就是太白居这样的顶级酒楼，连酒带菜摆上一桌，十两银子，连赏钱都包括了！这样一对比，就知道顶级酒楼和顶级青楼相比，永远干不过青楼。

    这预存一百两的银卡就比较吓人了，何况二百两的金卡和五百两的宝石卡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史珍湘也被张天赐的骚操作惊呆了，半天才连连摇头自语。

    “穷疯了！穷疯了！哪有那么多傻子会干这种事？”

    张天赐却不着急，又看了一眼小纸条，放出了最后的大招。

    “各位请注意，这卡虽然是在醉仙楼办的，但这是醉仙楼和春燕楼的联名卡！”

    众人一愣：“何谓联名卡呢？”

    张天赐一挥手，声音洪亮，霸气十足。

    “这卡里存下的银子，存放在醉仙楼和春燕楼的联名账户上！两家之间的账本，互相盖章确认，用户可以凭卡在两家进行消费划账！

    每一笔消费，都会得到两家的共同盖章确认，以保账目绝不会错！以后大家不管来醉仙楼还是去春燕楼，都不用带现银和银票了，拿卡就行了！”

    如此一来，那些富商还罢了，权贵官员们先就动心了！需知他们也是喜欢逛青楼的，很多是春燕楼的常客。可他们的身份，去青楼免不了遮遮掩掩的。

    既怕外人知道，又怕家人知道，兑换银票在嘉靖朝还不是十分方便，主要是用于大额生意往来。他们又不可能总揣着一堆银子去消费，因此经常为结账苦恼。

    夹在人群中凑热闹的刘彤就感同身受，自己好不容易咬牙潇洒一回，还差点因为让管家结账搞露馅了。到今天夫人还经常忽然在床上抽冷子问一句：春燕楼姑娘漂亮吗？

    自己有一次半睡半醒之间，差点就说了实话，吓得一身冷汗，当晚失眠，第二天当值困得直打盹，被看他一直不顺眼的谈同给狠狠训斥了一顿。

    如果有张卡，那就方便多了啊！卡是在醉仙楼办的，光明正大！老子出去和朋友喝酒吃饭，是不是光明正大的事？卡里的钱是在醉仙楼消费的，是不是光明正大的事？

    刘彤都忍不住动心了，摸摸腰间的钱，随即丧气的发现今天并没有带那么多钱。实际上是哪天他也没带过那么多钱。正经人谁没事在身上带一百两银子到处晃，不怕被打劫的吗？

    然而刘彤随即发现，人群中不正经的人太多了。

    “我家主人办一张银卡！是不是就能马上进楼去吃饭了？”一个仆从奋力挤到前面，询问张天赐。

    张天赐点点头：“前三位办卡的，不管办什么卡，一律奖励入店消费！后面的再办，就要按卡的品级和顺序了！不同品级高品级优先！同品级的办卡顺序优先！”

    一言既出，全场沸腾，那个机灵的仆从早已递上一百两银子，拿到了一块打磨的很光滑的小铁牌，艰难的在身后人的推搡下，保护着主人按张天赐的指导，从伙计们的护送中进了醉仙楼。

    “老爷，咱们是第一名，办个银卡就能进来了！后面的办银卡可能就够呛了啊！”

    主人十分满意：“我就说你小子机灵，不枉我把你从扫地组提拔到跟班组！好好干！”

    “多谢老爷栽培，小人一定尽心竭力，保证老爷能先吃先玩！”

    前三名的银牌转眼就被抢光了，后面的人不禁犹豫起来，办一张银卡，还能保证今天进去吃上吗？

    犹豫之中，终于有人先打破了僵局：“我家主人要办张金卡！”

    张天赐大喜，冲这位被埋没在人群中的忠仆喊道：

    “大家请让个路，让这位办金卡的先上来办，你们先琢磨着，好不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挤在他身前的几个仆从顿时分化了。

    知道自己家老爷不会舍得办金卡的，悻悻离去，知道自己老爷肯定不能放弃的，积极踊跃。

    “凭什么让他先办啊，我家老爷也要办金卡，先给我办！”

    “就是，先给我办，我在他前面呢，我家老爷也办金卡！”

    一个富商的仆从被挤在了最后，他是领着死命令来的，他还记得老爷说话时一抖的一抖的胡子。

    “来福啊，你知道老爷我在京城里经商这么多年，受够了这些官员的窝囊气。

    妈的一个个的神气什么？谁的钱是正道来的？不做贪官，能到这种地方来吃喝玩乐？

    老爷我的钱都是正当经商赚来的，不但得供着他们，还得受他们欺负！如今老爷我的儿子中了进士，老爷我不怕他们了！

    给我冲，今天无论如何，老爷我也要踩着这帮家伙的脑袋进去吃上一顿！”

    仆从被老爷的不屈精神所鼓舞，高高举手，悲壮的喊出了全场最强音。

    “闪开——让我过去——我家老爷要办一张宝石卡！宝石卡……石卡……卡……”

    人群瞬间冷静了，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所震慑，竟然真的不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这仆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迎着张天赐热情洋溢的小脸，将两锭黄金拍在桌子上！

    “宝石卡！”

    第一张宝石卡就这样办成了！剩下的富商和权贵们陷入了沉默中。办钻石卡的肯定是凤毛麟角，但是这样一来……

    “我要办金卡，快点，我办完金卡多久可以进去？你们不能无限制的等吧？”

    张天赐十分专业的看看小纸条，敬业的做在线客服。

    “尊敬的客官们，鉴于醉仙楼的接待量，今日最多接待一百桌次，考虑到大家不太可能接受拼桌吃喝，因此今日的卡就办到一百张为止。

    剩下想继续办的，可以先办卡，等明日来消费。一百张卡办完之前，宝石卡的可先进去，因为这是顶级卡，就是按顺序也是优先的。

    金卡的前八十七名可以先进去，剩下的要等到一个时辰后，确定没有宝石卡出现才能进去。至于银卡，也要等到一个时辰后，确定无人办金卡了，可按顺序进去。”

    后面的权贵富商们在紧张盘算着，前面的忠仆们受教育程度低，没有数学能力，只能先争抢有利位置，等待主人的吩咐。

    这是一个博弈问题，并不简单。理论上来说，办宝石卡必然可以进入；考虑到办宝石卡的人不会很多，那么办金卡进去的概率也很大，只是要快速强占前面的顺序。

    但这样一来，办金卡的人必然多起来，办银卡进去的几率就变得很小了，那么那些原本打算办银卡的，其中一部分很可能就一咬牙一瞪眼，干脆也办张金卡算了！

    但办银卡的变成金卡，必然导致金卡的数量增加，产生踩踏和挤兑，这是没抢到前面，落到后面办金卡的就不安全了，可能就会被迫升级成宝石卡！而这样一来，后面的金卡就更不安全了！

    一通头晕脑胀的盘算，用时虽然短，但很费脑子。在那个时代数学智商最高的富商们最先反应过来。

    “办金卡，快办！抢在前八十七名！”

    “快呀，快抢啊！已经第多少名了？五十六？那你还等什么，给我抢啊！”

    “今天不能丢了这个面子，我每年都是吃食神的第一炒，今年决不能例外！已经七十二名了，蠢货！”

    “不行了主人，我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呢，已经八十三了，我挤不过去啊！”

    “妈的老子拼了，老子姓朱，不能给祖宗丢人，给我来张宝石卡！”

    “妈的姓朱了不起啊……啊，不不，不是我说的，你听错了。

    姓朱当然了不起，就是了不起，你先请，我先回家了，今天不吃了，总不能为了吃顿饭掉脑袋。”

    一片混乱中，一百张卡办齐了，除了前面的三张银卡外，只有两个倒霉鬼办了银卡，欲哭无泪的打道回府了。

    八十五张金卡，五张钻石卡，按着级别和顺序，先后挺进了醉仙楼，趾高气扬的吃上了新食神柳如云的开门炒菜。而他们也确实都没有失望，一个个满意的不得了。

    其实所有的卡都是用铁牌做成的，都打磨的十分光滑精美。但上面的图案却不同，是刚才用三个不同的铁章压上去的。

    这个铁章是萧风找曾造办干的私活，曾造办一来确实上次枯井女尸案时被萧风给吓到了，二来这份私活报酬也比较丰厚，跟工部的工作又没有冲突，也就欣然接受了。

    已经给萧风打过了很多次古怪铁器的铁匠铺，也不知道萧风打这么多光溜溜的铁牌子干什么，但活干得和曾造办同样漂亮。

    最后，这个牌子的下面，张无心现场给客户们刻字，把名字用他缴获的倭人短刀刻在铁牌上。全手写字体，歪歪扭扭，犹如道士画符，极度防伪！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防伪，真正的消费体系防伪，还是看两家账簿上的两个确认印章。牌子、人、账簿，三者必须对应才能消费，绝不会错。

    当天晚上，张天赐把那两个老板叫到醉仙居里，单独给他俩上了五个菜，然后举杯连敬三杯。

    “知道二位这次也是迫于无奈，能容我一天，深感盛情。一万两银子在此，二位不必客气！”

    23shu8*net


------------

第一百九十章 习惯盲区

    嘉靖在精舍里闭目养神，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声“宫门下钥，小心火烛”。

    “这两日精舍这边安静了很多啊。”

    黄锦笑了笑，知道嘉靖从神游中回来了，上前给嘉靖倒茶。

    “万岁，是奴才让人用上了土喇叭，让他们平时喊话不许对着精舍的方向。这样他们传话也省劲了，万岁这边也清净了。”

    嘉靖对喇叭的概念还停留在乐器上，不禁诧异。

    “喇叭不是吹的吗，还能喊话用？什么又叫土喇叭？”

    黄锦这两天也用过，在门外就放着一个，不过毕竟是铁器，轻易不敢拿进屋里来。见嘉靖问了，赶紧用双手捧着，递给嘉靖看。

    “这是萧风做的，名字也是他起的，很好用的。入世观的二主持天天用这个给弟子们训话呢。跟萧风关系好的兵部也用上了。

    奴才看这东西好用，就也跟萧风要了几个，在西苑里用用。不过毕竟是铁器，奴才不让他们靠近精舍用。”

    嘉靖拿着土喇叭在手心里拍了拍：“你也太小心了点，这东西说是铁器，真打起来还不如一根木棍。这是怎么用的？”

    黄锦小心翼翼接过土喇叭，退到精舍的最远端，拿喇叭对着嘉靖的方向，喊了一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身子一挺，颇为意外。黄锦的语气并不是那种高声叫喊的，但听的却比平时还要清晰不少。

    “这东西倒是有些意思，可见萧风除了测字，还了解鲁班术。黄伴，你可知鲁班术其实也曾是道术的一个分支啊。”

    黄锦却不知道这一层，此时被嘉靖一科普，忍不住恍然大悟。

    “我说萧风经常有一些奇思妙想，像下水管啊，土喇叭啊，原来这些工匠之术也属于道术，那就难怪了。”

    嘉靖点点头，他这些年修道不是白修的，知识相当渊博。鲁班术确实是道术分支，不过因为其中有大量的害人之术，后来又被人认为是巫术。

    所以后来鲁班术只被人保留了机关一类的，而其他改变风水命运，祝福诅咒一类的则被遗弃失传了，人们渐渐也就不认为鲁班术与道术有何关系了，反而会觉得更接近墨家之术。

    也因此很多人误以为鲁班属于墨家，其实鲁班和墨子是同时期人，两人同样擅长机关术，历史上曾有记载，两人还曾经在宋国纸上谈兵的切磋过。

    鲁班攻，墨子守，两大机关术顶流拿宋国城防当棋盘，杀得天昏地暗，最后鲁班承认攻不破墨子的防守。墨子善守的名声也由此名扬天下，甚至还诞生了“墨守成规”这个成语。

    嘉靖看着这个土喇叭，却忽然问出了一句毫无关系的话。

    “陆炳说，萧风没用裕王和景王的钱，也没向他借钱，就顶住了债主们的挤兑风潮，可见他不光有道术，确实也有些入世的手段啊。”

    黄锦点点头，也顺水推舟的凑趣。

    “他也没找奴才借。实话说，奴才听到他被讨债的消息时，还为难来着。万一他要找奴才借，奴才还真不好拒绝。

    万岁是知道的，奴才脸皮薄，萧风又和奴才关系不错，谁知他竟压根没跟我开口！”

    黄锦这番话连消带打，看似在顺着嘉靖，夸奖萧风自力更生解决了问题，其实重点却是那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萧风又和奴才关系不错”。

    不管嘉靖此时有没有注意到这一句话，此后若有人攻击黄锦和萧风过从甚密，黄锦都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这是咱家也没瞒着万岁啊！”

    嘉靖微笑，赞许的点点头。

    “这话才是真情实感，也只有你才愿意跟朕这么说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说是你，如果萧风走投无路来找朕，朕也难以一言回绝。

    不过他既然自己能解决，那就最好。你刚才说这土喇叭，是跟他要的？这不好，皇家自有用度，虽是小物件，也不该白拿他的。”

    黄锦顿时明白了，嘉靖这是对萧风此次表现出的能力予以肯定，要伸手帮一把了。

    土喇叭这种东西，虽说方便有用，但其实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嘉靖既然让自己采购，那就是要送点银子表点态度。

    张天赐最近忙得一塌糊涂，忙着和新股东们开会，忙着春燕楼和醉仙楼两边的账目同步管理，忙得他连水姑娘的床都上不去了。

    铁三角此时却闲得很，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谁也不愿意先说一句话。

    严世藩是因为之前的话说的太满，本以为自己能一步将死萧风。本来嘛，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萧风就是再厉害，总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

    讨债挤兑，可以一步到位，让张天赐身败名裂，萧风自然也就被砍掉了一条胳膊，再对付一个穷鬼真人，就容易多了。

    想不到萧风又是债转股，又是发会员卡，还不要脸的跟春燕楼一帮婊-子集资借钱，惊险万分的残血过关，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那些读书人都干什么吃的？怎么不去闹事？

    其实严世藩也知道，那些读书人上次围攻萧风，被萧风两首非诗非词的玩意吓破了文胆，都心服口服，怕再闹事会自取其辱。

    但这样一来，让我严世藩的脸往哪儿放？尤其是面前这个干哥哥，贼眉鼠眼的不时瞟自己一眼，分明带着些失望！是失望啊！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自己失望？

    看着严世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赵文华激灵一下，知道自己可能又要当出气筒，情急之下忽然想到刚听来的一个传言，赶紧拿出来转移注意力。

    “义父，今日当值时，听属下闲聊，说张天赐又收购了一家铁匠铺，就是原来在主街街尾的那一家。

    我想他此时刚渡过难关，估计兜里连铜钱都没几个，收购铁匠铺干什么？

    结果派人一打听，说是张天赐吹牛，说萧风能从兵部要到兵器合约，要发大财的！”

    严世藩的眉毛一挑，转头看向没话找话的干哥哥。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赵文华见他对这个没有危险的话题感兴趣，长出了一口气，赶紧回答。

    “就是今天的事，据说是中午签的合同。那铁匠铺并不大，就是位置不错，所以张天赐出了二百两银子，收了铁匠铺，据说还给几个打铁的汉子留了一成股，说叫什么员工股，莫名其妙。”

    严世藩想到却没有那么浅薄，他的独眼缓缓转动，想着这里面的漏洞。

    “张天赐可曾在户部、兵部同时备案？”

    大明朝开店铺，一般只需在户部备案，领个许可，即可营业。但铁匠铺却特殊，因为用的材料是铁，虽归户部调拨，但却可能打造成武器，因此还需要同时在兵部备案。

    之前萧风打造双杠、土喇叭时，铁匠铺都要到兵部上交图纸，也就是这个原因。严世藩希望张天赐这个外行能漏掉这个环节，他就可以趁机发起新一轮攻击。

    赵文华倒没想到这个，他看了严世藩一眼，没底气的解释。

    “铁匠铺开业时这些肯定都有的吧，否则早就被人查了！”

    这话没错，六部官员虽然高贵，但六部下面也有没有编制的穷小吏，巴不得有人犯错，获得敲诈勒索的机会呢。

    严世藩鄙视的看了干哥哥一眼，喷他的冲动瞬时间就找回来了。

    “你懂个屁！这正是人们容易忽略的一点！商铺过手，是需要重新备案的，但很多人都以为既然是曾经有过备案，就不需要重新备案。

    造成这种原因的无非是户部小吏们贪图钱财，商户们又嫌麻烦。每当有商铺过手时，那些小吏就会找上门来贺喜，同时表示可以代办手续！

    因为整个过程都不用商家老板跑动，久而久之，人们都忘了商铺过手要重新备案这回事儿！”

    赵文华眼睛一亮，对严世藩骂自己似乎也不那么难过了。

    “他们今天中午才签的文书，那些小吏们最早也要明天早上才会上门贺喜的！”

    严世藩点点头，对他这次的敏捷表示赞赏。

    “所以马上让我们的人出动，去警告那些小吏们，谁也不准去提醒张天赐这件事！等他正式开业的第一天，如果还没有做备案，哼哼。”

    赵文华想了想，又有些泄气：“户部那边无许可开业无非是罚点银子，是按平时的生意多寡来罚的，一个铁匠铺，罚不了多少钱，最多恶心一下萧风罢了。”

    严世藩刚刚升起的一点欣慰再次消失，觉得这家伙真是傻到没救了。

    “你懂个屁！户部只是虚晃一枪的事，真正要命的在兵部备案上！他不做备案，只要铁一烧红，父亲就可以上朝告他私造兵器，意图谋反！就算万岁袒护他，他也活罪难逃！”

    严嵩上了年纪，本来都昏昏欲睡了，忽然听到提及自己的名字，隐约间想起刚才好像有一句话是“你懂个屁。”

    他立刻习惯性的说道：“东楼，文华是自己人，不要如此刻薄。”

    23shu8*net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商机无限

    第二天一早，赵文华就像被狗撵的兔子一样，火急火燎的窜进了严府。

    “东楼！张天赐的那家铁器铺子，改造成店面了！里面不打铁了，只摆放各种铁件的样品！”

    严世藩一惊，从侍女的腿上跳起来喝道：“不打铁了？那他收铁匠铺子干什么？”

    赵文华喘了口气：“他把铁匠们都带进入世观里了，据咱们盯梢的人说，今天早上就在入世观的丹房里起火打铁了，声音很响，很多去上香的人都看见了！”

    严世藩看了一眼大喘气的干哥哥，心里的喜悦改过了他嘲讽的冲动。

    “他的备案办了吗？”

    放在以前，这点事根本不用赵文华去打听，严世藩示意一下，自然就有人主动来告诉他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虽然最后萧风丢官，严世藩被赐了举人出身，允许春闱，看似是扳平了比分。但实际上，没有官身的不方便，在这时候就十分明显了。

    没有官身，你就不能堂而皇之的在各个部堂之间走动，否则人家看见了会问，你来干什么的？他能怎么回答呢？

    办公事？你一介草民，有个屁的公事可办？

    办私事？堂堂六部，是你随便出入办私事的地方吗？

    胭脂虎也一样，虽然她是打探消息的好手，但只限于民间，六部之内，被说胭脂虎，就是张无心也做不到来去自如。

    所以严世藩只能指望赵文华去打探消息。虽然赵文华觉得自己一个三品大员，抛头露面的四处乱窜打探消息，未免有失体面。但他又不放心手下，怕走漏了风声，只好自己能者多劳了。

    “没办，我已经确定了。户部不用说，谈同十分配合。兵部那边，有一个义父去年提拔的郎中，也给了我准信，肯定没备案，错不了。”

    严世藩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喘着气，四处找茶喝的赵文华下了指示。

    “马上去内阁，请父亲立刻对萧风展开弹劾！这次一定要把他的太子师父撸掉！再不济，也要把景王师父的位置夺回来！

    景王在萧风的毒害下，立场已经变得不对劲了，再过些日子，没准就彻底不可挽回了！”

    严世藩对这几次景王的表现很不满，自己可是他的第一任师父，是亲师父啊！他怎么就对萧风这个二手货这么好呢？

    自己对他那样儿，他对自己这样儿，萧风对他这样儿，他却对他那样儿，他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儿？

    赵文华本想坐下来喝口水再走的，但在严世藩灼热目光的逼视下，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腿和冒烟的嗓子，马不停蹄的冲向内阁。

    严嵩也没有辜负了儿子的期望，他立刻拉着赵文华和徐阶冲向谨身精舍，求见嘉靖。

    嘉靖见严嵩火急火燎的，也很重视，立刻从修道模式切换回帝王模式，亲切接见了自己的背锅侠。

    “严爱卿何事如此着急？”

    嘉靖修道的时间是比较固定的，严嵩肯定是了解的，此时赶来，必有要事。

    “万岁，臣惊闻京城有人意图不轨，恐有不利皇室之举，因此唐突前来，惊扰了万岁，臣死罪。”

    嘉靖的脸色立刻凝重了起来，他自从被宫女勒了脖子后，成了惊弓之鸟，对于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极其慎重。

    “说清楚，究竟何事？”

    “万岁，有一商人，收购了一家铁匠铺，却不敢到户部、兵部备案，反而偷偷开工，打造兵器，意图不轨！”

    嘉靖的脸色更阴沉了，铁匠铺历来是比较敏感的生意，若是真有人这么做……

    嘉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奇般的脸色又变了，他看向严嵩，严嵩不明所以——这什么情况，万岁的脸色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古怪？

    “既是已经知情，严爱卿是如何处理的呢？”

    “万岁，那商人背景非同一般，臣不敢妄动，因此特来请万岁定夺！”

    “哦？什么商人有这样的背景，连当朝首辅都不敢妄动？”

    嘉靖的表情依然是十分古怪的，又像恼怒又像好笑，总之十分古怪。就连旁边低着头的黄锦，也是一样的表情，真是见了鬼了。

    “万岁，那商人就是张天赐！他昨日买下铁匠铺，今日就将其搬入了入世观中，开始打造兵器。

    张天赐是萧风的马前卒，京城人所共知！萧风以入世观为掩护，偷偷打造兵器，意欲何为？

    萧风身为两个王爷的师父，身系未来储君培育之责，若是他心有偏颇，那就大事不好了。”

    严嵩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万岁啊，萧风这小子不可靠啊，他很可能是要帮着一个王爷打压另一个啊。

    其实严嵩知道，靠一个铁匠铺的手续疏漏搬倒萧风是不可能的，万岁也不会相信萧风靠一个铁匠铺就能谋反。但只要万岁稍微能联想一下，万一萧风将来对两个王爷不公平，就行了。

    那样嘉靖就能脑补出一个画面：裕王和景王打得不可开交，两人你一个冲天炮，我一个扫堂腿，打得正热闹。

    忽然萧风从背景中慢慢走出来，脸上带着狞笑，手里拎着一把刀，寒光闪闪举起来劈向景王。

    定格，特写给到大刀，刀上刻着几个大字：天赐铁匠铺，特级屠龙刀。

    严嵩想象着这个画面同样出现在嘉靖的脑海里，顿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严爱卿，你听谁说的萧风在打造兵器？”

    严嵩老谋深算，绝不会打无把握之仗。他昨天就已经让人偷偷去兵部打探过，在尽量不惊动丁汝夔的情况下，获得了确定的信息。

    兵部确实给萧风下了订单！兵部的订单，除了武器就是铠甲，还能有什么？严嵩巴不得萧风打造的不是武器，因为历朝历代，都是禁甲不禁刀的。

    靠刀是造不了反的，就是让你双手双脚各持一把刀，嘴里再咬着一把也没用，正规军一个弓箭手齐射就能灭掉一片。

    流氓打架才靠刀，军队造反要靠甲！如果萧风打造的不是兵器，而是甲胄，那严嵩简直要笑掉大牙了。

    “万岁，臣听说萧风以给兵部供应为名，打造兵器。但具体是何种兵器，尚不清楚。

    臣怕打草惊蛇，也没有立刻大张旗鼓询问兵部。但若是正规订单，兵部何以会交给一个偷偷摸摸，不敢备案的铁匠铺？

    这分明是萧风暗中勾结兵部，假借名义，图谋不轨。万岁，萧风如此狂妄阴险，不可不防啊！”

    黄锦眼角抽动了一下，狂妄和阴险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来就很奇怪，但其实放在一个人身上，确实最恰当不过的，那就是你儿子啊老哥！

    嘉靖叹口气，脸上的神色愈发的古怪了，他招招手。

    “黄伴，你把萧风打造的东西拿来给严爱卿看看吧。”

    萧风拿到嘉靖付的土喇叭的银子倒是没有太意外，虽然十个土喇叭就给了一百两银子，属实是够贵的。

    他也明白嘉靖的意思是要表个态，安慰他一下。其实他原本也没打算挣嘉靖那点私房钱，土喇叭的真正大订单，可不是在皇宫这样的方寸之地。

    萧风已经把那天在食神大赛上使用的几十个土喇叭都当样品送出去了。除了皇宫和西苑外，兵部近水楼台，丁汝夔先弄了两个去，然后是户部的潘璜，利用刘彤这个老丈人的身份也弄了两个去。

    剩下的，萧风十分大方的都通过兵部，赠送给了各地的边防卫所。是真的赠送，一文钱不要。

    反馈很快就回来了，最积极的就是已经在大同上任的胡宗宪，要求兵部给拨五百个过来，理由很充分，军队里开会要用，传递消息也要用，跟敌人阵前叫骂更要用。

    紧接着是仇鸾，要说他跟胡宗宪之间没有说悄悄话，那是谁也不信的。仇鸾身为大同总兵，更是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两千个。

    一个偏后方的太原城都要了五百个，我堂堂主力防线，要两千个跟敌人对骂，要的多吗？

    其实确实太多了，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但仇鸾此时很得嘉靖的喜欢，丁汝夔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过不去呢，只能捏着鼻子批准了。

    俞大猷也要了五百个，理由是倭寇最喜欢在晚上活动，因此联防放哨的人一旦发现，必须互相快速示警，这玩意十分好用。

    这三个人只是风向标而已，很快其他防线卫所也纷纷派人要求配置此物。丁汝夔想了想，觉得虽然军队说的有点夸张，但这东西确实还是有用的，索性就一一照准了，然后把订单下个萧风。

    丁汝夔不阻拦军队申请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听说第一个花钱采购这东西的，其实是万岁。

    万岁花十两银子一个，买了十个，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今天的顶流明星做形象代言人，产品体验官！

    当然，真要给军队花十两银子一个，采购这么多，户部那些管账的能拿着算盘把丁汝夔打死。所以丁汝夔找到萧风商量，能不能便宜一点。

    他还贴心的替萧风想好了理由，就说给军队打造的品质，没有给皇宫里的好，如果不这么说，那负责宫里采购的白公公恐怕要倒霉的。

    萧风十分大方的给打了个骨折，二两银子一个！丁汝夔松了口气，这个价格户部最多咬牙切齿，肯定是不至于动手的了。

    此时严嵩看见黄锦拿出来的东西，顿时就知道自己脑海里的画面是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嘉靖脑子里了。

    但事已至此，他若马上退缩，未免太过可笑，也太过可惜。他咬咬牙，决定最后搏一下。

    “万岁，就算萧风打造的物件，不是武器甲胄，但他买下铁匠铺，何其敏感，竟然不去备案，可见有恃无恐！狂妄之罪，总是难逃的！还请万岁明察！”

    23shu8*net


------------

第一百九十二章 股东威武

    嘉靖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老背锅侠在萧风的圈套里越陷越深了，他直接挥挥手，制止了严嵩的控诉。

    “严爱卿，萧风收购铁匠铺的事，跟朕说过了。他可能是之前没做过这种买卖，手续关节弄不清楚，这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到两部重新备案就是了。”严嵩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他想不到嘉靖会毫不掩饰的替萧风解围。

    按嘉靖的性格，他就是觉得这不算事，也该象征性的给萧风点惩罚才对啊。

    比起自己这次告状失败，严嵩更惊慌的是，自己好像越来越摸不透嘉靖的脾气了。

    要知道，这一点以前可是严家密不外传的法宝啊！见到严嵩吃瘪，赵文华和徐阶都赶紧找个理由告退了。

    当精舍里只剩下三个人时，嘉靖看着脸色发白的严嵩，口气放的轻缓了很多。

    “严爱卿，你忠君体国之心，朕十分感念的。只是此事萧风确实已经跟朕说过了，他把铁匠铺搬进入世观，也正是为了避嫌。你想想，入世观内外有六十名内卫护卫，萧风的铁匠铺就是打一根针，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还真能囤积武器不成？”严嵩挤出一丝笑容，谦虚的表示自己确实不如万岁高瞻远瞩，自己还很忙，就不耽误万岁清修了。

    严嵩回到严府，果然见赵文华没来。赵文华深知今天严家父子心情都极差，自己若是去了，难免成为出气筒，所以找个借口躲得远远的。

    父子俩没了出气筒，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严嵩先开口了。

    “我已经打听过了，萧风确实跟万岁说了收铁匠铺的事，只是具体怎么说的，那小太监却不得而知。”这时胭脂虎扭着腰从外面走进来，先对着严嵩施礼，然后拿起严世藩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才抹着嘴唇娇滴滴的开口。

    “主人，给张天赐写文书做公证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据他说，那份文书上，这铁匠铺的收购方可不止是张天赐。张天赐只占四成股，那几个铁匠师傅占一成股，占五成股的是黄锦。”严世藩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严嵩，严嵩也蒙圈了，说话都有点结巴。

    “这……这不会吧，黄锦为人谨慎，虽说在外面也有些产业，但从没这么明目张胆过，怎么会……”胭脂虎抿嘴一笑：“相爷，听说是黄锦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张天赐十个土喇叭。张那是个土喇叭是送的，不肯收钱，因此把这一百两银子就算了黄锦的股本。”严嵩恍然大悟：“怪不得万岁不肯追究萧风，原来这铁匠铺万岁才是大东家！”胭脂虎眨眨眼：“不是黄锦吗？”严世藩摇摇头：“父亲说的没错，黄锦为人谨慎，这事又断然瞒不过万岁。黄锦敢接受这五成股本，其实就是替万岁入的股。只是这事也太扯了吧，万岁就算内帑缺钱，也不可能跟萧风合伙干这么小的买卖啊！他找父亲想办法就是了，这不是一贯的规矩吗？”打破这一贯的规矩，正是萧风要彻底瓦解严党的第一步。

    严党之所以嚣张，第二大原因是严世藩的狡猾能干，第一大原因其实还是严嵩的背锅功劳。

    嘉靖一缺钱，就会找严嵩，严嵩就会想各种办法搜刮，从国库到民间，弄得民怨沸腾。

    然后把真金白银交给嘉靖，把民怨背在自己身上。这个模式一天不打破，嘉靖和严嵩的分赃友谊就牢不可破，严党就不失根基。

    不管萧风用多少手段，只能砍掉枝枝叶叶，只要一有机会，马上就会再次壮大。

    所以萧风找到嘉靖，表示自己想把黄锦给的这一百两银子替黄锦入股。

    这是必须要说明的，否则黄锦打死也不敢接受。嘉靖当时的反应和严世藩一样，觉得十分可笑。

    他当然知道黄锦就代表着自己，自己堂堂天子，富有四海，干嘛要跟萧风搞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做这种芝麻粒大小的生意呢？

    等嘉靖笑完了，萧风才施礼笑道：“师兄，我修的是入世道，要为大明增添国运。铁匠铺虽小，将来打造的东西却不可估量。我在师父的书房里零零碎碎的看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鲁班术之类的，这些日子逐渐想起一些东西，若打造出来，必将有益于大明国运。因此师兄参与我的入世观经营，赚钱其实是小节，参与入世修行，享受国运才是大事啊！”嘉靖对萧风在仙境里博览群书这件事，一直十分羡慕，且有七分相信。

    这个土喇叭虽然简单，但确实也不是寻常就能想出来的，想来与仙境书房有点关系。

    挣钱的事有严嵩，但严嵩的钱就是钱，跟国运没有一丁点关系，且名声还不好。

    虽然有背锅侠背锅，但嘉靖自己也清楚这不是露脸的事。跟着萧风做生意就不同了，那算是入世修行，提升国运以助修仙，鱼与熊掌兼得的好事，干不了吃亏，干不了上当！

    所以嘉靖立刻就点头同意了，成了入世观铁匠铺的大股东，由黄锦代持。

    萧风当时没提起铁匠铺备没备案的事，嘉靖自然就更不会去想这样的细枝末节。

    但严嵩跑来一闹，嘉靖才知道，自己入股的生意竟然是无照经营的，现在还被人抓住了！

    嘉靖脑子一转，就想到两种可能。一是萧风确实忘了，他本身做生意时间也不长，有这种疏漏也很正常；二是萧风故意设套，让严嵩来自己这里碰钉子，这就很可气了。

    但无论如何，嘉靖都不能让严嵩追查到底，否则一查出来，无照经营的大股东竟然是自己，那自己的脸可就丢光了。

    所以大股东嘉靖挺身而出，蛮不讲理的将严嵩怼了回去，怼的严嵩毫无准备，眼冒金星。

    怼走严嵩后，嘉靖皱着眉头，闷闷不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被师弟挡枪使了。

    黄锦心思灵透，看出嘉靖的情绪不佳，但他有办法。何以解忧？唯有杜……杜康是不行的，一个大老爷们能解什么忧？

    当然是杜十娘了。杜十娘进不了宫，没关系啊，咱们有和杜十娘一样美丽，一样有技术的贵人们啊！

    “万岁，康妃和卢靖妃都给万岁送了点心过来，万岁可要召见吗？”嘉靖果然立刻眉头舒展开来，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万岁，今日先请哪位娘娘留在西苑呢？”

    “难得二人记挂着朕，走来走去的多累，都留下吧。”

    “……是，万岁英武……啊不对，万岁英明。”此时惹了嘉靖不高兴，需要双飞去火的萧风，却在入世观的丹房里，身边铁匠们叮叮当当的打着土喇叭。

    他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一本万利的产品上，而是在和三个人小声探讨着什么事。

    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铁匠头，手法最好，号称没有他打造不出来的铁器。

    “大人要的这东西我真打造不出来啊。”铁匠头愁眉苦脸的，觉得萧风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枪管可以用生铁铸造，但里面的孔不可能太平滑。也可以用熟铁皮卷，那就不能太厚，铁皮太厚了，卷不动的。另外大人说的钢材，小人们也知道的，比熟铁还难炼呢，要靠运气的。有时赶上一炉好煤，那火都烧蓝了，才能炼出一点来，鼓风的人都得累得半死。难得弄到一块钢材，都是富豪人家或江湖人士重金购买，打造宝刀宝剑，如今大人让我们大量生产，做军用腰刀，这怎么可能呢？”萧风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说的难处主要有两点：第一是人力有限，锻打厚重铁坯时力不从心；第二是燃料温度不够，练不出好钢。我只要帮你解决这两点，就可以了，对吧？”铁匠头愣了一会儿，点点头，表示完全正确。

    三人中的第二人，是萧风刚从工部退休返聘的高级工程师——巧匠堂的曾造办。

    曾造办上次在嘉靖面前作证，引出了太子陵寝丢玉的事。他们当然不敢真把曾造办怎么样，曾造办虽然是个小人物，但后面还有萧风的眼睛盯着呢。

    如果曾造办真出了什么意外，萧风肯定第一时间去找嘉靖，说曾造办因为作证，被人害了。

    这就是打嘉靖的脸了，哦，跟朕说句实话就会被收拾掉，那以后还有人敢对朕说实话吗？

    因为这个顾虑在，所以曾造办人身安全是没啥问题的，但其他的气可没少受。

    虽然人们都知道曾造办是实话实说，不敢欺君。但严世藩丢了官，还被萧风设计胖揍了一顿，赵文华自然也不会给曾造办好脸色。

    曾造办每天在工部里如坐针毡，只好递交了辞职信，回家养老了。赵文华也不愿意看见他，见他如此知趣，也就顺水推舟的准了。

    萧风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曾造办前脚刚离开工部，后脚张天赐就到了，十分诚恳的请曾造办到入世观就职，待遇十分丰厚。

    曾造办想了想，与其在家坐吃山空，还不如发挥余热，挣一份养老钱去。

    何况在入世观干活，就算是萧风的人了，安全也有一份保障，就欣然接受了。

    但此时曾造办觉得自己当初想得有点过于乐观了，他和铁匠头同样的愁眉苦脸。

    “大人，您要是磨玉，我还能保证，只要时间够用，什么形状我都能磨出来。可这水晶琉璃既硬又脆，实难琢磨。您让我磨成中间厚，四面薄，虽然为难，尚可一试，毕竟宣德年间就已有高手做成过，只要前人能做，我就能做。可您要磨成中间薄，四面厚，这也太难了吧，这实在是为难死小人了。”萧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是能工巧匠嘛，我看好你！”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小武痴

    第三个人却是一个中年道士，他的关注点和另外两人都不同，一直在观察着铁匠屋外面的空地。

    入世观占地不少，但建筑并不多，观内有不少宽敞的空地。

    这一方面是为了显得宏大有派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香客多的时候不至于拥挤。其中一块空地挨着入世观的后门，香客们很少来这边。

    那道士满意的点点头：“萧真人，这块地方就不错，挨着铁匠铺，有什么声音别人也听不出来。给我随便搭个小屋就行了。一个月内，肯定让萧真人看见东西。”

    这位火工道人是萧风亲自跟龙虎山张天师要来的高级技术人才，怎么可能慢待呢？萧风当即让人通知张天赐，给高级人才一定要盖一座不随便的屋子，最好能隔音的。

    安排完入世观里新增加的车间后，萧风走到左后院，在一排宿舍的前面空地上，那群小孩儿正跟着张无心，像模像样的练武。一招一式都颇有章法，呼喝声中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显然张无心这个武痴，对练武之事十分认真，自己练时不肯有半分松懈，就是教徒弟也决不允许偷奸耍滑。

    可怜这些小崽子们，平时被老道养得散漫惯了，遇到张无心这样的严师，大多数都叫苦连天，并且用孩子最直接的态度表明自己的立场。

    “张道长，安姐姐什么时候来啊？她怎么好久不来教我们练武了？”

    “就是，练的好安姐姐还夸我们呢，张道长从来不夸我们，就连练的最好的小冬也没被夸奖过！”

    小冬是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两道眉毛又黑又短，因为在蹲马步，表情显得比平时更严肃，汗水顺着脸蛋往下淌。

    别的孩子叫苦连天，她却一声抱怨没有，堪称模范学生。但张无心偏偏针对她针对的厉害。

    别的孩子稍微偷个懒，张无心可能最多是呵斥，小冬如果姿势有一点不正确，张无心上去就是一竹条，啪的一声，其他孩子都是咧嘴一哆嗦。

    小冬却恍若未觉，甚至还抬头冲张无心笑笑，然后调整自己的姿势，做得更标准些。

    萧风皱皱眉，不知道这一大一小两个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小女孩也是个武痴？大武痴遇见小武痴，倒是一件难得的巧事。

    同为入世观教习的展宇走进院子，见萧风在看小冬，就轻声告诉他。

    “这孩子与众不同，上次我奉你命去招揽千手如来，一帮孩子在喝稀粥，颇有抱怨，这孩子不但不抱怨，还呵斥其他小伙伴‘没让你们吃饱吗？’。”

    见到展宇来，孩子们一片欢呼声，似乎是见到了救星一样。

    “想不到你这么受欢迎呢？”

    展宇苦笑道：“我受不受欢迎取决于来的时机。如果此时是安青月在教，迎接我的就会是一片哀叹声。”

    萧风点点头，深有感触。

    “人性历来如此，虽孩童概莫能外。没有比较就难分好坏。所谓明君昏君，也不过是在君王之间相互比较而已，可从没人想过，拿君王去和普通人比较。”

    展宇眨眨眼睛，觉得萧风的话含义很深，但又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展宇接手了张无心，孩子们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张无心冲展宇招招手。

    “其他孩子按你的方法教，那个小冬，让她继续按我的规矩练。”

    展宇点头：“看来你是要收个入室弟子啊，这么上心。”

    “这孩子与众不同，我很久没见过练武这么不要命的了，上次见到时，还是我六岁时自己照镜子。”

    展宇翻翻白眼，对张无心的自我吹嘘表示呕吐。他的武学和张无心不是一路的，也不想跟张无心抢入室弟子，自然也就任由小冬在旁边继续苦练。

    萧风又仔细的看了小冬一会儿，慢慢走近她。

    “小冬，你为什么要这么苦的练武呢？”

    小冬警惕的看了萧风一眼，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喜欢练武。”

    萧风摇摇头，淡淡一笑。

    “不对，你不喜欢练武，你只是想练武。喜欢和想是不一样的，我能看出来。”

    小冬不服气的看着萧风：“不喜欢怎么会想呢？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喜欢吃肉包子吗？”

    “当然喜欢。”

    “那你喜欢喝粥吗？”

    “……也喜欢。”

    “是一样的喜欢吗？”

    “……听不懂。”

    “你喜欢吃药吗？”

    “当然不喜欢。”

    “那你生病的时候想吃药吗？”

    小冬不说话了，看向萧风的眼神更警惕了。萧风拍了拍她幼小而肉嘟嘟的肩膀，没再说话。

    萧风离开入世观时，老道送他出山门，萧风漫不经心的问他。

    “小冬是什么来历？”

    老道身体微微一僵，也若无其事的回答。

    “京城里的孤儿呗，前几年不是闹过一场瘟疫吗，没爹没妈的孩子多了，哪能个个记得住。”

    萧风看着老道，老道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萧风笑了笑，走了。

    等到萧风的背影很模糊了，老道才叹了口气。

    “这事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别人知道了，会连累你的。”

    萧风骑的马是张天赐送来的，本来裕王和景王都让萧风去王府里挑马，但萧风不愿意去，他俩就各送了一匹到府上。

    萧风让戚继光骑一匹黑色的，堂堂四品武官，出门无车无马的，实在是太掉价了。原本没有也就罢了，现在家里有了，还天天腿儿着上值，人家怎么看自己这个房东？

    另一匹白色的萧风让张无心骑，张无心却说自己每天步行奔驰也是修行的一种，不愿意骑。刚好安青月来府上看张无心，一听就嚷嚷说郭鋆答应给自己配一匹马，结果一等两年了，还没见到马毛呢。

    萧风就悄悄踢了张无心一脚，见张无心仍然直眉瞪眼的不知道该说啥，萧风只好亲自上阵。

    “张无心昨天还跟我说呢，这么好看的马，他骑上不般配，只有你骑才合适。那就借给你骑吧。记住，是借，不是送，王爷赐的东西，我可不敢随便送人。”

    安青月笑得好开心，苹果脸显得更圆了，明明很大的眼睛也眯成了两条小鱼。

    “师兄，还是你向着我！”

    张无心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对，你骑着好看。”

    萧风依旧骑着张天赐送的那匹黄不拉几的杂毛马。当初萧风让张天赐挑一个跑得最快的，没提其他要求。

    结果以他的话为圣旨的张天赐，真的就只盯着这一个指标了，完全不顾这马的颜值是否过关。好在萧风也不在意这马的发型，快就行呗，时间就是效率啊。

    可这马除了难看，还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跑起来一点也不平稳。它虽然跑得快，但实在是太狂野了，所以张天赐都不愿意骑它，只能在粮行里拉大车。

    也就是萧风此时随着内功进步，身手已经十分灵活了，换个不会武的人，绝不敢骑这家伙。

    人们经常看见萧风在路上骑着这匹马上蹿下跳，腾云驾雾，把官道上的土都踢飞起来，倒是确实显得飘飘欲仙。

    此时萧风就在路上正上窜下跳时，安青月骑着好看的大白马迎面跑过来了。

    “萧大人，不好了，有个女人死在你的府门前了！”

    23shu8*net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甩锅成性

    当萧风赶到府门前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看向萧风的目光也充满了暧昧。

    死的女孩年龄不大，也就十六七岁，容貌美丽，却是一身男装，标准的豪门奴仆的衣着，虽非丝绸，也是细布，比普通人家穿的粗布衣服要好。

    她整个人是扑倒在萧府大门上的，看门的兰爹听见声音，打开门，这女子直接就倒在了他的身上，吓得他一屁股摔倒了。

    比萧风先回府的张无心听到动静，立刻就冲了出来，只简单的看了一眼，就知道人已经死了，立刻招呼街上的捕快，去报告安青月，让她去入世观找萧风回来。

    萧风和安青月见张无心站在尸体旁垂手而立，而站在旁边的仵作一脸愧色，忍不住一起问道：“怎么死的？”

    张无心指了指女尸的后脑勺，顺天府的仵作惭愧的连连摇头。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竟然是钢针贯脑，难怪毫无外伤。”

    安青月不满的看了仵作一眼，觉得他丢了顺天府的脸。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之前咱们破过一个杀妻案，不就是她丈夫用钢针，钉进妻子头顶心的吗。”

    仵作连连摆手：“那是先用药将人麻倒了，又用锤子将针钉进去的，当时就毙命了。

    可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主街上奔跑了很远，才扑倒在萧府大门上的。

    若是提前钢针贯脑，人当时就死了；可若是跑到大门前才被杀的，众人都说当时这姑娘三十步之内都没有人啊！”

    安青月一惊，顿时明白自己错怪仵作了。萧风家门前颇为宽敞，虽在主街上，这个时间门前的人也不会很多。

    若是三十步之内无人，那就说明凶手是在二十步之外以飞针杀人的。飞针几乎完全入脑，看着张无心拔出来的那根细长的钢针，安青月脸色发白。

    “我最多在十步之内能做到这一点，师兄，你能做到吗？”

    张无心若有所思，竟然没听见安青月的问题，直到安青月又问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我能在二十步之内做到，再远就不行了。”

    安青月的信仰崩塌了，她一直认为张无心功夫天下第一，就算输给俞大猷后，她也坚持认为是当时师兄的状态不佳，重来一次未必会输。

    但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她，可能有个暗器比她师兄高出一倍的神秘人物存在！

    看着安青月沮丧的样子，张无心奇怪的说：“你怎么了？下手之人的功夫跟你差不多，应该也是在十步之内发射的飞针，而且还射偏了。”

    安青月一愣：“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这人下手暗杀，明显是要灭口的，但灭口必然要射脑后风府穴，人才能立刻就死。

    可这一针却偏了些许，射在了风府穴和哑门穴之间，因此她中针后才能继续跑一段路。

    而钢针和其他暗器不同，若是飞刀，一般是翻滚数次后以刀尖在前命中目标。但钢针的重量太轻，若是翻滚，很难算准翻滚次数。

    所以射出飞针时都是不翻滚的，那就要靠高抛，射的越远，针出手时针尖就要抛的越高，然后像战场上的弓箭一样斜着落下来，针尖才能命中目标。

    所以，看针尖扎入皮肉的角度，就能推测出出手的高度和距离，师妹你对暗器学的不精，对这些细微之处不甚留意罢了。”

    安青月脸上一红，却丝毫不觉得丢人，武学理论不如你张无心，有什么可丢人的。

    萧风暗暗点头，心想张无心对武学果然痴迷之极。俞大猷功夫虽然极高，但对这些武学中的细微之处也未见得有这般造诣。张无心堪称是当代第一的武学理论家。

    武学理论的高低和实战水平是两套体系，并不是绝对统一的，例如金庸笔下的王语嫣，就是个极端的例子，武学理论第一，手无缚鸡之力。

    张无心当然不是这种类型的，他是理论实际两手抓，两手都硬的典型。

    仵作看了看安青月，欲言又止，显然还有其他发现。安青月冲他点点头，他凑过来小声汇报，很自然的把她身边的萧风也当做了汇报对象。。

    “安捕头，萧大人，这女子的外衣衣领内侧，有彩线绣上的一个字。”

    安青月的大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十分惊喜。33

    “那就好办多了，那些大户人家都喜欢这么干，我正想着这事呢？谁家的，什么字？”

    见萧风有些发蒙，安青月解释道：“京中大户人家，仆从的衣服往往都是批量定做的。有些府中还会在衣领、袖口处绣上府名，一来显示身份，二来衣服也不容易丢失。”

    萧风哦了一声，那确实省了很多事，不用顺天府挨家挨户去问，谁家丢了个女扮男装的仆从了。

    仵作此时反而犹豫起来，安青月不耐烦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墨迹啊？”

    “……是个‘严’字。”

    嗯？安青月一下就头大了。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萧风，萧风也是一愣，半天才说开口。

    “不管怎样，人死在我家门前，我总得报官，这事得顺天府管吧。”

    郭鋆的头比安青月还要大，他深刻的感觉到顺天府流年不利。去年底刚惹上双王相争的枯井女尸案，郭鋆一通闪转腾挪，好不容易才顺利脱身。

    结果刚过完年，这又出来一个男装女子命案，疑似严家的人死在了萧风的家门口。老天啊，你这是在故意玩我吗？

    萧风和严家虽然不像两个王爷那么敏感，但两家之间的仇恨人尽皆知，自己刚从两个王爷中间惊险脱身，转眼就又被夹在这对冤家之间了！

    头大归头大，郭鋆却不能不管。照惯例派人去严府询问，是否有仆从走失，并重点提醒对方，那是个女扮男装的，别光盯着仆从，没准另有身份呢。

    问话的捕快回来的很快，说严府矢口否认自己家有奴仆走失，也没有任何女人失踪，此事绝对与严府无关。

    郭鋆郁闷至极，这事儿的走向越来越像上一次了。上一次他机智的甩锅给了萧风，可这一次……

    对呀，这一次还可以甩锅给萧风啊！这事明摆着有问题，萧风和严家有仇，给萧风一个机会报仇雪恨，不但自己再次依靠灵活走位躲开危险，萧风还得领自己一个人情呢！

    想到这儿，郭鋆顿时精神抖擞，往脑袋上缠了一条白布，然后翻身扑倒在床榻上，把旁边的仆从看得目瞪口呆。

    天还很早啊，老爷就要上床睡觉了？

    “去请安捕头来，就说老爷我生病了！”

    安青月无语的站在郭鋆的窗前，看着这个小老头哼哼唧唧的，好像马上就要驾鹤西去似的。

    “大人，总这样就没意思了吧。这要是来个案子你就病一次，没准哪次就弄假成真了呀！我爹常说，烧香惹鬼，大人你要慎重啊。”

    郭鋆哼哼唧唧的批评安青月：“放肆，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老安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别废话了，我的告病折子已经送上去了，也推举了萧风来审理此案。

    叫你来是嘱咐你，这次案子很可能会夹杂他两家的私仇，你躲远点，别傻呵呵的卷进去！”

    安青月对郭鋆的关心其实还是挺感动的，不过她还是撇撇嘴。

    “得了吧大人，你能装病躲，我怎么躲？我也装病，把田中实那个二愣子推上去顶？

    他要是卷进萧风和严世藩这两个人中间，这两人睡觉时的心眼都比他多，不是找死吗？”

    郭鋆灵机一动：“张无心不是就在京城吗？要不我帮你保个媒，让你爹直接把他抢家去当上门女婿不就完了。谁也不能逼新娘子出来查案吧！”

    安青月明知道郭鋆是在逗她，但竟然心里还认真的考虑了两秒钟，才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此时嘉靖正在看着郭鋆的奏折皱眉头。这次的折子难得的不是由严嵩送来的，而是徐阶。

    原因很简单，案子牵涉到严府，即使严嵩是首辅，也难免要做做姿态，避避嫌。

    “郭鋆这个老滑头，太不像话了！碰到大点的案子就病，朕就该派个御医去看看他！”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一百九十五章 臣不附议

    见嘉靖看着自己，黄锦知道嘉靖只是说说气话，其实并没有打算把郭鋆怎么样。

    “万岁，这事也难怪郭鋆。他是个谨慎小心的，在顺天府尹的位子上虽无大的建树，却也没犯过大错，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案子牵涉严府，本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上折子也无非是表个态度罢了。若万岁下旨仍由他审理，他也一定会抱病审案的。”

    嘉靖点点头，黄锦平时惜字如金，但此时却说了这么多话，就是因为知道嘉靖此时需要个捧哏的。

    黄锦的这番话，其实就是替嘉靖说的，嘉靖要表达出，自己虽然同意郭鋆的方案，但绝不是相信这家伙真的病了。

    哪怕是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也要时刻维护自己睿智的形象，这一点嘉靖和严世藩其实是很像的。

    所以萧风才担心，如果不把嘉靖在男女方面的变态劲儿扭转过来，这两个家伙早晚会同频共振。

    “郭鋆推荐萧风暂代顺天府尹之职，审理此案，你怎么看？”

    这次不是暗示要捧哏，而是正儿八经的要求自己提供建议，黄锦顿时比刚才紧张了很多，思量许久才谨慎无比的开口。

    “万岁，若说破案之能，从前面的枯井女尸案中，可以看出萧风确实是个好人选。不过……萧风和严府之间有矛盾，是否需要回避呢？”

    黄锦说萧风和严府有矛盾，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真实情况是如果真有机会，双方都会毫不犹豫的灭了对方。

    嘉靖的目光转向了木头人徐阶，徐阶自进屋后一言不发，努力的置身事外。

    “徐爱卿，你意下如何？”

    虽然徐阶人称“徐附议”，在内阁毫无存在感，但毕竟是次辅，嘉靖深知其能力是有的。此时严嵩不在身边，正好看看这次不能附议的“徐附议”，会不会忘了单独说话的能力。

    “臣，以为萧风可查此案。”

    嘉靖身子向后微微一仰，脸色平淡，微微闭起了眼睛。

    “不用回避吗？”

    “万岁，臣是说萧风的能力，可查此案。至于是否需要回避，这要看严府的意思。

    萧风和严府有矛盾，只是传言，并无实迹。若严府介意，则需回避，若严府都不介意，朝廷主动让萧风回避，反而坐实了两者有矛盾的事儿，徒让民间议论。”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了，萧风要不要回避，让严府表态不就行了，咱们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有什么必要呢？

    嘉靖的目光一闪，微笑点头：“徐爱卿言之有理。那你就把郭鋆的折子带回去给严爱卿，就说这是小事，朕就不管了，让他处理就是。”

    徐阶捧着奏折又离开了，如同来时一样的微微低头驼背，嘉靖的目光却在他的后背上看了很久。

    严嵩拿着这张自己其实早就看过的折子，装模作样的又认真看了一遍，然后目光移到徐阶谦恭的脸上。

    “徐老弟，万岁把折子转给我处理，有何情由？”

    徐阶脸上带着谄媚的微笑，把整个过程一字不落的描述了一遍。严嵩愣了半天，才沉下脸来。

    “徐老弟，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万岁都这样做了，本官若是要求萧风回避，岂不太有失宰辅风度？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阶的笑脸变成了错愕：“大人，下官是一片好意啊！一心为大人谋利啊！”

    严嵩冷冷的看着他：“哦？你倒是说说看，好从何来？”

    徐阶委屈的看着严嵩：“大人，下官与大人同在内阁，向来唯大人马首是瞻，官场民间都叫下官为‘徐附议’，这您是知道的！”

    严嵩面色微和，点了点头，但仍然等着徐阶的解释。

    “万岁对此自然也心知肚明，若是下官提出要求萧风回避，那万岁会怎么想？定会认为是大人之意啊！”

    严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徐阶所说不无道理。不过这只能算是无害，还不能说有好处。

    “你大可以闭口不言，像平时那样，只说请万岁定夺就是了！何苦要把这烫手山芋又扔回给我呢？”

    徐阶胡须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有如黎叔附身：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大人啊，您想想，此事是人命案啊！若是影响不大，尚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可此女子死在繁华主街，青天白日，众目睽睽，岂有可能不了了之？

    郭鋆聪明，装病躲了。可此案终究要查，不管是顺天府还是刑部，都要查个结果出来。此事顺天府已经接案，万岁不会下旨转给刑部。

    万一万岁命令郭鋆抱病审案，那就等于是给郭鋆下了圣旨：朕知道你害怕，但你不用怕，只管查！

    那郭鋆曾与下官共事过，最是外柔内刚的一个人。遇事能躲则躲，真躲不过去了，他还真不是徇私枉法的人。

    而且郭鋆不是笨蛋，当年做地方官时，也曾有过‘郭青天’的名号，大人自然是清楚的，他能当上顺天府尹，可不仅仅是靠装糊涂啊！

    所以下官只有这么说，万岁才不会管这件事，而是把主动权交回大人手上。此事的主动权在万岁手上和在大人手上，分别是很大的！”

    严嵩连连点头，他认可了徐阶的观点，但他仍有一些疑虑。

    “虽然主动权回到了我手上，可我总不能让萧风回避吧。”

    “大人，何须让萧风回避呢？大人让萧风审案，一来显示大人的大度，二来显示严府问心无愧。

    萧风若是查到最后，破不了这无头公案，那他的真人光环就一落千丈，在万岁心中也减了分量。

    萧风若是破了案，但结果与严府无关，那萧风虽然保住了名声，严府的名声却更大，宰辅胸怀，岂是宵小可比？

    最差的结果，萧风破了案，也确实和严府有关……”

    说到这儿，徐阶心虚的看了严嵩一眼，那意思是：大人，这事不会真是你严府的手尾吧？

    严嵩不置可否：“你收，若是萧风破了案，也确实和严府有关，又当如何？”

    “那此时埋下的伏笔就更重要了。若是郭鋆查出来，万岁必然信之不疑；可若是萧风查出来的，那万岁不免要想想，此事有几分真假！”

    严嵩终于被徐阶说服了，他冰封的脸上如同破冰一般，渐渐吹过了春风，亲热的拍了拍徐阶的肩膀。

    “徐老弟，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等老夫告老之时，定然会推举老弟坐这首辅之位！”

    徐阶赶紧弯腰致谢，腰弯的比平时还要更深，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起来了。

    严嵩立刻提笔，以内阁名义下令，批准郭鋆的折子，马上执行。

    办完这件事，严嵩心里还有事，就把其余的事都交给徐阶办理，自己提前回家了。

    进了家门，屁股还没坐稳，管家就凑上来，递上了一封封着口的素笺。严嵩撕开封口，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

    纸上只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足够严嵩看懂。

    “上问阶，萧风可需避嫌，阶答此事应由严家决定。”

    严嵩微笑着点点头，把纸扔在火盆里烧了。若不是在内阁徐阶主动说了这些事，这一张纸条，就足以要了徐阶的命。

    严嵩让人把严世藩找来，劈头第一句话就问：

    “那些女人你既不肯送走，就该加倍谨慎才是！你不是说绝不会有纰漏吗？怎么会跑出去一个的？

    如今万岁让萧风查案，万一查出什么来，咱们该如何是好！”

    严世藩刚喝过酒，脸上泛着酒红，独眼中目光闪烁，难以捉摸。

    “父亲，事既然已经出了，怕有什么用，我倒要看看，萧风能把我怎么样！”

    严嵩见儿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东楼啊，今非昔比，你如今还不是官身，马上要参加春闱的节骨眼上，出任何事都对你不利啊。

    忍耐，忍耐到春闱之后，只要你高中，万岁必然会让你官复原职，甚至升官都有可能的！”

    严世藩敷衍的答应父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眯着眼睛，看着在屋子中间站着的两个大美人，同样的身材高大，窈窕丰满。

    窈窕丰满，这两个词用在一起很是古怪，但这姐妹俩偏偏就做到了奇妙的统一，任何一个文人墨客，看见这姐妹俩，都不能说这个词组合的不对。

    类似后世人们津津乐道的八尺夫人。

    严世藩坐下，倒了杯酒。

    “为什么没能一针刺死她？”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杀人诛心

    胭脂虎妩媚的一笑，眼睛看都没看妹妹，只是勾魂夺魄的看着严世藩。

    “主人恕罪，是奴家学艺不精啦。当时街上人多，我不敢用太大的动作，她又跑得很急，故而略有偏差。

    好在她死前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也没给主人添麻烦嘛。”

    严世藩嘿嘿一笑，脸上却毫无笑意。

    “可有人告诉我，是胭脂豹拉了你一把，才导致你出手时失准的。不知是真是假？”

    胭脂豹脸上微微变色，但胭脂虎和她紧贴着的手轻轻掐了她一下，同时撒娇的一扭腰。

    “哪有这种事啊，主人你可别听别人瞎说，那是我妹妹要跟我争功，想抢先出手，结果我俩互相有所干扰。

    所以说呀，亲姐妹也不行啊，为了向主人献殷勤，连姐姐的功劳都要抢，是不是太可气了！”

    严世藩眯着眼睛，看着胭脂豹的脸，胭脂豹的脸上带着和姐姐同样的媚笑，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主人，人家是想表现给你看嘛。既然主人怪罪了，那奴家任主人惩罚就是了。”

    严世藩的眼中的凶光慢慢消散，看着胭脂豹诱人的样貌身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遗憾的摇摇头。

    “原来如此，这次便罢了，下次要以完成任务为主，你们姐妹一体，不管谁立了功，我都一样有赏，争什么！”

    姐妹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实在相府后院最靠近后门的位置，一进屋，胭脂虎就将门窗全部关上了，姐妹俩的呼吸声都放得很轻，听周围是否有其他动静。

    然后两人拿出棋盘，开始下棋。她俩的字落得时快时慢，但每落一个子，都会说几个字，棋子敲在棋盘上的声音，刚好掩盖住那轻微的语音。

    “姐姐，他派人跟踪我们，看来是对我们起了疑心？”

    “应该不会，咱们只是暗中积攒极乐丹，他交给我们的事我们都完成了，他没理由疑心什么。”

    “那他为何会派人跟踪我们？”

    “如果不是疑心我们，那就是要试试那个跟踪者的本事了。能跟踪我们姐妹不被发现，说明这人功夫很高，他要重用。”

    “跟踪人看见我拉你袖子了，你的解释，他会相信吗？”

    胭脂虎沉默片刻，两人也就迟迟没落子，片刻后，胭脂虎连下几子，却不答反问。

    “你为何要拉我的衣袖？”

    “……姐姐，她能逃出去不容易，就差几步，到了萧府她就安全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任务失败，严世藩会饶了我们？他只要不给咱们极乐丹，咱们就又得多攒很久。咱们还没准备好，还不是离开的时机。”

    “如果她逃进萧府，说不定真能如她留下的姐妹说的那样，给萧风提供证据，让萧风一举搬倒严家呢。严世藩倒了，咱们就有机会一次拿够极乐丹，从此隐居逍遥……”33

    “傻子，杀一个逃走的女人，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严世藩为什么要派咱们两人去？他……”

    胭脂虎的手忽然顿住了，然后重重的落下一子。

    “他还是怀疑了，不过不是怀疑我们，是怀疑你。他派你跟我同去，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杀人如草！”

    胭脂豹的手一哆嗦，一枚棋子掉落在棋盘上。

    “他为什么会怀疑我？每次的任务我都完成了，那些人也都死了。他不可能知道是姐姐杀的。”

    胭脂虎妩媚的目光忽然变得格外凌厉，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外，然后她轻轻站起来，像一只大猫一样，轻轻走到门前。

    双手猛然一拉，门开两扇，屋外空无一人。

    胭脂虎回到桌子前，恢复了慵懒妩媚的样子，声音却变得更细微。

    “刚才有人靠近门外，我靠近门的时候他就走了。如果我没猜错，是你说的那个人来了。

    能跟踪我们不被发现的人不多，对你有怀疑的人也不多，他刚好两样都占全了。”

    胭脂豹缩了缩脖子，感到一股寒意。那个号称忍者之王的家伙，不在沿海跟俞大猷打游击，跑到京城来干什么呢？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徒子徒孙来的呢？

    “姐姐，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有人跟踪我们了？所以你才一定要杀死那个女孩？因为我们不动手，跟踪的人也一定会动手的，她还是活不了。”

    胭脂虎不耐烦的瞪了妹妹一眼：“你不用替我解脱了，有没有人跟踪我都会杀她，我不会为了一个没交情的人冒任何风险。”

    看妹妹眼神黯淡，胭脂虎叹了口气，像哄孩子一样加了一句。

    “我虽然没发现，但我有感觉。这种感觉救过我很多次，而且我太了解严世藩了。

    你刚才不是问我，严世藩会不会相信我们的解释吗？我告诉你，他会信的。

    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他自己恶毒凉薄，所以他会觉得我们两人争功是很正常的事。

    何况，他一直以为，我们两人都练了极乐神功，都需要他额外赏赐的丹药，争功有什么奇怪的？”

    而此时严世藩也在相府后院，只是相府太大了，严世藩的销魂窟和胭脂姐妹的房子离得很远。

    而且销魂窟的房子，是双层的石墙，石墙中间灌满了混合着鸡鸭毛的黄泥，隔音效果极好，确保一切销魂声和惨叫声都不会穿到外面去。

    但被聚拢在屋子里的惨叫声，就显得更加惨烈和恐怖，那些小屋子里此刻都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被严世藩命令聚在了大厅里。

    柔软的地毯上，燕瘦环肥的美女们各个面无人色，但又不敢闭眼捂耳，只能眼睁睁的在恐怖的血色和惨叫中煎熬着。

    有几个人已经呕吐了，也有人已经昏过去了。但没人敢管她们，因为严世藩没发话，她们只能继续看着。

    大厅中央，一个女孩被绑在一个人形的木架子上，全身赤裸，伤痕累累，血色遍身。这木架子上布满了孔洞，可以从孔洞中缓缓插入各种尖刺、利刃。

    但孔洞的分部极其合理，保证不会有一处是人体的要害，哪怕架子上的人痛得要死，却绝对死不了。

    严世藩眯着独眼，像展览馆的解说员一样，对着大厅中发抖的女子们讲解着这件刑具。

    “你们都知道，大逆之罪，不过凌迟。可这凌迟是需要手艺的，你们知道从古至今，实行凌迟的次数本就不多，但真正能成功割上三千刀的，更是少之又少啊。”

    又有一个女子晕倒了。严世藩不为所动，继续侃侃而谈。

    “所以凌迟这门手艺要经常的练，因为用活人练的机会太少了，所以行刑时就难免出错，出错就可能获罪。

    所以他们就想出了一个天才的方法，打造了这么个木架子。没事的时候就对着木架子练习。

    这是我花高价，从一个刽子手世家买来的，我也是头一次用，所以把你们都叫出来看看眼。”

    严世藩凑近架子上的少女，少女的脸上已经变得苍白，但仍掩不住惊人的美丽，她就是前些日子被严世藩提拔到前院伺候的两个女孩子之一。

    “如月，我倒是小瞧你了，你能一手策划帮如烟逃走，还敢留在府里替她打掩护，堪称是有勇有谋啊。我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奇女子，平时玩你的时候也会更兴奋一些。

    现在可惜了，我就是有心留下你，也不行了。你要是能活下去，她们就会觉得我当真会怜香惜玉，没准哪天又有人干出背叛我的事来。”

    如月微微睁开眼睛，眼神中的尊严和恨意让严世藩都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她轻蔑的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

    严世藩咬着牙，嘿嘿一笑：“可惜啊，如烟到底没能逃出去，就差一步，她就能逃进萧风的府里了，可惜，可惜。”

    如月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她的嘴角微微抽搐，却不做声。严世藩很不满意，他希望在杀死如月前，要彻底摧毁如月的意志。

    如果让如月带着希望死去，那严世藩的余生一定会连觉都睡不好，就像永远有一处自己挠不到的身体，痒得要命。如果他有机会杀死萧风，也会一样先摧毁他的意志！

    所以严世藩的嘴靠近如月的耳边，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得意的阴笑着，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还指望着萧风帮你们报仇，其实……”

    如月的眼睛猛的睁大了，她悲愤而痛苦的瞪着严世藩，如严世藩所料，她的眼睛里明显失去了之前的光芒。

    严世藩哈哈大笑，转向大厅中的其他女子，挥了挥手。

    “这里有一把小刀，你们排好队，轮流来，每人来刺她一刀。谁敢不动手的，等我把她从这个架子上解下来，谁就是下一个。”

    那些女子们颤抖着，排着队走上来，有的眼里含着泪，有的用手捂着嘴，也有的大概在这魔窟里待久了，竟然还能冲严世藩讨好的媚笑着。

    一刀又一刀，有深有浅，如月的身体似乎已经麻木了，或是她心里的绝望比她肉体的痛苦更强烈。她看着眼前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姐妹们，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一声。

    “你们要去告诉萧大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理寺少卿

    一团早已准备好的丝绵被塞进了嘴里，如月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她剧烈的挣扎着，直到鲜血流尽，眼睛里也慢慢失去了光芒。

    萧风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手里的茶杯一下没拿稳，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正在和萧风探讨内功修炼方式的张无心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搭上萧风的手腕，然后放心的放开手。

    “我还以为你边说话边运气，搞得走火入魔了呢。”

    萧风摇摇头，他对练功走火入魔现在也已经理解了原理。内功是一套极其复杂的调动体内隐藏肌肉，甚至是神经系统的方法。因为掌握起来很难，所以有时就会出错。

    外在的肌肉用力不当就可能会抽筋儿，隐藏的肌肉当然也会抽筋。只是这些肌肉距离内脏、大脑更近，一但抽筋，那可不是普通抽筋那样倒地打滚那么简单。

    搞不好是真会伤到内脏或大脑的，传说中走火入魔导致口吐鲜血，其实就是内脏受伤了。所以历来修习内功的人，对走火入魔这种事都是很紧张的。

    但刚才的心脏悸动明显和走火入魔没关系，为了确定这一点，萧风抄起了自己的绣春刀。

    “来，无心，赔我练练刀！”

    老爷要和张大哥比打架了！这个消息很快就由巧巧散播到了府里各个角落，搞得全府人都跑到小操场上来围观了。

    萧风不禁头疼了，张无心打自己肯定是绰绰有余，手拿把攥的。自己身为俞大猷的师父，要是输的太狼狈，俞大猷嘴上不说，心里不知会不会怪自己这个师父不争气啊。

    张无心拿着教入世观道童时所用的木剑，显然是怕伤了萧风。他很谦虚的对萧风说了原因。

    “俞兄的剑术可做到收放自如，刀剑皆宜。小弟却还有些心魔未去，万一进入剑人状态，怕一个收不住，伤了萧兄。好在萧兄练武时日尚短，小弟就是拿着木剑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谦虚的让萧风直翻白眼，太凡尔赛了，翻译过来不就是，我拿根木棍也足够打败你，你放心来吧。

    萧风被激起了斗志，抽出刀来，将刀鞘随手向旁边一扔，姿势帅得掉渣。

    萧风的刀法很有特点，融合了一点戚继光的刀法，一点后世的日本剑道，以及俞大猷的战场刀法，看起来像个大杂烩，但最主要的底子，还是萧万年的刀法。

    萧万年虽然没有认真教过萧风这个书呆子，但萧风耳濡目染，却也看了不少。萧万年的刀法比较散漫自由，讲究临敌应变，颇有独孤九剑的感觉。

    而这种刀法思路和从没练过武术套路，但练过不少散打，崇拜李小龙截拳道的萧风刚好不谋而合，发挥出了不错的威力。

    三招之后，张无心已经大声赞叹了：“萧兄，你的刀法看似无章法，其实变化极多，这才是实战刀法的妙处！这步法也好，灵活跳脱，融拳脚之道于刀法之中，好！”

    张无心有心让萧风发挥水平，因此守多攻少，萧风打兴起，把绣春刀使得犹如狂风暴雨一般。

    他体力充沛，步伐灵活，张无心手中的毕竟是木剑，只能拍击刀背和侧面，不能正面格挡，一时间竟然有些手忙脚乱。

    眼看张无心为了躲一刀，纵身跃起，萧风大喝一声，抓住机会，一招横扫千军，这招却是地地道道的俞大猷的货。33

    只是俞大猷是凭借速度和力量，逼得张无心不得不格挡，而萧风却是抓住了一个很好的时机，刚好趁张无心身在半空，难以躲避。

    张无心无奈之下，运起内力，挥剑格挡。啪的一声，萧风的手腕被震得发麻，绣春刀险些脱手。

    张无心的木剑终究是木剑，张无心内力再强，也没法把木剑变成铁的，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不要脸！”

    刚从大门走进来的安青月刚好看见这一幕，气得苹果脸发红，很是为师兄鸣不平。

    萧风笑嘻嘻的收了刀，也不回嘴，任凭巧巧、张云清和王迎香组成的啦啦队围着自己欢呼。

    比起安青月气得直喘气，张无心倒是很开心。

    “虽然这一刀有点投机取巧，但萧兄对时机的把握让人叹为观止。以萧兄的功夫，即使现在出去行走江湖，等闲之辈也不是对手了。小弟连续败在你们师徒手上，确实也不冤。”

    旁边忍着笑的戚继光小声安慰安青月：“安捕头，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生气呢？”

    安青月一愣：“我为什么要高兴？”

    戚继光一本正经的说：“你以为萧风存的什么心思？他仇家那么多，没有张无心在府里护着，他能放心？

    他进步越快，功夫越高，张无心才能越早离开萧府。否则他不放张无心走，你还能嫁进萧府来不成？”

    安青月脸上一红，啐了戚继光一口，但随即觉得戚继光说的实在很有道理。

    “巧巧，听谁你最近练武很不认真啊！来来来，我好好教教你！云清，迎香，你俩也别闲着，多学点防身之术总是有好处的。

    那什么，巧娘啊，你要不要学？兰娘呢？还有兰爹，你身为一个大男人，不会点拳脚成何体统？”

    人们惊讶的看着安青月，不止她为何忽然变得比张无心这个武痴还关注大家的习武问题。只有戚继光在旁边偷偷坏笑，直到安青月的矛头指向了自家人。

    “戚安大叔，你也该练练的，否则万一戚继光带你去战场了，他可没空照顾你，你得能自保才行啊！”

    戚安目瞪口呆：“我就不必了吧，安姑娘，我当过兵打过仗的。再说我已经五十二岁了，这舞刀弄枪肯定是不行了……”

    最后还是萧风咳嗽了一声，阻止了安青月的过度热心。

    “安捕头，你这大忙人怎么天还没黑就偷溜了？这时你应该当值才对吧。”

    安青月一脸坏笑的看着萧风：“这么说你还没接到旨意了？你升官了！”

    萧风皱皱眉，还没等他问安青月，门外就已经传来了小春子的声音。

    “萧大人，开大门吧，咱家是来宣旨的。”

    不等萧风开口，一众人等涌上前去，十分熟练的打开了大门。最近萧府的大门打开的次数比较频繁，大家也都轻车熟路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銮仪卫萧风，聪敏有德，公忠体国，特授大理寺右少卿，钦此。”

    这道圣旨实在太短，内容又实在太劲爆，让在大门外围观的吃瓜群众听得又过瘾又不过瘾。

    大理寺右少卿，是大理寺的三把手，正四品的文官，谁也没想到，萧风刚被撸掉个七品的中书舍人，一转身就成了正四品大员。

    只有萧风心里清楚，这个任命只怕是别有深意的。果然小春子宣布完圣旨后，又走到他面前，小声的宣布了一个口谕。

    “万岁命萧大人以大理寺少卿之职，暂代顺天府尹之责，负责查清萧府门前女子被杀一案。”

    萧风点头表示明白了，同时也明白了这个大理寺少卿的缘由，不得不佩服，嘉靖果然智商在线。

    既然要让萧风查案，那就要给相应的权利，暂代顺天府尹当然没问题，可问题是萧风唯一的官职已经丢掉了，不管是以銮仪卫的身份，还是以文玄真人的身份，都不太合适。

    所以首先要给萧风一个差不多的官职，不能太悬殊了。上次萧风以七品中书舍人到顺天府查案，那是奉了嘉靖的旨意的，是正经八百的钦差，与官职无关。

    但这次因为事涉严家，嘉靖明说了让严嵩决定，就不能再下明旨让萧风当钦差了，所以大理寺少卿这个身份正合适。

    而且嘉靖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打算让这个身份只作为临时的存在。萧风能查案，这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但如果每次让萧风查案，都得在身份上折腾一通，未免太麻烦了。

    京城中三个有权利查案的衙门，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就是大理寺了。明朝的大理寺不想唐宋时期那么显赫，甚至有点躺平的感觉。小事有顺天府，大事有刑部，大理寺乐得清闲。

    大理寺理论上是可以查案的，但事实上在明代，已经变成了一个专门负责审核案件最终结果的文职部门。其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死刑复核报告上签字。

    也就是说，没有大理寺的签字，犯人想上法场掉脑袋都没有机会。大理寺也有自己的捕快，不过凡事用进废退，大理寺多年不查案，捕快编制也越来越少，只剩下几个混吃等死的了。

    嘉靖给了萧风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就一劳永逸的解决了今后用萧风查案的身份问题，而且这个身份还相当自由。

    想查就查，不想查就不查，跟上一个中书舍人一样，绝对是个万金油式的职位。

    萧风升官了，萧府自然是一片欢腾，而严党除了几个核心人员知道缘由外，剩下的边缘小官不免如丧考妣——这小子怎么就升官了呢，咱们的小阁老还等着春闱呢！

    等着春闱的严世藩，此时已经满足了杀戮的欲望，从那些魂不附体的女子中，又挑了一个带去前厅伺候了。

    一番蹂躏之后，严世藩在最高潮时仰天长啸：“萧风，咱们走着瞧！”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一百九十八章 罪恶难掩

    这是萧风第二次进顺天府的停尸房了。被脱光了衣服的女孩儿，和之前的兰女相比，身上少了伤痕，却更白皙瘦弱的让人心碎。

    女孩的年龄和兰女差不多，萧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落选秀女。之前经过朝廷颁旨，锦衣卫追查，大部分落选秀女都被释放回家了。但仍有一部分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锦衣卫并没有偷懒，但时间久，人数多，很多线索追查到最后就断了，他们能追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少数几个藏匿不报或已经杀人灭口的人被抓住了，以其他罪名处理了，轻的流放，重的抄家。这种威慑力已经是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了。

    因为这些人的罪名基本都是捏造的，锦衣卫因此也背了黑锅，民间都传说锦衣卫抓人不用有罪，随意捏造个罪名就行了。

    可锦衣卫也是万分委屈的，不是我们想捏造罪名啊，实在是这些人的真是罪名说不出口啊。皇帝不让说，锦衣就背锅。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明灭亡，从不例外。

    萧风又找来了顺天府的画师，那个画师这次学乖了，自从听说郭鋆病了，就没敢出去干私活，因为他知道郭鋆大概率还会找萧风来断案，而萧风大概率还会让他照着死尸画活人。

    活人画像画好，围观捕快们都表示惊叹，还有这门手艺呢？画师也颇为自豪，扬言古往今来，能把死尸画出活人样的，自己算是开宗立派了！

    这名声很快就传出去了，一个权贵闻言大喜，立刻派人把画师请去了，一见面就眼泪汪汪的。

    “先父因为……这个这个……误服药物，导致家中猝死，因为家父不喜欢画像，认为提前画像是催命符，不吉利，因此多年来从未画像。还请画师施展丹青妙笔，给家父画一张遗像。”

    画师欣然同意，准备好笔墨颜料，然后问：“令尊大人遗体何在？请容在下观摩一下。”

    权贵将画师领进一个装满冰块的密室，画师顿时就蒙了。

    “令尊大人这……这是误服何药啊，怎么这个表情啊……”

    权贵也知道实在是为难画师了，倒也十分客气。

    “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能画出活人的感觉来就行了。”

    画师无奈，只好勉力为之，可这死尸的表情也太生动了，尤其是表情死后凝固在脸上，实在很难从印象中去除掉。

    因此最后画出的人像，倒是活灵活现，只是这一脸的笑容，怎么看都是色眯眯的淫笑。好在那个权贵也还算讲理，虽然不太满意，但也照价付钱了，只是一再叮嘱画师嘴要严一点。

    画师拿着钱出了权贵的府门，抹了把冷汗：“这是吃了什么药啊，估计是马上风死的吧，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这边萧风把少女的画像交给了陆炳，这是光明正大的差事，陆炳立刻派锦衣卫去搜集线索。张天赐这边各地的商业伙伴自然也被发动了起来。

    这次找人，可不想上次那样偷偷摸摸的了，光明正大，而且还有锦衣卫参与，效率很高，很快就找到了女孩的家人。

    女孩只有一个寡母在时，看见女孩的画像就痛哭失声。她自从听说宫里要放出一批秀女来，就天天在期盼着，想不到盼来盼去，只盼到了一张女儿的画像，和女儿去世的噩耗。

    这个寡母的心里支柱崩塌了，她病倒了，如果不是锦衣卫花钱给她请了医生，恐怕这世上又会多一条冤魂。

    女孩叫烟儿，是十一岁那年被带走的。当时的知县已经当上了知府，可惜去年暴病身亡，因此这个县的落选秀女去向，也就在知县这里断了线索，想不到现在又接上了。

    知县虽死了，当年的师爷还活着，锦衣卫抓住师爷，刑讯逼供。师爷那几根排骨架子，哪里禁得起锦衣卫的手段，鬼哭狼嚎的交代了他知道的一些事。

    师爷说，当时他负责帮知县征选秀女，确实有两个女孩是被知县单独带走的。当时知县神神秘秘的，说要送给一个大人物，这个大人物能帮他升官发财。

    锦衣卫逼问师爷，这个大人物究竟是谁，师爷一边嚎叫着，一边表示他真的不知道，只是知道这个大人物肯定是京城的。

    锦衣卫将师爷的口供送到京城，复件很快就送到了顺天府萧风的面前。这口供虽然不确定，但其实已经足够用了。

    那个得病暴死的知县是严党官员，这一点很清楚。京城的大人物，又能左右知县升迁的，用脚指头都数的出来。再加上那身绣着“严”字的仆从衣服，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问题是，这些都只是旁证，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严府堂堂相府，也绝对不能随便搜查。要搜查就要请旨，但请旨搜查相府，是何等大事。

    且不说嘉靖未必答应，就是嘉靖真的下旨了，若是查出什么还好，若是一击不中，那不但萧风收不了场，就连嘉靖都下不了台。

    鉴于这样严重的后果，萧风必须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孤注一掷。直接的证据，莫过于查到仍有其他落选秀女藏在严府中，但不搜府，又如何能获得直接的证据呢？

    这个死循环让萧风苦恼无比，他几次想强行给自己测字，但理智告诉他，这样做屁用没有，只会让他啥尽人亡。

    他也想像之前那样，找个托，诱导他绕过天书规则，指出一条可行之路。可惜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隔壁老王生死攸关，所以天书认可这是老王的事。

    但这次女子死在萧风门前，不管郭鋆还是安青月，破案都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丝毫谈不上什么有什么密切关系。何况这案子还是嘉靖点名交给了萧风的，无论如何，天书都不会认为这是别人的事。

    萧风回到府里，闷闷不乐。巧娘看出他心情不好，约束后院的三人一狗，不许去打扰老爷，然后贴心的给萧风准备了他最喜欢吃的猪头肉和其他小菜。

    萧风一个人喝着闷酒，眼前却一直在闪着那个女孩的脸。那是一张比兰女更生动，更真实的脸。兰女的眼睛中都是绝望，但她的眼睛里还带着希望。

    她确实离希望只有一步之遥，如果她能再跑快一点点，她就能冲进萧风的府里，那时即使是严世藩，也拿她无能为力了。

    她可以把严世藩的罪行说给自己，她可以带着自己去拯救那些仍然在严世藩魔掌中的姐妹们，她可以帮自己彻底搬倒严家，为大明铲除这个毒瘤。

    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萧风抬起头，才看见是兰娘。萧风看见她只有一个人，不方便招呼她进屋，就走到门前，微笑着询问。

    “大嫂，有什么事吗？”

    兰娘显然是刚刚哭过，眼睛微红的看着萧风。

    “大人，那个女孩儿……倒在咱们府门前的那个女孩儿，和兰儿是一样的吗？”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的，但萧风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也明白兰娘是为什么而哭了。他点点头，眼睛有点躲着兰娘的目光。

    “大人，我给她折了些纸钱，等她下葬的时候，我想去给她烧点纸。我听安姑娘说，女孩儿的母亲病倒了，没法来京城了。”

    萧风的嗓子像哽住了一样，兰娘的话就像条鞭子，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你为什么不问我，这么多天了，案子破了吗？”

    兰娘低下头：“这是大人们的事儿，我不懂的。我相信大人，大人能给兰儿洗冤，也一定能帮这孩子的。”

    兰娘转手走了，萧风目视这她的背影。她明明只有四十一岁，背影却像五十多岁一样畏缩，那是多少苦难和悲伤压垮的呢。

    萧风忽然拿起酒壶，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然后他将桌子上的盘子向旁边一扫，铺上一张纸，提起笔来，用尽力气写了一个“冤”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强行测字

    萧风盯着这个“冤”字，酒劲一阵阵的上涌，掩盖着他脑袋里的阵阵抽痛。

    这个字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像遇见知己一样向他倾诉自己知道的一切，反而像仇人相见一样，冷冷的看着他，据他于千里之外。

    萧风越是用力，那个字就越是抗拒，到最后，已经不仅仅是冷冷的看着他了，简直要拿起咸鱼来往他脸上狠狠的拍。

    萧风确实像感到有又硬又重的东西在一下下抽着他的脸，砸着他的头。他头痛欲裂，两手紧紧的抱住脑袋，闭上眼睛。

    眼睛刚一闭上，头痛立刻就减轻了，过一会儿甚至完全消失了。萧风知道，这是天书的规则在警告他：珍爱生命，远离自测。

    萧风当年看小黄片时，也收到过类似的警告，只是一字之差而已。那个萧风能忍得住，这次萧风却忍不了。

    全京城都知道自己在查严府的案子，没准过几天全天下都知道了。就算全天下萧风都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不面对兰娘的眼神，不能不面对那个扑倒在他门前的女孩的眼神。

    萧风睁开眼睛，再次看向桌面上的字。然后，头痛变得愈加剧烈。但纸上的那个字仿佛也在颤抖，它的抵抗也是有极限的。

    萧风咬着牙，抖得比那个字还厉害，但就是不肯再次闭上眼睛，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阵阵的泛起又甜又腥的味道。他不知不觉中将桌子上的碗碟杯壶都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终于，在剧痛和眩晕中，一些混沌的文字散乱的出现在脑海里，不由自主的从萧风的嘴里倾泻而出。

    “‘冤’字有‘冕’之形而少‘二’，冕者，王之冠。王之下，为相，相之下，次辅？

    不对，是小阁老，严世藩！没错，就是他！我知道是他，可我怎么才能找到证据，抓住他啊！

    ‘冤’字有‘兔’之形而藏‘穴’之下，兔者，狡诈之辈，穴内藏兔，证据就在严府之内啊！

    ‘冤’字以‘冠’而‘免’，放屁！为王为相，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杀人无罪吗？

    我要抓住他，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才能抓住他！不用你告诉我这些屁话！”

    萧风在酒精和剧痛的双重刺激下，神志混沌，狂暴之极，昏迷中感觉自己身上好似挂着重物，手脚无比沉重，动弹不得，只有大脑仍在疯狂旋转。

    “‘冤’字有‘晚’之形而无日，天晚无日，夜间行动。动如脱兔，可入穴内。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萧风哈哈大笑，然后感觉全身一凉，头痛也消失了，神志慢慢清醒过来。

    那个被萧风强行蹂躏并抽干了灵气的“冤”字，此时软趴趴的蜷缩在纸上，看起来确实很冤。

    然后萧风才发现自己的左腿上抱着巧巧，右腿上抱着王迎香，左臂上挂着张云清，右臂上挂着巧娘，张无心从后面抱住了自己的腰。

    迎面站着的是战战兢兢的兰娘，手里还拿着铜盆，铜盆还在往地上滴水……

    “大人，是她们非让我泼你的……”兰娘讷讷的解释着，心惊胆战的样子。

    萧风这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身子这么沉，他叹了口气，感受着顺着脸往下淌的凉水。

    “放开吧，我没事了。”

    众人将信将疑的放开了他。萧风看起来确实不像没事的样子，他看起来至少是大病初愈，脸上满是凉水，都挡不住不停冒出的汗水。

    巧娘赶紧去找出一身干净暖和的衣服来，让萧风进屋换上，众人在外面心惊胆战的等着，不知道萧风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们是被碗碟打碎的声音惊扰赶来的，一眼就看见萧风抱着头狂踢狂踹，状若癫狂。她们几个扑上去想控制住萧风，但萧风身体健壮，力气很大，她们被甩了好几个跟头。

    幸好此时张无心也听到了声音赶到，以他为主力，总算是控制住了萧风，然后兰娘在大家的催促下，兜头一盆冷水，总算将萧风从癫狂中唤醒了。

    等萧风出来，虽然很虚弱的样子，但眼神清澈，没有癫狂的迹象，大家都松了口气。

    巧巧摸着额头撞出的包，担心的问：“老爷，你没事了吧，刚才你好凶啊！”

    萧风摸摸巧巧的额头，疼得巧巧一咧嘴，再看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女人，各个衣裙带土，鬓乱钗横的，想来自己刚才挣扎的确实很激烈，忍不住也咧咧嘴，却不是因为疼。

    “我没事了，你们别担心。无心，我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深夜，张无心一身夜行衣，蒙着面，轻轻攀上严府后墙，然后立刻趴伏墙上，就像一块一动不动的石头。

    足足半刻钟的时间，张无心一动不动。即使刚才有人看见墙头似乎有个黑影一动，这么长时间没动静，肯定也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张无心沿着墙滑到墙根，他当然可以用更潇洒的动作跳下去，但那样无论如何会有一点声音，还是这个壁虎滑墙的方式更隐蔽。

    张无心的动作极小，就像再用脚指头而不是脚掌移动一样。张无心站在暗处，仔细的听着周围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最南面的房子里，传出来的是两个人的呼吸声，应该是一人熟睡，一人似浅睡，熟睡之人的呼吸粗重一些，功力略浅。这应该是胭脂虎姐妹。

    最中间的大房子，形状奇特，似乎是多间小房子被改造连接成了一片，成了一栋巨大的房屋，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任何呼吸声。

    剩下的十来间屋子中，从呼吸声来听，都是没有内力的熟睡之人，应该都是严世藩的妻妾或女性奴仆。

    最可疑的，显然就是这个最大的房子了。

    张无心缓慢的像大屋子移动，寻找入口。可这房子的构造古怪之极，竟然没有明显的门户，只有窗子。一个没有门的大房子，人们要如何进出呢？

    只有一个可能，密道！这样一来，不但能确保外人难以窥探，里面的人也很难出去。要想出去，只能通过一条密道。只要这密道的出口有锁，那大房子里的人进出就全在拿钥匙之人的掌控之中。

    张无心出身武当，也曾行走江湖，对这种机关密道一类的东西并不外行。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大房子周围，把目光集中在了跟房子相连的墙上。

    这墙厚的过分了。虽然相府的墙本身就厚的过分，但这边的墙明显要更厚很多。如果有密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地下当然也可以挖密道的，但张无心觉得萧风说的对：以严世藩的性格和自傲，他不太可能像土拨鼠一样每天从地底下钻来钻去的。

    张无心贴着大房子，在黑影中走到厚墙之前，思考如何不弄出动静而可以得知墙内虚实。这墙表面看起来就是很正常的墙，上面还有经年的泥土和苔藓，不敲击，没法知道是否是空心的密道。

    但如果一敲击，别人不知道，胭脂虎就有可能会被惊醒。何况张无心听展宇说过当初在张天赐家里的激战，焉知严府内没有其他高手在？

    思虑片刻，张无心决定冒一点险，他不能有负萧风所托。虽然这次也算有收获，但萧风接下来要冒的险太大了，他必须有真凭实据，才能让萧风尽可能的少冒险。

    张无心轻轻抽出自己的宝剑云片花，将剑尖抵在墙缝处，运起内力，像墙里插入。剑身和砖石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要比敲击细微的多。

    胭脂虎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张无心继续向里刺入。墙缝中显然是三合土，而且是加了糯米汤的，极其坚实，云片花在微微颤抖，张无心也用尽全力。

    若是他不必顾虑声音，猛力一次，别说墙缝，就是砖石他也能刺入三分，但他现在不敢那么干啊，只能靠力量硬怼。

    终于，剑尖上的阻力猛然消失，长剑一下插进去大半，幸亏张无心早有防备，立刻控制住用力，剑锷差一点没有撞在墙上。

    然后张无心拔出宝剑，判断了一下墙里空洞的厚度，满意的笑了。密道，这绝对是条密道。

    这时严家巡夜的家仆，提着灯笼已经逐渐靠近后院，张无心不再停留，纵身攀爬上墙，跳落在后墙外，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家仆巡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转身走了。在他身后留下的黑暗中，一块黑色的石头忽然动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从张无心爬墙开始，到张无心离开，整整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这样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贴在地面上，竟然连张无心都没有发现他！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章 兄弟之情

    萧风进宫了，还带上了入世观最新产品，一个铜皮圆筒。

    铜是很贵的，本来萧风是想用铁来代替的，但铁匠头再三叫苦，说他全身心都投入在萧风交代的炼钢事业中了，实在没空做这个细活了，这玩意都不大，就费点钱，用铜来做吧。

    萧风想想，觉得这个东西不像钢管一样需要大量使用，用铜确实也可以，也就从善如流了。

    嘉靖听说入世观有新产品，心里也很高兴。毕竟现在入世观的铁匠铺，他是大股东啊。不过他很谨慎的没有召其他臣子来一起看，因为他担心产品不成熟，丢了自己大股东的脸。

    因此萧风进入精舍时，除了嘉靖，只看见了黄锦和陆炳。他冲两人笑了笑，冲嘉靖扬了扬手里的铜管。

    陆炳本能的斜了一下身子，挡在了嘉靖身前，随即意识到，萧风能进到精舍，全身上下肯定是被搜过了的。手里的铜管如果真有杀伤力，侍卫们也不可能让他带进来。

    萧风冲陆炳撇撇嘴，双手横托，将铜管交给黄锦，黄锦拿着铜管，看向嘉靖。

    “这东西怎么用啊？有何妙处？”

    萧风冲嘉靖一笑：“用眼睛从刻着花纹的那一端，往里看。”

    嘉靖当然不会以身犯险，虽然他信任萧风，但是万一呢，万一这新玩意质量不稳定，出什么幺蛾子，自己的眼睛可是龙目，不能成混珠……

    “黄伴，你看看，有何妙处。”

    黄锦就等着这一句呢，他当然是不在乎替嘉靖冒险的，但太监要懂得分寸，这是新东西，如果没有万岁的旨意，你第一个先尝鲜，哪怕是好心，也是失礼的。

    黄锦把铜管举起来，把右眼凑上去，左眼无师自通的闭上了——这好像是人类的本能一样。

    然后黄锦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将铜管放下，呆呆的看了看萧风，又再次举起来，还拿另一只手在铜管前晃了晃。

    嘉靖被黄锦的表情和动作撩的心痒痒，忍不住开口询问。

    “黄伴，有何不妥吗？”

    黄锦被嘉靖一问，自然的带着铜管转向了嘉靖，然后吓得差点扔了铜管。

    “奴才冒犯万岁，罪该万死！”

    嘉靖十分纳闷：“黄伴，有何冒犯之处？”

    虽然拿一只眼睛看朕有些不妥，但似乎也谈不上冒犯吧。

    黄锦放下铜管，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

    “万岁恕罪，臣刚才还以为不知不觉间站在万岁面前了呢。”

    嘉靖也不等黄锦再解释了，伸手要过铜管，放在自己右眼上。原本嘉靖想保持一点形象，不像黄锦一样木匠吊线一只眼，但这人类基因里的本能实在不可抗拒，他也自然的闭上了左眼。

    “这……这是何物？何以如此？”

    好像就骑脸站着的萧风在铜管里微笑着，不慌不忙的解释。

    “师兄，这叫望远镜，又叫千里镜，可以用来看星星的，也可以应用在航海上。

    但其实这东西最大的用途是在战场上。我大明目前骑兵不如鞑靼人，所以在野战中很吃亏。如果能比敌人看得更远，料敌之先，胜负就可逆转。”

    历史上第一台望远镜是1608年在荷兰诞生的，还要等到五十多年以后呢，历史在这一刻被改写了。

    嘉靖激动的手都有点抖，不光是为了大明，也是为了自己的修道事业。在他看来，萧风做出来的好东西越多，就说明他在仙境里留学的经历越可信，自己的修道大业也就希望越大！

    嘉靖过了一阵子瘾，把铜管交给早已跃跃欲试的陆炳。陆炳掌控锦衣卫，毕竟是半个军事人才，他肯定了萧风的说法。

    “两军对垒，知道敌军的位置和动向，至关重要。此物价值连城，万岁，臣请旨，封锁此物消息，只能由锦衣卫专人运送给前线大将使用。”

    嘉靖连连点头：“萧风，此物不可过多制造，当由朝廷统一调度使用！”

    萧风心想，你让我大量制造，我也没那能力啊。

    曾造办带着入世观里两个选出来的小徒弟，日夜赶工，这些天也只给我磨出这么两块水晶来。在玻璃的透明度大幅提高之前，我这东西不可能大量生产。

    但他脸上却显出难色：“师兄啊，铁匠铺日常消费很高，我回忆出的仙书里物件还不多，如果不让大量生产，靠什么养活铁匠铺呢？”

    嘉靖心里暗骂师弟无耻，就那几个铁匠，加一个退休返聘的曾造办，能花多少钱了？难不成你入世观的徒弟当个童工还发工资不成？

    不过铁匠铺嘉靖是大股东，师弟拿出来的产品又确实给力，所以嘉靖也就顺水推舟了。

    “这是关系国运的物件，与你那个土喇叭不可同日而语。定价当然可以高一些，具体就由兵部和你商议好了。”

    得到了嘉靖的默许，萧风这才满意的收起奸商的嘴脸，然后，就是他要说出真正目的的时候了。

    “臣，大理寺少卿萧风，恳请万岁下旨，准许臣进入严府查案！”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寂静。半天过后，陆炳才冒着风险提醒萧风。

    “萧少卿，你可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臣，大理寺少卿萧风，恳请万岁下旨，准许臣进入严府查案！”

    嘉靖深吸一口气：“你可有了确实的证据？入相府查案，非同小可，你要想清楚。不过一个没有身份的女子而已。”

    “万岁，顺天府或许无权入相府，但大理寺查案，本就有入府之权，只因为是严相，才特意向万岁请旨。

    那女子也并非没有身份，臣已查明，她也是落选秀女之一。

    万岁天恩，已经下旨涉及此事之人，既往不咎，但若仍有人扣押落选秀女不放，甚至杀人灭口，罪同谋反。

    臣已经有了确实证据，若入府查无所获，愿领唐突鲁莽之罪！”

    嘉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陆炳目视萧风，眼神复杂。萧风保持着躬身行礼，一动不动。

    屋里唯一还在活动的，就是黄锦，他一次次的打开香炉，看里面剩下的香，似乎期盼着香能快点燃尽，好让他有点事可干。

    许久之后，嘉靖打破了沉默。

    “师弟，我知道你和严家有旧冤，严世藩日常所为，也确实恃才放旷，时有过分之举。

    但严嵩为朝廷柱石，位高权重，门生故吏颇多。些许小过，能糊涂时且糊涂，我也不会深究。就像你有时放荡些，我也从未放在心上过。

    若是你执意要查，我也不能因私废公，但若查无实据，我虽不会怪罪你，却也得给严家个交代。”

    陆炳和黄锦都是一愣，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颇为震惊。

    这真正是掏心窝子的话了，嘉靖全程都没用一个朕字，而且直言不讳的承认了严党的存在！

    他是在劝萧风，劝他要有分寸，能了则了，否则严党反击，他也很难明目张胆的保护萧风。

    嘉靖允许郭鋆所请，让萧风查这件案子，肯定是有敲打严家的心思，但他并不像弄的太激烈。如果萧风能查到严家有罪的蛛丝马迹，那是最好的，嘉靖可以趁机让严家老实点。

    嘉靖相信以严家的能力，不可能留下什么确实的证据让萧风抓住，最多最后也就是像双王案一样，落个肚里明白面上糊涂。

    但萧风现在直接对严家拔刀相向，这其实是不符合官场斗争的规矩的，嘉靖也有些措手不及。他观察了这么久，萧风虽然年轻，但心思老辣，不是愣头青，为何这次会如此沉不住气呢？

    你年纪轻轻的，着什么急啊？严家我还有用啊，你抢菜吃也就罢了，干嘛非要掀桌子呢？

    嘉靖却不知道，严家的腐败、严家的专权，甚至是严家疑似的通倭行为，萧风都能忍，他有时间，有把握，慢慢的掀翻严党。

    历史上严党本就会覆灭，萧风就是什么都不做，尽量不影响历史，没准都能顺水推舟的看到这一幕。无非是多死几个愣头青的忠臣而已。

    但萧风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和女儿一样大的女孩，一个接一个的惨死在自己面前。而他明明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严世藩做的孽，却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他能忍，他能等，但他每忍一天，每等一天，都会有不知几个这样的女孩，惨死在严世藩的手里，惨死在严党的手里。

    兰娘的背影，是压垮萧风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时机还不成熟，但萧风已有七分把握，他决定掀桌子了！

    “师兄关爱之情，师弟铭感于心，永世不敢稍忘！师弟此生，必不负师兄！”

    萧风说的很动情，声音也有些哽咽。这不完全是假的，他是真的被感动了。他从陆炳和黄锦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嘉靖从没对他们这么掏心窝子过。

    嘉靖和陆炳是朋友，和黄锦是伙伴，和萧风，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类似哥哥对弟弟的感觉，这感觉萧风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臣，大理寺少卿萧风，恳请万岁下旨，准许臣进入严府查案！”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零一章 搜查严府

    严喜从没想过自己管理的大门也有被强行闯入的一天。

    自从托表哥严管家的福，进入严府看门后，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的，从没轮到过别人给他脸色看。

    别管来府上的是朝廷官员，还是饱学之士，都得对他笑脸相对。就算景王来时，他也自觉景王对自己颇为客气。

    但今天，这群顺天府的捕快，简直是太不客气了，敲开门，也不问情由就往里冲，难道他们吃错药了？

    严管家很快出现在前院，指着这群捕快痛骂起来，捕快们面有惧色，他们本就是仗着一口气冲进来的，一进严府后，那无处不在的巨大威压，立刻让他们有些心惊胆战了。

    安青月走到前面，冲着严管家一拱手：“管家，顺天府不敢无故擅闯相府，我们是被大理寺调用的。”

    严管家一愣，立刻骂道：“大理寺又如何？大理寺虽能进官员宅邸，难道连相府也不放在眼里？大理寺正卿许辉来此，也不敢如此放肆！”

    “人说宰相家仆七品官，看来严首辅家的家仆，品级可不止七品。

    本官见了许大人也要尊称大人，想不到严首辅的家仆，也能直呼其名。如此威风，让人向往，惭愧，惭愧。”

    萧风从队伍的最后面缓步上前，目光逼视着严管家，口气平淡，严管家却立刻就闭嘴了。

    萧风能言善辩，京城人尽皆知，严管家生怕自己那句话说错了，被他抓住痛脚，扣个大帽子。虽然有相爷保护，但还是别冒险的好。

    “听说萧大人高升大理寺少卿了，这就迫不及待的来我严家逞威风了？大人这个格调可不高啊。”

    严世藩从右侧中堂走出，摇着扇子，冷笑着看着萧风，反唇相讥。

    萧风看着严世藩的眼神冰冷，但脸上却神奇的带着微笑，语气也比对管家亲热的多。

    “哎呀，严兄啊，多有打扰了。我也不愿意进相府，这可不是让人开心的地方，比春燕楼差多了。

    奈何皇命在身，查案查到一些线索，没办法，只能上府里查一下，才能还严府清白，还请严兄谅解。”

    嘉靖给了萧风旨意，但并没有告诉严嵩，这是必然的。否则严嵩先有了准备，就可能会毁掉一些线索。

    当然萧风也并没有天真到相信一点风声都不会走漏，从他受命查案那天起，他就让大理寺、顺天府的捕快日夜监视严府，。

    而在更早的时间，萧风也在陆炳的默许下，让沈炼等人帮忙盯着严府异动。

    大理寺是不能动用锦衣卫的，但沈炼等人只是观察，并不动手，谁也不能凭空指责他们是在为萧风办事。

    所以萧风有把握，从烟儿逃出严府，死在自家门前之后，严府除了胭脂虎豹姐妹俩，并没有一个女人离开过。如果严府里确实还有落选秀女，不论生死，一定还在严府里。

    严世藩冷笑道：“萧大人官威在身，自然有权利搜查，我严府虽未相府，也不该有什么特殊的，那就请吧。”

    严世藩如此痛快，连是否圣上下旨都没问，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萧风微微沉吟一下，但此时箭在弦上，绝没有回头的道理，他一拱手：“既然如此，多谢严兄通情达理！”

    顺天府和大理寺的捕快一拥而入，在前堂快速的搜了一下，就只奔中堂，同样是快速的搜了一下，再直奔后堂，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此时严嵩气喘吁吁的从府外回来了，还带着一大群的官员。严世藩迎上去，一脸的委屈。

    “父亲大人，此时改在内阁当值，何以回府？”

    严嵩面似寒冰，看着在搜府的人，气得浑身哆嗦。

    “老夫正在和百官会议春汛赈灾等事，得了管家让人报信，才知道竟然被抄家了！难道还不回来看看？百官要跟着，老夫也顾不得脸面了。”

    那些官员中，有严党的人，也有不是严党的。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惊骇莫名。

    严党中人自然想跟过来看看，自己的大腿是否有被打断的可能。非严党的人当然也想看看，是否是翻身起义的时机到了。

    因此既然严嵩没有阻止，大家就以关心为名，跟在严嵩身后，浩浩荡荡的赶回来了。

    此时严嵩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萧风，恨得牙根都痒痒，只是首辅身份，让他还能保持冷静。

    “萧风，后堂都是官家女眷，你这样让人闯进去搜查，不太合适吧！”

    萧风施礼道：“大人，下官也知道此举唐突，奈何此次命案的受害人，就是万岁下旨严查的落选秀女。若真是在府中藏匿，必然是在后院女眷之中，还请大人海涵。”

    严嵩咬牙切齿的问：“萧风，你是铁了心要和老夫作对了？你可知道，如果查无所获，是什么后果吗？”

    萧风面带微笑，语气却斩钉截铁：“不管什么后果，下官自行承担便是。”

    说完萧风一挥手，安青月带着捕快们就进入了后堂！

    严嵩只有严世藩一个儿子，没有分府居住。但严嵩只有妻子，没有妾室，他妻子跟他住在左侧堂屋，不住后院。后院里除了女性女仆居住的小屋外，几乎都是严世藩的妻妾。

    此时后堂也已经被惊动了，在管家的组织下，各屋的女子都纷纷走出来，打开屋门，等待搜查。

    女性奴仆们也就罢了，有七八个女子，都是严世藩的妾室，从未抛头露面过，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都觉得羞愤不已。

    严世藩却是最沉得住气的，甚至还挥挥手，向萧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片刻之后，安青月走到萧风面前，小声道：“这些女子都有纳妾聘书，从名字和籍贯上，也没有和落选秀女吻合的。”

    萧风点点头，不在意的走到那个大屋子面前。

    “严兄，这房子这么大，是做什么的？”

    严世藩十分淡定的笑笑：“原是府中库房，存放一些大型物件的，后来库房挪到前面，也就空下来了。”

    萧风上下打量着房子：“怎么只有窗户，没有门啊？”

    严世藩不在意的说：“怎么会没门呢，只是比较隐蔽罢了。库房总是要防盗的嘛，对吧。”

    萧风盯着严世藩：“那可否请严兄打开大门，让下官看看呢？”

    严世藩的独眼同样盯着萧风：“你非看不可吗？”

    两人对视了片刻，萧风缓缓的说：“下官今日到此，总要查个明白，严兄若是阻拦，只怕不妥。”

    严世藩叹了口气：“既然萧大人执意如此，在下也无可奈何。实话告诉大人，这房子的门，在这里。”

    严世藩走上前，对着房子上的一处，看上去毫无二致的墙体用力一推，墙上顿时开了一道门。

    萧风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张无心说这房子旁边的墙有暗道，按理说暗道应该是通往一处很隐秘的地方才对，如果这房子上本身就有门，那还要暗道有何用处？

    但此时已经不容他多想，严世藩挥了挥手：“各位大人，既然来了，就都请进来吧。”

    众人随着严世藩走进大房子中，惊讶的发现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完全不是所有空置库房的模样。

    大厅里还有一些很精巧的家具，百官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

    忽然一阵女子的笑声传了出来。大厅旁边的小屋里，走出十来个女子，都穿的很暴露，见到这么多人，一时都惊慌不已。百官也都很尴尬，萧风的心里猛地一沉。m.

    严世藩毫不在意的说道：“各位见笑了，这都是在下的妾室，和外面房子里的一样。在下喜好男女之事，人所共知，但家父家教很严，不敢放肆。

    这些器具，是请京城有名的欢场鲁班所造，偷藏于此。妾室中自有出身良家，端庄贤惠的，从不入此屋。经常在此屋中与在下欢愉的，多是从各地青楼中赎回来的。”

    严世藩侃侃而谈，对自己随意开车之事毫不避讳，百官不禁哑然，都偷偷的看着严嵩。严嵩老脸通红，狠狠的啐了儿子一口：“小畜生！”

    严世藩拿出一摞赎身契，举到萧风面前：“大人，可要验看一下吗？”

    萧风看着这些女子，她们身着轻纱，脸泛红潮，个个仿佛都沉醉在极度的快乐之中，看着众人，眼神中带着渴望。

    萧风能看到她们眼睛深处的悲伤和惊慌，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能证明她们是被迫的。换句话说，只要这些女子中没有落选秀女，哪怕严世藩承认虐待了她们，在这个时代，也不犯任何罪过。

    萧风知道自己今天一败涂地，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那些假装转脸，其实都在偷看的官员，转过头正面看着这些放荡的女子们。

    “你们若有冤情，此刻请告知我，我一定能带你们脱离苦海。你们若知道谁有冤情，我也能带你们走。”

    没有一个人出声，女子们都看着他，其中有一个忽然大声的骂道：“不要脸的臭男人，你看什么！滚开！”

    那些女子似乎被惊醒了一样，亢奋的开口，怒骂萧风，就像在比赛一样，争相表现着自己的忠心。

    萧风呆呆的看着她们，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痛苦和无奈。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零二章 落入圈套

    安青月低声说：“契约没问题，就算是假造的，也是和青楼里都勾结了的，这些女子也不是落选秀女。大人……咱们撤吧。”

    萧风看向严世藩，严世藩的眼中充满了得意和嘲讽，两人几乎同时向对方走去。

    萧风满脸的歉意，一副十分过意不去的样子，严世藩则是满脸的原谅，一副十分不在意的样子。

    当两人距离足够近，近到别人都听不见时，严世藩用极低的声音在萧风耳边说。

    “如烟是我留在府里的最后一个落选秀女，我就是给你留的，否则，她能逃得出去？”

    萧风的声音同样低，严世藩得意的听出，萧风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恳求，这是从没有过的。

    “剩下的人呢？她们都没有回家，如果你还是个人，请你放了她们。”

    严世藩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所有人都感觉他确实没把这次的事放在心上。

    “都杀了，你不用找了，肯定找不到。那些倭人都是变态，杀她们之前会干些什么你能想得到，杀她们之后会干些什么，别说你，就是我都想不到。”

    萧风感觉自己的拳头快要把手指攥断了，他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能让笑容保持在脸上。他还能保持理智的唯一原因，就是他清楚严世藩希望他能动手，犯错。

    他今天已经一败涂地了，如果他再动手，严家绝对能让他翻不了身。他胸中的热血已经憋得要喷出来了，但他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

    他能看见严世藩眼中的期盼和失望，也能看见严嵩阴沉的脸色下，难掩的得意，更能看见百官的冷漠和自矜，以及幸灾乐祸，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得罪了得罪了，想不到严兄如此会玩，改日有空一起探讨切磋一下！看严兄妾室们的状态，显然等不及了，不打扰严兄雅兴了，就此告辞。”

    众人都是一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严嵩，想了一万种萧风可能逃跑的借口，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

    众人愣神间，萧风已经快速的带着安青月撤出了后院，几乎像逃命般的向大门跑去。严嵩反应过来，在后面叫喊着追赶。

    “萧风，你欺人太甚，不要跑，跟老夫见万岁去！”

    萧风带着一帮捕快冲出严府，在大街上跑，严嵩带着百官在身后追，主街上的百姓从没见过这种阵势，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萧大人和严府的矛盾如此具象化了吗？居然都开始偷家和闪现了？

    萧风苦练的内功此时发挥了作用，他脚步轻捷，移动迅速，安青月当然也能跟得上，那些捕快常年在街上奔跑，也都有体力有速度。

    严嵩到底是年老体迈，追了一段后已经望尘莫及，他恨恨的回过神，对着追随自己的百官一挥手。

    “各位今日有目共睹，萧风欺人太甚，辱我严家，我要面君讨个公道，还请诸位作证！”

    此时逃回府里的萧风和安青月，都和旺财一样，吐着舌头喘着气，在府里等着消息的张无心和戚继光迎上来，都感觉到情况不对。

    “何事如此惊慌？”

    萧风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苦笑着摇头。

    “被严世藩算计了，他把手里的落选秀女早就处理了，只留下一个如烟，是故意给我设的圈套。”

    张无心惊愕的摇着头：“那墙绝对是个暗道！那房子上的门早就被封死了才对！”

    “无心，这不怪你，严世藩既然想给我设套，偷偷开一个门不是难事。何况只要屋子里的人没问题，就是我揭穿有暗道的事，也于事无补。

    严世藩不惜承认自己是声色犬马之徒，这种人设，往小老婆的欢乐坊修条暗道算什么罪过？”

    戚继光身在官场，比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萧兄，让张无心去夜探严府，告诉你罪证就在严府中的，不是你测字所得吗？你的测字从未不准过，何以这次会失手呢？”

    众人都看向萧风，脸上充满了疑问。听萧风的不会错，这几乎是他们心中的铁律了，但这个规则此时似乎出现了问题。如果不弄清这件事，以后大家恐怕就没信心对抗严党了。

    萧风惨笑一声，他本来身体就没完全恢复，今天又气又急，加上剧烈奔跑，此时喉头又有些发甜。

    “这是我的问题，我太心急了。明知道天书不能测自身事，非要强行测字。

    之前不明白，现在想来，天书不让测自身之事，并不只是会让我受伤，就是强行测出来的结果，也是不准的。”

    众人恍然，稍稍振作，但随即萧风的话让他们再次黯然。

    “这次中计，严世藩一定已经算好了后手，严嵩一定会在万岁面前大闹特闹。万岁也很难偏袒我。

    我受什么样的惩罚都没关系，只是严党从此翻身，只怕短时间内无人能治了。”

    萧风没料错，此时严嵩确实已经到了嘉靖面前，痛哭流涕。而被他挟带的百官，此时也都在西苑门外等着，造成了巨大的声势。

    “万岁，老臣当不了这首辅了，老臣没脸再站在朝堂之上了。老臣请乞骸骨！”

    嘉靖微闭着眼睛，心里暗自叹气，萧风啊萧风，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朕能怎么办呢？

    “老臣知道，这绝不会是万岁下的旨意，万岁绝不会如此为难老臣的。是那萧风肆意妄为，恃宠而骄，老臣一味退让，他却步步紧逼！”

    这就是严世藩为何压根不跟萧风要圣旨的原因，他从一开始就打好了主意，严家就当不知道这事是万岁批准的！

    此时嘉靖就十分难受了，自己的老战友口口声声的称万岁绝不会如此待我，难道嘉靖还能马上说，就是我让萧风查的你不成？

    嘉靖只能也选择糊里糊涂，模糊应答：“此时萧风倒是跟朕说过一句，唉，爱卿也不必如此。虽然搜府之事确实失了爱卿脸面，但也反证了此案与严府无关，还了爱卿清白，也算好事。”

    嘉靖已经在脸面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偏袒萧风了，但严嵩早已和严世藩商议过，料到了嘉靖的反应，立刻打蛇随棍上。

    “万岁，萧风为了一个无名女子，借题发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件来路不明的衣服，就想陷害严家，陷害老臣，这岂是一时起意？

    万岁，落选秀女之事已过去许久，萧风揪着不放，分明是对选秀女一事心怀怨念，若是能借此机会陷害老臣，岂非也是因老臣为万岁征选秀女而获罪？

    此事中，锦衣卫与萧风紧密配合，不但为萧风四处探查女子身份，还刑讯师爷，取得所谓的对严家不利的口供。其后更是在老臣家附近出没，监视老臣府中动向。

    萧风看似是查落选秀女案，其实是以瑕掩玉，想要一网打尽为万岁办事之人！为万岁办事之人越少，萧风就越受信赖，越得重用。

    万岁，此间种种，不由人不深思啊！”

    好狠！黄锦的眼角一哆嗦，严世藩终于动手了！在此之前，人们几乎被萧风的节节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严世藩不过如此。可严世藩这次的反击，实在毒辣非常。

    看似不过是萧风查案不利，羞辱了严府。但往深里挖，就牵出萧风可能反对征选秀女的心思，更牵出萧风与锦衣卫联手查案，陷害严府的可能。

    反对征选秀女，是打嘉靖的耳光；与锦衣卫联手对付严党，是破坏朝堂的势力平衡，威胁嘉靖的安全。

    嘉靖不需要全信，他只要信三成，萧风此次都可能永难翻身了。

    撸官、罚银，甚至打屁股，对当官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大事。这都是官员和皇帝之间的游戏，心照不宣。

    真正的大事只有一件：失去圣心。说白了就是，皇帝不信任你了，那就全完了。

    宁可让皇帝不喜欢你，不能让皇帝不信任你。这是官场的不二法门，没人比严世藩更懂这一点。

    嘉靖是喜欢萧风的，所以从感情这一点上，很难做文章。但喜欢一个人，未必就不会失去信任。m.

    这话听起来可能比较古怪：皇帝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不信任的人呢？

    皇帝可能不喜欢一个信任的人，这是很常见的，比如魏征、包拯、海瑞这样的直臣，皇帝就是绝不喜欢，但很信任。

    那反过来，皇帝就有可能喜欢一个不信任的人，历史上最典型的几个例子之一：高渐离。

    秦始皇很喜欢高渐离，但绝对不信任他，否则也不会先把他弄瞎了。事实证明，很英明，否则高渐离那一下没准就砸中他的头了。

    另一个例子是司马懿，不但曹操喜欢他，他儿子、孙子也都继续喜欢他。人家司马懿不愿意当官，曹操硬逼着人家当官。儿子、孙子也都继续让他当官，当大官。

    但这爷孙三代，就没有一个是真正信任过司马懿的，永远都会睁着一只眼睛盯着他。事实证明，很英明，但还不够英明。

    所以严世藩的目的，就是要让萧风变成一个这样的人。嘉靖尽可以喜欢萧风，但不能信任他。

    嘉靖可不是曹操，也不是秦始皇，他喜欢而不信任的人，最终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当个弄臣，一辈子别想再进入朝堂了，更不可能有任何权利。

    嘉靖皱着眉头，他的内心正在被疑虑所侵蚀。就在此时，黄锦一不小心，碰掉了案子上的望远镜，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零三章 一撸到底

    嘉靖似乎被这响声惊了一下，看向黄锦，黄锦赶紧捡起望远镜，连连告罪。

    嘉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依爱卿只见，该当如何？”

    严嵩咬咬牙，这是绝好的机会，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这时候也就顾不上显示宰辅的胸襟了。

    “万岁，萧风勾结朋党，恃宠而骄，目无法纪，其心可诛。臣为朝廷首辅，不敢避仇不言。

    萧风之罪，当诛！”

    这就是漫天要价了，严嵩知道不管是这次的事，还是在嘉靖心中的分量，萧风都不可能被杀。

    但自己的要价高点，嘉靖的还价也就不好意思太低，毕竟现在是自己被欺负了，总要给个说法的。

    果然，嘉靖有些为难了，这价该怎么还呢？看严嵩的意思，至少是要一撸到底，剥夺官身，永不参政的，道门真人最好也能去掉。

    嘉靖本来想好了还价的策略，反正萧风的官当与不当，都不打紧，之前也不是没撸过。这小子不听自己的话，也确实有些可恨。

    道门真人最好还是能保留，毕竟修仙大道还要靠着师弟呢，如果撸掉了道门真人，那师弟在道门中的分量就没了，不好调动资源。万一再耽误了自己的修仙大道，绝对不行。

    但刚才望远镜落地的一声响，改变了嘉靖的想法。萧风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道门。他能帮大明昌盛国运，而大明的国运又对自己的修仙有决定性作用！

    所以萧风的官身不能没，他如果彻底远离了朝堂，那就成了纯粹的技术性人才，而不管他搞出多好的东西来，大明的文官都不会重视的，这一点，没人比皇帝更清楚。

    所以……如何既能让严嵩心里舒服，又能保住萧风的一线机会呢？看宫门外百官气势汹汹，虽然其中不乏被裹挟而来的，但肯定站在严嵩这边的人占多数，这也算是大明的一个奇葩现象。33

    大明文官历来把脸面看得比姓名都重要，严党虽可恨，但严嵩毕竟是首辅，是百官之首，更是文官之首。

    萧风一个幸进的道门之徒，勾结锦衣卫和顺天府这些不学无术的家伙，把脚踩在文官之首的脸上，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像张居正这样的人肯定不会这么想，可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庶吉士，他老师徐阶都得乖乖的站在西苑宫门外给严嵩当啦啦队呢。

    嘉靖心里转了要几个念头，最后缓缓开口，语气十分亲切，但带着不容再讨价还价的决绝。

    “爱卿，此事你受委屈了。萧风不懂事，自当惩戒！但萧风却是是有用之才，为大明江山计，当留其一线之明。

    着令，削去其一切官身，免去皇子之师的身份，赐举人出身，可参加春闱，与天下读书人公平文战。”

    严嵩一愣，嘉靖的这番操作是他所没料到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满意还是该不满意。

    基本目的是达到了的，萧风失去了官身。这和上次被撸掉中书舍人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大明官员，只要是进士出身了，基本上不会失去官身。

    哪怕你被一撸到底，踢回老家种地，但只要皇帝心情一好，随时一道圣旨就能起复重用。因为你的官身还在，只是没了官职而已。

    甚至有些得罪皇帝狠了的，皇帝一怒之下，在旨意里加上“永不录用”，意思是只要老子活着，你这辈子也别想当官了。但皇帝往往也会给你留下最后一点颜面，那就是不会单独强调剥夺官身。

    一个永远不能起复的官身有啥用吗？有用！至少你回到家里种地，不用交税；地主豪绅见了你，仍然得行礼称一声“大人”。

    吃席仍然坐上座，夹菜没人乱转桌，上堂不用跪知县，瞅谁没人敢啰嗦。

    所以嘉靖剥夺了赐给萧风的官身，严嵩是很满意的。免去了两个王爷老师的名头，就让他更加满意了！这也是严世藩此次的核心目的。

    严嵩年龄大了，估计要走在嘉靖的前面，所以严嵩一辈子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严世藩还年轻啊，嘉靖走后，新皇帝会怎么对他很难说啊！

    所以严世藩要投资景王，确保严家的世代繁荣。这盘大棋本来下的好好的，却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萧风搅得乱七八糟的，现在是时候夺回失地了！

    但严嵩也有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嘉靖保留了萧风的文玄真人，这就保证了萧风仍然有很高的地位，身上还有护身符。

    而且嘉靖还比照严世藩，赐给了萧风一个举人出身，让他能参加春闱，这就是给了萧风在官场上重新施展的机会啊！

    可严嵩对此又没法说什么，因为嘉靖的语气和意思都很明显。萧风犯了错，你儿子就没犯错？你儿子能重新考试，萧风当然也可以。莫不是你害怕你儿子考不过萧风？

    处于对儿子实力的绝对信任，和对超常发挥的差等生萧风的日常鄙视，严嵩决定接受这个结果，保持他和嘉靖之间多年的友好和默契。

    “万岁圣明，主持公道，老臣感激涕零！”

    嘉靖也松了口气，他微笑着又抚慰两句，又让黄锦取出一棵老山参，赏给严嵩，让他回家顺顺气。

    严嵩走后，嘉靖看着黄锦，脸上带着些许苦笑。

    “黄伴，给萧风传旨的事，还是你安排吧。但愿他能明白朕的一片苦心。”

    黄锦手里十分自然的拿着那个黄铜望远镜，神态恭谨而赞叹。

    “万岁已经破例维护萧风了，萧风是聪明人，怎会不体谅万岁呢。万岁放心，只有感念的份。”

    果然，接完旨的萧风，看着自己身边，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了？万岁对我不错了，我原本都以为，搞不好要住进入世观里，当个全职道士去了。

    现在还能和你们住在一起，只丢了两个身份而已，不痛不痒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算事。”

    众人被萧风的情绪感染，也都慢慢放松下来，想想还真是，萧风这当官也跟没当官差不多，既不坐堂，也不当值。那不当官和当官也就差不多嘛！

    “当然不一样！这绝对是大事！”

    刘彤拍着桌子怒吼，气势上彻底压倒了企图为萧风辩解的夫人和女儿，把这一年来受的气都酣畅淋漓的发了出来。

    “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什么叫官身你们不明白吗？还有帝师呢？未来的帝师啊，没了，被撸了！

    这个小畜生，我就看他狂的没边儿了！早晚要出事！现在可不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见母亲和姐姐都不说话，刘鹏忍不住发言了。

    “爹爹，你好像也没跟萧大哥说过啥啊？他不听你的什么老人言了？”

    刘彤顿时语塞，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刘鹏的屁股上，刘鹏嚎啕大哭，刘雪赶紧把刘鹏搂过去，瞪了父亲一眼。

    “他是官也罢，民也好，帝师也罢，道士也好，反正我俩是从小的婚约，都跟我没关系！”

    刘彤气得指着女儿，手指头哆嗦得像脑血栓了一样。夫人看不过去了，忍不住支持女儿。

    “老爷，萧风虽然失了官身，好歹还是举人呢。虽然没了帝师前程，但仍是文玄真人，家财豪富，怎么就配不上女儿了？”

    “妇人之见！我是那么势利的人吗？我……”话没说完，就听见刚止住哭声，还在抽噎的刘鹏小声说了句：“是”。

    刘彤火冒三丈，反手又是一巴掌，把刘鹏还没完全停止的哭声再度续了起来。

    “我不是势利！我是见微知著！你们只看到了萧风的身份地位，我看到的确实这小子的危险前景！

    他得罪严党也就罢了，这些年得罪严党的人也不少，只要肯捏着鼻子做人，也不是就过不下去。可他呢？

    他倒好，往死里得罪！打了赵二，踢走了谈新仁，压住了赵文华！抢走了景王老师的身份，撸了严世藩的官身，还当堂痛打了严世藩！

    这已经是死仇了，他还敢上门查抄严府！我要是严嵩，我都不会让萧风走出严府，非当场拿下不可！

    雪儿跟了他，没准哪天就被抄家灭门了！搞不好还会株连九族！别说九族，就是三族也受不了啊！

    夫族、母族、妻族，咱家就是妻族啊！”

    刘彤的分析其实很有道理，只是他低估了夫人和女儿维护萧风的决心。

    “老爷，那你告诉我，雪儿嫁给谁，能保证咱家不被株连？你能给我挑出一个合适的来，我就支持你！”

    刘彤大喜，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圈套。

    “张郎中的儿子啊，他刚中了进士，前程大好！”

    “会不会当官？”

    “那肯定会啊！”

    “是不是严党？”

    “……这个，他爹算是，他估计也是吧……”

    “严党会不会被株连？”

    “……”

    刘彤知道自己中计了。自己不可能给女儿选个平头百姓，只要是官员家庭，要么严党，要么不是严党。

    不是严党就可能得罪严党，从而被株连；是严党就要盼着严党永远不出事，否则同样会被株连。

    刘彤气得拍案而起。

    “不讲武德，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零四章 四大侍卫

    严世藩的兴奋情绪只维持了一天半。

    本以为萧风的皇子之师被剥夺，景王就能重回自己的怀抱，搞不好连裕王也没准会划拨给自己。那到时自己的黑哨还不是随便吹吗？

    所以第二天严嵩就在严世藩的授意下，去见了嘉靖，表达了对二位皇子做人的关心。

    “万岁，二位王爷年龄尚小，若无师傅管教，只怕不稳妥啊，当尽快确定人选才是。”

    嘉靖点点头，表示严嵩所虑极是，然后选了一个路都走不动的糟老头子暂代二人之师，压根没考虑严世藩。不过还是给出了一个解释。

    “萧风和严世藩都是上佳人选，不过二人都没了官身，做皇子之师不合规矩。等春闱之后再说吧。”

    这个理由十分合理，但其实也不过是个借口。因为如果嘉靖认为合适，分分钟可以赐严世藩一个合理的位置，让他可以当景王的老师。

    只能说明，嘉靖虽然处罚了萧风，但对严世藩的气也还没完全消呢。以前看你老子面子，现在要看你自己本事了。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在春闱中证明自己，否则就老老实实呆着，等我消气的。

    然而，比春闱来得更早的，是鞑靼人的铁骑。

    鞑靼人像饿了一冬天的狼群一样，随着春风一起扑向了大明的各道防线。

    烧！杀！抢！

    去年因为张天赐的高粱，让骑兵聚集在宣大线上，打了一次罕见的胜仗。但骑兵难养，仗打完后就只能各回各家了，此时宣大线上的骑兵又回到了常规的数量。

    所以仇鸾坚守不出，策略既符合实际，又符合性格。

    只是胡宗宪被调走后，仇鸾心里一直很没底，每天睡觉都提心吊胆的，睁着半只眼睛。这一幕被他小妾偷偷传出去后，在军中颇为流传，说仇将军是张飞转世！

    仇鸾心里暗骂，老子和张飞能一样吗？张飞那么能打，要是老子也像张飞一样能打，就不用缩在城里，每天看这群鞑靼人跑来跑去的了。

    这就叫没有张飞的命，却得了张飞的病啊！

    为了保住大同城以及自己的姓名，仇鸾玩命的跟朝廷要补给。骑兵再给加三千呗？三千没有？一千也行！粮草再给加一千车呗？五百？五百也行！军饷，军饷啊，没有军饷谁肯打仗啊！

    随着粮草，还有两千个土喇叭。仇鸾倒没在意，这东西他本来也不觉得用处有多大，不过是用朝廷的银子回报一下萧风罢了。不过传令兵们、巡逻队倒是如获至宝，纷纷上来领用。

    负责押送军需的将军，神神秘秘的来到仇鸾面前，使了个眼色。仇鸾心领神会，将他领到自己屋里。

    到了屋里，仇鸾拿出一包银子，很懂规矩的说：“有钱大家花。这次批送军需，大家都很帮忙，这是给你老兄的，其余人的，我自会安排。”

    那将军也不推辞，笑嘻嘻的收下银子，从怀里掏出一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仇将军，谢赏了。这是朝廷密令赐给将军的东西，不好在外面拿出来，所以请将军进屋才给。一共只有三个，将军要好好保管，非心腹之人，不可使用。”

    仇鸾疑惑的即开油纸，露出里面三个黄铜棍子。他拿起一个来，仔细观察。

    “此物何用？是新式火枪吗？看着不像啊？”

    那将军拿起一个来，示范给仇鸾使用方法。仇鸾将信将疑的将一只眼睛凑了上去。

    “啊，如此神奇！果然是宝贝！何处所得？”

    “入世观最新产品，数量有限，暂时仅密供边防大将使用！”

    当天黄昏，仇鸾登上城头，手里拿着一根明晃晃的铜棍子，凑到眼睛上，向远处瞭望。

    身边的将官们不明所以，都看着仇鸾，听着仇鸾嘴里不停的发出一些赞叹之声。

    “报！总兵大人，门外有数十百姓请求入城！瞭望哨暂未发现鞑靼人，请将军示下！”

    来请示的守门队长，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例行公事的疲惫感。因为这些天，来扣关的百姓没有十波，也有八波了，总兵大人没有一次下令开城门的。

    这些百姓的结局自然就两样，一是无可奈何的散去，各自钻山沟躲鞑靼人去了；二是没来得及跑，被赶到的鞑靼人抢走当奴隶去了。

    “开门，把他们放进来，然后马上关门！”

    “是，大人，闭门不应！……什么？开门？”

    守门队长舌头都打结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仇将军忽然变得这么勇敢了吗？他不怕鞑靼人冲进来砍了他的脑袋吗？

    “别废话，快开快关！现在周围都没有鞑靼人。”

    城门开了，本来听说无望，只是在绝望来碰运气的百姓们惊呆了，随即哭喊着冲进城里。

    “听说这城门今年从未开过，我等真是走运了啊！”

    “是啊，要不是山里实在找不到吃的了，我们也不会来这里送死啊！”

    “军爷，你们积德行善了啊，老天保佑你们啊！”

    守门队长自然不敢愧领这些感谢，赶紧指着城楼上，仇鸾单眼吊线的伟岸形象。

    “这都是仇总兵的命令，大家要谢就谢仇总兵吧！”

    百姓们情绪激动，纷纷大喊起来。

    “仇总兵菩萨保佑啊！”

    “仇总兵公侯万代啊！”

    仇鸾一愣，缓缓放下望远镜，他当将军从甘肃到京城，再到大同，听到的都是当面的赞扬声，背后的辱骂声，和敌人的嘲笑声，唯独还没停过百姓的赞颂声。

    这感觉，怎么和收钱时的感觉那么像呢？都一样让人很陶醉啊，恨不得天天能收……啊不对，天天能听啊！

    晚上，仇鸾找来瞭望队的四个人。这四个人都是万里挑一出来的特殊人才，具备两大天赋。

    第一，眼力极好。如果拿到今天，至少是飞行员的标准。不对，要比飞行员的标准还高。

    第二，嗓门极大，声震屋宇。有一个嗓门稍小的，他当值的时候，身边就要配一个嗓门大的搭档，帮他喊。

    只有具备了这两个特点，才能成为瞭望队的成员。站的最高，军饷最高，不用训练打仗杀敌，天天站在城楼最高处的瞭望塔上东张西望就行。

    自从仇鸾来了大同后，这四个人的待遇就更高了。因为大同历任总兵里，仇鸾绝对是最怕死的那个。所以他给这四个人的军饷提高了一倍，让他们决不可掉以轻心。

    毕竟他们一掉心，仇鸾就可能掉脑袋，这事决不能马虎。

    所以这四人对仇鸾绝对是忠诚无比的，堪称国士。此时见仇鸾表情严肃，一副托孤的架势，纷纷开口表态：就是让我等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

    仇鸾珍重的拿出一个望远镜来，交给他们，深情的说：

    “诸位，从今以后，城外百姓的命就靠你们了。咱们能不能不被偷袭，也靠你们了！从今天起，我给你们的军饷，再加一倍！”

    四人又惊又喜，纷纷宣誓。

    “我，胡大，发誓效忠大人！至死不渝！”

    “我，苗二，发誓效忠大人！至死不渝！”

    “我，田三，发誓效忠大人！至死不渝！”

    “我，范四，发誓效忠大人！至死不渝！”

    历史一刻就此改写，仇鸾靠着四个瞭望手+望远镜的组合，在守城战中牢牢控制了局势，攻击不足，自保有余。这一年，俺答汗没有在大同城外收到来自大自然的馈赠，怒气冲冲的离去了。

    仇鸾既然没有贿赂俺答汗，自然也就不用谎报军情，后面一系列的事走向就都不一样了。本来仇鸾后来被翻出丑事，夺尽生前荣耀，连他提拔的人也都被株连了。

    这哥四个作为常年领着仇鸾特殊补贴的高薪人才，自然也被株连，远远的发配到边远之地，怀着对大明朝的仇恨，和对仇鸾的思念，又活了几代人。

    等到崇祯年间，李自成起兵，这四家的后人见到李自成时，不禁泪流满面——和我家传的仇将军画像，长得简直太像了！啥也不说了，我们挺你！

    然后就成了李自成的四大侍卫，后来李自成兵败，四大侍卫也隐姓埋名，还自相残杀了一下。留下的后人就被金庸写进了《雪山飞狐》。

    回到本书，此时俺答汗正十分恼怒的瞪着大同的城墙，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说仇鸾是个草包吗？怎么我几次偷袭，他都早有准备，难道他还有料敌之先的本事？”

    他身边的萧芹一身蓝色长袍，虽然坐在马上，也仍然稳如磐石，面带微笑的看着城墙。

    “不是仇鸾能干，我在城内的密探射出城一只信箭，说他发现瞭望哨的人，手中多了样东西。

    我的人在京城打听，已有消息。是京城的入世观做出来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以我推测，此物既然出现在瞭望哨上，应该是辅助瞭望之物。我们一向是一块打慢，兵贵神速。

    如今他们能看得更远，自然就能提前准备，倒也不足为奇。我已经悬赏重金，让我的人去弄一个来了。只要我们也有了，就有了破解之法。”

    俺答汗皱紧眉头：“那怎么办，守城战中有了这东西，对我们颇为不利啊。就算我们也有了一个，可距离就是距离，马的速度是有限的，冲锋突袭就不那么容易了。”

    萧芹淡淡一笑：“战争，永远是实力说了算的。奇谋妙计可能一时有用，真正取天下，还是要看谁的实力更强！

    他们看得远又如何，大同是因为城高墙厚，兵力充足，所以我们正面难攻。其他地方呢？

    他们看的再远，可相互救援是需要时间的。就像大汗说的，马的速度是有限的，何况他们才有几匹马？”

    “所以萧先生的意思是？咱们撤兵，去打太原？原本计划是打太原的。”

    “不，太原有了胡宗宪，比仇鸾还难打，咱们，直接去古北口！”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零五章 贼船难下

    古北口被鞑靼人偷袭了，丁汝夔惊得跳了起来。

    半天后他才冷静下来，上折子请求面圣。严嵩也不敢怠慢这件事，立刻带着丁汝夔来找嘉靖。

    嘉靖皱着眉，半闭着眼：“古北口遇袭一事，朕怎么好像听谁说过似的？”

    严嵩皱皱眉，还没来得及给丁汝夔使眼色，丁汝夔已经嘴快的抢答了。

    “是萧风说过！就在仇鸾去大同上任的时候，萧风问过仇鸾，若是鞑靼人不打大同，直接去打古北口怎么办！”

    嘉靖也想起来了，他看着丁汝夔：“既然萧风都想到此事了，你身为兵部尚书，怎么没想这个呢？”

    丁汝夔有口难言，他真不是没想到，而是没想到鞑靼人会这么快。前两天还在很激烈的打大同，然后探马来报，说鞑靼人向太原方向移动。丁汝夔赶紧让人去通知并预备增援太原，谁知道鞑靼人虚晃一枪，压根就没去太原，直奔了古北口！

    丁汝夔真正为难的，是他手里可用的骑兵太少，鞑靼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的增援却不可能做到这样。所以当他把兵马从大同、太原方向撤回来时，鞑靼人已经到了古北口。

    古北口守将虽然也做了准备，但同样没想到鞑靼人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几乎是不计代价的冲关，在激烈的厮杀后，被鞑靼人攻破了防线。

    嘉靖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明显有些急了。

    “古北口离京师如此之近，且中间几乎无险可守，若是鞑靼人长驱直入，直奔京城，有何对策？”

    丁汝夔对这一点倒是准备充分，立刻给嘉靖吃了安心丸。

    “万岁，三大营近八万人，城内禁军还有两万人，十万大军，守住京城是绝无问题的。

    何况鞑靼人不敢在京城周围待太久，各地勤王的兵马一到，鞑靼人就会全军覆没的。”

    嘉靖心里盘算一下，觉得丁汝夔的看法基本靠谱，也就冷静了下来。但严嵩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万岁，萧风既然能想到鞑靼人可能会攻打古北口，说明此人具有军事才干。何不启用萧风，带兵去援助古北口呢？”

    嗯？丁汝夔、嘉靖和黄锦六双眼睛顿时都看向严嵩，严嵩却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点委屈。

    “爱卿？何以举荐萧风？”

    “万岁，虽然萧风侮辱了老臣，但此乃私仇；对阵鞑靼人乃朝廷公事，此乃大事！老臣身为首辅，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岂敢因私废公？”

    漂亮！黄锦简直想给严嵩鼓掌了，他聪明的低下头，什么也不说。

    丁汝夔毕竟是职责在身，再不想说也不得不婉转开口。

    “万岁，首辅大人言之有理，让人感动。但以臣之见，萧风从未领过兵，纵有才干，也是纸上谈兵。

    第一次上阵便要领兵，实在过于冒险。兵凶战危，不可忘了赵括的前车之鉴啊！”

    严嵩假装咳嗽，接着袍袖的掩护，狠狠的瞪了丁汝夔一眼，丁汝夔无奈的闭嘴了。

    嘉靖点点头，他不糊涂，万一萧风战败，萧风固然完蛋，关键是京城也会危险。

    不过他觉得严嵩说的也有道理。萧风一直给自己惊喜，真能打胜仗也不奇怪。

    “两位爱卿思虑周全，朕心甚慰。如此可从京中武官内选择有带兵之能的，萧风随军参赞。”

    这就到了丁汝夔的专业上了，丁汝夔抢在严嵩发言之前，赶紧举荐人选。

    “登州指挥佥事戚继光，年轻有为，兵法娴熟，在登州卫上曾带兵平匪，如今在京中听调。

    臣多次与其谈论兵法战事，深知其能。臣举荐此人带兵援助古北口。”

    严嵩摇头道：“此子年方二十二岁，领兵打仗，未免太年轻了些。”

    黄锦在旁轻笑一声，嘉靖侧目道：“何事发笑？”

    黄锦惶恐的跪倒：“万岁恕罪，奴才听见丁大人说道戚继光，想起他的一些趣事，故而忍不住发笑，君前失礼，奴才有罪。”

    嘉靖对黄锦一向是极其友善的，见黄锦吓成这样，也是很过意不去。

    “黄伴不必如此，平身。嬉笑怒骂，人之常情，岂有连笑都成了罪过的？

    倒是这戚继光有何趣事，都能传到你的耳朵里了？”

    黄锦站起来，微笑说道：“外臣的事，本来奴才哪里能得知？是前些时日萧风进宫来，说起戚继光来。

    戚继光十八岁成婚，妻子出身将门，武艺非凡。戚继光在登州卫时，打得山匪倭寇四处逃窜，但回到家，常常被妻子打得四处逃窜。

    因此登州卫传言，戚继光夫人一人可抵十万兵。”

    嘉靖哈哈大笑，连严嵩也不禁莞尔，但随即就感觉出味道不对了，黄锦这话看似是说戚继光的笑话，但怎么感觉重点是说戚继光在登州卫时的战绩呢？

    不等严嵩回过味儿来，嘉靖已经有了决定。

    “戚继光本就是将门之后，既然在登州卫也有实际战绩，领兵当无问题。

    况且戚继光和萧风关系甚好，萧风为他参赞，必然尽心尽力，不至于出现掣肘之事，就这么办吧。”

    丁汝夔赶紧领旨，然后也不敢看严嵩，飞也似的跑了。

    严嵩到家后，另外两角正在等着。在严世藩漂亮的打了个翻身仗后，赵文华来严府的热情顿时高涨起来，一下值就来转一圈。

    但今天严世藩对他却不太客气，话里话外都想让他早点走，赵文华逆来顺受，反正没见到干爹，我先不能走。

    被严世藩挤兑的没招了，赵文华以柔克刚，转头去主院拜见干妈去了。

    你还别说，相对严世藩来说，这个家里干爹干妈都对赵文华还不错。严夫人让人给干儿子上茶，听干儿子讲出差路上的趣闻，倒也一片温馨。

    赵文华看见严嵩从正门进来了，赶紧起身向干妈告辞，又跑回严世藩的院子里，惹得严世藩一阵翻白眼。

    严嵩坐下喝了口茶，点点头。

    “虽不尽善尽美，也算成功。戚继光黄毛小儿，我又严令丁汝夔不可多给兵马，造成京城空虚。他们此去，与羊入虎口无异。”

    赵文华连连点头，为干爹喝彩，同时也提出一些疑虑。

    只是古北口到京城，路线颇多，鞑靼人也未必敢再往京城逼近。他两人带着军士出去晃一圈，加入鞑靼人撤了，反而让他们有了冒领军功的机会。”

    严世藩斜了赵文华一眼，心说赶你你不走，那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他展开扇子，阴冷的开口。

    “无妨，鞑靼人必然会向京城挺进的，而萧风，不管他走那条路，我都有办法让他遇上鞑靼人的大军！”

    赵文华浑身一哆嗦，惊恐的看着严世藩，嘴唇翕动了两下，就连严嵩都意外的抬起头来。

    “东楼，尽人事听天命，能把萧风送进军队去，就要了他半条命，要按你说的……”

    严嵩忽然闭嘴了，他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但他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儿子的计策里还有这么一环。

    赵文华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夫人还说今晚上妻弟造访呢，你看我都忙忘了，父亲大人，东楼，我先回家了。”

    严世藩微笑着点头：“不知哥哥怎么回家？”

    赵文华被严世藩忽然的客气弄得一愣，犹豫的回答。

    “坐车或者坐轿子？”

    “坐棺材吧。”

    赵文华吓得一屁股就坐下了，求助的看着干爹。

    这次严嵩隔了很长时间，才叹了口气。

    “东楼，文华是自己人，不要如此刻薄。”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零六章 讨价还价

    戚继光和萧风接到命令后，都有点发蒙。不过戚继光是发蒙中带着兴奋，萧风是发蒙中带着担心。

    这事绝不是嘉靖自己想起来的，一定是有人推动，那么会是谁呢？

    丁汝夔是第一嫌疑人，但萧风很快就排除了他。以丁汝夔的性格，他就算会让戚继光驰援古北口，也绝不会扯上萧风。

    那就是严嵩了，这老东西，想把我送上战场，借敌人的刀杀了我，好狠的老鸭煲。

    严世藩，就那么笃定自己能碰上鞑靼大军？如果自己碰不上，和戚继光带着兵出去绕一圈，平安归来又如何？

    或者自己运气再好点，鞑靼人抢完古北口就退兵了，那自己不就成了有军功的人了？严世藩到时会不会气死呢？

    萧风展开扇子，在初春还有些凉的微风里，缓慢的摇着，脑子里慢慢的把这段时间的事串起来，然后，他合上了扇子。

    “戚继光，你去兵部办手续吧，我要进宫一趟。”

    嘉靖本以为萧风是来求情的，所以提前把脸板起来等着他。不想上战场是人之常情，不过圣旨都下了，岂能儿戏？

    再说了，你小子不听劝，非要给我惹事，我不敲打敲打你，你能长记性吗？

    万一立了军功，回头即使你春闱失利，我要提拔你，也有个说法不是。

    当然，从内心的最深处，嘉靖是希望能再验证一次萧风的遇仙故事的真实性。

    虽然萧风已经给过他太多惊喜，他已经信了八成，但他毕竟生性多疑，只要有机会，他都希望能把这事敲定的更确定才好。

    萧风如果真是仓颉的徒弟，神仙在上，也会保佑他不死的吧，到时嘉靖就更信到十足了。

    想不到萧风半句话都没提自己在战场上的危险，反而大义凛然的表示：国家有难，京城有难，自己不管作为入世道领袖，还是万岁的师弟，冲锋陷阵，都义不容辞！

    嘉靖震惊了，他看着萧风，故意板着的脸早已温和下来，甚至有点内疚和担心了。

    万一萧风死在战场上怎么办，自己的修仙大业就失去同行者和指路人了呀。可圣旨已经下了，肯定不能改啊……

    “师弟，兵凶战危，你带上张无心吧。若见机不妙，让他护着你回来。

    你只是参赞，不是主将，只要戚继光不反对你离开，就谈不上临阵脱逃。”

    萧风本来还在琢磨着怎么开口，嘉靖这句话一下给了他机会。他的脸上立刻变得忧心忡忡，其严重程度让嘉靖都忍不住担心了起来。

    “你可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吗？尽管说，除了不能撤回圣旨外，其他的事都好办。”

    “师兄，你是知道我和严家有些仇怨的。此次严首辅推举我去从军出征，我相信他是为国举才，没有私心。”

    萧风先肯定了一下严嵩，其实是为了给嘉靖面子。如果他说严嵩举荐他是别有用心，那才真的中了人家的圈套。

    人家外举不避仇，你说人家别有用心；那人家说你有军事才干也是假的了？你就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假道士？

    再说了，严嵩别有用心，嘉靖又同意了，那你是说嘉靖被严嵩骗了呢，还是说嘉靖和严嵩是一伙的呢？

    这两种暗示都足以让嘉靖恼羞成怒，所以萧风是绝对不会上这种恶当的。他肯定了严嵩，也就肯定了嘉靖，同时也肯定了自己，确实是个全方位的人才。

    嘉靖微微点头，对萧风的表态十分满意。

    “然严首辅位高权重，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有很多官吏一天到晚看着严家，揣摩严家喜恶。严首辅不记恨，不代表他们不会急于献殷勤。”

    嘉靖再次点头，严家有党，这一点他很清楚。不过他也清楚，严党威胁不到皇室权威，让人背锅，总得有帮手才行，所以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此时萧风说的有道理，即使严嵩真的好脾气，不对付萧风，只怕严世藩也不是那好脾气的人。而只要严世藩稍有暗示，严党的人定会一拥而上，群殴萧风。

    这也是嘉靖爽快的同意丁汝夔的要求，让戚继光带兵的原因。如果让严嵩举荐带兵大将，那肯定是严党中人。那没准两军对垒时，从背后一刀捅死萧风都不稀奇。

    “我从军外出，他们奈何不了我，但我家里本就都是老弱病残，戚继光和张无心如果跟我走了，她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入世观有师兄的禁军守护，我还放心，可家里人，实在不放心，又没有带着从军的道理。

    本来想请沈炼等朋友帮忙照顾，可这次搜查严府的案子中，严首辅指责锦衣卫与我一起搜集证据，诬陷严家，险些让他们跟着倒霉，我也不想再连累朋友了。”

    嘉靖皱皱眉，知道萧风意有所指。这次严嵩的确指控了，在萧风诬陷欺辱严家的过程中，锦衣卫表现活跃，有联手嫌疑。

    嘉靖也特意吩咐了陆炳，让他约束手下，以后和萧风的交往中要谨慎一点，不可过近。

    嘉靖就是这样，要说他怀疑萧风勾结锦衣卫谋反，他是绝不会的。所以严嵩很狡猾的只说锦衣卫帮着萧风欺负严家，这一点嘉靖倒是觉得很有可能。

    所以此时萧风提出家里安全的事，嘉靖觉得也可以理解。锦衣卫暗中保护萧府的命令虽然没有撤掉，但经此一事，未免会缩手缩脚的。

    既然让萧风上战场的旨意不能改了，那就得让萧风放心的走啊！嘉靖带着一点内疚的心里，做出了补偿决定。

    “你出征期间，我让陆炳借调锦衣卫五名，住进萧府保护。人选由他来定，你当可放心。

    另外，我记得顺天府的女捕头跟你关系不错，这事不是我改操心的事，你自己求人家住进去不就行了。”

    整个对话过程中，嘉靖一个“朕”字都没有说，完全就是家常式对话。若是正儿八经的朝堂对话，最后一句是肯定不会说的。

    萧风笑了笑，心说师兄啊，幸亏张无心是个武痴，否则连你坐在宫里，都听说安青月跟我关系不错，他还不得打翻了醋坛子？

    安青月翻了翻大眼睛，撇撇小嘴，不屑的说：“谁跟你关系不错了，是谁在胡说八道？”

    萧风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是万岁胡说八道的。”

    旁边正在给萧风倒茶的安司正吓得差点把茶壶扔在地上了，捂着被茶水烫了的手，连连跌足。

    “小祖宗，你别口无遮拦的。萧大人你也是，你这不是给小女下套吗？”

    安青月倒不害怕，这是在家里，背后骂皇上，萧风也常干这种事的。

    “保护你家里人没问题，不过我一个大姑娘，无缘无故的住到你家去，算怎么回事啊。”

    萧风惊叹：“哟，这时候想起自己是大姑娘来了？你查案时在顺天府打地铺，跟一帮大老爷们同吃同睡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自己是大姑娘呢？”

    安司正听着两人斗嘴，急得连连阻拦：“可不敢这么说啊，萧大人，名节啊，小女的名节要紧。上次她在顺天府打地铺的事，我已经骂过她了，可得保密啊。”

    安青月哼了一声：“这事张无心早知道了，他都不在乎，怕什么的。”

    萧风微笑道：“对啊，你去我家住，张无心也知道啊，他都不在乎，怕什么的？”

    安青月说不过萧风，气得要拔剑，萧风知道这个动作就代表她已经答应了，趁着安司正在中间拉架，飘飘洒洒的就出了大门，一路大笑。

    回到府门口，一眼就看见两辆豪华的马车，在大门两边，像门神一样，正在以斗鸡的姿态对峙着。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零七章 嫂子师娘

    裕王和景王的马车上没有特殊标志,所以街上百姓并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只是看着两架豪华马车对峙，很惹眼。

    萧风一看就头疼起来，走到两辆马车中间，车夫赶紧掀起帘子，裕王景王抢着跳下来给萧风施礼。

    “我不是你俩的师傅了，现在平辈论交，不用行这种礼了。”

    裕王看了景王一眼，大声道：“不管别人怎么想，本王都视先生为师，绝不反悔！”

    景王恼火的瞪他一眼：“就你会说,你都说完了，让我说啥？我也一样！”

    裕王哼了一声：“本王拜师，出自本心，不像别人那样，随波逐流，看先生得宠就贴上来，受冷落就躲远了。”

    景王想了想，觉得自己想说的话还是被裕王说完了，恼火的说：“我也一样！”

    裕王也火了：“本王一开始就拜了先生为师，不像别人,丢了师父才来拜的。”

    景王连思考都懒得思考了，十分躺平的说：“我也一样。”

    “你一样个屁！”裕王真火了，挽起袖子就要动手。景王不甘示弱，积极迎战。

    “都给我住手！”萧风拿这俩半大小子真是没啥办法。

    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嘉靖刚下旨剥夺了自己的皇子师傅的位份，自己决不能答应他俩自行拜师的要求,否则肯定会被严党的人抓住把柄。

    萧风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你俩是真的非要拜师不可吗？”

    “不错！非拜不可！”俩人异口同声，听着异常团结，其实是谁也没抢过谁。

    萧风拍拍门，一直在小窗口探头探脑的戚安这才打开小门。

    因为之前萧风说过，这俩王爷不管谁来，都不要给开门，风口浪尖上别惹麻烦，所以今天他俩才被关在门外的。

    “把我的黄骠马牵出来。”

    戚安差点笑出声来，赶紧低头掩饰。就那匹马也好意思叫黄骠马？毛是挺黄的，膘在哪儿呢？

    也不知道是谁骑了一天，回家就让巧娘赶紧给马鞍子下面多做一副软垫，越软越好，免得被马的肋骨和脊椎骨硌破了大腿和屁股。

    “黄骠马”牵出来了，萧风翻身上马，隔着厚厚的软垫，仍然感受到了此马的铮铮铁骨，皱皱眉，回头招呼两个车夫。

    “跟着我！”

    胭脂虎带回了最新消息，严世藩眼前一亮，片刻不等的召来管家，让他赶紧去给父亲送信儿。

    严嵩听完，更是一刻不停的跑到了嘉靖处，痛心疾首的连连摇头，就像要挥泪斩干儿子一样。

    “万岁，老臣本想着萧风虽然狂妄，毕竟年少无知，又有些才干，才劝万岁启用他。

    可万万没想到，此子狂妄之极，连万岁都不放在眼里，老臣糊涂啊！”

    嘉靖一愣，他刚跟萧风分开不过三个时辰，这点功夫能出什么大事儿呢？

    “爱卿莫急，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万岁，萧风刚才在醉仙楼设宴，两位王爷与其同桌饮酒，并口口声声的称其为师父。萧风竟然居之不辞！

    万岁刚刚降下明旨，褫夺其皇子师傅的身份，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接受两位王爷的师父之称，分明是无视朝纲，藐视万岁啊！”

    严嵩最后的一句话，气得浑身发抖，当真是椎心泣血，让人动容啊。这里一半是表演悲愤，其实还有一半是实在太高兴了，憋笑憋的浑身发抖，只好用悲愤来掩饰一下。

    严嵩是万万没想到啊，萧风会如此狂傲，年轻人，你难道不知道不管你多有才，最后都会死在狂傲之上的吗？狂傲就是愚蠢，一狂毁所有啊！

    什么？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狂傲吗？我儿子那叫天才的自信！你凭什么敢跟我儿子比啊！

    嘉靖的脸上也挂不住了。

    虽然他把萧风一撸到底，但其实更多是安抚严家的。等春闱结束，时机成熟，他还是打算让萧风带着这两个孩子的。

    不管以什么身份名义，但这两个孩子在跟了萧风之后，关系明显缓和，是有目共睹的。对于皇家来说，还有什么比兄弟和睦更重要的吗？

    但万万没想到，萧风竟然如此心急，如此狂傲。那可是朕的明旨啊！你这是在打朕的脸！两个小畜生固然可恨，但你萧风又不是孩子，不知道轻重的吗？

    此时两个和睦的皇子，已经在瞪着眼睛要开打了，如果不是坐在中间的萧风，端着酒杯冷冷的看着他俩，没准都已经动手了。

    事情的起因来自于柳如云亲自给他们仨的雅间上菜，裕王知道柳如云和萧风关系非同一般，赶紧讨好的叫了一声“嫂子”。

    这一句把所有人都叫蒙了。因为既然是“嫂子”，那肯定就有个大哥。而不管大哥是谁，“嫂子”肯定就是大哥的人。

    此情此景，谁是大哥似乎呼之欲出。萧风吓得一口酒呛到了，摆着手一个劲的咳嗽，说不出话来解释。柳如云面红如血，连菜都忘了放下了。

    本来这已经足够尴尬了，想不到景王见被裕王抢了先，心下十分的不服，忽然灵机一动，觉得终于有机会压住裕王一头。

    “师娘！”景王年轻的小脸笑得像一朵花，用一个更坚定，更明确，更符合礼数的称呼，占了上风，同时得意的看了裕王一眼。

    柳如云扔下菜，转身就跑，差点就在楼梯上摔了跟头。楼下正在喝酒的客人们纷纷抬头，刚好看见柳如云狼狈不堪的下楼，逃进厨房，再也没出来露面。

    于是众人展开了合理的想像，并且都觉得自己站在五楼，是洞悉真相的人。

    “柳食神一定是被萧公子占了便宜了，所以才如此惊慌失措，面红耳赤！”

    萧风被一撸到底后，人们不方便再称他萧大人了，但叫萧真人，在平时闲谈中又显得有些别扭。刚好在醉仙楼这个环境下，柳如云提到萧风都是一口一个萧公子，大家也就跟着习惯了。

    “放屁，萧公子和柳食神关系非同一般，这一点在食神大赛前就人尽皆知，萧公子占便宜还用等到今天？何况萧公子占点便宜，柳食神也绝不会这么惊慌的吧。”

    “你懂个屁，问题就在于雅间里不是萧公子一个人啊！要是只有他俩，当然不会这么惊慌害臊。”

    “你才懂个屁，萧公子又不是急色鬼，就是想占便宜，也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啊！可见你的分析狗屁不通！”

    “闭嘴吧你，你没听说过酒后乱性吗，萧公子酒量不怎么样，没准是喝多了呢。人喝多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说的那是你吧，上次喝多了去找李寡妇，结果抱着人家门口的狗亲了半天，弄得现在那条狗看见你还羞答答的呢！”

    “你放屁！你污蔑！你你你……我对天发誓，那天晚上亲的绝对是李寡妇！否则脸上怎么会有指甲印呢？狗肯定是不会抓人的对吧！”

    “你让挤在狗窝里睡觉的狸花猫给挠了，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别挤兑老张了，说句公道话，萧公子可不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占便宜了。你们不知道春燕楼里高级客房的事吗？”

    “那……那怎么能同日而语呢？燕娘和萧公子的年岁身份，说起来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那要按你这么说，柳食神也比萧公子大七八岁呢，这又怎么说？”

    客人们喝了点酒，加上这又是男人喝酒时最喜欢谈论的话题，都一个个直着嗓子嚷嚷着，互不相让。

    一片混乱中，一人拍案而起，怒喝道：“都给我闭嘴！你们这群混账！”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零八章 道门之礼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转头看向这浊世清流是谁。

    管家心虚的拉着刘彤的衣袖：“老爷，他们人多，要不亮出你地郎中身份吧。”

    刘彤咬牙切齿地小声道：“此时亮出身份来，脸都丢尽了，决不能说！”

    其实刘彤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拍案而起，大概是觉得萧风被这样议论，丢的同样是也刘府地脸。

    此时面对众人地惊愕和恼火，他急中生智，赶紧解释道：

    “萧风是何等样人，与我等何干，没得扰了大家喝酒地雅兴嘛。给每桌上一壶酒,这一轮，算我的！”

    酒吧里，不对，醉仙楼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伙计，别扣扣搜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拿出来啊！有人请一轮！”

    刘彤颓然坐下，心疼不已。他好不容易瞒着夫人办了一张联名银卡，今天第一次来就被狠宰了一刀。

    倒是管家看的比他要开：“老爷，花钱消灾。你不敢暴露身份，不请一轮酒,咱俩今天肯定是要挨揍的了。”

    刘彤连连摇头叹气：“祸从口出啊，祸从口出。老祖宗说的没错，民以食为天，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胡说八道的。

    萧风这个小畜生，都被一撸到底了,还这么混账，非等到那天被抓起来才知道厉害？”

    话音未落，几个内卫跟着一个小春子走进醉仙楼，略扫一眼，直接上楼进了雅间。

    “萧真人，万岁召你入宫。两位王爷也在，正好，省的奴才多跑路了。”

    萧风和裕王、景王被几个内卫围着下了楼。

    因为有内卫在，小春子多一句话都不说，但从他严肃的表情上，人们知道万岁一定不是请萧风去吃饭喝茶的。

    人们原本关注风月的心情，一下就变了，忍不住替萧风担心起来，在百姓之中，萧风的人缘还是很不错的。

    听到外面忽然安静的柳如云也忍不住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这架势，着急的跑了出来。

    “萧公子，出什么事了吗？”

    萧风冲她笑笑：“没事，赶紧帮忙拿酒去啊，你没听见有人请客喝酒吗？”

    萧风又冲刘彤笑了笑，跟着内卫们离开了。刘彤呆呆的看着萧风离去，忽然轻轻给了自己的嘴一巴掌。

    “我的嘴现在这么灵了吗？那我希望今年能升侍郎！”

    谨身精舍内，嘉靖面沉似水，等看见两个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就更生气了。

    “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茶楼酒肆到处混闹，不成器的东西。”

    裕王和景王听了父亲的斥责，都偷偷伸了伸舌头，心里不但没害怕，还感觉很不错。

    之前嘉靖笃信“龙不见龙”，轻易不肯见儿子们的面。但后来萧风告诉他，天下只有一龙，并无幼龙之说。

    龙本金鳞，乘风云而化龙。也就是说，你当王爷时，也只是条锦鲤而已，等你风云际会，坐上宝座，才化成了龙的。

    所以你那两个儿子，现在也不过是两条锦鲤，你不成仙让位，他俩永远都不是龙，你怕个屁。

    萧风的原话当然没有“你怕个屁”，但内容是一致的。

    嘉靖在修仙这方面对萧风十分信赖，因此虽然仍旧不会时常召见儿子，但至少不会再刻意躲避了。

    裕王和景王也因此对嘉靖从心理上亲近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两个没爹的孩子了。

    骂完儿子，嘉靖又转向萧风，脸比上午见面时板得还厉害。

    “萧风，严爱卿说你言行无状，对两位皇子的师傅之称并不推辞，可有此事？”

    萧风老老实实的点头：“二位王爷抬爱，今天下午一直叫我师父，我也一直答应着。”

    嘉靖的脸更黑了，你……你都不知道撒个谎啥的吗？那样我还好办点啊！你是喝多了还是脑袋让你那匹黄毛瘦马给踢了？

    “萧风，你不记得朕曾发过明旨吗？你已不再是两位皇子的师傅了，为何还如此狂悖无礼？”

    严嵩低着头，浑身微微发抖，他实在是忍不住自己想狂笑的欲望，因此只能化狂笑为悲愤，索性抖得明显点。

    严嵩实在是太了解嘉靖了，他已经听出嘉靖的声音里带着隐藏的怒火了。嘉靖自从认识萧风后，脾气变好了不少，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但在以前，这份帝王怒火一但喷发出来，足以焚烧掉一个名门望族！

    萧风无辜的看着嘉靖，一脸的委屈。

    “师兄，今日中午，两位王爷说起师兄修道之事，觉得过去太小，不太理解，还觉得修道淡漠了亲情，耽误了朝政。

    随着渐渐长大，又跟我接触多了，才越来越理解了师兄修道，其实才是真的大爱无疆，为国为民。

    而且修道中自有大智慧，师兄清明在躬，无为而治，才有大明今日的昌盛繁荣。

    因此他俩也想要修道，我告诉他们大道万千，有心即可，未必要有道观有师承。

    但他俩非要挂名到入世观，修行入世道，说这样才显得正式，也能坚定道心。我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

    师兄你是知道的，我是入世观主，也是入世道的创始人，只要是修入世道的，称一声师父，我都得听着。何况还是进了入世观的人呢？

    这是道门师徒名号，与万岁所赐官爵无关。不过虚名而已，若是万岁觉得不妥，请二位王爷退出入世观也就是了。”

    严嵩抖个不停的身子就像忽然被冷冻了一样，像根冰棍一样，不但站得笔直，甚至都能散发出一缕缕的寒气来。

    无耻啊！无耻啊！严嵩的心里狂喊着，万岁，他无耻啊！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事还真挑不出毛病来，自己的状算是白告了。

    本以为是一大块圆溜溜的肉，结果奋力一咬，才发现其实是猪尿脬。不但没吃到一口肉，还被喷了一脸骚。

    嘉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犹如一阵春风拂过，冰封的脸上开出了花来一样。

    “哦？是这样吗？你二人也有心修道？甚好甚好！

    不过修道非一日之功，你们还小，不能只顾修道，该学的治国之术还是要努力学习的。

    只有学好治国之术，以后才能既修道，又不耽误国事。

    无为而治，说起来容易，其实极难啊！不是儒道两者都达到高深境界，岂能收放自如，无为而治？”

    嘉靖确实是非常高兴，他修道多年，别说朝堂议论纷纷，民间怨声颇多，就连自己家人在背后的态度，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虽然他不会因为这些就放弃修仙，但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谁不希望自己喜欢干的事，还能得到别人的赞颂呢？

    就比如写网文的，虽说写网文是自己的爱好，但谁不希望能获得读者们正面的评价呢？听明白了吗……

    所以嘉靖现在的开心，真是前所未有的。两个儿子不但理解了自己，甚至还以自己为榜样，他忽然体会到了当爹的快乐。

    之前儿子只是怕自己，现在他们在仰慕自己，以自己为榜样啊！

    而且嘉靖不觉得萧风是在说谎，他仔细想想，自从萧风当了两个儿子的师傅后，两个儿子确实对道家的态度转变了很多。

    尤其是裕王，之前恨不得到处去宣扬道家都是骗子，但自从认识萧风后，从来没再说过道家的坏话了！

    萧风这一招妙啊！本来朕还头疼，要找合适的时机让他重新当王爷的师傅不容易呢，现在问题彻底解决了啊！

    此师父非彼师傅，这是道门民间之事，与朝堂没有关系，也不用单独赐予什么官职爵位，但同样可以教导两个儿子，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嘉靖点头微笑，看着两个儿子，越看越开心。

    “你俩既然入观拜师，可曾奉上过拜师之礼吗？道门收徒是有规矩的，天师还收五斗米呢。”

    裕王和景王同时摇头：“今日仓促拜师，尚未想好送什么礼。”

    嘉靖叹口气，像给儿子交学费的家长一样，害怕老师不收点礼就不会好好对待儿子们。

    “朕听陆炳说，萧家和入世观还都只有马，没有车呢。你俩就一人送一辆马车吧，两处来往也方便些。”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零九章 藏龙卧虎

    严嵩失望至极的告退了,两个儿子也被嘉靖赶走了，只留下了萧风。

    “你此去，可有把握？”

    萧风对自己的事最清楚，他在军事方面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地才干。不过是后世看过地书多一些，纸上谈兵还可以。

    他敢答应去前线，主要是对戚继光有信心。拜托，那可是戚继光啊！虽说戚继光的主要战绩集中在打倭寇上，但历史上他并非没打过集团作战。

    而且在倭寇之祸被灭后很多年，戚家军都是大明战斗力最强地部队，直到被自己人给彻底消灭为止。

    现在虽然还没有戚家军，戚继光也还没到后面那个百战百胜地阶段,但打不过就跑，大概是没啥问题地。

    “不敢欺瞒师兄，兵凶战危，不敢轻易言胜。”

    嘉靖想了想，拿起笔来，写了个“勝”字。

    “这是你的事，但也是我的事。若是援军挡不住鞑靼人，他们就可能直抵京城。

    所以，替我看看，你能得胜归来吗？”

    萧风心里对嘉靖的智商再次表示了赞美。嘉靖没问此战是否能胜,因为这其实真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就算这一仗打败了，也不算是塌天大事。土木堡败的那么惨，京城都没陷落。如今的京城，可比当初更坚固，兵力更雄厚。

    就算这一仗打胜了，萧风也未必能活着回来。他又不是主将,打赢战争，死了参谋的事，从来也不少见。

    但嘉靖如果直接问萧风是否能活着回来，这事又违规了。因为萧风活不活着回来，那是萧风的事，虽然萧风的死活跟嘉靖修仙有关系，但天书未必会认。

    测字的规矩萧风是给嘉靖讲解过的。自身不可测，无关不可测，一字不二测。

    嘉靖问出这句话来，足见其鸡贼程度不下于萧风。朕问的是萧风是否能得胜归来，作为一国之君，问领兵之人能否得胜归来，当然是自己的事。

    “‘勝’字有‘月’则‘劵’，劵者，倦之异体字。若月内可回，则有可胜之机；若月内不回，则生死难料。

    ‘劵’字为半卷之形，卷者，包围之像。半卷未成，皆因力破，这是突围之像。此去可能中伏，但尚可突围而出。

    ‘劵’又有‘券’之形。券者，奏报之章，功勋之书。似券而非券，乃伪造之书信，捏造之奏章。

    师兄啊，我这一走，朝中就有人要不停的诬陷我了。我在你身边时，尚且危难重重，如今音信不通，亲近仇远，只怕要任人宰割了。

    只怕我不会死在战场上，却会死在朝堂上射来的暗箭之下啊。”

    嘉靖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朕知道了，你去吧。”

    萧风回到府里，府里已经聚满了人。

    裕王、景王这两个“新收的”徒弟，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张天赐夫妻。

    带了一堆衣物准备搬过来住的安青月，以及顺天府推官老王夫妻。

    被陆炳派过来，提前部署保护的沈炼和赵总旗。以及偷偷溜过来，捂头捂脸的张居正。

    提前打烊过来探问究竟的陈忠厚和柳如云，新晋教坊司教习燕娘，以及道袍没了破洞的入世观二当家。

    还有最后赶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最后被巧娘发现带进来的小梅和刘鹏。

    加上原本就住在萧府的兰爹、兰娘、戚安、戚继光、张无心、巧娘、张云清、王迎香、巧巧、旺财。

    偌大的萧府，此时竟然显得有些人满为患。

    大家把萧风围在中间，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没人说话。

    萧风站在人群中间，忽然想到一年前，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身边只有巧娘和巧巧两个人相依为命。

    一年时间，自己居然认识了这么多亲朋好友，有这么多人关心着自己。这还没算上远在前线的俞大猷和胡宗宪。

    不管这份关心中是否带着其他的成分，例如张居正肯定就是不单纯的，但他毕竟也关心着萧风，希望他能更好，这就够了。

    人生如此，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上战场又如何，四面树敌又如何？比起萧万年来，自己的处境好多了！

    萧风微笑着一挥手：“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今天来的都是至亲好友，大家也不用多说什么。

    刘府家训说的好，民以食为天！大家都帮把手，埋锅造饭，今天晚上好好喝一顿！”

    当天晚上，萧风喝了很多，跟这个喝，跟那个喝。他的酒量比原来有进步了，加上巧娘趁他半醉时，开始偷偷往他的酒里掺水，他竟然直到快散席时还是站着的。

    黑夜中，一个慷慨悲壮的歌声响起。

    “大河如龙群山如虎，长啸仰天长歌当哭。

    龙盘虎踞有钟有鼓，龙腾虎跃有文有武！”

    因为人太多，宴席没有摆在屋子里，而是摆在了宽敞的院子里。此时所有人，都手拿着酒杯，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萧风。

    他们从没听过这种曲调，这种韵律。大明的歌不是这样的，但这样的歌为何如此让人热血沸腾？

    “大河如龙群山如虎，长啸仰天长歌当哭。

    龙盘虎踞有钟有鼓，龙腾虎跃有文有武！”

    同样的词，曲调却比第一次更加高亢，更加激昂，就像惊涛拍岸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推倒一浪。

    “一把剑划开万丈天幕，一腔血注解千秋史书。

    降大任、苦心志——劳筋骨，担道义、著文章——展抱负！”

    萧府附近的府邸，人们都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到院子里，甚至走到了街上。

    路边的闲汉，晚归的商贩，客店的旅人，也都被这歌声吸引到了街上，像那座宅院里望去。

    黑暗中还有两辆马车，静悄悄的停在两个胡同的深处，中间隔着萧府，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一辆车里坐着严世藩，给严世藩赶车的是胭脂豹，车里陪坐着的是胭脂虎。

    一辆车里坐着嘉靖，给嘉靖赶车的是陆炳，车里陪坐着的是黄锦。

    “立身堂堂男子汉，壮怀凛凛大丈夫。

    日月沉浮风云吐，好个大明山河藏龙卧虎！”

    嘉靖闭着眼睛，面色平静，静静的听着萧风那狂吼一般的歌声，品味着那每一句词。

    道门善歌，以歌传道，但都是清歌雅韵，如春风拂面，如秋水静心的，这般壮怀激烈的词，道家少见啊。

    入世道，这就是入世道吗？既有《好了歌》的看破红尘，又有这《藏龙卧虎》的壮怀激烈？

    “举目江山山无数，放眼流光光飞渡。

    日月沉浮风云吐，好一个大明山河，藏龙卧虎！”

    开始是萧风一个人，因为其他人不会唱。但当他唱完一遍后，听得热血沸腾的男人们竟然纷纷跟着唱了起来，虽然不熟练，但越唱越整齐。

    说是男人们有点不对，安青月也站了起来，一脚踩着凳子，清亮甜美的声音在一群大老爷们中显得格外明显。

    唱到激烈之处，安青月刷的一声拔出了腰刀，指向天空，把身边的女性们吓得差点趴在桌子上，都后悔没听萧风的，应该一开始就让她坐到男人那桌去。

    “立身堂堂男子汉，壮怀凛凛大丈夫。

    日月沉浮风云吐，好个大明山河藏龙卧虎！”

    “举目江山山无数，放眼流光光飞渡。

    日月沉浮风云吐，好一个大明山河，藏龙卧虎！”

    刘府院子里，刘雪儿扶着刘夫人，痴痴的听着。

    “娘，真好听。”

    “嗯，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被排除在男子汉大丈夫之外的刘彤，郁闷的撇撇嘴，但莫名的心里也有一股热血在翻涌。

    严世藩几乎是咬着牙听完歌的，他冷哼一声。

    “看你还能得意几天？回府！”

    车一动没动，严世藩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回府！”

    车仍然一动没动。

    车外的胭脂豹抬头看着月亮，已经听得入神了。那月亮高挂天空，犹如一张人的脸。

    冷峻、威严、干净、坦荡，那个男人，不正是和这月亮一样的人吗？

    天底下还有谁比那个男人更配得上这首歌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章 芳心暗许

    严世藩脸色一冷,正要再提高声音，胭脂虎已经抢先笑着轻声开口了。

    “这大晚上的，不会有人盯梢的，你也不用观察这么久吧。”

    胭脂豹一愣，顿时回过神来，低声向车内回话。

    “小心无差错，刚才胡同口过去地两个闲汉看着有些可疑。”

    严世藩脸色缓和了下来：“无非是锦衣卫地暗探，他们只管有人进萧风府里，咱们在外面行车，他们不会在乎的。”

    另一边，嘉靖也已经离开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本来是看看萧风临走之前，是否会害怕，府里会做什么安排。

    那是上战场啊，很多人都是当面说地好听，背后怕地要命。就连仇鸾这样地武将尚且如此，何况萧风一个书生兼道士？

    所以当听说萧风镇定自若，还有心情聚众饮酒时，嘉靖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想亲自来看看情况了。

    结果，他却听到了这样一首歌。

    一直到躺在精舍后面的床榻上,嘉靖才开口，对着给他调灯光的黄锦。

    “你说，萧风除了是朕的师弟，是文玄真人，不说这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锦笑了笑：“奴才觉得,他是个好人。”

    嘉靖也笑了，好人不好人的，他其实不是很在乎。天下之事太复杂了，尤其到了朝廷的层面，好人和坏人，有时也不那么好区分了。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两个字：“国士。”

    严世藩回到府里，让所有人都离开了。然后，他拉了一下屋里的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连着后院的一个暗室，甚至连胭脂姐妹都不知道那个暗室的存在。

    片刻后，一个黑色的人影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的贴着墙闪了进来。

    “雾隐先生，委屈你了，和一个死去的丫头共处一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之前萧风盯得太严，那尸体运不出去。

    我本想就地掩埋，幸亏先生阻拦，否则还真不好说。顺天府捕快经验丰富，里面还混杂着大理寺的人，万一发现蛛丝马迹，就全盘皆输了。”

    忍者之王点点头，他已经不年轻了，但脸上却看不见一丝皱纹，如果放在后世，绝对可以混个大牌化妆品的代言人。

    “这不算什么，当忍者的，什么环境都要忍受。当年我在粪坑里潜伏了一天一夜，才得到机会，刺杀了来如厕的一位将军。”

    严世藩正端起一杯酒来，想到雾隐在粪坑里趴着的状态，忍不住一阵干呕，无奈的放下了酒杯。

    “现在萧风被我送去了战场，但此人诡计多端，又有些道法在身，我担心鞑靼人未必能杀得了他。

    我知道先生杀人的手艺，当世第一，还请先生前往，解决我这个心腹大患。”

    雾隐点点头，表示答应了。严世藩觉得他答应的有点过于痛快了。

    “张无心也会随同萧风出征，听胭脂豹说，先生和张无心交过手，并没有胜算，可属实？”

    “大人放心，上次形格势禁，不得不正面对敌，这不是忍者的强项。暗杀，才是忍者的本领所在。”

    严世藩点点头，表示认可。

    “鞑靼人的军队，我另有安排。若是萧风死于乱军之中，那最好不过。死于暗杀，万岁总会起些疑心的。

    但他若能逃出来时，你就出手，总之决不能让他活着回京城。”

    胭脂虎在屋子里小声责怪妹妹：“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又想那个人了？”

    胭脂豹脸上微红，低下头去，胭脂虎气得直咬牙。

    “你鬼迷心窍了吗？他是萧风的人，萧风和严世藩势不两立，你何苦卷进去。如果被严世藩知道了，他能饶得了你吗？”

    胭脂豹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泪光，全无平时的妩媚与风骚。

    “姐姐，我知道我不该……可是我忍不住啊。他不记得我了，可我永远记得他啊。

    那时咱们还小，他刚丢了官，行走江湖。那个妖人逼咱们俩做双修鼎炉，是他路过，救了咱倆啊。

    从那时起，我的心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不管他是官也好，是民也罢，我都没变过。”

    胭脂虎心疼的看着妹妹，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时你还是受害的少女，他都不肯带着你走，何况你现在是凶名在外的胭脂豹，他不可能接受你的，你又何苦呢。”

    胭脂豹还要开口，胭脂虎忽然一把捂住她的嘴。屋外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仅仅只有一声，然后就安静了。过了半天，胭脂虎才用极小的声音说。

    “那个怪物回来了，别说了，睡吧。”

    天才蒙蒙亮，很多人都还在睡梦之中，只有起早等着进城的商贩们，守在城门前等着进城抢位置。

    鸡鸣三声，城门缓缓打开。商贩们被守门的士兵挡到路的两旁，然后一队骑兵从城门内奔腾而出。

    一个眼尖的商贩忽然惊呼起来：“快看，那人好像是萧真人！”

    商贩们一起向那人指的方向看去，一群铁甲骑兵的最前面，两人在帅旗之下，帅旗上一个大字写着“戚”！

    戚继光黑盔黑甲，腰悬长刀，身材挺拔，意气风发。在他身边，青衣白袍，胯下“黄骠马”，腰悬绣春刀，正是萧风。

    商贩们一下子就炸锅了，纷纷呼喊起来。

    “萧真人！你要出征吗？”

    “萧大人！平安归来啊！”

    “萧公子！凯旋，凯旋啊！”

    萧风回过头，在烟尘中微笑着，像这些他在街边摆摊时的战友们挥手致意，这些人的祝福，要比朝廷那些官员的华丽辞藻要真挚得太多了！

    不知道是哪个军士，在奔驰中，忽然开口唱了起来。

    “大河如龙群山如虎，长啸仰天长歌当哭。

    龙盘虎踞有钟有鼓，龙腾虎跃有文有武！”

    这首一夜之间就成为了京城军歌的流行歌曲，一旦有人起了头，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铁蹄铮铮，犹如大鼓铁琴，成为天地间最雄壮的伴奏。

    “立身堂堂男子汉，壮怀凛凛大丈夫。

    日月沉浮风云吐，好个大明山河藏龙卧虎！”

    “举目江山山无数，放眼流光光飞渡。

    日月沉浮风云吐，好一个大明山河，藏龙卧虎！”

    尘烟散尽，铁骑已远，商贩们有条不紊的进了城，让守城士兵十分惊讶。

    “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每天在城门口都恨不得挤死两个，今天怎么都不争不抢了呢？”

    商贩们在主街上紧紧的挤在一起，尽量然给每个人都有块地方摆摊，虽然很挤，但并不混乱。

    “萧公子都带兵出征，和鞑靼人拼命去了，都是为了这个京城。咱们还好意思挣来抢去的吗？”

    挤得转不过来身来的主街上，只有当年萧风摆摊算命的那一小块空地，仍然空着，就像个神迹一样。

    此时已经突破了古北口的鞑靼人，正在附近的乡村中烧杀抢掠，到处火光冲天，哀声遍野。

    俺答汗站在大帐前面，意气风发的看着自己的军队，哈哈大笑。

    “再抢两天，去年冬天的损失我就可以补回来了。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古北口，城里富户还不少呢。

    想来再往前去，京城脚下，就更是富得流油了！”

    萧芹面带微笑，接过身边随从递过来的密信，看了两眼，笑着点点头。33

    “我在京城的信徒给我发来消息，我的生意伙伴要和我做笔大生意，相比起来，大汗现在的收获，不过是个零头而已。”

    俺答汗大喜，拍拍萧芹的肩头：“先生神通广大，信徒遍地，我得先生，如鱼得水啊！快说说，是什么生意？”

    萧芹微微一笑，心想我就算是诸葛亮，你这形象也和刘备相去甚远啊。

    “帮他杀个人而已，作为回报，他会把大明朝廷的援军消息，时刻透漏给我们，让我们能将援军一网打尽。

    如此一来，我们不但能在这附近放心抢掠，没准还能杀到京城去呢！”

    俺答汗哈哈大笑，开心之极。萧芹微笑着看着那封信，忽然脸色愣住了。

    “文玄真人？测字天师？萧风？姓萧？”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中伏突围

    这次戚继光带的是五千骑兵,这是丁汝夔夹在严嵩的命令和嘉靖地暗示之间反复权衡后给出地价码。

    按严嵩的命令，那肯定是给地兵越少越好，越老越好，最好每个人都拄着根拐棍才好。

    当然，严嵩肯定不能说这是为了让萧风更容易被干掉，他也有冠冕堂皇地理由——天大地大，京城安全最大，万岁地安全第一！这一点谁也不能反驳，谁敢反驳就是意图谋反！

    但嘉靖特意暗示了丁汝夔，此战意在驰援，人数可以略少,但速度一定要快。言外之意就是，去时候跑的快，万一要往回跑，肯定也是快的。

    丁汝夔深刻领会了两位领导的精神，反复权衡后，给出了五千骑兵的价码，相信能让两边都满意。

    在数量上，严嵩是可以满意的。从情报上看，这次鞑靼人下了血本，出动的人马至少在五万以上！

    如果迎头遇上,以明朝骑兵和鞑靼人骑兵的战力对比，这五千骑兵基本是全军覆没的局面。

    何况人数再少，也实在不像话了，嘉靖那边总要看得过去才行。所以严嵩默认了这个安排。

    但丁汝夔在质量上做了手脚，这五千骑兵，是实打实的精锐部队,人强马壮，绝对符合嘉靖的要求。

    打不过，跑也能跑得过，迎战不足，逃跑有余。只要戚继光和萧风别一个心眼的死拼，见势不妙逃命绝对没问题。

    补给上也没问题，配的粮草车都是轱辘转的最快的，跟上大部队问题不大。

    真打败了，肯定也没人要了。历来战争，把粮草辎重扔给敌人，让对方去抢，都是逃命的不二法门。

    话虽如此，丁汝夔毕竟是兵部尚书，每一场胜仗都是他的业绩，每一场败仗都是他的污点。所以他并不是单纯的按照两位领导的思路去考虑的。

    他算来算去，这支援军虽然不多，但如果戚继光指挥得当，也不是不能起到作用。至少骚扰、减缓鞑靼人的推进速度是可能的！

    毕竟沿路还有其他关隘，里面都有守军，这支增援部队主要任务是机动救援，并不一定要正面对敌。

    可丁汝夔千算万算，并没有算到，敌军会对这支骑兵队伍的行踪了如指掌，戚继光也同样想不到。

    谁会相信自己拼命保护的人，就是在背后捅自己刀子的人呢？

    所以，在进入密云境内后，戚继光就差点被鞑靼人包了饺子。一支万人骑兵队，埋伏在密云城和古北口之间的线路上，准备将这支援军一网打尽。

    之所以只用了一个万人队，一方面出于俺答汗的绝对自信，认为以一万鞑靼骑兵对付五千明朝骑兵，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另一方面出于经济问题。俺答汗刚刚攻破古北口，正在对周围的城镇村庄大肆抢掠。

    而抢掠是需要人手的，古北口只是被攻破，并没有被彻底占领，大明守军也并没有全军覆没呢。

    正是这两个因素，让这次包围行动功败垂成。极其机警的戚继光，通过山林中飞鸟的异常，精准判断出可能有埋伏，因此火速下令撤退。

    如果鞑靼人有两万骑兵，他们完全可以从四面八方夹击戚继光，从而强行包围。但他们只有一万骑兵，因此只能形成一个半包围的状态追击。

    戚继光临危不乱，命令两支千人队抢先占据了两边的山坡，火枪、箭矢像不要钱一样射向对手的追击箭头。

    古北口到密云城之间，都是山区，不是平原，因此戚继光的战术收到了奇效。冲在最前面的三百来个鞑靼骑兵连人带马倒在地上，堵塞了本就不算宽敞的山路。

    如果是在平原，那骑兵只需要一提缰绳，稍微绕一下就冲过来了，都不用喘口气的功夫。但在这山路上，路两边要么是山坡，要么是山谷。

    绕山坡跑得慢，而且树木也会大大降低骑兵的速度；绕山谷倒是快，死得快。

    因此当鞑靼人好不容易清理出道路后，才发现连对方的尾灯都看不见了。连那两千留在山坡上断后的骑兵，都已经跑得快没影了。

    这就是丁汝夔的功劳了，这批马，跑的是真快啊！

    但即使如此，戚继光还是被狠狠咬了一口，后队变前队也是需要时间的，被对方射杀的骑兵也有三百来人。

    这一战，双方谁也没占到便宜，但以人数比例来说，戚继光显然是对赌不起的。

    因此，退到密云城前方不远处，戚继光下令扎营修整。这个距离是很有讲究的。

    万一敌军追来，自己可以将其引到城下，配合城防的弓箭和大炮做辅助。至于为何不直接退进密云城去，却是戚继光的带兵心得。

    骑兵打的是野战，要有一腔血勇，一但入城，人马都容易泄了这股劲。尤其刚打的这一仗，时间不长，远没到人困马乏的程度。

    但戚继光下令将大部分粮草送入密云城，同时也要求萧风跟随粮草入城。

    萧风斜眼看着他：“怎么着，戚将军，嫌我累赘了？”

    戚继光连连摆手：“没有的事，只是临敌对阵，非你所长，你的长处在于战略，而不是战术。你在密云城里，能静下心来思考，也能协助守城。”

    萧风微笑看着他，也不说话，一直看到戚继光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了好了，我跟你说吧，去兵部领兵符时，丁大人告诉我，万岁密旨，让我无论如何保你平安回来。

    我的好大哥，你就让我省点心，进城吧。让张无心跟着你去。对了，张无心呢？刚才突围成功后就没看见他，他不会是跑散了吧？”

    萧风甩开扇子，这动作他现在越来越熟练了，每次都能看的张云清满眼的小星星。

    “我有事让他去办了，你不用管了，反正他是赔我来的，不是你的在编军士，也算不上违规。

    我问你，你不觉得这次被埋伏十分古怪吗？”

    戚继光的脸色变得沉重了，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想跟萧风说。这也是他坚持让萧风进密云城的原因。

    这五千人马虽然是丁汝夔选的，但毕竟是成建制的编队，其中要想混入严党的人太容易了。

    而密云城则不然，守将林桐是行伍出身，本已当到总兵，因为得罪了严党，才被派到密云来。

    密云这地方离京城不远不近，说是天子脚下，却是山高林密，人烟稀少。说是天高皇帝远，却又旦夕可至，时刻被盯着。

    前面有古北口，算不上前线；后面有昌平和通县，算不上近郊；当真是即吃不到京城饭，也发不了战争财，干得好没人知道，干不好谁都知道的地方。

    所以在密云城，林桐肯定不是严党的人，不会害萧风。就算有严党的人混入，也只能靠暗杀，比在行伍里安全的多。

    萧风自己的功夫已经很不错了，加上张无心跟着，谁能暗杀的了？

    至于不想让跟萧风说这些，一是怕萧风内疚，毕竟严党都是他惹的，现在严党不惜出卖大明的军队也要杀死萧风，侧面看也是被萧风逼的。戚继光如果和军队一起战死，也算死在萧风手上。

    二是怕萧风上来脾气，死活不肯进城。戚继光太清楚了，萧风外柔内刚，看着总是笑眯眯的，其实骨头比谁都硬。

    至少戚继光自认自己肯定不敢像这样往死里得罪严党。朋友圈里恐怕只有沈炼有这个潜质，剩下如胡宗宪、俞大猷、展宇之类的，估计都跟自己差不多，属于画圈诅咒的选手。

    此时见萧风挑破，戚继光也就不瞒着了，爽快的说出自己的推测。

    “用兵设伏，料敌之先，当然是能做到的，但今天这场埋伏，未免太巧妙了。

    我估计敌方即知道我军的行动路线，又知道我军的具体人数，甚至连我军的行动时间都一清二楚。

    那些伏兵，身上都没有露水，说明他们是掐着时间赶到，掐着时间设伏的！

    这就不是用兵的问题了，肯定是我军内部有奸细。而我想来想去，能干出这种出卖军队的事，目的只能是因为你。

    所以你还是进密云城吧，没准你一进城，奸细就失去出卖我们的动力了呢。”

    最后一句当然是玩笑话，但萧风却没有笑，而是摇着扇子，看着外面的军营。

    “不能让他们失去动力，否则你还怎么抓到这些奸细呢？”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妙计除奸

    戚继光忽然下令,将受伤士卒全部送到密云城中修养，然后在剩下的骑兵中，选出了一千人，在营地周围巡逻，防止敌人偷袭。

    等一切部署完毕后，戚继光将五个千人队的队长，五十个百人队地队长，全部集中到帅帐里，召开秘密会议。

    萧风没有参加会议，而是独自呆在和帅帐相连地军帐之中。

    戚继光表情严肃，目光狠厉,环视了一圈，看得众将官都心头直跳，不知道这个少年将军要干什么。

    他们本来都有些轻视戚继光的，因为作为武将，确实太年轻了。但今天这一战，若不是戚继光地丰富经验和指挥若定，只怕已经全军覆没了，所以他们对戚继光已经产生了敬畏之心。

    “咱们军中出了奸细！”戚继光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一哆嗦，然后面面相觑。

    “这……不会吧？”

    “难怪，我说鞑靼人怎么能那么准确地埋伏咱们呢,那么多条路……”

    “可恨，抓出来千刀万剐！”

    戚继光看着群情激奋地将官们，留心观察着每个人的脸色。看不出来，大家都表现出了恰如其分的愤怒和惊愕。

    “混进军中的奸细是一个还是多个，现在不好说，但我很快就会把他们抓出来！我绝不会拿着弟兄们的生命去冒险！”

    众将官纷纷点头,奸细不除，贸然前进太危险了，可是要怎么找出奸细来呢？听戚继光的意思，还没找到奸细呢吧。

    戚继光胸有成竹的看了大家一圈：“我想你们都忘了，咱们军中的参赞是谁！”

    众将官恍然大悟，纷纷将目光投向帅帐后面的帐篷，那里住的是萧风啊，大明文玄真人，测字天师！有他在，还愁找不出奸细来吗？

    戚继光说干就干，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一个“奸”字，然后掀开帅帐，走进了萧风的账中。里面传出了很低的说话声。

    一袋烟的功夫后，戚继光走出了帐篷，脸色铁青，他一进帅帐，就指着一个叫王鹏的百人队长喝道：“拿下！”

    众人都惊呆了，账外的亲兵冲进来，将王鹏捆绑起来，王鹏大喊冤枉。

    戚继光冷笑道：“枉我还特意跟丁尚书要了你进来，看着像条汉子，想不到却为了十两黄金就投靠奸党，为虎作伥！

    萧真人道法入神，岂容你抵赖！你若是痛快承认，我还算你是条汉子，将来给你个痛快！你若是抵死不认，将来查出真凭实据，只怕你难逃满门抄斩！”

    戚继光没说严党，而说奸党，这是必然的。别说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就是有了证据，他也不能明说。但众将官都不是蠢人，心里都是一惊。

    在朝中能成为党的，也就清流和严党两大派系，清流虽然也可恨，尤其是跟武官们很不对付，但那都是酸腐之辈，真让他们当汉奸出卖朝廷，他们肯定不干。

    那剩下的岂不就是严党了！

    听到萧风竟然连十两黄金都算出来了，王鹏立刻不喊冤枉了，拼命磕头。

    “神仙面前，小人不敢抵赖。确实是家里困难，收了人十两黄金。但大人若要小人说出是谁，小人宁死不敢说。”

    戚继光冷笑一声：“你既承认了，我说话算话，禀报朝廷不为难你家人便是。

    至于你是不是全招，那就看你骨头有多硬了。先把他压在账中，等回师时交给锦衣卫，下诏狱！”

    诏狱！众将官都是百战之余，杀人如麻的家伙，听见这个词，仍然忍不住一哆嗦。

    等亲兵将王鹏押下去后，戚继光又再次扫视众人一圈，面色阴冷。

    “萧真人算出奸细并非只一人，可惜他一日只能测一个字。今日揪出王鹏，已经精疲力尽，下一个只能等到明天再测了！

    你们各自回营帐，约束手下士兵，不许任何人随意离开！账外巡逻骑兵加紧巡逻，有敢逃走的，一律按通敌之罪，军法从事！”

    当天夜里，一片寂静，营帐外巡逻的骑兵警惕的环顾四周，看有没有风吹草动。

    忽然间，一个身影极快的掠过，然后一支火箭射进了营地中，有人惊呼起来。

    “快起来，有敌军！”

    军营顿时骚乱起来，好在这些骑兵都是精兵强将，片刻的混乱后，立刻纷纷皮甲持锐，上马迎战。

    巡逻队也往有异动的地方赶去，他们本就是全副武装，即使有敌人来袭，他们也能立刻接战，为后面睡觉的战友争取时间准备。

    一阵混乱之后，戚继光传下命令，是敌军斥候靠近，已经被巡逻队追上杀死了。大家不必惊慌，各营整队，盘点人数后重新睡觉。

    盘点人数的结果，兵士一个没少，两个百人队长，以及他俩所属的千人队长，不知所踪。

    众将官都明白了，这三个人肯定都是奸细，整晚估计都没睡觉，在等待逃跑的机会。只是外面巡逻队巡防严密，无法逃脱。

    恰巧赶上敌军斥候前来，引发了军营的混乱，他们终于得到机会，趁乱逃跑了。

    众将官们都恨得咬牙启齿的，想不到军中竟然混进这样的败类。

    “妈的，这三个畜生跑得快，如果老子追上他，非生吃了他们！”

    “还不如说他们运气好，如果今晚上没有这场混乱，明天萧真人一测字，就又能揪出一个来！”

    “是啊，可惜可惜！”

    此时萧风飘然从账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众人一看，竟然是白天被五花大绑的王鹏，此时竟然昂首挺胸的跟在萧风身后！

    众人顿时哗然，忍不住要上前动手，萧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兄弟，今天这里剩下的，都是将来要一通拼命的兄弟，萧风不愿意让大家蒙在鼓里，也不愿意让王鹏受太多委屈，所以才现在就带他出来的。”

    众将官不解的看着萧风，戚继光无奈的摇摇头，以他的意思，最好能再隐瞒一段时间。但萧风不同意。

    “通敌，在军队里是最严重的罪行。现在奸细们又都跑了，万一有人义愤填膺，冲进帐篷打死王鹏怎么办？

    他虽然只是个小队长，但他要死也是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得这么委屈窝囊！”

    萧风站在众将官的中间，拍了拍王鹏的肩膀，王鹏的胸膛挺得更高的。

    “诸位兄弟，王鹏不是奸细！他曾是戚继光在登州时的旧部，戚继光对我保证，他父亲就是死于奸党之手，他绝不会是奸细，我才找他帮我演的这场戏。”

    “演戏？”众将官目瞪口呆，“为什么要演戏？”

    萧风苦笑着说：“诸位兄弟，测字道术并非万能之术，有时是无法算得特别精确的。

    就拿这奸细一事来说，我能算出有奸细，甚至能算出奸细是三个人。但还要让我算出奸细究竟是谁，绝非一个字就能成功的。

    若是多测几字，慢慢的磨，也许我终究能算出奸细的名字。可眼下军情紧急，我一天又只能测一个字，哪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

    众将官若有所悟，发出一片惊叹声，敬畏的看着萧风。

    “所以我和戚将军商量，用此敲山震虎，打草惊蛇之计。我打赌，奸党收买奸细，一定是单独收买的，各个奸细之间，并不知道其他人是谁。

    这很好理解，要透漏消息，其实只要有一个奸细就够了。但奸党担心万一此人在需要传递消息时，刚好脱不开身怎么办？所以需要额外的保险。

    但若是奸细之间彼此知道，那万一有一个露馅被抓住，就会供出其他奸细，会被一网打尽。

    所以，我猜奸细不止一个，而且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知道对方。也可能知道有另外的同行，但不知道是谁。”

    戚继光也走过来，拍拍王鹏的肩膀，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所以萧真人让我找一个绝对信任的人，我就找了王鹏。王鹏毫不推辞，冒着巨大的风险，承受着巨大的羞辱，冒充了被萧真人‘算’出来的第一个奸细！”

    萧风笑了笑：“剩下那些奸细并不知道王鹏是假的，所以肯定被我的测字吓得魂不附体，生怕第二天我就会把他算出来。

    所以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今天晚上逃跑。可我又故意放风说外面有巡逻骑兵，想跑没那么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老天开眼，敌军的斥候引发了暂时的混乱，他们只会谢天谢地，拼了命的溜走，那还有时间考虑是否可疑呢？”

    众将官们恍然大悟，一个将官小心翼翼的发问。

    “萧真人，您是怎么算出今晚敌军斥候会来的呢？”

    萧风哈哈大笑：“哪有什么敌军斥候，那是咱们自己人演的戏罢了。”

    众将官目瞪口呆，这次半天才有人小声嘟囔一句。

    “真是绝妙的计策，只是可惜了，没能抓住这三个混蛋！”

    萧风展开扇子，微笑着看向众人。

    “奸细这东西，就像根扎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在喉咙里时你在乎它，等拔出来了，你还会在乎这根鱼刺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连环毒计

    那三个奸细本来的确是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地。

    但混乱一起,三人不约而同地趁乱抢马，跑出军营，在路上三人相遇，才都露出恍然大悟地表情。

    原来，没想到，竟然是你！

    而三人能在路上相遇的原因也很简单，三人地方向是一致地。

    谁也没敢回头往京城方向跑，而是都在往前面古北口地方向跑。

    这也很正常，既然已经逃跑了，那就是暴露了自己是奸细，一旦被抓到,下场之惨，可想而知。

    且不说会不会斩首之类的，就是自己的昔日同袍们，搞不好都不会等到那时候，一人一口就把他们撕成碎片了。

    所以叛逃者的心思，古今一致，那就是往敌人那边跑，去找自己效力的主子。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能脱离队伍的时间很少，所以并没有跟对方的人实际接触过。都是在队伍过去的路上,以指定的暗号物留下的情报。

    这个暗号物就是在路边某些地方插上一支箭，或者往山坡上射一支箭，这就是灯下黑的心理。

    平时人们在路边看到一支箭可能会比较奇怪，但在大军过境的时候，一支箭根本就不稀奇，有各种原因。

    射野兔,练箭法，几个要好的士兵之间拜把子。甚至都有可能是因为附近找不到合适的树枝，如厕时用了一下。

    所以不会有人好奇到要上前查看一下，万一摸一手怎么办？

    至于后面的人怎么分辨路上的箭，得到情报后又是怎么传递给前方的，他们并不清楚。

    但萧芹自然是清楚的，他此时手里就拿着一只信鸽，从腿上解下一张小纸条来。

    “内应已暴露，趁乱出军营，向你方而去。”

    萧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将小纸条轻轻揉碎。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比我预想的有本事啊！”

    身边的俺答汗有些烦躁地看着萧芹，知道这个消息对接下来的行动有很大的不利影响。

    萧芹安慰地冲他笑笑：“福兮祸所依，大汗，这未必就是坏事。来人，派出游骑，去搜寻接应来投奔我们的人。”

    “内应没有了，我们对援军接下来的动向就一无所知，想要包围全歼难上加难，怎么能说未必是坏事呢？你们汉人那一套玄乎的理论，不切实际！”

    萧芹并不生气，仍然微笑着喝茶，他知道俺答汗的脾气，过会儿自己就好了。

    果然，片刻后俺答汗就没话找话地端起自己的茶杯来。

    “你们汉人喝茶也怪，这么好喝的砖茶你不喝，非喝那清汤绿叶子，一点也不过瘾。”

    两人正聊着天，外面探马的马蹄声已经一路飞奔进了营区。

    “报大汗，报萧先生，三个明军骑兵在前方与我军游骑相遇，自称是军中内应，前来投奔！”

    萧芹点点头：“带进来，要和气气的，那是咱们的功臣！”

    三个奸细灰头土脸，一身是汗地被带进大帐中，萧芹客气地站起来让人给摆座，上酒肉。

    俺答汗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深信萧芹，因此十分配合地放低身段，对三个奸细表示了一番赞赏，并承诺等打赢回家之时，会好好赏赐他们。

    三个奸细本以为自己是丧家之犬，毫无用处了，本来是因为不敢回京城，想求个容身之所，苟且偷生，却不料受到这般礼遇，都是又惊又喜，感激涕零。

    “大汗，我们三人穷途末路，只求收留，万不敢居功！”

    “萧先生，我们任务没能完成，实在惭愧之极。就是逃回京城，隐姓埋名，只怕也难逃追索，还望收留！”

    他们仨本来在军中就是一个千人队里的，本就彼此相熟，只是不知道对方的奸细身份而已。

    这一路逃亡，更是增进了感情，因此两个百人队长以千人队长为老大，说什么也都是异口同声。

    “不，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因为这里不是你们最好的归宿。塞外风光虽好，终非你们的故园。

    你们世代生活在中原大地，那里才是你们真正的家。你们要在自己的家乡娶妻生子，代代相传。”

    他的声音里带着背井离乡的疲惫，也有着让人憧憬的希望，那三人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们也不想一辈子呆在塞外啊，可现在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回去，只怕有死无生啊！”

    萧芹摇摇头，温和地看着三人，眼神中带着一种极其柔软，让人心安的力量，三人不知不觉间竟然安静了下来。

    “不会的。你们这次回去，有功无过，非但不会丧命，还会立功得赏。”

    三人惊诧地看着萧芹，不明所以。萧芹拿起身边的一把折扇，轻轻地摇动着。

    “你们之所以担心回去丧命，是因为你们是奸细。你们之所以被认为是奸细，是因为领兵之人说的。对吧？”

    三人点点头，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可争议的。

    “若是领兵之人才有问题，他们纵兵烧杀抢掠，杀良冒功，暗自通敌。而你们发现之后进行劝阻，他们非但不改，还想杀人灭口。

    你们冒死冲出军营，回京城报信，你们说，这是功，还是罪？”

    三人震惊了，看着萧芹那温和的脸，忽然觉得这人虽然比那个军中的文玄真人年长，但这股子让人信服的劲怎么那么像呢？

    不过他们还是有疑虑的，这事太大了，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让他们放心的。

    “可萧风和戚继光会辩解的啊，他们有全军作证，而且假的真不了……”

    萧芹哈哈大笑，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一样。

    “假的真不了吗？未必吧。萧风和戚继光当然会辩解，甚至有全军作证，但全军作证，全军被屠的事，历史上还少吗？

    领兵之人，败了就是罪，只要他们在我这里战败了，那他们先就有了罪，剩下的，还不是随人去说吗？

    只要他们败了，他们就死定了。如果被我杀了，那他们就没法回去京城辩解，自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果他们侥幸逃生，那我自然会放出风声，说他们是我故意放走的，因为我要让他们当内应，去攻打京城！

    至于杀良冒功这事，就更好办了。他们被你们发现，自然就不敢冒功了，但杀良吗，他们不杀，我可以替他们杀！”

    刘家村，一个位于古北口和密云城之间的小山村。村里人已经听说了古北口被攻破的消息，但他们仍然没有逃离。

    这不是他们胆子大，或是他们傻，而是现在路上都是鞑靼人的骑兵，一旦上路，生死难料。呆在村子，反而会安全一些。

    村子不大，又隐藏在山林之间，远离大路。这次鞑靼人攻破了古北口，县城内有很多百姓和富户，他们抢都抢不过来，应该不会再搜山了。

    何况前两天村长下山，听说朝廷派了援军来，鞑靼人也正在准备向密云城挺进，那更不会有心思搜山了。

    像刘家村这样的山里村子，大都抱着这种想法。他们很谨慎的不起火做饭，而是尽量吃一些过年时做下的熟食。

    只在晚上才偷偷的在屋子里生火，挡住火光就行，烟在夜间是看不到的。

    清晨，村长到村边的泉眼打水时，忽然看到山下的大路上有一队骑兵，他吓得赶紧趴了下来，在树木从的缝隙中观察着这支队伍。

    是大明的服饰！大明的军旗！军旗上高高的飘扬着“戚”字！

    村长一阵激动，但他毕竟饱经沧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下山问询时，一匹探马已经沿着草木间隐蔽的小径冲了上来。

    那探马冲到半山腰，看见了隐隐约约在山间散落的房子，顿时惊喜的大叫起来。

    “房子！这里是个村子！”

    随着这一声，几百骑兵顿时停住了，领头的将领小声吩咐几句，分出一百人左右跟着探马冲上山坡，剩下的继续向前，四散搜索。

    村长眼见军队已经冲上来了，知道难以隐藏，赶紧跑上去拦住探马。

    “军爷，军爷，小人是本村村长。小人等期盼朝廷天兵，望眼欲穿啊。各位军爷是渴了累了吧，小人这就让村里人准备茶饭，供奉军爷们。”

    那个探马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山林间的村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四章 血泪控诉

    清除了内奸之后,戚继光带着人马一路向前挺进。

    五千骑兵，又在密云城里补齐了数目，沿着山间小路，轻骑前进。前方的每一个山头处，都有探马抢先上山，拿着望远镜，瞭望山下四周的敌情，避免被埋伏。

    密云到古北口之间地山路很多，虽然都不宽，但行军还是可以地。因此失去内奸的鞑靼人，想要再埋伏是很难地。

    相反地,有了望远镜优势地大明援军，反而更容易洞察对方的行踪，进行反伏击。

    只是这一路走来，戚继光竟然没有遇见一路鞑靼人的骑兵。就连之前设伏交战的那一万骑兵，也似乎退回去了。

    戚继光心中有些不安，找萧风来商量。萧风也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只能让探马和游骑加紧巡逻，依仗着望远镜的优势，步步设防。33

    终于,探马传来消息，说前方发现火光烟尘，似乎是敌军的踪迹。戚继光立刻命令军队快速靠近，准备打一次突袭战。

    然而当队伍冲到烟尘起处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杀人如麻的老兵们,都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睛，战马不安地嘶吼着，只有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个小山村，并非敌人的埋伏。火光和烟尘都来自燃烧的房屋，横七竖八的尸体，散乱地分布在村子的空地上，村边的泉眼处，甚至山林的树枝上。

    有男人，有女人，有小孩。男人都被砍了头，砍下的头颅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村子中央，就像等着让戚继光的队伍来收割一样。

    女人的衣服在树枝上挂着，就像一面面耻辱的旗帜，而女人的尸体则大部分在屋子里，在床上、地上，甚至灶台上。

    孩子的尸体有的在磨盘上，有的在树枝上，有的在锅里，但大部分，是在女人的尸体旁边。

    戚继光想要挡住萧风的视线，被萧风粗暴的一把推开，他默默的看着这个被屠戮的村子，脸色平静得让那些百战之余的老兵都感到害怕。

    一个人的神经要坚韧到什么程度，才能面对这样的场面无动于衷？

    然后，他们看到一脸平静的萧风，忽然间抬手指着古北口的方向，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一口鲜血，从萧风的嘴里喷出来，染红了他青色的衣襟，白色的长袍。

    戚继光离他最近，赶紧伸手扶住了他。所有的军士都看着萧风，目眦尽裂，此时只要萧风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不顾生死的冲向前方，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妖洞魔窟。

    然后萧风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萧风紧紧抓着戚继光的手，几乎是在牙缝里迸出的一句话。

    “不对劲，死尸里没有老人啊！”

    所有人，连戚继光在内，都是一愣。然后冲上山头瞭望的哨兵忽然拿着土喇叭冲他们狂喊起来。

    “将军！萧先生，不好了，鞑靼人的骑兵冲过来了，四面八方都有！”

    老人们此时都在山岭间，像野兽一样的奔跑着，仇恨的火焰燃烧着他们衰老的身体，让他们像疯狂的野兽一样。

    有的老人摔倒了，再也没有站起来，但更多老人嚼一口山间的野草，喝一口路边的脏水，继续往前跑。

    岁月夺走了他们健壮的身体，但给了他们沉稳和隐忍。在那些官兵开始屠村时，他们曾试图让年轻人逃走，但被妻儿的血染红了眼睛的年轻人，都选择了拿起武器拼命。

    所以他们逃走了，不为苟且偷生，只为了最后的正义。他们要报仇，要去京城申冤，让发生在深山密林间的惨案昭雪天下。

    各个村子的老人，在山林间不时相遇。这些山岭都是他们年轻时用脚一步步丈量过的，不管是鞑靼人，还是大明的骑兵，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些山林。

    所以他们躲过了追兵，在逃亡的路上能获得补给，也能和同样逃亡出来的老人们汇合。

    在路过密云城的时候，老人们发生了第一次次争执。一部分老人决定去城里告知守将林桐，另一部分则坚决反对。

    “去密云城里，分明就是羊入虎口！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不会的，林将军这些年镇守密云城，都说他是个好人，不是那种喝兵血，刮地皮的将军。”

    “他就算不贪，可他敢揭发京城派来的骑兵吗？我听说这次军中还有个道门真人呢！万岁信任道门，他敢对着干？”

    “就是，这里离密云城并不算远，如果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个姓戚得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屠杀百姓？”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终于分道扬镳。一部分人下山进密云城，另一部分继续走山路前往京城。双方约定，进城的人，万一被抓，绝对不能供出山上的人来。

    要下山的老人们在怀里摸摸索索，找出少得可怜的一点点吃的，交给继续走山路的同伴们。因为同伴们还要走很久，需要吃食。而他们，可能什么都不需要了

    林桐正在城中巡视，忽然得报，有山民叩府喊冤，赶紧走下城墙，进入府内。

    密云城自然是有知县的，但由于是军事要塞，林桐的级别又比知县高很多，因此凡是与军士相关的纠纷，百姓都习惯直接到将军府喊冤，知县和林桐也一直很默契地认可了这一点。

    林桐以为又是驻城军士和百姓间发生了摩擦，这也是常有的事。但他一升堂，就知道不对劲了。

    武将府邸中，升堂问事不像文官大堂那样正式，左右两边也没有衙役，只有几个亲兵。那几个亲兵显然先问过一遍了，此时个个神色古怪地看着林桐。

    堂下跪着五个老人，他们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这些都不是被追杀所致，而是在山林间被密林树枝挂扯的。

    因为他们不敢走大路，甚至连小路都很少走，只走那些马匹绝对走不了的沟壑密林。

    他们瘦骨嶙峋，就像骷髅身上挂着一副皱巴巴的人皮一样。在骨头和皮之间，就像没有一点肉和脂肪一样。

    他们本该是享清福的年龄了，却遭遇骇人的惨祸，支撑着他们走到这里的，是在心中燃烧，从眼中透出的仇恨的火光。

    “将军大老爷，冤枉啊！冤枉啊！”

    林桐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这些瘦得脱了人形的老人们，嘶吼的声音就像冰天雪地里垂死的狼一样，让他全身发紧。

    “老丈们不要这样，慢慢说。来人啊，让人弄些粥饭来。”

    这时候是绝对不能给他们吃干粮的，否则别说是老人，就是壮年汉子，都可能会吃死人的。

    “将军，我们不要吃食，我们要申冤。我们的村子，都被屠了，我们的家人，都被杀了，那群畜生啊！”

    一个老人过于激动，拼命磕头，磕到第三下时，一头栽倒了。周围几个老人视若无睹，只顾拼命的磕着头，青石地板上片刻就染上了殷殷血迹。

    一个亲兵上前扶了一把那个老人，然后愣住了。

    “大人……断气了。”

    林桐一下站了起来，挥手示意亲兵们扶起这些老人，强制让他们坐下说话。

    “是谁杀的？鞑靼人吗？”

    林桐此时有些为难，自己身为密云城主将，这些老人显然是来自密云城外的山村，理论上属于自己保护的范围。

    但自从鞑靼人攻破古北口后，自林桐就已经制定了坚守不出的策略。这不是他胆小，实在是密云城中兵马有限，自保尚可，与大队鞑靼骑兵野战，必败无疑。

    密云山高林密，之前古北口也不是没有被攻打过，但鞑靼人从来没有上山去搜寻这些山村。因为这里毕竟是大明的地盘，就是抓到奴隶，也不像大同那样容易往外带。

    万一援军赶到，从古北口外堵住回路，内外夹击，鞑靼人也颇为忌惮。再说，这些山村本就不大，也没什么钱财，鞑靼人搜山的投入产出比，实在不划算。

    他们为何忽然要上山屠村呢？既然是屠村，那就不是为了抢夺奴隶，那是为什么呢？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那几个老人哭喊起来。

    “不是鞑靼人，是大明的骑兵，军旗是个‘戚’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大军围困

    萧风一口鲜血喷出来后,反而觉得心胸畅快了一些。

    他在后世，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样的场景，他只在某些电影画面里见过，但当你忽然身处其境时，那种惨烈如地狱的冲击，直接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他虽然在大明已经呆了一年多，在张天赐宅子里，也曾经过真刀真枪的生死时刻，但跟今天的场景都无法相比。

    因此，在军士们眼里他的镇定，他的淡然麻木,其实是真的被吓傻了。

    那一瞬间，他恨不得冲过重重关山，冲到古北口，冲到鞑靼人的地盘上，和他们大战一场，生死无关。

    然而，随着这口闷在胸膛里的热血喷出来，他瞬间就冷静了。

    他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为什么这些死尸里，没有老人呢？

    大明朝的平均寿命虽然不算长,但在这样的山村里，老人的数量应该也不少才对。为何遍地的尸体，有青年男子，有青年女人，有孩子，却唯独没有老人？

    不管男女,一个老人都没有，难道鞑靼人屠村时，反而是最体弱的老人，反而能逃过他们的屠刀吗？

    不对，那些老人是他们故意放走的。可他们为何要单单放走老人呢？

    老人有什么特点？耳聋、眼花，看不清也听不清，那么，他们想让这些放走的老人，看不清什么，听不清什么呢？

    萧风猛然间明白了，他挣脱开戚继光的搀扶，正要提醒瞭望哨兵的注意。

    哨兵凄厉的吼叫声已经从山头上传了下来，伴随着大幅度的肢体动作。

    “将军！萧先生，不好了，鞑靼人的骑兵冲过来了，四面八方都有！”

    戚继光一下站直了，他立刻命令骑兵收缩上山，占据高地，同时派人清理刚才发现的，被尸体堵塞，鲜血染红的泉眼。

    既然敌人存心设伏，趁乱突围虽然是个办法，但双方如果兵力悬殊，混战中仍是九死一生。戚继光迅速确定了坚守的战略。

    这里山势连绵，山高林密，骑兵仰攻极难。而且山间有泉眼，开凿清理后，可供给饮水。骑兵随身有携带的干粮，有水有粮，就不怕失去战斗力。

    何况这里离密云城不远，除非敌人大部队已经开到，否则敌军也不得不提防着密云守军。

    以戚继光的判断，这仍然是之前赶过来的那只鞑靼人的万人队。两倍的兵力，想彻底包围是不可能的，他只需选择好的突围时机即可。

    萧风拿着望远镜向山下看去，半晌才叹了口气。

    “他们用这些被烧毁的村子做诱饵，吸引我们前来，却偷偷埋伏在山背后。探马发现村子后，没来得及绕到山后面去看。

    登上山头的瞭望哨兵，也被山腰上的石头挡住视线。能看见远处，却看不到山背面的下方。”

    戚继光点点头，见萧风扯下两根树枝，掰断了看茬口，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怕他们用火攻。现在天气还有些冷，山上草木虽已转绿，毕竟还有些干枯。所以，一旦他们用火攻，确实会很麻烦。”

    萧风不解：“那你为何还让骑兵都收缩上山来呢？万一他们点火，咱们不是让人家一勺烩了吗？”

    戚继光指了指山脚下：“你看这座山下面的路边，同样是枯枝干草。真要点起火来，他们自己也很危险。何况如今半山腰处山风凛冽，浓烟飘不上来，火攻的威力就大大减小了。

    咱们在山上是一个点，可以从山头向任何方向冲下去。他们在山下却是一个圈，人数虽多于我们，每一段上却不够严密。真要点了火，我们乱，他们更乱，我们突围就更容易。”

    萧风知道自己虽然看过些兵法，在真正行军打仗的方面，离戚继光还差得很远，就选择坚决信任他。

    既然提到了火攻，萧风对戚继光点点头，露出从上山后就一直没有过的微笑。33

    “我从入世观里带来的那几箱东西，在这种时候，刚好能用得上了！”

    这几箱东西，萧风都是让亲兵用一辆最大最快的马车，密密实实的存放着的。箱子外面包了很多棉絮，就跟棉花不要钱似的。

    当时戚继光还开玩笑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里面是什么，但即使是鸡蛋，在这样的箱子里，也绝对颠不破。

    而且这车最神秘的地方就是，永远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距离队伍至少有几百米，除了几个押运的亲兵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此时见萧风终于要揭晓谜底，戚继光觉得十分好奇，跟着去看。

    箱子打开，里面同样是用棉花包裹着的，萧风拿起一个，撕开棉花，里面是一团油纸，撕开油纸，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确实像个鸡蛋，不过形状更长一些。

    “这是什么？火药？怎么跟我之前见过的不一样呢？”

    萧风笑了笑：“这东西是入世观的最新产品。严格来说，在入世观之前就有了，我不过是加大了它的威力。关键是原来的主人不敢承认做过这东西，这锅就只能由入世观来背了。”

    天色将暗，鞑靼人大队人马终于结束了对古北口周边的劫掠，派出两千骑兵，押送奴隶和财物向草原方向行进。

    剩下的两万人马，一万人驻扎在古北口，另外一万人继续挺进，和走在前面的一万人马汇合。

    两万鞑靼铁骑，足以傲视当世，任何一只大明部队，除非有四万骑兵，否则都难以对抗。

    而京城附近，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凑出四万骑兵来，步兵再多，最多守城，在野外就只有被屠杀的份。

    即使战术得当，能偶尔打赢一次，对方放起风筝来，也只有干瞪眼，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

    而留在古北口的一万骑兵，一是养精蓄锐，随时准备作为后援，更重要的是要防备大明调动兵马，堵住古北口这个要塞，切断回路。

    大明兵马虽然弱，但毕竟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真的留一座空城，大明的军队趁机占领了，再想啃下来就难了。

    这次打顺利，是因为古北口的守军防备不足被偷袭了，真要拉开架势硬啃，也是要掉几颗牙的。

    俺答汗意气风发，不断催促部队前进，恨不得一下就冲到密云城下。

    密云城虽然未必能打的下来，但密云周边城郭，比古北口还要富庶，他敢打赌密云守军不敢出城，仍旧是自己任意抢掠的局面。

    萧芹和俺答汗并肩而骑，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怎么，你还在琢磨着那个所谓的‘测字天师’？放心吧，战场上讲的是真刀真枪，就算他真的有些道法在身，也挡不住我的两万铁骑！”

    俺答汗没有直接说他不信萧风的道术，因为作为蒙古人的一支，他也继承了蒙古人对道门一直以来的态度——半信半疑。

    从铁木真开始，蒙古历朝历代的领袖，都对汉人的道家文化半信半疑，哪怕是元朝后期为了打压道教，开始扶持佛教，其实也是政治需要，内心仍然对道家不敢轻视。

    这大概和丘处机当年对铁木真传道成功有很大关系，所以俺答汗对萧风可能有道术在身，并没有表现出绝对不信的态度。

    萧芹看了俺答汗一眼，这个对自己信赖有加的异族首领，估计心里一直认为自己也是个道家人物。

    虽然自己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但自己对人心的洞察力，对事情的精准判断，都带着神秘的色彩。

    他知道自己是白莲教的，但蒙古人一直以为白莲教是属于佛教的。这也是为何元朝一度和白莲教十分友好的基础。

    自己作为白莲教的圣使，俺答汗却觉得自己是道家人物，这事十分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的感觉居然出奇的准确。

    只是萧芹还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真正来历，更不想告诉他自己对萧风身份的猜测。

    萧风，这么重要的人物，自己在京中的密使竟然忽略了，只告诉过他此人和严家作对。

    不过萧芹也明白这是为什么。嘉靖宠信过的道士太多了，像潮水般来了又去，各领风骚三两年。密使估计把这个年轻人也当成了其中的一员了。

    何况，密使只专注两件事，敛财和刺探军事情报，萧风之前虽然和严党闹得凶，但跟这两件事都不沾边，所以对他的报告只是挂角一将。

    直到这次萧风随军出征，密使才补齐了他的一些资料，也才让自己真正注意到这个人。

    萧风啊萧风，你此刻在干什么呢？

    此刻萧风正在紧紧的盯着戚继光，他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戚继光坐他就坐，戚继光站他就站。

    “萧兄，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倒是说啊？”

    萧风一言不发，只是坐在他对面，热切的看着他。

    戚继光恍然大悟。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仇鸾出兵

    戚继光提笔写了一个“戰”字,干脆利索地提出问题。

    “此战如何突围？”

    萧风放下一切情绪，专注地看着这个“戰”字，各种念头渐渐浮现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但他这次却迟疑许久，才开口。

    “‘戰’字左侧单人双口，此为纷争之象，只怕咱俩在突围时会发生争执，这不是好兆头。若真有此事发生，你可愿听从我的主意？”

    戚继光一愣，犹豫片刻,坚定地说，

    “为将者在外，当机立断，不该受制于人。但若是萧兄所言，只要不会危及所有将士的性命，兄弟无不听从！”

    萧风点头微笑：“不亏有名将之风！还提前跟我约定不危及所有将士性命。”

    戚继光脸一红：“若是兄弟这条命，随时可以交给萧兄，随时可以替萧兄去死，但五千袍泽，怎能因私交而陷于险地。”

    萧风盯着他的脸,加重语气：“这是你答应我的，只要不危及所有将士性命，发生争执，一切都听我的！”

    戚继光自觉刚才说话有些重了，正有些后悔，听见这话,忙不迭地表态。

    “我可以发誓，绝不反悔！”

    萧风松了口气，不再搭理他，继续看那个“戰”字。

    “‘戰’字右侧有兵戈，是交战之象，当于此方向冲出方可。左侧里下缺一，田下无土，冲出去后沿着无土之路向外冲，不可向里。”

    戚继光一愣：“你是说，冲出去后，沿着山路，向古北口方向冲，而不是往密云城方向？若是敌军在古北口设伏，我们岂不是被前后夹击吗？”

    萧风抱歉地放下那个字：“测字只知其当然，不知其所以然。你问我，我也说不出原因来。若你信我，便这么做。”

    戚继光想了很久，最后点点头：“我信你。”

    萧风无语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天边：“鸽子，早该飞到太原城了吧？”

    仇鸾走在队伍的最中间，前后左右分别是胡、苗、田、范四大侍卫，每人拿着个望远镜，向远处观看，确保能在发现敌人的第一时间，让仇鸾撤到面向敌人的最后方。

    “我怎么总觉得自己上当了呢？”仇鸾喃喃自语。

    三日前胡宗宪忽然来访，告诉他萧风飞鸽传书，让他会合仇鸾，去古北口外夹击鞑靼人。

    仇鸾自然一口拒绝，他推心置腹地拍着胡宗宪的肩膀。

    “老胡啊，咱俩各自守住了太原和大同，这就是立功了呀！出城去打仗，那可是要丢命的呀！萧风为啥要这么想呢？”

    胡宗宪神秘兮兮地告诉仇鸾，萧风测了字，发现在古北口外有大便宜可占，这好事不能便宜别人，必须照顾自己兄弟。

    仇鸾犹豫了，他对萧风确实十分信任，但他更珍惜自己的性命啊。听说古北口已经被攻破了，自己这时候去那里，不是勇闯刀山火海吗？

    “仇将军，萧兄说了，古北口失手，万岁震怒。现在鞑靼人随时可能顺着密云城一线杀奔怀柔、通州乃至京城！

    你猜猜，真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万岁第一个会想到的人是谁？”

    仇鸾一愣，犹犹豫豫的道：“古北口虽也属于宣大防线，但自有守将，并非我大同总兵之责，不会怪到我头上的……”

    胡宗宪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印有朝廷的内阁印章。这东西仇鸾认识，是朝廷的廷记。

    明朝有邸报，是对外的，大多是朝廷希望老百姓看到的宣传类的东西，不会盖内阁章，而是盖所属部门的印章。

    廷记却是对内的，其实相当于会议记录。也就是上朝时发生了什么事，有专人记录，以备内阁或皇帝忘事时查询一下。

    因为廷记是光明正大的东西，不同于皇帝个人的起居录，所以相关官员如果有需要，也是可以要求内阁提供一份抄本来参考的。

    这就是一份廷记的抄本，记录了某一天朝堂之上开会的会议记录。

    万岁问中书舍人萧风：“”萧舍人可是有何疑虑？”

    中书舍人萧风回万岁：“没有疑虑，不过是想着大同位置重要，是京城门户。如今仇将军去镇守，只怕俺答汗未必敢去打大同了。那他只能绕道去打古北口了，若如此，不知仇将军当如何应对？”

    新任大同总兵仇鸾回：“舍人多虑了，若打古北口，兵当从大同城下过，本将岂有不知之理？自然会出兵阻挡，岂会放他到古北口去？”

    万岁大悦：“萧舍人第一天听政，就能提出这样的问题，难得。仇鸾对答如流，朕也甚是欣慰。”

    这廷记官员当真是尽职尽责，且拥有单身二十年的手速，不但把大家的对话记录得一字不差，居然还能记下来“万岁大悦”！

    当初万岁有多大悦，只怕被兵临城下后，看到这份廷记就会有多大怒。

    萧风在你上任之初就提醒过你，你倒好，信誓旦旦地吹了牛，结果放任鞑靼人从大同跑过去打了古北口，一直打到朕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什么罪过？往轻了说，是无能，往重了说，是欺君！你是选罢官，还是选抄家？

    仇鸾立刻就跳起来了。

    “来人啊，点起兵马，和胡大人带来的兵马整编，骑兵全体先行，步兵选精锐者半数随后押运粮草，剩余步兵坚守大同！”

    就这样，胡宗宪和仇鸾带着一万五千骑兵，一万步兵，冲出了大同，直扑古北口。

    听到了仇鸾的喃喃自语，胡宗宪心里暗笑，但脸上还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仇将军，萧兄道术精深，且与下官情谊深厚，断不会让我和仇兄吃亏上当的。

    实话说，若不是下官和仇将军情谊深厚，萧兄可能就不提醒仇将军廷记的事了！”

    仇鸾心事重重的点点头，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喝问：“什么人？”

    仇鸾像惊弓之鸟一样跳了起来，惊慌的伸手拔刀，前方人大声喊道：

    “是探马，前方发现鞑靼人骑兵！”

    仇鸾更紧张了，大刀在马鞍旁挂着，拿了两次都没抓稳。

    “多少……多少人！？”

    “禀将军，目测不超过三千骑兵，携带着大量奴隶和大车，应该是押送战利品的运输队！”

    仇鸾这次真的跳了起来。

    “后方可还有兵马吗？”

    “探马没有发现，至少二十里内没有兵马！”

    仇鸾看了胡宗宪一眼，示意你说话。胡宗宪点点头，他虽然是个文官，但打仗比仇鸾更靠谱。

    “派三千骑兵，快速前进，截断运输队和古北口之间的路线。若发现古北口方向有兵马过来，当即厮杀，同时飞马来报！”

    “是！”

    “派五千骑兵，快马加鞭绕到运输队的前面，拦住运输队进入草原的路线！若草原方向有兵马来援，当即厮杀，同时飞马来报！”

    “是！”

    “剩余骑兵，按探马所报位置，提速前进，赶在天黑之前接敌！”

    “是！”

    “诸位将士，运输队押送的肯定是鞑靼人在古北口一带劫掠的奴隶和财物，大家注意冲杀时不要杀没有马的奴隶！此战之后，押送的财物一半拿出来犒赏全军！”

    军队顿时山呼海啸，士气大振，按胡宗宪的安排三面合围。33

    仇鸾本来满意的连连点头，不过最后一句让他很是心疼一下，随即又想开了。

    “还剩一半呢！”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七章 声东击西

    天色已经漆黑,半山腰间山风呼啸，阻隔了山上和山下的声音阻隔，竟然形成了两个独立的寂静隔绝之地。

    萧芹的一万人马已经静悄悄的赶到，静悄悄地融入了之前的一万人马之中。

    黑暗成了行军的护身符，虽然不时的有人马被挤落山谷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但至少望远镜失去了用武之地。

    按照正常的行程，他们应该还要半天时间才能赶到的，但萧芹让骑兵拼命飞奔，终于赶在夜间赶到，完成了布防。

    俺答汗也被山路快马折腾得人困马乏,但他对萧芹的分析十分信服。

    “援军已经被困在山上，戚继光深通兵法，没敢乱中混战，而是先收缩兵力。估计明天天亮就会全力突围。

    居高临下，势如破竹，且山下兵力分散布控，被攻击一点，很容易被击破。

    所以，咱们趁夜赶到，让他们不知道兵力已经增加了一倍。他们再想突围,必然失败！”

    俺答汗看着绵延的山脉，不禁有些头疼。鞑靼人习惯了平原野战，对这种有山有谷的地形十分反感。

    “即使两万人马，要平均布防，这山的范围也太大了些，若是能猜到他们从何方突围就好了。”

    萧芹微微一笑,这个几乎都不用猜。

    “他们一定能猜到我们在古北口留有守军，若是向外面突围，必然陷入我们的夹击之中。

    只有密云方向这一条活路，运气好还能一口气跑回京城呢！所以，将七成兵力放在此方向，等着给对手迎头痛击即可。”

    此时萧风和戚继光也正在分工。

    “你给我一百骑兵，我们从左面佯攻，吸引敌人聚集人马，然后你带着大队人马从右侧冲下去。”

    对萧风的提议，戚继光不假思索的一口回绝。

    “不行，这计策是不错，不过要佯攻也是我来，你带着大队人马往外面突围。”

    “佯攻而已，打一下，扰乱敌人视线后，我就回头追你了，你在前面冲开道路，不是正好方便我冲出去吗？”

    “说是佯攻，要想演得像也得往下冲一段吧，仍然是很危险的。你没打过仗，根本把握不好分寸，所以佯攻还是我来，你带着带队人马往下冲！”

    双方争执不已，最后萧风拿出了杀手锏。

    “测字的时候说过什么，你发过誓的！你拿发誓当儿戏吗？”

    戚继光顿时语塞，这时的人对发誓看得是很重很重的，但他又不甘心，想找点理由来反驳。

    “可是你要了一百人马，这一百人马恐怕会死伤，所以是不是可以算危机了军士性命……”

    “咱们约定是危机全体军士性命，一百人马自然不算。当然，你若非要强词夺理，那我一个人不要也行。这样你就必须听我的了吧？”

    戚继光吓坏了：“别别，给你人马，但一百不够，五百吧！”

    萧风摇摇头：“一百就够了，佯攻不要浪费太多兵力，你那边才是主战场！我只负责闹出动静而已。”

    这动静不但闹出来了，而且惊天动地。

    萧芹没想到明军会在天色漆黑的凌晨突围，当他听到喊杀声时，顿时一惊，随即又是一喜。

    惊是因为自己猜错了时间，这会让防线猝不及防；喜是因为自己猜对了方向，重兵把守在密云城这一侧。

    战争最终是要靠实力的，哪怕鞑靼人开始会乱上一阵子，但在兵力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这支明军仍然插翅难飞！

    他披上长袍，刚要出营帐，就听得惊雷一般的声音，在守军之中炸响，一股浓烈的硝烟气味冲进账中。

    气浪吹动萧芹的长袍和头发，让他愣在了当地。

    这是什么？火药吗？明君何时有这么厉害的火器了？这不像是火枪啊，火枪打的是铁丸子，绝没有这么大的爆炸性。

    大炮？更不可能了，谁家骑兵队伍还会带着大炮啊！而且这威力虽大，距离大炮还差着很远呢。

    萧芹冲出营帐，在营帐间点起的火把映照下，他依稀看见向下冲杀的骑兵们，拉弓射箭，那些箭或射在人身上，或射在地上，或被盾牌挡开。

    但那些箭无一例外的都在接触到障碍物后爆炸了！箭头上绑着的东西爆炸了！

    鞑靼人被炸得人仰马翻，人还好说，那炸药的威力毕竟有限，只要不是在身边爆炸，一般要不了人命。

    但马就不行了，深夜里，硝烟味，炸雷声，灼痛伤，这一切对非夜行动物都是巨大的威胁，每一样都让马匹恐惧，激发了它们体内几十万年来潜藏的野性。

    号称从不炸群的鞑靼骑兵炸群了！号称在马背上长大的鞑靼人，拼命地吆喝着，鞭打着，努力控制住炸群的范围和规模。

    但马群炸群就像是传染性极强的瘟疫一样，一但开始，就很难迅速扑灭，而且会将这种疯狂和恐惧传染到邻近的马匹。

    萧芹当机立断，命令外围人马立刻撤退，在山脚下空出一道空白地带。里面炸群的鞑靼人马一旦往外冲，立刻乱箭射回去。

    外围的鞑靼人竟无一人反对，迅速执行了命令。已经炸群的山脚下的一千骑兵，部分人抛弃了马匹逃出来，剩下的人宁死不愿弃马，努力安抚马匹。

    好不容易马群刚有些平静，却被山坡上不断射下来的炸雷再次炸乱。不时的有人马从里面冲出来，嘶吼着：“不要放箭啊！”

    迎接他的是飞箭如雨，他用盾牌挡住一部分，然后连人带马倒在空白的隔离带上，惨烈之极。

    俺答汗脸色铁青，他战场杀戮，从不把人命当回事。但那是战死沙场，这样让自己人射死自己人的窝囊事，以前还从没经历过。

    萧芹看他一眼道：“不过是场面上的一时混乱，实际损失人马不过几百。等敌军冲下来时，就是大胜之时。”

    俺答汗点点头，狠狠的说：“我要拿戚继光的脑袋当尿壶！至于那个萧风，就如先生所请，交给你处置。”

    远处听到动静的鞑靼骑兵，不断从各个方向向爆炸声方向聚集，就像一道越来越宽的死亡之河，等着淹没冲下来的明军。

    爆炸声仍在继续，被放弃的一千骑兵扔在炸营混乱。萧芹忽然皱起眉头，举起右手，几根手指极其快速的弯曲伸直。

    俺答汗纳闷的看着萧芹，萧芹脸色忽然变了。

    “按这样的山势、距离，明军前锋早该冲下来了才对，为何他们只是朝山下放箭，却不再往下冲了呢？”

    俺答汗在别的事上也许不如萧芹聪明，但在行军打仗上，他本身就是个狠角色，微一沉吟，顿时明白了萧芹的意思。

    “不会吧？他们真敢自寻死路？”

    此时一匹快马不要命般的冲了过来，人在马上一路狂吼。

    “报，大汗，明军从北面山坡冲锋突围，我军猝不及防，兵力不足，已经被冲破的防线！”

    俺答汗咬咬牙，看向萧芹。萧芹面沉似水，冷笑着摇摇头。

    “此时过去增援，已经来不及了，绕山跑半圈，明军早就跑远了。他们这一手虽然聪明，却也是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自陷死路。”

    俺大汉想了想也对，他一代枭雄，拿得起放得下，哈哈一笑。

    “萧先生，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回兵去夹击明军吗？”

    萧芹摇摇头：“不用。从这里到古北口，一路山脉不断，戚继光若是带兵藏在哪座山上，我们搜寻起来破费功夫。

    古北口有我们一万骑兵把守，戚继光就像被夹在风箱里的老鼠，只能窜来窜去，哪里也去不了。

    兵贵神速，我们原计划不变，直扑密云城，分兵五千断后，戚继光若敢回头，一对一的冲杀，他也不是我们骑兵的对手！”

    俺答汗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萧芹抬头看向山上仍在射下来的“箭雷”，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不过在那之前，重新包围这座山，不计代价的强攻！如果我没猜错，这支疑兵行事如此有章法，定然是有高人率领的。”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八章 落入敌手

    戚继光冲出了包围圈,借着局部的优势兵力和以有备打无备的优势，砍死了不少敌军。

    但缓过神来的附近的骑兵都在赶过来支援，虽然这一面的鞑靼人兵马较少，可如果纠缠到一起，就难以迅速脱身了。

    戚继光急得频频回头看向山顶，萧风就算此时立刻出现在山顶，冲下来只怕也有些来不及了。

    成功扮演过内奸的心腹亲兵王鹏一直在戚继光身边，此时见大队人马已经冲出来了，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戚继光。

    戚继光疑惑地看了王鹏一眼，王鹏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萧大人吩咐，全军冲出包围圈，立刻就交给戚继光。

    “元敬，人马脱困，立刻杀往古北口方向，不要做丝毫停留，不要给敌人衔尾追击的机会。

    不要等我了，我出不去的。‘戰’字上双下单，咱们两人只能出去一个。下方‘果’字缺一人,乃一人无果。

    你若能平安归家，帮我照顾萧府众人，带离京城也可，我不在，你们离严家越远越好，善恶有报,以待天时。

    另，此次跟随我的一百骑兵，若不得回，除朝廷抚恤外，让张天赐每家再给一百两银子。”

    戚继光顿时红了眼睛，拨转马头就要往回冲杀，麾下骑兵虽然不懂为何刚逃出生天，就又要回去送死。但多日来戚继光的训练，让他们毫不犹豫地准备跟上。

    关键时刻，王鹏一把抓住戚继光的马缰绳，大喝一声。

    “你忘了发过的誓了吗？”

    戚继光呆立原地，王鹏放开马缰绳，讪讪地说：“将军莫怪，是萧大人吩咐的，若你调转马头，就让我大喝一声。”

    戚继光嘴唇抖动，死死地盯着毫无动静的山顶，心痛如绞，眼泪控制不住地狂流下来。

    他用手擦了把脸，镇静如常地下令：“全军前进，杀奔古北口！”

    在山顶瞭望的兵士骑马赶到半山腰，大声报告。

    “萧大人，戚将军已率大队突围而去。”

    萧风点点头，苦笑着看着身边的一百骑兵。

    “只怕，你们要陪我一起死在这里了。若戚将军能回京城，诸位家小自有人照应。”

    一百骑兵拔刀出鞘，齐声呼喊：“令行禁止，视死如归！”

    萧风点点头，他不急着向山下冲，他在山上呆得越久，鞑靼人围山的时间就会越长，戚继光就能跑得越远。

    “有人往山上冲，就用霹雳箭射退。等箭射完了，天也就亮了，到时你们按照我吩咐去做。”

    萧芹本来不想等到天亮的，但他派人强行上山，几次都被那发出巨响的霹雳箭给射回来了。人可以拼命，马却掉头就跑。

    最后无奈之下，萧芹只好让鞑靼人放弃骑马，步行上山抓人。他已经料定了山上人马不会太多，是送死的诱饵。

    然而虽然人马不多，在这山坡上步兵仰攻骑兵，实在是太吃亏了，几百人刚爬上去，被人家骑兵连冲带砍，就给冲下来了，不但没能攻上去，反而死了上百人。

    萧芹无奈，只得派人命令北面的守军上山，占据山顶，从背后包围山上的残敌。

    北面的守军被戚继光冲散之后，好不容易重新聚齐，形成了包围圈。此时向山上冲锋，自然也不会太快。

    何况山顶上也站着十个人，见敌军冲上半山腰，就放霹雳箭，把骑兵的马炸惊。最后北面守军也只好放弃了骑马冲山，而是苦哈哈的步行仰攻，速度就更慢了。

    天边已经出现鱼肚白，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格外阴沉。忽然鞑靼人欢呼起来。33

    山坡上的骑兵终于冲下来了，他们知道天亮后就再也守不住了，冲下来送死了！

    萧芹也打起精神来，大声吩咐众人：“仔细看着，人群中有我给你们看过画像的萧风，不可伤害，一定要活捉！捉到者有重赏！”

    明军骑兵冲下山，鞑靼骑兵迎上去，喊杀声震天！然后，鞑靼人尴尬地停止了呼喊。

    马背上没有人啊！是空马啊！每匹马的马鞍上都绑着鞭子，随着马匹的跑动，鞭子不断地抽打在马屁股上，就像骑兵在催促马匹冲锋一样。

    鞑靼人眼睁睁看着空马从自己身边冲过，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但此时有三个人从山上叽里咕噜地滚了下来，一直滚到这些鞑靼人的面前。是两个亲兵，夹着萧风的胳膊，都摔得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

    鞑靼人欢呼起来：“是萧风，是萧风，活捉萧风了！”

    萧芹松了口气，俺答汗也好奇地向前张望着，大声喊道：

    “押过来，啊不对，请过来，本汗要见见这位大明的测字天师！”

    因为俺答汗改口了，所以萧风被带到两人面前时，基本上是自由的，他的绣春刀被没收了，除此之外，风度相当可以。

    青衣白袍确实是皱了也脏了，但那不是带他过来的鞑靼士兵的错，而是他自己滚下山来时自己弄的。证据就是那两个亲兵为了护着他，摔得比他还惨呢。

    萧风拍了拍土，抬头看向俺答汗，这个让嘉靖皇帝想起来就头疼不已的一代枭雄，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矮更壮，杀气也更重。

    俺答汗看着萧风，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大概就像当年铁木真面对丘处机一样吧。

    此人身有道法，不问可知。只看他那一边看着自己，一边从容地拍打身上的尘土就可感觉到。若非有恃无恐，就是置生死于度外。

    为了验证这一点，俺答汗忽然大喝一声：“此人诡计多端，声东击西，害我损兵折将，还跑了明军。成格尔，砍了他！”

    俺答汗身边的贴身护卫大声答应，抽出腰刀就向萧风走过去。

    萧芹一愣，但随即醒悟。俺答汗若要真想杀萧风，就不会让成格尔去了。

    成格尔跟随俺答汗多年，两人心意相通，只看俺答汗的眼神，成格尔也知道他是要吓唬萧风的。

    当下走到萧风面前，抽出腰刀，高高举起。

    一般砍人头颅，都是从身后砍，那样人看不见，心里也少些恐惧。但成格尔有意恐吓萧风，所以在他面前举刀。

    闪亮的刀锋带着一股寒气，让萧风头顶上的温度几乎都降了两度，萧风缩了缩脖子，遗憾地咂咂嘴，却什么也没说。

    俺答汗冲萧芹使了个眼色，萧芹心领神会，大声道：“大汗爱惜人才，你若肯下跪归顺，不但可免死，还能升官发财！”

    萧风第一次看向萧芹，不禁微微一愣。内穿白衣，外罩白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好一个英俊有气质的中年大叔。

    这样的男人，比起自己这样刚长成的男青年，肯定更有魅力，更受女人欢迎吧。想当年哥在后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玉树临风……

    好吧，萧风编不下去了，他不得不承认，后世的颜值虽然不算拉胯，但肯定没有现在的高。现在都压不住眼前的大叔，后世的也够呛。

    萧风这番心理活动时间不长，但足以让俺答汗另眼相看。

    “你不怕死？”

    这句话倒是让萧风心里一愣：是啊，我到底怕不怕死呢？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一十九章 问心无愧

    萧风当然是怕死的,至少后世的时候很怕。

    但现在……不好说。也怕，但没有那么怕。

    后世的他基本是个无神论者，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任何延续，人世种种，灰飞烟灭，世间一切，再与我无关。

    但现在不同了，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这个希望虽然不大，但毕竟有，这就是一和零的区别，有这个希望支撑着，他就比别人面对死亡更加淡然。

    能不死最好，因为那意味着更多的可能和更大的希望。真的避无可避，死就死吧，同样也有机会。

    这也是萧风为何毫不犹豫地将生还的机会让给戚继光的原因。

    戚继光能带兵打仗，能回京城的概率大得多，自己可不行。

    带兵打仗是硬功夫,不管是后世的知识，还是测字的道法，都没法取代统兵大将的才能和天赋。萧风还没盲目自信到那种程度。

    唯一的担心就是，戚继光虽然打仗厉害，玩心眼未必是严世藩的对手，而且目前能和严嵩在嘉靖面前分庭抗礼的只有自己。

    所以萧风告诉戚继光,有机会就带着萧府的人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吧。以戚继光后来在军中的势力和威望，严家既不敢也没必要去为难已经没了萧风的那群人。

    萧风微微一笑，看看萧芹，又看看俺答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因道而生，循道而死。既然是修道之人，这一点都看不透，还修什么道呢？”

    俺答汗皱皱眉，感觉有点下不来台了。他并不想杀萧风，但确实想让萧风下跪，这却不是为自己出气。

    俺答汗一代枭雄，不是气量那么小的人。让萧风下跪，一来能提振全军的士气，这些鞑靼人被萧风这两天折腾得够呛，需要安抚一下。

    二来可以折一折萧风的锐气，这样接下来不管是收服还是审问，都会容易很多。

    想不到萧风宁可死，都不搭理他的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要求，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此时上山迎战的骑兵纷纷撤了回来，山上还有从北面气喘吁吁爬上来，此时又气喘吁吁冲下来的步兵，离得还很远。

    骑兵领队上前报告：“大汗，萧先生，明军骑兵空马冲锋，人却沿着草木丛中四散而逃，不知隐藏在何处。”

    萧芹也皱皱眉，他确实没想到这一招，他看向萧风。

    “你是在赌我不会搜山吗？”

    萧风点点头，好奇的看着萧芹：“你也姓萧？”

    萧芹微微一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萧风也微微一笑：“这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不错，我就是赌你不会搜山。

    一百来人，藏在这连绵不断，草木茂盛的山上，还能随时移动改变位置，你要彻底搜山抓住他们，至少需要三天吧。

    兵贵神速，你连戚继光都舍不得花时间去追，怎会舍得花三天时间在这里搜一百个普通士兵呢？”

    萧芹点点头，欣赏的看着萧风。

    “可若是为了你，我未必就不会搜山。你别告诉我，为了不让我搜山，你是故意滚下山来，让我抓住你的。”

    萧风洒然一笑：“我还没有大公无私到那种地步。既然让别人藏起来，我当然也想藏起来的。

    只是我测了字，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所以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只是可惜我那两个亲兵，我不让他们跟着，他们非要跟着，就跟着我一起倒霉了。”

    萧芹哑然失笑，看向不远处被鞑靼人绑起来的那两个亲兵，忽然心中一动，冲俺答汗一笑。

    “萧风，你看淡生死，可按你所说，这两个亲兵是为了保护你，被你的命数连累而被抓的。

    你若是肯下跪，我就饶了他们，你若是不肯下跪，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俺答汗微微摇头，对萧芹的说法不抱希望。萧风是何等身份，将心比心，若是抓了两个鞑靼人，就让自己下跪，可能吗？

    别说是自己，若是抓两个白莲教徒，就让你萧芹先生下跪，只怕也是天大的笑话吧。

    不料萧风只是微微思考了一下，就看着俺答汗道：“他说的话，你认吗？”

    俺答汗一愣，看向萧芹，萧芹却嘴角带着微笑，眼神明亮温润，那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啊！

    “萧先生说的话，本汗都认。”

    那两个亲兵嘶声大喊起来：“萧大人，不要跪啊！萧大人，不能跪，不能跪啊！您是文玄真人，是大明天师，小人死不足惜，不能跪啊！”

    萧风微微一笑：“放屁，什么死不足惜，什么真人天师，跪一下就能救两条人命，别说是我，就是老子来了，也肯定会跪。”

    话音未落，萧风一甩长袍，双膝跪地，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丝毫没有屈辱和不甘。

    俺答汗愣住了，就连萧芹都没想到萧风说跪就跪，以为他总要犹豫挣扎一会儿，没准还会泪流满面，搞得十分煽情呢。

    本来萧风谈条件要下跪时，周围的鞑靼人已经高举刀枪，欢呼雀跃，大声喧哗了。

    但此时萧风一跪下，除了少数几个脑子有点慢的士兵还在欢呼，大部分鞑靼人居然都没动静了。

    萧风就静静的跪在那儿，犹如一座小型的山峰，渊停岳峙。山风吹动，长袍飘起，犹如云中神仙，俯视众生一般。

    肃穆的气氛，让那几个欢呼的士兵也渐渐地闭了嘴，莫名其妙的敬畏感从心头滋生出来。

    这人……怎么这样？

    那不过是两个普通的亲兵而已，亲兵为主将而死，本来不就是天经地义的吗？

    萧先生在京城的密探，按萧先生的命令，这几日源源不断的在补充搜集萧风的资料，送到萧先生手中。

    听萧先生说，这人是大明皇帝的师弟，是文玄真人，是测字天师，是入世观主，还是京城首富。

    听萧先生说，这人见到大明皇帝都从不下跪！

    他为什么要跪啊？

    俺答汗沮丧的发现，自己想要提振士气的希望，恐怕是落空了。

    在周围围着的鞑靼人，不但没能士气大振，反而都充满敬畏和不解的看着萧风。那感觉就像……

    跪着的是他们，站着的萧风一样。

    鞑靼人崇尚强者，鄙视懦夫，可他们知道萧风不是懦夫。

    面对着满身杀气的成格尔，面对着血迹斑斑的大刀，他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下跪求生，这样的人会是懦夫吗？

    俺答汗求助的看了萧芹一眼：你还有什么办法吗？咱的挽回面子啊！

    萧芹一直带着微笑的脸，此时也有些微微发僵，他头一次有这种感觉：自己看透了他，但没完全看透。

    自己想让他做的事，他做了，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就好像大人让孩子做事，孩子完全按你的话去做，你反而越来生气，觉得他就是在故意气你。

    “萧风，你白跪了，我还是会杀掉你那两个亲兵的。”

    俺答汗看了萧芹一眼，没说话。他跟萧芹两人也很默契，他知道萧芹是要激怒萧风。

    此时那两个亲兵已经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萧大人，您起来吧，让他们杀，我们不怕！有您今天这一跪，我死了见祖宗，都是笑着去的！”

    “萧大人，我家祖上就没出过什么大人物，今天我给祖宗长脸了！”

    萧风从容地站了起来，拍拍腿上的泥土，就像自己刚刚只是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一样。

    “你该杀杀你的，我又拦不住你。”

    萧芹一愣：“你白白给人下跪，却一无所得，你不生气？”

    萧风哈哈大笑：“你这人太痴了。他们因为护卫我被抓，既然有一线生机，我不跪以后自己心里会难受。

    所以我下跪，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我，也没认为一定就能救他们的命，而是让我自己心安理得。

    现在我跪也跪了，杀不杀的权利在你手里。你就是杀了他们，我也尽力了，问心无愧，无碍道心。

    天下间事，不如意十常八九。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两个亲兵齐声大喊：“大人说得好！好汉子！”

    这一刻，他们不再把萧风当大人，当真人，而是真真正正的当成了一个袍泽兄弟。

    鞑靼骑兵们都不安的看着俺答汗，心里竟然暗暗担心，俺答汗会不会听萧先生的，真的杀了这两个明军。

    鞑靼人勇猛凶残，杀人如草，但他们却很重信义，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反悔，不免觉得丢脸。

    萧风微笑着看着萧芹，萧芹默不作声。俺答汗知道该收场了，于是用出了枭雄最常用的一招。

    “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萧真人果然名不虚传。我蒙古人向来言出如山，岂会做出尔反尔的事？

    来人啊，这两人解开绑绳，要走要留，随他们便。至于萧真人，我和萧先生对你闻名已久，就请留下些时日吧！”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章 以一敌十

    仇鸾大获全胜！这简直是十年吃一次饺子！

    不是说仇鸾没打过胜仗,他也剿过匪，也镇压过叛乱，能当上将军也不是酒囊饭袋。

    但面对蒙古人，在野战的情况下，他之前确实从没打赢过，或者准确地说，都没打过。

    只要是蒙古人打过来，他的策略永远是坚守城池，绝不出战。这次是被胡宗宪逼得没办法，才被迫出战的，想不到一下就大捷了！

    当然他自己也清楚,这一仗打输比打赢都难。一万五千骑兵对两千骑兵，别说对方是鞑靼人，就是超人，估计也没戏。

    这两千鞑靼骑兵的抵抗也十分激烈，并且一直试图冲出去，但无奈陷入了重围，最后只有十几个人从后方杀出去，往古北口方向突围而去。

    仇鸾对此不太满意，打算在发放奖金时扣掉负责后面的士兵一部分。

    但胡宗宪却拦住了他：“仇将军，不要怪罪士兵们,是我命令他们故意放走这十几人的。”

    仇鸾一愣：“老胡，这是为啥，咱们全歼了他们多好，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打赢了就回大同，多好。

    你这放走了十几个人,他们赶回古北口一嚷嚷，鞑靼人没准就追出来了！咱们还得赶快跑才行。”

    胡宗宪笑道：“就是让他们追出来，咱们以逸待劳，跟他们打一仗！”

    仇鸾顿时慌了，他一百个不情愿，一万五打两千当然可以兴高采烈地打，何况还有这么多百姓和财物，这都是巨大的战功啊。

    可跟鞑靼人拼命，这事听起来就好可怕啊。谁知道古北口有多少人？鞑靼人万一倾巢而出，当日在大同城下可是有三万多人啊！

    胡宗宪小声对仇鸾说道：“将军莫非忘了那份廷记了吗？截杀了运输队固然有些功劳，可要将功赎罪，只怕还是不够的。

    咱们骚扰一下古北口，如果鞑靼骑兵确实倾巢而出，那咱们立刻掉头就跑，他们往大同追，自然也就没力量去攻打京城了。

    到时候这围魏救赵的功劳，足以抵消你的一切罪过。若是鞑靼骑兵大队人马已经去打京城了，那咱们趁机吃掉追出来的古北口守军，占领古北口，同样是大功一件！”

    仇鸾反复想了想，觉得胡宗宪说得有道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马，确保在巅峰状态，足够比军队中的任何队友都跑得快。

    胡宗宪也深刻了解仇鸾的性格，特意让四大侍卫围在仇鸾身边，反复强调，一旦战况不好，你们四个什么都不用管，只管保护仇将军平安回到大同，就是首功。

    至于鞑靼人，当然由我胡宗宪带领部队牵制断后，保证不会让他们追上性命宝贵的仇将军。

    仇鸾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拉着胡宗宪的手，拍着胡宗宪的肩膀。

    “老胡，你我兄弟什么也不说了，以后有我仇鸾一两银子，就有你老胡半两！”

    那十几个鞑靼骑兵，亡命狂奔，赶到古北口时，已经仅剩了五个人，剩下的半路上马都累死了，人也摔得半死。

    留在古北口的一万鞑靼骑兵，领兵将领是德尔哈，是俺答汗的心腹大将，骁勇无比。

    此时他正在占领的将军府里一边喝酒，一边逼着抢来的汉女跳舞取乐。看到兴起，扔下酒杯就扑向惊恐万分的汉女，想要享乐升级一下。

    一个不识时务的亲兵冲进来，气急败坏地对着正在扒衣服的德尔哈大喊。

    “将军，不好了，咱们的运输队被明军给截了，全军覆没啊！”

    德尔哈顿时火冒三丈，不顾裤子还顶得老高，推开汉女，一把抄起大刀，转身就往外面跑，边跑边喊：“传令，备战！”

    德尔哈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在瞬间的狂怒后，立刻冷静下来，让人把那五个跑回来的败兵带过来询问。

    “敌军有多少人？骑兵步兵？”

    “接敌之前，根据我们目测，应该有一万多人，但肯定到不了两万！都是骑兵！”

    “军旗是谁的？谁带的兵？”

    “旗上是‘仇’字！”

    德尔哈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是大同守军，估计是怕鞑靼人从古北口一路杀进去，不好交代，所以追过来咬一口，表示一下忠心。

    能碰上运输队，应该是个倒霉的意外。当然这个倒霉是针对自己方面，对仇鸾方面，那可是意外之喜。

    大同的守军中，骑兵一万，步兵三万，最多了。如果敌军都是骑兵，那最多也就是一万人。这五个家伙说一万多，无非是两种情况。

    一是故意多说一点，显得自己作战英勇；二是混战之中，确实也没法详细感觉，出错也是正常的。

    所以……自己这一万骑兵，这些天在古北口吃饱喝足，可谓是人强马壮，以逸待劳！一对一击败明军骑兵，有悬念吗？半点都没有啊！

    副将提了个建议：“将军，是否以逸待劳，等着明军来攻城，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呢？”

    德尔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难怪你只能做副将。

    “明军会有那个胆子？别做梦了！我打赌，他们现在就已经在准备逃跑了！

    他们过来本来就是应付差使，将来给自己脱罪找借口的，现在侥幸截杀了运输队，这么大的收获，还不赶紧跑？

    不过我猜他们舍不得扔下车辆和奴隶，这样一来，他们就跑不快，只要我们迅速出兵，就能追上他们！”

    副将对自己的智商表示了惭愧，然后又问了一个更没有智商的问题。

    “全军出动吗？”

    “废话，当然要留点人，否则来几个老百姓都把关口占回去了。不过也不用多留，五百人足够了，周围的老百姓都被咱们抢走了，剩不下几个了。”

    要更稳妥些，当然是该多留点人的。不过德尔哈更谨慎的是即将面对的敌人。虽然自己判断对方只有一万骑兵，但万一要是一万多呢？

    自己虽然对明军骑兵不屑，但真要真刀真枪地冲杀起来，双方都会死伤惨重。自己带的人越多，就能越快的击溃对方，伤亡也就会越少。

    否则即使获胜，自己的兵损失惨重，等大汗回来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损失两千人的运输队和无数财物，已经是很惨重的失利了，哪还能再接受更惨重的损失呢？

    于是，九千五百人的鞑靼骑兵，呼啸着卷起一片尘烟，向着运输队被抢劫的战场疾驰而去，端的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留下的五百鞑靼骑兵，齐声欢呼，一边给战友们送行，一边大声埋怨着自己的坏运气。

    “真是的，将军怎么就把我留下来了呢？我多想跟着将军去杀汉狗啊！”

    “就是，明军的骑兵有什么战斗力啊，一对一地打起来，咱们肯定稳操胜券啊！”

    “我再杀两个人就可以升百夫长了啊！”

    “要是现在能来一群明军就好了，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我也能打十个，不，我能打二十！”

    “这倒真不是吹，咱们这五百人，对付五千个明军肯定是没问题的！”

    山路上，戚继光带着不到五千个大明铁骑，正在快速地逼近古北口！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一章 萧家本家

    萧芹的帐中,俺答汗喝了几杯酒，就自称不胜酒力，先告辞了，只留下了萧芹和萧风两个人。

    萧芹温润如玉的眼神，盯着萧风，看得萧风浑身不自在。

    这家伙不会是和严世藩一样，是个好男风的家伙吧。都说男人长得越帅，是同的概率越高，这么看起来很危险啊……

    自己虽然肉体年轻，实际也一把年纪了，这种事绝对承受不了了。再说了,这就不是年纪的事啊，老子压根没有这个爱好！

    就在萧风刚要说出“不要”的时候，萧芹开口了。

    “《仓颉天书》在你手里吗？”

    萧风一下就蒙了，他的确跟嘉靖吹过牛，说在仙界留过学，博览仙书云云的，《仓颉天书》之名也曾提到过。

    可那是仙境里的事啊，听萧芹的口气，他不但不相信自己的仙境留学经历，而且还知道《仓颉天书》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萧风的表情控制能力极强,尽管心中震惊，表面却淡然无波。

    “仙境中的东西，看过而已，怎么会在我手上呢？”

    萧芹温润深邃的眼神看着萧风的脸，就像看透了他的伪装一样，温和地笑了。

    “你跟我不用装得这么辛苦,那本书，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过的。那是一本在萧家流传了上千年的宝物，只可惜却一直无人能参透。”

    萧家？萧风这次真的震惊了，他定定的看着萧芹。萧芹点点头。

    “没错，咱俩应该是亲戚，至于亲疏辈分，就很难说清楚了。故国遭难，风流云散，萧家人散落各地，连家谱都难以保全了。

    如果不是你学会了《仓颉天书》，或者如果不是你跟嘉靖吹牛时说出这本书的名字，我都不敢肯定你是同一个萧家的人。

    因为测字之术一直存在，也时有灵验。但没有见过那本书的人，是绝不会知道那本书的存在的。”

    萧风的脑子快速的转动着，脸上却恢复了温良淡然的笑容。

    “既然是亲戚，我就放心了，想来既然咱们萧家人遇到一次这么不容易，你肯定是不会杀我的吧。”

    萧芹点点头，感慨道：“我纵横大江南北几十年，本家的萧家人也只见到你一人而已。开始我见到姓萧的就会寻根究底地查，带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

    我当然不会杀你，除非你要阻挡我的大志。即使那样，我也不会让自己手上沾上萧家人的血，以免将来没脸见祖宗。”

    萧风大大的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你的大志是什么，说来听听？”

    萧芹收起笑容，看着萧风，满脸的庄严肃穆，就像在对着自己的血脉发誓一样。

    “我要当皇帝。”

    萧风被杯中的酒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摆手，表示自己绝不是被这个宏伟的目标吓到了。

    萧芹不以为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不过朱元璋又如何，他何德何能，能从一个乞丐当上皇帝？

    我如今的基础，要比他好太多了。”

    萧风缓过劲来，喘着气笑道：“你说得对，我今天终于明白之前给仇鸾测的字是怎么回事了。”

    见萧芹挑眉看着他，萧风大致将仇鸾写的袭击的袭字“襲”，及其测字结果告诉了萧芹。

    “袭上龙下衣，有龙袍之像。关外哪里有真龙？就是俺答汗，也不敢以龙自居。

    而龙袍本身就有造反之意，俺答汗派兵袭扰也罢，抢劫也罢，都只是游牧民族的一时行为，并没有想改朝换代，谈不上造反。

    所以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了白莲教，白莲教一直都在造反。当时我虽然想到了俺答汗身边有白莲教的影响力，但还不敢肯定。

    今天见了你，听了你的志向，我才明白，这个字原来是着落在你身上的。”

    萧芹仔细的听着萧风的解说，脸上怅然若失。

    “原来如此，这就是《仓颉天书》的威力啊。若是我有此道法在身，何愁大事不成？”

    萧风摇摇头，他没告诉萧芹《仓颉天书》的测字规则是不能自测的。虽然是亲戚，但毕竟现在是敌我对立，萧风还没单纯善良到那个程度。

    不过萧风并不隐瞒一天只能测一个字的规则，这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既然军中的内奸已经跑了，那么这个不算秘密的规则，萧芹早晚都会知道的。

    第二是提前告诉萧芹，避免萧芹逼自己测字时索取无度，真把自己搞得啥尽人亡了。

    当然，萧风压根就没打算替萧芹真测字，字随便你写，至于怎么说，嘴在我自己脸上，我敢说，你敢信吗？

    那萧风为何要把给仇鸾测字的事说给萧芹听呢？

    萧风同样温润深邃的眼神也一直在看着萧芹的脸，嘴里的话却显得十分漫不经心，真的就像两个亲戚在聊天一样。

    “只是那个字还有件事我至今没弄明白。龙从云，虎从风，袭击大同之事，当与一个名字中有‘云’的人有关。

    龙性主淫，莫非这是个色鬼？还是个淫妇？此人是在大同城里吗？”

    萧芹的脸色丝毫不变，举杯慢饮。

    “你都落在敌营了，还有心思刺探这些事？你就是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你还能逃出去不成？

    说到这里，我倒是也好奇得很，这个字又是如何让你看出我打算半夜偷城门攻城的呢？

    当时我以为是胡宗宪的手段，现在回头想想，没有你的指点，他们未必能想得到。”

    两人互相试探，虽然只是唇枪舌剑，却有如两个绝世高手在比拼一样。如果两人之间的心思活动能具象化，那空中一定早已是千军万马在互相冲杀了。

    “这事我犯不上瞒你，‘衣’字左侧为夜之半像，右侧为匕之像，当是夜半有人持短刃发难之意。

    所以我推测是大同城内有白莲教的内应，要趁夜半夺城门，放鞑靼兵入城。”

    萧芹‘哦’了一声，想看着一件宝贝似的看着萧风。

    “你我既然难以确定辈分，不妨就以年齿为凭吧。你比我小甚多，我当个叔父也是当得起的。

    不过我听说你喜欢与人称兄道弟，我就叫你风弟好了，你可以叫我芹兄。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我不会杀萧家人，更不会杀你。”

    萧风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说：“既然如此，你也该知道我不会帮鞑靼人攻打大明，留着我也没有用，干脆放了我好不好。我回家给芹兄你供长生牌位！”

    萧芹也含笑看着他，真的就像看着一个顽皮耍赖的小弟弟一样。

    “你为什么不能帮鞑靼人攻打大明呢？”

    萧风擦了擦嘴角，抹去嘴角的酒水，却抬起手来冲着灯光看了很久。

    “你看这是什么颜色？”

    萧芹不明就里，但仍然温和地回答道：“醇酒无色。”

    “我看着却是红色的。前几天我吐了次血，就在那个被你们屠杀的村子里面。”

    萧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战争，永远是不择手段的。风弟，我能看出来，你不是妇人之仁的人。我想，你也能猜出我这么做的目的。”

    萧风看着萧芹，目光变得冰冷而难以捉摸，这种目光燕娘曾经见过，能让人的心跳加速，全身冰冷。

    但萧芹却似毫无感觉，温良如玉的目光一直对视着萧风，并无闪躲。

    “战争什么样，我知道。我也知道战场上的人发起疯来是什么样。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帮鞑靼人攻打大明。”

    “这又是为什么？”

    萧风一字一顿的说：“因为我是汉人！”

    萧芹看着萧风，表情变得十分古怪，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笑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终于，萧芹停住了笑声，看着萧风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又隐藏着深深的痛苦。

    “谁说你是汉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二章 血脉难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萧风目瞪口呆，耳朵嗡嗡直响。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萧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晃点自己。

    萧芹摇摇头：“你父亲没告诉过你？或许，你父亲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这也正常，身边没有族人，长辈如果不告诉，那就不会知道。”

    萧风一直不说话，因为他知道，萧芹既然开口了，自己不管问不问，他都会说下去。自己现在开口,只会让自己的思绪更混乱。

    他需要清醒，和萧芹这样的人交锋，头脑有一丝一毫的混乱，都会被他趁虚而入的。

    萧芹显然清楚萧风的心理活动，他赞赏的点点头，表示不愧是我萧家的人。

    “咱们萧家，生来不是中原人，虽然和鞑靼人不是一脉，但却有着同样的生活方式。

    草原驰骋，烈马狂歌,塞外引弓，杀虎擒狼！

    而且，我们也曾是最强的霸主，距离一统天下，只有一步之遥！”

    萧风的脑海里闪电般的劈下一个念头，他终于明白,萧芹不是在骗他，那是萧家久远的荣耀，久远到很多人都已经遗忘了。

    契丹，大辽，耶律家和萧家的大辽。皇帝代代姓耶律，皇后世世属萧家。

    那是个曾经无比强盛的大辽，确实只差一步就雄霸天下，问鼎中原。然而，在宋和金的联合夹击下，大辽最终陨落了。

    就连契丹这个民族，从此都消失在了中华文明的长河里。契丹的血脉，融入了各个民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萧风忽然想起萧万年，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身上的确有着塞外人的气质，哪怕他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原人。

    他喜欢吃烤肉，喝烈酒，喜欢骑快马，喜欢打猎，也喜欢打架。

    萧风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想起了自己“黄骠马”，那也是一匹快得要命的马啊。

    从萧风的表情，萧芹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多说什么了，他静静的等待萧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才再次开口。

    “所以，我们是皇族，我们身上流着皇族的血！我们为什么不能当皇帝？”

    “所以你就和鞑靼人合作？你想学石敬瑭？”

    萧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喜是怒，但脸上的微笑却丝毫没变。

    “石敬瑭是我大辽之子，我学他干什么。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和鞑靼人是合作，也早有约定。

    我白莲教信徒遍布天下，就连蒙古部族中也有我的信徒。鞑靼人毕竟只是蒙古的部族之一，一时强盛，未必就能永久强盛下去。

    俺答汗是一代枭雄，他也很清楚这个道理。以目前蒙古人的情况，想再现当年的盛景，已经不可能了。

    但他当一个草原霸主，连同山海关外这些地方一并收入囊中，包括西藏、回疆，这些地方，他都有兴趣。”

    萧风脑子里想了一下萧芹描述的地方，大概明白了萧芹和俺答汗的协议。

    “凡是适合放牧的地方，都归俺答汗；凡是适合耕种的地方，都归你。你是要在长城之内，当个秦始皇。”

    萧芹点头微笑，这个弟弟真是聪明，说话一点就透，不用费劲。

    “可依我看，你和俺答汗都不是容易满足的人，真到了那时候，谁都未必肯平分天下啊。”

    萧风说的声音并没有刻意的提高，但萧芹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风弟啊，如果我和俺答汗之间的关系这么容易被挑拨，我俩也没法合作这么久了。

    所谓英雄识英雄，我们俩是什么样的人，彼此都很清楚。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以实力决胜负，听天由命。

    日后争霸，和眼下合作，并不矛盾。当年宋、金联合灭辽，宋、蒙联合灭金，最后宋和蒙之间杀得天昏地暗，不就是这样吗？

    这就是历史，这就是战争，这就是天下，这就是大势！”

    萧风喝了杯酒，笑着问：“大哥好气魄，祝你早日成功。小弟爱莫能助，你到底放不放我走？”

    萧芹一番慷慨激昂，见萧风仍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颇为头疼。

    “风弟，你身怀天书道术，做什么天玄真人，不过是个名头而已。和我联手吧，将来我们大功告成，我与你平分天下。”

    萧风摇摇头：“天下这么好的东西，你和俺大汗都分过一次了，再和我分一次？我不信。”

    萧芹正色道：“我萧芹，以祖宗血脉起誓，只要萧风愿意助我争夺天下，事成之后，平分天下，决不食言，否则天诛地灭，祖宗不容！”

    萧风倒没想到萧芹真的这么认真，也不禁愣住了，一时默然。

    血脉间奇妙的联系，让他能感受到萧芹说的是真话，不管是因为血缘，还是想借用他的道术。

    萧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正经经地面对着萧芹，十分诚恳。这是萧风的原则，对自己诚恳的人，一定要诚恳以待，哪怕是敌人。

    就算严世藩也一样。不过萧风从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严世藩就不可能诚恳的对他，甚至不可能诚恳地对任何人，包括爹妈。

    那家伙一生下来应该就是个不诚恳的家伙。

    “萧芹大哥，恕我不能同意。你的理想和志向，需要不择手段，我做不到。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妇人之仁的人，但我的底线可能比你们高一点。

    你说我是契丹人，我信，但契丹人也是人，汉人也是人。

    如果我带兵杀进蒙古人的地盘，我不会放任士兵屠杀，更不会主动下令士兵去屠杀。

    大哥，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什么是汉人？”

    萧芹一愣，他胸藏万策，学富五车，无论何人折腾，还是对打机锋，从未落过下风，但萧风这个问题属实把他难住了。

    他虽然感觉这个问题暗含玄机，但却不能不回答，只得犹豫着开口。

    “汉人，是因中国的汉王朝而得名，汉朝以前称汉人自称‘华夏’或‘诸夏’。

    汉人以农耕文明为主，以炎黄二帝为始祖，以道家文化为体，以儒家文化为用。”

    不得不说，萧芹的回答很精彩，旁征博引，学识渊博，但这不是萧风想要的答案。

    “大哥，汉人，乃所有认同汉人文化之人！”

    萧芹睁大了眼睛，他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此为何意？”

    “大哥，我问你，如果我改姓了，不姓萧了，我也没有学到《仓颉天书》，那在你眼里，我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萧芹默然，他知道萧风的意思，却难以反驳，于是微笑着转换话题。

    “你为何要改姓呢？有什么理由要改姓呢？”

    “例如我爹早死了几年，我娘改嫁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改姓跟后爹的姓。”

    萧风神奇的脑回路让萧芹哭笑不得，他皱眉看着萧风：“这是打的什么比方啊。”

    萧风笑了笑：“儿子随继父改姓，其实就是汉文化的一种，并不可笑。它体现了汉文化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血脉虽重，礼法更重。

    这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暗示，那就是生育之恩，难比养育之恩。也许这不是每个人都赞同，但作为一个民族的主体文化，却暗示了这一点。”

    萧芹学识渊博，知道萧风所言属实，也不愿在这上面多做争论，只是淡淡地反驳。

    “不只是汉人有这样的风俗，其他民族也有的。”

    萧风点点头：“这样的风俗文化，就是汉人传播出去的！”

    萧芹不满地摇头：“文化的传播和融合，源远流长，难以考据，根本没法证明是谁传播给谁的。也许是契丹传播给汉人的呢！”

    萧风看着萧芹，就像猎人看着掉进自己陷阱的狐狸一样。

    “所以自古以来，各民族间的文化就一直在互相传播和融合。各族的血脉也在一直传播和融合。

    你说汉人和契丹人是不同的，那契丹人现在去哪里呢了？是大辽灭国的这时候，都被杀光了吗？”

    萧芹知道自己上当了，在这条赛道上，他已经不可能赢过萧风了，所以他干脆不说话了，任凭萧风斩钉截铁的下结论。

    “血脉一直在融合，文化也一直在融合，几千年下来，现在的民族之分早已经不那么明显。

    若不是上位之人在利用民族之分作为争权夺利的借口，百姓哪会管这么多？

    不信你去边关的黑市看看，里面的人换上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语言做生意，你能看出谁是汉人，谁是鞑靼人，谁又是曾经的契丹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三章 神秘诗词

    萧芹苦笑着摇摇头,知道自己在这个话题上是说不过萧风了，他今天也不是想和萧风举行辩论赛的。

    能说服萧风固然最好，不能说服，他还有别的办法。他已经了解了萧风，虽然不怕死，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是不会主动找死的。

    “风弟，这次你带兵出征，有人想要你的命，你应该知道吧。”

    “嗯，不就是严世藩吗？想来想去也只有他,不过出发之前，我倒是真没想到严世藩会和鞑靼人有勾结，我还是低估他的无耻了。”

    “你不好奇他是用什么方法给我通风报信的吗？”

    “肯定不是信鸽，在军营中，想私藏信鸽而不被发现，难如登天。

    出发前路线不明，也无法提前约定什么特别的固定情报接收点。所以我猜，应该是在路边插箭之类的方法做标记吧。”

    萧芹欣赏的看着萧风，即使没有测字的道术，这个小兄弟仍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想的没错,不过你知道信使是谁吗？”

    萧风摇摇头，他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这个呢，而且信使是谁，有什么关系，内奸他都铲除了。

    萧芹微微一笑,拍了拍手掌，账外走进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来，眉目如画，杏眼含春，一身英气，媚骨天成。

    “胭脂豹？”萧风愣了一下，眼神探究的看着她，胭脂豹不知为何，眼神居然有些闪躲着萧风。

    萧芹一双温润明亮的眼睛看着胭脂豹，语音轻柔，说出来的话却让胭脂豹猛地抬起头来。

    “你看，连风弟这样很少接触你的人，都一眼看出了你是妹妹，严世藩终究是个睁眼瞎罢了。”

    胭脂豹惊慌的看着萧芹，这让萧风不明所以。

    “我看出来了又如何？难道她们姐妹俩被看出来区别还有什么罪过不成？”

    萧芹微笑着走到胭脂豹的身边，他的身高和萧风差不多，胭脂豹站在他面前，还要略微高一点，但在萧芹面前，胭脂豹就像个犯错被老师抓住的孩子一样。

    萧芹伸手抬起胭脂豹的下巴，紧盯着她的眼睛。

    “你没练过极乐神功，我说的没错吧？”

    胭脂豹两腿一软，一下就跪下了。她的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但在萧芹那穿透人心的目光下，她明白，说实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主人，我……我没练过。”

    “我收留你们姐妹的时候，你们说都被逼迫练了极乐神功。

    萧无极是我的家仆，他的极乐神功也是偷学的残本，歪门邪道，以女子为鼎炉修炼。

    与他双修过的女子，虽然也能修习极乐神功，可惜和他一样，一辈子都离不开男女之事，更离不开极乐丹。

    你姐妹二人被他抓住，怎么会只有你姐姐练了功，而你却没练呢？这倒是件奇事。

    我当初就是因为了解萧无极的为人，才没去怀疑这一点。何况当时你姐姐也是初学乍练，和你看起来区别也不大。

    只是这残本的极乐神功，越练到后面，越是淫邪无比，媚骨天生，想来这些年你为了不让人发觉，每天都在模仿你姐姐的神态举止吧。”

    胭脂豹连连磕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萧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不懂就问。

    “按你所说，那极乐神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姐妹当初也是被逼着练的。那她没练是好事，怎么让你俩弄的跟犯了滔天大罪一样？”

    胭脂豹一直在磕头，不敢说话。萧芹回过头来，面对着好奇宝宝。

    “风弟，咱们萧家有两大至宝。《仓颉天书》来自中原，是祖上从中原偶然获得，却从来无人学会；《极乐神功》同样来自中原，但历史久远，在萧家代代相传。

    那萧无极是我的家奴，并无萧家血脉，我自然不会传授他神功。他就利用各种机会偷学，还偷偷翻看我放在密室中的残本。

    《极乐神功》的秘籍在大辽国破时，被大火烧成了残本，因此修行时从来都是父子叔侄口口相传的。

    那萧无极天分甚高，连偷带学，居然真的学会了极乐神功。只可惜无人传他精妙之处，因此他所练的功法有极大缺陷。

    那就是修行到后面，性情会越来越淫邪，对男女之事渴求不止，更需极乐丹辅助，否则就难以舒活淤积真气，走火入魔。轻则肢体瘫痪，重则暴毙身亡。

    可是与之行男女之事的人，虽然可得极乐，却也极度伤身。若是练功者全力施为，当场暴毙也有可能。”

    萧风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就是练这残本的极乐神功的人，到最后就得天天推车，否则要么中风瘫痪，要么脑梗心梗。

    但如果对方不会极乐神功，在极乐的过程中搞不好还会被吸干身体，一命呜呼。

    这还真是个快乐的要命的功夫，难怪叫极乐神功。萧风惊叹之余，忽然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你说《极乐神功》在萧家代代相传，《仓颉天书》却从没人学会，这是为什么？”

    萧芹默然许久，苦笑道：“这事说来十分古怪，当初从中原获得《仓颉天书》的先祖，说给他书的人曾给他留下一首诗，萧家几百年都参不透这首诗是何意。”

    萧风眼见两人说话过程中，胭脂豹仍在不停的磕头，白嫩的额头已经变成了粉红色，起身过去一把将她拉起来。

    胭脂豹胆怯的看了萧芹一眼，萧芹点了点头，胭脂豹才敢站起来，垂手站立一旁。萧芹的嘴角微笑，眼神中带着一抹得意。m.

    萧芹举起酒杯，和萧风对饮了一杯。

    “什么话几百年都参不透？”萧风对自己本家人民的智慧产生了怀疑，至于吗？

    萧芹一字一顿的说道：“两脚横跨阴阳界，一生三过鬼门关。双手擎天托日月，孤身阻断逆水寒。”

    萧风一愣：“啥意思？”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参透《仓颉天书》，可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正因为这句话，虽然《仓颉天书》在大辽国破后不知所踪，萧家也并没有拼命寻找。

    因为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在怀疑那本没人能看懂的《仓颉天书》本来就是假货，是中原的骗子用来骗钱的。”

    萧芹说着话，含笑看着萧风：“如今你学会了《仓颉天书》，你符合这首诗吗？你是这样如鬼如神的人吗？我看着不像啊。”

    萧风也陷入了沉思，他其实不怎么相信鬼神之事，但自己学会《仓颉天书》的过程确实有点诡异，不由他不深思。

    两脚横跨阴阳界，这句话倒是好理解。自己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死而复活，说横跨阴阳界也说得通。

    一生三过鬼门关？麻蛋啊，难不成自己还要再死两次吗？或者是不是可以这么算，前世的自己死了算一次，大明的萧风死了算一次，那自己就只需要再死一次就行了。

    萧风竟然还有种轻松的感觉，这感觉让他哭笑不得，什么时候死也能按次数算了？

    可后面两句是什么意思呢？

    萧风还在琢磨着后面两句话的意思时，忽然一个念头冲进脑子里，把那首诗粗暴的赶走了。

    那是巧娘的俏脸，是燕娘的小嘴，是柳如云的炒菜时起伏的胸脯，是张云清的娇嗔，是王迎香的可怜兮兮……

    什么情况，还没等萧风反应过来，一股火辣辣的热流冲上咽喉，兵分两路，他的眼睛迅速生出血丝，某些部位也和他整个人一样，腾的跳了起来。

    萧风充满欲火的眼神对上了萧芹温良如玉的眼神，后者对他微微一笑。

    “风弟，京城都传说你口味独特，但我保证你从没有尝过这样的绝品。

    严世藩若不是因为惧怕极乐神功，这两姐妹估计每天连床都下不来。

    这次传递消息，时隔多日重新见到她，没有姐姐在身边，我一眼就看出她的伪装了。

    你刚才问我，她在怕什么，我告诉你，欺骗我的人，能痛痛快快的死，都是一种幸福。

    不过她的命好，赶上我要招待你。如果你对她满意，她就不用死，她姐姐，我也一并饶恕了。

    若是你对她没兴趣，那我就把她姐姐杀了，再把她送回严府，告诉严世藩，她其实没练过极乐神功。”

    胭脂豹猛然抬起头，粉嫩娇媚的脸上血色全无，那种绝望，深不见底。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明必胜

    萧芹走到胭脂豹面前,手里拿着一颗极乐丹，托到胭脂豹的面前。

    胭脂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却不敢违抗，乖乖地张嘴吃掉了极乐丹。

    片刻之间，胭脂豹眼神迷离，全身发软，半倚着营帐，急促地喘着气，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着如花瓣般柔嫩的嘴唇，就像一只美丽又野性十足的豹子一般。

    萧风强忍着冲上去扑倒胭脂豹的欲望,装得云淡风轻，其实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干涩发抖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

    “刚才你去扶胭脂豹的时候啊，我看你这么喜欢英雄救美，就成全你，谁让我是你哥呢。”

    “那就惨了，我扶过的女人多了，你要是个个都要成全，我怕你的极乐丹都不够用的。”

    萧芹哈哈大笑，看着硬撑着的萧风，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

    “风弟,我不像你，有神仙道法在身，但我从会说话起，看人心思，判断人性就极少看错。

    你看似风流不羁，在这方面也确实名声狼藉,可我却敢肯定，你如果和哪个女人有了肌肤之亲，就一定会负责任。

    大丈夫成事，这本来是个很危险的性格，不过这却帮了我的忙。以后胭脂豹就是你的人了，你若真能眼睁睁看着她死，那就算我萧芹看走了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笑声中，萧芹潇洒地走出了自己的营帐，回过头微笑着对看守营帐的几个心腹信徒吩咐。

    “看好营帐，不许任何人打扰。若是萧风出来，就把他推回去。若是胭脂豹出来，就再给她吃一颗极乐丹，扒光衣服把她扔回去！”

    营帐中，萧风双眼赤红，一步步的逼近胭脂豹。胭脂豹全身发软，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萧风一把抱住胭脂豹，然后一脚踢飞了油灯，油灯在地上跳动了两下，熄灭了，营帐里顿时一片漆黑。

    已经走出去十几步的萧芹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营帐上模模糊糊映出的抱在一起纠缠的人影，随着灯光一闪即灭。

    他摇头笑了笑，走向俺答汗的营帐，笑容中竟有几分温情，就像一个闹完弟弟洞房离去的兄长一样。

    胭脂豹全身瘫软，在萧风强壮有力的搂抱中犹如一摊泥，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搂抱萧风。但在药物的灼烧中，心中最后的一点清明，让她的泪水持续地流淌着。

    她嘴里呢喃的声音，是个男人都会难以控制，那是她多年来模仿姐姐的结果。

    但她那动听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她彻底失去清醒神志，淹没在欲火里的最后挣扎。

    “萧公子，饶了我吧，我喜欢的是俞将军啊……”

    古北口，戚继光的骑兵部队，已经冲进了城中。

    号称以一敌十的五百鞑靼骑兵，显然没能像叶师傅一样说到做到，连一换一都没能完成，就被戚继光闪电般地剿灭了。

    这不是鞑靼骑兵不够勇猛，而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规律。多打少，多的一方优势越大，伤亡就会越少。

    所以德尔哈不敢过去轻敌，带了九千五百名骑兵去追仇鸾，就是这个原因。个人的骁勇善战，必须在兵力大致相当的情况下，才能发挥。

    真的被对方以绝对优势兵力包围后，即使是项羽那样的战神级存在，也无法带领八百人突围。

    这五千骑兵打到现在，只剩下了四千余人，第一次尝到大胜的滋味，忍不住欢呼起来。

    戚继光放任大家的情绪释放，等到士气达到顶点的时候，他才举起长刀，大声呼喊。

    “各位兄弟！你们知道其余的鞑靼人干什么去了吗？他们是去追杀仇鸾将军了！

    仇鸾将军带着大同和太原的骑兵，来进攻古北口了！他们正在浴血厮杀！我们就是来援助他们的！

    萧先生测过字，他告诉我，此战我们必胜！”

    这事萧风其实没测过字，仇鸾来进攻古北口也不是测出来的，而是靠对鸽子和胡宗宪的信任。只要鸽子能飞到，胡宗宪就一定能逼仇鸾出兵！

    但士气正盛的大明骑兵团却信以为真，他们对萧风的崇拜，从查到内奸开始膨胀，到萧风不顾安危，吸引敌军让他们突围后达到了顶峰。

    此时就是戚继光说萧风测了字，鞑靼人都会忽然得马上风而死，他们过去就是砍脑袋领战功，他们没准都会相信。

    而且还会替萧风找到合适的理由来自圆其说，马上风，马上风，当然是骑马的人容易得。那鞑靼人从生下来就在马背上，他们不得谁得？

    因此，在一片欢呼喊杀声中，戚继光率领骑兵杀出古北口，一路沿着鞑靼骑兵的路线向前突击。

    此时鞑靼骑兵已经发现了运输队的大车车辙印，也士气大振，在德尔哈的带领下疯狂加速，追击大明的骑兵队。

    胡宗宪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再看看面如烟尘之色的仇鸾，面色刚毅如铁，这一刻，他才像是货真价实的大将军。

    “众将官听令，分成三个五千人队，一队在左侧埋伏，一队在右侧埋伏，一队正面应敌。

    左右两队各距离一千步，偃旗息鼓，等正面应敌的五千骑兵接敌后，从两面杀过来！”

    仇鸾紧张的紧紧揪着马缰绳，随时准备撒腿就跑。四大侍卫倒是比他有胆子的多，轻声劝慰他。

    “将军，胡大人说过，咱们人数占优，未必就败了。就是真要败时，咱们的马最好，也一定能及时撤退的。”

    仇鸾勉强点点头，再怎么说他是将军，总不能还没打呢，自己就先跑了吧，硬撑也得撑上一会儿。

    德尔哈眼见前面的黑点越来越近，都能看见空中翻卷的大旗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些明军倒有几分胆量，看见咱们的烟尘，还敢等在原地！”

    副将此时智商终于上线：“大人，想来他们劫掠的运输队还没来得及跑远，他们必须抵挡一阵才行。”

    德尔哈满意的点点头，欣慰自己的副将终于开窍了。

    “正是如此，所以咱们赶紧杀散他们，继续追击，很快就能把财物和奴隶抢回来！”

    双方距离五百步时，大明骑兵也开始起步、提速，双方在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一头撞在了一起。

    副将的智商持续在线：“大人，对面的明军看起来不过五千之数，这样的人数敢和我们对冲，莫非还有伏兵？”

    德尔哈狞笑道：“明军当然擅长设伏，不过这里是旷野，就是有伏兵也只能是混战。

    骑兵对骑兵，形不成包围之势。不管从什么方向杀过来，咱们只要斩落马下就是了！”

    话音未落，果然两侧各有明军骑兵杀出来，德尔哈粗略一看，吐了口唾沫。

    “那五个小子倒没撒谎，果然骑兵过万，不过最多也就一万三四千人，只要明军不比我军多一倍，优势依然在我！”

    鞑靼骑兵的骁勇善战确实不是吹的，一万五千的骑兵，经过之前和运输队的战斗，剩下一万四千左右，对战九千五百名鞑靼骑兵，竟然难占上风！

    而且时间一长，随着双方兵力的伤亡增加，鞑靼人居然还占了上风！

    以一敌二可得均势，这就是现在大明和鞑靼双方骑兵战力的现实，这个现实，胡宗宪也弥补不了。33

    眼看己方已落下风，仇鸾的腿抖得连马都站不稳了，不知道是不是该驮着主人逃跑。

    仇鸾还算讲义气，偷偷吩咐范侍卫：“一会儿他们三个护着我跑就行了，真要败了，你想办法把胡大人救出来！”

    就在此时，胡宗宪忽然大声欢呼起来。

    “援军！戚继光的援军到了！萧大人料事如神，援军果然到了啊！”

    德尔哈大惊，回头望去，五千大明骑兵，“戚”字大旗迎风招展，从后方冲杀过来，堵住了自己唯一的退路。

    这支骑兵和他见过的其他大明骑兵都不太一样，他们脸上带着仇恨和自信，山呼海啸的呐喊声，随风飘过来。

    “大明必胜！天师平安！”

    “大明必胜！天师平安！”

    “大明必胜！天师平安！”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婉转娇啼

    此时被全军祈祷平安的萧风,正在抱着胭脂豹上床。

    胭脂豹已经流干了最后一滴清醒的眼泪，软绵绵的任凭萧风抱到床上，娇喘着，伸手抚摸萧风的肩膀。

    萧风粗暴的撕扯下胭脂豹的外衣，用力极大，丝绸的外衣被撕破了好几处。

    然后，一颗丹药被塞进了嘴里，胭脂豹下意识的想往外吐，却被萧风捏住了脸，被迫吞了下去。

    丹田之处腾起一缕清凉，然后同样兵分两路,一路向下，一路向上，将极乐丹燃起的熊熊欲火迅速扑灭，就像在灼热的红碳上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胭脂豹的神志渐渐清醒过来，她惊愕的看着萧风，又看看自己。身上只穿着内衣，蜷缩在丝绸的被子里。

    萧芹是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他的营帐内十分舒服。但他一个人住，被子自然只有一床。萧风也躺在床上，但在被子外面。

    “外衣扯破了,看起来就更像了。幸亏我身上有好老哥给的清心丹，否则光靠意志力，还真扛不住这极乐丹。”

    胭脂豹的眼泪一下又流下来了，她太清楚极乐丹的威力了，萧芹在时，萧风肯定没有机会吃药,他是一直硬抗到萧芹离开后，才吃药的。

    那时连她一个满心不情愿的女人，都已经失去神志了，萧风一个男人，还抱着自己，竟然还能吃药，这是什么样的意志力啊？

    换句话说，自己一直以来极为自傲的异样娇媚，加上极乐丹的威力，都没能让萧风失去理智……

    胭脂豹莫名其妙的竟然生出一种委屈心里，忍不住又哭了。

    萧风自然不知道胭脂豹这种极其复杂的女孩心情，还以为她是因为被自己扯了衣服哭的呢。

    “事急从权，你也是江湖儿女，想来不至于这么迂腐吧。连安青月都能在顺天府跟捕快们打地铺，你跟我隔着被子睡觉没什么关系，俞大猷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萧风提起俞大猷，胭脂豹哭得更厉害了。自己多年前就暗恋俞大猷，本想跟姐姐脱离白莲教后，也许还有机会。现在被圣使识破，命在旦夕，只怕再也没有可能了。

    胭脂豹装了这么多年的妖媚女子，今晚迭遭大变，加上两种药物在体内的冲击，心智薄弱，一朝破防，小女儿之态展露无余。

    萧风叹了口气：“如果你现在的极乐丹没有被化解，你现在是不该哭的，而是该叫。演戏演全套，既然已经牺牲这么大了，你就演好点。

    黑暗中，胭脂豹的脸红的像血一样，好在萧风也看不见。胭脂豹也知道萧风说的是事实，这对她本来并非难事，她平时模仿姐姐的媚态，声音自然也是一部分。

    婉转娇媚的声音带着三分野性，极具穿透力的传出营帐，传到外面的看守耳朵里，让看守们的裤子上也搭起了营帐。

    看守们尚且如此，就更别说躺在身边，只隔着一条锦被的萧风了。他体内的极乐丹药力还没有完全消散。

    这销魂蚀骨的呻吟声，让萧风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看着甘甜的井水，却不敢喝一样，极度痛苦和郁闷。

    可他又不能让胭脂豹停止呻吟，首先是他让人家叫的，其次是人家确实演的很好，自己求锤得锤，有什么可埋怨的。

    萧风的身子弓的像个大虾米，胭脂豹没吃过猪肉，却天天看着姐姐这头猪跑，自然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

    在外面一向高高在上，人淡如云的萧风也有这样的窘迫，胭脂豹越想越觉得有趣，女孩心性，竟然都忘了自己的处境，忍不住想捉弄萧风。

    当下呻吟的更卖力了，把姐姐那份妖媚饥渴学得足尺加三，声音忽高忽低，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停顿，就像身体被撞击时的自然反应。

    最要命的是时不时的还夹杂着一点哭音，这哭音可不像开始时那种伤心的哭，而是一种销魂到极点，无法抑制的哭泣声。

    帐外的几名看守心中佩服，小声议论，生怕被里面的萧风听见。他们知道这是圣使的兄弟，虽然身份微妙，但总是不敢轻易得罪。

    “胭脂豹也太够劲了，那模样，那身材，还这么会叫，搁谁能受得了啊。我估计你们几个，没三分钟就完事了。”

    “呸，说的好像你就能强到哪里去一样，上个月去勾栏，你不是第一个完事的？”

    “那是我太累了，而且小红也太胖了点，一个泰山压顶，我就……”

    萧风终于闷声开口了：“差不多了，不用再演了，再演我就成神仙了。”

    胭脂豹忍着笑，忽然高亢婉转的叫了两声，然后整个营帐归于平静，只剩下萧风粗重的喘息声。

    萧风这不是演的……

    外面的四个看守也浑身一软，险些坐在地上，他们尴尬的互相笑笑，对营帐里的窃窃私语表示理解。

    “胭脂豹如今有主了，亏她开始还哭得什么似的。现在就聊上悄悄话了。”

    “女人不都这样吗，别管开始如何，一日夫妻百日恩嘛，何况萧公子那样的人，没道理不喜欢吧。”

    他们不知道，此刻两人的悄悄话和一日夫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严世藩派你来递送情报，为何不让你姐姐来？”

    “姐姐另有任务，但我出发前严世藩还没交代是什么事。”

    “你递送情报过程中，遇到过张无心吗？”

    “没有，如果遇到他，我现在还能在这里吗？早就被他抓住了。”

    萧风沉默了，胭脂豹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

    萧风淡淡的说：“我猜想可能会有内奸，所以派张无心出营，沿路搜索传递消息的人。”

    胭脂豹也蒙了：“可……可我真的没见到过他，萧公子，你要相信我。”

    萧风的声音愈发平淡了，可胭脂豹已经感觉到，萧风越是这样时，这个人就越危险。

    “严世藩应该不止派了你出来，张无心应该是被缠住了，能缠住他的人，不多……”

    胭脂豹啊了一声，然后赶紧放低声音：“我知道是谁了！”

    这一声啊，让帐外的看守重新振作起来，互相一笑：“萧公子又忍不住动手了。”

    其中一个看守仰起头：“靠，掉雨点了，咱们进旁边的营帐，盯紧点就行了。”

    夜晚的星光被乌云遮蔽，一声惊雷后，雨点由小变大，刷刷的落了下来。

    张无心背靠着岩石，手中握着云片花的剑柄，剑虽插在腰间，却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都能被弹射出来。

    雨水打湿了张无心的头发和衣服，顺着脸颊往下流淌，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平静的像身后靠着的岩石。

    他的全身伤痕累累，外面的黑色道袍已经破碎不堪，露出里面染着血色的黑色紧身衣。

    张无心本来喜欢穿白色，但这次萧风特意嘱咐他从里到外都穿黑色，因为他要抓通报消息的人，白色太显眼了。

    萧风的这个叮嘱，救了他的命。

    七天中的五次交手，他已经认出了偷袭他的人，就是押送祥瑞那次遇到的“忍者之王”。

    对方的武功应该略低于他，但在这样树木丛生，地形复杂的大山里，对方的实际优势远高于他。

    第一次，他是从树上偷袭的张无心，当时张无心正在低头寻找山脚下斜坡上是否有明显的标志物。

    那时天色尚未黑透，张无心借着微光打落了暗器，但被对方自上而下猛劈的一刀荡开了长剑，划破了肩膀。

    张无心反击时，对手将他一点点引入了山林中，从那时开始，长达七天的猎杀纠缠就此开始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天书换命

    雾隐的情况也并没有比张无心好到哪里去。

    他原本以为,即使张无心功夫比自己略高，但在这深山密林之中，自己凭借忍术，杀掉张无心并非难。

    他一心想先杀张无心，有两个原因。

    一是要掩护胭脂豹，如果他再不出手，胭脂豹就要被张无心发现了。

    二是他的最终任务是要刺杀萧风，而他杀萧风时，张无心一定会在身边。

    在那种时候公平对垒，自己很可能打不过张无心，那还不如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先干掉张无心。

    可让雾隐没想到的是,张无心虽然没学过忍术，但这家伙就是个武学天才，在任何环境下，他都能迅速适应。

    雾隐上天入地，木土水金各种忍术试了一遍，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但张无心总能在间不容发的间隙里逃脱性命，只是在身上留下新的伤痕。

    七天了，这七天高山密林的生活，让能在粪坑里潜伏的雾隐都有些受不了了。山里已经开始有蚊子了,他也被咬得很惨。

    最关键的是，这场猎杀并非是单方面的，他在猎杀张无心，张无心也在猎杀他。他有一次在树杈上睡觉，也不知怎么被张无心发现了端倪。

    张无心连发三支飞镖，幸亏树冠高大,树枝茂密，两支飞镖搭在了树枝上，第三支虽然命中了他的屁股，但飞得太高已经威力大减，他才侥幸没有被打落坠地。

    如果张无心随身带着弓箭，没准那次自己就完蛋了……

    所以雾隐决定尽快结束这场自己生涯中最艰苦的刺杀行动，尽快完成任务，回到严府好好休息一下。

    雾隐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瓶，倒出里面墨绿色的液体，涂抹在刀锋上。

    他原本并不想用毒的，因为这个时代的毒药，远没有后世的毒药厉害。真正能见血封喉的毒极少，而且越厉害的毒药，保存期越短，也极其昂贵。

    但现在他没办法了，只好把最后的存货用上了。这毒虽然达不到见血封喉，但让中毒者一天之内失去战斗力是没问题的。

    一个失去战斗力的人，自己杀起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张无心的位置很隐蔽，岩石、树丛，把他遮挡得严严实实。但雾隐是追踪大师，仔细搜索下，还是发现了他的痕迹。

    大雨掩盖了雾隐的脚步声，也阻挡了张无心的视线。当雾隐忽然暴起时，张无心才反应过来。

    但大雨也同样阻碍了雾隐动作的速度，虽然他使用了水遁之术，让自己在雨水中像鱼一样地摇摆，以减少泥泞地面的阻碍，但仍是不如平时快速。

    因此张无心得以躲开他的第一刀，两人在大雨中刀劈剑砍，瞬间交手十几次。

    雾隐眼看雨水浇在刀锋上，墨绿色正在迅速变淡，一咬牙，拼着自己肩膀上挨了一剑，一刀划破了张无心的胳膊，然后，翻身后退，隐没在雨雾中。

    张无心提着剑，望着眼前的雨雾，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阵阵刺痛，逐渐变成了麻木，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踉踉跄跄地后退，靠坐在岩石上。

    鞑靼骑兵大军开拔，直接杀向了密云城。萧风的“黄骠马”在山上时被他放跑了，此时他并无坐骑。

    俺答汗要赐给他一匹汗血宝马，萧风直接拒绝了，说自己这两天腰疼，大概是从山上滚下来时摔倒了，骑不了马，要求坐车。

    俺答汗无奈，只好让人准备了一辆大马车，铺上毛毯和棉被，让萧风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m.

    萧芹看着陪在萧风身边的胭脂豹，一脸的桃花盛开，容光焕发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心想萧风的腰大概不是从山上摔坏的，而是累坏的。

    “女人，还是跟了男人后才更像女人。以后你就是我萧家的女人了，我自然不会难为你，不会再拿你当普通教众看待。

    你姐妹二人欺瞒我的事，我也就此放过。至于以后萧风给不给你名分，那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却帮不了你。”

    胭脂豹惊讶地抬头看着萧芹，然后赶紧低下头，羞涩的点头。萧芹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胭脂豹的兴奋点和惊诧点来自哪里。

    昨天夜里，萧风亲口承诺，他做主，替俞大猷认下这门亲事，他有信心说服俞大猷接收胭脂豹。

    “你姐妹二人帮着严世藩对付我的事，我也就此放过。至于以后俞大猷给不给你名分，那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却帮不了你。”

    萧芹又转过头来对萧风说：“风弟，你要留下胭脂豹在身边吗？只要你开口，我就答应你。”

    萧风也笑眯眯地看着他：“有条件的吧？”

    萧芹点点头：“你要答应留下来帮我，答应和俺答汗合作。”

    萧风摇摇头，萧芹脸色微变：“风弟，我虽不肯杀你，俺答汗却未必。

    他是个枭雄，虽然很欣赏你，但若不能为他所用，他定然会宁杀勿纵的。你真的想死吗？”

    萧风赶紧摇头：“天底下哪会有想死的人，我昨晚想了一夜，已经想通了一件事。

    你跟我是亲戚，俺答汗却不是。他欣赏我，也无非是欣赏我的测字道法罢了。

    所以我虽然不愿意投靠他，但我却可以把《仓颉天书》交给你，以此换取性命，不知可否？”

    萧芹皱起了眉头，这个条件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

    《仓颉天书》是萧家至宝，按理说换萧风一条命并无不可。只是传说之前萧家人就没有能学会的，也因此《仓颉天书》被当成了假货。

    可如今萧风已经学会了，这说明什么？不是书不对，是人太笨。学不会也就罢了，还编出什么诗词来遮羞，说只有那种如鬼如仙的人才能学会，这不是胡扯吗？

    人们都有个弱点，那就是总是相信自己比别人更聪明。越是聪明的人，在这方面的弱点就越厉害。

    萧芹自认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当然也是萧家历史上最聪明的人。今天见到萧风，感觉这个弟弟虽然也很聪明，但肯定盖不过自己去。

    他既然能学会，我当然也能学会，只要《仓颉天书》在手，我一定能学得比他更好，更快！

    他一天只能测一个字，没准我能一夜三次！哥就是这么强！

    自己如果学会了测字，那萧风对俺答汗来说，确实是可有可无了。因此他点点头，同意了萧风的条件，但又加了一注。

    “你突围时所用的霹雳箭，是一种极其厉害的火药，这个火药的配方，也要交出来的，否则我没法保证这笔交易。”

    萧芹本以为萧风会犹豫一下，不料萧风极其痛快的就答应了。

    “这不算什么，本来就是小玩意。就算双方都有了霹雳箭，也改变不了什么。决定战争胜负的，从来都不是武器，而是人！”

    萧风这话说的义正言辞，带着指点江山的大气和睿智，一时间连萧芹都被震住了。

    “这话说的好霸气！”

    萧风心想，你不知道这是谁说的，天底下还有比他更霸气的人吗？

    萧芹微笑点头：“那就都交出来吧，我保证你死不了。”

    萧风无奈的摊开手：“东西不在我手里，我怎么交给你呢？”

    萧芹想想也是，萧风没可能把《仓颉天书》随身携带，于是表示理解。

    “你把《仓颉天书》放在哪里了？家里吗？”

    “入世观，在我的二观主手里。”

    萧芹哦了一声：“理当如此，放在家里未必安全，倒是放在入世观里，一般人既想不到，又找不到。

    想从千手如来手里偷东西，只怕难如登天。那你如何让人取来呢？”

    萧风苦笑道：“这正是我最为难的地方。当初我将书交给他时，再三吩咐过，除非我本人前来，否则任何人，拿着任何信物，都不能取走这本书。”

    看着萧芹皱起的眉头，萧风赶紧摆手：“这不能怪我，这书就是我的命根子，我当然要用最严苛的条件保护它。我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要用它来换命啊！”

    萧芹沉吟许久：“风弟，你要明白，我不可能凭你三言两语，就把你放走的。就是我愿意信你，俺答汗在没看见《仓颉天书》之前，也绝不会同意的。”

    萧风叹了口气：“所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胭脂豹去试试看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七章 绝命进化

    萧芹看了胭脂豹一眼,胭脂豹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听凭吩咐的样子。

    萧芹吸了一口气：“天书就让胭脂豹带着你的信物去取，那火药的配方呢，这个你现在应该就能写吧。”

    萧风摇头苦笑道：“这个我只能答应给你弄到，但配方真不在我手里。是我从龙虎山请来的道士，和宫里的火玄真人陶仲文一起研究出来的。

    配方他俩一人知道一半，只有两人凑齐了才能做出这东西来。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你在京城有密探，尽管去查。”

    萧芹想了想，觉得萧风说的也合乎情理。他也了解龙虎山对火药的研究有独到之处，但肯定没达到这么厉害的程度。

    如果是经过陶仲文的参与改良,那陶仲文肯定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秘密平白交出来的。也只有萧风的身份，才能慢慢把这两样东西套出来。

    可这样一来，就得放萧风离开，而萧风一离开，以他的性格，再想他自投罗网，肯定没可能。

    面对这个两难的境地，萧芹笑了，笑得很胸有成竹。

    “风弟，你是不是觉得,我想掌控你，只靠胭脂豹这一张牌？没错，这的确是一张不错的连环牌。

    她敢逃走，我会杀了他姐姐，你敢逃走，我会杀了她。

    但你这样想就错了,虽然我确定你不会不管胭脂豹的死活，可我不会把赌注都压在她这一张牌上。”

    萧芹转向胭脂豹：“你拿上萧公子的信物，去入世观找那个二当家的千手如来，明告诉他，如果他不把天书交出来，萧风就死定了。”

    胭脂豹手一抖，惊惧的看着萧芹，他不是说不会杀萧家人的吗？

    萧风反倒是毫不在意：“没错，你就这么跟他说，就说我命在旦夕，急等着天书救命。如果他不拿出天书来，那就当我死了吧。”

    说完，萧风就缩回了车里，打个哈欠准备睡觉了。

    萧芹走到胭脂豹面前，低声说：“你到了京城后，先去找密使，由他跟着你一起去入世观。如果你敢先去接触别人，后果你知道。”

    胭脂豹点头称是，又看了萧风的马车一眼，萧芹笑了笑，这次他的眼神柔和了很多。

    “放心吧，萧风不是那种无情的男人，你以后在他心里，自有一席之地，不必急于一时。

    至于你平时的伪装，继续吧，免得在严世藩身边惹麻烦。我和他的合作还得持续一阵子呢。”

    胭脂豹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神情，就像一个被长辈调侃的小媳妇一样。

    雾隐已经耐心的等待了六个时辰了。

    按他的估算，三个时辰后，张无心应该已经全身无力，发着高烧了，但他还是耐心的多等了三个时辰。

    这六个时辰中，他每隔一个时辰，都会去附近从不同位置远远偷看张无心的状况。

    一开始张无心在积极自救，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江湖人士，张无心显然知道自己中毒了。雾隐看见他撕开自己的衣衫，向外挤毒血，还用雨水冲洗伤口。

    这些举动都在雾隐的计算之中，他当然不会认为张无心会傻到什么举措都不做。但以毒药在血液中的扩散速度，张无心这么做只能让中毒程度减轻，不会致命，但无法阻止发烧和全身无力。

    一个时辰后，张无心吃了点身上带的干粮，试图补充体力，以对抗毒药的发作。雾隐对此表示赞赏，这确实是个有经验的江湖人。

    吃干粮不但能补充体力，而且多吃多喝，能让血液集中在肠胃等处，延缓血液流动速度，从而推迟毒发的时间。

    多吃多喝还能促进排泄，而排泄，是在没有解药情况下，自然解毒最好的方法之一。

    不过很可惜，这部分举动也在他计算的范围之内了，仍然改变不了张无心的结局。

    再一个时辰后，张无心频频伸手摸自己的额头，并且开始疯狂的喝水，然后呕吐。他显然是知道自己要撑不住了，于是他离开了靠着的岩石。

    张无心脚步虚浮，一只手虚弱的扶着路边的岩石和树木，但另一只手抽出了刀，紧紧的攥在手里。他现在就像一只绝望的猛兽，如果谁敢在这时候出现偷袭他，一定会遭到他最猛烈的反击。

    雾隐远远的跟在后面，张无心几次消失在茂密的林木间，但雾隐都凭借高超的追踪技术再次发现他的踪影。

    到后来，连雾隐都惊叹不已。张无心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藏身之处。几块岩石组成了一个浅浅的山洞，两从灌木刚好挡住了洞口，浑然天成，组成了一个绝佳的隐蔽位置。

    这个地方太隐蔽了！如果雾隐不是一路跟踪张无心，在这雨中让他寻找，估计也得找上半天！雾隐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的行动足够缜密。

    张无心重重的躺倒在隐蔽所里，一只手握着云片花，湿透的全身躺在地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雾隐悄悄的靠近山洞，再洞口外，透过灌木的缝隙，他能看见张无心的全身在微微的抽搐。这是高烧的迹象，也是意识模糊的迹象。

    雾隐考虑过让让张无心就这样自生自灭，但他又没有把握。如果是普通人，这毒药就算不能致命，但在这荒山野岭，凄风冷雨中，一场高烧也足以要命了。

    可张无心不同，他内功深厚，身强力壮，没准就能扛过去。这么好的机会不杀了他，以后再见面，没准死的就是自己了。

    雾隐静静的观察了片刻，忽然甩手发出两支六角忍者镖。洞口的灌木太茂密了，一枚忍者镖被树枝挡住了，另一只从缝隙中飞过，扎在了张无心的腿上。

    张无心的身子猛地抽动了一下，却没有醒过来，只是握着刀的手条件反射的挥了一下，漫无目的。

    雾隐满意的笑了，洞口太小，角度太偏，他的飞镖能打中张无心的腿已经是极限了，而且也没法伤害太重。不过他已经试出了张无心的本能反应。

    雾隐一跃而起，绕过灌木从，冲进洞中，山洞本来就浅，他冲进来就离张无心很近了。雾隐抽出忍者刀，对准张无心的胸膛刺了下去。

    一直在微微抽搐的张无心忽然张开了眼睛，整个人像蓄力已久的弹簧一样，猛然弹了起来，一直握在手里的云片花迅捷无论的劈向雾隐！

    雾隐大惊，心里顿时生出一个念头：上当了！张无心身上一定有解药！至少是某些通用的解毒药！

    其实雾隐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作为一个道士，张无心随身带药也是正常的。但张无心表演得实在太像了，每一步的反应都极其符合中毒的迹象。

    尤其是那最后的一镖中腿，绝对是影帝级的表演！

    雾隐六个时辰的艰苦观察，张无心六个时辰的艰苦表演，最终换来了两人在这狭窄逼仄的小山洞中的遭遇战！

    雾隐是猝不及防，张无心是蓄势已久，这一点上张无心占优！

    但张无心为了骗雾隐，表演的六个时辰，也让他自己疲惫不堪，这一点上雾隐占优！

    张无心武功本身高于雾隐，在这山洞中雾隐的暗器也发挥不出来，各种诡异身法也发挥不出来，这一点上张无心占优！

    但张无心为了骗雾隐，大腿上挨了雾隐一镖，虽不算重，那条腿运动起来也不太利索，这一点上雾隐占优！

    雾隐在空中拼命的挡住了张无心的全力一刀，整个人被劈落在地上。他第一反应不是再挥刀战斗，而是想立刻逃离山洞。

    张无心一身是伤，而且就算有解药，只要不是专门针对某种毒药配置的，也不可能完全解毒，身体一定也是虚弱的。

    自己只要逃出山洞，在山上继续纠缠，优势依然在手，最后倒下的一定是张无心。

    可惜他落地之后就发现张无心也没有马上追击，而是整个人挡在了洞口，把这个小小的山洞堵得严严实实。

    张无心惨白的脸上垂下一缕被雨水湿透的长发，咧嘴冲他一笑，一向看起来除了练武总有些发呆的眼中闪着饿狼一般的怒火。

    这是七天八夜的抵死纠缠中获得的进化，对于一个武痴来说，生死时刻的考验，不但是一种修行，而且是一种极端的修行。

    在必须死一个的局面下，杀死对手，活下来，本来就是武功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雾隐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惊慌恐惧的一刻，哪怕他在刺杀大名后，被上百人包围时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此刻，面对张无心，他害怕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八章 妖艳往事

    京城,春闱将近，但因为鞑靼人攻破了古北口的消息，让这一大事都失去了色彩。

    甚至一些原本要进京赶考的举子，都因为战争的消息，望而却步，不像之前的春闱大比，过完年人就都到了京城。

    对此严世藩是有点小遗憾的，他对自己极度自信，认为来的人越多，自己当了状元才越有说服力。现在难免有些人会说因为战争耽误了进京赶考，让严世藩捡了便宜。

    另一方面,严世藩确实喜报频传。之前萧芹放回来的三个奸细已经到大理寺告状，说萧风和戚继光纵兵行凶，杀良冒功。

    而且密云将军林桐也派人送了几个老人过来，证实确实有打着大明旗号的军队屠杀了密云山民。

    就在昨天，又有几个老人连滚带爬地从城门冲进来，拦住了顺天府尹郭鋆的轿子，高喊冤枉，郭鋆一问之下，居然也是告这件事的！

    这下军方、大理寺、顺天府三方都不敢怠慢了，将告状人一起送到了内阁,严嵩当然一刻不停地就把案卷送到嘉靖面前了。

    嘉靖如何处理暂且不知，但严世藩觉得萧芹这次的圈套设得确实漂亮，环环相扣，别说萧风不在京城，就是在京城当面对质，他也是百口莫辩。

    除非戚继光和萧风能得胜归来,一胜遮百罪，到时别说没有真凭实据，就是嘉靖亲眼看见他俩屠杀村民，也肯定装眼瞎。

    但这事压根就不可能，鞑靼人叁万大军，他们只有五千人马，能不被全歼就不错了，还想着得胜归来？

    他们就算侥幸逃得性命跑回来，仍然是败军之将，到时嘉靖肯定不会冒失去民心的风险袒护。所以总结起来，这事只有一个结果。

    戚继光和萧风，死定了。

    严世藩嘴角露出微笑，看了一眼在旁边喝酒的胭脂虎。自从胭脂豹被他派出去当奸细的内应后，他就吩咐胭脂虎留在府内，一步不可外出。

    萧芹当年将姐妹俩送给他的时候，让密使叮嘱过他，两姐妹不可同时派出远差，必须一走一留，以保万全。

    严世藩倒是不怕这姐俩会一去不回，她俩在哪里能过得比在严府更舒服？这姐妹俩的功夫他是见识过的，不管是手上的，还是床上的。

    严世藩得到姐妹俩那天晚上就曾心痒难熬，他怀疑萧芹是在危言耸听，其实是不想让他占便宜。于是他花重金从男风馆里找了一个清秀健壮的小相公来。

    严世藩告诉姐妹俩，这小相公赏给你们了，但我要亲自观战。

    那小相公也没想到自己这次被找来，既不当攻也不当受，居然是要满足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酬金还如此丰厚。

    当下小相公激动地掏出自备的春药，决定给自己加点buff，没想到被胭脂虎一把打掉了，然后回过头来冲严世藩一伸手，娇滴滴的声音让小相公没吃药就立刻致敬了。

    “主人，你想看表演，就得出本钱啊，还想用我自己的积蓄不成？”

    严世藩邪魅的一笑，从怀里掏出三颗极乐丹来。这是萧芹按生意份额送给他的，每一颗都值上百两银子。

    一下拿出三颗来，严世藩也难免心疼，但他更想知道真相，否则守着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连碰都不敢碰，不弄清楚他肯定受不了。

    胭脂虎一把将药塞进小相公的嘴里，然后自己吃下一颗，扔给妹妹一颗，胭脂豹也举到嘴边，严世藩正在看着她时，胭脂虎已经刷地一下，扯下了自己的外衣，露出鲜红的肚兜。

    严世藩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胭脂虎完美的身材吸引住了，练武女子的身材往往并不会特别完美，因为腿会略粗，腰腹处会有肌肉轮廓，但胭脂虎却完全没有这些瑕疵，妖媚如蛇。

    一愣神的功夫，胭脂豹也已经脱掉外衣，纵身上床。胭脂虎也上了床，躺在妹妹的外面，挡住了胭脂豹的大半个身子。

    小相公原本在严世藩面前还有些放不开，但此时极乐丹的药力上头，坚硬如铁，气喘如牛，又看到床上两个千娇百媚的半裸美人，嘶吼一声，冲上去就扑上了床。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像个男人过！”小相公手摸嘴吮，忙碌不堪，胭脂虎的大腿缠着他，脚尖轻轻一勾，床上的轻纱落下，让床上风光变得若隐若现，如雾里看花，更加神秘妖艳。

    饶是严世藩身经百战，御女无数，这样的景象他也极少见到过。只见隔着轻纱，三人的身影此起彼伏，一会儿压在身下，一会儿翻到身上。

    胭脂虎和胭脂豹姐妹俩本就长得一模一样，此时动作极快，严世藩又没有武功，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了。

    何况他此时两眼血红，全身涨得像要爆炸一样，哪里还能仔细分辨？眼看那小相公英勇无比，花丛极乐，严世藩早已忍耐不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极乐丹，放进嘴里，转瞬之间，全身的膨胀感更增加数倍，如钢似铁，他怪笑一声：“萧先生还真是会捉弄人，什么极乐神功，分明是危言耸听，老子今天要好好受用受用！”

    话音未落，那小相公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那尖叫中包含着无限的喜悦，无限的快乐，就像整个人魂飞天外，进入无法控制的极乐天堂一样。

    严世藩不禁一愣，然后即使隔着轻纱，他也能看见那小相公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小相公整个人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这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情况！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都在收缩，起皱！

    最可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那快乐到极点的尖叫声一直没听过，反而越来越亢奋，就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一样，又或者，他即使知道，却也毫不在乎！

    刹那极乐，一念天堂！性命算个屁！一切都不如眼前这片刻的极乐！

    尖叫声终于停了。然后，一团扭成麻花一样的肉体，被从床上推了下来，在地上翻滚两下，仰面朝天地躺在了严世藩的面前。

    这时严世藩才发现，小相公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像自己看到的那样变小，而是他全身的筋肉都发生了强烈的痉挛和抽搐，全身大汗淋漓，像水洗的一样。

    极度的痉挛让身体扭成了一个球，极度的脱水让身体瞬间变得形容枯槁。在这个四肢身体扭成的球之间，枯槁的脸上依旧带着极乐的表情，眼睛还定定地看着严世藩，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我这辈子……这辈子都没这么像个男人过……死也……也值了！”

    严世藩愣在当地，极乐丹已经发作，他全身饥渴到了极点，但他毕竟是个极度聪明的人，美色再好，他的命更重要！

    胭脂虎用雪白修长的大腿撩起纱帐的一角，顺着白嫩的胳膊，能看到尽头在高耸颤动的山峰。

    “主人，该你了，来呀！”

    严世藩怪叫一声，没命地冲出房间，直扑向自己的卧室，然后从暗道冲向极乐魔窟。一路上他因为心急而手忙脚乱，差点打不开暗门，等他冲进极乐魔窟时，整个人已经快要失去神志了。

    那晚上，他轮流在三个女孩的身上消耗了药力和积攒的欲望，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进这姐妹俩的房间，甚至不得不随时提防她们俩勾引自己。

    而每当姐妹俩情绪烦躁，跟自己讨要极乐丹时，他还得花重金让人去外面找男人回来。实在找不到时，就让犯了错的家仆顶上去。

    这一年里，死在那间屋子里的男人没有十个也有九个了，都被严世藩悄悄的处理掉了。

    上次胭脂虎在外面犯事，弄死了一个不长眼的泼皮。那泼皮鬼迷心窍，竟然跟踪胭脂虎企图非礼她，却不料胭脂虎异常配合，还主动带他进了小树林。

    结果泼皮被玩死了，却被夜巡夜的安青月撞见，两人一番打斗后胭脂虎跑回了严府，还不是严世藩动用了大量的关系帮她摆平的？

    所以说，她们俩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地方？有用不完的极乐丹，有给处理玩死的男人的能力，还有绝对的庇护安全？

    她俩会跑？只怕拿鞭子赶都赶不走！

    严世藩叹了口气，对着正在喝酒的胭脂虎道：“你若是闷得难受，就帮我去盯着点萧府吧，看看有什么动静。”

    胭脂虎妖媚的一扭身：“主人不怕我跑吗？老主人可告诉过你小心着呢。”

    严世藩自信的一笑：“你俩若想走，我还能绑住你俩一辈子不成？我相信你们姐妹俩，更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胭脂虎笑得更妖媚了：“主人，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你真的比老主人强！”

    严世藩眼睛一亮，随即自信的一笑。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你个畜生

    胭脂豹一进京城,确实乖乖地去找了密使。

    虽然她一路上反复确认，身边应该没有白莲教的人，但对萧芹发自内心的敬畏，让她不敢违抗命令。

    密使住在一条勾栏聚集的胡同里，这种地方，龙蛇混杂，作为藏身之处最好不过。

    而且这密使也是风流中人，每日没有女子相伴就不能入睡。虽然相貌平平，但他帮萧芹掌管着京城的极乐丹生意，过手金银如流水，哪会缺了钱用？

    只要有钱,相貌平平根本就不叫事。何况他又不挑食，美丑肥瘦都行，甚至连年龄大点的、身体不好的他也不在乎，自然就不缺女人。

    密使见到胭脂豹，眼前一亮，笑着让座。胭脂豹谨慎地看看四周，这才将萧芹的吩咐告诉密使。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密使，胭脂豹都会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就像敏感的野兽遇到了天敌一样,她有点怕密使。m.

    这种怕很古怪，和其他的害怕还不一样，就连和害怕萧芹都不一样。

    密使的功夫一定是很高的，这一点胭脂豹很确定。虽然她和姐姐都没见过密使出手，但她们俩的眼光都不差。

    她们姐妹跟在白莲教中跟很多高手学过武艺，连萧芹都说她俩天分很高。姐姐练了极乐神功后比她更胜一筹,艺成出山之后，江湖上能胜过她们俩的人很少。

    萧芹自不必说，是她们认识的第一高手；然后应该是俞大猷，这两人没交过手，但应该在伯仲之间。

    之后就是张无心，那是个武学天才，更是个武痴；然后就是那个“忍者之王”雾隐，如果以命相搏，雾隐绝对能单杀她们姐妹。

    刑部捕头战飞云，功夫非凡，曾和张无心切磋过，百招落败，功夫应该高过胭脂虎；顺天府捕头安青月，也曾和胭脂虎交过手，按胭脂虎的说法，如果真的拼命，安青月应该略低于她，但应该高于胭脂豹。

    至于其他人，目前见到的，还没有比姐妹俩功夫高的。

    这个密使从没在她们面前出过手，甚至平时都在有意地装作普通人的样子，但他那绵长的呼吸，协调的动作，是掩盖不住的。

    胭脂虎私下里告诉过妹妹，密使的功夫，至少应该不低于战飞云，换句话说就是，比自己要高。她俩迟迟不敢逃走的原因，除了极乐丹还没攒够之外，密使的存在就是另一大顾虑。

    密使色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胭脂豹，胭脂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笑脸相对，内心却恶心得想吐。

    密使用眼睛非礼了胭脂豹一阵后，终于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既然圣使有令，那就走吧。不过我不宜抛头露面，就化装成你的车夫吧。”

    密使的车外表看着普通，只是大而已，内里却极其奢华。就是燕娘的那辆车，已经在京城首屈一指，跟这辆车一比，也显得小家子气了。

    柔软的锦垫儿，弹性十足，胭脂豹坐上去时屁股都被弹得上下颤动了几下，艳丽的红色和粉色内饰，让这马车显得格外的古怪和不正经。

    密使在车辕上驾着车，轻声笑道：“豹姑娘，这马车如何？”

    胭脂豹浑身不自在地观察着车内的陈设，发现小桌子是能折叠起来的，收在一旁就一点不占地方了。

    而且车厢底下能通过摇杆升高降低，变化各种角度，这份巧思在当时真不多见。

    “这车里够奢华，看来你卖药挣了不少钱啊，不怕圣使查你吗？”

    密使呵呵一笑：“这极乐丹生意就是一块肥肉，我过一下手，就是不贪，也得沾满手的油。这事瞒不过圣使的。

    这车啊，就是我的欢乐坊，严世藩的极乐宫里不过才十几个女人，在这车里坐过的，可不只这个数。”

    胭脂豹这才明白车里的种种机关设置，她厌恶地收紧身体，但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娇声笑道：

    “知道你有钱，也知道你荤素不忌，有机会我姐妹两个跟你切磋切磋。”

    密使依旧笑眯眯的：“好啊，好啊，我盼着呢。”

    暧昧的对话中，马车已经赶上了入世观。入世观的山门前有一个大空场，专门给来上香的香客们停车用的。

    胭脂豹下车进山门，密使亦步亦趋地低着头在身后跟着。胭脂豹尽管戴了带面纱的帽子，仍然吸引了很多香客的目光。

    如此高大又如此婀娜的女子，当真是少见啊。

    老道正在督促孩子们练武。戚继光走了，张无心也走了，现在教练只剩下了展宇和安青月。他两人又都有公事在身，自然无法天天都来。

    没有教练时，老道就起到督促作用，同时，也挑一些资质好的，开始教授轻功的基础。在轻功这方面，别说是展宇和安青月，就是张无心也要略逊一筹。

    见胭脂豹走进“宿舍区”，老道十分惊讶，让小冬带着孩子们接着练，自己则两者胭脂豹两人进了茶室。

    小冬的刻苦训练，让她俨然成了孩子中的头领。虽然她年龄并不是最大的，但现在孩子们谁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冬姐。

    “全体扎马步，一炷香！”

    哀嚎声一片：“冬姐，老爹都歇着去了，咱们也歇一会儿吧！”

    “就是啊冬姐，我要去尿尿！”

    小冬胖胖的圆脸一绷：“谁不服气，出来单挑！”

    没有孩子不服气，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以武力值排名。这个张无心的入室弟子，真是打不过啊！

    老道给胭脂豹倒了一杯茶，笑容里带着警惕。

    “这位是姐姐还是妹妹啊，恕贫道眼拙，忽然驾临敝观，有何指教？”

    胭脂豹从袖子中掏出扇子，递给老道，老道微笑着展开，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萧观主的扇子，何以在你手中？”

    老道的声音中带着惶急，任谁都能听出来，这绝不是演出来的，密使极轻微地冲胭脂豹点点头。

    “萧公子落在了俺答汗的手里，他要拿《仓颉天书》换性命，故而托我拿此信物来取天书，此事很急，还请道长火速办理。”

    老道愣住了，这事……没人跟我说过啊，天书什么的，我只听那小子吹过牛逼，从来也没见过那东西啊。

    “这……姑娘，这不对啊，萧观主从没托付我保管《仓颉天书》啊，你想想，那天书何等宝贵，怎么会让他人保管呢？”

    胭脂豹皱起眉头，她预料到了老道不会一上来就交出天书，毕竟萧风说过，他曾嘱咐老道，除非他本人前来，绝不许交出天书。

    “道长，我知道萧公子嘱托过你，只有他本人前来才能交出天书，可现在真的是十万火急啊，萧公子命在旦夕！你相信我吧！”

    老道都要急哭了，心里有一万匹马从草和泥上跑过，这萧风到底搞得什么鬼啊，哪怕是提前交代一声，准备一本假书也行啊，现在自己哪有办法弄到什么天书呢？

    “姑娘，不管你是胭脂虎还是胭脂豹，我再说一次，我手里真的没有天书啊！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相信你，可相信你也没用啊，我没有就是没有啊！”

    胭脂豹真急了，在她看来，老道分明还是不相信自己，所以才如此推脱。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了老道桌上摆着的算命签子。

    “我胭脂豹以我姐妹俩的性命发誓，萧公子真的被俺答汗抓住了，天书换命，句句是实，如有欺骗，天诛地灭！”

    这番毒誓发得好重，密使微微点头，看来胭脂豹还是忠于圣使的，为了取信于对方，已经尽力了。

    无奈老道油盐不进，甚至比胭脂豹表现得还要激动，浑身发抖，眼泪都淌出来了。

    “贫道对天发誓，我手里真的没有《仓颉天书》，如果我说谎，也让我天诛地灭！”

    胭脂豹怒火万丈地瞪着老道，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萧风又不是疯子，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我都已经发誓了，你还想让我怎样才肯相信呢？莫非……

    胭脂豹浑身一凉，悲愤地指着老道：“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萧公子如何待你？如今你竟然想趁人之危，昧下天书，全然不顾萧公子死活！你……你这个畜生！”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章 双面表演

    胭脂豹和密使百般威逼利诱,无奈老道坚定无比，不管你们怎么说，怎么骂，就是坚称自己没有天书。最后胭脂豹和密使只得失望地离开了入世观。

    看着老道惨白的脸，发抖的身体和流下的泪水，密使由衷的佩服。

    “我一直以为你的演戏功夫已经算得上炉火纯青了，想不到这老道比你还要更胜一筹，人才啊人才！”

    胭脂豹心情沉重，没心情听密使废话，坐在车厢里默然不语，却忽略了密使的话中有话。如果她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只怕会立刻头皮发麻，全身发冷。

    我一直以为你的演戏功夫已经算得上炉火纯青了……

    我一直以为你的演戏功夫……

    一直以为！！！

    胭脂豹马不停蹄地从萧芹处赶回来，不可能有人比她更早见到密使。但听密使这句话的意思，却同样知道胭脂豹一直在演戏。

    萧芹都是刚刚发现的，密使是怎么知道的呢？

    胭脂虎隐藏在那棵大树上，注意着萧府中的动静。张无心走了，她比平时嚣张了许多，因为其他人即使发现她，也拦不住她逃跑，她有恃无恐了。

    因为是白天,安青月不在，但展宇和沈炼等人都在。自从萧风和戚继光出征后，裕王就把展宇派到萧家常驻。

    景王本来也想派一个侍卫来凑数的，但萧风坚决不要，说他府里的人还没有彻底弄清楚。无奈只好输给了裕王一招，想起来就生闷气。

    男人们都在前院住,但后院墙外日夜都有人巡视，防止有人铤而走险，跳墙进来。到了晚上，安青月和女子们住在后院，可谓万无一失。

    其实这个保护措施多少有点过虑了，因为胭脂虎最清楚，严世藩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动萧府人的打算。张天赐夫妇搬进萧府来住，还被严世藩私下嘲笑了一番。

    “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我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去动萧风的家人？我这边一动手，不管是否留下痕迹，万岁都会认定是我严家动的手！

    这群人只是枝叶罢了，萧风才是树根。只要树根断了，剩下这些人还不是任我拿捏？我要收拾他们有的是时间，何必急在一时，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严世藩说得没错，只要萧风死了，嘉靖出于对萧风的情义，开始一年可能还会关照一下他的家人，但对醉仙楼这样的外围人员，就不会在意了。

    一年过后，最多两年，嘉靖不可能还记得萧风的家人这回事。到时候这些人就是严世藩砧板上的鱼，他可以随意挑选最肥美的部分慢慢享受。

    一辆马车停在了萧府门前，胭脂虎的惊讶的张开嘴，这不是密使吗？他的身份应该是保密的啊，他来萧府干什么？

    但紧接着，胭脂虎的嘴张得更大了。密使并没有进门，只是低着头，把马车停在萧府门旁的空地上，从车里下来去敲门的竟然是胭脂豹！

    她为何与密使在一起？为何要去敲萧府的门？一瞬间，无数的疑问让胭脂虎几乎要跳下树来，但她还是冷静了下来，继续观察。

    树离萧府并不近，所以她根本听不见妹妹在说什么，只看见萧府的大门打开了，妹妹进了院子，然后展宇和沈炼一起迎了上来。

    沈炼对两姐妹打残那个婢女依然耿耿于怀，但他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这账需要算在严世藩头上。只是对胭脂豹仍然难免冷面相对。

    “姑娘是严府人，到萧府来干什么？两府好像没这么亲密的关系吧？”

    胭脂豹一路上撒娇耍赖，用最娇媚的声音说服了密使，必须借助萧府众人的力量，才能达到圣使的目的，得到天书。

    密使一方面觉得胭脂豹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被胭脂豹的娇媚撩拨得魂飞天外，当真是无可无不可，听话的将马车赶到了萧府，同时也接受了胭脂豹一个人进府的建议。

    “密使大人，你的身份可是绝密，萧府里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万一被他们看出不对来，以后你还怎么在京城活动呢，嗯~~~”

    这个嗯字一扭八道弯，密使整个身子都酥软了，差点从车辕上摔下来，淫笑道：“豹姑娘说的对，你自己进去就是了。”

    胭脂豹向外扫了一眼，密使的车离得很远，但她相信，这个距离，如果不可以压低声音，密使仍有可能听得见。

    不过，她在路上已经有言在先了，一会儿到了萧府，不管表演得如何逼真，如何急切，那都是为了圣使而表演的。

    “沈大人，展护卫，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成见，可此时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我是为萧公子来的，他此刻性命危在旦夕啊！”

    胭脂豹的焦急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害怕萧风会被杀掉，不管从任何方面，都是如此。

    胭脂豹眼里的泪花征服了耿直的沈炼，他跨前一步，急切的问：“萧公子怎么了？你说清楚！”

    展宇却没那么好糊弄，他上下打量着胭脂豹，轻蔑的一笑。

    “你是虎姑娘还是豹姑娘？你姐妹两人的话，恕展某不能尽信。

    萧公子何等人物，身边还有戚继光，你说他性命危在旦夕，那岂不是整支骑兵全军覆没了？

    这么大的消息，京城却没得到报告，反而是一群不知道哪来的老人，四处诬告萧公子和戚继光杀良冒功。这事是谁干的，你严府不会不知道吧。”

    诬陷萧风杀良冒功的事儿胭脂豹自然知道，但她绝不敢说出是萧芹的安排来，否则这场模棱两可的戏就穿帮了，她必须让密使相信她的目的是在帮着圣使骗取天书。

    反正严世藩坏事做尽，身上也不在乎多背这一口锅，所以胭脂豹干脆略带点羞惭的暗示了一下：没错，这就是我们严大人干的！

    此时的动静连后院的女子们也都听见了，纷纷走出来，她们有人见过胭脂姐妹，但大部分都没见过，听了展宇的话，才知道这是严世藩的人。

    这院子里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和严世藩没有仇怨？仇最深的莫过于巧娘和巧巧，那是倾家之仇。兰娘次之，也是仇深似海。

    剩下张云清、王迎香，虽无直接仇怨，但父亲被严世藩的人逼的破产坐牢，心中又岂能不恨？

    这一群娘子军把胭脂豹围在中间，个个跃跃欲试，不知道该骂点什么能解恨。胭脂豹知道一旦让女子们开口，势必乱成一锅粥，赶紧先说正事。

    “展护卫，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是胭脂豹，这几日奉严大人之命去古北口附近刺探军情。

    五千骑兵被两万鞑靼人围困在一座山上，萧公子半夜率领一百骑兵吸引敌人注意，让戚将军带着大队人马从另一侧山坡突围，奔向了古北口方向。

    但萧公子和他随身的两个亲兵被鞑靼人抓住了，好在鞑靼人也颇为仰慕萧公子，并没有立刻杀人。但他们提出要萧公子以测字的天书来换命。

    萧公子的亲兵拿着扇子往京城赶，在路上遇到了小股鞑靼骑兵，那些骑兵不知道这里的事儿，动手劫杀，刚好被我遇上。我杀了鞑靼骑兵，但那亲兵也伤重难行。

    他不知我身份，见我是汉人，就将扇子托付给我，把经过讲了一遍，让我赶紧回京城取天书去营救萧公子。”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大关节处都是真的，因此可信度极高，不但沈炼已经信了十分，展宇也着急了起来。

    至于那些女人，从胭脂豹讲到萧风落入敌手时，就已经昏倒两个了，剩下的人扶着昏倒的，捂着嘴，发着抖，继续往下听。

    听到后面时，她们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问胭脂豹，萧风有没有说天书在哪儿，她们就是把萧府整个拆了，也要马上找到天书。

    胭脂豹松了口气，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清脆不屑的声音。

    “一派胡言，你说鞑靼人不杀萧风我信，他们抓住大明士兵，从来不留俘虏，那两个亲兵还能活着出来送信，鬼才相信！”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一章 我冤枉啊

    胭脂豹猛然回头,看见安青月一身捕头缁衣，手按刀柄，圆圆的苹果脸绷得紧紧的，显然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身后跟着柳如云和燕娘，以及刚停好车的张天赐，手里各自提着几个大食盒，显然是从醉仙楼打包了饭菜过来，给大家送吃喝的。

    这是燕娘的安排，萧风走后，锦衣卫进驻萧府护卫，人一下多了不少,巧娘和兰娘两个人做饭做菜，也累得不行。

    燕娘就让她们只做早饭就好，午饭和晚饭都由醉仙楼做好，让张天赐赶车去取。一来减轻巧娘的负担，二来让锦衣卫们吃好喝好，也显得萧府待客有道。

    至于饭钱，张天赐表示全由他出，反正大家都是一个“集团公司”的，彼此之间只要账目清楚，年底一起结算就行了。

    听到安青月的诘问,展宇猛然清醒过来，暗道惭愧，果然还是当捕头的人心细，便也怀疑地看着胭脂豹。

    “安捕头说得对，天书换命，萧风肯定不是一开始就会同意的,但鞑靼人抓住大明士兵，向来都是当场斩杀。

    他们连抓奴隶都不要逃兵，就是怕当过兵的会反抗闹事。你说萧风的亲兵还能活到双方谈好条件，确实有些说不通。”

    胭脂豹本来不想提这一段的，至于为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似乎她从心底里希望维护萧风一贯的风度一样。

    这肯定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俞大猷的师父。但此时不说，也不行了……

    “俺答汗威胁萧公子，让他下跪求饶，就饶他一命，他眼睛都没眨一下，还一直带着微笑。

    后来俺答汗告诉萧公子，只要他肯下跪，就饶了那两个亲兵，萧公子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跪下了。”

    没人说话，偌大的萧府里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啪”，食盒掉在地上了。

    “大哥，为了两个亲兵，给鞑靼人下跪了？”张天赐一脸的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中，萧风永远不会给别人下跪。

    比他更感性一点的女人们却马上理解了萧风的内心世界，都捂着嘴哭了。连安青月也暗自叹了口气：这果然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萧风有没有说，《仓颉天书》藏在哪里？是萧府？还是老宅子？”

    安青月的口气分明是已经相信了胭脂豹的话，因为她相信，萧风为了亲兵下跪这件事，如果不是确有其事，让任何一个写话本的随便编，都编不出来。

    “都不是，萧公子说，他把天书放在入世观了，交给二观主保管。”

    安青月毫不客气：“那你不赶紧去入世观拿书，还往这里跑什么，报功吗？还是严世藩另有阴谋？”

    胭脂豹苦笑道：“我还没回严府呢。安捕头不必怀疑，我虽然在严府做事，可也是汉人，能救萧公子，当然会尽力。

    我已经去过入世观了，二观主虽然见了扇子，但仍然坚称萧公子从没把天书交给他，他也没见过天书。”

    安青月眉毛皱起来，苹果脸陷入严肃的思考中，然后展颜一笑。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是胭脂豹啊，你们姐俩不管谁去，老道能信你们就出鬼了！

    谁知道严世藩是不是从外面买了把一模一样的扇子，又仿了萧风的题字，去入世观骗天书的。我要是老道也不会承认的！

    这事儿你别管了，扇子交给我，我去找他，谅他也不敢不信我！”

    胭脂豹正中下怀，她心里也在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问题，所以老道坚决不肯说实话。安青月愿意出头，那再好不过。

    胭脂豹把扇子交给安青月：“安捕头，萧公子还说了一件事儿，想起来确实十分为难。

    萧公子说他把《仓颉天书》交给二观主时，曾再三叮嘱过，除非是他本人前来，否则不管是谁，拿着什么信物，也绝不能交出天书。”

    “你……”

    安青月气得差点拔刀，她之前只和胭脂虎交过手，想不到这姐妹俩同样狡猾诡诈。

    胭脂豹故意先不说出这件事，等她夸下海口才说出来，实在是太阴险了。

    自己刚刚大言不惭，说老道不肯交出天书，是因为信不过胭脂豹，只要自己去了，肯定没问题。

    现在总不能一听说多了一个条件，就马上缩回来，说自己也可能不行吧，那自己岂不是和胭脂豹一个档次的了？

    胭脂豹见安青月上套，嫣然一笑，冲众人一福身，转身要走。安青月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胭脂豹的手腕。

    展宇等人以为她恼羞成怒要动手，正要上来解劝，却见安青月满脸通红的冲他们一龇牙，威胁之意十分明显，众人都吓得停住了脚步。

    安青月用比蚊子大一点的声音问胭脂豹：“萧风被抓了，张无心是贴身护卫他的人，不会是那两个被抓住亲兵之一吧？”

    安青月的声音虽然装得很坚强，但仍忍不住微微发抖，胭脂豹也听过京城里对安青月的传言，见她如此挂念张无心，感同身受，心里一软，也用极轻微的声音回答。

    “安姑娘放心，张无心被萧公子派出去办事了，并不在萧公子身边。以他的功夫，断然无事的。”

    安青月松开手，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说“谢谢”，但终究没出声，毕竟刚才胭脂豹刚摆了她一道。

    胭脂豹心里却有些黯然，张无心功夫虽高，他的对手却是以杀人为生的忍者之王，只是这话没必要告诉安青月，让她徒增担心。

    胭脂豹摇摇曳曳的走出了萧府大门，径直上了马车。

    “回严府吧，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消息，我得向严世藩汇报战况，密使大人有兴趣，也可以一起听听。”

    密使赶动马车：“也好，最近兵荒马乱，京城里又查的很紧，我和圣使间用来通讯的信鸽早已用完，没法补充，最近的事确实要了解一下。”

    这一点胭脂豹是知道的。在京城中养信鸽，是非常敏感的事。像萧风这样有特权的有几个人？普通百姓敢养信鸽，搞不好就会被怀疑是奸细。

    严府倒是能养，但密使不可能把自己的信鸽养在严府里，白莲教和严世藩的合作，还没到亲密无间、赤诚相见的程度。

    而且信鸽是固定点对点的，任何一方一但动起来，那通讯就变成了单方面的，不再是双向的了。所以萧芹和密使最近的联系，一定是比较少的。

    此时萧府里，众人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安青月，充满了期盼和希望。安青月跺跺脚，牵过自己的大白马，翻身上马。

    “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吧！”

    萧府众人食不甘味的吃了午饭，眼巴巴的等着安青月胜利的消息，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看门的戚安才欢呼起来。

    “安捕头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不对，是牵着一个！”

    众人赶紧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问：“牵着什么？”

    “嗯，嗯？牵着胡子！”

    安青月确实是牵着老道的胡子，一路扯进萧府中堂的。除了沈炼外，其他的锦衣卫都很自觉的出去巡视了，剩下的人都是萧府自己人。

    一群人把本来宽敞的中堂挤得不透风，老道被围在正中间，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黑。

    安青月脸上挂着泪痕，而且还不止两道。显然是哭过不止一次了，此时绷着苹果脸，竖着两道细眉，怒视着老道，声音犹自带着哭腔。

    “我都快给他下跪了，他死活不承认手里有天书。这些人都是萧府的亲人朋友，你当着他们的面说，你是信不过我，还是想害死萧风？”

    老道抱着脑袋，显然这一下午也被安青月折磨得快崩溃了，他此时就像祥林嫂一样，嘴里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一句。

    “我没有啊，我真没有啊，萧风没给我天书啊，我没有天书啊……”

    展宇沉吟片刻，上前拍拍老道的肩膀，觉得此时别人都不好使，只有自己够分量。

    “道长，你谨守萧兄的嘱托，没见到他坚决不拿出天书来，这是对的！但事急从权，我相信萧兄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道长，当初是我替萧兄跑腿，去招募你的。萧府这些人里，你就算是不信别人，也该信我才是。

    我展宇以嘉兴展家长子长孙的名誉起誓，萧兄真的命在旦夕，需要用天书换命，道长，你就相信我吧！”

    老道抬起头，愁苦的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展宇，老泪纵横。

    “展护卫，展少爷，展大爷，我发誓我相信你，可我真没有天书啊！”

    展宇脸色一下变得铁青，他气愤的看着老道，还没等说话，“扑通”一声，已经有人跪下了。

    跪下的是张天赐，他跟老道交往的不算多，也没多少交情可攀，但他简单而直接，直接跪下保住了老道的大腿，哭声震天。

    “道长，道爷，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大哥！你不能昧良心啊，你当年在街边摆摊算命时，我大哥还给你肉包子吃呢，肉包子不能白吃啊……”

    张天赐这一跪，引发了连锁反应，张云清第一个跪下了，她爹都跪了，从孝道上她也该跪，倒不用担心别人怀疑她别有用心。巧娘第二个跪下了，巧巧跟着娘第三个跪下了。

    然后是兰娘、兰爹、王迎香、连燕娘都跪下了。只有柳如云没跪，不是她不想，是她自觉自己在萧府的身份不够，没资格跪。

    这些人都是受了萧风大恩的，说救命之恩都不为过。自己算什么，不过是萧风商业布局中的一份子罢了。

    虽说大家都调侃萧风对自己如何，但终究只是戏言，萧风也从没真正表露过什么。柳如云忽然感到一阵委屈，靠着柱子泪落如雨。

    老道真的崩溃了，他站起身来，一把撕开了道袍衣襟，露出一根根排骨的胸膛，嘶吼着。

    “你们拿刀来，挖出我的心来吧，拿我的心去把萧大人的命换回来，动手吧！我求你们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二章 精神洁癖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张天赐竟然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人。

    就在其他人还陷于或悲愤或委屈的情绪中时，张天赐忽然停止了哭声，一句话石破天惊。

    “道长手中没有书，他没说慌！”

    所有人都惊奇地看向张天赐，就连撕着衣襟，企图以死明志的老道也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刚才第一个跪下哭喊的家伙。

    安青月第一个质疑：“你有什么证据？”

    众人瞪着张天赐，表示同问。

    张天赐深吸了一口气，十分笃定地说：“没有证据！我相信他。”

    众人差点背过气去，老道充满希望的眼神也再次崩溃了，差点说你相信我有个屁用啊！好在老道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这时候能有一个还相信自己的就不容易了，可不敢得罪。

    然后张天赐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嘴沉思了。

    “我相信他是因为我相信大哥，从我认识大哥开始，大哥从没看错过一个人！不管好人，坏人，从没看错过！

    他说一个人是可信，这个人就绝对可信！大哥跟我说过，道长可信！”

    众人都在心里暗暗清点着跟萧风有过交集的人物，然后惊讶地发现,张天赐说的没错。

    萧风看准的人，不管是不是绝对的好人，真的没人背叛过他。而那些企图欺骗他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从没有相信过。

    这时沈炼也想到了一件事，替老道说了一句公道话。

    “道长如果是想昧下天书，也根本不用这么费劲。萧兄若真把天书交给道长保管,他有的是时间研读，甚至抄上几本副本都很容易。

    又何必为此陷萧兄于死地？痛痛快快地交出来不是对他更有利吗？”

    老道老泪纵横，心说现在一个个的都聪明起来了，妈的之前差点把我逼死的不是你们吗？

    但他此时终于脱离苦海，哪还敢跟这群红了眼的人计较这点屁事，他也担心萧风啊。

    “大家能相信贫道，贫道感激涕零，只是萧大人说这番谎话，是为了什么呢？

    贫道今天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萧大人明知我拿不出来天书，但他又有言在先，让人以为我就是谨守他的命令才不肯承认。

    这样一来，鞑靼人想得到天书，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安青月眼睛一亮：“让萧风亲自回入世观！”

    严世藩此时正在听着胭脂豹的汇报，身边两个桌子后正在喝酒的一个是密使，一个是胭脂虎。

    胭脂豹的汇报自然是有选择性的，这也是萧芹一直以来的要求。白莲教和严世藩的合作，彼此都是有保留的。

    因此胭脂豹略去了萧风和萧芹是血亲的事实，更不会提他们的契丹血脉。不过除此之外，其他事儿都没有隐瞒，包括萧风以天书换命的事儿，都告诉了严世藩。

    严世藩得知萧风落入萧芹手中，本来是很高兴的，但当他听说俺答汗和萧芹并不想杀死萧风，反而很器重萧风时，没有就皱了起来。

    等到听到《仓颉天书》加上火药配方换命这件事，更是直接拍案而起。

    “荒唐！萧风一直以来都自称是在仙境入梦中学得的测字，他手里哪有什么《仓颉天书》！

    你们圣使是昏了头吗，连这种拖延时间的鬼话都信？胭脂豹，你去转告圣使，不要上了萧风的当！”

    胭脂豹为难地看了密使一眼，密使喝着酒，眼睛却一直在瞟着胭脂虎，慢悠悠地开口。

    “严大人啊，你这就难为我们了。圣使岂是会轻易受骗之人？

    他既然判断萧风手里有《仓颉天书》，自然有他的道理，哪是我们这些下属能质疑的？”

    这话听起来谦卑有礼，岂是确实软中带硬：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严世藩聪明，我们圣使比你聪明多了。

    严世藩瞥了密使一眼，此人和他交往数年，极乐丹的生意财源滚滚，他也不愿轻易翻脸，只是语气仍旧变冷了一些。

    “密使，你要搞清楚，当初是你们圣使答应我，帮我除掉萧风的，现在忽然变成招募了，这是你们先不讲信用的！”

    这件事上，密使也觉得有些理亏，赶紧站起来，笑眯眯地敬严世藩一杯酒。

    “严大人，言重了。和严大人的合作，是本教大事，圣使绝不会因小失大的。我想，圣使应该是要先得到《仓颉天书》，然后再除掉萧风。

    退一步说，即使萧风不死，他一辈子留在了鞑靼人地盘上，那就是背叛了朝廷。又有圣使安排的那些告状的人，他身败名裂之后，就是想回来，也不可能了。

    一个连京城都回不来的人，对严大人来说，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严世藩想想也对，于是也放缓了口气，皱着眉头表示不解。

    “真是奇怪了，为何圣使会相信萧风手里一定有天书呢？萧风此等奸猾狡诈之徒，他说的话岂可轻信？”

    这一点连密使都不清楚，只有胭脂豹知道。因为萧芹是当着她的面，对萧风说的萧家两大至宝。

    但萧芹连自己和萧风的关系都让胭脂豹隐瞒，胭脂豹就更不可能把这事儿告诉严世藩了。

    因此任凭严世藩聪明绝顶，也绝不可能想到萧芹认定萧风手里有天书，是因为萧芹本来就知道这本书是真实存在的。

    可世间之事就是如此离奇有趣，任凭萧芹聪明绝顶，也绝不可能知道萧风学会《仓颉天书》之后，这本书就被一把火烧没了。

    最绝妙的就在于，《仓颉天书》被火烧了这件事儿，除了萧风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也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因此哪怕萧芹的情报网再神通广大，严世藩的消息再怎么灵通，他们都不可能从任何地方打听到确定的消息。

    所以，严世藩坚决不相信萧风手里有真正的《仓颉天书》，他宁愿相信萧风真的做了神仙梦；萧芹坚决相信萧风手里有《仓颉天书》，只是如何拿到手的问题。

    严世藩思谋片刻，最后决定和萧芹做笔生意，他一定要弄死萧风，哪怕密使说的有道理，但他一想到萧风以后在草原上逍遥自在，心里就痛不欲生。

    严世藩是有精神洁癖的，他的洁癖就是凡是敢认真跟他最对的人，一定要被他弄死，否则他就很痛苦。

    何况是萧风这样有史以来把他搞得最痛苦最狼狈的对手呢？哪怕是能把萧府所有的女人都抓来，挨个蹂躏，也无法弥补萧风活得很好给他带来的痛苦。

    “密使，对于行军打仗来说，高级火药其实要比测字道法更有用。萧风声称只有他才能凑齐火药配方，分明就是拖延时间，戏耍圣使。就连天书一事，很可能也是如此。

    如此我想和圣使做个交易，我帮圣使拿到火药配方，圣使就不要再纠缠于《仓颉天书》了。萧风拿天书换命，我也用火药配方换他的命，如何？”

    密使沉吟一下，缓缓点头：“严大人言之有理，此事我不能做主，就等圣使答复吧。”

    严世藩满意的点点头：“胭脂豹，你歇一晚，明天动身，去见圣使！”

    胭脂豹急了，忍不住问道：“那天书之事这两日或许就有消息了，要不等两天……”

    话音未落，胭脂虎忽然格格娇笑道：“怎么，想你那个小相公了？我说你怎么两次都没玩死他，原来是有几分动情啊！

    别不懂事，主人的正事要紧，那个小相公我替你看着，放心，我不跟你抢，保证你回来时他还是活的。”

    原本听了胭脂豹的话，严世藩脸色一沉，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怀疑，听到胭脂虎这番话，疑心尽去，哈哈大笑。33

    “不错，此番胭脂豹辛苦了，想来那些鞑靼人皮糙肉厚，满身油污，也不合你的胃口。

    等此间事了，任凭你放纵享乐。这张银票和两颗极乐丹，是赏你的，你就辛苦一趟吧。”

    胭脂豹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险些露出本性，出了一身冷汗，脸上却无比妖媚，伸手接过银票和极乐丹，冲严世藩眨眨眼睛。

    “多谢主人恩赏，奴婢多日饥渴，在主人面前丢人了。”

    严世藩哈哈大笑。密使看着胭脂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严世藩停住笑声，声音随即变得阴沉。

    “对了，你这一路上，可碰上雾隐了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三难之局

    雾隐的迟迟不归,本来严世藩还没什么感觉。因为他给雾隐的命令是寻机刺杀萧风，既然萧风还没死，雾隐不回来也正常。

    但现在萧风已经落入了萧芹的手里，那么雾隐应该就不会再冒险去刺杀萧风了。雾隐清楚萧芹和严世藩之间的合作关系，他应该会回来请示严世藩，而不会自作主张。

    问题是，雾隐为什么还没回来呢？

    “雾隐？雾隐不是在沿海为主人办事的吗？怎么他也去古北口了？”

    胭脂豹的糊涂装得很好，而且很必要。严世藩从未在她姐妹面前提过雾隐已经回京的事，雾隐也一直在严府里潜藏，没有在她姐妹面前露过面。

    “因为萧风身边有张无心，我怕你一个人难以完成任务,所以派雾隐去暗中协助你。”

    严世藩面不改色地说谎，他不在乎胭脂豹是否相信，只是他现在不能承认雾隐此行的真正目的。

    因为还有一种万一的可能性，就是雾隐没回来，是仍在跟踪，坚持要干掉萧风，如果他真的得手了，萧芹可能会不太开心。

    只要严世藩不承认，萧芹就没法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哪怕萧芹怀疑甚至肯定这事儿就是严世藩派人干的，只要没有真凭实据,就会不了了之。

    这就是政治人物的默契。我知道你干了，也知道你不承认你干了，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干了，但既然没有当面撕破脸，就还是好搭档。

    “奴婢一心只想完成主人交代的联络任务，没有用心观察其他,从没有见到雾隐。”

    雾隐和张无心像两头野兽一样疯狂地互相撕咬着，刀剑和匕首就是他们的尖牙利齿。

    两人在山洞里拼杀时，招招都是搏命的狠辣招数，在五十招之后，雾隐渐渐落了下风。

    但他经验极其丰富，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和右手的忍者刀相互配合，战力陡增，在这狭窄之处，匕首的灵活弥补了长刀的不足，反而占了上风。

    张无心招架两招之后，也伸手从靴子里一抽，居然也拔出一把匕首，而且和雾隐的一模一样。这是他上次在树林中拼杀后得到的战利品。

    雾隐见张无心东施效颦，忍不住心中狂喜，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要大笑三声。要知道匕首配长刀，并不是一加一大于二这么简单的事。

    习武之人，都有自己熟悉的兵器，所有的调息、运气、步法、招数，都是与这件兵器相配合的。这种配合必须长年累月的习练，才能达到自然而然的程度。

    到那时，兵器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手，如手使指，心念一到，动作已出，如此才能达到高深的武学境界。

    一件新兵器，如果和熟悉的兵器用法相近，还能比较快速地适应，但由于重量、尺寸、重心等诸多细节的差异，仍然会让使用者动作生涩，反应变慢。

    例如用刀之人换剑，用棍之人换枪，都是这样的例子。真正的高手，对武器其实是很挑剔的。别人觉得他用什么都能打赢，只不过是对手不够强罢了。

    所谓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只能说这人所有的兵器水平都差不多，可能能达到高手的级别，但绝不可能达到顶级高手的水平。

    如果这件新兵器和熟悉的兵器用法截然不同，那对于高手来说，这件兵器只会拖累他，还不如没有。

    而即使是这种状况，也不是最要命的。习武之人都知道，最要命的一种陌生，其实就是你从没练过双手兵器，却忽然让你用上双手兵器。

    双手兵器是极难练的，对人身体的协调性要求极高，因此绝大多数的双手兵器，两只都是一模一样的。

    比如双剑，双刀，双锤，双鞭，双锏，双钩。就连短兵器中，铁尺，峨眉刺，八斩刀，这些双手兵器，也都是两只一模一样的。

    双手使用不一样的兵器，那不是极难练，而是地狱级别的难度。平时练着玩还行，真要练到高手境界，其难度绝对碾压文人惊为天人的双手写梅花篆字，或是老顽童的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唯一的例外，就是盾牌，但盾牌严格上不能算是武器，所需要的动作也很简单，跟双手都是进攻性兵器截然不同。

    雾隐敢这样用，是因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刚能拿起兵器来，培养训练他的上一代忍者之王，就刻意地训练他双手用不同的兵器。

    雾隐苦练了几十年，但他从没有在对手面前使用过。因为他不需要，他只需要一把忍者刀加上暗器，就足以杀死任何对手。所以没人知道他的这一门绝招。

    写的人经常喜欢用一句话装逼：凡是见过这一招的人都已经死了。其实这个逼装的还远远不够。

    真正有逼格的话应该是雾隐这样的：就连死人都没见过我这一招！

    武当是名门正派，武当习武也不是以杀人为目的，因此在武当山上，所有人除了暗器，基本只练长剑这一种。因此武当剑术，天下无双。

    张无心虽然败在俞大猷手上，并不说明武当剑术不行。一是他当时的综合功力不如俞大猷强，二是俞大猷手里虽然是剑，但用的其实是刀法。

    所以雾隐断定，张无心应该是没有练过双手兵器的。就算是极小的可能性，练过双剑，也绝不可能常练，更不可能练过匕首加长剑的组合！

    事实证明雾隐的判断没错，张无心的匕首虽然起到了一定的防守作用，但对他的剑法其实也起到了阻碍。因此张无心陷入了一个三难的境地。

    如果不用匕首，在这狭窄的山洞内，雾隐一刀一匕首，战力陡增，张无心一把长剑处处受制，险象环生。

    用匕首，可以在狭窄的山洞内抵消对手匕首的进攻，但却让自己的剑法变得迟缓生涩，同样在雾隐的忍者刀下落于下风。

    要破解这个困局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跳出山洞去。一但到了广阔的地方，匕首的优势就荡然无存，张无心用一把长剑就可以击败雾隐，哪怕雾隐再长出第三只手，再加上一把匕首也没用。

    然而这恰恰是最痛苦的地方，张无心的精力、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消耗自己最后的力量，演了六个小时戏，才把雾隐引到这个无法逃脱的地方，绝不能再放他出去。

    一但离开山洞，雾隐绝对不会缠斗，立刻会逃之夭夭。然后，他会在这杀机四伏的山林之中，用各种奇诡的手段不断刺杀，直到已经崩溃的张无心中招毙命为止。

    所以，不管张无心在这三条路中选择哪一个，他都必死无疑。张无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狂热无畏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充满了绝望。

    而最绝望的念头，其实还不是这个，而是他已经猜出了雾隐此行的真正目的。

    雾隐心里狂喜，自己这把稳了！

    “其实你是来刺杀萧风的，对吧。”

    雾隐愣了一下，这是两人在七天八夜的抵死纠缠中第一次开口说话。自己已是全胜之局，雾隐也无需隐瞒了。

    “不错。”

    张无心再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从犹豫变得坚定，甚至还冲雾隐笑了笑。

    雾隐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不对劲，但他立刻安慰自己，胜局已定，怕个屁！

    他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一长一短两把刀，狂风暴雨般的卷向张无心。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四章 第四条路

    张无心身上又多了两道伤口,他狂吼一声，将左手的匕首甩了出去。张无心的暗器很厉害，那匕首如一道白光射向雾隐。

    如果不是雾隐作为忍者之王，从小就泡在暗器堆里，换另一个人，在这种狭窄的地方，绝难躲过这一飞刀。

    雾隐左手匕首右手忍者刀同时挥动，惊险地挡下了这一击，将匕首击飞，深深地插入山洞顶上。雾隐两手震得发麻，嘴角却露出了微笑。

    张无心选择了第一条路,放弃了匕首。但接下来他仍然要面临选择，是放雾隐出山洞，还是在山洞里，只以长剑对敌，慢慢在身上增加伤口，直到倒下。

    张无心两样都没选，他选择了第四条路。

    趁着雾隐招架飞刀的一瞬间，张无心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蜡丸，用力一捏。蜡丸表皮碎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个黑球。

    他带在身上很多天了，一直没有用。因为萧风告诉过他，这东西杀伤力虽强，但杀伤范围并不大。在战场上用处大，两人交战时没多大用，对方只要身法够快,闪远点就躲开了。

    萧风还特意嘱咐过他，这东西千万不能在狭窄的空间里使用，否则威力会大增，搞不好连使用者都来不及逃走。

    萧风一定没想到，自己的这句提醒，居然被张无心牢牢的记在了心里，更没想到，他会拿自己的提醒当使用说明书。

    雾隐挡开飞刀后，摆出姿势要再次进攻时，一眼就看到张无心已经捏碎了蜡丸。忍术中对这东西并不陌生，他们经常利用烟雾来逃走。

    但此时看见这黑球的大小，联想到前几天听见远处山峦里传来的轰鸣声，雾隐顿时明白，这绝不是自己身上带的那种冒点烟的小玩意。

    他忽然想到一种东西，那是他听人说过的道门之宝，只有龙虎山的张天师才有的不传之秘——掌心雷！

    他疯狂地嘶吼起来：“张无心，你疯了吗？这里是山洞，是山洞啊！”

    张无心轻蔑的一笑，甩手将掌心雷射向雾隐。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狭窄的空间，雾隐不可能躲得开，他将手中的匕首也扔了出去，一道白光和一道黑光，在空中迅捷无比地飞向对方。

    雾隐看见掌心雷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将身子绷紧成一张弓，在将匕首扔出去的一瞬间，整个身子像被射出去的箭一样，直扑洞口。

    忍者之王即使在最危险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极度的冷静和机智，他相信张无心既然站在洞口的有利位置，而且张无心也绝对明白掌心雷在山洞里爆炸的后果。

    那么张无心扔出掌心雷的一瞬间，必然会立刻转身向外冲，没准连身都不转，直接向后弹射！也就是说，掌心雷扔出来时，洞口就一定没人挡着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用看，也没时间看，直接往外冲就行了。只要冲出去，哪怕被爆炸波及受一点伤，也绝对能逃跑。

    以张无心的状态，在外面他也拦不住自己了。所以，优势依然在我！

    迎接雾隐的是云片花寒光闪闪的剑尖，雾隐身在空中，就像一颗肉丸子自己撞向铁签子一样，他大骇之下，忍者刀没命地一挥，绝对挥出了他整个生涯中最快的一刀。

    云片花被忍者刀砍歪了，但仍然刺进了雾隐的身体，就像用筷子挑着一个大虾米。时间似乎变得很慢，雾隐竟然还能看见张无心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逃走！

    “你这个疯……”

    轰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山洞中响起。被改良过的掌心雷，在狭窄的空间中爆发出人类目前历史阶段最惊人的威力。

    山洞坍塌了，挡在山洞门口的几株灌木一阵东倒西歪后，又坚韧地恢复了原状。似乎它们身后原本就是那一堆碎石，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小小的山洞。

    人类的血泪情仇，生欢死悲，杀伐征战，对这座大山来说，不过是渺小至极的过眼云烟罢了。

    山里传来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着，鞑靼骑兵纷纷四处张望，不知来自何处。

    萧芹也皱了皱眉，戚继光的兵马吗？听声音是在附近的山上，留在古北口的鞑靼人绝不会冲杀到这里来，他们应该遇不到敌人才对。难道是他们自己没控制好火药，玩炸了？

    萧芹决定不管他们，戚继光是风箱里的老鼠，无处可去，不足为虑。本来他是打算稳扎稳打，先拿下密云城的，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计划用最快的速度，带领鞑靼骑兵杀入京城，用最短的时间，劫掠最多的财富。京城富庶，远非郊野可比。

    最关键的是，在京城他有两个重要的目标：天书和火药。前者要等胭脂豹的消息，后者则需要先到京城再见机行事。两个目标，他至少要完成一个。

    萧芹当然不会妄想这一次靠这两万鞑靼骑兵就能攻破京城，所以此行若能获得这两个目标中的任意一个，对今后争夺天下，都是极大的助力。

    萧风也被山谷中的巨响惊醒了，他从车厢里一下坐了起来。这么巨大的爆炸声，不是那种绑在箭头上的火药能发出来的，除非是一次几十只支箭的齐射。

    萧风的心跳猛然加速了，不会吧……

    鞑靼骑兵从密云城外远远的呼啸而过，林桐站在城墙上，一直看着鞑靼人远去，始终没有下令开城追击。

    不是他怕死，而是他身负这一城人的性命。若是鞑靼人来攻城，他一定誓死血战到底。但鞑靼人放弃了密云城，而他城中骑兵不过两千，追出去无疑是送死。

    等鞑靼人全军过去后，林桐叫来副将，让他领上三百骑兵，向古北口方向搜索。林桐判断，既然大队鞑靼人已经直奔京城而去，那他们身后就该没有敌军了才对。

    戚继光和萧风的五千骑兵部队，是迎着鞑靼人的方向冲过去的。既然鞑靼人冲过来了，那估计那只骑兵部队，即使没有全军覆没，也一定是被打散了。

    他虽然无法追击鞑靼人，但派人去收拢散兵游勇，接回城里来，还是能办到的。密云城不缺粮食，这时能救回一个人，一匹马，都会在之后的战斗中起到作用。

    副将十分不解：“林将军，咱们此时应该出动全体骑兵，跟在鞑靼人后面往京城去。

    只要保持足够远的距离，鞑靼人就没法回过头来打我们。这样鞑靼人到了京城，我们也跟在后面，等待战机。”

    林桐惨然一笑：“你的意思我明白，鞑靼人从密云城旁大摇大摆的冲过去，直扑京城。

    不管这一去鞑靼人是胜是败，我都难辞其罪。派兵马跟而不打，只是表明个态度，以求脱罪罢了。

    可你想过没有，京城兵力强过鞑靼人数倍，若是全力出击，根本就用不到我们这两千兵马。

    他们若是怯战死守，那我们这两千兵马，除了演戏，就是战死，毫无用处。而且密云城也就此掏空了。

    鞑靼人回师的时候，没准就敢强攻密云城，再抢掠屠杀一番。所以我还不如留着这两千骑兵，作为守城时的机动兵力呢。”

    副将知道林桐已经决定用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保住密云城的百姓，他也无法再劝，只好带上三百骑兵，向古北口方向沿路搜罗残兵去了。

    第二天，林桐正在城上瞭望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山间尘烟腾起，他惊讶的举起朝廷配发的望远镜，向远处看去。

    是副将，领着三百骑兵冲在前面，后面不远处，黑压压的骑兵追着前面的三百骑兵在跑，看起来足有一万多人马。

    林桐大惊：这绝不可能是戚继光的残兵败将，他们一共才五千人！难道是鞑靼人还在后面留了伏兵？

    林桐紧张的判断着副将的三百骑兵与右面追兵的距离，然后绝望的发现，他不能开城门。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够远！

    如果他开了城门，不等这三百骑兵完全进城，敌人就已经跟着冲进城里了。到那时，密云城就完了！

    他也无法带兵出去救援，就算他倾巢出动，也不是一万骑兵的对手。副将今天死定了，林桐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然后片刻之后，他发现副将在冲着城上摇动着手臂，那不是求救的手势，而是胜利的手势！接着，林桐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几面大旗。

    “戚”！“仇”！“胡”！

    两万骑兵在血拼了一万鞑靼骑兵后，居然还能一万骑兵，杀进古北口，一路向京城！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作茧自缚

    其实在经历了和鞑靼人的惨烈厮杀后,三家的联军加起来早已不足一万人了。蒙古人在冷兵器时代的骑兵优势，不是闹着玩的。

    之前围剿两千人运输队的时候，胡宗宪和仇鸾的联军就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代价，那还是绝对的以多打少。

    后来伏击德尔哈的九千五百骑兵时，死伤更多，若不是戚继光带着的那四千多骑兵勇猛无比，单靠胡、仇联军肯定难以取胜。

    因此在惨烈的厮杀后，三家联军其实只剩了七千人左右。大明骑兵的总损失达到了一万三千人，但相应地，他们干掉了鞑靼人两千人的运输队，九千五百人的追击队,和五百人的留守队。

    一万三千人换一万两千人，这种战损比，自朱元璋去世之后，大明对任何一个游牧民族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在他们欢呼胜利的时候，戚继光提出，收拢队伍，杀回古北口，追击鞑靼人！

    仇鸾立刻表示反对：“老弟啊，咱们已经大获全胜，什么罪过都算不到咱们身上了,只要返回大同修整即可。

    放心吧，就凭那两万鞑靼骑兵，绝对攻不破京城的！”

    戚继光早就听说过仇鸾的大名和性格，因此压根也没对他抱多大幻想，只是盯着胡宗宪。

    “老胡，你说吧,干不干？”

    胡宗宪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了一贯的笑容，他狠狠地点点头。

    自从胡宗宪得知萧风为了掩护戚继光突围，落入鞑靼人手中开始，仇鸾就觉得胡宗宪像变了个人，变得有些可怕了。

    “老胡啊，你可要想好啊，咱们剩的这点人马，去追鞑靼人的主力，搞不好要被一口咬死的啊。”

    仇鸾努力提醒胡宗宪，咱们的主本已经打完了，这个副本很凶险，不刷也罢。

    胡宗宪看了他一眼，三角眼中的寒光竟然让仇鸾一哆嗦。

    “仇将军，你想错了。两万鞑靼骑兵确实攻不进京城，但他们能把京城周围烧得片瓦无存。

    黄河水患，江南养蚕，一死都是上万人，可那离万岁很远，万岁看见的只是奏折上数字而已。

    京城周围，那可是万岁的眼皮底下，连烧焦的糊味万岁都能闻得到。到时候焦尸遍野，哭声震天。

    万岁就算念及我们杀敌的功劳，不责怪宣大防线防守不利，但鞑靼人都杀到了京城，我们离得这么近，却不进京勤王，万岁能放过我们？”

    仇鸾目瞪口呆地看着胡宗宪：“老胡，你，你拉我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胡宗宪缓和了口气，对仇鸾软硬兼施：“仇将军，你再想想，在万岁最愤怒，最无助的时候，在其他地方兵马都还不见影的时候。

    我们却一直在京城和鞑靼人周旋，万岁会有多高兴？这是露脸的最佳时机啊！”

    仇鸾动心了，但他毕竟是保命为先的原则，确实十分担心，脸没露成，却把命丢了。

    戚继光添了把柴火：“萧风临行前让我告诉丁汝夔，一旦鞑靼人来犯，不管严首辅怎么说，一定要出兵杀敌。

    但丁大人有些犹豫，说若是外无援兵，只怕万岁也会要求固守待援。所以仇将军，咱们这支兵马，只需要远远地跟住鞑靼人即可。

    到时京城内看见有援兵勤王，就敢放胆出来和鞑靼人厮杀。京城中兵马众多，就是拿人堆也能累死鞑靼人。

    咱们跟在后面，见机行事，如果京城出兵，咱们就冲上去策应，如果京城不出兵，咱们就远远跟着，表示我们在周旋，绝无危险，将军放心！”

    胡宗宪和戚继光两人一唱一和，把仇鸾说得晕头转向，他想来想去，虽然对这俩家伙的话不是十分相信，但也有七分道理。

    何况看这俩人的架势，自己就是不去，他俩也肯定架着自己去，众目睽睽的，还不如爷们一点，于是咬咬牙：“那就干！就是人马少了点……”

    话音未落，探马跑过来报：“仇将军，大同跟过来的一万步兵，押运着粮草，已经跟上来了。”

    胡宗宪眼睛一亮：“仇将军，咱们有兵了，只是这次去追击鞑靼人，步兵是没用的，全得用骑兵。

    现在战场上咱们全歼了一万多鞑靼人，双方的马却没杀死多少，都是惊散了，只要收拢一下附近的战马，再装备起三千骑兵来不是问题！”

    仇鸾也兴奋起来，七千骑兵确实很危险，一万骑兵就好多了！至少抵挡一下，保证自己逃跑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现在林桐看见的一万骑兵中，有三千是从步兵里临时装备的。

    虽然尽量找的都是受过骑马训练的，但还没太适应，一冲锋起来跟大部队就有点脱节，看着就像一小股追兵似的。

    萧芹的部队行进得更快，此时他已经快速穿过怀柔，一路杀进顺义。这些都是防守薄弱的地方，鞑靼人一路烧杀抢掠，火光冲天。

    京城地区的防护就像一个大鸡蛋，宣大线加上山海关，这些长城连起来就是坚硬的鸡蛋壳，坚不可摧的京城就是鸡蛋黄，但在鸡蛋壳和鸡蛋黄中间，就是柔软不设防的鸡蛋清。

    一但鸡蛋壳被冲破，在冲到鸡蛋黄之前，鞑靼骑兵都不会受到太多的有力狙击。虽然也有有血性的守将，带着人马出来抵抗，但人数也少，战力也比不过，基本都是被冲散甚至殉职的结果。

    萧风坐在马车里，连帘子都不掀起来，除了下车方便外，两耳不闻车外事。

    俺答汗对萧风的态度十分不解，他这不像是对大明有多忠诚的态度啊，咱们是不是可以趁热打铁再劝降一次？

    萧芹倒是对自己的小弟十分了解：“他对于无能为力的事，是不会浪费精力的。先不用试，他又跑不了，先拿到天书和火药要紧。剩下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在顺义地界，胭脂豹找到了鞑靼人的部队。她没想到鞑靼人会放弃密云城，因此先跑到密云去接头，结果扑了个空，然后才转头沿着路上的痕迹追下来的。

    不过由于她追的快，因此也没见到后面跟上来的三家联军，只是遇到了密云城派出来的一百人一组的小股骑兵，还被追了一阵子。

    萧芹听完胭脂豹的讲述，点点头：“林桐是个懂兵法的，我派回去和古北口联络的探马，也都被他用小股骑兵给截杀回来了。

    他这是想让我和古北口断了联系，希望我心生疑虑，不敢快速进兵。此人不错，可惜落在密云城这个鸡肋的地方，浪费了。”33

    随即胭脂豹又汇报了取天书的情况：“那千手如来十分顽固，开始时只是一味否认萧风将《仓颉天书》交给他了，奴婢无奈，跟密使商量后，采取了非常手段。”

    胭脂豹把自己刀萧风府上去煽动群众，批斗千手如来的事讲了一遍，萧芹微笑点头，表示赞赏。

    “后来千手如来被萧府众人逼急了，也索性不再隐瞒，承认萧风确实将天书交由他保管，并明确命令他只能交给萧风本人。

    因此他也放下狠话，只要不是萧风当面，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见到书，谁敢去入世观里搜，他就一把火烧了！”

    萧芹皱起眉头：“你没跟他说，萧风性命危在旦夕吗？他不怕萧风被杀吗？会不会是他想昧下天书呢？他毕竟是个贼，未必不会见猎心喜。”

    胭脂豹崇拜的看着萧芹：“主人的心思机敏，奴婢是过后才想到这种可能的。

    不过奴婢和密使多方打听，一致认为，千手如来已经改邪归正，且对萧风十分崇敬，应该不会是存心害他。”

    萧芹深吸一口气，领着胭脂豹来到萧风的大车前，敲了敲车窗，萧风拉开窗帘，露出懒洋洋的一张脸来。

    “风弟，你那位二观主死活不肯交出天书，他对你的命令可是忠心的紧啊。

    想不到有一天，你自己下的命令会害死你吧？古人说作茧自缚，就是这般了。”

    萧风无可奈何的苦笑：“世间事就是如此玄妙，我还听说过有人射大雁，结果大雁中箭未死，带着那支箭飞到南方。

    第二年他又去射大雁，那只大雁飞回来时，刚好箭从伤口脱落，这人居然就被落下的箭扎死了！

    比起此人来，我这番遭遇似乎也算不了什么。”

    萧芹眨眨眼，觉得萧风这番话看似自嘲，却又别有深意，暗藏机锋。

    他看了萧风一眼，萧风却已经在看着胭脂豹了，上下打量着，颇有些小别胜新婚的架势。

    胭脂豹被他看的脸一红，低下头来。

    萧芹心想这小子真是心大，天书拿不到，命都有危险，还不忘这种事。

    他还想多说两句，想不到萧风从里面一把拉上了车窗帘，萧芹叹口气，转身离开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六章 暗夜独行

    萧风把胭脂豹拉到车厢里,这车厢十分宽敞，因此两人其实不会有什么真正接触，但胭脂豹的脸还是红了。

    “我需要叫吗？”胭脂豹十分机敏，知道萧风把她拉进来肯定不是要扒灰。

    没错，他答应把自己交给俞大猷，他又是俞大猷的师父，师徒如父子，如果真发生点什么，不是扒灰是什么。

    萧风当然也没这个爱好，但他还是点点头：“需要叫，但别太夸张。现在天还没黑呢,咱俩也不可能真干什么，最多腻歪一下，注意尺度。”

    胭脂豹掌握这个尺度是很牛的，音量不高不低，不仔细听听不见，仔细听听不清，就像在刻意压抑着的呻吟一样。

    最牛的是，吻是什么声音，摸手是什么声音，摸胸是什么声音,以及其他各个部位，都有对应的音调和节奏。

    这让萧风都恍惚中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确实是摸到人家了。他下意识地把两只手握在一起，避免走火，然后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始交谈。

    “你这次回去，见到雾隐了吗？就是你说的那个忍者之王。”

    胭脂豹再次展示了极高的声优天赋,竟然在呻吟喘息的空隙中，用更低的声音回答萧风的话，而且听起来毫无违和感。

    “嗯，没有，啊，严世藩也问我，哦，我也告诉他没有。”

    萧风的心里一沉，他不甘心的问：“那张无心呢？有张无心的消息吗？”

    “哦，也没有，啊，安青月问我，嗯，我让她别担心。”

    萧风看着努力表演的胭脂豹，欣慰地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

    “你是个好姑娘，俞大猷有福。”

    胭脂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这么多年来，有很多人说过她漂亮，也有人说过她武艺高强，但从没人说过她是个好姑娘。

    可自己也杀过人啊，执行白莲教和严世藩的命令。

    虽然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姐姐杀的，但姐姐总有难以照顾的时候，她也杀人了呀，萧公子凭什么说自己是个好姑娘？

    萧风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淡淡的一笑：“越是残酷的环境下，保住人性就越难。此心光明，方能暗夜独行。”

    胭脂豹落泪了，声音也微微发颤，这让她的呻吟声变得越发婉转真实。

    萧芹和俺答汗在主帐中正在争执。严世藩提出以火药配方来换萧风的命，俺答汗是很动心的。

    对于俺答汗来说，改良的火药价值要大于天书，蒙古人依靠快马长刀，征服了大片的土地，相比计谋，他们更相信武力。

    一力破十策，在绝对武力面前，计谋也无能为力。而俺答汗作为一代枭雄，敏锐地感觉到，在未来可能火药会成为武力的重要组成。

    但萧芹却不同意，萧风是他的本家，这一点他并没有瞒着俺答汗。《仓颉天书》是萧家至宝，他于情于理都该拿回来。

    而且武力虽重要，世间依靠计谋以弱胜强的战例却也数不胜数，若能依靠天书测字，料敌先机，就真的是如虎添翼了。

    即使得不到天书，萧风本身也是个极其难得的人才，若能劝降，其价值决不低于新型火药。而且他已经学会了天书，有他就相当于有天书！

    俺答汗叹气道：“萧先生所说，本汗岂能不考虑？只是本汗觉得，萧风绝无归降的可能。

    此人诡计多端，又有道法在身，万一被他钻了空子逃走，那时放虎归山，必成心腹大患啊。

    萧先生是要和本汗共谋大事之人，成大事者，自当心坚如铁，就是妻子儿女也要放在大事之后。

    对一个不知亲疏，难论辈分的本家之人，何以如此放不下呢？”

    萧芹默然许久，在他和俺答汗的合作中，俺答汗毕竟是相对强势的一方，他也不能一直硬顶下去。何况俺答汗说得也不无道理。

    “既如此，我与大汗约定，杀到京城后，我们随机应变。

    若严世藩真能拿到火药配方，我一定能拿到手，方法由我来决定，我保证严世藩不会翻脸就是。

    如果萧风能拿出火药配方和天书，那是最好，我们就带走他继续劝降；若是他一样都拿不出来，而且也不肯归降。

    到那时，如何处置萧风，大汗做主，我不阻拦。”

    俺答汗松了口气，他也真担心萧芹不肯松口。两方的合作中，虽然军队都是自己的，但情报和谋划却一直是萧芹负责。

    此人不但江湖势力庞大，而且自身就是绝顶高手。若真是翻脸，不但对自己的称霸计划大大不利，搞不好眼下自己的安全都有问题。

    两人因为萧风经历了合作以来最大的一次信任危机，都觉需要弥补一下感情，于是安排了一桌酒菜，两人大喝一顿，彼此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

    萧芹带着醉意来到萧风的车前，敲了敲车窗。车里一阵忙乱声后，胭脂虎鬓乱钗横的出来了，萧风也跟着下车，伸了个懒腰。

    萧芹淡淡地说：“俺答汗同意了严世藩用火药配方换萧风的命，胭脂豹，你回去答复严世藩吧，就说我同意了。”

    胭脂豹大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萧芹，她本以为萧芹是不会同意的。萧风倒是很平静，连正在伸着的懒腰都没有顿一下，还发出了舒服的声音。

    “以你的性格，肯定会讨价还价的。告诉我吧，我要怎么做才能保住命？”

    萧芹点点头：“没错，我还价了。如果你能在严世藩之前交出火药配方和天书，俺答汗就不能动你。”

    萧风苦笑着说：“我现在既见不到二观主，也见不到陶仲文，我拿什么交啊？你别告诉我，你是要放我回去。”

    萧芹摇摇头，盯着萧风说：“我说服了俺答汗，从现在开始，放弃烧杀抢掠，直扑京城。我要押着你到入世观，逼着嘉靖让陶仲文出城！”

    萧风笑了笑：“那就多谢大哥了，小弟这条命如果能捡回来，一定好好敬你三杯。”

    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胭脂豹：“她这是马上又得走了吧。”

    萧芹好气又好笑：“你若有命在，以后她天天都是你的，你若没有命了，我让她给你守寡。上路吧。”

    胭脂豹也看了萧风一眼，眼圈一红，上了马，回头说道：“萧公子，我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回去告诉了严世藩，他肯定会抓紧时间找配方的，你一定要赶在他前面啊。”

    萧风点点头，目送着胭脂豹远去，萧芹转身离开时叹了口气。

    “原本我是想惩罚她一下，顺便也绑住你的心。想不到她还真把心放在你身上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风也叹了口气，心说大哥啊，你不知道她其实馋的是我徒弟的身子啊，她对我好属于是尊老爱幼。

    胭脂豹一路上想了很多办法，想帮萧风。但她却不敢直接违抗萧芹的命令，对严世藩隐瞒任何事。

    因为她知道，密使随时可能和萧芹取得联系。即使密使不联系，萧芹这样迅速地杀向京城，到时一切也会真相大白，除了给自己和姐姐带来杀身之祸外，没有任何用处。

    可她就是忘不了萧风在车里时告诉她的话，萧芹不知道，她听到萧芹说要不顾一切杀向京城时，她的惊讶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们想要得到天书和火药秘方，就需要我去京城拿。但他们是绝不会放我离开的，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押着我到京城去。

    而且他们必须要迅速行动，各地勤王的兵马第一目标就是京城。拖延久了，等各地兵马一到，他们就很难再从容行动了。

    所以，他们一定会马不停蹄直扑京城的，这样一来，沿途百姓就不会再遭屠戮。至于京城附近的人是否倒霉，就要看丁汝夔的胆量了。”

    胭脂豹当时甚至都忘了叫，还是萧风捅了她一下才想起来。

    “可是萧公子，严世藩要拿火药配方换你的命啊，万一他们同意了怎么办？”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萧风笑了，接下来萧风的话，她完全没听懂。

    “我就是死，也得拉上严世藩一起。我死了，没准就回家了，可这里的很多亲人就遭殃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含沙射影

    自从鞑靼人攻破古北口,嘉靖上朝就变得很勤了。

    每年鞑靼人都会袭扰，但基本都是在宣大一线外面。这种常规性的局部战争，在朝堂看来，几乎是一种礼节性的定期相互致敬了。

    没想到今年鞑靼人不讲武德，直接绕了个大弯，攻破了古北口，那是眨眼就到京城的地方啊！

    这些日子里，京城周边的富户们，拖家带口，拉马拽车地往京城里搬家，搞得京城里的客店全满,房租翻了好几番。

    丁汝夔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一时是停住脚步的，四处调动兵马，拱卫京城。

    他算来算去，京城的守军足以自保，而且如果调度得当，也不是不能跟鞑靼人拼一把。但严嵩坚决反对他的意见。

    丁汝夔已经试探了好几次，知道在严嵩这里想得到出兵应敌的命令是没戏了，干脆在朝会上直接提出来了。

    “丁尚书，天下安危,系于万岁一身。你分兵应敌，造成城内空虚，万一鞑靼人攻破京城，你能担得起责任吗？”

    丁汝夔心里暗骂：说得好听，你要是住在城外，还能这么说,老子才叫佩服你。

    “首辅大人，如今京城内外人心惶惶，京城外的百姓疯狂涌入，这样下去，京城也将不堪重负。

    将一部分兵力放在城外，既可安定民心，又可遏制鞑靼人的狼子野心，让他们知难而退，不至于肆无忌惮，有何不好？”

    严嵩诧异地看了丁汝夔一眼，这家伙最近气质变硬了啊！

    难怪东楼说，萧风之害不止在自身，更重要的是他会让人觉得，跟严家作对也没什么了不起，带坏了风气啊！

    严嵩决定严厉打击歪风邪气，他上前半步，对着默不作声的嘉靖开始洗脑。

    “万岁，京城乃天下之根本。那些鞑靼人不过是流寇罢了，他们来就是为了抢东西，抢完东西自然就走了。

    我天朝上国，就当赏赐给他们了。何必为了些许财物舍身犯险，让京城，让万岁置于危险之中？”

    丁汝夔目瞪口呆，人还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吗？被人家抢了还说是当赏赐给人家，那如果你老婆被人家那啥了，你是不是还得追上去要钱，然后说就当做生意了？

    嘉靖看似面容平静，其实内心也翻腾得厉害。他当然怕死，这是严嵩看准了的一点。但另一点严嵩却忽略了。

    嘉靖本身就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平时在宣大一线吃点亏，在沿海吃点亏，毕竟知道的人少，还可以装自己也不知道。

    可现在敌人都他妈的跑到老子眼皮底下了，装糊涂装不下去了啊！真的就放任鞑靼人抢掠一番，扬长而去吗？连比划一下都不敢？

    当初嘉靖同意严嵩的建议，让萧风和戚继光带队增援，就是比划一下的意思，但现在多日没有消息回报，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尤其是担心萧风。

    五千骑兵没了也就没了，萧风可千万别死啊。张无心应该有能力保护萧风跑回来吧？还有混在军中的几个锦衣卫，给了他们死命令，如果萧风死了，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可昨天陆炳说，他们确实都没回来，这就很让人担心了呀。

    嘉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萧真人”三个字，顿时回过神来，才发现是丁汝夔在反驳严嵩。

    “萧真人出征之前，曾让戚继光告诉臣，若鞑靼骑兵来犯京城，尽管大胆出击。援兵之事，他自有安排。”

    嘉靖精神为之一振：“他测字了吗？”

    丁汝夔不敢欺君，只能实话实说：“这个并未明言。”

    严嵩立刻怒斥：“别说他没测字，就是测字了，这等军国大事，天下气运所在，岂是他用一个字就能测出来的？

    他说自有安排，又不肯明说，遮遮掩掩，故弄玄虚，其心不可问！

    结合最近密云山民告他杀良冒功之事，没准他早已私通鞑靼人，让你开城迎敌，就是为了帮鞑靼人夺取京城！”

    丁汝夔被严嵩这大胆的推测惊呆了，他不顾一向对严嵩的畏惧，大声反驳。

    “首辅此言差矣！萧真人岂会是通敌之人？当初若不是萧真人测字，大明怎会有大同大捷？

    当初首辅就怀疑过沈炼，现在又旧事重提，又怀疑起萧真人了？”

    严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今天就是要旧事重提。

    “当初老夫怀疑沈炼，是有理有据的，只是后来被萧风以测字道术遮掩了过去。现在回头想想，恰恰大家忽略了一点！

    若是主使者就是萧风，那么他以道术为借口，和鞑靼人合演了一出苦肉计，这事就完全说得通了！”

    户部尚书潘璜自认和萧风关系不错，虽不愿意得罪严嵩，但此时也故作好奇的问了一句。

    “可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呢？鞑靼人在大同城外死了很多人啊！那可不是假的啊！”

    严嵩早已和儿子在家里对各种问题演练过多次，此时完全处于有备而战的状态，毫不迟疑。

    “哼哼，问我目的何在，各位还记得我当时说过的话吗？

    宋太宗时，辽国细作王钦，以宋人身份入仕途，屡次在对辽谈判中为大宋争利，更曾亲自监军击退辽国兵马。凭借功劳，获得宋太宗信任。

    最后在两国国运之战中，以一己之力构陷杨业，毁掉西路军，让辽国在国运之战中获胜。

    若是鞑靼人用此苦肉计，让萧风进入朝堂，获得信任，最后在国运之战中，忽然下手，攻陷京城，你们还觉得死在大同城外的鞑靼人可惜吗？”

    朝堂中霎时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严嵩的这个推论虽然初听起来匪夷所思，可若是细想想，也未必全无可能啊。

    万一，假如万一，严嵩说的是事实，那么萧风临走前让丁汝夔出兵迎敌，就真的可能是个圈套。等鞑靼人在野战中杀光了京城守军，到时就算城墙高厚，也未必能保证受得住啊！

    丁汝夔涨红了脸，激烈地挥舞着手臂：“可萧真人的道法是真的啊！大家有目共睹！万岁也验证过的！”

    严嵩阴冷的看了丁汝夔一眼，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的跟萧风一伙儿了，也好，等这次鞑靼人走后，我就给你安个罪名，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丁大人，老夫没说萧风道法是假。可道法为真能说明什么？有道法的人就不会是奸细吗？

    他的测字术虽神妙，可话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如何辨别真假？也许他测当前事时说的都是真话，可测未来事时说的却是假话呢？”

    这话何其毒辣，嘉靖的脸色一下变了。他对萧风的感情一大半是依附在修仙的希望上，后来还增加了对两个儿子的期待上。

    如果萧风在修仙和儿子即位的事儿上是故意说谎了……自己确实也没办法辨别啊！

    嘉靖面沉似水，挥了挥手，转身回精舍了，这次朝会就这样无疾而终。但严嵩却不动声色的大获全胜。

    没有内阁和嘉靖的同意，丁汝夔就不能随意调动兵马出城。不管萧风离开前的安排是什么目的，总之萧风想干的，严世藩就要反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最关键的是，严世藩精心策划的这一番话，通过严嵩慷慨激昂的宣讲，直接在嘉靖心中撬开了一条缝，让嘉靖对萧风的信任和喜爱不再牢不可破。

    这是萧风的根基，失去了嘉靖的信任和喜爱，他将失去一切，包括陆炳的保护。

    嘉靖回到精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陆炳找来了。

    这段时间陆炳也很忙，从古北口被攻破那一刻起，他的锦衣卫就侦骑四出，以各种身份，出现在各种地方。

    现在，一部分已经陆续传回消息来了，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陆炳，萧风有消息了吗？”

    “万岁，萧风被鞑靼人抓住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明天师

    嘉靖猛然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陆炳，然后又缓缓坐下。

    “何时得知？”

    “昨夜混在戚继光军中的两个锦衣卫回来了。军中有奸细，泄露援兵行踪。萧风虽设计清除了奸细，但仍晚了一步，五千骑兵被鞑靼人包围在山上。

    萧风率一百骑兵吸引敌军火力，让戚继光率队突围而出，往古北口方向去了。

    他二人设法分入萧风所带的一百骑兵之内，本想趁乱带着萧风隐匿逃跑，不料山坡碎石风化，他们和萧风一起被抓住了。”

    嘉靖皱皱眉头，但没打断陆炳的叙述。陆炳倒是主动停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此处嘉靖应该有问题要问，见嘉靖没动静，才继续。

    “鞑靼人以性命威胁，让萧风下跪，萧风不肯。后来鞑靼人以两个亲兵性命为赌注，萧风下跪了。

    鞑靼人不便食言，便将他二人释放。因他二人无马，一路爬山步行回京，所以昨晚才到，二人都受伤颇重。”

    见陆炳不再说话,嘉靖沉吟许久，才徐徐吐了口气。

    “你对严嵩在朝堂所言，有何见解？”

    因为最近陆炳很忙，所以这次朝会他并没有在场，但嘉靖根本没有向他转述，因为他很清楚,以陆炳的位置和手段，朝堂中这些公开的事，对他就像现场直播。

    陆炳站直身子，神色肃穆，他在嘉靖面前很久没有这么费心的组织语言了。因为他知道，这句问话，牵涉太多人的性命，甚至可能牵涉大明的国运。

    “万岁，臣不信。”

    “你觉得严嵩所言全无道理吗？”

    “不，严相所言，从逻辑上是有可能的，而且在历史上确实也发生过。但臣不信。”

    嘉靖看了陆炳一眼，这几年来，陆炳很少这么武断的否定一件事。作为间谍头目，情报工作的工作性质，让他一直谨言慎行，秉承着万事皆有可能的心态。

    “何以如此肯定？”

    “万岁，在臣解释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向万岁禀报，万岁听完后，可能会对萧风更加怀疑。”

    “哦？什么事？”

    “据那两名锦衣卫所说，俺答汗身边也有个姓萧的人，地位很高，鞑靼人都叫他萧先生。

    中年人，风度极佳，具体年龄很难看出来。就是他，跟萧风打的赌，让萧风以下跪换取亲兵性命。”

    嘉靖的眼睛猛然睁大了，鞑靼人中也有个姓萧的？而且这个姓萧的没有杀萧风，而是把他扣下来了。这么一来，似乎严嵩的推论，更进一步了啊！

    “既然有此疑点，你为何仍坚持不信严嵩的推论呢？”

    “万岁，从萧风九岁起，萧万年罢职丢官，他全家就在锦衣卫的保护之下。保护的同时，其实也就起到了监视的作用。

    这八年来，萧万年也好，萧风也罢，包括那两个女子，都从未与可疑之人接触过。若是萧风成为鞑靼人内应，那必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至少需要几次的秘密接触。

    若是萧风真的在锦衣卫监视之下，还能成为鞑靼人的内应，那臣第一个该自刎谢罪！”

    嘉靖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他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自萧风昏死苏醒后，自言梦中遇仙，道法入神，那时起，他跟严家摩擦不断，锦衣卫对他家的护卫更加严密。

    一直到这次领军出征，他身边也没断了锦衣卫。这些锦衣卫都是臣亲自调教出来的，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

    除非他能将身边的每一个锦衣卫都策反收买，否则他不可能暗中行事儿而不为人知。但若他真能将每一个身边的锦衣卫都策反收买，那他要谋反，也无需和鞑靼人合作了。”

    最后这句话说的不但狂妄，而且极其冒险，但嘉靖反而欣赏的点点头，似乎对陆炳的狂言十分受用。

    “不错，若是他有本事收买这么多锦衣卫，那你确实该自刎谢罪，朕也该退位让贤了。”

    见黄锦在一旁笑而不语，嘉靖不满的看他一眼。

    “这些黄伴都想不到吗？为何不提醒朕一声呢？”

    黄锦赶紧弯腰谢罪：“老奴岂敢，万岁英明睿智，清明在心，何须老奴多言。此前万岁不过是关心则乱，可见万岁心中对萧公子爱深责切。”

    嘉靖摇头，对这个从小玩到大的老滑头表示无可奈何。

    “一个汉人，在鞑靼人中有如此高位，不知此人是何身份。蒙古人历来武力强横，但缺少智谋，若是有汉人智谋之士，为虎作伥，确实也可恨。”

    陆炳敢汇报此事，自然也是做了功课的。

    “万岁，臣不敢肯定，但沈炼曾说过，萧风之前给仇鸾测过字，算出鞑靼人和白莲教有勾结。

    臣以此推断，此人应是白莲教中高位人物。白莲教与我大明缠斗多年，暗流涌动，锦衣卫一直也没有放松过追查。

    白莲教自太祖以来，屡次打击，分崩离析，其教主早已有名无实，真正的实权掌握在所谓的圣使手中。

    而白莲教的几个圣使中，实际掌权的，正是姓萧。此人已经多年没有消息，臣推断，在鞑靼兵中的那位萧先生，应该就是他！”

    嘉靖点点头：“严嵩那句话说的没错，有道法的未必就是好人。但萧风身负道法，却并不滥用，而且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京城百姓有目共睹。”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边笑边摇了摇头。黄锦和陆炳对视一眼，不明白现在说的事儿如此沉重，嘉靖笑从何来。

    “凭一件事，我就能断定萧风不是内奸。萧风对权利毫无兴趣，每次都是朕逼着他做事，而且他在男女之事上很高调。

    不但自己的独特口味弄得满城皆知，还有闲心管朕的后宫之事。他若是内奸，这内奸当得未免也太高调了点。”

    陆炳松了口气，他知道嘉靖虽然多疑，但同样十分自负，这番话出口，说明他是彻底相信了萧风没问题，同时也肯定了锦衣卫的忠诚和能力。

    锦衣卫的忠诚比能力更重要，他们的忠诚是如流水般的银子喂出来的，是九族的身家性命做担保的，他们对皇帝的忠诚，绝非任何官员可比。

    但代价就是，一但皇帝不信任他们，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任何中间路线可选择，包括陆炳也是一样。

    “既然他二人都在援军之中，那杀良冒功的事，他们自然也该知道真相吧。”

    “是，那是鞑靼人假冒我们的骑兵做的。萧风对戚继光说过，屠杀的现场几乎没有老人，说明他们是故意放走那些老人的。”

    “这是为何？”

    “老人眼花耳聋，而且对外面的事儿了解比较少。那些山村交通不便，人上了年纪，就很少出山了。

    年轻人会经常到密云城等地，对大明的军服和旗帜都比较熟悉，但老人就未必那么熟悉。鞑靼人仓促之间，肯定没法做到天衣无缝，年轻人或许会看出破绽的。

    但老年人老眼昏花，全家又被屠杀，惊恐慌乱之下，很难注意到那些细节，只会认定是大明骑兵要杀良冒功。

    此计狠毒无比，想来不是鞑靼人的心思，多半是那位圣使的手笔。若不是万岁睿智，让顺天府和大理寺暂时压下不审，只怕戚继光他们不管胜败，都得被召回来问罪。

    而他们为证清白，必须赶回京城，那样一来，他们的行动路线就变得十分容易预测，被一网打尽的可能性很大。”

    的确，如果有圣旨召他们回京对质，他们若不回就是抗旨，若要回来，就没法像后来那样往古北口方向攻敌不备了。

    黄锦想到屠村的惨景，也不禁为之恻然，轻声道：“那些老人风烛残年，这山高路远，鞑靼人就不怕他们死在半路上，白费心思？”

    陆炳苦笑道：“这一点萧风也说过，他说鞑靼人也肯定有此顾虑，因此不是每个村放一个人，而是把所有老人都放走了。

    这样，即使路上死几个，总有人能赶到京城。也正是这一点，才让他们的处心积虑露出了马脚。”

    黄锦恍然大悟，的确，如果要逼真一些，一个村子故意漏走一个老人会更真实，他们为了保险，放走了那么多老人，反而让萧风看出了目的。

    嘉靖沉默许久，忽然问道：“既然萧风看出了这是鞑靼人釜底抽薪的毒计，他为何不赶紧回头，那时应该还来得及。

    他回到京城，以他的口才，此事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他不在京城，难免三人成虎。这一点，他出征前还特意提醒过朕的。”

    陆炳沉默片刻，心情也有些激动，嘉靖和黄锦都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万岁，萧风见了屠村惨状，当场吐血。

    他对全军说，大明骑兵，当护卫大明百姓，大明真人，当护卫大明国运。各尽其责，死不旋踵。

    全军激愤，愿与鞑靼人死战。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大明天师’，全军齐呼，声震山谷。”

    嘉靖站了起来，目光穿过西苑上空无穷无尽的黑暗，看向遥远夜空中的群星。

    “大明天师，大明天师，好，好，好！”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三十九章 真假冤情

    第二天上朝，严嵩惊奇地发现，嘉靖对昨天的事似乎遗忘了，甚至连昨天退朝时的那种情绪都荡然无存。

    这不对啊，东楼明明说今天嘉靖应该会提起此事，然后自己就可以趁机再加点猛料的啊。

    不过虽然嘉靖不提，但既然是朝会，就肯定要继续商议如何应对鞑靼人的事，自己引导话题的机会多的是。

    果然，丁汝夔上来就延续昨天的话题，要求嘉靖给自己调动部分兵马出城迎敌的权利。严嵩立刻抓住机会，重提昨天的观点。

    “如今萧风的嫌疑尚未洗脱，他出征前说的话如何能信？丁大人如此固执，可是有何私心吗？”

    丁汝夔尚未说话，今日特意上朝的陆炳已经开口了。

    “首辅大人，锦衣卫暗探已经传来消息，杀良冒功之事，是鞑靼人所为，并非大明的骑兵。”

    严嵩一愣，这和儿子预测的路线略有不同，不过他已做好了多手准备，当下冷笑质问。

    “陆大人，你是说那些冒死逃出来的老人，都是在说谎了？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呢？”

    陆炳将自己的锦衣卫密探所说的事，在朝堂上重复了一遍，朝臣们都瞪大了眼睛，丁汝夔更是痛惜万分。

    “萧真人落入敌人之手，这，这该如何是好？”

    严嵩想不到陆炳的消息来得如此之快，但对这件事，严世藩倒是做了预案的。因为他知道，萧风被抓，早晚京城会知道的。

    “陆大人，你对你的锦衣卫当然信任，不过老夫却有一事不明。

    那两个锦衣卫既然是被鞑靼人抓走，却又被放回来，本身就十分可疑。

    说鞑靼人因萧风下跪就放人，近乎儿戏。何况萧风眼高于顶，无缘无故为了两个亲兵下跪，也让人难以置信。

    即使萧风真的这么做了，难道不是这两人感念萧风救命之恩，同意帮萧风遮掩杀良冒功之事，对你陆大人说谎，可能性更大吗？

    若果然如此，他二人的话，半点不可信！萧风就算不是奸细，也无法摆脱杀良冒功的嫌疑！”

    嘉靖皱了皱眉，严嵩所言也不无道理，至少从逻辑上看，他说的可能性确实更大更合理些。嘉靖从心里是相信萧风的，但他需要更多证据来维持自己的判断。

    陆炳沉默片刻：“首辅大人，我不敢夸口说所有锦衣卫都绝不会欺瞒我。

    但这两人，皆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我敢以性命担保，他二人就是死，也不会欺瞒我。”

    严嵩呵呵一笑，指着西苑的外面。

    “万岁，指责萧风杀良冒功的，可不止是那几个老人！刑部侍郎柳台处，接到三个军官的状子，他们都是从骑兵援军中逃出来的！

    他们同样指认萧风和戚继光纵兵行凶，他们看不过去，试图阻止，却被萧风扣上内奸的名头，企图灭口！

    幸亏当时鞑靼人袭营，场面混乱，他三人才得以死里逃生，回来揭露萧风的真面目！

    臣请万岁，准此柳台带此三人面君陈情！”

    嘉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严嵩把人都带来了，嘉靖也确实想弄个明白，他对自己的智商有信心，当面能骗到他的人，不多。

    那三个军官都是丢盔弃甲，满身伤痕，看起来十分凄惨的样子。

    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了萧风和戚继光在鞑靼人面前打了败仗，在败退的路上遇到山村，萧风灵机一动，告诉戚继光可以杀良冒功，然后班师回京。

    那个千人队长最后泣血高呼：“我三人意图阻拦，萧风却将我们拿下，要杀人灭口！上天垂怜，鞑靼人攻营，我们三人才趁乱逃出来！

    我们九死一生，回到京城，就是要揭露人面兽心的萧风和戚继光！”

    听着三人所说，也是一番道理，一时间除了丁汝夔坚决不信外，其他大臣都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表态。

    严嵩趁热打铁地看向陆炳：“你说你的锦衣卫不会欺瞒你，我倒要请问一下，若此三人真如你的锦衣卫所说，是奸细。

    那他们逃脱后，就该留在鞑靼人军中，何必要回来送死呢？

    此事双方均无旁证，是死里逃生跑回来揭露萧风的军官可信，还是你那两个被萧风下跪就出来的锦衣卫可信呢？”

    这番话当真毒辣，严嵩先不纠缠萧风是奸细的事，而是咬死杀良冒功的事。

    在双方均无旁证的情况下，与萧风并无恩怨的军官，自然比受了萧风救命之恩的锦衣卫说话可信一些。

    陆炳也陷入了沉默，他此时并无更有力的证据，能证明两个锦衣卫的话是真的。

    他信没有用，严嵩同样了解嘉靖的多疑，关键是句句话都在讲理，这三个军官的表现看起来也挺真实，让嘉靖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

    昨天陆炳的解释，让嘉靖确定了萧风不会是奸细。但杀良冒功，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嘉靖虽没上过战场，但他熟读史书。

    人在战场上是会变的，很多人在生活中很善良很腼腆，但到了战场后忽然巨变，像发了疯一样嗜血。

    萧风从没上过战场，忽然被血腥的厮杀刺激，红了眼睛，一时失去理智，纵兵屠村并非完全不可能。

    等萧风清醒之后，以他的智商，一定会迅速想办法弥补，而将被杀的村民说成是鞑靼人的伏兵，无疑是最佳的方案。

    嘉靖在心里原谅了萧风，是他把这个毫无经验的师弟推上了战场，即使萧风真的一时发疯，他也决定不予追究。

    但戚继光，你又不是我师弟，又不能帮我成仙。萧风毫无经验，你是干什么的？他发疯，你也跟着发疯吗？

    还不是从心里就想杀良冒功，欺君罔上！所以如果这事是真的，你肯定是要满门抄斩的！

    严嵩微微冷笑，这一局，儿子赢了一半了。听说戚继光已经被迫往古北口方向去了，他一定会在那里全军覆没的。

    即使他侥幸逃生，回来时等着他的，也将是杀良冒功的大罪！

    至于萧风，以严嵩对嘉靖的了解，只要能证明萧风不是奸细，嘉靖是不会把萧风怎么样的。

    但有了这样难以洗刷的污点，他以后永远也不要想上朝堂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躲在嘉靖的影子里，当一个修仙炼道的说明书。

    当然，这一局赢得代价很大，自毁长城的后果就是让鞑靼人长驱直入，可能会把京城周围抢得毛都不剩。但那有什么关系？

    鞑靼人不过是流寇罢了，他们抢完就会走。百姓就像韭菜一样，割完一茬，很快就会再长出来。

    到时候京城还是繁华的京城，万岁还是英明的万岁，首辅还是倚重的首辅，严党将再次成为朝堂的中流砥柱！

    就在所有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门外的小春子急匆匆的跑到门口，向黄锦示意有急事。黄锦请示嘉靖后，让小春子进来禀告。

    “启禀万岁，顺天府尹郭鋆，带着七十余名官兵，在西苑外跪拜请旨，为萧风和戚继光杀良冒功一事申冤！”

    严嵩大吃一惊，柳台也愣住了。那三个正在慷慨激昂的军官，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嘉靖猛然睁开眼睛，然后又微微半合上，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陆炳，七十多人太多了，你去，让郭鋆带上五个人进来吧，其他人，就在西苑外等着。”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章 善有善报

    这件事没人知道是萧风故意设计的，还是善有善报。

    萧风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忘记想办法，给跟着他一起送死的一百骑兵搏一条活路。

    他让骑兵们将空马从山上冲下去，然后分散隐藏在草木茂盛的山里。虽然那座山是被包围的状态，但如果鞑靼人想将每一个人都搜出来，也需要付出至少一整天时间的代价。

    萧风赌他们不会为了这一百人，耽误整整一天的行程。此时勤王兵马都在路上，鞑靼人的时间就是金钱。

    萧风赌赢了，鞑靼人草草的搜了一下山，有二十多个不走运的骑兵，或是藏得不好，或是运气不好，被抓出来杀掉了，剩下的都躲过了一劫。

    他们不敢走大路，沿着山路一路爬到密云城。等到了密云城，他们才知道，他们在前方浴血奋战，却已经成了杀良冒功的嫌疑犯。

    林桐没有阻拦他们离开，因此在林桐心里，他也不太相信萧风会干出这种事来。他也没法派骑兵护送这些人，因为在密云和京城之间，已经横着鞑靼人的大军了。

    所以这七十多个没有马的骑兵，和那些老人一样，又再次沿着山路，躲避着大路上的鞑靼人，披荆斩棘地回到了京城。

    他们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和那些老人一样，来到主街上，在顺天府衙门的门口，齐刷刷地跪下了一片。

    他们虽然是小兵，但他们也听说过，刑部是严党的人，顺天府跟萧风关系不错。而且他们在路上已经达成共识，既然严党能派奸细，这诬告的事，十有八九也是他们干的！

    当堂对质，真假立现。细节说得越多，那三个军官的说法漏洞就越多，而那被召见的五个士兵所说，和两个锦衣卫的供词分毫不差。

    这也直接刺破了严嵩的合理怀疑：若是两个锦衣卫因为感念萧风的救命之恩，替萧风撒谎；那这七十多个士兵的说法，就应该也是撒谎。

    两个不同时间段形成的谎言，即使在大体上是一致的，细节上也必然对不上。只有真相，才是唯一的！

    当士兵们说道萧风和那两个亲兵摔下山去，山下传来鞑靼人欢呼的时候，鞑靼人的搜山还在继续，他们不敢往山下看。

    但当萧风跪下，山上山下的鞑靼人从狂呼到肃静的那一刻，他们却听得一清二楚。

    “万岁，万岁啊，我们打了败仗，要杀要剐，没什么可说的。可萧真人不是恶魔，戚将军不是叛逆，我们杀的每一个都是鞑靼人，我们绝没有伤害过大明的百姓啊！”

    五个士兵的额头把西苑地面的青砖撞得砰砰闷响，血迹斑斑，嚎哭的声音犹如暗夜里受伤的孤狼，让人心中忍不住一阵阵的发悸，全身汗毛竖起。

    嘉靖心里也一阵猛跳，面色发白，有些摇摇欲坠。他在奏章上见过太多冤案，比这事冤枉的有的是。但君子远庖厨，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近过这些被冤枉的人。

    上一次有类似感觉，还是在顺天府里萧风审兰女的案子，但那时主要问题集中在他两个儿子身上，根本没心思管别人的感受。

    黄锦见到嘉靖脸色不好，赶紧给陆炳使眼色，陆炳会意，上前一步。

    “郭大人，案情已经明了，你带这几位兄弟下去休整吧。

    他们既然编入了戚继光的骑兵队，就暂时不要回原部了。请五城兵马司协助先安顿下来，等候朝廷安排吧。”

    陆炳毕竟是上阵打过仗的，心思缜密。这七十人若是被分开退回原部，若是原部中的将官有严党中人，那他们不但没有好果子吃，搞不好还会被威胁改口。

    五城兵马司中虽然也有严党的人，但七十多人在一起，就不怕会被收拾。最关键的是，五城兵马司就在锦衣卫北镇抚司附近，若真有什么动静，锦衣卫顷刻可到。

    严嵩此时已经偃旗息鼓，他知道在这一仗上，儿子败了。但他不服气，因为严世藩的一切谋划都很巧妙，最后似乎是败给了运气。

    但严嵩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知道自己这次表现有点过了。以往都是严世藩和赵文华当主力，他在后面当后盾的。

    可这次的事，与工部没什么关系，赵文华无法置喙，而严世藩又没了官身，不能上朝，他只能亲自跳出来，赤膊上阵，赢了还好，输了就难免风度尽失。

    所以严嵩立刻往回找补，他诚恳地向嘉靖承认错误。

    “万岁，看来老臣偏听偏信了，冤枉了戚将军，冤枉了这些将士们，老臣惭愧呀，惭愧呀。”

    所有大臣在心里竖起中指。

    你惭愧个屁啊，此事到现在，是个人都能推断，就算整件事不是你们父子策划的，也绝对是拿着大蒲扇拼命的煽风点火。

    嘉靖倒没有怀疑严嵩父子会暗中勾结鞑靼人，因为这实在是有违常识。他相信这三个内奸应该是鞑靼人收买的，士兵们也证明了杀良冒功的事是鞑靼人策划的。

    但严党得知消息后，上蹿下跳，拼命煽风点火是少不了的。他们为了干掉萧风，不惜拉上戚继光和五千骑兵，这就有点不顾大局了。

    政治斗争再狠，嘉靖认为都是正常的。因为政治斗争牺牲个几千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次平叛不死几千人？哪次天灾不死几万人？

    但这是什么时候？鞑靼人都快打到眼皮底下了，此时五千骑兵对京城来说，有多重要？你们父子俩为了和萧风的仇恨，连京城的安危，朕的安危都弃之不顾了？

    这么多年来，嘉靖第一次对严嵩产生了反感，那感觉就像忽然发现自己的朋友，好像在和自己的媳妇眉来眼去一样。虽然没啥实质性伤害，但你伤了我的心啊老铁。

    “这三个奸细，外通敌寇，内诬贤良，颠倒黑白，罪无可赦。满门抄斩，夷三族。”

    嘉靖很少亲自宣判别人的死刑，因为他觉得这样会伤了自己的道心。

    但这次他真发怒了，既有对萧风陷落敌手的惊慌，又有对严嵩的不满，一股脑的把怒火都发在了这三个倒霉的奸细身上。

    三个奸细面无血色，眼看锦衣卫要上来拉人，其中一人猛然高呼起来。

    “严大人救我！我是受了小阁老的……”

    离得最近的柳台飞起一脚，正踹在那人张开的大嘴上，一下踹掉了四颗门牙，也把接下去的呼声踹回了肚子里。

    但已经喊出来的话却已经入了人耳，严嵩全身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须发俱张，悲愤万分。

    “万岁，鞑靼人狼子野心，见万岁圣明，也无法继续蒙蔽老臣，干脆垂死挣扎！他们诬陷萧风不成，又来诬陷老臣！

    世人皆知，萧风为大明新贵，老臣为大明老臣，他们这是要把大明两代根基连根拔起，用心何其毒辣啊！”

    得，刚才还是犯罪嫌疑人的萧风，眨眼之间又成了大明接班人了。

    严嵩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就连赵文华都不禁汗颜三分，干爹啊，儿子跟你学的还远远不够啊！

    嘉靖也听到了那人喊的话，不过他认为就是如他所想，严世藩在得知这三人诬告萧风后，可能私下里有过接触，给过承诺，让他们往死里咬萧风。

    至于他们从刚一开始就是严世藩指使的，这事儿嘉靖不信。因为要指使三个内奸不难，但要让内奸把消息传给鞑靼人，那就必然不是临时的事，肯定是之前就有勾兑。

    问题是，动机是什么呢？严嵩身为大明首辅，严世藩最近一年虽然有些波折，但也绝对是钟鸣鼎食，权势熏天。

    这些都是朕的大明带给严家的啊！严家没有动机砸碎自己捧着的金饭碗！除非是个疯子变态！

    “爱卿不必如此，朕自是信得过你的。只是你身为首辅，偏听偏信，险些使将士们蒙冤受屈，却也有不当之处。

    这皆是事件繁多，精力不济所致，朕亦知爱卿之辛苦，可补高拱入阁，分担二位爱卿的辛劳。”

    严嵩低着头谢恩，虽心里不甘，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换了别人，就凭嘉靖性格，绝不可能如此轻轻放下。

    徐附议站在严嵩的身边，头低得比严嵩还低，但陆炳的目光扫了他一下，却觉得他今天比平时都要站得更直一些。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一章 陆严妥协

    杀良冒功一案真相大白后，丁汝夔终于获得了调兵遣将的默许。

    说是默许，是因为嘉靖没说话，严嵩形势被动，自顾不暇，不再强烈反对，但也只给了丁汝夔一句话。

    “你身为兵部尚书，有些事自可做主。但要记得，京城防卫才是核心所在，这一点若忘了，万一出一点纰漏，你百死莫赎！”

    言下之意，你愿意出城打仗，老夫拦不住你了。但别被我抓住一点错，否则老夫仍旧不是吃素的！

    丁汝夔正在苦着脸，琢磨怎么把握这个尺度的时候，陆炳却来找他了，说嘉靖要私下召见他。

    因为有严嵩隔着，丁汝夔之前很少单独进嘉靖的精舍，今天精舍里只有四人，陆炳、黄锦、嘉靖、他。

    “丁爱卿，京城防务朕了解了一下，你做得不错。今日叫你来，是陆炳的主意。”

    陆炳拱手道：“丁大人，负责护卫萧风家的锦衣卫沈炼，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丁汝夔的记性再差，也忘不了这个家伙，他肯定地点点头。

    “沈炼昨夜告诉我，萧风告诉鞑靼人，他可以天书换命，再加上入世观的火药配方，鞑靼人已经同意了。”

    这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萧风这样做，岂不是坐实了自己要变节吗？在朝堂上刚刚力挺完萧风的丁汝夔顿时头晕目眩，险些摔倒。

    “不过我已经核实过，萧风实在骗鞑靼人。他的道术来自仙梦，天书也是在仙梦中看的并无实物。

    他骗鞑靼人只有他回入世观才能拿到天书，回京城才能拿全火药配方。其目的是逼着鞑靼人无暇抢掠，直奔目标。”

    丁汝夔这才松了口气，心说陆大人，咱们练武之人，肺活量既然够用，就最好不要大喘气。

    “鞑靼人完全可以扣住萧风，让人带着信物来去天书啊？那样这谎言不就被戳破了吗？他出征前又不可能和入世观的人商量好预案。”

    陆炳点点头：“丁大人猜得对，确实是有人带着信物来取了，就是严世藩的贴身护卫，胭脂豹。”

    丁汝夔顿时瞪大了眼睛，天啊，这意味着什么啊？嘉靖反而很淡定，他显然是相信了胭脂豹的那套说法。

    其实胭脂豹的说法中有一个最大的漏洞，那就是她说她是从两个亲兵手里拿到的扇子，但那两个锦衣卫告诉陆炳，压根就没有这件事，他两人离开时，都不知道天书换命的事！

    可这件事陆炳并没有告诉嘉靖，因为他不想赌。如果他说了，就是要赌嘉靖对这两个锦衣卫的话，和对严嵩的话，更相信谁的。

    相比之前的所有事，这件事是真正死无对证的，除非萧风回来，算是个人证，可惜这个人证嘉靖也未必会认可。

    原因很简单，嘉靖知道萧风和严家是死敌，有机会干掉对方，绝不会犹豫。

    所以，如果那两个锦衣卫感念萧风救命之恩，故意说没见过胭脂豹，那严世藩就成了通敌卖国之人！

    所以，即使萧风回来证明，胭脂豹就是内奸，严世藩就是通敌卖国，嘉靖也只会觉得萧风是给严世藩设了个套，要一举搬倒严家。

    严家想要陷害萧风，嘉靖不信；萧风想要陷害严家，嘉靖也不信。你们两边都想致对方于死地，朕心知肚明。但你们都给我安分点，我这么聪明，别想骗我！

    现在严家和萧风是嘉靖的左膀右臂，两只胳膊都得听我这个脑袋的！平时互相拧两下没什么，真敢抄家伙，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如果此事是陆炳亲眼所见，他还可以赌一把，赌嘉靖的信任度，他和萧风加在一起，应该可以压倒严嵩。

    但此事只是两个锦衣卫的话，就很难了。嘉靖信任陆炳，可在这种首辅家里通敌的大事上，不可能那么信任两个小小的锦衣卫。

    所以陆炳不赌，他知道赌赢的概率很小，而一旦输了，不但这两个锦衣卫可能会没命，自己在嘉靖心目中的分量也会有所减损。

    陆炳不是坏人，但他也绝没有好到为了搬倒严党而冒险的程度。只有当他觉得一件事利益远大于风险时，他才会做。

    但这件事他却告诉了严世藩，就在昨天夜里，他亲自去了一趟严府，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严世藩，那两个锦衣卫并没有见过胭脂豹。

    严世藩推开身边的侍女，走到陆炳的面前，亲自持壶给陆炳倒了一杯酒。

    “文孚兄，有你这句话，我严世藩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这段时间，朝堂也好，民间也罢，你对严家一切不友好之处，一笔勾销。

    父亲那里，我自当言明，今后你我两家，仍旧是这大明最不可撼动的两根柱石！”

    严世藩口气谦卑，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但他的手并没有发抖，因为陆炳能想到的情况，他都能想到。

    但无论如何，陆炳不肯那这件事赌一把，受益最大的仍然是严家，他不能不承情，但他还要试探一下陆炳。

    “文孚兄，那两个锦衣卫，听说受伤不轻，若是伤重不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吧。”

    陆炳微微一笑，严世藩的心思太太明白了，但他是来示好的，不是示弱的。

    “东楼，他二人身子骨好，我又用了最好的药，已经快痊愈了。不过我会把他们派到很远的地方，做很秘密的事，你不必担心。”

    你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做梦！这两人我不但要保护好，还得让他们藏起来。

    这是我手里永远的板砖，咱们要好就好，要不好，不管什么时候扔出来，都能砸你个头破血流！

    这番交锋丁汝夔自然不知，他陆炳的官方解释后，才又松了口气，哀怨的看着陆炳。

    陆大人，最近我这心脏被折腾得够呛了，你就别总大喘气了行不行呢？

    “也就是说，萧风故意说他下过死命令，没有他本人亲至，二观主不会把天书交给任何人。

    而因为二观主压根就没有天书，所以他不用串供也会拼命否认。他越否认，鞑靼人就越相信萧风的话，这真是妙到毫巅。”

    陆炳点点头：“所以探马来报，鞑靼人已经放弃了沿途抢掠，直奔京城，我估计第一个目标，就是占领入世观！”

    丁汝夔眼睛一亮：“入世观屋高墙厚，防御工事齐全，完工之时我也曾去上过香，仔细观察过。

    那真不是虚的，可比一座中型要塞！那城墙土都是顶级三合土，别说骑兵，就是大炮短期也未必能轰开。

    若是要出城与鞑靼人战斗，那里是极好的伏兵之处啊！

    最好的是，入世观与京城外城只有区区五里路，别说是骑兵，就是步兵也是眨眼就到的地方！

    若是鞑靼人敢围攻入世观，京城这边随便出兵都可以让鞑靼人腹背受敌，是真正的犄角之势啊！”

    丁汝夔这兵部尚书不是白当的，转眼间就明白了萧风的用意，嘉靖毕竟没有行军打仗过，对这事反应较慢，但听丁汝夔一解释，也顿时恍然大悟。

    但嘉靖当然不能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他淡然微笑，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当初萧风选定入世观地址时，曾与朕提过此事，当时朕便同意了，此时一看，果然有备无患，黄伴，你还记得吧？”

    黄锦心说我当然记得啊，当初萧风走后，你就对我说，萧风虽然道法精深，但不懂军事。那么一个小小的入世观，还说要拱卫京城，成犄角之势，不免可笑。

    “万岁圣明，此事奴才记得清楚，正是如此。”

    丁汝夔激动了：“事不宜迟，臣请旨立刻伏兵入世观，以待与鞑靼人决战！”

    陆炳提醒丁汝夔：“入世观中有祥瑞，还有萧风的几十个小弟子，都需安排妥当。这些细事只怕你的大头兵们办不好，锦衣卫可协助。”

    丁汝夔忽然想到一事：“万岁，陆大人，我还有个请求，更需要锦衣卫协助。”

    这是正式请旨了，嘉靖微微点头，示意继续说。

    “既然胭脂豹能出入京城，其他人自然也能出入。胭脂豹虽然是严府派出去帮忙的，但其他人中却免不了有奸细。

    既然是伏兵，那就要保密为先，不能再让人与鞑靼人取得联系了。

    大路大门自然由兵部派人阻拦盘查，但小路野路上，似胭脂豹那般武功高强之人，却不是我那些大头兵能堵得住的。”

    丁汝夔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虽然特意把胭脂豹摘出去了，但明显他是连胭脂豹也不信任的。

    这种话点到即止，聪明人都明白，陆炳见嘉靖没有反对，立刻接了下来。

    “我会把能召回来的锦衣卫，全力布防在京城附近，就是路过一只鸽子，也要把它打下来！”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二章 火药配方

    胭脂豹被锦衣卫拦住了。她本来选的就是一条很偏僻的路，但仍然被锦衣卫拦住了。

    以胭脂豹的功夫，打倒这两个锦衣卫并不难，问题是她凭什么动手。

    首辅大人再关心局势，也不能带头违反兵部的命令，纵容家人闯关吧，这不是明摆着通敌吗？

    除非她把一路上遇到的锦衣卫全杀掉，否则只要有一个还剩一口气，她和严府就全完了。

    所以胭脂豹只能干着急，最后无奈地回到了严府。

    严世藩也很着急，兵部的行动是瞒不住他的，本来这是他的一次好机会。他如果把兵部要和鞑靼人决一死战的消息告诉萧芹，也许萧芹就会打消带着萧风冲击京城的想法了。

    严世藩现在万分不希望鞑靼人带着萧风兵临城下，因为他清楚，以双方的兵力对比，又是在主场作战，明军胜利的可能性更大。

    历史上俺答汗之所以能制造惨烈的“庚戌之变”，关键原因就是严嵩死死压制了丁汝夔，不让其出兵，任凭鞑靼人烧杀抢掠后呼啸而去。

    然后反手将丁汝夔送上断头台，成了历史上最大的背锅侠之一。

    假如明军胜利，那萧风很可能会被解救，鞑靼人中，见过胭脂豹的人不少，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嘉靖就是再信任严嵩，只怕也会怀疑严世藩通敌卖国了。

    嘉靖对严嵩的友情深厚到什么程度，历史上严世藩真的被断定私通倭寇，嘉靖都没舍得株连严嵩，而是让他告老还乡了，但这不妨碍嘉靖干掉严世藩。

    严世藩也想过去找陆炳网开一面，但他随即还是打消了这个疯狂的想法。陆炳能把胭脂豹说谎一事隐瞒下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因为说出来对陆炳自己同样很危险。

    但如果自己敢明目张胆的让陆炳协助自己通敌，陆炳绝对会翻脸，搞不好这次就真的鱼死网破了！

    怎么的，我不肯拔刀就是因为珍惜生命，不愿意拼无把握的命，你还敢拉着我一起寻死路？你真当我对万岁的忠心是演出来的啊？你他妈的冲进火场给我演一个试试！

    密使也同样被拦在了京城里，对于此时高速运动，居无定所的萧芹，别说他没有信鸽了，就是有，信鸽也飞不对地方。

    所以，失去了消息的鞑靼骑兵，正在目标明确的奔着京城，奔着入世观而来！

    当然严世藩也没闲着，他仍然记得和萧芹的约定。于是让严嵩以身体不好，请教养生学问为由，在家中设宴邀请了陶仲文。当然，事先是请示过嘉靖的。

    嘉靖觉得这很正常，自己在陶仲文的丹药调养下，龙精虎猛的。老朋友一看模样就身体不好，羡慕自己也是人之常情，很痛快地就批准了。

    陶仲文何其精明，他把最近发生的事儿想了一遍，就把严府的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但他到严府后，决口不提其他，除了吃菜喝酒，就是一本正经地给严嵩讲解养生之道。

    说到兴起，还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各色各样的丹药，给严嵩提建议。

    “相爷，您的身体确实需要保养啊。您看我这丹药，各具功效。

    饭前吃这个，开胃！饭后吃这个，消食！睡前吃这个，助眠！饮酒吃这个，护肝！

    长皱纹吃这个，养颜！头发白吃这个，乌发！房事前吃这个，助兴！房事后吃这个，解乏！”

    严嵩实在听不下去了，打着哈哈告罪解手，留下陶仲文和严世藩单独相对。

    陶仲文转移火力，滔滔不绝地对严世藩讲解。

    “严公子，看这个，这是好东西，明目！”

    严世藩眨了眨自己的独眼，不确定陶仲文是不是故意想惹恼自己，好趁机溜走。

    “陶真人，这些药都是好药，只是不是我想要的药。”

    陶仲文愕然的样子装得很像：“严公子想要什么药呢？”

    “火药！”

    “哦，去火药啊，有有有，这颗清心丹，是我珍藏秘方，等闲不示人的！

    不管是心火旺盛，还是欲火焚身，或是怒火攻心，吃上一颗，立刻火气全消！”

    严世藩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火气，不断提醒着自己：这老道不好惹的，控制，一定要控制。

    “陶真人，别装糊涂了。你和萧风私下里鼓捣的新火药，我也很喜欢，听说一半配方在你手里。

    我这人喜欢干脆，价格由你来开，我绝不还价！”

    陶仲文连连摆手，神色张惶：“严公子这叫什么话，我哪有什么火药的配方，还一半？”

    严世藩觉得自己光给出诱惑还不够，他决定不计代价了。他一定要拿到火药配方，在鞑靼人围攻京城之前送出去。

    “陶真人，你年龄还不算老，这仙师可当不了一辈子啊，你就不为今后打算打算？

    我知道陶真人你不缺钱，可将来远离了京城，回乡养老之时，地方上的治安可没京城这么好啊。

    就算陶真人你不打算离开京城，可总得离开皇宫。这京城里的治安，也不是像皇宫里那么好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陶仲文岂能听不出来？他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惊慌了。

    此时严党势力仍在，而萧风落入鞑靼人手中之事，他也已经知晓，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严世藩相信没那么难。

    “严公子啊，你何必吓唬我一个给万岁炼丹的老道呢？

    我要是有火药配方，我肯定卖给你呀，我跟钱又没有仇，可我是真没有啊！你到底要怎么才能相信啊？”

    陶仲文声泪俱下，无比激动，让严世藩也开始狐疑起来：莫非，陶仲文手里真的没有配方？

    严世藩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认定萧风手里并没有《仓颉天书》，是在欺骗萧芹。但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

    千手如来手里根本没有《仓颉天书》，萧风非说有；萧风说陶仲文手里有一半火药配方，其实也没有？

    严世藩被萧风的真真假假弄的头疼，同时他也听出了陶仲文看似软弱悲愤的回答中，也是带着利爪的。

    一个给万岁炼丹的老道，注意，是一个给“万岁”炼丹的老道。别他妈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

    老子当然住不了一辈子皇宫，可老子的告老还乡，和你严家的风光结束，还不知道哪个先来呢！

    严世藩瞬间就换了笑脸，他既然觉得陶仲文说的可能是真话，就绝不会在无故竖这种强敌。

    “陶真人啊，是我心急失态了。我一来是强兵强国，为朝廷分忧，二来是担心陶真人你上了萧风的当，被他当了挡箭牌。

    那萧风狡诈无比，他研究这等新式火药，与兵部勾结试用，却将配方秘而不宣，居心叵测啊。

    那丁汝夔如今和萧风过从甚密，这两人之间若有什么不轨行为，那是祸灭九族的大罪，陶真人可要想清楚啊。”

    此时严嵩也“解手”回来了，见此情景立刻进入状态，怒喝一声。

    “小畜生，跟陶真人胡言乱语什么呢？陶真人世外高人，跟这些俗事有什么关联，我看你是喝多了酒，发酒疯了吧！”

    严世藩连连告罪，给陶真人连敬了三杯酒，三人打着哈哈再次欢饮，就像没有这回事儿一样。

    陶仲文好请，那个火工道人却不好找。兵部派兵占满了入世观，入世观里的孩子、老道、铁匠以及火工道人都被转移了。

    铁匠们和曾造办自有自己的住处，老道和孩子们却不愿去兵部给安排的临时住所，浩浩荡荡的搬进了萧府，把个偌大的萧府挤得满满登登的。

    尤其是一群小豆子们，每天还坚持在空地上练武，呼呼哈哈的。也幸亏府里女人多，照顾得过来，否则那些负责保护的锦衣卫，对着这群孩子只有干瞪眼的份。

    而此时，鞑靼骑兵已经穿过顺义，到达了通州！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围攻入世观

    京城近在眼前，沿路十室九空。

    有钱人住进了京城，没钱而行动早的混进了京城，没钱又行动晚的，就四散而逃，往哪里逃不知道，但总不能在原地等死。

    只是鞑靼人来得实在太快，仍有很多百姓来不及逃走，他们只能绝望地看着鞑靼铁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远远地从他们的村庄和庄稼地前冲过去了，都没正眼看他们一眼。

    百姓们惊呆了，什么情况啊？不是说鞑靼人是来烧杀抢掠的吗？怎么看起来像是来赛马比赛的呢？

    眼看着乌云一般的鞑靼骑兵黑风一样地刮过，百姓中有人提议：“咱们快跑吧，也许他们是没看见咱们……”

    另一个满身补丁的百姓却把目光看向了村里最气派的大院子：“王老财家跑得连滚带爬，应该还剩下不少好东西呢！”

    “你的意思是？”

    “反正咱们贱命一条，刚才这条命就算捡回来的了。这老王八蛋为富不仁，咱们替鞑靼人抢了他吧！”

    “王老财儿子可在县城当典史呢，回来要抓我们的呀！”

    “怕个屁，就说是鞑靼人干的，咱们不说，谁知道，抢完之后再放把火呗！”

    “……行。”

    俺答汗看着身后不时亮起的火光，恼火的叫骂着。

    “萧先生不是传令不许沿途抢掠，耽误时间吗？是哪个小队敢违抗，勇士队去给我看看！”

    勇士队是鞑靼骑兵中护卫大汗的卫队，同时也肩负着类似纪律部队的职能，当下两个勇士拨转马头，向后跑去，过一会儿就跑回来了。

    “禀大汗，没有人抗命，咱们都是直接冲过来的，不知道后面为什么会起火了。”

    萧芹的马从后面跟上来，淡然一笑：“不用管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俺答汗和萧芹并驾齐驱，目光扫向被几十个骑兵簇拥着的那辆“豪华大房车”。

    “就要到京城了，萧先生可有把握拿到东西吗？如果他是在骗我们，我们又当如何？”

    萧芹微笑道：“他骗我们也无非是为了活命，我们被骗也无非是加快了赶路。如果最后我们真被骗了，那就正好在京城附近抢掠一番，赶在勤王兵马到之前撤退，不也很好吗？”

    俺答汗点点头：“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放虎归山，万一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请萧先生权衡轻重，以大事为先。”

    萧芹的微笑变得有些苦涩，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鞑靼人的兵马，终于来到了皇城近郊。丁汝夔和陆炳站在城墙上，每人手持一个望远镜，已经能看到鞑靼人的前锋部队了。

    “他们果然是冲着入世观去了！看来我们的情报封锁工作，做得很不错！”丁汝夔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陆炳点点头：“锦衣卫在各处野道上一直坚持到今天上午，看见鞑靼人的烟尘才撤离。这么短的时间，没人能把入世观伏兵的消息传出去！”

    丁汝夔看向城门内整装待发的骑兵队伍，默默地估算着城门开闭的时间。虽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模拟了，但真实的战场却什么都可能发生。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例如鞑靼人的骑兵速度比预期的更快，城门关闭的速度受到某些因素的影响。例如今天看城门的人闹肚子了，手脚无力？

    万一鞑靼人所向披靡，迅速冲垮明军的骑兵部队，真的能保证鞑靼人绝对不可能冲进城里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替丁汝夔回答，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来冒险。唯一一个能给他些支撑的，大概就是萧风。

    让我派兵出城决战的人可是萧风啊！他这么说一定是有道理的吧？没错，一定是有道理的，虽然他没给我测字，但他一定是有道理的！他可是萧风啊！

    鞑靼骑兵冲到了离城五里的入世观，入世观大门紧闭，似乎也被这无边无际的鞑靼骑兵吓住了，毫无动静。

    萧芹分出一万人马，盯着皇城的方向，防止对方出兵来攻。让另一万人马将入世观团团围住。在这黑压压的一片骑兵中，入世观看起来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块小小的礁石。

    萧芹敲了敲萧风的车窗，萧风打着哈欠下了车。

    “速度很快啊，你们一路上都没歇着吧，你眼圈都黑了，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啊。”萧风关心的看着自己的芹哥。

    萧芹微微一笑：“入世观到了，你把人喊出来吧，免得我们杀进去，就没活人了。”

    萧风也不推辞，大步走到入世观大门外，拍着大门喊道：“鞑靼人来了，二观主，你要想活命的话，就把门打开吧。”

    半晌没动静，萧风无奈的走回来，冲萧芹苦笑道：“你看见了，估计是听说你们要来，都吓跑了。你还是撞开门吧，只能进去看看，他有没有带着天书跑路。”

    萧芹盯着萧风，萧风看着萧芹，两人对视良久，萧芹才缓缓的抬起手：“撞门！”

    鞑靼人专门有八匹马是拖着一根巨大的圆木的，这是他们攻打小型城防的利器。此时听见命令，立刻将圆木抬上来，对准山门，一个快速的冲锋。

    圆木沉重地撞击在山门上，震得整个山门都在颤抖，发出沉闷的巨响。在这巨响声中，一声高亢的号角声，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忽然响起！

    箭矢如雨，火枪轰鸣，入世观围墙上忽然冒出无数的明军，疯狂地对着包围入世观的鞑靼骑兵火力输出。

    鞑靼人万没想到一座道观里竟然埋伏着这么多的明军，更没想到伟大的草原骑兵大军压境，还有明军敢呆在城外！

    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才结束混乱，气势汹汹地开始强攻入世观。

    打着打着鞑靼人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是道观吗？谁家的道观需要修这么结实？是怕妖怪翻墙进去报仇吗？

    箭矢射到墙上都插不进去，刀砍在墙上一道白印，原本想用原木迅速撞垮的木门，竟然也抗住了十几次的撞击了！

    当然也少不了架梯子爬墙，入世观到底不是城防要塞，墙上是没有大炮的。但在墙上的明军也都是丁汝夔千挑万选出来的精兵，和鞑靼人抡刀互砍，丝毫不虚。

    鞑靼人的优势是在马上，在这种爬梯子攻城战中优势不那么明显，虽然人多势众，也很难在极短时间内拿下入世观。而且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丁汝夔那边几次想下令骑兵出城进攻，但都被陆炳劝阻了。陆炳发现鞑靼人虽然在围攻入世观，但只动用了五千人左右，剩下的一万五千骑兵，马头向外，随时准备冲锋。

    一万五千鞑靼骑兵，京城的骑兵原本也有一万五千，但分出了五千给戚继光和萧风，此时城中不过一万骑兵。

    一万大明骑兵对一万五千鞑靼骑兵，肯定是打不过的。万一骑兵顶不住对方的快速冲锋，大门来不及关闭，让鞑靼骑兵冲进京城，那真就出大事了。

    虽然入世观已经牵制了敌军的兵力，但此时开城门出击，确实仍然很冒险。陆炳只是就事论事。但丁汝夔已经心急如焚。

    入世观虽然坚固，但毕竟太小，里面明军只有四千人。他们能顶住一时，顶不住太久啊。这种战机，稍纵即逝啊！

    萧风曾告诉自己别怂，要跟鞑靼人干，可他没告诉自己，该怎么干啊！什么时候干啊！用什么姿势干啊！

    就在此时，拿着望远镜的陆炳忽然惊讶地喊了一声，然后身体前倾，好像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一点似的。

    丁汝夔也赶紧往那个方向看去。城东，通州方向，烟尘滚滚，旗帜飞扬，不知多少骑兵疾驰而至。

    “这是鞑靼人的后手吗？他们三万人入古北口，只来了两万人，现在后面的一万骑兵也到了？”

    丁汝夔面如土色，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就决不能开城应敌了。这样一来，自己在朝堂上的强硬和坚持，一切都变成了罪过。

    稍后京城之外，尸横遍野，火光冲天，万岁一定会把屈辱的怒火都倾泻到自己身上，而严嵩，不管原来会不会帮自己，现在绝对只会落井下石。

    谁让自己这次旗帜鲜明的站队萧风，跟严嵩对着干了呢？

    萧真人啊，萧真人，我让你给坑惨了呀！

    就在丁汝夔行将崩溃的时候，三面大旗从尘烟之中显露出来，丁汝夔的眼神不够好，还看不清，但陆炳却已经看见了。

    “丁大人，是戚继光和仇鸾的旗，看这架势有一万来人！”

    在城东围攻入世观的萧芹自然比他们看得更清楚，此时戚继光的骑兵队冲在最前面，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大旗了！

    萧芹心里一沉，不可思议地看向萧风，萧风却已经回到了马车里，还能听见他在哼着小曲，依稀听见几个词：“……小奴家我好悲~~~伤啊啊啊……”

    这他妈的是什么曲子啊！

    萧芹咬咬牙，命令一万骑兵掉头，应向戚继光的队伍！对方的队伍也就一万左右，自己的骑兵同等数量，绝对可以吃掉对手！33

    虽然这么做有点冒险，面向京城方向的骑兵就只有五千人了，但萧芹打赌京城里的守军是不敢开城门的！

    因为严世藩说过，他们父子一定可以说服嘉靖，安全第一，打死不开门，乌龟不出头！

    城头上，丁汝夔刷地一下拔出佩剑：“开城门，骑兵出击！”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四章 怎么想的

    眼看凶猛的鞑靼骑兵迎着自己冲锋过来，仇鸾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幸亏胡大一把扶住了他。

    “老胡啊，鞑靼人猛啊，咱们撤吧。不是说好的远远跟着吗，这可不够远了啊，都快撞到人家屁股上了。”

    胡宗宪日常忽悠仇鸾：“仇将军，戚继光在前面呢，咱俩这位置是安全的！这不是在大同，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王气之地！蛮夷岂能猖狂！

    这时候你可不能怂啊，没准万岁就在城墙上看着呢！你要是这时候怂了，被万岁看见了，这所有的功劳可就全没了。对不起你这一路奔波，浴血奋战啊！”

    其实仇鸾这一路连刀都没沾过血，浴血奋战云云，实在是不沾边的。但一路奔波是没错的，从被胡宗宪从大同忽悠出来，一路忽悠到京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仇鸾往京城方向看了一眼，离得太远，中间又隔着鞑靼骑兵，烟尘蔽日，即使有望远镜也看不见了。但仇鸾绝对胡宗宪说得有理，没准万岁正在看着呢！

    仇鸾刷地一下拔出腰刀，刀尖向前指，大喊一声：“弟兄们，给我上！”

    身边的骑兵们见到一向胆怯的仇鸾都如此勇敢，备受鼓舞，呐喊着冲锋向前！四大护卫也拔出腰刀，簇拥着仇鸾就往前冲。

    “别别别，咱们勒住点缰绳，别跑太快，身体前倾，做出姿态来就行了。”

    城墙上，丁汝夔保持着剑尖指天的霸气poss，目送着一万五千骑兵从城门呐喊杀出，激动得热泪盈眶。

    每次鞑靼人一来，不管打哪个地方，最后自己都会在朝堂上被臭骂一顿，谁让自己是兵部尚书呢？

    今天，终于有机会报仇雪恨了！让世人看一看，我丁汝夔不是孬种，不是软骨头！

    “很好，很好，你们都很好。”

    丁汝夔转头一看，吓得手里高举的佩剑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嘉靖不知何时上了城墙，在陆炳等锦衣卫的簇拥下，正拿着望远镜看向战场。

    嘉靖身边站着的严嵩，微微低头，面色如常，目光阴冷地看着丁汝夔。丁汝夔此时却没空理会他，赶紧单膝跪地。

    “万岁是万金之躯，怎可亲临城头，以身犯险？还请万岁回宫，此处有臣在即可！”

    丁汝夔却不知道，嘉靖此时的心情。每次鞑靼人打完收工，虽然当背锅侠挨骂的是丁汝夔，但骂人的嘉靖同样很郁闷。

    想当年太祖何其牛叉，成祖何其霸气，就连被自己捡了便宜的皇兄明武宗，也曾亲自上阵，真刀真枪地和蒙古小王子战场放对，而且还打赢了！

    唯独到自己这里，变成了抱着脑袋挨捶的状态，偏偏自己又是一个这么好面子的人啊！朕的屈辱和痛苦谁能理解，谁能？

    刚才他在宫中听锦衣卫汇报戚继光和仇鸾勤王兵马赶到，入世观伏兵之计也取得效果，一颗争强好胜的心就蠢蠢欲动了。

    老子挣回面子的机会来了！我要上城墙！这相当于御驾亲征了，虽然是敌人打到面前来的，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嘉靖，御驾亲征了！

    御驾亲征的嘉靖，让人搬过来一面大鼓，然后拿起鼓槌，象征性地在大鼓上擂了两下。他虽然平时不怎么锻炼，但身体情况还不错，居然还擂出了不错的鼓点和气势！

    向城外冲锋的骑兵们顿时士气大振！万岁亲自擂鼓，我等岂能贪生怕死，当下嗷嗷叫着杀向鞑靼人的骑兵队。

    萧芹心里又是一沉。他立刻下令，围攻入世观的五千骑兵，重新上马，重组万人骑兵队，迎向京城方向冲过来的一万大明骑兵。

    此时腹背受敌，但兵力相当的情况下，两边都是必胜之局，优势依然在我，只要入世观里的这些明军不敢出来。

    他们肯定是不敢出来的吧，明军步兵早就被鞑靼骑兵吓破了胆……

    入世观的门打开了，四千明军死伤近半，剩下的两千多人高举着火枪和大刀，呐喊着冲向萧芹和俺答汗的卫队。

    萧芹和俺答汗的卫队只有一百人左右，任凭强悍异常，面对两千人的冲击也是很艰难的。萧芹眼见抵挡不住，只得让人传令，从京城方向的骑兵中调五百名骑兵回来。

    之所以调京城方向的，是因为萧芹认定，京城方向的骑兵虽然吃饱喝足，以逸待劳，但战斗力肯定不如戚继光带领的那一支。

    既然戚继光还在，而且还增加了仇鸾的部队，那只有一个可能性，古北口被攻破了。

    萧芹此时还没想到古北口的一万骑兵会全军覆没，他以为只是没能拦住这两支队伍而已。但即使如此，这支骑兵的战斗力也绝不可小觑。

    入世观此时成了一个巨大的死亡漩涡，在这个漩涡眼的周围，是几万骑兵的惨烈厮杀。有资格陪着嘉靖上城墙的京城官员们，何曾见过这种场景，个个两腿打颤。

    倒是嘉靖，祖宗血脉被激活了，双拳紧握，注视着下方的战场，丝毫没有畏惧的表现。

    当然，他的底气也来自城中还有五万左右的步兵呢！万一鞑靼人真冲过来，就是拿人堆，也能把城门堵死！

    双方激战半日后，虽然明军伤亡惨重，但鞑靼人也没占到多大便宜。萧芹眼见损失惨重，又难以获胜，只得暂时守兵，离开入世观，向南面退兵整休。

    明军骑兵战力不如鞑靼人，靠着一股血勇之气，击退了对手，也已经精疲力尽，无力追杀，也就乘机鸣金收兵，收拢到京城城墙之外，安营扎寨。

    这一战，鞑靼人死伤五千余人，明军死伤近万人。但明军城内还有几万步兵可以补充战力，鞑靼人却是死一个少一个，很难说谁占到便宜了。

    嘉靖大喜过望，自己不便出城，命令两个儿子代表自己出城犒赏三军，尤其重点表扬了仇鸾和胡宗宪，不愧是朕慧眼识珠，让你俩去守宣大一线，果然是有用之才！

    黄锦回忆了一下，仇鸾确实是你派去的，但胡宗宪好像是萧风留下的吧，但此时自然不会提醒嘉靖这些细节。

    戚继光没能被表扬，嘉靖把他单独召进城内，先是询问了他的作战经过，口头表扬了一下，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朕让你领兵，萧风参赞，现在你虽打了胜仗，却把萧风弄丢了，虽胜难喜啊。枉费朕在京城中，替你们明辨是非，殚精竭虑！”

    戚继光不用嘉靖骂，也已经是泪流满面。这一路上他凭借坚强的意志力，将所有的杂念都排除在外，一心想着如何行军打仗的事，才撑过来的。

    此时一口气松下来，和萧风分手那一晚的事历历在目，他早已哽咽难言。见他如此，嘉靖也叹了口气，脸色也和缓了很多。

    “兵凶战危，朕亦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萧风道法在身，机智过人，想来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这不是安慰戚继光，其实是在安慰嘉靖自己，他自己现在也很需要安慰。朕的师弟丢了啊！朕入仙党的介绍人，朕进仙界的引路人丢了啊！

    此时，在鞑靼人的营帐中，俺答汗、萧芹和萧风，共同坐在主帐中。从萧风刚被抓的那晚上后，这还是三个人第一次面对面的说话。

    萧风明白，这种情况也意味着，萧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保护自己了。经过这么多事，俺答汗就是傻子，也不会什么都感觉不出来，更别提萧芹这样的人精了。

    “风弟，其实天书根本就不在入世观里，对不对？”

    萧风专心致志地用手里的小刀割着盘子里的肉，随口答道：“原本是在的，看今天这架势，现在肯定是不在了。”

    萧芹看了俺答汗一眼，继续问道：“观内有伏兵，这事儿是否是你提前安排的？”

    萧风愕然地咽下一口肉：“大哥，你把我当神仙了吧？我出发前就能安排这么多事儿？”

    俺答汗忽然插话道：“萧公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伏兵出来时，你一点都没惊讶，我这双眼睛看人虽不如萧先生，可也不是瞎子。”

    萧风喝了口酒，往下冲了冲那块肉，然后皱了皱眉。

    “难喝，军中就没有好酒。我有什么可惊讶的，你们来打京城又不是什么秘密行动，军方提前部署，有什么奇怪的？

    我倒是很奇怪，这么大的一个道观，在这么好的战略位置，你们竟然会认为明军不利用它，你们是怎么想的？”

    这……萧芹和俺答汗顿时语塞。因为他们想的，此时已经被狠狠地打脸了。

    皇帝和大臣们不是应该怕死的吗？

    京城大门不是应该不开的吗？

    严世藩不是应该说到做到的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子之怒

    萧芹深吸一口气：“就算如此吧，那天书和火药的秘方，你可能拿到？若拿不到，你还是活不成的。”

    萧风却把目光转向了俺答汗，微笑着问道：“大汗雄才伟略，一代雄杰。我想问问大汗，经过今日之战，你可还觉得自己能征服大明，雄霸天下？”

    俺答汗面沉似水，没有做声。他心里的确已经产生了变化，但他没想到萧风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了。

    他雄心勃勃，联合萧芹，想要征服大明，雄霸天下，可那是什么时候？

    那是他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的时候。是鞑靼骑兵所到之处，明军望风而逃的时候。是他用一个万人骑兵队，就能轻松击破五万明军的时候。

    可从去年开始，在大同他就损失了几千人马。今天，他又折损了几千人马。他能有多少人马，经得住这样的折损？

    就算他能跟大明一换二，一换三，可大明如此大的地盘，如此多的人口，自己换得过吗？

    “拱卫京城的军队，果然比其他地方要勇猛精良，不过大明如此之大，这样的军队不可能处处都有。”

    俺答汗终于开口，想找回面子。但萧风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你错了，大明的军队，从来都不弱。弱的是朝廷的掣肘，弱的是文武之间的勾心斗角。

    历来游牧民族能占领中原，都是因为得到了这样的机会，但我觉得大汗你生不逢时，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

    你打仗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杀人，我劝你适可而止，不要和大明结成永世难解的血海深仇。”

    俺答汗怒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你是神仙吗……”

    他忽然停住了，然后迟疑的问：“若是本汗想测一字，萧公子可否费心呢？”

    不等萧风答话，萧芹直接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大汗，他不会说实话的。不管是否能行，他都会说不行的。我这弟弟能言善辩，大汗莫要中了他的诡计，动摇了心志。”

    俺答汗看了萧芹一眼，不再提这件事了。萧芹松了口气，他刚才一时不察，让萧风多说了两句话，竟然险些让他和俺答汗的同盟出现裂缝！

    此人当真是舌如利刃，口似钢刀，不能让他再多说话了！

    “风弟，你就说吧，如何才能将天书和火药配方交给我们。只要你做到，我们就不再逼你和我们合作了。”

    俺答汗点点头，他此时也意识到，像之前那样想的，既要又要还要更要，是不可能了。能得到天书和火药，甚至其中之一，现在也可以接受了。

    萧风又喝了杯酒：“你们也看出来了，二观主，陶仲文，都躲在城内，要想拿到这两样东西，除非我进城去。”

    萧芹摇摇头：“或者，让他们出来也可以。”

    萧风苦笑道：“大哥你还真是风趣啊，你真觉得我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跟二观主有点交情不假，但这点交情不够让人家为我送命的。陶仲文就更不用提了，那个老滑头。

    万岁对他的信任重视不下于我，他会出城来羊入虎口？他要真这么天真，还能混到现在的地位？”

    萧芹温润明亮的眼神看着萧风的眼睛，半天才淡淡的说：“总要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呢？”

    嘉靖正在打坐，但他的心总是静不下来，一会儿觉得蒲团不合适，一会儿觉得香气太浓了，横挑鼻子竖挑眼。

    黄锦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知道嘉靖既担心城外的战事，更担心萧风的消息，如果这时候能有点好消息就好了……

    “万岁，鞑靼人押着萧风，来到城下了！”

    嘉靖一下跳了起来，是真的跳，从一个盘腿的姿势直接起跳，其难度可想而知，看起来就像蒲团忽然变成了弹簧，把他整个人弹起来了一样。

    落地后嘉靖才矜持下来，淡淡的看了一眼小春子，黄锦赶紧上前踢了一脚，打了两巴掌。

    “混账，惊扰陛下，你想死啊！”

    然后回头谢罪：“万岁，孩子不懂事，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告诉他们不论何时，有了萧风的消息，都要立刻回禀的。”

    嘉靖平淡地点点头，平淡地向外走去，宽大的道袍袖子一不小心挂在了旁边挂拂尘的楔子上，他平淡的一扯。

    刺啦一声，丝毫没有影响到嘉靖平淡的步伐。

    黄锦在后面跟着一路小跑，后面都跑得气喘吁吁了，才勉强跟上了嘉靖平淡的速度。

    等嘉靖站到城头时，城头上已经占满了人。严嵩、徐阶、陆炳、丁汝夔、潘璜、赵文华等各部尚书及代管左侍郎。

    以及裕王和景王，连安青月都借着维护治安的机会，偷偷躲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萧风站在明军大营的前面，后面押送他的鞑靼人只有一百骑兵，领队的是萧芹，俺答汗和大队人马仍在远处驻扎。

    明军营中剑拔弩张，骑兵都上了马，提着刀，弓箭手都拉弓瞄准着鞑靼骑兵。而一百鞑靼骑兵同样弯弓搭箭，长刀出鞘，却都是对准的萧风。

    局势很明显，只要明军敢妄动，萧风先就变成刺猬，然后人头落地。

    气氛紧张的两边的人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安青月攥着腰刀的手一直在出汗，恨不得跳下城墙去，把萧风抢过来。

    戚继光更是连嗓子都喊哑了，手里的土喇叭都焐得滚热了，才制止住骑兵们要冲出去抢人的举动。

    反而是萧风，面对着身前背后的长刀利箭，像平时一样淡然微笑，只是微笑中似乎多了一分感慨。

    萧芹拿着土喇叭，大声喊道：“明军听着，转告嘉靖皇帝，让他把入世观的二观主和陶仲文叫出来，否则萧风立刻就死在这里了。”m.

    明军这边自然没有回应，他们怎么回应，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谁敢答应？二观主也就罢了，火玄真人陶仲文，除了万岁，谁敢做主？

    谁敢不答应，万一刚说不行，这边萧风就被射成刺猬，不用嘉靖说话，戚继光、安青月等人就会直接跟他拼命。

    嘉靖面沉似水，两袖无风自动，显然愤怒已极。严嵩和陆炳同时开口，竟然异口同声。

    “万岁，绝不能同意！”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都颇为诧异。

    嘉靖也有些意外，但仍松了一口气。这种时候，有人肯替自己出出主意，总是好的，他已经有些乱了分寸，但语气仍然淡定。

    严嵩先说：“万岁，萧风虽重要，但大明的脸面更重要。如果对方挟持一个萧风，就对大明予取予求，甚至直接要挟万岁，那大明今后如何镇服四方？”

    这是一番道理，谁也不能说不对，不过严嵩已经是明确表态了，萧风死不足惜，不能丢人。

    嘉靖看了一眼陆炳，陆炳躬身道：“万岁，萧风能活到现在，全靠他的巧妙筹谋。

    鞑靼人行此一招，正说明他们无法破解萧风的筹谋。若是答应了条件，那萧风的筹谋就破了。

    且此举于事无补，鞑靼人若得不到东西，则会彻底失望狂怒，若得到东西，则三人再无用处。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三人，恐怕都活不成！”

    因为天书换命的事儿陆炳并没有告诉过严嵩，只对嘉靖说过，故此他此时含糊其辞，不说具体内容。

    其实陆炳也清楚，既然严世藩有通敌的可能，那严嵩必然已经从严世藩处得知了萧风天书换命的事儿。

    只是严嵩显然想用更稳妥的方式除掉萧风，因为他担心万一鞑靼人得到东西后，仍然不杀萧风，带着走了怎么办？早晚是个祸患。

    还不如让这无解的扣子系得更紧一些，让鞑靼人被激怒，失去耐心，把萧风一刀两断！

    嘉靖把两个人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承认确实都有道理。从他专心修道，已经二十年了，天下大事，他都没有再直接表态过，都是通过臣子来控制朝堂。

    但今天，这件事，他不需要任何人再替他背锅了。朕的师弟，朕自己来。

    “朕，不答应，大明，不答应。

    放萧风回城，否则朕会下令京城骑兵，死战纠缠。

    等到勤王兵马一到，朕让你们这些蒙古人灰飞烟灭！”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六章 极乐神丹

    萧芹微微一笑，大声说：“风弟，你看见了吗，你的皇帝师兄好像放弃你了啊。”

    萧风也微微一笑：“好像确实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是在这里射死我，还是赌一把，放我进城拿东西？”

    萧芹摇摇头：“我这人从来不赌，因为赌这种事，输赢全凭运气，而我从来都是要掌控结果的。”

    萧风苦笑道：“看来我运气实在不好，在最需要赌一把的时候遇到你这样毫无赌性的人。那就射死我吧。”

    萧芹一提马缰绳，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萧风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萧风。

    “风弟，我虽然不喜欢赌，但我仍然会放你回城去拿东西的。”

    此时双方距离很近，萧芹又故意说的很大声，两边都能听见，不禁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不赌，又要放萧风回城？这怎么做到？

    至于萧芹叫萧风“风弟”，倒没人觉得奇怪，因为萧风这家伙，似乎不管跟谁见过一面后，都能迅速的称兄道弟起来。

    嘉靖也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点怀疑这几天下雨，萧芹的脑子进水了。但无论如何，萧风能回城，就一切都没问题了！

    萧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丹丸来，微笑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众人一起脸上变色，他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大概都猜出他要干什么来了。

    萧芹放低声音，用只有萧风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极乐丹，叫极乐神丹，几乎没人见过。

    你平时见过的极乐丹，黄色的也好，红色的也罢，都只是极乐神丹的弱化版罢了。

    颜色越深，药力越强，这黑色的，才是真正纯粹的极乐神丹。

    凡事到了极点，都会成祸，凡药到了极点，都会成毒。极乐神丹就是一种奇毒。

    吃了它，三日之内无事。三日之后毒性发作，全身血管、气脉尽数爆裂。

    若要不死也行，有一种方法可以延缓。”

    萧风盯着这粒极乐神丹，苦笑道：“肯定不是什么好方法，否则你也不会告诉我。”

    萧芹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你可以不停地和女子交合。

    只要交合不停，你的毒性就会被暂时压制。可一旦停下超过一刻钟，就会马上毒发。”

    萧风认真的想了想那种场景，并且不自觉的幻想出一个虚拟的女子形象来。

    不不不，不行，一个女子肯定是扛不住的，得幻想出一堆女子来。

    那种事，晚上在干，早上在干，白天在干，吃饭在干。上厕所不用干，有宝贵的一刻钟呢，麻利点可以解决。但有个问题啊……

    “我不用睡觉的吗？我总不能让一堆人值班，每睡一刻钟就叫醒我，赶紧干完再睡一刻钟吧。”

    萧芹一向淡然的表情破防了，呆呆的看着萧风。

    这是个什么人啊，我只是在给你解释这药的可怕之处，你还真的在认真思考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

    萧芹深吸一口气，压制着自己恼火烦躁的情绪，他也不希望萧风真的死在这药上，还是把东西拿回来最重要。

    “风弟，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这药就是如此霸道，你也不用找人叫你，此药发作后，你根本就睡不着的。

    一直到你累死那天为止，你都会在不停的交合之中。

    不过你熬不到那一天的，因为到最后你会觉得和女子交合是天下最痛苦的事，比死都痛苦。你会宁可等死，也不再碰任何女人了。

    这就是为何此药叫极乐神丹，极乐变极苦，人生亦如此。”

    萧风把脑子里围着自己的一群女人赶走，然后虚心的提问。

    “你手里一定有解药的吧，等我拿了东西出来，你就会给我解药，对吧？”

    萧芹摇摇头：“极乐神丹没有解药。”

    萧风的表情也破防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萧芹。

    “那我还回个屁城啊，你直接一刀杀了我不就完了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禁欲的时间太长了，和很多人一样不满意，非得看我跟女人上床上个够，才觉得精彩？”

    萧芹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此药无解药，只能以极乐神功拔毒化解，而现在天底下会极乐神功的，只有我一个人。

    你不要指望胭脂姐妹，胭脂豹压根没练过，胭脂虎练的那种残本，根本就无法帮你解毒，只会两个人一起死。”33

    萧风惊恐的看着萧芹：“大哥，这事不行吧，咱俩没准是近亲呢……”

    萧芹一愣，随即才明白萧芹在说什么，只能再次吸气，控制自己恼怒的情绪。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用手来给你拔毒的！”

    萧风坚定的摇头：“用手也不行，用嘴更不行，是男的就不行，更别说是你了。”

    萧芹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后背，是在后背！你真不要命了吗，这时候还插科打诨的？”

    萧风哈哈大笑：“大哥，我还以为你真的能一直保持着世外高人的风度呢，看来也是凡人一个啊！”

    大笑声中，萧风一把抓起萧芹手心中的极乐神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吃了下去！

    萧芹愣住了，手还托着空气，萧风已经回头向他一揖到地，大笑着转身向明军的阵营走去。

    身后的鞑靼人一阵骚乱，萧芹赶紧举手制止：“不许放箭！”

    明军阵营这边也惊呆了，他们不知道萧芹和萧风之间的对话，但都看见萧风吃了萧芹的药！

    此时萧芹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拿起缴获的土喇叭，运起内力，确保声音一定能传到城墙上。

    “萧风已经吃了我的极乐神丹，三日内，他若是不回来，就会全身爆裂而死！

    你们不用幻想找解药，陶仲文号称丹鼎领袖，让他尽管拿出本事来试！

    或者你们就准备几十个女子，轮流替他延命吧！哈哈哈哈哈。”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都知道萧风肯定是中毒了。眼看鞑靼人没有放箭，转身拨马回去了。骑兵们一拥而上，将萧风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戚继光此时也不控制大家了，他自己一马当先冲到前面，交给萧风一匹空马，带着萧风直接冲进城门里。

    嘉靖松了口气，全身瞬间竟然有些发软，旁边的黄锦立刻上前半步，不漏痕迹的扶住了嘉靖的胳膊。

    “召火玄真人，宫里各级御医，京城各医馆药堂的名医，带上各种解毒药物，全部到西苑集合！”

    几乎所有的御医，都被带进了西苑里，在嘉靖的精舍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挨个进屋。

    而民间各家医馆药堂的名医，也被锦衣卫全部带到西苑，因为里面排的队伍实在太长了，所以他们一部分人只能排到西苑大门外。

    如果不是萧芹的话很多人都听见了，那么今天西苑门前的这一幕一定会引起天大的恐慌和误会。

    就算嘉靖哪天真的驾崩了，估计都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精舍里，嘉靖、陆炳、黄锦，三人紧紧的盯着萧风的脸，然后再盯着诊治医生的脸。

    然后换下一个医生，在盯着萧风的脸，然后再盯着诊治医生的脸。

    由于大部分医生只要一诊脉，就立刻惊恐的摇头，起身让贤，把锅甩给下一个，因此这三位的头也随着换人不停的来回摇摆，就像三个摇头娃娃一样。

    摇了一会儿，摇的头晕眼花的嘉靖终于火了，在下一个御医要起身甩锅的时候怒吼一声。

    “你们这是在敷衍朕吗？”

    那个御医顿时吓尿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之前那些诊治完不敢走的医生也都跟着跪下磕头。

    “万岁，非是微臣敢敷衍万岁，实在是萧真人中的毒太霸道了。

    短短时间，已经渗透奇经八脉，五脏六腑，脉象看似平稳，其实已经混乱不堪啊！

    这等毒药，别说诊治，微臣连听都没听说过啊，万岁啊，微臣真的无能为力啊！”

    那些已经诊治过的医生们也都拼命磕头，痛哭流涕，后面还没诊治的医生们各个面如土色，两腿筛糠。

    陶仲文医术平平，在这方面帮不上忙，只是把自己积攒下的清心丹一股脑的拿出来，足足三瓶，非让萧风一口气吃下去。

    其实萧风在进城时就已经吃了自己身上带的清心丹了，但他能感觉出来，没用。

    三颗清心丹下去，就像浇在熊熊烈火上的三滴水一样，瞬间就无影无踪了。萧风能感觉出来，就是吃再多也没用。

    清心丹针对的是药，不是毒，而真正的极乐丹，是毒啊。萧芹若是没有把握，也不敢直接放自己进城了。

    那堆火现在处于休眠的状态，就像厚厚的煤层下压着火红的炭火，看起来很平静，但只要炭火慢慢烧穿煤层，只要一下，就会轰然燃起冲天的烈火。

    到那时，别说血管、气脉爆裂，就是整个身体爆裂，萧风都觉得是有可能的事。

    看见嘉靖发火，群医魂不附体，萧风淡然一笑：“师兄，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让他们走吧。”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时，忽然一人喊道：“我有办法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三条约定

    众人都是心里狂喜，看向那挺身而出之人。此人面目猥琐，满脸纵欲过度的样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总像在偷看些什么一样。

    嘉靖却不以为意：“井御医，你医术高超，可是有了什么好办法吗？”

    井御医点点头，十分严肃地说：“萧真人此毒潜入奇经八脉，五脏六腑，虽无解药，却有解方！

    只需与女子不停交合即可，交合不停，则毒不发，只要萧真人坚持得住，能坚持多久，就能活多久。”

    嘉靖大怒，正要大声呵斥，却看见萧风吃惊的看着井御医，心里不禁一沉。

    “难道这混账说的是真的？若果然如此，倒也不是办不到，京城中青楼勾栏众多，朕可以……”

    萧风赶紧摆摆手，制止了此番奇葩的对话。

    “师兄，既然我只有三天的时间，咱们就抓紧时间谈点正事，你让他们都走吧。”

    嘉靖见萧风如此坚决，只得让那些医生离开。这些医生如获大赦，给嘉靖磕完头后，挨个又给萧风行礼，感谢他不同归于尽之恩。

    屋里只剩了萧风和老三样，四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嘉靖先开口了。

    “师弟，那《仓颉天书》，你当真没有吗？如果你有，你就拿出来去跟鞑靼人交换，我不治你欺君之罪。”

    嘉靖的声音微微发抖，萧风看着他，心里也是一阵温暖，他摇摇头。

    “师兄，我真没有《仓颉天书》，那书是我在仙境里看的，说有都是为了拖延时间，骗他们的。”

    嘉靖咬咬牙：“要不然，你那新式火药的配方，能不能略改一改，糊弄他们一下？”

    萧风摇摇头：“萧芹此人机智如妖，他拿到配方，一定会试验后才会放心。

    而且我敢肯定，我就是交出配方，他在试出真假之前，也不会放我走的。”

    嘉靖一拍桌子：“那就给他真的！鞑靼人穷山恶水，材料匮乏，他们能造出多少来？我大明还怕了他们不成！”

    陆炳和黄锦都吃惊地看着嘉靖：万岁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戚继光这次回来讲述作战经过，说得明明白白，突围战中新式火药作用巨大，如此重器，岂能交给敌人？你还是皇帝吗？

    嘉靖一时冲动，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所说极为不妥，看了三人一眼，坐回到蒲团上，微闭双目，看似恢复了淡定，但粗重的呼吸声却听得清清楚楚。

    萧风看着嘉靖，他好几次想要告诉嘉靖，严世藩是内奸，但他忍住了。因为他没有证据，而且他马上就要死了。

    不管嘉靖现在多激动，对他多好，哪怕他现在说出来，嘉靖马上就让人调查严世藩，也没用。

    因为嘉靖对严嵩的感情同样深厚，自己一死，严嵩总能想办法把严世藩救出来的，这种劳而无功的事，没有意义，只会削弱嘉靖对自己的感情。

    而他要靠嘉靖的这份感情，干很重要的事，不能冒险。

    历史上，除掉严党的是徐阶，是陆炳，是高拱。

    回来的这半天时间里，他在被诊治的过程中，已经都问过陆炳了，他们都很好，比原来的历史中这个阶段的形势要好很多！

    严党一定垮得比历史上还早，那就交给历史吧，交给时间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严党在垮台之前，不会伤害到他的亲人和朋友。

    “师兄，我有三个请求，希望师兄能答应我。

    这三个请求，皆有助于大明国运，也能助我死后回归天道。这样即使我身归天道，侍奉仙师，也能日日为师兄祈福。”

    嘉靖睁开眼睛，看着萧风：“你说。”

    “第一个请求，请与鞑靼人罢兵，签订合约，开通互市，加强民族之间的交流和融合。”

    嘉靖一下站了起来，陆炳和黄锦也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鞑靼人马上就要害死他了，他竟然还要签什么合约，开通什么互市，扯什么民族交流融合？

    萧风看着嘉靖，极其诚恳平静：“师兄，害死我的不是鞑靼人，是萧芹，是白莲教。

    但即使害死我的就是鞑靼人，我还是要求这一件事。

    俺答汗一代枭雄，鞑靼人现在就像一辆战车。但目前在这战车上挥舞屠刀的，其实却是萧芹。他要利用鞑靼人，实现他自己的野心。

    只要大明和鞑靼人实现了和平，俺答汗和萧芹必然会失和，甚至决裂。萧芹就失去了鞑靼人这辆战车，他再想威胁大明，就很难了。

    而有了这个榜样，其他游牧民族也会少生异心。师兄，大明疆域广大，疆域之外的游牧民族此起彼伏，不能光盯着鞑靼人这一支啊。”

    嘉靖毕竟是个智商极高的人，很快就跟上了萧风的思路，也陷入了沉思中，之后缓缓开口。

    “俺答汗多年来和大明战争不断，即使签订合约，开放互市，他会真心实意的和平吗？”

    萧风点点头：“以前或许不会，经此一战，鞑靼人见识了大明的实力和决心，必然心生胆怯。

    而鞑靼人与大明征战，所为的不过是利益罢了。互市的利益不比战争的利益少，还不用掉脑袋，他一定会同意的。”

    嘉靖不甘心地叹口气：“他多年来劫掠我大明子民，今日更是兵临城下，难道就这么算了？”

    萧风摇头，声音冰冷：“当然不能算了。师兄可知萧芹为何约定三日之内？

    一来他这药确实需要三日方可发作，他也怕我时间太短，来不及办事就死了。

    二来他也不能等太久，三日之后，勤王的兵马陆续到京，那时他想走也难了。

    我就要拖到三天的最后时刻，这三天内，京城的骑兵要死死缠住他们。

    鞑靼人，这次能杀多少，就杀多少，杀到他们心惊胆寒，杀到他们再也不敢生异心！

    即使签订了合约，也要分座次，大明是君，他们是臣。即使开了互市，也要保证军备，多买种马，多训战马。

    大明的骑兵枪炮能覆盖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大明疆土啊！”

    嘉靖连连点头，陆炳忽然问道：“既然有机会缠住他们，要不这次干脆全歼了鞑靼人？”

    萧风摇摇头：“难。鞑靼人的骑兵确实厉害，至少现阶段，我们想全歼他们是很难的。

    戚继光和仇鸾在古北口打赢了，是因为他们轻敌，而且想不到会遭遇两面的夹击。

    京城这半日鏖战，我们以二换一，还是靠着入世观为诱饵，将鞑靼人骑兵固定在了一个区域战场内才实现的。

    若是他们发现情况不对，纵马突围，在这旷野之中，没有十倍的兵力，是根本围不住他们的。

    最关键的是，鞑靼人只是蒙古人中的一支，我们即使彻底消灭了鞑靼人，蒙古依旧会有其他部族强大起来。

    俺答汗虽然厉害，但他有理智，是个可以做交易的对象。只要他和萧芹决裂，就能保证整个蒙古部族，再也没有萧芹的容身之地。

    眼下的蒙古各部族领袖中，也只有他才能和萧芹分庭抗礼。若是换一个人，没准就会被萧芹玩弄于股掌之上，彻底控制成傀儡。”

    萧风一番分析，入情入理，嘉靖连连点头：“若能如此，当然最好，朕准了。第二件事呢？”

    萧风迟疑一下：“师兄，我本想以入世道，助师兄昌大明国运，以求助师兄得道成仙，可惜天不允我。

    这第二件事，请师兄牢记，今后所有事，凡是上干天怒，下伤人和之事，都有损师兄道行，能不为，则不为。”

    嘉靖脸上红了红，陆炳和黄锦都紧张的看着嘉靖，萧风的话虽然极其婉转，但这三个人自然是都能听懂的。

    重点是指选秀女，炼红铅丹的事，当然也有其他的。嘉靖也许不是个残暴的皇帝，但他也谈不上是个多良善的皇帝。

    如果在以前，萧风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他会慢慢的改变嘉靖，而且已经颇有成效。

    但此时他来不及了，必须冒险一搏，赌的就是嘉靖对自己的感情，尤其是自己就快死了，这份感情会有翻倍加成。

    “师兄，知道了，说第三件事吧。”嘉靖语气平淡，不喜不怒。

    但对他再熟悉不过的陆炳和黄锦，却听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颤音，这不是恼怒，是……竟然是……感动？

    萧风深吸一口气，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师兄，严家与我仇怨极深。严世藩此人，心理扭曲，变态之极，所为之事，多有隐秘恶毒，难以描述。

    我死之后，他必然报复我的亲人朋友，甚至荼毒一切与他作对过的人。

    这种事若发生，不但师弟死不瞑目，道心不稳，难归天道。无辜者受难，更是对大明气运有损。

    所以这第三件事，请师兄照顾我的亲人和朋友，以及一切在严世藩手中受荼毒之人！”

    漂亮！陆炳发自内心的喝了声彩！他敬佩的看着萧风，这个自己的后辈，心中有种惭愧的感觉，更多的却是痛惜。

    萧风没有在临死前硬碰硬的去揭发严党罪行，也没有揭发严世藩通敌。

    因为这些都没有证据，嘉靖就算一时怀疑，也难以撼动严党，更除不掉严世藩。

    所以萧风只字不提严党的罪过，更不提严世藩可能通敌的事。

    这些事自然有锦衣卫慢慢调查，拿到真凭实据的那一天，就是严党覆灭之时。

    可不管严党有没有大罪，严世藩的嚣张跋扈和变态恶毒，其实是人人皆知的事，就连嘉靖也是知道的。萧风只说这个，嘉靖绝对相信。

    只是原来对嘉靖来说，严世藩的这些行为都不算什么大事，对自己的皇位和天下都没什么伤害。

    不过是死几个人而已，大明天下这么大，哪天不死人？皇帝管这个？吃饱了撑的？

    何况嘉靖对严嵩的感情深厚，为了这点事就惩治严世藩，也毫无必要啊。

    但此时不同了，萧风，这个自己喜爱的小师弟，临死前求他的第三件事，他能无动于衷吗？

    嘉靖不能，而且这对他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大事，他只要让人盯住严世藩，不让他胡来就行了。

    最关键的是，万一萧风说的死后之事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因为严世藩作恶，萧风就死不瞑目，回不到仙界，那自己将来要升仙时，上哪儿走后门去？

    见到萧风仙界的娘子自己该怎么说？

    “弟妹啊，你就行行好，拉大哥一把，让大哥升入仙界吧。好不好？

    什么？你丈夫在哪儿？他比我走的早啊，难道还没回来呢吗？

    别啊，弟妹，你别关门啊，你让大哥上去啊！弟妹，弟妹，拉大哥一把啊！”

    想到这儿，嘉靖站起来，目光坚定，握紧双拳。

    “师弟，我答应你！”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八章 师兄再见

    当夜，谨身精舍里灯火彻夜未熄灭，谁也不知道嘉靖这一夜，都听了什么，说了什么。

    而萧府里的灯火，同样彻夜未熄灭，他们在等着萧风回家。

    俺答汗的大帐里，同样彻夜通明，萧芹和俺答汗两人都很沉闷，军士们的士气也不算很高，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

    “没想到明军如此强悍，还敢在城外设伏！”

    “听说了吗，草原上传来消息，德尔哈将军率领的一万骑兵，被明军全歼了啊！”

    “不可能！德尔哈将军带的是一万骑兵啊！谁能剿灭一万蒙古铁骑！”

    “听说是真的呢，草原方向来接应运输队的人马，到了现场只看到满地尸体。

    这个消息通过飞鸽传给了萧先生在京城的密使，你没看见刚才有人从城外捡到箭信吗？”

    “我也觉得可能是真的，否则戚继光是怎么从五千骑兵变成一万骑兵的？以他那支骑兵的战斗力，如果以多打少，还真说不好啊！”

    “这仗打到现在，抢来的东西又被抢走了，还死了这么多兄弟，我额吉还等着我带钱回家呢啊。”

    帐篷外的议论声自然传不进大帐里，但不妨碍俺答汗和萧芹间产生了激烈的争执。

    “本汗带了三万铁骑出来，现在只剩下一半了！大举出征却颗粒无收，萧先生让本汗如何对其他部族交代？

    草原上的部族都是铁血汉子，一旦他们从心里不服本汗，我的草原就会再次分崩离析！”

    萧芹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城里射出来的密信，急速地思考着如何安抚俺答汗。他虽然有三条线来颠覆大明，但俺答汗绝对是最有力的那一条线，万不可失。

    “大汗不必急躁，就算消息为真，想来明军也一定损失惨重。至于财物，我们回程时再行劫掠便是。

    我们如今纵马京城，打得大明皇帝亲临城头，这是大汗祖上才有过的荣光啊！

    有此一役，大汗之名天下震服，那些关外的游牧民族，必然也会以大汗为主，其意义远不止眼前之得失啊。”

    俺答汗闷哼一声，以往萧芹的话他听着都觉得极有道理，但自从见过萧风后，俺答汗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萧芹那些天衣无缝的话，经过萧风一点，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想到萧风，俺答汗就忍不住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萧风，可还会回来吗？”

    萧芹自信的点点头：“极乐神丹，无药可解，萧风不想惨死，就只能回来。”

    大帐外忽然传来一片骚乱声：“不好了，快上马，妈的，明军来冲营了！”

    天色渐亮，谨身精舍里的四人却仍旧丝毫不觉疲倦。

    一夜之间，与俺答汗和谈的细节，萧风已经尽数嘱咐，对萧芹的防范，也不厌其烦地讲解了数遍。

    萧风看看透过窗户的晨曦，笑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该回家了。”

    嘉靖缓缓起身，手里仍然不死心地抓着一支笔。

    “这许多人，就真的没有一个能写一个字，让你测如何活命的吗？”

    萧风哑然失笑：“师兄，人命关天，即使父母在世，也未必能算是自己的事。何况各位呢。

    你们不是都挨个试过了吗，不行的。也许别人能行，但在我身上肯定不行，我能感觉出来。”

    嘉靖的笔失望地落在了纸上，那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那是他们一直不死心的结果。

    萧风笑了笑，看着嘉靖，眼睛里多了一层水汽。

    这个人，不管是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昏君也罢，明主也罢，对自己，确实还是很不错的。

    他庄重的打了个稽首，腰弯的比平时低很多。

    “师兄，你我，有缘再见。”

    萧风回府了！

    主街上熙熙攘攘，人流攒动，既有豪商小贩，也有青楼女子，还有顺天府的捕快混在其中。这些百姓并没有资格上城墙，而萧风中毒的消息，官府也控制的很严。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天一夜后，几乎没人不知道萧风中毒了，只是不知道这毒有多厉害而已，故而免不了胡乱猜测。

    “萧公子中的毒肯定很厉害的，否则鞑靼人能放萧公子回城？听说萧公子三日内不回，就会死呢！”

    “不可能，听说厉害的毒药，那都是见血封喉的！吃完了三天还不发作的毒药，能厉害到哪儿去了？”

    “对，我也这么说，何况昨天全城的医生都被宫里带走了，这么多医生还能解不了毒吗？”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萧公子，你的毒解了吗？”

    顿时人群一下静了下来，显然这个问题很有代表性，大家都希望知道答案。

    萧风在府门口站住，此时萧府大门已经大开。展宇和戚安扶着门，前面是巧娘、巧巧、张云清、王迎香、柳如云、燕娘。

    中间是张天赐夫妇、王推官夫妇、兰爹兰娘、陈忠厚、老道和一大群孩子，最后是沈炼、赵总旗和几个锦衣卫殿后。

    这些人也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好消息。昨天他在宫里呆了一夜，医生们回到家，都闭口不言，说官府不让说。因此大家什么也不知道。

    萧风冲他们笑着点点头，回过身来，对着围在府门口的众人拱手。

    “感谢各位对萧某的关心，我的毒已经蒙火玄真人丹药化解了，各位请安心回家吧。

    改日我置办酒席，宴请大家同乐！今日我刚回到家，先容我和家人一聚，多谢各位，多谢各位了！”

    众人心里的石头落地，气氛也顿时活跃了起来，一边说笑着一边纷纷散去。

    “我就说吧，没事！萧公子吉人天相，你没听说，军队里都叫萧公子大明天师呢，大明天师那么容易中毒的吗？”

    “还是火玄真人厉害！火玄真人是万岁亲封的丹鼎派领袖，对丹药研究何其深奥，岂是那些蛮夷鞑靼人能比的！”

    “哈哈哈，萧公子迫不及待和家人团聚，你猜猜家里这些女子，他最想念哪个？”

    “我猜是巧娘，不都说萧公子口味独特吗？没准燕娘也有份！”

    “放屁，那都是胡说八道，我猜萧公子肯定最想念中间那俩年少的，那才叫豆蔻年华，含苞待放呢。

    男人啊，别听什么口味独特不独特的，都是很专一的！从十八到八十，都喜欢年少的！”

    这几人正说得起劲，刚好路过刘彤门口，小梅在门口已经忍了很久了，听到这几句话瞬间爆发。

    “放屁！萧公子是我家姑爷，他肯定最想我家小姐！再敢胡说八道，我挠烂你们的嘴！”

    那几个男人吓了一跳，赶紧紧跑两步，躲开这个危险的地带，然后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梅失去了对手，鼓着两腮，怒气冲冲地向路过大门口的男人们怒视，见没人敢再胡说了，这才气冲冲地跑回院子里。

    管家笑着摇摇头，这丫头现在越来越厉害了，看来小姐以后过门是不用担心受气了。他一回头，吓了一大跳，刘彤就站在他身后呢。

    “老爷，你看小梅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夫人故意调教的……”

    管家的话说了一半，看着刘彤的脸色，把后面的一半咽了下去。

    刘彤呆呆的看着萧风走进萧府的大门，大门缓缓关闭，他依旧呆呆的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府里，众人围着萧风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阵子，沈炼和锦衣卫们先行退去，到萧府外巡逻。然后老道把孩子们也都哄到了后面的房子里，屋里渐渐清净下来。

    萧风看着柳如云笑了笑，冲她招招手。

    柳如云万没想到萧风会第一个和自己说话，顿时面红耳赤，不敢看身边皱着眉头的张云清和王迎香，低着头走到萧风面前。

    “柳姑娘，明天我想在家里摆宴请客，还得辛苦柳姑娘一天。现在就请回去准备吧。”

    柳如云没想到是这事儿，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望，她低头答应一声，跟父亲陈忠厚一起离开了。

    萧风又对张天赐说道：“当初你竞选会长，给你投了票的那些人，你请他们明天都来，我还没谢过他们呢。”

    张天赐心里狐疑，不知为何忽然要请客，不过萧风的话必听已经成了他的条件反射，立刻点头答应，带着娘子回家翻找名单去了。

    王推官夫妇见萧风无事，料想他已经很累了，也就告辞，想带着王迎香一起走，王迎香死活不肯。

    最后还是萧风说了句话：“不想走就留下吧，反正明天请客，你们也要来的。”

    张云清见他半天不跟自己说话，忍不住委屈的嘟起了小嘴，可萧风就像没看见似的，又把目光转向了燕娘。

    “差事还顺手吗？陈公公最近对你怎么样？”

    燕娘脸红了红：“管的事越来越多了，陈公公很器重我，教给我很多东西。

    听说你被抓了，陈公公虽然不说话，但我能看出来，他很着急。他让我注意教坊司管辖的青楼勾栏中的消息，一有你的消息马上告诉他。”

    萧风点点头，燕娘见他不再搭理自己，眼圈微微一红，掩饰的笑了笑，福了一礼，转身回春燕楼了。

    萧风其实第一个就想跟安青月说话的，可他进府后，就没看见安青月。

    “安青月哪儿去了？”

    别人还没说话，一直等着但一直轮不到自己的张云清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回答。

    “安姐姐受伤了！她昨晚上带人巡街时看见有人向城外射箭，她去抓捕时被人打伤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四十九章 走，不谈了！

    萧风一惊，站了起来：“伤得重吗？”

    他确实很意外，安青月武功非凡，能伤得了她的人可不多啊！胭脂姐妹未必能打赢她，难道是忍者之王回来了？

    他心里一凉，如果忍者之王回来了，张无心就凶多吉少了！他这一急之下，顿觉心中犹如火烧，赶紧坐下，平心静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张云清本是生气他半天不搭理自己，故意危言耸听，吓唬他一下，见他如此着急，顿时就后悔了。

    “萧大哥，你别，别着急，安姐姐没事的，只是需要修养。幸亏当时刑部战捕头也奉命巡街，听见打斗声赶过去，跟安姐姐合力将那人打跑了。”

    萧风更是心惊，战飞云的战力他虽不十分了解，但抓捕隔壁老王时，看他和安青月交手，功夫应在安青月之上。

    他二人合力竟然没能将人抓住，只是打跑了而已。就算当时安青月已经受伤，战力不足，那人的功夫也至少在战飞云之上。

    这是什么人，莫非也是严世藩的手下吗？严世藩这混蛋，怎么手下总有源源不断的高手使用？

    如果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绝对能把这家伙揪出来，可惜，现在……

    萧风苦笑，地球没了自己照样会转的，自己时间宝贵，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他看看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的，就已经过了正午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平时感觉一天挺长的呀？怎么今天就过得这么快呢？

    怎么今天过得这么慢呢？

    萧芹沉着脸，俺答汗喘着粗气，两人都没心情说话，都只有这一个感觉。

    从昨天半夜，明军已经大大小小地骚扰他们三四次了。每次他们想修整时，就会有一股骑兵冲过来一通火枪箭矢。

    而当他们狂怒地想要和对方决战时，对方却掉头就跑，他们追来追去，最后肯定追到京城城墙之下。

    背靠着城墙，这些骑兵有恃无恐。京城城防，远非大同等地可比。别的不说，光是城头大炮，在京城就有二十门之多！

    更别提床弩、硬弓等中远程武器，也绝对比任何一座边城都要完备得多。

    因此鞑靼人追到一定的射程内，就不敢再往里追了。否则明军骑兵缩在后面绕城跑，等大炮弩箭发射几轮后，鞑靼人阵型混乱时，再杀回来冲杀，可就要命了。

    俺答汗烦躁地说：“明军太狡猾了，这样下去，损兵折将，士气低沉，等到勤王兵马一到，咱们更难取胜！”

    萧芹心中默算，然后肯定地说：“勤王兵马三日内到不了！我敢用极乐神丹，就是算准了时间的。

    如果明天半夜之前，萧风还不带着东西出城，咱们就杀出京城，将京城周围杀为血海，烧成白地！”

    俺答汗皱了皱眉，他对这个提议持保留意见。他攻打大明是为了利益，不是因为嗜杀。

    抢了财物也罢，掳走奴隶也罢，都是为了部族兴盛。单纯的杀人对鞑靼人有什么好处？除了与大明结成永世难解的血海深仇……

    俺答汗忽然又想起了萧风的话，他扫了萧芹一眼，那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可他仅仅为了诬陷对手，就能下令屠了十几个村子。

    这样纯粹为了杀人而杀人的事，鞑靼人都没干过。他真的仅仅是为了诬陷萧风吗？

    还是他有意想让大明将鞑靼人都看成是杀人成性的嗜血魔鬼，是无法沟通的冷血野兽？

    萧芹看向俺答汗，他温润如玉的眼神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的神色，随即用微笑遮掩过去。

    正想说点什么坚定俺答汗的信心，外面又是一阵骚乱声，俺答汗一下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明军又来偷营了？”

    心腹亲兵成格尔冲进来，看见大汗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大汗纵横草原这些年，从没有这么是失态过啊，这次真是让明军给折腾苦了。

    “大汗，是大明皇帝派来了使团，要和大汗谈判议和！”

    谈判议和？俺答汗愣住了，看了萧芹一眼，萧芹俊美儒雅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凶狠的神色，他也看了俺答汗一眼，微微一笑。

    “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看他们愿意出什么条件和我们议和。”

    来的使团只有三个人，一个正使，一个副使，一个随从。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正使居然是仇鸾。

    这个所有人里，也包括仇鸾自己。当嘉靖任命他为使团正使时，他整个人亚麻呆住了。

    “万岁，万……岁啊，臣一路上浴血奋战，杀死鞑靼人无数，鞑靼人对臣恨之入骨啊！

    臣此去，必然有去无回啊！臣倒是不怕死的，只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万岁了，臣的心好痛啊……”

    嘉靖十分感动，然后告诉他：“就是因为作战勇敢，鞑靼人对你心存惧怕，这正使非你莫属！”

    仇鸾愣住了，怎么办，现在改口说自己其实并不勇敢，其实戚继光比自己勇敢得多，更适合当正使？

    那恐怕还没等死在鞑靼人手里，先就得被嘉靖当庭杖毙了！

    仇鸾想来想去，只能另辟蹊径，以求侥幸逃脱。

    “万岁，臣是个武夫，只会行军打仗，一向笨嘴拙舌的。这议和需要能言善辩之人，臣死了不要紧，就怕耽误了国家大事啊！”

    嘉靖心里暗想，萧风对人心的洞察真是太厉害了，仇鸾这点表现几乎都被他说中了。

    “朕亦知道你笨嘴拙舌的，因此你只需要说一句话即可。其他的话，都交给副使胡宗宪来说。”

    仇鸾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胡宗宪，心里哀叹：老胡啊，咱哥俩还真是同命相怜啊，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把咱俩推进的火坑。

    胡宗宪倒是很淡定，只是一路上一直叮嘱仇鸾注意事项。

    “仇将军，你作为正使，一定要保持威严，不可胆怯。鞑靼人崇尚英雄，鄙视懦夫，你越是害怕，他们越可能杀了你！”

    仇鸾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发抖，在心里默念着嘉靖告诉自己的那句话。

    “走，不谈了！”

    俺答汗和萧芹让部下让出一条小路来，竖起刀山，让使者从刀山下一路走进大帐里！

    仇鸾看见这上千把雪亮的大刀组成的路，腿肚子都发软了。胡宗宪偷偷在他身后捅了他一下。

    “越害怕，死得越快！”

    求生的欲望，让仇鸾鼓起了最大的勇气。他恨不得闭上眼睛，但又不得不睁开一条缝来看路，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着嘉靖给的一句话，迈步走在最前面！

    胡宗宪跟在后面，随从跟在最后面，三个人组成的小小队伍，穿过鞑靼人的刀山剑林，一路走向大帐！

    俺答汗看了萧芹一眼：“萧先生，你说仇鸾贪生怕死，志大才疏，后面的评语不知如何，看他这样子，可不像贪生怕死之辈啊！”

    萧芹何其精明，哪能听不出俺答汗的口气有变化？在此次之前，一直到攻破古北口，自己的话，俺答汗都信之不疑。

    就是从碰上萧风之后，似乎自己的每一步筹划，都被萧风有意无意的阻碍着，破坏着，导致现在俺答汗对自己开始产生了疑问。

    为了挽回俺答汗对自己的信心，证明自己对仇鸾的评价所言非虚，萧芹忽然运足内力，大喊一声：“跪下！”

    这一声如舌绽春雷，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直响，已经走到大帐跟前的仇鸾首当其冲，被吓得一下子喊了起来。

    人的神经系统有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如果你正在专心致志地念叨着什么，忽然别人一吓，这句话就会脱口而出。

    对这一点有怀疑的朋友，可以自己随时试验一下，也可以拿老婆孩子试验一下，只要你事后扛得住揍就行。

    此时仇鸾就是处在这种状态下，他一直半闭着眼睛，专心致志地念叨着嘉靖教给他的那句话。

    结果被萧芹这么一声大吼吓得大骇之下，本能地转身就跑，嘴里也不由自主地大吼一声！

    “走，不谈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章 议和条件

    仇鸾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萧芹愣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俺答汗已经急了。

    “贵使慢走，有话好好说！”

    跟在仇鸾身后的胡宗宪，正好一把拉住了本想撒腿狂奔的仇鸾，这让仇鸾的逃跑看起来更像是被激怒后的拂袖而去。

    俺答汗不禁心中暗想：萧风所言果然不虚，大明将士中，勇士果然极多。这仇鸾也并不如萧芹所说那样贪生怕死。

    在刀山剑林之间，冲冠一怒，拂袖而去，贪生怕死的人能有这样的慷慨豪迈？

    仇鸾被胡宗宪拦回来，硬着头皮走进主帐，犹自惊魂未定，板着脸毫无表情，找个位置就坐下了，平复惊恐的心情。

    俺答汗更是吃了一惊，此人当真胆大心细，一进屋就坐在了主位上，这可是我的位置啊。作为使臣，深入敌营，反客为主，有胆有识啊！

    萧芹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这还是自己以为了解的那个仇鸾吗？

    胡宗宪没给他们更多揣摩观察的时间，直接冷冷地开口了。

    “我大明使臣，来此议和，你们不但不以礼相待，还摆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吓人，当真是有失风度。

    正使仇鸾将军不愿与你等一般见识，如有诚意，可继续商谈，如无诚意，我们这就离开！”

    萧芹淡淡地说：“只怕不是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吧。”

    胡宗宪哈哈大笑，仇鸾的勇气是假的，他的勇气可是真的，笑声狂放，毫无顾忌，只笑得帐前众人无不变色。

    “我三人敢入敌营，就不在乎能不能活着离开。你若愿意，只管杀了便是，我在黄泉路上走慢点，估计你们随后也就到了！”

    仇鸾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慌得一匹：老胡啊，你嘴咋这么硬呢，我其实还是很在乎能不能活着离开的啊！

    萧芹冷冷地说：“你命在旦夕，还敢如此狂妄。我杀你举手之劳，你要杀我却千难万难。我们现在还有一万五千骑兵，要想突围而去，你们拦得住？”

    胡宗宪三角眼冷冷的扫向萧芹，两人目光相对，竟然谁也压不倒谁。萧芹心里一惊：此人果然是个人物。

    “昨天晚上你们还有一万五千骑兵，现在估计就剩下一万四了吧。我大明骑兵与你们日夜缠斗，不死不休，你们是有苦自知！

    先不说我们拦不拦得住你们，就说你突围出去，只怕没有时间烧杀抢掠了吧。我大明骑兵会一直衔尾追击，你们敢烧杀，阵型必乱，我们就趁机冲上去厮杀！

    如此一来，你们只能带着不到来时一半的残兵灰溜溜地回到草原上，而且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到那时，只怕大汗的汗位就未必稳了吧！大汗纵横草原这些年，也不想落个没下场吧。”

    原本这种耍嘴皮子的事，俺答汗一向是习惯交给萧芹处理的，但此时他却开口了，这让萧芹不禁心中一沉。

    “贵使不必危言耸听，本汗之事也不必贵使操心。议和自该有议和的条件，说吧，你们有什么条件。”

    胡宗宪点点头：“痛快！大汗果然快人快语！不说以往，就说此次，大汗率军侵我大明疆土，杀我大明子民，此事大汗当上表谢罪！”

    这个条件完全是表面功夫，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得失，但这却也是后面一切条件的基础。

    若是俺答汗根本不答应这个条件，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了。大明立国以来，倒人不倒架子，何况是嘉靖这么要面子的皇帝呢？

    对此俺答汗也是心知肚明，他作为偏居一隅的枭雄，向大明做做表面功夫，并不为难，因此点点头。

    “听听后面的条件再说！”

    胡宗宪心里一松，心想难为萧风这一晚上，把这每一步都料得如此精确。就连仇鸾这个怕死之徒，居然也化腐朽为神奇。

    他却不知道，萧风之所以让仇鸾来当正使，是因为作为唯二击败鞑靼人的将军，仇鸾不来，戚继光就得来。

    虽然萧风判断俺答汗不会翻脸，但万一呢？万一翻脸了，是死戚继光还是死仇鸾，对萧风来说还用得着考虑吗？

    至于胡宗宪，那是没办法，不可替代。除非萧风自己去，否则朝中再也找不出比胡宗宪更合适的人了。

    “鞑靼人袭扰大明，和其他游牧民族的理由想来并无差别，只是因为塞外苦寒，物资短缺罢了。

    山海关外的女真人，其地尚不如蒙古富庶，却能和大明和平共处，为何？

    就是因为大明视女真为藩属，开放互市，互通有无。鞑靼人本也应上表称臣，请求互市，方是长治久安的根本之道。

    奈何以战取之，生灵涂炭，血染山河？”

    互市！！！

    俺答汗眼睛一亮，心里一阵狂喜。他心说现在你们说得这么好听，当年我没要求过吗？

    你们是怎么答复的？大明一针一线不许流入蒙古之地！你们怕我们啊，怕我们得到大明的先进东西，反过来攻打大明！

    但此时争执这个似乎没啥意义，俺答汗要赶紧敲定这个互市的事。在他看来，大明这是妥协了，被打怕了。

    “若能互市，当然很好。本汗上表请求一下，有何不可？

    蒙古和大明之间处处相邻，就开三处互市好了，避免长途奔袭，各自方便！”

    他本以为胡宗宪既然主动提出互市，此时肯定是满口答应的，却不料胡宗宪毫不相让。

    “先开一处，若双方能公平互市，可再考虑增开，否则就是这一处，也是要关闭的。”

    萧芹冷冷地插了一句：“你这是没有诚意啊，你要弄清楚，主动来和谈的可是你们！”

    胡宗宪冷冷一笑，咳嗽一声，并不说话。仇鸾听到咳嗽声，立刻想起来时定好的暗号，也立刻站起来。

    “走，不谈了！”

    萧芹皱皱眉，不知道该拿仇鸾怎么办，俺答汗却有些心慌。

    互市，对游牧民族来说，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儿，他决不能因一时之气轻易搞黄了。

    “贵使请留步，若是后面可以增开，先开一处倒也无妨。

    至于公平交易，这个自然会的。我蒙古人民善良淳朴……”

    胡宗宪用颜色示意仇鸾坐下，然后微微一笑，打断俺答汗的话。

    “我们当然是相信蒙古人民善良淳朴的，不过既然是生意，就要有规矩，不能靠着双方的人品。

    大明会在互市上建立货品评估所，由我们双方共同出人管理，对双方的货物进行评估。

    万岁会随时派钦差监察，确保公平公正。”

    俺答汗皱皱眉，他心里确实想着把一些劣马老羊卖给大明换取物资的，想不到大明如此精明。

    不过他随后就释然了，只要互市开了，那生意怎么做，还得看谁的拳头更硬。实在不行，还可以用贿赂官员来解决问题！

    因此俺答汗点点头：“可还有其他条件吗？此次本汗劳师远征，大明皇帝是否可以赏赐些财物，以示恩典？”

    俺答汗是个枭雄，他不会在乎名义上的高低，重点还是实惠。一两黄金叫赏赐也好，叫赔偿也罢，都是一两黄金。

    不会因为是赏赐的就值二两，也不会因为是赔偿的就值半两，所以让嘉靖下个台阶，还是很必要的。

    不料胡宗宪立刻摇头：“若要赏赐，今后机会多的是。大明富有四海，些许赏赐算得了什么。只是这次却不行，原因嘛，大汗心里也清楚！”

    这话的意思俺答汗倒也听明白了，可以给你点钱，但绝不是现在给。

    你只要听话，大明从来不是抠抠搜搜的主儿，以后生意做好了，皇帝一高兴，多少钱拿不走？

    萧芹笑了笑：“你们不给，我们自己不会抢吗？别磨蹭了，把《仓颉天书》和火药配方交出来，此次议和尚可谈，若是不答应，就不用谈了！”

    胡宗宪咳嗽一声，仇鸾立刻跳起来：“走，不谈了！”

    俺答汗无奈的看了萧芹一眼：谈的好好的，你这是干什么呀？你没看出这仇鸾是个二愣子吗？

    可他是正使啊，他要走了，副使说什么都不算数啊！

    胡宗宪冷冷的看着萧芹，眼神中的怒火足以把萧芹烧成灰烬，萧芹却依旧微笑着，丝毫不受影响。

    “这位就是萧先生吧，接下来的条件就是你了。你要进城去，把萧公子身上的毒解了！

    这就是此次议和的最后条件！”

    萧芹温润如玉的眼神看着胡宗宪，嘴角带着最有风度的微笑，说出的话却坚定如铁石。

    “萧风的命，要他拿天书和火药来换，除此之外，什么条件都救不了他！”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一章 解除婚约

    天色已晚，这是第二天的夜晚。城外议和的唇枪舌剑已经进行了半日之久，场面几度失控。

    仇鸾至少跳起来五次以上。

    “走，不谈了！”

    俺答汗和胡宗宪一直努力地达成共识，但最后的条件，总是卡在萧芹这里。

    到最后俺答汗都亲自向萧芹求情了，他曾经是最希望萧风死的，但此时形势已经逆转。

    一个萧风，能换来互市，能换来自己统治地位的稳固，这几乎是不用算的账。

    可惜萧芹一直微笑着摇头，他压根就不希望议和成功。就算他原来不想杀死萧风，但为了让鞑靼人和大明一直打下去，他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就像他原来说过的，他不想沾萧家人的血，除非萧风阻碍了他的大事！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了！

    所以现在情况就变得极其诡异：原本想杀了萧风的俺答汗希望萧芹能救活萧风；而原本不想杀萧风的萧芹，已经下了杀死萧风，破坏议和的决心。

    天色已晚，萧风面临一个选择，他有两件必须要做的事，要排出个先后来，最后他决定先去刘彤家。

    安青月不在，展宇也被萧风打发回裕王府了。

    家里剩下的人，都为萧风平安回家，开心不已，张罗着做好吃的。

    萧风写了一张纸，折起来放进怀里，然后找到巧娘。

    “给我准备点礼物，我要去刘府看望一下。”

    巧娘很高兴，觉得老爷从军一趟，回来变得更成熟稳重了，这种事都不用自己提醒了。

    于是连忙张罗礼物，最后还不忘提醒萧风：“老爷，你也要给雪儿姑娘单独准备些礼物的，可有吗？”

    萧风淡淡一笑：“放心吧，有的。”

    这次萧风没有让任何人跟着，自己提着礼盒，穿过夜晚的主街，走向斜对面的刘府。

    自从萧风回家后，刘府就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管家亲自坐镇门房，以方便时刻窥视萧府的动静。

    此时管家已经盯了一整天，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了，还是旁边没几颗牙的老门房把他晃醒了。

    “管家，管家，萧风出来了！”

    管家一激灵，跳起来就往门房外跑，结果和站在大门口往外窥视的刘彤撞了个满怀。

    “老爷你也……”

    “住口，扶我起来，我先回中堂等着，你随意一点，淡定一点，别丢人！”

    萧风敲了敲小门，门开，站着淡定随意的管家，捂着撞出了血的鼻子。

    “哎呀萧公子，没想到是你呀，快请进快请进，我家老爷没等你，没准已经睡了呢。我先去禀报一下。”

    管家跑到堂屋门口，感觉萧风看不见自己了，连屋都没进，又跑回来迎接萧风。

    “老爷没睡，萧公子请进吧。”

    等萧风到了堂屋，才发现刘彤不仅仅是没睡。他端坐在大堂中间，身边的珠帘早已经挂好了，能看见珠帘后面隐隐约约的几个人影。

    萧风行礼后，刘彤淡定的说：“你从军归来，应该很累，应该在家多休息休息，不必这么着急过来的。”

    萧风还未答话，珠帘后面的刘夫人已经喊了起来。

    “萧风快过来，让我看看！他们都说你中毒了才刚刚治好，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萧风走到珠帘前，隔着珠帘，能看见刘夫人和刘雪儿忽隐忽现的脸，脸上都满是关切，都快贴在珠帘上了，生怕看不清楚。

    “感谢伯母关心，解了，没事了。”

    刘彤也歪着头，借着灯光偷偷的观察萧风的脸色，却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刘夫人又问了几句话，萧风一一对答，却始终不提刘雪儿。刘雪儿在珠帘后面等得心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萧风哥哥，这一路肯定很凶险吧，我在家里很担心的……”

    萧风默然片刻，微笑抬头：“是啊，兵凶战危，自古如此。朝堂亦风云变幻，凶险更不下于战场。

    其实还是平平淡淡的日子最幸福。只是若无盛世，只怕男耕女织的生活也是梦想啊。”

    刘雪儿一愣，萧风哥哥虽然跟她说话的机会不多，但每次说话都是安慰她，让她开心的，怎么这次说话感觉怪怪的呢。

    “萧风哥哥，听爹说，这次打仗死了好多人呢，好可怕……”33

    “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呢，就是平时，也没人能保证不出意外的。

    人死了就死了，倒也没什么，只是他们的亲人朋友，得学会适应没有了他们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啊。”

    刘雪儿越发有些迷惑了：“萧风哥哥，我这段时间给你绣了个扇子套，我看你总拿着扇子，没有套会弄脏的。”

    小梅从珠帘后面跑出来，把扇子套交给萧风，萧风手里攥着扇子套，感受着那种丝滑和柔软，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发硬。

    “谢谢，我这次回来的匆忙，却是什么都没给你带。”

    又说了会儿话，萧风就告辞了，留下闷闷不乐的刘雪儿，感觉这次萧风哥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刘彤作为主人，自然是要送萧风的。管家在前引路，萧风和刘彤并肩而行，错后半个身位，以示辈分之差。

    走到大门口时，刘彤第三次欲言又止，见萧风看他，赶紧假装打了个哈欠。

    “世伯身在朝廷，有些身不由己的时候，也是难免。世伯一直韬晦自保，这是不错的策略，可以继续坚持。

    只是小侄有一句话，还是要规劝世伯。即使有一天，奸党一时势大，伯父也万不可助纣为虐，大不了辞官就是。

    等奸党倒台，伯父自然会再被重用的。君子守时待命，不要枉做恶人。”

    萧风的口气很随意，说的话却很重，以他的身份对刘彤说这些，属实有点失礼。

    但刘彤这次却没有暴跳如雷，反而还点了点头，似乎今天，他和萧风都有些不对劲。

    萧风掏出怀里的信笺，微笑着递给刘彤：“世伯，收好了，这个值十两银子呢。”

    刘彤尴尬的咧咧嘴，竟然犹豫着没有伸手！萧风不禁诧异，你之前想要这东西都想疯了啊，现在矜持个什么劲啊？

    “这么说，井御医说的是真的？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我本来还不太信的……”

    萧风笑了笑：“世伯，你少跟井御医一起喝酒，被伯母知道了你就惨了。”

    他把信笺硬塞在刘彤手里，后退半步，对刘彤深施一礼，转身飘飘然然的离开了。

    刘彤手里攥着那封信笺，看看旁边一脸懵逼的管家，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抽出信来，借着大门上灯笼的光，眯起眼睛。

    “萧风以萧家家主身份，自愿解除与刘府小姐刘雪儿之婚约，双方约定即成之日起，一别两宽，互不纠缠。”

    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手指印，按在萧风的签名上，后面应该写着刘彤名字的位置，是空白的。

    只要刘彤写上名字，按上手印，这份退婚书就即时生效了。一别两宽，互不纠缠。

    管家惊讶的发现刘彤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样子，他把信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掏出来塞进袖子里。

    走了两步又掏出来，塞进怀里，然后走两步又逃掏了出来。就好像那不是一份退婚书，而是一颗火红的碳团一般。

    此时，谈判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任凭胡宗宪和俺答汗如何施加压力，萧芹都不肯答应，眼见双方已成僵持之势，而俺答汗明显已经倾向于和谈，萧芹面带笑容的走向仇鸾。

    “听闻仇将军一向贪生怕死，想不到这次竟然亲率大军与鞑靼人血战，还敢来当正使，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仇鸾再没有火气，被指着鼻子骂也是不肯的，何况嘉靖告诉过他，四字真言不能忘。当下跳了起来。

    “走，不谈了！”

    萧芹等得就是他站起来这一下，两手悄无声息的伸出来，看似是按向仇鸾的双肩，以表挽留之意，众人也都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一直垂头侍立在侧的随从忽然侧身挡在了仇鸾的面前，双手上翻，正迎上萧芹按下来的双掌。

    两人四掌相交，那个随从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但随即腰间一挺，又站稳了，两手向上奋力一托，将萧芹的双掌托开了。

    萧芹一愣，万没想到这个不声不响的随从居然身手如此了得！

    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双手一缩一吐，直奔那随从的胸前。

    随从上翻的双掌也随即收回，两腿微微弯曲，沉腰垂肘，运起全身之力，奋力推出。

    从刚才第一下交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方对手，因此这一下，拼尽全力！

    双方四掌再次碰在一起，这次却不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而是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声，就像打破了一面皮鼓一般。

    萧芹退后一步，随从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飞退，以求卸力，直接把身后的仇鸾撞的坐回椅子里。

    随从也一屁股坐在了仇鸾的怀里，狼狈不堪，他腰间一挺，再次站起来，嘴角已经渗出鲜血来。

    俺答汗大惊：“萧芹，你要干什么？来人啊！”

    俺答汗已经看出了萧芹的目的，只要萧芹击毙了正使，这次和谈就绝对不可能成功了。若不是那个随从的功夫出人意料，只怕此时萧芹已经得手了。

    萧芹一击不中，知道机会已经没了。此时俺答汗的亲兵已经冲进了营帐，将俺答汗和大明使团围了起来。

    萧芹看着那随从捂在胸口的手上金光闪烁，忍不住摇头叹息。

    “我道是谁有这样的功夫呢，原来是刑部战捕头，难怪，难怪。只可惜未曾谋面，若是早认出你，我也不会失手了。”

    战飞云忍着胸中翻腾的血气，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喷出一口血来。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二章 终身大事

    俺答汗的亲兵已经包围了营帐，成格尔手按腰刀，护在俺答汗身边，萧芹的几个心腹手下也围在萧芹的身边。

    萧芹苦笑道：“大汗，你我合作多年，今日就为了一个萧风，竟然要闹到如此地步吗？”

    俺答汗摇摇头：“萧先生，你知道我一向对你很尊敬的。今天不是萧风的事，而是你要阻挡互市和谈。

    数日鏖战，你我心知肚明，就算这次大明军队拦不住我们离开，但再想像以前那样随意劫掠，已经很难了。

    多年征战，草原也需要休养生息，这是我蒙古各部的一次绝佳机会，还请萧先生不要故意破坏。”

    萧芹淡淡的说道：“如果我不给萧风拔毒，你待如何，要杀了我吗？”

    俺答汗一瞬间确实起了杀心，但他是极聪明的人，立刻意识到，此时就和萧芹翻脸，绝不是好的选择。

    一方面鞑靼军队尚未脱离险境，即使向外冲杀，也仍需要萧芹的谋划能力；另一方面萧芹功夫极高，此时离得这么近，真动起手来，自己也有危险。

    最关键的是，和谈尚未成功，若是自己内部先内讧起来，大明方面必然会觉得有机可乘，搞不好会趁机压价！

    所以俺答汗叹了口气：“萧先生说哪里话？你我二人多年相交，彼此尊敬，岂会到那一步？先生既然坚决不肯，也只能罢了。”

    他转向胡宗宪：“贵使，你说的其他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只要能在今日签订互市合约，我们立刻退兵，沿途绝不会伤害一人。

    至于萧真人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无能为力。还望贵使以大局为重，莫为了萧风一人，让百姓受难，生灵涂炭啊。”

    胡宗宪的三角眼里喷着怒火，心里却一片悲凉。果然，萧风都猜中了。从头到尾，一步不差。

    在建议由仇鸾和胡宗宪担任正、副使者后，萧风就再三叮嘱过嘉靖：

    议和为重，不要过于纠结自己的事，萧芹是不会同意的，他巴不得破坏和谈。而越是如此，我们就越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胡宗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如此，那就签吧，我想你们也不敢再等两天了。

    还有，萧公子的绣春刀我要带回去，那是他先父的遗物！”

    俺答汗满口答应，立刻让人取出绣春刀来，并和胡宗宪即刻拟好了请罪表，以及互市条约草案。

    俺答汗先按了手印和汗印，胡宗宪也按了手印，他身上却不会带着朝廷的印玺，因此要把东西拿回京城去用印。

    萧芹眼见大势已去，和谈已无法阻止，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带着自己的心腹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他知道，只要一离开大明的关卡后，自己和俺答汗恐怕就要分道扬镳了，这辆战车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再为他冲锋陷阵，沾染鲜血了。

    他得另外找一辆了，好在，他一直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辆战车之上。

    第二天早上，胡宗宪带着用好印的条约，以及嘉靖皇帝御笔批示的请罪表附件，交给了俺答汗，双方的和谈宣告成功。

    嘉靖在俺答汗的请罪表上酣畅淋漓地臭骂了俺答汗一顿，狠狠的出了口气。对此俺答汗毫不在意，坦然接受。

    你们汉人在乎的就是那点面子而已，我在乎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骂两句不疼不痒的，怕个屁啊。

    鞑靼人拔营起兵了。丁汝夔对俺答汗的保证并不放心，让戚继光领着一万骑兵远远的跟着他们，看他们有何异动，一定要跟到古北口之外，然后在古北口重新加固防线！

    嘉靖对萧风的毒未解之事，按萧风的意思严格保密，除了要去议和谈条件的仇鸾、胡宗宪外，其他朝臣都不知道真相。

    刘彤是因为阴差阳错地认识井御医，才从那个每个嘴都不严的家伙那里得知真相，戚继光没有这种级别的朋友，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因此戚继光虽对萧风是否完全康复有点不放心，但还是以军人的本性，接受了命令，带兵奔古北口去了。

    随着议和消息的传开，京城百姓不由自主地涌上城头，没能进城，藏在四处的百姓们也都跑了出来，怒骂着“欢送”鞑靼骑兵。

    鞑靼骑兵相当能忍，反正百姓们的欢送也是一片嘈杂，听不清到底问候些什么，只是埋头行军。

    他们的心里也是十分难过的。这次出来时有三万铁骑，等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万二三，若不是大汗在最后时刻达成了互市这样的大事，可算得上是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俺答汗更是在心里捏了把冷汗，他是无论如何不想打下去了，为此不惜和萧芹翻脸。如果他最后连一万人都带不回去，那等着他的，很可能是各部族的叛乱。

    到那时，萧芹会不会站在他这边，可是难说得很。俺答汗心知肚明，萧芹一定会站在胜利者的一方。

    如果叛乱者势头更好，萧芹十有八九会去跟对方谈合作，反过头来给自己来个两肋插刀。

    萧府里，此刻比城外还热闹。因为萧风大宴宾客，三十多位客人，加上府里的人，尤其是那群孩子很占地方，十张大桌，座无虚席。

    安青月也来了，右臂上吊着布带，显然受伤不轻。不过萧风告诉她，一定要来，没她在不开席。

    安青月精神状态倒是很好，左手还拎着绣春刀：“这是战捕头拿过来的，让我交给你。同时让我给你带句话。”

    萧风微笑着接过绣春刀，走回屋里，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刀架上，回头看着跟进来的安青月：“什么话？”

    “鞑靼营中的那位萧先生，武功深不可测，但他的内功路数，和那晚上我俩遇到的，往城外射箭的人极其相似。”

    萧风眼睛一亮，他原本已经猜得差不多的事儿，加上战飞云提供的这个信息，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了。

    然后他苦笑一下，只可惜，自己没法亲手破解这件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告诉安青月。

    “去查京城里卖药的那个人吧，他的药有时叫金曼陀，有时叫极乐丹，很多达官贵人都买过。

    记住查到后，要抓捕时一定要多带人手，尤其要带上战飞云，还有锦衣卫，能带多少带多少。

    他就是那晚上向城外射箭的人，功夫你是领教了的。你请不动的，就让郭鋆去请旨。”

    安青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什么情况？这就破案了？你现在连测字都不用了吗？

    萧风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静静的看着她。

    “你应该还有事要问我才对。”

    安青月点点头，她一直不敢问，其实是怕得到确定的答案。

    “张无心师兄，他……他怎么样了？”

    萧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安青月心领神会，用左手提起笔来，刚要写字，萧风一把按住她的手。

    “张无心还不是你什么人呢，就算是，那是他自己的性命，你未必能替他问。”

    这个提醒是很必要的，萧风之前就发现，天书测字，在测到人命之事时，限制得最厉害。

    别说安青月和张无心之间只是有点暧昧，就是真的成了夫妻，测对方性命都未必能行。

    可能父母兄弟之间，测对方性命之事，都未必可行。可见人命关天，不是空口说说的，冥冥中自由定数。

    安青月咬紧牙关，苹果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地想啊想，最后终于想通了，提笔写下一个大字：“婚”！

    “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嫁人成婚？这是我自己的事！”

    漂亮啊！！！萧风差一点就要给安青月鼓掌叫好了！

    实话说萧风刚才都没想到还可以这么问的，他替安青月想了好几种问问题的方式，但绝对都没有这个好！

    安青月显然是在心中发了誓，非张无心不嫁的。

    那她测是否能嫁人成婚，虽然测的绝对是自己的事，其实等于测的就是张无心是否还活着，是否能平安归来！

    萧风不再废话，拿起这张纸，盯着上面的“婚”字，他感觉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聚精会神，倾尽全力，就连强行测字那次，都比不上！

    外面张天赐正在安排众位客人入席，因为人多，所以没有用萧府的厨房，而是从醉仙楼里做好后，用马车将食盒送到萧府。

    兰爹兰娘流水般地送上来美味佳肴，孩子们在席间蹦蹦跳跳，吵吵闹闹，不时夹杂着老道的呵斥声，和大姐头小冬的威胁声。

    房间里却静得犹如世外空山，仿佛那些喧闹都离得很远很远，隔着一层薄雾一般。

    直到萧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婚字，左女右昏，只看其表，就有女子昏聩之意，你即使能嫁人成婚，也会被人认为是傻事。

    但是……”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以命还字

    安青月听见前面一句，已经急了，但听见萧风的“但是”，又安静下来。

    “但是，昏字上氏下日，女子何日称氏？乃从夫之日。你最终还是会嫁人的。”

    安青月绷紧的苹果脸松弛了下来，只要能嫁人，那一定就是张无心。至于别人说什么，有什么关系？

    因为安青月是右手受伤，所以这个“婚”字是用左手写的，不出意外，写得歪歪扭扭，松松散散，完全不成结构。

    那个“女”字边又小又矮，几乎和右边的“日”字一样大小，“日”字也是歪歪扭扭，像是个“又”字一样。

    “你写的婚字下面有‘奴’之形，奴者，为女子谦称，有心则怒，无心则奴。这大概也是天意吧。

    若非有心，何人能让你怒发冲冠；若非无心，何人可配你自称奴家。”

    安青月红着脸啐了一口：“呸，什么奴家不奴家的，我这辈子不会捏着嗓子说话！”

    她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顿时就觉得肚子饿了，不再和萧风废话，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抢座了。

    那些孩子见最喜爱的“安老师”来了，纷纷起身让座，嚷嚷着让“安老师”坐在自己身边。

    萧风站在门前，看着这副热闹非凡的景象，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样子，嘴角也挑起一丝微笑。

    张无心啊，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萧风走出房间，喧闹不堪的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小孩的笑声一时间刹不住车。

    萧风走到首席，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冲众人高举。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生意伙伴，大家平时多有照应，希望各位今后仍能如此，这一杯，萧风敬大家！”

    众人纷纷谦让，跟着萧风喝了这杯酒。萧风又满上一杯，再次高举。

    “各位，当日我兄弟张天赐当选会长之时，曾有过承诺，凡是投了他票的，都可让我测一字。

    人生于世，无信不立，萧风今日想了结此事。各位可有有事要问的，尽管来问。”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疑惑地看着萧风，他们虽然对萧风测字之事不太了解，但规矩多少也是听说过的。

    燕娘也是投过张天赐票的，因此现在也在桌上，她代表大家提出问题：“萧公子，不是一天只能测一个字的吗？”

    萧风微笑道：“那是以前，我还不熟练呢。现在我熟练了，道法修为更深了，没有这个限制了！”

    众人这才释然，纷纷点头。本来嘛，萧公子在街头摆摊测字，到现在都一年了，道法当然更精深了，言之有理。

    只有安青月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刚要张口，但萧风恰于此时目光看向她，冲她极轻微的摇了摇头。

    小冬奇怪地看着安青月：“安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安青月强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摇摇头，哽着嗓子说：“不是，是这菜太辣了，嗓子辣到了。”

    柳如云现在对辣椒的应用越来越厉害，菜也越做越好吃，孩子们这桌还特意少放了辣椒，但孩子们仍然觉得有几个菜确实很辣，因此对安青月的话毫不怀疑。

    此时大家已经喝了两杯酒，酒量小的已经有点开始兴奋了，一个胖胖的粮店老板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拿起纸笔。

    “一直不好意思麻烦萧真人，既然今天萧真人有雅兴，小人就厚颜，请萧真人指点一下。”

    其实他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不太敢。虽然萧风说过会给投票的测个字，但他不知萧风是否会言而有信。

    另外萧风很忙，他平时也见不到萧风，也不太敢直接上门：“嗨，那个谁，你欠我一个字，现在给我测。”

    因此今天是个好机会，他提笔写下了一个“天”字，一拱手。

    “萧真人，小人王万恩，也是粮商，对张老板的际遇羡慕至极，因此厚颜效仿一下，小人接下来该做哪样生意？”

    众人顿时都来了兴趣！人们对测字最大的疑问就是，若是别人写同一个字，怎么就会测出不同来呢？

    现在这个问题即将有答案了，此人同为粮商，写了和张天赐同样的“天”字，难道萧风会让他再去买高粱吗？

    现在鞑靼人都议和了，短时间内不会打仗了吧，再买卖高粱，会不会连内裤都赔光了啊？

    连张天赐都紧张起来，又怕这个字为难了大哥，又怕大哥万一真把这家伙算成第二个张天赐，那自己会不会失宠啊？

    萧风微笑着拿起那张纸来，看着那个“天”字。

    他的身体在疯狂的向他告警：你干什么？你疯了吗？你今天已经测过一个字了！

    不是告诉你一天只能测一个的吗？你就那么没有自制力吗？强撸灰飞烟灭忘了吗？

    萧风对身体的告警置之不理，他对天书的理解的确又上了一个层次。他知道，强行给自己测字，会测不准，但强行一日多测，却没有这个问题。

    只是，那要用阳气来换，要用精元来换，要用命来换！

    “天字，为二人之像，二人为‘从’，你做生意没有主见，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是这样吧？”

    王万恩疯狂点头，他自然知道萧风不可能去了解他一个粮商小人物，此时一语中的，确实是道法精深。

    张天赐做高粱发财后，他就跟着也去倒腾了一笔高粱，结果不但没挣钱，还赔了不少。幸亏租给张天赐的仓库小赚了一笔，这才勉强支撑下来。

    张天赐大声道：“老王，我平时总说你，你就是不听。干什么事都跟别人学，连上青楼都是。现在我大哥都这么说了，你信了吧！”

    萧风看了张天赐一眼，张天赐脸色一红：“大哥，老王是我老朋友，之前去春燕楼时，都是我请他……”

    张云清猛烈的咳嗽起来，恨不得能找个馒头把爹的嘴塞住。一喝两杯酒就满口胡说，幸亏今天娘不在，否则晚上还不得出惨案？

    萧风无奈的摇摇头：“你写的这个‘天’字，上面一笔偏了，带出了‘夭’之形，因此你的粮店生意，只怕快要做不下去了。”

    王万恩顿时脸色惨白，萧风所言非虚，上次高粱赔了，后来又学着倒腾糯米，又赔了。

    后来见张天赐投资了醉仙楼，以为饮食业好赚，他也学着投资了一个小饭店。

    结果小饭店在食神大赛上做的九转大肠惹得裁判大怒，不但没给名次，还上了黑名单，一下就干倒闭了。他也血本无归，确实是在破产边缘了。

    今天测字，他倒没有奢望能像张天赐那样大富大贵，可既然能有机会得萧真人测字，总还是希望能有咸鱼翻身的机会的。

    老“战友”张天赐见王万恩如丧考妣的样子，于心不忍，也眼巴巴的看着大哥，希望大哥能再说点什么。

    “你写这个‘天’字时，刚好飞来一只小虫，趴在纸上，正在‘天’字的下方。这是天意啊。”

    “‘天’下有‘虫’为‘蚕’，你的粮店若无起色，去做蚕丝生意吧，虽不见得能大富大贵，但丰衣足食肯定没问题。”

    王万恩脸上顿时有了血色，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拱手：“萧真人指点之恩，王万恩永生不忘！”

    萧风笑着冲张天赐挥挥手，张天赐立刻扶起自己的老战友。

    “蚕丝生意所需资金很大，你又是无主见之人，若你信我，就让张天赐为主，你为辅，合伙做蚕丝生意吧。”

    王万恩喜极而泣，他早就想抱着张天赐的大腿了。只是张天赐一切都听萧风的，没有萧风的应允，虽然是老战友，也不敢轻易答应合伙。

    今天萧风这一句话，等于是把王万恩纳入了张天赐的商业版图，他怎能不大喜若狂？

    除了安青月之外，没人注意到，萧风的脸色比起刚走出房间时，苍白了许多。只是他脸上从容的微笑，遮掩了这一切。

    “下一位。”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四章 告别之宴

    在萧府里，萧风已经测完五个人的字了，这五人或问生意之事，或问子嗣之忧，或问亲人病体能否安康。

    萧风一个字比一个字用的时间长，到第五个字时，他足足看了半个多时辰才能说出来。

    不管结果是否让人满意，他们都真诚地向萧风作揖，感谢萧真人的指点。但当第五个人作揖起身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萧风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吓人，不知何时，安青月已经走到他身后，尽量不着痕迹的扶着他的腰，脸靠在萧风的后背上。

    后背的青衫白袍，已经湿透了，既有萧风的汗水，也有安青月止不住的眼泪。

    没有人再站出来测字了，张天赐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刚说了一句：“大哥你……”

    萧风目光扫向他，带着罕见的严厉，张天赐一下就蔫了，默默的坐了回去。燕娘却接替他站了起来。

    “萧公子，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都不着急的，今天就不测了吧。”33

    萧风摇摇头：“没事，我就是这两天没睡好过了今天，我可能要出趟远门，再和各位相见，可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所以，还有哪位有要问之事的。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儿了啊。”

    萧风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底下没人笑，大家都在互相交换着眼色。燕娘咬咬牙，提起笔来。

    “好，我来问！”

    张天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阻止。张云清狠狠的瞪了燕娘一眼，跑过去扶住了萧风的左臂。

    王迎香紧跟着跑上去，扶住了萧风的右臂。巧巧茫然地看着她们，嘴里还塞着好吃的，也跟着跑过来，却没有可扶的地方了。

    燕娘写了个“萧”字：“我想问，怎么才能解你的毒？”

    萧风愣住了，看着燕娘，燕娘也看着他，咬紧了红红的嘴唇，两行泪水冲开了脸上的脂粉。

    “这不是你的事，算不了的。换一个吧。”

    “我不换！”

    “那就别测了，下一个！”萧风故意把声音变得冰冷，不再看燕娘。

    燕娘不肯坐下，倔强地看着他，泪水不停地流淌，全身抽动着，委屈至极。

    一个头发花白的客栈老板站起来，提笔写下一个“萧”，恭恭敬敬的双手托起。

    “小人要问，何物才能解萧大人的毒？”

    萧风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动：“老哥，这个，也算不了，换一个吧。”

    一个年纪轻轻，继承了家里生意的营造队老板站起来，提笔写下一个“萧”，双手托起。

    “小人要问，何人能解萧公子的毒？”

    萧风的眼睛发酸，他眨了眨，平淡的说：“算不了，下一个。”

    一个车行的老板站起来，同样写下一个“萧”字，双手托起。

    “小人要问，不能解毒的情况下，如何能让萧真人继续活下去？”

    “算不了，下一个！”

    “小人要问……”

    萧风看着这些人，嗓子里像塞了什么东西一样，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说。

    “一个字，可能会改变你们的命运，你们不要就这样浪费掉，于事无补。”

    “小人要问，如何能在一年后与萧真人见面……”

    张天赐趴在桌子，痛哭流涕，语不成声。

    “不是说毒解了吗？不是说火玄真人用了丹药的吗？怎么会这样啊……”

    此时已经折腾了一天，天色渐晚了，萧风的院子里，人们齐刷刷地站着，托着纸，上面都写着同一个字——“萧”。

    萧风叹了口气：“各位之心，萧风领了。今日之宴，十分尽兴。

    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想和家人再呆一会儿，就以此酒，向各位告别了！”

    萧风拿起酒壶，却失手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张天赐连忙拿起另一壶酒，给萧风倒上一杯。

    萧风用两只手死死捏住酒杯，犹自颤抖不已。连续地强行测字，让他的身体虚弱已极，已经油尽灯枯。

    他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萧府的客人鱼贯而出，有人暗自神伤，有人默默拭泪，有几个得到过萧风和张天赐恩惠的，走出萧府大门，就已经控制不住的失声痛哭。

    小梅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十分诧异，回头问管家：“这是什么情况？萧府的饭菜难吃到这个程度吗？不是说今天是柳食神掌勺吗？”

    管家心里有数，却不敢告诉小梅，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谁知道呢？没准是太好吃了，抢得打起来了吧。”

    小梅撇撇嘴，转身跑回去告诉了小姐，萧风家今天大宴宾客，结果不知道是饭菜难吃，还是好吃到打起来了，总之出来的人个个连哭带嚎的。

    刘雪儿正在摆弄着手里的金凤钗，心不在焉的嗯嗯啊啊的回应着小梅，在旁边吃着绿豆糕的刘鹏呜噜呜噜的开口了。

    “昨晚上送走萧大哥，爹回来时手里拿着张纸，看来看去的，也抹眼泪来着。”

    刘雪儿看了弟弟一眼，接着摆弄金凤钗，刘鹏见姐姐发呆，就偷偷的伸手去摸姐姐盘子里放着的那一块绿豆糕。

    刘雪儿猛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得可怕，连金凤钗都掉在了地上。

    刘鹏吓得两手抱头，大喊：“我没想偷吃你的！我只是想尝一下，我那块吃得太快了，都不知道什么味道！”

    刘雪儿不理刘鹏，径直冲出房间，冲进了父母的正屋。刘夫人正在和刘彤说话，见刘雪儿脸色苍白的跑进来，也吓了一跳。

    “雪儿，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刘雪儿定定的看着刘彤：“爹，萧大哥给你的是什么信？你给我看看！”

    刘彤心虚的看了夫人一眼，支吾道：“什么信啊，哪有什么信啊，胡说八道！”

    刘夫人看了看刘彤的脸和眼神，十分肯定的说：“就是有信，给我拿出来！”

    萧府里已经静下来了。老道把孩子们都带回了屋子里，和小冬一起看着，谁也不许出来。

    戚安也被打发去看门了，总不能没人看门啊。何况他还得偷偷写信给戚继光，告诉他萧风的事。

    萧风已经站不住了，坐在一个矮榻上，靠着身后的巧娘才不至于躺倒。

    但他苍白如玉石一般的脸上却很平静，甚至还有点得意。

    “巧巧啊，我那个混蛋大哥，想让我中极乐神丹而死，我偏不让他如意。

    我宁可测字把自己累死，也让他的狗屁神丹无用武之地。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巧巧哇的一声哭了，拼命的点着头：“厉害，老爷最厉害，比混蛋大哥还厉害！”

    张云清，王迎香，安青月、燕娘蹲在他身前，后面站着张天赐、兰爹兰娘，个个哭得泪人一般。

    萧风苦笑着看着张天赐：“天赐啊，我本来是想替你办件事的，可惜你娘子今天不在啊。”

    张天赐擦擦鼻涕眼泪：“大哥你尽管吩咐，你的心愿，小弟无不遵从。就是内人也不会反对的！”

    萧风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那不成了道德绑架了？算了吧，有缘千里终相聚，无缘对面不相逢，随缘吧。”

    张天赐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张云清却忽然想起了爹爹喝醉的那个夜晚，她一下明白了萧风的意思。

    萧大哥他，竟然到现在还想着爹爹的那点破事，真是……张云清哭得更厉害了。

    萧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无力，巧娘感觉他靠在自己身上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她把萧风的身体，整个斜靠在自己的身上，萧风正好抬头能看见巧娘的下巴了。两滴清澈的泪珠落下来，落在了萧风的脸上，凉凉的。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戚安手忙脚乱的放下笔，刚打开小门，就被一下撞倒了，踉跄着坐在地上。

    还扎着围裙的柳如云，边哭边跌跌撞撞的冲进大门，身后跟着陈忠厚。

    戚安刚努力爬起来，又被后面冲进来的人撞倒了。刘雪儿长裙拖地，脱泥带水的跑着，身后刘彤挺着胖大的肚子在奋力的追着。

    在萧风眼里，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烟雾般模糊了，萧风长长的叹了口气，就像一个疲倦的旅人要上床休息了一样。

    “巧娘，巧巧，我要……回家了。”

    巧娘呆呆的抱着萧风渐渐变凉的身体，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魂灵一样，只是止不住的落泪。

    巧巧一下扑在了萧风的怀里，哇哇大哭。老爷没了，就像老老爷一样，对自己那么好，现在没了呀！

    柳如云停住了脚步，傻傻的看着萧风，他就像睡着了一样，平静温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熟悉的微笑。

    如果不是围着他的人们已经哭成一团，谁也想不到，他已经……

    刘彤紧赶慢赶，赶在了刘雪儿晕倒之前追上了女儿，扎煞着两手，抱着女儿，坐在地上。

    刘雪儿的手里死死的攥着那封信，昏倒了都不肯松手。

    谨身精舍里，嘉靖手里握着的拂尘落在了地上，黄锦赶紧过去捡起来，刚想交给嘉靖，门外传来了陆炳低沉暗哑的声音。

    “万岁，萧风……走了。”

    嘉靖静静的坐着，身形显得有些佝偻，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一样，他没有接拂尘，就那么坐着。

    “都出去吧，让朕，静一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里，陆绎穿着崭新的飞鱼服，目光灼灼的看着众人。

    “万岁有令，即日起，锦衣卫日夜不停，监视严世藩！

    他有任何作奸犯科的举动，尤其是危机萧风亲友的，可先行出手，随后上报！”

    古北口外，萧芹带着四个心腹，趁着夜色行进，离俺答汗的大队人马已经越来越远了。他掐着指节算了算时间，露出一丝苦笑。

    “风弟啊，我真是不想杀你的，可你坏了我的大事啊。从今以后，在这世界上，我又是孤身一人了。

    天下之大，不但没有亲人了，可能连配得上的对手都没有了，还真是无趣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无心脱困

    鞑靼人撤走了，躲进京城避难的百姓们也自然都出城回家了。

    穷人们倒是没什么感觉，这次鞑靼人没有时间烧杀，茅屋居然都还在呢。但那些有钱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杀的鞑靼人啊，怎么就光抢了我们家啊！你抢就抢吧，怎么抢完了还要烧房子啊！天啊！”

    “王老爷，人死不能复生，房子烧了不能不盖，你还是赶紧盖房子吧，否则就没地方住了啊！”

    “我这么大的宅院，得多久才能盖好啊？我这几十口子人，等着马上入住呢啊！”

    “那就要选择天赐营造了。天赐营造，品质保证，现在签约，三十天住新家！”

    “这么快吗？不会的吧！会不会不结实啊？”

    “不要怀疑，天赐营造，就是这么快！还附赠宫廷级豪华茅房，无污染无异味，一管儿直通，舒适方便！”

    “签了！来人啊，拿银子来！”

    王老财家的重建工程，是张天赐的营造队长鲁平山跑下来的，这几天他忙得团团转，一个人扛起了天赐营造的大旗，承揽了很多灾后重建的工程。

    因为张天赐已经分身乏术了。自从萧风去世，萧府彻底乱套了。

    巧娘像傻了一样，整天坐在屋子里织布，一句话也不说，织出来的布堆了一堆，她还不停的织。

    巧巧怀里抱着一堆包子，坐在巧娘身边，沉默地，很慢地，但不停地吃，时不时的抬起手喂娘吃一口。

    王迎香跟父母回家了，她每天啥也不干，就踩着块砖头，一会儿往隔壁空无一人的小院看一眼。

    好像盼望着下一次就能忽然看见萧风从屋里走出来，冲她微微一笑，开始锻炼一样。

    张云清倒没有离开萧府，因为张天赐为了照顾萧府，把全家都搬进来了。戚安老迈，兰爹兰娘不能上街，外面的事全靠张天赐支撑着。

    但张云清病倒了，张家娘子抹着眼泪，照顾着女儿和巧娘、巧巧这三个女人。

    燕娘和柳如云虽然也经常过来，但毕竟春燕楼和醉仙楼两处生意离不开她们，每次只能来看看，就哭着离开了。

    刘雪儿被刘府带回家后，再也没来过萧府，因为她知道萧风已经不在萧府里了。第二天早上，嘉靖就下旨，将萧风安葬在入世观的大殿里了。

    这是效仿了白云观，将长春真人丘处机安葬在观内的处顺堂，以真人修行之功德，护佑整个道观的平安昌盛。

    萧风的棺木就安葬在祥瑞“仙字石”的旁边，精心营造的一个墓室内。那个“仙字石”，就像是萧风的墓碑一样。

    安青月受伤，张无心杳无音信，教孩子们练功的重任都落在了展宇的身上。他也像张无心附体一样，对孩子们极其认真和严格，让孩子们开始无比思念安青月。

    除了小冬，小冬好像比其他孩子都懂得更多。萧风的去世，张无心的失踪，让小冬咬紧牙关，练得更苦更狠。

    实在练不动了，她就会爬到入世观的墙头上，用观里打造出来的望远镜，往最远处最远处看，往密云的方向看，就好像，能看见张无心忽然出现一样。

    在爆炸的一瞬间，巨大的气浪将张无心扑倒，他剑尖上挑着的雾隐也趴在了他身上。

    然后山洞崩塌，石头落下，他都能听见石头砸在雾隐身上发出的闷响，就像用拳头砸熟透了的西瓜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啪的一声响，当时他却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一块石头落下来，砸在了他的左臂上，又是啪的一声响，这次他知道是什么声音，是胳膊断了。

    然后更多的石头把他和雾隐整个埋了起来，他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身上重如千斤，胸口闷得发疼。他从小修炼的内功救了他。

    若是普通人，别说是昏过去，就是清醒时，胸前压上一袋沙土，都能渐渐地窒息而死。因为肺部呼吸需要胸部扩张，而胸部扩张是靠肋骨之间的肌肉。

    和其他部分的所有肌肉一样，胸部的肌肉也是会疲劳的，胸前压着重物，这些肌肉会疲劳得更快，到最后就无法再扩张胸部，肺部自然也就吸不进空气了。

    很多健身的人，胸大肌十分夸张，可用来呼吸的肌肉其实很弱，这就是外功和内功的区别。

    张无心的内功深厚，即使在身上压着重物的情况下，依然艰难地呼吸着。也是上天垂怜，雨越下越大，冲走了石头缝隙的泥土，带进了新鲜的空气。

    张无心忍着全身的剧痛，用力拱了拱，发现根本拱不动，但雨水从身边流过，他的手指能感受到水流的方向，感知地势的高低。

    右面地面低，他的右臂似乎没有受伤，还有空间活动！他用手摸索着，摸到一块石头，用力推动。

    很坚固，推不动，他耐心地寻找下一块，还是推不动。再下一块，终于，这块石头是松动的！

    张无心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奋力一推，这块松动的石头被推开，顺着斜坡滚了下去。然后顶上的几块石头顺着斜坡滚下来一些，有一块停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张无心觉得身上略微轻松了一点，他再次运气，推开，反复重复。由碎石堆成的石堆本就不稳固，每次都会滚下更多石头来。

    终于，张无心觉得身上的重量已经在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全身的力量汇集起来，然后，一瞬间，猛然爆发！

    轰然一声，张无心站了起来，碎石滚落，雾隐已经砸得不成人样的尸体也被甩到一边。

    天空中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张无心浑身浴血，站在这天地之间，犹如一尊破山而出的杀神！

    然后……

    “云片花，我的云片花啊！你怎么断了！啊，我的左臂，啊，我的左腿，啊，我的脸……”

    在一片哀伤的气氛中，只有严府的铁三角欣喜若狂，连续地摆宴庆祝，只是不敢太声张，尤其是严嵩，一再告诫自己两个儿子。

    “东楼，文华，萧风死了虽然可喜可贺，但我们一定要低调啊。

    万岁对萧风是有感情的，这时候咱们过于兴高采烈，万一被万岁知道了，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赵文华连连称是，但依旧掩饰不住自己满脸的笑容，连连给干爹敬酒。

    严世藩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他用独眼看了一眼窗外，不屑地一笑。

    “沈炼这帮混蛋，天天像发了疯一样盯着严府，纯属拿着鸡毛当令箭！万岁的心绪又能维持多久？

    萧风都已经死了，若是让他的家人朋友活得滋润，以后谁还会怕咱们严家？

    就是要让他们生不如死，让天下人都看看，谁再敢跟严家作对，这就是榜样！”

    严嵩一惊，他对自己儿子的恶毒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却没想到严世藩真敢直接挑战嘉靖！

    “东楼，此事万万不可！要忍耐，等到万岁忘了萧风，到那时再动手不迟！”

    赵文华也连连点头，为干爹站队：“东楼啊，君子守时待命，万不可逆势而动啊。”

    严世藩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拿劝君子的话来劝我，我要是听了，那成什么了？

    你才是君子，你全家都是君子！

    “你以为我会傻到自己动手吗？

    万岁是让人盯着我，不要去祸害萧风家人，可没说天下人都不能找他朋友的麻烦！

    只要理由是正当的，难道只要认识萧风的人就都有了免死金牌不成？

    那些官员，咱们严家庇护他们这么久了，也该到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六章 第一波攻击

    萧风去世三天后，京城中就开始了暗流涌动。

    严世藩很老实，他既没有派人去伤害萧风的人，更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而是每天书不离手，积极备考。

    毕竟春闱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不是鞑靼人闹这一通，现在京城里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

    嘉靖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平复了情绪，能接待求见的朝臣了。

    朝臣们也实在是没办法，春闱在即，这是朝廷乃至天下读书人的大事，绝没有因为萧风去世就不办的道理。

    按大明律法，科举考试由礼部主管，而现在礼部尚书是由内阁成员徐附议掌印的。阁老兼掌六部尚书，在大明朝就是从嘉靖年间开始兴起的。

    嘉靖打起精神，听了徐阶关于春闱的安排，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补充了一下。

    “今年的春闱，赶上多事之时，朝廷更当重视，有所振作，以昌盛大明国运。

    朕意，除各地应考举子外，由各地学政每县推举一名优学秀才，以举人身份应考，视为恩科。”

    严嵩惊讶地抬头，连一向附议都不抬头的徐阶，都抬起头来看着嘉靖：开恩科？

    要知道恩科可是不常开的，一般都是有大事，大喜事或大悲事。

    万岁登基、大婚、立太子，这是大喜事；太上皇、太后崩了，也可能会开恩科，有祈福之意。

    可现在为啥要开恩科啊？总不会是因为跟鞑靼人和谈得好，算是件喜事？如果不是，结合万岁说的“昌盛大明国运”，这可是某人的口头语啊……

    严嵩毕竟是老谋深算，知道嘉靖此时心情还很糟糕，萧风人都死了，这点子哀荣算个屁啊，给他就是了，何况肯定不会明说的。

    “万岁圣明，鞑靼人这一扰乱，很多地方举子都来不及进京，人数势必减少，难以彰显我大明国威。

    以头名优学秀才补足，正显万岁对学子们的仁厚之心，称其为恩科，确实是很恰当的。”

    嘉靖冲老朋友点点头，心里舒坦了一些。严嵩确实是深知朕意啊，萧风走了，如果严嵩再不称心，朕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最先遭遇麻烦的，是萧风亲友圈中最外围的柳如云。

    原本按亲友圈排名，大家公认的，老道很可能会排在最外围，因为毕竟他之前多多少少干过点对不起萧风的事。

    何况老道是男人，萧风喜欢女人多过喜欢男人，这也是大家公认的。

    不过老道在入世观，守着萧风的墓室，又有禁军和锦衣卫护卫，只要他不主动出去惹事，谁能找他的麻烦？

    所以，排在老道之后的柳如云就首当其冲了。燕娘和柳如云情况类似，但燕娘毕竟有陈公公撑腰。

    就算萧风没了，陈洪和黄锦之间的默契并没有完全消失，因此严党也没敢先对付燕娘。

    太白居的人，先是四处宣传柳如云的饭菜里加入了秘药，虽然能让饭菜变得极其鲜美，但对人体有害！

    人们就当没听见，照吃不误，有害又能怎么样，能害到哪里去，关键是真好吃啊！

    然后太白居发现不行，就把危害具体化了一下：这种秘药，对男人有害，能让男人不行。

    人们立刻就被吓住了。毕竟能进醉仙楼消费的，大部分都是男人，而且都是有钱的男人。有钱的男人最怕什么？

    尤其是用联名卡消费的会员们，大都是在醉仙楼酒足饭饱后，就会跑去春燕楼嗨皮一下的。在太白居的不断洗脑式宣传下，男人们开始自己脑补了。

    “这么一说，我好像在醉仙楼吃喝之后，再去春燕楼，就觉得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好像是唉，吃得越多，感觉就越累，越不想动，上次小桃花都睡着了……”

    “那是你俩吃多了，人吃多了都这样！你看我，吃完醉仙楼的酒菜，照样龙精虎猛！”

    “可太白居这么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毕竟咱们也不知道醉仙楼到底用的什么秘药啊？”

    于是，会员们的担心被一小撮心怀叵测的人利用了，声势浩大地要求醉仙楼公布配料秘方，证明是无害的，否则就拒绝再来充值消费！

    柳如云慌了，她坚信萧风给他的味精对人是无害的，可她又不能说出配方来，实际上她也不是很清楚配方。

    可不说清楚，会员们就不充值，不消费，这样下去，不但自己这边生意会垮掉，连春燕楼的生意都会受影响的！

    这事儿锦衣卫虽然听说了，但他们无能为力。这是商业上的竞争，又不是下黑手，他们没法管，更不能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报给嘉靖。

    柳如云赶紧告诉了张天赐，萧风不在了，张天赐是老板，他必须拿出主意来才行啊。

    张天赐倒是没慌张，他安慰柳如云，稳住，别慌，咱们能赢！

    从你当上食神那天起，大哥就对我有过交代，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张天赐立刻去了入世观。从柳如云当上食神后，醉仙楼的生意火爆，萧风就已经不在家里“炼丹”了，而是让张天赐把海菜都运到了入世观里。

    并且还让他大量采购香菇，同样送进入世观内，由火工道人一同掌管，当然还有和火工道人合作的陶仲文。

    嘉靖在谨身精舍里打坐，对黄锦端进来的饭菜看也不看一眼。黄锦愁眉苦脸地看着旁边更加愁眉苦脸的尚膳监刘公公。

    嘉靖倒不是修道有成，进入辟谷境界了，而是他确实没胃口。

    萧风的死对他打击不小，一来是修仙之路更加渺茫，二来，他发现自己对萧风的感情，似乎比原来感觉到的要更深一些。

    自从黄锦在食神大赛上给刘公公递了小纸条，让他悬崖勒马之后，两人的关系比原来更亲近了些，俨然是自己人。

    万岁不吃饭，首要责任必然是尚膳监的，因此刘公公心急如焚，绝对不是假的。他怕嘉靖再绝食两天，自己只怕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黄锦小声说：“听说醉仙楼的柳如云是今年的新晋食神，你没去醉仙楼里买几道菜回来试试？”

    刘公公苦笑道：“黄公公，你没在尚膳监干过，尚膳监是不许在宫外采购做好的饭菜的。以防贼子用一些难测出来的慢性药物，万岁的安全要紧！”

    黄锦想想也是，虽然万岁吃进嘴里的东西，都是要先用人试的，但如果是慢性的药物，确实未必能试出来。

    所以尚膳监的手艺如何，皇帝都只能挺着，要么就跑出去微服私访吧，还能吃吃路边摊儿什么的。

    正在这时，小太监通报，火玄真人陶仲文求见。嘉靖点点头，打起了点精神。

    他这几日食欲不振，太医们给开了不少山楂糕、果丹皮一类的玩意儿，都不怎么见效，也许陶仲文也是来献这方面的丹药的？

    陶仲文走进精舍，先给嘉靖行礼，然后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对着还在冒热气的四盘精致小菜撒了一点粉末。

    黄锦和刘公公都瞪大了眼睛，陶真人这是干啥呢？新丹药是这么服用的吗？

    陶仲文又拿起银筷子来，略微搅拌了一下，然后自己毫不客气地先每盘吃了一口，再把筷子递给黄锦。

    黄锦看了看那还沾着陶仲文口水的筷子，谨慎地反着拿过来，用筷子的另一头每样吃了一口。

    其实这是多余的，如果嘉靖连陶仲文都不相信，那他也没有可相信的人了。

    陶仲文炼的丹药他都敢一把一把的吃，想给他下毒，还用得着等到今天吗？

    不过陶仲文和黄锦的操作都是正当程序，所以嘉靖也没表示反对，只是对这俩人那副陶醉的表情十分皱眉。

    至于的嘛？朕平时是没让你俩吃好吗？看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好奇心起，嘉靖走下蒲团，拿起筷子，然后皱着眉头看着这副两头都沾了口水的银筷子。

    黄锦陶醉于这新奇的美味，反应居然比平时稍慢了一拍儿，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给嘉靖拿了双新筷子。

    嗯，嗯？阳光下的奔跑啊……

    嘉靖这几天没吃饭，确实也饿坏了，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全部吃光，这才矜持地放下筷子，坐回到蒲团上，一不小心打了个饱嗝。

    “此为何物？”嘉靖用严肃来控制尴尬，朕怎么能打饱嗝呢，这是修道之人干的事吗？人家辟谷我干饭？

    “回万岁，此物名为味精，是臣和萧风共同炼制的丹药，也是入世观生产的新品。

    之前一直在少量测试，以确定对人无毒无害。

    此物原料来自天然海物，经过臣数月食用，确保无害，今日才敢献给万岁。”

    陶仲文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萧风把味精炼制方法教给他时，两人就已商量好了这套说辞。

    否则以嘉靖的小心眼，没准会想，有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居然藏着掖着的不肯告诉我，啥意思啊？

    嘉靖显然对这番说法很认可，瞪大了眼睛：“此为入世观生产？那就是张天赐的生意了？”

    陶仲文摇摇头，人得投桃报李，萧风把功劳分给自己一半，就是让自己现在挺身而出的。

    “万岁，萧风当时就与臣说过，入世观作为道观，是大明的；作为生产的作坊，是有黄公公一半股本的。

    此物尚未上市，只在醉仙楼做了少量使用。是否上市，如何管理，萧风说到时由万岁做主。

    唉，当日情景，言犹在耳，人却已经……”

    陶仲文最后一句话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嘉靖看着被自己舔干净的盘子，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此物并非民生必需之物，张天赐即是官商，就由他监管销售吧，尚膳监可以先买一些来用。”

    黄锦低着头，心想我不就是给了一百两银子吗，先是成了铁匠铺的股东，现在干脆又成了整个入世观的股东了？

    万岁啊，现在生意这么好做了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天赐神拳

    醉仙楼用的秘药叫味精！是入世观出产的！宫里尚膳监刘公公亲自找张天赐下了订单！

    这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惊，也让人振奋，尤其是那些怀疑自己不行了的男会员。

    皇帝都要吃的东西，你们告诉我有毒？告诉我会导致男人不行？天底下还有比皇帝更在乎这事的吗？

    我一年才多少任务量？皇帝一年多少任务量？我俩好有一比，我好比城里的马，皇帝好比乡下的驴啊！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都是在心里完成的，嘴上半个字都不会说出来。而且嘴也没空说啊，忙着吃呢！

    自从尚膳监官方认证味精没有毒副作用后，醉仙楼迎来了报复性的消费！天天爆满，恨不得到凌晨还在翻台。

    由于是联名卡，在会员们心里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心理诱导，所以春燕楼的生意也跟着火爆得不得了。

    燕娘的身子骨不如柳如云结实，因此萧风去世后，柳如云还能撑得住，强打着精神没倒下，燕娘却是躺了好几天。

    生意火爆，燕娘又没精神，自然要靠平时替燕娘管事的云姑娘多劳累了。云姑娘忙得脚不沾地，招呼这个，应付那个，干脆连自己的灯笼都不挂了。

    好在张天赐也没心情来春燕楼了，因此水姑娘也清闲了很多，能帮云姑娘一把。她虽然还挂灯笼，但除非看见特别顺眼的，极少接客过夜了，最多是听曲喝茶。

    时间一长，只能隔靴搔痒的有钱人们，自然也就转移目标，找别的姑娘了。反正春燕楼里美女众多，大门口随时可以换灯笼的。

    有了水姑娘的帮忙，云姑娘今天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把自己的灯笼挂上去，等待多时的客人们立刻展开了激烈的竞价，比以往更火爆。

    火姑娘小声跟云姑娘咬着耳朵：“看，我没说错吧？谁还在乎你肚皮上死过男人？

    没准这些臭男人都在想，这功夫得好成什么样啊，舒服死了是那人身体不行，看我的！

    你看，你看，又有人加价了，九十两了！你打破了画儿创下的纪录耶！”

    云姑娘红着脸，狠狠掐了火姑娘丰盈的屁股一把，然后目光转向那个出了创纪录的九十两的人。

    相貌平平，不丑不俊，这种人普通的就像水潭里的一滴水，掉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那种。

    那人抬头冲云姑娘微微一笑，平凡的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色眯眯地看着她俩。

    火姑娘撇撇嘴：“臭男人，都一个德行。”一扭细腰走开了。

    云姑娘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脸色也有些发白，没有多说话，转身进了自己的绣房。

    张天赐接到尚膳监的订单后，长长地松了口气，知道醉仙楼这次的难关过去了，这都全靠大哥的深谋远虑啊。

    他送走刘公公后，自然而然地走进了那间放着祥瑞仙字石的大殿里。游人是不让进的，张天赐自然可以走走后门。

    自从萧风的肉身安放在地下后，来这个大殿围观的人太多了，白天不得不靠内卫们维持着。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山门将关，游人散尽，大殿内外都变得十分安静了。

    张天赐坐在仙字石旁，对着地面的青砖喃喃自语，向萧风汇报着这几天自己的工作，就像萧风在世时一样。

    “大哥啊，家里都好，你别担心。巧娘和巧巧，由我娘子照顾着呢，没事的。

    云清那丫头帮不上忙，自己还病了，净添乱。

    春燕楼没事，醉仙楼这边被太白居坑了一下，不过大哥你提前的布置老牛了。

    现在万岁把味精交给天赐商行独家经营了，也没人敢说味精不好了。

    刘府里这几天有点乱，听说雪儿姑娘要上吊，不过大哥你别担心啊，没吊成，救下来了。

    也不知道是为啥，我明天去打听打听，能帮上忙的一定想办法。我猜可能就是过于伤心，一时冲动吧？”

    “你猜错了！”一个平淡中带着挖苦的声音响起，却让张天赐全身的毛发都立起来了。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你没回头，却感觉被一条毒蛇盯着一样，在空气中都弥散着恶毒。

    张天赐悚然转身，看见严世藩站在大殿之内，显然内卫们也给他走了后门，让他能进来。

    严世藩就算没了官身，进景点不用买票，跨栏杆摸文物，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内卫们并不担心严世藩忽然发疯，给萧风来个挖坟掘墓，挫骨扬灰。

    首先是严世藩自己进殿，连工具都没拿；其次严世藩那副虚胖的样子，估计也干不了这种力气活。

    而且严世藩虽然恶毒变态，却不是蠢货，大殿里一共就两样东西，地上的祥瑞，地下的萧风，他敢动任何一样，嘉靖都饶不了他。

    严世藩并没有打算刨出萧风来干点什么，他只是远远的站在大殿门口，向张天赐一样看着萧风安葬的地面。

    “刘雪儿上吊，是因为我严家向刘府提亲了。

    萧风临死让万岁保护他家人，我自然不会那么傻去冒险害人的。

    不过提亲嘛，是士大夫之间的雅事，万岁也不会怪罪吧。”

    张天赐大怒，跳起来看着严世藩，鼓足勇气指着他。

    “无耻之尤，你都三十六七岁的人了，而且自己有妻子，难道你提亲让刘郎中的女儿给你当妾吗？

    这还不算害人？你当万岁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严世藩摇着扇子，哈哈大笑。

    “怎么萧风一死，你们连一个有点脑子的人都没有了吗？我有那么蠢吗？

    我是给我儿子提亲，堂堂正正的让刘彤的女儿当我严府的少夫人，可有何委屈她的？”

    张天赐想了想：“不对，你儿子严绍庭刚三岁，刘雪儿已经十六了！

    若是地主老财家养个小女婿大媳妇也就罢了，你严家也如此，能说得过去？”

    严世藩赞许的点点头：“现在你的表现还多少有点样子了，也算没白跟着萧风厮混一年。

    可惜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还有个大儿子严效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从小寄养在亲戚家。

    此事千真万确，就算锦衣卫去查，也查不出假来的。怎么样，你觉得万岁会因此怪罪我吗？”

    张天赐哑口无言，他和严世藩的段位差得太远了，如果此时大哥在，一定能把严世藩灭得渣都不剩！

    见张天赐没话说了，严世藩微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好像生怕离得远了，地下的萧风听不清楚一样。

    “萧风啊，我那个大儿子，是个痨病鬼，因为怕养不活，才寄养在亲戚家里躲灾的。

    听去探望的仆从说，现在仍然是一副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走路都打晃。所以你那刘雪儿，估计过门就得守活寡，没准过几年就会当寡妇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保证不会让她寂寞，谁让她是你的未婚妻呢？

    我保证让她天天当新娘，享尽人间极乐，哈哈哈哈哈哈！”

    严世藩的狂笑声犹如夜枭啼鸣，在这清冷的大殿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血脉冰结，却彻底激怒了张天赐。

    张天赐忘了恐惧，忘了身份，忘了后果，像头发狂的雄狮一般，扑向严世藩。

    严世藩一时托大，加上内卫再三表示为难，因此就没带仆从进来。他本来就是进来尽情嘲讽萧风的，对张天赐这个小人物在不在里面根本就不在乎。

    他压根没想到这个带点小猥琐的商人居然如此大胆，竟敢对自己动手！是我，严世藩啊！

    我是来打嘴炮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他妈的怎么跟你大哥一个德行！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酒色之徒，本来应该是半斤八两的，但此时张天赐有怒气加成，狂攻不守，打得严世藩毫无还手之力，连扇子都被打飞了。

    等在外面的四个仆从听见了严世藩的惨叫声，赶紧往大殿跑进来。

    此时内卫也赶到了，都被这激烈的搏斗惊呆了，当下上去，内卫拉开了张天赐，仆从们护住了严世藩。

    严世藩狂怒，吩咐四个仆从动手打张天赐，内卫们拦住死活不让。

    因为他们清楚，放严世藩进来已经是违规操作了，如果这四个人一动手，张天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罪责难逃。

    但他们也不敢对这四个仆从动手。萧风已经去世了，严家眼看又是一手遮天了，这时候肯定是不能公然得罪严世藩的。

    何况虽然万岁有令，盯着严世藩，保护萧风亲友，可这次看起来是张天赐先动的手，这也不占理啊！

    正在僵持时，一声清脆凶狠的声音响起：“敢在入世观里撒野，就是藐视万岁，小的们，给我打！”

    嗯？嗯嗯？这话茬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这动不动就扣帽子的行为，怎么这么熟悉呢？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八章 门当户对

    随着扣下来的大帽子，棍棒木剑汹涌而至。

    小冬像个指挥作战的将军一样，指挥着几十个手拿棍棒木剑的孩子包围了严世藩和四个仆从，大打出手。

    那四个仆从的功夫不低，但面对着这几十个最大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却有些束手束脚，不敢下狠手。

    要知道这是入世观，这些孩子都是入世观的小道士。在入世观里打张天赐是一个性质，打人家的道观的道士，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别说嘉靖现在对萧风余情未了，就是一个普通的道观，你闯道观打道士，嘉靖也不会容忍啊！

    所以这四个仆从只好保护着严世藩，一路突围，冲出了山门，各自的头上腿上胳膊上都挨了很多下。

    这些孩子虽然拿的都是木剑，但多日练武，力气着实不小，把他们打得个个龇牙咧嘴的。

    但最惨的还是严世藩。他在大殿里被怒气加成的张天赐胖揍了一顿后，又被孩子们围殴，那个领头的小冬下手最狠，简直就是追着他一个人揍。

    狂怒的严世藩冲出山门后，回过头狠狠的盯着入世观，嘲讽萧风的好心情早就被满头的大包取代了。

    “萧风，我严世藩若不拆了你的入世观，把你挫骨扬灰，我就不姓严！”

    严世藩在入世观挨揍的事儿，自然是瞒不过嘉靖的。不过嘉靖听完整个经过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以后不许外人随便进入大殿。”

    而此时刘彤府里却早已经炸开锅了，刘雪儿上吊未遂，吓得刘夫人带着小梅日夜不离地守着她，连刘鹏都被分配了两个时辰的值班表。

    刘彤当值的时候被谈同叫去，说下值后要请他喝酒！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刘彤当时就怀疑没啥好事。

    果然，到了太白居的雅间，刘彤一眼就看见了在那里摇着扇子喝茶的严世藩。

    严世藩十分亲热的叫他老弟，诚恳地给自己大儿子提亲，谈同拍着胸脯要做媒人。此情此景，你让刘彤如何敢直接拒绝？

    因此刘彤只得含糊其辞，说要回家跟夫人商量一下。不料他还没回家门，严家的提亲礼和庚帖就先送到了。

    刘雪儿一听就炸了，三下两下把庚帖撕得粉碎，把提亲礼也都扔出去了。刚到家门口的刘彤，还被飞出来的礼盒砸中了脑袋。

    捂着脑袋的刘彤赶紧喊管家帮忙把礼品收拾起来，然后回到屋里，开始跟夫人解释这件事。

    “夫人啊，你是了解我的，我也不愿意和严家联姻。可如今萧风死了，也解了婚约，雪儿是待字闺中的。

    这种情况下，人家提亲是合情合理的，咱们就是不同意，也不敢恶语相向，平白得罪人。何况那可是严府啊，得罪不起。”

    夫人本来确实是有三分通情达理的，只是骂了刘彤个七分饱而已，但随即后面就传来了小梅的惊叫声。

    “小姐，小姐上吊了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然后当天晚上，夫人就把那三分也给刘彤补上了，让他抱着严家的礼品上书房睡去！

    他在家中的地位变得十分尴尬，连后堂都不让进了，因为他只要一出现，刘雪儿就去抓绳子，而刘夫人必然冲他来一通语言暴力。

    刘彤颓然地坐在中堂，抱着头，不知如何是好。他当然也不愿意然让女儿嫁入严家，可严家是能随便拒绝的吗？

    刘鹏鬼鬼祟祟地从后院跑过来，刘彤眼睛一亮，赶紧叫住他。

    “鹏儿，后院的情况如何了，你姐吃饭了吗？”

    刘鹏看了后院一眼，迟疑地说：“娘和姐都不让我理你，否则她们以后就不理我了！”

    刘彤默默地伸手进怀，摸出五分银子，塞进刘鹏手里。

    刘鹏拿着五分银子，挣扎了一下，小声说：“姐没吃饭，还说如果再轻两斤，绳子就不会断了。”

    刘彤气得直摇头：“你娘说什么了，提到我了吗？”

    刘鹏把银子揣进怀里，摇头道：“娘和姐都不让我理你！”

    刘彤大怒，正要起身揍他，管家从门外跑进来，刘鹏趁机溜走了。

    “老爷，听说严世藩在入世观里被张天赐揍了，是锦衣卫传出来的，轰动了整个京城啊。”

    刘彤目瞪口呆，对张天赐不由得肃然起敬：“张天赐只是个商人而已，他敢打严世藩？”

    管家擦了把汗，肯定地点点头：“安捕头还说，打就打了，不过是平民互殴罢了，有什么稀奇的。严世藩要不服，可以上顺天府击鼓鸣冤。”

    刘彤咧咧嘴，其实严格来说，严世藩和张天赐都不能算是平民。严世藩被赐了举人出身，马上要参加春闱；张天赐是官商，也不是白身，真上堂打官司都不用跪。

    不过这俩身份确实都还不是官员，安青月说他俩算平民互殴，勉强也说得过去。不过严世藩就是被打死，也绝不可能去顺天府击鼓鸣冤，那真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对呀！刘彤忽然眼前一亮，为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而开心不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刘鹏探头探脑的又从后门处出现了，刘彤板起脸来。

    “看什么，我没有银子给你！”

    “娘说让我来看看，爹你是不是发疯了，笑这么大声。”

    刘彤心情大好，也不计较夫人的挖苦，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管家吩咐。

    “晚上多做两个菜，我保证今天晚上都有好胃口！”

    谈同听完刘彤的理由后，不以为然。

    “你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严家说了不在乎你家的门第高低的，你也不必过谦，户部郎中也不寒碜。”

    刘彤摇摇头：“可严世藩只是赐举人出身，他儿子严效忠更是连个秀才都不是，毫无功名，与我家确实门不当户不对啊。”

    谈同吃惊的眼睛都快从眼眶子里飞出来了，他一拍桌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严府！是当朝首辅的严府！”

    刘彤咬文嚼字地说道：“可要和我结亲的是严世藩啊，要娶我女儿的是严效忠啊。

    这首辅再大，也不是世袭的，门当户对看的是同辈的身份，大人你说是这个礼儿吧。”

    刘彤今天的智商忽然在线，把谈同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确实没法反驳刘彤的话，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彤放下了提亲礼，逃跑似的飞奔而去。

    谈同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把礼物给严府送回去，吞吞吐吐地把刘彤的理由讲述了一遍，然后担心的看着严世藩的脸色。

    严世藩满头的包还没下去，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正在和胭脂虎姐妹喝酒。因为锦衣卫盯得紧，最近他也没让这姐妹俩去抛头露面的办事。

    听完谈同的答复，严世藩倒是显得十分平静，只是邪恶地笑了一声。

    “好，这才有点意思，一点反抗都没有，我赢得也没感觉。他不是说我没有官身，门不当户不对吗？

    我就让他再拖上几天，等春闱结束，我高中状元，官袍在身，我看他还敢用什么理由来搪塞！

    刘雪儿，哼哼，这个儿媳妇我要定了！”

    谈同看着他一脸的淫邪笑容，心里暗想，最后这句话才是你的真心话吧：这个儿媳妇，是你要定了吧。

    胭脂豹低着头，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事，胭脂虎却懒洋洋地开口了。

    “主人，听说安青月和战飞云全城搜索，寻找那晚上往城外射箭的人。你不怕密使被抓，把主人你供出来吗？”

    严世藩点点头：“这事儿我知道，密使一向行踪不定，住处也不止一处，想来安青月她们也未必能找到。

    就是被抓住了，你们圣使敢放在京城里的人，连几根硬骨头都没有，还能当密使吗？

    不过小心无差错，你姐妹也许久没出门办事了，就出去一趟吧。

    胭脂虎，你去提醒密使，让他这段时间不要露面了，最好能离开京城躲一躲。

    胭脂豹，你还往古北口方向去，沿路寻找雾隐的踪迹。到今天为止，张无心和雾隐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古怪！

    若你见到雾隐，让他暂时不要来严府，现在锦衣卫这帮浑蛋盯我盯得很紧。让他去他的忍者大本营呆着，等我通知就是！”

    胭脂豹一愣：“主人，忍者大本营在哪里，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严世藩摆摆手：“那与你无关，你只要原话转达就好，雾隐自然知道。”

    胭脂豹不敢再问，和姐姐一起出去了。等走到后院，周围没有人之后，胭脂豹轻声问姐姐。

    “现在严府里没有可用的高手了，要不，咱们俩偷了严世藩手里的极乐丹，这就走吧？”

    胭脂虎犹豫一下，摇摇头：“严世藩的手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何况密使也在京城。

    圣使知道你没练极乐神功，一定也在防着我们了，没准早已做了布置，时候还不到，再等等。”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五十九章 我不答应

    刘彤这几天过得十分痛苦。

    谈同简直视他为眼中钉，有事没事的都要找点事来收拾他。

    他只是个郎中，谈同官居左侍郎，和他之间差着两大级。

    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在这两级不但压死，简直要把他压扁了。

    好在潘璜虽然是官场老油子，倒还不坏，之前对萧风有几分香火情，也没马上人走茶凉，时不时地给他解个围。

    但这也仅限于潘璜可以装糊涂的情况下，如果谈同一提严家，潘璜马上就会装作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的走开，不去看刘彤哀怨的眼神。

    刘彤痛定思痛，觉得问题都出在女儿身上。严世藩就是为了报复萧风，才盯着女儿不放的。

    所以，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

    “什么？你想把雪儿嫁出去？我不同意！雪儿现在正伤心着呢，你总得给她点时间吧！”

    刘夫人没好气的拒绝的刘彤的提议，但刘彤摆事实讲道理，并把自己在户部的悲惨遭遇将给夫人听，终于说动了夫人。

    “而且这也是为了雪儿好，如果雪儿一直待字闺中，严世藩就不会断了这个念头。

    虽然我现在用门不当户不对暂时顶住了，但等春闱之后呢？严世藩应该是能中状元的！

    到时我还能用什么理由搪塞呢？就只能硬碰硬了啊，咱们对严家，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刘彤通过自己的朋友，开始四处暗示，我家白菜初长成，各位养猪的可以考虑来拱了！

    本以为自己家的白菜又鲜又嫩，养猪户们会趋之若鹜，想不到消息散播出去后，应者寥寥。

    刘彤心急如焚，每天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问管家，是否有人上门提亲。

    第一天晚上，管家告诉刘彤，只有一家上门来提亲的，刘彤很不满意：太少了，怎么我堂堂刘府小姐，这么不受欢迎吗？

    第二天晚上，管家告诉刘彤，今天一家都没有！刘彤有点沉不住气了：别呀，哪怕有一家也好啊。

    第三天晚上，管家告诉刘彤，还不如昨天！刘彤火了：“放屁，昨天一家都没有，还能怎么差法？”

    “老爷，前天来提亲的那家，跑过来取消了提亲。”

    刘彤实在想不通，郁闷万分，下值后没有回家，而是偷偷去跟自己的酒友诉苦。

    井御医摇摇头，同情的看着他。

    “老刘啊，你的消息不够灵通啊。

    那严世藩让严党官员四处警告官宦人家，谁敢上刘府提亲，就是抢严府的儿媳妇，就是跟严府作对！

    你想想，官宦人家结亲是为了强强联合，谁愿意为这事惹祸呢？

    再说你那女儿虽然长得不错，可也谈不上倾国倾城，为她得罪严府，划不来啊。”

    刘彤恼火的看着这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可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在话。

    眼看春闱就要开始了，严世藩中了状元后，自己可怎么办呢？

    刘彤满腹心事的回到家，却看见家里灯火通明，正堂里摆着一大桌子丰盛的酒菜。

    夫人、女儿、儿子，都端正的坐在桌前，等着他这个一家之主回来吃饭。

    刘彤顿时热泪盈眶：这就是家啊，永远温暖的家，不管我在外面收到多大的委屈，只要回家，一切都不是事儿啊！

    是你给我一片天，是你给了我一片天，就算整个世界开始在下雪，走近你的身边就看到春天……

    刘彤这边感动得一塌糊涂，那边娘儿三个在互相使着眼色。等刘彤坐下，刘雪儿站起来，给刘彤满满斟上了一杯酒。

    红色的药酒，管家的很牛的独门秘方。刘彤惊讶的抬起头，看见夫人春花般的笑脸，恍然如初恋啊。

    “老爷，先吃两口菜，再喝酒，免得空腹喝酒醉的快。”

    夫人假装看不见刘彤已经满嘴的酒气，十分温柔体贴的劝他吃菜。

    刘彤眼泪汪汪的吃了口菜，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然后刘鹏又给刘彤满上一杯，刘彤眼泪汪汪的又一饮而尽。

    然后夫人又给刘彤满上一杯，刘彤再次一饮而尽。

    他泪眼朦胧的看着三个最可爱的亲人，觉得这时候他们提出任何要求，自己都一定要满足！

    “雪儿，鹏儿，夫人，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答应！”

    “爹爹，这些日子爹爹为了女儿的事，忙前忙后，女儿知道，苦了爹爹了。

    因此，女儿决定不让爹爹继续受苦了！”

    刘彤感动坏了，自己的一片苦心，女儿终于体会到了，夫复何求啊！

    “雪儿你放心，为父就是再苦再难，也绝不会让你嫁到严府去的！别人还好说，那严世藩就不是个人！”

    “爹爹放心，女儿自是不肯嫁到严府的，女儿决定嫁到萧府去。”

    一片寂静，刘彤抹了抹眼泪，看着这三个给自己挖坑的家伙，恨不得把刚才的三杯酒都吐出来。

    “胡闹，我不答应！”

    当天夜里，刘夫人把刘彤搂在怀里，耐心的跟他讲道理。

    “老爷，我知道你的顾虑。萧风已经去了，雪儿过门就是寡妇，其实我也是不愿意的。

    可你想想，雪儿性子那么执拗，动不动就拿绳子上吊，我能看住一时，能看一辈子吗？

    别说严家威胁，别人家不敢来提亲，就是有胆子大的，过门了你能保证严家不再使坏吗？

    雪儿嫁了人之后，可就跟萧风没有关系了。万岁答应保护的是萧风的亲人朋友，咱家到时候算什么呢？

    再说了，雪儿也肯定不能答应啊，她这些日子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一个念头。当寡妇再不好，总比女儿死了强吧？

    女儿进了萧府，就是当家主母，巧娘和巧巧人都好，让小梅跟过去，受不了气的。

    最关键的是，严家也就不敢动雪儿了，连咱家他也不敢动了，否则就是打了万岁的脸。

    雪儿年轻气盛，过几年苦日子后，也许就后悔了呢。

    反正咱们有萧风的退婚文书在手，到时是留是走，雪儿也有自主权的。

    老爷，你见多识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夫人搂得太紧，刘彤的嘴被夫人的胸堵得严严实实的，几次想反驳都被堵回去了，只能安分的听着。

    听着听着，刘彤不得不承认，夫人说的有一定道理，而且自己现在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没准正如夫人所说，过几年女儿就后悔了呢，自己手里有萧风的退婚文书，到时再反悔呗。

    而且夫人说的对，女儿就是当几年寡妇，也比上吊了强。当然，比起进了严府，那还不如上吊呢！

    何况夫人的道理很大，大的让刘彤张不开嘴，刘彤干脆也就躺平了。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呗。

    于是，第二天一早，小梅就带着刘鹏跑到萧府，找到正在织布的巧娘，和正在吃包子的巧巧，告诉了她们小姐的决定。

    任凭张家娘子怎么劝解，都不肯停下织布的巧娘，停住了手，茫然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就像从噩梦中醒过来了一样。

    旁边木然吃包子的巧巧，也停下了吃包子的动作，抬头看着巧娘，想说什么，结果打了个饱隔。

    “雪儿姑娘，真的愿意嫁过来？这可太委屈她了。”

    巧娘一下子就哭了，泪水打湿了织得长长的布。

    现代人可能不懂这件事的意义，这其实是一个家族的延续。

    萧风没了，萧家最后的主人也就没了。巧娘和巧巧不过是奴仆而已，她们没有资格守着这个家。

    如果不是萧家在本地没有亲族，她们早就被赶出家门了。也幸亏嘉靖的看护，张天赐的照顾，才不会发生这种变动。

    可这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等哪天嘉靖没空管萧家了，萧家是早晚要消失的。

    可如果刘雪儿嫁过来，就不一样了。这个家就有了主母，就是一个合法家庭！

    当然，没有男丁还是不行的，仍然随时会面临着解散的风险，但毕竟已经有了一线希望！

    这一线希望就是领养，刘雪儿作为主母，是可以选择领养一个男孩，来作为萧府香火的延续的，这种合法性，是被承认的！

    这就是萧风对萧芹所说过的，汉文化中，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亲情传承大于血脉传承！

    之前巧娘是没有敢奢望过的。而且那天刘雪儿昏倒在萧风面前时，大家也都看见了她手里攥着的信笺。虽然看不仔细，但也猜出了内容。

    谁能想到，刘雪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巧娘放下了手中的织机，拉着巧巧站起来，要给小梅下跪。

    小梅吓得赶紧扶住巧娘，这是张天赐一家听到动静，也都跑过来了，除了张云清眼泪汪汪的若有所失外，都高兴坏了。

    张天赐忙不迭的告诉小梅：“请刘老爷在家中安坐，我这就准备聘礼。

    我的面子不够，戚继光还没回来，我拉上沈炼和展宇，一起去刘府提亲！”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章 萧风成亲

    刘彤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坐立不安，心情矛盾。

    他昨天被夫人的“大”道理压倒，稀里糊涂地同意了婚事。但这事毕竟太突然，他心情不矛盾是不可能的。

    想当初萧风活蹦乱跳的时候，他尚且不情愿这门婚事，现在萧风已经没了，反而要同意亲事，实在是对他有些残酷。

    但至少这一招能解燃眉之急，也让全家人对自己无比的友好，因此刘彤对这件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决定一会儿萧府来提亲，他一定要好好地为难一下对方，虽然不能搅黄，但出出气总还是能做到的。

    不错，就这么定了，不管是张天赐做代表，还是拉上沈炼、展宇，哪怕戚继光回来了，自己也绝不给面子，一定要为难一下他们！

    管家飞跑进来：“老爷，萧府来提亲了！”

    刘彤哼了一声：“打开大门，不可缺了礼数，否则人家笑话的是我刘家！”

    其实打开大门的主要目的，是要让更多人知道，刘雪儿要嫁入萧府了，严世藩，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萧风就像孙悟空一样，让嘉靖给画了个圈，在这个圈里的就安全，出了圈的就可能被严世藩这个妖怪抓走。

    今天之后，不但刘雪儿站在了圈的最中央，刘府也一样被圈进了圈里，只要嘉靖的法力还在，就绝对安全！

    管家诧异道：“老爷你不出门去迎接一下吗？”

    刘彤大怒：“是他们来提亲的！老爷我作为刘府之主，有何必要出门迎接？你如此不懂礼数的吗？”

    管家还要再详细解说一下，就听一个略带稚嫩，以及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声音说道：“刘大人言之有理！今日萧府提亲，刘府最大，谁也不能坏了礼数！”

    然后另一个同样处于变声期的声音，十分不忿地跟了一句：“我也一样！”

    “你一样个屁！你是来提亲的还是来打架的？”

    “当然是来提亲的，否则一路上我早就揍你八次了！”

    刘彤“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也不摆谱了，小跑着迎上前去。

    “裕王殿下，景王殿下，您二位怎么来了呢，这……这太不恭敬了！”

    裕王和景王争争吵吵地挤在队伍前排，谁也不愿意后退半步，后面的张天赐、沈炼和展宇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喧宾夺主的家伙。

    事情的起因是展宇向裕王请假引起的，裕王听说是要帮萧府提亲，立刻表示自己也要去。

    本来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但裕王到底是年少，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在文华殿读书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景王炫耀，并表示自己才是不忘师恩的好少年。

    景王岂能忍这个，当即大喝一声：“我也一样！”然后不顾裕王阻拦，强行将自己列入提亲使团名单里。

    见刘彤弯腰施礼，裕王和景王也吓了一跳，停止了争吵，两人一人架着一只胳膊，不顾刘彤的挣扎，把刘彤重新按在太师椅上。

    “都说今天你最大，我是替师父来提亲的，礼数不可废！”

    “我也一样！”

    “你……”裕王好不容易忍住了脏话，回头招手，让后面的三个背景人物把聘礼抬上来。

    刘府大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甚至已经出现了人上人的现象。因为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提亲阵势。

    两个亲王带队，像一个五品郎中家提亲，这姑娘得美成什么样啊，才能这么抢手？

    管家与有荣焉，也没有让人制止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反而把大门努力掰得更大，以便让这些人看得更清楚。

    人群中自然是有懂哥的，见众人不解，便义务当起了解说员。

    “刘小姐那当然是美若天仙的，听说严府都向刘府提亲了！

    而且据传言说，严府还放话，谁敢跟严府抢，谁就是跟严府过不去！”

    众人惊叹，并有人提问：“那这又是谁家如此勇猛，敢于面对严府的权势和威胁呢？”

    “你没听见两个王爷说吗？是替师父来提亲的，他俩的师父，那就是萧公子啊！”

    “可萧公子已经死了呀？”

    “死了怎么了？死了就不能娶媳妇了？东直门的李寡妇，当年就是捧着牌位拜的堂，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

    嘈杂的议论声中，刘彤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双王提亲的阵容，让刘彤激动不已，但想想女儿最终是要独守空房，刘彤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在这种复杂的心态下，刘彤喝多了。招待提亲团本来是不用喝那么多的，裕王和景王也是属于有酒心没酒量的家伙，但刘彤还是喝多了。

    半夜里，刘彤在夫人的怀里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嘴里还呜咽着醒来之前的梦话。

    “雪儿啊，爹怕你受苦啊！”

    刘夫人没说话，用自己博大的胸怀紧紧地抱住刘彤，让他像婴儿一样，哭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因为老道给查了黄历，第二天就是黄道吉日，因此事不宜迟，大红的花轿抬到了刘府门前，披着盖头的刘雪儿，一身喜装，扶着小梅的手，上了花轿。

    刘彤和夫人在门前注视着，双双落泪，目送女儿的花轿远去……进入远离一百米的斜对面萧府。

    八个京城有名的轿夫，拿了张天赐丰厚的赏钱，都十分脸红，觉得很不好意思。距离实在是太短了，都还没来得及把轿子悠起来。

    放下轿子时，也没能骄傲地擦擦额头的汗，因为压根还没来得及出汗呢！所以他们连衣服都不用换，直接就入席吃饭了。

    萧府里大摆宴席，柳食神亲自掌勺，众人大快朵颐。不过很多人都悄悄地说，今天刘食神不知道是不是盐放多了，怎么菜都感觉有点咸呢？

    张云清和王迎香也显得没什么精神，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好像都指望对方能挺身而出，大喊一声。

    “我反对这门亲事！”

    这自然只能在心里想想，这时候别说是她俩两个小丫头，就是严世藩敢站在这里喊上一句，估计也得爬着出去。

    刘彤和夫人坐在高堂座位上，在另一边高堂的座位上，摆放着萧万年的绣春刀。

    婚礼仪式是老道主持的，因为双王太小，张天赐身份不够。

    老道虽然未必有德，但毕竟年高，占了一样。而且还是道观二观主，身份符合。

    小梅抱着萧风的灵牌，配合刘雪儿完成仪式，她进入角色倒是比刘雪儿还快，已经进入了陪嫁丫鬟的心态，忙活得很。

    “一拜天地！”众人唏嘘不已。

    “二拜高堂！”刘彤和夫人热泪盈眶，绣春刀则十分冷静。

    “夫妻对拜！”刘雪儿没哭，但小梅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了。

    “送入洞房！”没人闹洞房，因为实在也没啥可闹的，大家都安分守己地吃饭。

    巧娘和巧巧恢复了一部分神采，忙里忙外的张罗着招待宾客，生怕招待不周丢了萧风的脸。

    陈忠厚在厨房门口沉闷地抽烟，听着厨房里炒勺和铲子的碰撞声中，女儿那压抑的哭泣声。

    燕娘没有进萧府，而是坐在马车里，远远的，痴痴地看着萧府敞开的大门。

    她当然是拿到了请帖的，但她觉得，自己的身份毕竟特殊，这么大喜的日子上门不合适。搞不好会像后世某先生结婚时，某ktv和某足疗集中送横幅一样的感觉。

    沈炼和安青月也没有入席，一个带着几个锦衣卫，一个带着几个捕快，在萧府附近巡逻，防止某人恼羞成怒的捣乱。

    严世藩确实在严府里暴跳如雷，但他没有蠢到明目张胆地去捣乱。胭脂姐妹不在家，他砸了一阵子东西后，吃了颗药，又开始折磨给他陪酒的侍女。

    嘉靖在谨身精舍里，听完陆炳的报告后，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如此，照顾好吧。”

    一个衣衫破烂，长发如草，满脸血污的男人，左手无力地下垂，右手提着一把断剑，一瘸一拐地走到萧府大门口。

    他茫然地看着萧府里热闹不堪的宴席，以及挂满门窗的红纸，然后慢慢的回过神来。

    “萧风成亲了啊，真好，真好。”

    然后他就慢慢地往门里走，门里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古怪吓人的不速之客，几个入世观的小孩子更是吓哭了。

    只有小冬跳了起来，哭喊着往门外跑。

    “师父，师父回来了，师父回来了！”

    正在巡街的安青月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她艰难地转过身去，正看见小冬扑在那人的怀里。

    张无心身体已到极限，仅凭一口真气硬撑着，被小冬这一扑，直接就倒下了。

    倒下时脑子里的念头仍然是：萧风成亲了，真好，也不知道俞大猷来没来。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上门女婿

    柳如云来亲戚了！

    请注意，这不是女性为了怕羞而采取的某些隐晦说法，而是实实在在地来亲戚了！

    柳如云和陈忠厚都没想过，自己在京城里还能有亲戚！毕竟如果当年柳烈有亲戚，也不会在被史珍湘反水后，孤立无援了。

    可眼前这个拿着族谱的家伙，不但自称是实在亲戚，而且还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物！

    柳台笑眯眯地看着柳如云，语气中充满了痛惜和愧疚。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同在京城数十载，竟然不知道本家就在身边，实在是惭愧，惭愧呀！”

    柳如云冷冷的看着他，以及他手里的族谱。

    没错，这份族谱上的确记载着两家在四代之前是同一支的，但那已经是四代之前，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

    “柳大人，这份族谱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你堂堂刑部侍郎，来和我们一个开酒楼的拉亲戚，又有什么好处呢？”

    柳台尴尬得咧咧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按族谱辈分，我还是你叔叔呢，没礼貌！

    亲戚就是亲戚，岂能以有没有好处区分呢？”

    柳如云哼了一声：“我爷爷去世时，我娘去世时，我们被史珍湘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这位叔叔又在哪里呢？”

    柳台再次咧咧嘴：“这不是，那时候不知道嘛。这本族谱是最近老家来人，我才看到的。

    你知道的，本官堂堂三品侍郎，光宗耀祖，族里修订族谱，自然要来征求我的意见，这才看见。”

    柳台当然不是才知道的，只是原来他进京当官，春风得意的时候，柳烈早已死了，柳家也早败落了。

    对他这种人来说，巴不得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和醉仙楼的柳家有什么关系才好。

    直到严世藩召集他们想办法，他才想起自己还能从这事儿上做文章。

    柳如云懒得跟他废话了：“柳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柳台见柳如云如此态度，知道拉关系套近乎这一招看来是没用了，干脆也就不装了，脸一板，语调也严肃起来。

    “大侄女，你既然是我柳家人，我身为柳家尊长，有些事就不能不管！你身为女子，抛头露面，当街炒菜，成何体统啊？

    还是该早日成亲，嫁出去才是，否则让别人说我柳家不守妇道，没有家教！”

    柳如云大怒，滚烫的炒勺直接指向柳台的鼻子，热气熏得坐在椅子上的柳台一个劲后仰。

    “大明律哪条说不许女子开店？你没事找事是不是？刑部侍郎好大的官，可也管不到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人！”

    柳台仰着头，心疼地看着炒勺上滴下的油落在了自己簇新的官服上，忍不住恼羞成怒。

    “你，哼，要不是萧风，你看我管得到管不到你！安分守己？是不是安分守己，那得是我说了算的！

    我告诉你，今天我不是用刑部侍郎的身份跟你说话，族里已经决定，任命我为副族长，族长不在，我就有权行使族规！”

    柳如云的炒勺再次逼近，柳台坐在椅子上已经躲不开了，干脆往后挪了挪椅子。

    “族规哪一条不许女子开店了？族规哪一条不许女子当厨师了？你说！”

    柳台冷笑道：“这些族规都不管，但族规管一条，你家没有子嗣！按族规，你家的产业该收归族里所有！”

    柳如云的炒勺垂下去了，她的心里一阵发凉，因为她知道柳台并非胡说八道。

    其实从爷爷柳烈那一代，就没有子嗣，但好在有个女儿，招上门女婿延续香火，这是合理合法合规的，就算是族规也不能说什么。

    但当柳烈去世，陈忠厚和小师妹没能生出儿子来，其实柳烈这一支香火就算到头了。柳如云当然也可以招上门女婿，但其实这已经算是擦边球了。

    若是在穷乡僻壤，宗族实力庞大的地方，这种擦边球可能会不被允许。但京城毕竟是京城，王法当前，即使认可族规，族规一般也不会过分严厉。

    所以陈忠厚忍不住开口道：“云儿还在呢，她是柳家人，自然可以招上门女婿，延续香火的！”、

    柳台蔑视的看了他一眼：“我柳家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一边儿呆着去！”

    陈忠厚果然不说话了，就算柳台不是刑部侍郎，他说的确实也没错，陈忠厚不算柳家人，上门女婿参与不了族里的事。

    柳如云一股怒火上冲，再次把炒勺举得笔直，展示了自己惊人的腕力。

    “我要招上门女婿，守住柳家的香火，你既然是副族长，你说，允许不？”

    这话让柳台十分为难，因为他没想到柳如云真会这么干脆。

    其实柳如云最好的出路，是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这才是正常的。招上门女婿，那都是无奈之举。

    柳如云目睹了父母这一代的艰辛困苦，自然知道上门女婿地位极低，连带整个家庭都会被社会看低。

    何况柳如云已经二十六岁了，这个年代是绝对的老姑娘了，上门女婿本就没人愿意当，这难度就更大了，不是说招就能招的。

    但柳如云的问题，柳台却不好回答。因为既然是以副族长的身份说话，那就必须体现族里的利益。

    一个宗族，最大的利益就是保持规模，不断扩大！因此族里女子说不愿外嫁，要招上门女婿，这是好事！

    嫁出去少一个人，招上来多一户人，继续开枝散叶，都是柳家香火！

    所以，柳台没法说自己不同意，那他自己就先不遵守族规了，还拿什么道德至高点来制裁柳如云呢？

    柳台只好板着脸说：“好，我当然同意！可这事不能一直拖着，就算你不急，族里也等不起！

    我以副族长的身份要求，你必须在一个月内招到上门女婿，否则，就按你家绝后处理，一切财产归族里所有！”

    柳台这一招也确实够狠，我没法阻止你，那就使劲推你，看你怎么办！你说要招上门女婿，总不能一直说这话，说到七老八十去吧！

    你现在都二十六了，我让你一个月内招上门女婿，算急吗？当然不算急！

    柳如云气得说不出话来，猛的举起了炒勺，柳台吓得跳了起来。

    “你敢！你敢殴打本官，那就不是族规的事儿了！本官就是刑部侍郎，直接抓你下刑部大牢！”

    陈忠厚赶紧拦住了柳如云，父女俩看着柳台脚步轻快的上了轿，哼着小曲走了，心里都一片悲凉。

    如果萧风活着，谁敢这么欺负人……

    严世藩在谨慎的试探着嘉靖的底线，他绝不会亲自出手去为难萧府人，而是通过严党的其他官员。

    他也绝不会让严党直接去动萧府核心的人物，而是从外围打擦边球，比如柳如云，算不算萧风的人，很难说。

    一个月内招上门女婿，这事也不是不能实现，但柳如云这辈子大概率就毁了。

    过去人家招上门女婿，都是要经过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考察，才敢下决定的。因为是把身家性命托付的，怎能不谨慎？

    一个月时间，招个伙计都不能保证好使，招个女婿怎么可能保证好呢？

    陈忠厚咬咬牙，在岳父的心愿和女儿的终身幸福之间，他决定选择女儿。

    “小云，咱们不招了，把财产都变成嫁妆，给你找个好婆家！”

    柳如云坚定的摇摇头：“不行，爷爷和娘那么辛苦撑着柳家，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了，放心吧爹，我有办法！”

    陈忠厚诧异的看着女儿，这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夜晚，新房里，小梅跳起来看着柳如云：“你疯了吗？让我家老爷给你当上门女婿？”

    柳如云苦笑道：“我也知道这事太难为雪儿姑娘了，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这个办法的。

    若是萧公子在世，我肯定不敢这么想，可萧公子……走了，只是个名字，我只是借这个名字用一下，行吗？”

    刘雪儿倒是没像小梅那么激烈，但也吓得不轻。不过等她缓过神来后，居然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

    “你是先夫的朋友，我是知道的。你有难处，我当然应该帮忙。

    只是这事儿确实匪夷所思，难道一个男人，可以即娶妻，又当上门赘婿的吗？”

    柳如云已经打听过了：“活人肯定是不行的，只是真的没有哪条律条规定死人不行。

    我问过讼师，他们说我这种情况，其实就是要有个上门女婿的名义，然后领养个孩子延续香火就好。

    就像你一样，若是你不与萧公子成亲，那就算领养个孩子，也没法名正言顺的继承香火。”

    刘雪儿咬着嘴唇，略有些心动。确实，如果萧风活着，那她也是不情愿的。但萧风不在了，只是用个名义帮帮他的朋友，似乎不过分。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而且还想出了更好的主意来。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在律条上是有漏洞的。我倒有个主意，能让官府都说不出差错来！”

    柳如云大喜：“好妹妹，你快说，什么主意？”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二章 被共享了

    刘雪儿小声说：“顺序上要变一变，你招赘萧风的文书时间在前，然后出个合离书，这样他就又成了自由身了。

    然后他和我成亲在后，照样还是萧府的老爷，和你柳家就没啥关系了。”

    柳如云大喜，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合离之后，我就又成了单身女子，族规同样可以强迫我出嫁啊。

    我总不能在一个月内马上就收养一个孩子吧，这比招女婿还难呢！”

    刘雪儿抿嘴一笑：“萧风的入赘文书放在你手里，你俩的和离书放在我手里。

    有人质疑萧风入赘柳家时，我就拿出来证明你俩已经和离。

    但若柳台说你俩已经和离时，你就打死不承认，坚称没有和离。

    这只是族里的事儿，又不是犯王法的事儿。他柳台还能把咱俩都弄到公堂上去对质吗？

    就是他真想，也没权利因为这种事把我带到公堂上吧！皇帝也不会让啊，我可是萧风的夫人！”

    刘雪儿的神态中仍有着悲伤，但更多的是从容淡定。

    她对自己能嫁给萧风，当萧风的夫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甚至还能大方的和柳如云分享这个虚拟的丈夫。

    柳如云的眼圈红了，她深深的给刘雪儿行了个大礼，也自然地改了称呼：“萧夫人，多谢你了。”

    严府里，严世藩听见张无心带着半条命回来的消息，半天没说话。胭脂姐妹在他身边，彼此交流着眼神，同样也不说话。

    胭脂虎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她在那个玉龙混杂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密使，传达了严世藩的意思。

    密使不置可否，只笑嘻嘻地看着她：“姑娘，你知道的，我只听圣使的命令，告诉严公子，我自有分寸。”

    胭脂豹的任务就更顺利，她刚出城就遇见了面目全非的张无心，自然也就不用再去找雾隐了，直接回来报信了。

    因为张无心活着，雾隐肯定就是死了。否则不可能萧风都回来这么久了，他还不见踪影。

    “你既然是在城外遇见的他，为何不直接干掉他？听说他只剩半条命了？”

    胭脂豹看了严世藩一眼，这个问题她已经预料到了。

    “主人，这几日锦衣卫盯得紧，虽是在城外，但张无心走的是官道，并非无人之地，奴婢怕给主人惹麻烦。

    而且，张无心虽然看着伤重垂危，可他身上那股杀气……”

    胭脂豹忍不住脸色发白，打了个寒颤。这不是装的，刚好也打消了严世藩的疑心。

    手下贪生怕死当然不是好事，但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也更能证明她说的是真话。

    因此严世藩只是哼了一声：“我该派你姐姐去的，如果是她，没准就能杀了张无心！”

    严世藩的心中恼火之极，雾隐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部分，本来根本不是为萧风准备的。

    派他去刺杀萧风，一来是牛刀小试，看看他是否如传说那般厉害；二来也确实是太恨萧风了，顾不得大材小用。

    可没想到，堂堂的忍者之王，竟然死在了张无心这个武痴的手里！他的计划就必须要全盘调整了。

    要找一个能在粪坑里埋伏一天一夜的杀手，哪有那么容易？这是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啊！

    张无心此时就躺在萧府的客房里，已经被名医处理过伤口，全身上下被白布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

    名医小心地告诉安青月，张无心的左臂保住了，但是经脉受伤严重，再做动作幅度肯定受限了。

    而张无心的左腿也很难恢复正常了，能走路，但肯定是个跛子了。

    最无奈的就是张无心的左半边脸，因为被火药烧伤、石头砸中，加上雨水泥土的感染，已经太严重了。

    虽然现在经过抢救，已经无碍性命，但这左脸伤好后，必然是皮肉纠结，颜色黑红，面目全非。左眼虽能保住，但视力也会大大下降。

    安青月后面的话都没怎么听，只听见一句性命无碍，就已经欢喜无比了。

    她本想多陪陪张无心的，但张无心一直在昏迷中，她又有案子缠身，只好恳求了兰爹兰娘多帮忙，跟着田中实出门去了。

    兵灾过后，城内城外治安都比较乱，需要一个恢复期，因此这段时间是顺天府最忙乱的时候。

    偏偏这个时段，城内外又出现了多起奸杀案，影响极坏。因此安青月顾不得右臂伤势未愈，跟隔壁老王忙得乱七八糟的。

    最近的一起是发生在城外的，一个独居的寡妇，三十来岁，容貌尚可。丈夫早逝，带着九岁的儿子过活。

    那一日，儿子从学堂回家，发现母亲死在了卧室里，全身赤裸，胸前一个血洞，显然是匕首所刺。

    儿子魂飞魄散，赶紧报官，城外县衙早就得到过顺天府里的协查通告，凡有奸杀案者一律要报到顺天府。因此不敢怠慢，立刻报告上来。

    安青月和王推官来到现场，仔细检验后，王推官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安捕头，和前几个案子差不多，死者表情怪异，似狂喜一般，并无惊恐之情。”

    安青月攥紧了拳头：“要是萧风在就好了……”

    然后她停住了这句话，轻轻抬手，假装抹去脸上的汗水，王推官也垂下了头。

    嘉靖听完陆炳的报告，皱皱眉头：“家有家法，族有族规，他们本族的事儿，只要不犯王法，朝廷也不该管。

    只是醉仙楼毕竟和萧风有些关系，你跟柳台说一声，也不要闹得太难看。”

    嘉靖确实有些烦了，他虽然对萧风念念不忘，但他毕竟还要关注朝政，还要修仙，还要折腾很多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不太可能事事都关心。

    萧风家里的核心人物嘉靖当然是要保护好的，但若是只要认识萧风的，或有点关系的都需要他关心保护，那未免太难为他了。

    严世藩就是看准了这一条，所以他才不断地让严党官员去骚扰萧风关系网中最边缘的人。他笃定这会加速嘉靖的厌烦心态，让嘉靖更快地失去对维持这个保护圈的耐心。

    感情这东西嘛，向来都是人走茶凉的，区别只在于茶凉的快还是慢罢了。严世藩现在就是在萧风这杯热茶边上，拼命的扇扇子，以图让茶尽快凉下来。

    陆炳轻声说：“柳如云拿出了文书，证明她曾招了萧风当上门女婿。”

    嘉靖瞪大眼睛：“这是……真的吗？”

    陆炳笑了笑：“应该不是真的，不过萧风现在就是块灵牌，也没法跳出来反对。

    柳台气的七窍生烟，让人去找刘雪儿核实，但刘雪儿拒不证明真假。

    按大明律，男子重婚娶二妻，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人家刘雪儿作为正妻不肯首告，就是刑部也没法管。”

    嘉靖也难得地露出了微笑：“我这个师弟啊，在世时口味独特，只盯着西风古道，老树昏鸦。

    现在人走了，反而被几个姑娘抢来抢去，毫无反抗之力。

    也不知我那在仙界的弟媳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管不了的。”

    嘉靖这番话说得是很认真的，他是真的相信萧风已经回到了仙界，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

    因此这番话最好能被师弟一家听到，证明两件事：

    第一，师兄我信守承诺，一直在帮你保护着你的亲人朋友，你可别忘了答应过师兄的，在天上替我祈福——也就是提前走走后门，帮我把户口的事办一下。

    第二，你在人间这些扯淡的姻缘，都是你自己惹下来的，师兄我无能为力啊。弟妹你千万不要迁怒于我，别吹枕头风让师弟不帮我跑关系。

    可惜嘉靖想得太美好了，萧风此时压根没有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他的身下不是热炕头，而是冰冷的棺材板。

    他的身体也是冰冷的，就像是被掏空的冰雕，强行多次测字抽走了他体内所有的能量，让他失去了生机。

    但在他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中，厚厚的煤层下掩埋着的那一点火红，却在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扩散着。

    这天下无解的奇毒，本就为激发人体最大、最原始的能量，让人根本来不及发泄而死。这种死法极其惨烈，几乎是发生在身体内部的一场小型爆炸。

    因为人能消耗发泄能量的渠道是有限的，但人体内蕴藏的能量却是巨大的。平时人体有各种机制，控制着这些能量缓慢的转化，供给人体的正常使用。

    普通的春药，其实是略微提高一点能量的转化，短时间内释放更多一点的能量，但在人体承受范围内。

    极乐丹则是提高得更多，短时间内释放更多能量，但一般情况下人体也能承受，偶尔一两个倒霉鬼会失控，搞成马上风。

    但极乐神丹，却是几乎瞬间会让体内所有的转化限制失控，从而剧烈的释放能量，远远超出人体能承受的范围。

    只是发明极乐神丹的人可能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一种情况，一个人的身体里，竟然将所有的能量都消耗掉了。

    这本来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一个人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都消耗掉呢？

    这样一个被掏空能量的身体，遇上能激发所有能量的极乐神丹，会怎么样？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只是半死

    万众瞩目的春闱大比，就要开始了！

    这一届春闱，因为有严世藩的加入，本应显得更加瞩目。但让严世藩郁闷至极的是，热点居然不在他这里。

    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各地选送的优选秀才们，议论最多的并不是严世藩，而是萧风。他们纷纷议论，外界都说万岁是为了悼念大明天师，才增开的秀才恩科！

    有几个心高气傲，自恃才高的秀才，因为一直倒霉，中不了举人，怀才不遇，愤愤不平，认为是乡试的考官有眼无珠，不识货。

    如果是会试的考官，那就大不一样了，一定能发现我的才华！可哪有这种好事儿呢？中不了举人，就参加不了春闱啊！

    可现在不同了，因为萧风的缘故，万岁开了秀才恩科，准许各地推举优选秀才参加会试，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因此这些被优选出来的秀才，简直要把萧风吹到天上去了。他们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到入世观，虔诚的上一炷香，祷告萧风能在仙界保佑他们。

    严世藩的自尊心被狠狠地伤了，妈的，我天下第一奇才，居然不是顶流？而且抢走我顶流身份的，居然是萧风这个死鬼！

    一个死了的萧风，流量都比活着的严世藩大！这对严世藩简直是不能再大的侮辱了！

    偏偏他又无可奈何——你管得了我，你还管得了观众爱看谁吗？

    所以严世藩唯一的办法，就是积极备考，准备考个状元，到时自然名利双收。萧风死了，没人捣乱了，官复原职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严世藩进了考场。他抖擞精神，将三篇文章做得花团锦簇，然后志得意满地回到严府，告诉父亲，高中会员应该没啥问题，就看殿试时万岁的心情了。

    明代科举，共分四级，分别是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院试合格为秀才，但没啥特别称号。

    乡试合格为举人，第一名称“解元”，唐伯虎同志获得的就是这一称号。

    会试合格为贡士，第一名称“会员”。当了贡士，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官场，因为明朝殿试基本不淘汰贡士。

    最后一关是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专门考应届贡士的，这个考试不是淘汰赛，是排名赛，只排名次，方便分配工作用。

    排完名次后，贡士就变成进士了，这就是官了，国家包分配，上岗就是干部编制。

    而这个殿试的第一名，就是“状元”。请注意，殿试的名次，与会试的名次无关，皇帝要是看对了眼，把会试的最后一名提成状元，也不算违规操作。

    所以严世藩认为自己的才华可以考中“会员”，却不敢肯定嘉靖同志会不会因为萧风的死，对他尚有余怒，就是不肯让他当状元。

    这就需要严嵩打一打感情牌了：老大，你看萧风死也死了，以后还得咱们一起过日子不是。你就把对老臣的感情，分一点给我儿子，让他当个状元吧。

    嘉靖其实心里也是矛盾的，从春闱第一天，他就在琢磨这事儿。如果严世藩得了“会员”，自己到底要不要点他当状元的问题。

    点吧，萧风活着的时候这俩人掐得乌眼鸡似的，萧风为大明江山而死，刚一死自己就点了严世藩，未免让人觉得人走茶凉，这个皇帝太薄情。

    不点吧，严世藩心高气傲，就算当了“榜眼”都会觉得是巨大的耻辱。萧风已经死了，老背锅侠严嵩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呢，自己也显得有点过分。

    而在他纠结的时候，他不知道，一个巨大的惊喜正在走向他。

    棺材板挪动的声音不大，观里巡逻的守卫们都没听见。但擦洗“仙字石”的老道，凭借职业经验修炼出的耳聪目明，听得真真切切。

    老道于是认为墓室进了老鼠，为了防止萧风的羽蜕被老鼠亵渎，老道打开墓室石板，下墓室捉老鼠来了。

    然后老道看见萧风的棺材板已经被推开了，萧风正站在地上伸懒腰，当时就吓得昏死过去了。

    萧风掐人中，捏虎口，都没效果，最后萧风给了老道两个大逼斗，把老道打醒了。

    老道哆哆嗦嗦地看着萧风，又用手摸了摸萧风的脸，扯了扯脸上的皮，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天啊，你是用什么道法假死的吗？你搞这一出是图什么啊？家里人都有上吊的了！”

    萧风吓了一跳：“谁，谁上吊了？成功了吗？”

    “你夫人啊！没成功，被人救下来了！”

    “我哪儿来的夫人啊？”

    “你死了之后嫁过来的啊，刘雪儿姑娘，现在的萧夫人！”

    “我都死了她还怎么嫁啊！以前我看到狗血剧不是编的吗？真能抱着灵牌成亲？”

    “当然可以了，不但萧夫人是抱着灵牌成的亲，据说你入赘时也是抱着入赘的！所以没有操办，大家都不知道！”

    “我入赘？我入什么赘啊？”

    “你入赘到醉仙楼啊，家主是柳姑娘啊，你是柳家赘婿！”

    “我都死了还怎么……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彼此消化着这难以接受的现实世界。也不知道老道对萧风死而复生，和萧风对自己的莫名失身，哪个更难消化一些。

    最后还是萧风先振作了起来，拍拍老道的肩膀：“我活过来这事儿，先别告诉任何人，帮我瞒几天。”

    老道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啊，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你放心，你活过来已经足够惊喜了，没必要再制造什么惊喜了！”

    萧风笑了笑，感觉许久没笑的脸皮都有点僵硬了：“我确实打算给某人个惊喜，你听我的就好了。这事不算大，忍一忍。”

    老道心里表示：很大，不好忍。但还是顺从的点点头，并悄咪咪地掩护萧风换了身衣服，离开了入世观。

    为了防止科考舞弊，每次春闱都会从各地临时调动一些学官来维持考场秩序，验看当地考生身份。

    这次考试因为还有优选秀才的参加，比平时人数更多，考官们验看考生，都忙得头晕眼花，四脚朝天。

    张居正也被徐阶叫来协助验看考生身份，他一上午几乎都没喝上一口水，口干舌燥，好不容易等考生都入场了，他才松口气，转身拿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打算一饮而尽。

    然后他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点笑意。

    “大人，学生来晚了，行个方便吧？”

    张居正手里的茶水被拍得洒了一半，而且都撒在衣襟上了，他恼火地回过头，准备大发官威。

    “何人如此不懂礼数！本官……”

    张居正手里的茶杯脱手掉下，剩下的一半茶水也洒在了衣襟上，萧风伸手接住了茶杯，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摔杯为号。

    “太岳，别声张，等我考完这几天再说，我还指望你帮我送饭呢。”

    旁边一个外地考官转过脸来：“张大人，怎么了，可需要帮忙吗？”

    张居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本官可以处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萧风，充满了狐疑。

    作为一个读书人，张居正是不信鬼神的，可萧风就站在眼前啊！莫非……

    张居正一把将萧风拉进自己的屋子，严厉地瞪着他，放低声音。

    “萧风已死！你莫不是白莲教妖人，以什么妖术冒充的？趁早承认，否则本官一声令下……”

    萧风淡淡的说：“用一些手段，让朝廷落入好人的手里，再慢慢的做好事，总好过落在坏人的手里吧？”

    张居正立刻瞪大了眼睛，这句话是他在萧风接手枯井女尸案时，希望萧风照顾裕王的密谈中的一句话。

    那一日，只有他二人在，并未其他人，这句话，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起过。此刻萧风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再无其他可能。

    张居正的手颤抖着摸了摸萧风的脸，又使劲拽了拽。萧风木着脸，任凭他折腾。

    “天啊，难道你真的死而复生了？这不可能啊！”

    萧风为了让张居正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接受这个事实，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毕竟他自己也不清楚。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估计应该是那颗极乐神丹放得太久，药效过期了。

    所以没有预想中的厉害。没能把我毒死，只毒了个半死，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这样一说，张居正立刻就觉得可以接受了，他惊喜的拖着萧风想往外走。

    “那还等什么啊，你不知道，你去世……啊不对，你假死的这段时间里，严党的气焰有多嚣张！

    咱们现在就进宫面圣去，告诉全天下，萧真人回来了！那些被严党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还不得放鞭炮！”

    萧风凑近张居正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话，张居正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不过你万一失手怎么办？贡士可不是那么好考的啊。虽说你文采不凡，可科举这事儿，有时还要看命啊！”

    萧风点点头，无耻的说：“听说徐次辅是本次阅卷主官，阅卷主官是有权利在淘汰的卷子中简拔一份的。万一我命不好，就靠你了。”

    张居正咧咧嘴，心说你这舞弊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不过他想了想，万一严世藩命不好，肯定也是来这么一手，这么想想，也没啥关系。

    其实朝廷给主考官一份简拔权，除了防止遗珠之恨，还隐含着这样一种态度：舞弊是杜绝不了的，那我就干脆给你主考官舞弊一次的机会。

    你如果够聪明，能不被查出毛病来，那就尽管去干。如果你不够聪明，就老实点，否则被查出来就是抄家的大罪！

    简拔舞弊其实也很简单，虽然姓名是封着的，只要跟主考官约定好，文章中某个位置，写一句特定的话，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要你的文章写得还算不错，给主考官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基本是不会被查出来的。

    张居正是徐阶最欣赏的学生，若是他跟徐阶去说，选一份落选卷子，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就在张居正认真思考如何帮助萧风舞弊的时候，萧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真想干啊？放心吧，我的命一向很好，学问也不差，不至于连个贡士都考不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云在青天

    如果是原来的萧风，这话绝对是属于吹牛逼的行为。

    贡士好考？多少秀才考一辈子考不上举人，多少举人考一辈子考不上贡士。

    会试不到百分之十的成功率，谁敢说自己的文章一定就比其他百分之九十的人强？

    但对此时的萧风，还真算不上吹牛。

    原主的书呆子属性，让他对四书五经滚瓜烂熟，而后世的知识和经历，让他的思维兼具跳跃性和严谨性，这两点在科举文章中是十分重要的。

    萧风曾看过明清时期的一些状元考卷，其思想性在当时看来，都是有些超越时代的，把四书五经的老调，弹出了让人耳目一新的新曲。

    但以后世人的眼界看，其实还是谈新仁的名言——格局小了。

    如果有一个人，能熟练地运用四书五经，又有超越几百年的思维格局，中贡士难吗？

    事实证明，不难，贡士三百名，直到张榜公布名次时，才把卷纸上封着的名字扣开，一一录到榜上。

    严世藩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会员”，这事里，要说没有舞弊，谁也不信。

    就算严世藩才高八斗，但那么多考生里，不乏天才。而且得第一名这事确实是要看命的，哪有说得就能得的？

    当然张居正也不是老好人，他虽然没打算帮萧风运作什么第一名，但也做好了万一萧风落榜，让老师拉兄弟一把。

    好在萧风虽然没进前几名，但也排在第十几位，顺利的进入贡士之列，没拖累张居正冒险搞什么小动作。

    严世藩这个名字当然如雷贯耳了，但萧风的名字也引起了人们的一些关注。当然大家一直认为这是哪个地方的举子，跟刚去时的大明天师重名了。

    毕竟萧风这个名字并不独特，重名实在是太正常了，比如后世某网站里，十本里至少八本的主角都姓萧。

    因为兵灾的原因，这次春闱的时间是推迟了的。因此平时会试和殿试之间的一个月间隔就被取消了。

    嘉靖也希望能尽快搞定春闱这件事儿，好重新过上潜心修道的生活。所有朝政，嘉靖都可以不露面，但殿试不行啊。

    天下读书人都是奔着皇帝来的，你不出面主持考试，钦点三甲，你这皇帝是看不起天下读书人吗？

    除了秦始皇之外，看不起天下读书人的皇帝都当不牢靠，所以嘉靖也必须做出表态：朕很重视你们！

    殿试开始，三百名贡士在皇极殿里都穿着贡士长袍，等待着皇帝的提问。这里的考试氛围虽然比会试轻松了许多，但大家还都是憋着劲的，毕竟谁不想当状元呢。

    殿试的标准文体是策问，也就是皇帝提个问题，让贡士们回答，谁答得好，名次就高。策问的过程，有的用笔试，也有的干脆现场口答，看皇帝的意思了。

    嘉靖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口答这种更快捷更省劲的方式，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的其实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状元到底给不给严世藩。

    因此他没精力搞什么笔试，还得看卷子。带着还没拿定的主意，嘉靖出现在文华殿，立刻引来贡士们的一片“万岁”之声。

    策论的题目是皇帝定的，一般都是皇帝有感而发，题目也比较灵活，带着当朝皇帝浓重的个人色彩。其主要目的就是看看这些书呆子们的应变能力和思维能力。

    毕竟将来都是要当官的，这些能力越强，自然工作能力也应该越强，就可以放到更高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主考官请嘉靖赐下题目的时候，嘉靖略想了想，居然出了两句诗。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主考官摸不着头脑，有心问清楚嘉靖，嘉靖却已经半闭上眼睛，端坐在大殿的前面，高深莫测地看着下面的三百名贡士。

    主考官只好将这两句诗作为策问题目挂了出来，贡士们都傻眼了，这，这怎么答啊？

    嘉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等都是大明英才，难分高下，今日殿试，只看缘分深浅，气运高低。

    对上这两句诗即可，谁想好了，谁就说吧。”

    这首诗虽然有些冷僻，但殿中贡士哪个不是饱读诗书之人？这么简单的题目，万一被别人抢先了怎么办？

    当下一个贡士抢先出列，大声道：“万岁，此诗出自唐朝节度使李翱的《赠药山高僧惟俨》，确实是一首极有仙气的诗作。”

    说完来历后，那贡生生怕嘉靖认为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干脆曼声吟诵，充满了感情。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

    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吟诵之后，谦虚地低下头，等着嘉靖的表扬，心想就算不得状元，至少也能搞个前三名吧。

    严世藩心中暗自冷笑，蠢货，在座各位不都是垃圾，谁还没背过几首诗呢？若是出题这么简单，他也就不是嘉靖了。

    果然，嘉靖淡淡地说了句：“鹦鹉学舌，东施效颦，寻章摘句，徒增笑耳。”

    那贡士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冷汗湿透了贡士袍，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你咋就那么积极呢？

    人家别人都没说话，就你能耐？这下好了，皇帝这一句评语，直接得干到最后一名去。

    接下来是一小段沉默，贡士们都意识到了这个题目的陷阱——你不能用原诗去对，得有自己的见解。

    可问题在于，这些贡士可以就这两句诗洋洋洒洒地写上几万字的议论文，可要用对诗来表达观点，还真是有点力不从心。

    这个题目缺德之处就在于，他是从一首很完整甚至很完美的诗里摘出来的，你要对诗，还能对得比原诗意境更好吗？

    我给你出两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你能给我对出比“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更牛叉的诗来吗？

    就算是你对出来的确实更牛叉，可人们已经习惯了原诗啊，自然就觉得原诗好啊，这根本是不公平的比赛啊！

    但读书人的功名之心，永远是超过避险心理的，很快一个新的冒险者就跳出来了。

    “万岁，学生唐汝楫不才，愿冒险一试！”

    嘉靖看看唐汝楫，倒也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莫道书生身无甲，胸中自有百万兵。”

    贡士们发出一片嗡嗡声，不少人暗自点头，这句诗对的算是很不错了。

    上半句是修道，下半句是家国，既有对比，又有豪情。在这殿试的场合，还有对皇帝表忠心的意思，可谓面面俱到。

    嘉靖淡淡一笑：“虽有些意思，终究功利心太重，难与上句匹敌。且书生意气，纸上谈兵而已。”

    唐汝楫连忙谢恩，感谢万岁的指点，表示自己格局小了，万分惭愧，但心里却自有一份喜悦。

    万岁说我“有些意思”，就冲这句话，肯定是在二甲之列，不会像第一个倒霉鬼那样，直接掉到三甲去。

    有了倒霉鬼的教训，和幸存者的经验，后面的贡士们就好办多了，当下陆续站出来，展示自己的才艺。

    因为路数对了，因此像第一个倒霉鬼那样被嘉靖直接鄙视的自然也就少了，但大家对来对去，嘉靖最多是说“有些意思”，没有给任何人点过赞。

    看大家绞尽脑汁地说了半天了，场面也渐渐冷下来了，严世藩心中冷笑。

    说呀，怎么不说了？都差不多了吧？接下来该到我了！

    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

    “万岁，学生严世藩，愿为万岁对此诗！”

    嘉靖点点头，他也在等着严世藩出来，他出这个题目，也有给自己个台阶的意思。

    如果严世藩确实才华出众，无人不服，那自己点他为状元，心里也好过点。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三花聚散仙人顶，尘缘尽处大道行。”

    嘉靖微睁的眼睛缓缓张开，直视着严世藩，严世藩谦虚地低着头，像其他贡生一样，不看皇帝的脸。

    严世藩对的这句诗单拿出来看，并不算出色，但是在这两句的后面，就显得意味深长，犹如人登高楼，步步高升。

    更关键的是，沿着前面那句诗的意境，宛如一体，浑然天成，既说出了嘉靖对修道难以言说的无力感，又指明了嘉靖修道的光明前景。

    其他贡士一大半是觉得确实技不如人，一小半是心中刚有诗，但也不敢公然抢严世藩的风头了，只能默默无言。

    嘉靖叹了口气，举起手来，指向严世藩，严世藩虽然低着头，但从周围人的唏嘘声中感觉到了，忍不住心中狂喜。

    老子天下第一才子，老子是状元，谁不服？出来走两步！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五章 钦点三甲

    严世藩一下子抬起了头，顾不得君前失礼，猛然回头去寻找砸场子的这个浑蛋。

    他被这两句诗震得浑身发麻，根本没注意到这声音有点耳熟。当然三百人的贡士中，每个人声音都不一样，也不那么容易听出来。

    嘉靖原本已经睁开的眼睛顿时又瞪大了一圈，目光灼灼地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他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恼怒：这又是个恃才放旷的家伙。诗对的是真好，人也真是狂傲。

    不知道回到皇帝的问题要先自报家门的吗？连严世藩都懂得规矩呢！可这诗，实在太好了啊。

    云在青天又如何，水在瓶中又如何？虚无缥缈，无力掌控。修道多年，心中一点底气都没有。

    何为道啊，何为修道啊，何为得道啊？

    美人是皮相，又如何？美人当前，人美如玉。不敢欣赏就是修道吗？既然要看破皮相，为何不敢看美人呢？

    剑是杀器，又如何？道家持剑，斩妖除魔。三花聚顶是修行，斩妖除魔同样是修行。以杀止杀，同样是修行。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人在红尘世间，如何能脱离尘世，既不能脱离，只能入世修行！

    嘉靖的怒气几乎消失不见了，他急切地瞪大眼睛寻找那个不懂事的贡生，自从萧风去世，他在修道之路上寂寞无比，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一点光亮。

    考官们也在找，黄锦也在帮嘉靖找，其实并不难，只要看这三百贡生形成的人体漩涡就行了。

    所有人的身体都在转向中间的一个人，从近及远，形成了一个逐渐扩散的漩涡。

    漩涡正中的贡士，缓缓抬起头来，冲嘉靖微微一笑。

    “师兄，别来无恙？”

    嘉靖一下子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萧风，脑子里疯狂的转动着各种念头。

    他复活了！他真的复活了！他怎么能复活呢？管他呢，活了就好！朕的修道事业重见光明！

    严世藩也不敢置信的看着萧风，脑子里疯狂的转动着一个念头。

    他复活了，他他妈的真的复活了！他怎么能复活呢？管他呢，就算你真是死而复生，老子也一定要再搞死你！

    黄锦也很震惊，但他毕竟不像嘉靖那样身陷其中，因此比嘉靖率先镇定下来，小声提醒他。

    “万岁，殿试尚未完成，您还没点三甲呢。”

    殿试的名次中，只有前三名是需要皇帝钦点的，就是俗称的状元、榜眼、探花。

    其中探花这个身份最有趣，前两名比的是硬实力，就是文采好，成绩高。但探花还加了一条要求，就是要长得帅。

    因为在唐宋时期，探花是要负责到御花园去采花的，采的花回来给各位进士簪花带帽，以示喜庆和荣宠。

    既然肩负着这样的使命，探花就必须帅一点，不能是歪瓜裂枣的。因此一度在历史上，探花比状元还吃香，因为更容易被豪门大户看上，招为女婿，一飞冲天。

    明朝虽然已经没有这个制度了，但长时间的约定俗成，导致中探花依旧是要看看颜值的，至少不能太丑了，否则侮辱了探花郎这个传统。

    嘉靖此时虽然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心里仍然是很激动，恨不得马上把萧风揪进西苑，问问清楚咋回事。因此他决定速战速决。

    他直接把手指向了萧风，严世藩心里一凉，悲愤至极。

    你活了也就活了，还腆着脸来参加春闱，还来抢我的状元，我是刨了你萧家祖坟吗？我只是逼死了你爹而已啊！

    萧风却打了个稽首：“师兄，可否容我多说一句？”

    嘉靖点点头。

    “师兄，论文采，论意境，我和严世藩的诗应该是比其他贡士的略胜一筹。”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虽然如此，但你的脸是真大，当着全体同学的面如此自吹自擂，是想干啥？

    “但国家科举取士，是为强国富民，为此，不能光看意境和文采，还要看是否胸怀家国，心有抱负。

    以此为标准，其实今日众多诗作中，还是那位唐汝楫贡士的诗更胜一筹。大明如今蒸蒸日上，当文武并举，威加海内，镇服四方。

    自宋以来，重文轻武之风不绝，我朝虽不如此，但也要时刻提醒大家。唐汝楫的诗词以文人之身，怀武人之志，可为书生楷模。”

    嘉靖何等聪明，顿时明白了萧风的意思。

    萧风之前多次说过，道门修行，玄之又玄，与国运相辅相成，国运强则道门强，道门强则嘉靖成仙更容易。

    今天你是开科取士，不是公开招聘修道的道友，不能光比文采和意境啊，你得看看谁能帮你增强国运啊。

    嘉靖微笑点头，心说师弟这份胸怀当真不简单，可见是死了一次，修行又加深了，看淡荣誉，连到手的状元都不要了。

    嘉靖手指一指：“今科状元，就是唐汝楫吧。”

    旁边考官立刻提笔写在金册上，状元就这么定了！

    唐汝楫愣在当地，脑瓜子嗡嗡的，不可思议地看看萧风，又看看严世藩，面红如血，颇有点范进中举的感觉。

    他爹唐龙是前兵部尚书，还当过吏部尚书，与严嵩关系不错。因此夏言当权后，就把唐龙一指头弹下去了。

    唐龙脾气也是大点，觉得那么多人捧严嵩臭脚，为什么只收拾我呢？一气之下，居然气死了。

    因此唐汝楫几乎没啥可选择的余地，他爹是严党，他自然是祖传的严党，等严嵩搞到夏言后，他就和严家取得了联系。

    唐汝楫确实文采不俗，因此此次严世藩是拿他当守门员用的。也就是万一严世藩命不好，落到了第二第三，那唐汝揖就要知趣点，把位置给他让出来。

    因此唐汝楫此次虽然也有所表现，但并没有想过能当状元，虽然这是每个读书人的终极渴望，但他哪敢为了这份渴望得罪严家呢？

    可萧风三言两语，就把到手的状元桂冠扣在了他的头上。唐汝楫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天啊，我居然当状元了！第二反应就是：天啊，我居然当状元了还没得罪严世藩！

    因此唐汝楫看向萧风的眼神，必不可少的就有那么一丢丢的感谢，虽然不多，但已经红了眼睛的严世藩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冲天的怒火立刻就分了一丢丢给唐汝楫。

    怒火这东西就是这样，会让人失去理智，明明知道这事不怪唐汝楫，但严世藩自负天下第一，而且都提前立了人设，此刻面子掉在地上摔得稀碎，怎么可能不恨唐汝楫。

    唐汝揖被状元的桂冠砸晕了头，压根没想到萧风扔给他的这个大帽子，其实也是个定时炸弹。

    嘉靖倒没心情去考虑这些细节，他只想尽快搞定这件事。既然状元给了唐汝揖，那榜眼自然毫无争议的就该给萧风了。

    于是嘉靖再次举手指向萧风，而萧风再次打了个稽首：“师兄，可否容我再多说一句？”

    嘉靖无语，你哪来那么多的话啊，看不见我着急下班？还非要再多说两句？

    不过此时嘉靖对萧风的宽容是前所未有的，毕竟人家都死过一次了，他微笑着再次点头。

    “师兄，榜眼之位，非严世藩贡士莫属。”

    嗯？嗯嗯？什么情况啊？

    众人皆目瞪口呆，这是要上演世纪大和解吗？不能这么狗血吧，否则你对得起一路追随你的朋友吗？

    严世藩也呆住了，他的本能告诉他，萧风绝对没憋什么好屁，但他又想不出来萧风要干什么。

    “刚才我说过了，论文采，论意境，我和严世藩的诗应该是比其他贡士的略胜一筹。”

    众人无语，这事儿需要翻来覆去地说吗，我们知道了还不行吗？

    “所以虽然状元给了唐汝揖，但看师兄之意，榜眼必然在我和严世藩之间产生。因此榜眼非严世藩莫属。”

    嘉靖也被绕晕了，这是什么逻辑呢？贡士们一个个伸长脖子，都在等着萧风的答案。

    严世藩也十分懵逼：难道萧风死了一次，转了性了？想要和我严家化干戈为玉帛吗？如果是那样的话……

    “因为万一榜眼给了我，那严世藩怎么办呢？以他的身材样貌，肯定是当不了探花的，所以就只能掉出前三甲。

    但这是很不公平的，毕竟严世藩的文采水平，应该是前三甲之列，严世藩又是当朝首辅之子，严首辅劳苦功高，不能让严首辅寒心啊！”

    这话说得的简直太漂亮，太暖心了，但严世藩差点跳起来，恨不得当庭指着萧风的鼻子大骂。

    萧风，你他妈的，你……你……老子跟你拼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六章 常安公主

    贡士们此时也都反应过来，一个个垂头憋笑，憋得很辛苦，好几个人全身颤抖，看着就像尿急了一样。

    严世藩一张胖脸青里透紫，独眼怒瞪，全身也在颤抖，却不是憋笑憋的，而是憋火憋的。相比之下，更显得萧风风轻云淡，公子无双。

    他没有道门身份，不敢在大殿上畅所欲言，问题是就是让他畅所欲言，他此刻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总不能舔着脸说自己颜值还行吧，在座各位又不是瞎子啊。

    嘉靖心里也是暗暗好笑，虽然师弟这话缺德，但也确实是实话，因此他也就顺水推舟，指向严世藩。

    “严世藩文采斐然，当世高才，深得朕心，榜眼之位，当之无愧。”

    考官立刻金册注名，严世藩就是榜眼了。可有心人都注意到，嘉靖的评语有点微调——之前他可是说过严世藩是当世奇才的，现在就变成当世高才了。

    嘉靖再次举起手，指向萧风，特意等了一会儿，萧风摇摇头，表示自己这次确实没啥要说的了。

    嘉靖松口气，这才开口道：“萧风文采不凡，虚怀若谷，人品出众，可为探花。”

    考官金册注名，萧风从此以后就可以多一个称呼，可被称为探花郎了。

    今日嘉靖确实十分高兴，此时大事完了，他忽然觉得今日大喜之日，应该有所庆祝，但此刻有什么可庆祝的呢？不妨效仿古人……

    “萧风，既为探花郎，今日可效仿古人，到殿后御花园，采摘杏花，以古礼贺今日之盛事。”

    萧风一愣，心说师兄你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人家古人采杏花是因为御花园里杏花多，你那个御花园里有杏树吗？

    萧风没去过御花园，此时他自然也不能扫了嘉靖的兴致，只好先施礼谢恩，然后由小春子领着往殿后走去。

    小春子一路上几次看萧风，却不敢说话，这也是太监的规矩。萧风见他憋得难受，拉过他的手来，放在自己脸上。

    小春子摸了摸，松了口气，萧风木然道：“你不用拽一拽的吗？”

    小春子赶紧摇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萧大人死……啊归来，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啊。”

    一路上有认识萧风的宫女和太监，因为都还没得到消息，看见小春子带着萧风进来，都目瞪口呆，胆小的都吓得瑟瑟发抖。

    刚进御花园，一个小宫女笑吟吟的迎面跑过来，一眼看见萧风，吓得“妈呀”一声，想来个急刹车接急转身，可惜又没有篮球运动员的体质，直接就扭了脚脖子，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宫女脚脖子疼得厉害，看着萧风越走越近，又怕得要命，又不敢大声哭喊，只好捂住眼睛当鸵鸟，还不停抹眼泪。

    萧风蹲下来，握住小宫女的脚脖子，轻轻揉了揉，然后用力一抻。

    这一手是他以前跟学医的朋友学的，因为女儿活泼好动，从小到大没少拉伤扭伤的，萧风的手艺能算半个跌打医生。

    小宫女又羞又怕，红着脸，从指头缝里看萧风。小春子板起脸来，带着点“你看我就不害怕”的骄傲口气。

    “入画，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黄公公看重，把你调来陪公主，你这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入画，这个名字挺熟啊。萧风想了想，想起来了。

    当初带着燕娘后宫传艺，一群宫女太监想趁机在自己面前露脸，这个入画和入诗曾经在自己面前演过二人转的。

    萧风笑着说：“你是不是也想摸摸我的脸，再扯一扯？”

    入画感受着脚腕处传来的热度，惊喜的瞪大眼睛：“萧大人，你……你没……”

    萧风笑了笑，扶着她站起来，让她轻轻跺跺脚，确定没啥事了，才抬头四处寻找杏花。

    小春子是来过御花园的，知道杏树在哪里，领着萧风在前面走。入画缓过神来，看见两人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来，赶紧喊。

    “萧大人，那边去不得……”

    晚了，萧风站在杏树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娇娇弱弱，一脸病容，连生气都提不起劲儿的样子，比林妹妹还林妹妹。

    此时正努力睁大一双疲倦的眼睛，清澈的眼神中带着有气无力的怒火，瞪视着萧风，都忘了赶紧把自己的外衣披上。

    小女孩十三四的样子，但看起来比张云清和王迎香还要小，主要是太瘦弱了。

    她拎着华贵的宫装，正在抖落着，身上只有单薄的纱衣，云雾一般，贴身穿的肚兜都若隐若现的。

    小春子比萧风先反应过来，立刻横身挡在了两人中间，反正他是太监，看了也没事。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虽然不算矮，但毕竟比萧风还矮不少，其实压根就没能挡住萧风的眼睛。

    女孩看着萧风，气得胸脯起伏：“大胆！你……你还敢看！”

    萧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转身背过去，嘴里说了一句：“别抖了，那毛毛虫不在外衣上，在你脖子下面呢。”

    然后萧风听见一声惊叫，和手忙脚乱的声音，入画也一瘸一拐的跑过来，帮忙战斗。最后还是小春子挺身而出，把那个毛毛虫踩死了。

    一片兵荒马乱后，那个女孩穿上了外衣，怒气未消：“什么人如此大胆！小春子，你怎敢带外人进后宫！”

    语气虽怒，总还是有气无力的。入画小声说了几句话，女孩的语气忽然就变了，带着好奇和惊讶，还有一点开心。

    “你就是萧风？听他们说你……你是怎么回来的啊？”

    萧风已经在张居正处尝到了甜头，懒得再解释自己为啥会死而复生，关键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啊。

    “我只是中毒假死，并未真死，后来毒消解了，就自然醒过来了。”

    小春子这才想起来萧风还不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份，赶紧小声对萧风解释。

    “萧大人，这是万岁的长女，常安公主。”

    萧风一愣，他历史虽然不算很好，但多少还是有印象的。常安公主朱寿媖，不是应该在嘉靖二十八年就病逝了吗，今年都嘉靖二十九年了啊。

    不过他随即就释然了，自己穿越之后，发生的事跟历史确实有些微调了，那么常安公主多活了一两年也不稀奇。

    只是看着丫头的样子，确实也是病病歪歪，面白唇青，随时可能去世的样子。

    “我听说，你临死……假死之前，和父皇约定三件事，还劝父皇，嗯，不要做有伤人和的事儿。”

    萧风皱皱眉，怎么自己约定的三件事，这么不保密的吗？那天屋里只有老三样啊？

    小春子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几乎是伏在萧风耳朵上说了一句话：“公主深受陛下宠爱，她的生母曹端妃死于嘉靖二十一年。”

    萧风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嘉靖二十一年，八年前，不仅仅是自己家遭遇了重大变故，宫里同样是风云变色。

    壬寅宫变，师兄嘉靖差点被几个小宫女勒了脖子，之后就住进了西苑，不肯回宫了。

    方皇后救驾有功，借机主持大局，趁乱干掉了当时最得宠的曹端妃。嘉靖回过神来后，痛惜不已，也埋下了对方皇后不满的种子。

    终于在嘉靖二十六年，后宫起火时，嘉靖消极应对，没有认真指挥救火，据说还阻挡了太监消防队的消防通道，导致方皇后被大火烧死。

    由此可见，嘉靖对曹端妃确实是很喜欢的，现在爱屋及乌，对常安公主宠爱也就不足为奇。

    何况这丫头看着就没几天好活的样子，哪个父亲会不疼爱体弱多病的女儿呢？所以对她不保密，也正常。

    同时萧风也明白了为何一听说是自己，常安公主就态度转好，另眼相看。壬寅宫变让她失去了母亲，一定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太大伤害。

    而壬寅宫变的起因，就是嘉靖征选秀女，炼制红铅丹导致的。常安公主对能阻止这件事的人，自然有很大的好感，倒不会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很帅……

    对这样一个天生丽质，却命运多舛，病魔缠身的女孩，萧风也深感痛惜。他冲常安公主深施一礼。

    “公主，万岁还在大殿等着我采花回去呢，我不能陪你多聊了，还望恕罪。”

    常安公主神色黯淡下来，勉强地一笑：“既如此，也罢。反正我也出不去宫，又怕受风，最多也就是在这御花园里走走。难得见个人，还说不上几句话。”

    萧风感觉常安公主在道德绑架他，让他不好意思马上就走，能陪她多聊几句。他温和的笑了笑，直奔杏树而去。

    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看着萧风热火朝天的采花，常安公主又气又恼，忍不住咳嗽起来，入画赶紧给她拍背。

    萧风采够了花，转身就走，快走出花园大门时，他回过头仔细看着常安公主的脸，仔细回忆着一些事儿。

    常安公主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抬头看向花园门口，正看见萧风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忍不住腾的一下红了脸，低头啐了一口。

    等她再抬起头来时，萧风已经走了，她不由自主的往前追了一步，才怅然若失的停下脚步。

    小春子低着头紧走，心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回去告诉黄公公，就说我见到公主了。”萧风拍了拍小春子的肩膀。

    小春子跟仇鸾一样，处于自我催眠的状态，被萧风这一拍肩膀，顿时喊了一句。

    “我什么也没看见！”

    萧风又好气又好笑，轻轻踢了他一脚。

    “让黄公公想办法，把公主的医案拿来给我看看。”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七章 乘虚而入

    簪花完毕，头上还带着花的萧风就被嘉靖拉进了谨身精舍里。

    嘉靖不能免俗地扯了扯萧风的脸，萧风一脸淡然，就像已经失身多次的失足女一样，毫无情绪波动。

    此时陆炳也匆匆赶来，刚好看见嘉靖在扯脸，就免去了自己亲手扯一下的麻烦。

    然后也不避讳萧风，直接向嘉靖汇报：“我去看过墓室了，和萧风的描述相符。”

    嘉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师弟，刚看见你时，我第一反应就是白莲教妖人搞的鬼，派人假扮你。听说他们的易容术很是神奇。”

    萧风点头表示理解：“这事儿确实惊世骇俗，师兄谨慎点是对的。”

    陆炳心情大好，话也比平时多些：“我见识过白莲教的易容术，其实也没有传的那么邪乎。

    离远点看，或是光线不好时，确实挺唬人的。但站在熟人面前还分辨不出来的，根本没有。

    尤其是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皮面具，也是一样，要是装个面无表情的人还行，稍有点表情就露馅了。”

    萧风赶紧龇牙笑了笑，特意比平时微笑的幅度更大一些。

    接下来萧风和老三样分析了一番自己假死复生的原因，都有点挠头，包括当事人萧风自己也说不清楚。

    最后只好把功劳扣在了陶仲文的身上，认为他的清心丹虽然当时看着没用，可能后来还是起了点作用的。

    萧风最后提到了一点：“会不会是我被安葬在仙字石之下，师兄的祥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呢？”

    嘉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表示这个推辞必须很有道理，然后对黄锦一挥手。

    “赏俞大猷盔甲宝剑，白银千两，原因嘛，就说是抗倭有功！”

    萧风脱下贡士袍，跟嘉靖要了一身干净的青衫白袍，搭着朝廷派给前三甲的彩车，一路回到萧府。

    大殿的消息还没扩散到民间，没人知道萧风活过来了，因此这挂着探花郎牌子的彩车一停在萧府门前，顿时就引来了大量的人围观。

    赶车的报喜人敲敲大门，戚安的老脸从小门里露出来，无精打采的。

    “大喜啊大喜，恭喜贵府出了探花郎！赶紧给点喜钱吧。”

    “差大哥，你敲错门了，我家没人中探花，你赶紧找对门吧，别耽误你领喜钱。”

    “没错啊，就是萧府，萧府老爷高中探花了，大叔你别小气，赶紧给钱。”

    戚安的脸顿时就沉下来了，忍着怒气刚要说话，萧风从车上走下来，冲着戚安微笑。

    “朝廷规矩，中举报喜都得开大门，咱家不能坏了规矩。”

    戚安的脸消失在了小门里，然后并没有开大门的动静，萧风纳闷地等了一小会儿。

    此时看见萧风背影和侧面的围观群众们，都惊呼起来，拼命的往前挤，想要看清他的正脸。

    然后门里传来了兰爹的声音：“老哥，你怎么坐在地上了？外面怎么这么喧闹？”

    兰爹的脸从小门里出现，然后也消失了。但他毕竟年轻些，爬起来得比戚安快，没命地往后院跑，一边跑一边哭喊。

    “老爷显灵了！老爷显灵了！”

    萧风转过身来，冲着所有人抱拳施礼，原本拼命往前挤，企图看见正脸的人现在轰然一声，拼命往后退。

    可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挤，就形成了内外两层人的一场集体相扑比赛，最后在惊恐的加持下，内圈人获胜，把外圈人挤得人仰马翻。

    此时大门轰然开启，兰爹和戚安各把着一边大门，戚安力气不够，兰娘帮忙推着。

    一群女人站在中间，巧娘、张家娘子、巧巧、张云清、小梅，中间c位站着的是萧府家主，萧夫人刘雪儿。

    众人出乎意料的冷静，把萧风围在中间，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扯萧风的脸。萧风的脸上被扯得此起彼伏，饱受摧残。

    然后，巧巧最先扛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扑在了萧风的怀里。

    “老爷……老爷……我好想你，我只有吃包子时才能不哭。

    因为嘴里塞满包子的时候，眼睛就睁不大了，眼泪就流不出来了……”

    萧风紧紧的抱着巧巧，眼圈发红，微笑着摸着她的脑袋。

    张云清抱住萧风的左胳膊，脸靠在肩膀上，全身发抖，簇新的衣服很快就被她哭湿了。

    剩下几个人比较矜持，巧娘只是抓着萧风的右臂，就像生怕他一下飞走了似的。小梅则抱着刘雪儿的腰，阻止她扑上去和巧巧抢位置。

    “小姐，不对，夫人，矜持，矜持点，大庭广众的……”

    萧风看着刘雪儿，脸上露出苦笑。萧夫人啊，你这也太不讲理了，都不商量商量，就趁虚而入啊。

    此时严府里也很热闹，严世藩同样不敢坏了规矩，尽管他万分不情愿，仍然必须坐着朝廷赏赐的花车回府。

    严府门前早早就挂起了“状元及第”的牌子，这个倒不是严世藩过于嚣张，而是一些大户人家都会这么干。

    府里有人参加会试，家里都会做这么一块牌子，但一般是挂在家里，而不是挂在门外，主要是图个吉利。

    可严府下人自认少老爷得状元是手拿把掐的事，因此把这块牌子做得格外华丽，个头也大得夸张。

    此时见三甲彩车向自己府门前驶来，忙不迭地就把牌子拿到大门外挂起来了。

    赶彩车的报喜人见大门口有人，不用自己敲门了，很高兴地跳下车，大声报喜。

    “大喜啊大喜，恭喜贵府出了榜眼！给发点喜钱吧！”

    严管家哼了一声，看门的严喜立刻迎上前去，没好气地看着报喜人。

    “去去去，走错门了，什么榜眼，我家少老爷应该是状元才对吧！”

    报喜人也愣住了，看严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己一时还真有点心虚，赶紧对着彩车上挂着的木牌仔细核对了一下。

    “没错啊，这不是严府吗？严府严世藩高中榜眼，大喜之事啊！”

    严世藩在车里听得火上浇油，他知道这一关是早晚得过的，有道是发昏当不了该死，还不如早点结束。

    于是严世藩掀起车帘，脚一沾地，就迈开大步往府里走。围观群众们只见他的胖脸上青了又红，红了又紫的，还都忍不住议论赞叹。

    “看人家严府的气派，不愧是当朝首辅，宰相门庭！能当官老爷的人都是天上星宿下凡，看脸就知道了！”

    “何以见得呢？”

    “没看人家的脸吗，紫气东来啊！”

    严世藩强忍着冲天的怒火，步履平静地走进严府，因为大门敞开是规矩，所以他还得一直表演到走进堂屋才行。

    赵文华十分机警地没有过来贺喜，因为他知道今天来没好事，只能是当出气筒。

    严世藩一进堂屋就看见密使正在悠然自得地吃着水果，他顿时火冒三丈，怒视着密使。

    “不是说你们圣使的毒药无药可解吗？为何没能毒死萧风？早知如此，我就该派人去补一刀的！”

    密使一愣：“你说什么？萧风没死？这怎么可能呢？

    世上只有极乐神功才能破除极乐神丹，难道他也练过极乐神功？”

    他惊讶的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严世藩的气稍稍消了一点，但想到今天被萧风在大殿上的羞辱，仍然怒火万丈。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出京城躲一躲的吗？你不知道现在锦衣卫们天天在盯着我吗？

    万一你被他们发现了，不但你得死，我也得陪着你死！”

    密使慢悠悠地说道：“严大人，圣使临走时给我留下命令，让我协助你共谋大事。

    大事不成，我是不能离开的。可现在顺天府和刑部都在找我，我只能先到你严府来避一避了。

    至于锦衣卫盯着你，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也不会趁今天来严府了。

    今天你不在府里，锦衣卫盯得是你，不是严府。我是趁虚而入的，来时十分隐秘，你放心好了。”

    严世藩沉默许久，最后开口道：“雾隐的那间密室空出来了，你先住下吧。记住，要小心！

    萧风既然活过来了，相信万岁很快就会撤掉对我的监视命令，到那时我们再行动！”

    密使点点头，向大堂一个隐秘的角门走去，严世藩忽然又叫住了他。

    “最近京城内外，发生了很多奸杀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密使回过身来，平淡无奇的脸上带着诧异的笑容。

    “听说了，不知道啊？我有钱，找什么女人找不到，用得着奸杀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八章 热情拥抱

    华灯初上，萧府里热闹非凡，送走了一波又一波来登门道喜的人群。

    因为白天在街头相扑比赛中，很多人都扭了腰拧了脚，因此来道喜的人很多都一瘸一拐的。

    好不容易人们都离开了，府里的客人只剩下了刘府中人。

    刘鹏完成了例行的扯脸仪式后，被巧巧带着进厨房去吃东西了。

    本来巧娘张罗着要给她俩摆一桌吃，但两个吃货的脑袋都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你不懂，在厨房里吃才是最好吃的！”

    刘彤板着脸，但明显有点憋不住微笑，为此嘴角显得一抽一抽的，就像有人在扯着一根看不见的胡子一样。

    刘夫人就不绷着，身份不同，也不用隔着珠帘了，拉着萧风和女儿的手，又哭又笑的。

    萧风心里清楚，估计让女儿跟灵牌拜堂这事儿，一定是刘夫人支持的，但她心里一定也是很矛盾的。

    现在萧风活过来了，女儿的幸福有着落了，刘夫人一定对自己的决定感觉无比英明，兴奋过头是可以理解的。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刘夫人给刘彤使了个眼色，刘彤立刻伸了个懒腰。

    “这一天，累死我了，谈同这个混蛋一天到晚找我的事儿！就差让我去给他擦地了！

    我说下午的时候怎么忽然就笑脸相迎了，原来是姑爷回来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刘彤的姑爷叫得十分丝滑，没有一丝丝勉强，就像一年之前绞尽脑汁想废除婚约的是他异父异母的孪生兄弟一样。

    刘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从厨房里揪出刘鹏，带着刘彤回了斜对面的刘府。临走前对女儿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刘雪儿羞红了脸，心里也砰砰乱跳。实话实说，她也还没准备好呢。

    本来是想着过两年，自然而然的萧风就迎娶自己，自然而然地就入了洞房，然后自然而然地就两情相悦。

    可现在一切都显得过于仓促了，自己为了表明心志，为了防止被严家骚扰，火速地嫁进了萧府，稀里糊涂的就成了萧夫人。

    那时萧风不在，也没什么感觉，无非是换个住处而已。萧府众人都那么好，感觉和家里一样，何况一天回三次娘家，连车都不用坐，跟没出阁根本没什么不同。

    可现在萧风回来了，刘雪儿大喜之后，一整天都红着脸不敢看他，感觉好像自己趁萧风不备，偷袭了他一样。

    看萧风似乎也有点不自在，估计也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吧，可自己和小梅已经住进了萧风的房间啊，难道今晚上需要搬出去吗……

    大门被敲响，戚安刚开了个缝，王迎香就挤了进来，后面跟着神色尴尬的隔壁老王和王家娘子。

    “下官跟着安捕头出城查案，晚上回来才得知大人的消息。

    本想今日太晚了，明早再来看望大人，奈何小女死活不肯，因此深夜打扰，实在失礼之极！”

    萧风觉得老王的口气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一直都是对女儿的心思遮遮掩掩的，怎么今天充满了暗示呢？

    我这躺了一回棺材板，怎么回来后刘彤也变了，老王也变了，整个世界都有点不一样了啊。我不会是进入了一个什么平行宇宙吧？

    萧风正在胡思乱想，大门又被敲响了，然后柳如云跑了进来，一直跑到萧风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痴痴地看着他的脸。

    萧风本着反抗不了就享受的精神，将脸伸过去，让王迎香和柳如云各自揉捏拉扯了一番。

    期间张云清一直在劝解：“你们不用摸了，我们都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的。”

    但两人仍然揉搓了好长时间，连巧娘都感觉她们的用时远远超出了必要的检查流程。

    刘雪儿倒是没什么感觉，她觉得萧风哥哥人这么好，大家都喜欢他是正常的，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全然不顾小梅一个劲地偷偷捅咕她。

    等全部折腾完后，大家才意识到，萧风已经成亲了，今天晚上，人家是要跟夫人一起过夜的……

    张云清眼珠一转：“萧大哥啊，我爹出城去给张无心大哥买药了，如果他知道大哥你回来了，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萧风一下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张无心回来了！在哪儿？”

    张云清指了指最前排的客房：“在这里，我带你去！”

    萧风冲众人点点头，大步走向前排客房，留下几个目瞪口呆的女人。半天，小梅才气鼓鼓地说了一句：“就她事多！”

    张家娘子偏过脸去，假装没听见，心里也对女儿的行为有点脸红。倒是刘雪儿责怪了小梅。

    “小梅，你胡说什么！咱们只顾着高兴，都忘了告诉萧哥哥张无心的事儿，是咱们不对！

    听说张无心是因为萧哥哥才受伤的，你看萧哥哥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有多惦记着张无心！

    如果今晚没人告诉他，明天他知道了，他会内疚难过的！”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刘雪儿，深深被她的心胸所折服。

    隔壁老王心中暗暗叹气：果然人家才是当夫人的料，看自己女儿那傻样，估计还在心里给张云清叫好呢，实在是格局太小了！看来也就是个当妾的命了。

    其实王迎香是在心里埋怨父母：都怨你们，要不是你们非把我拉回家去住，我能错过萧大哥回家的第一时间吗？我能不知道张无心回来吗？我能让张云清抢了先吗？

    这些人的心思萧风此刻都无暇顾及，他一直冲进张无心的房间里，看见了包成了粽子一样的张无心。

    张无心吃了大量的药，正在昏迷中，感受不到萧风的到来。萧风坐在他身边，默默的看着他，感觉心里无比的踏实。

    张天赐拎着药包，坐着马车，满身是汗地回到城里，因为天色已晚，他没碰上什么人，也没人告诉他萧风回家的消息。

    因此当他敲开门，拎着药包进府的时候，十分诧异于戚安的满脸笑容。

    要知道笑容这东西，如今在萧府是稀缺物，包括张天赐自己在内已经很久没生产过了。

    “老戚，啥事这么高兴？”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啊！”

    “哦，戚继光回来了吗？难怪你高兴，我先去看张无心，然后去见他。他还住原来那屋吧？”

    戚安知道他误会了，但越着急越是解释不清：“不是，是老爷，哎呀，是萧大人……”

    张天赐大步流星的，已经奔着前排张无心的屋子去了，没听见戚安在身后的唠唠叨叨，只是目光看向第二排房子中堂处，觉得有些与往日不同。

    灯火通明的，好像还隐隐约约的有笑声传来，戚继光人缘这么好的吗？

    也难怪，现在大哥没了，张无心半死不活，当年一起在府里的男人中只剩戚继光和展宇全须全尾了，平安回来也值得高兴。

    张天赐推开房门，看见坐在张无心身边的男人，灯光昏暗，看身型不像展宇，那应该就是戚继光了。

    张天赐把药包放在桌子上，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戚大人，你回来了？是收到戚安的信了吧。我大哥他……”

    萧风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天赐，今天他已经吓到了好多人了，现在屋里光线昏暗，很适合吓唬人，刚才萧风也是故意没说话，想吓唬张天赐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惊叫，没有跳起来连连倒退的惊慌，也没有扯脸的本能动作。

    张天赐扑通一声跪下，就像第一次高粱卖钱后回来见萧风时一样，他一把抱住了萧风的腰，撕心裂肺的大嚎了起来。

    “大哥，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我就知道！

    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你不会扔下巧娘和巧巧不管的！

    你知道这些天我们是咋过的吗？他们欺负刘府，欺负柳姑娘，还欺负我！

    外庄的伙计们说，他们还在四处找谈新仁呢，那肯定是要把他找回来，继续扶持他对付我啊！”

    萧风听着张天赐的真情流露，眼睛也一阵发酸，两只胳膊又都被张天赐紧紧抱住了，也没法擦眼泪。

    巧娘的眼泪流下来，落在自己的脸上，那是别一种风情。自己要是眼泪流下来，落在张天赐的脸上，咿……想起来就不太好。

    正在萧风为如何保住自己淡定大哥的形象发愁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给萧风解了围。

    一声惊叫，表示了她看到萧风的震惊，安青月虽比老王回城还晚，但她先回了趟府衙，得到了一些消息，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此时看见萧风，一声惊叫过后，安青月就扑了上来。萧风和张天赐都认为安青月也是惊喜过度，想要给萧风一个热情的拥抱。

    张天赐甚至识趣的松开双臂，把c位让给安青月，萧风也终于的机会迅速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犹豫着要不要躲开安青月的拥抱。

    毕竟张无心还在床上躺着呢，就算是纯友谊的拥抱，似乎也有点那什么。

    可自己死而复生，人家一个纯友谊的拥抱自己都不配合，似乎也有点那什么……

    “砰”的一拳，打得萧风半条胳膊发麻，然后安青月的拳头雨点一般的捶下来，萧风再也没法淡定了，双手抱头，连喊住手。

    “你个混蛋！你没死装什么死？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混蛋，混蛋，我就知道你是个混蛋！”

    萧风一边招架一边连忙解释：“我确实没死，但也半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没死，你先停手！”

    安青月忽然哭了，拳头也更狠了：“你个混蛋，你骗我们，你骗我们。

    你还半死，你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张无心才真是半死了呢！昏迷好几天了，怎么都不醒！”

    萧风抱着头喊：“是不是我能把张无心唤醒，你就不打我了？”

    安青月停住手，喘着气，带着哭腔说：“这几天，请了好几位名医，裕王把御医都请来了。

    都说张无心性命无碍了，但受伤过重，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我都……我都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了好多话了，也没用。”

    萧风淡淡的说了一句：“俞大猷，你来了？”

    床上的张无心一下睁开了眼睛：“俞兄来了？在哪儿呢？”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六十九章 余毒未尽

    不管张云清如何阻挠，王迎香如何不情愿，柳如云如何默默不语，在书内书外众多人的期盼下，萧风最终还是要入洞房了。

    迎着巧娘和巧巧期待的眼神，迎着张云清和王迎香哀怨的眼神，迎着张家娘子和王家娘子关切的眼神，迎着柳如云复杂的眼神，迎着安青月捉弄的眼神。

    萧风硬着头皮走进了小梅把守的正房主卧，然后小梅一把关上了房门，忠心耿耿地守在门外，随时提防可能发生的意外。

    主要意外可能来自三个人，是谁自己心里清楚，小梅用警惕的眼神轮流扫着屋外的女人们，直到她们知趣地散去。

    刘雪儿一直坐在床边，脸冲着墙面壁。小梅把屋里收拾得十分喜庆，还把之前拜堂时点了半根的龙凤烛又拿出来点上了，气氛搞得十分到位。

    短短的一段路，萧风已经做了好几次的心理建设，最后觉得入乡随俗似乎也不算是变态。

    现在过完年了，刘雪儿十六岁了，虽然还没过萧风的警戒线，但在这个年代，算是常规操作了。

    最重要的是，刘雪儿趁萧风“死了”的时候，偷了家，这时候还不认输，似乎就有些耍赖了。

    搞不好刘雪儿觉得自己看不上人家，一怒之下再拿根绳子上吊，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思来想去一咬牙，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变态就变态吧，反正只有我自己觉得自己变态，如果我推三阻四的，没准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变态。

    萧风做好心理建设后，跟自己后世的老婆默默的解释：“老婆，你应该能理解的吧，我当初发誓一辈子不搞婚外情，可现在已经算是下辈子了吧。”

    其实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问题在于，萧风原来一直犹豫，不敢招惹任何一个女性，是因为担心自己随时会穿回去，丢下人家，在这个年代没法活下去。

    燕娘除外，萧风之所以跟燕娘还没发生啥故事，完全是上辈子的习惯导致的——KTV可以去，可以唱，可以摸，不能带走。

    可刘雪儿已经嫁给自己了，按这个年代的规则，礼比天大，刘雪儿已经没有退路了。被说自己穿了，就是死了，她也会留在萧家过一辈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的每一天都过得快乐幸福一点，这也是自己的责任。

    何况这次死后，也并没有能如自己想象的那样穿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死透的原因，但总之希望是越来越小了……

    听着萧风的脚步声逼近，刘雪儿的心砰砰乱跳，全身也跟着颤抖起来。她也觉得实在太快了些，自己心里也没做好准备呢。

    甚至嫁过来时，娘也没有像之前约定过的那样，教自己几招。估计是娘觉得自己嫁过来也是一个人睡，根本用不上双打招式。

    如果能再过一年就好了……可是不行的吧，自己都跟萧哥哥拜堂了，府里也都叫自己萧夫人叫了好几天了。

    这萧夫人是白当的吗？不得尽义务的吗？今天晚上，自己就得尽义务了吧……

    萧风的手搭在了刘雪儿的肩上，微微发抖。手也抖，肩也抖。然后萧风也坐下来，他比刘雪儿高一头，坐下来也高半头。

    萧风轻轻的把刘雪儿搂在怀里，两人的心都怦怦地跳，形成了奇妙的共振。刘雪儿就像没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像小猫一样缩在萧风怀里。

    刘雪儿没有辜负刘府的家训，属于微胖型的身材，带着比安青月还要明显的婴儿肥，让整个身体感觉更加弹性十足。

    萧风口干舌燥，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你还他妈的磨蹭什么呢！想来这是很多人的心声。

    萧风看看离自己挺远的烛台，不愿意在起身折腾一遍，运起内力，吐气成束，呼的一声，两根红烛一起熄灭了。

    萧风暗暗得意，自他练习内力以来，除了和家里人练武外，实战机会极少。这是他用石子弹倒赵文华之后的第二次实际应用，会内功真好。

    一直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小梅感到身后一暗，长长的松了口气，夫人啊，我没辜负你的嘱托，小姐和姑爷终于吹灯了。

    想到夫人的暗示，自己将来是准备要给小姐做通房丫头的，如果做得好，后面肯定会当妾。

    小梅脸上一热，两腿一软，赶紧坐到椅子上，喝口凉茶镇定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假寐。得养养精神啊，没准里面随时有什么需要会招呼呢。

    黑暗中，刘雪儿胆子大了不少，也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感受着萧风在轻轻抚摸着她的双肩，也抬起头，喃喃的轻声呼唤：“萧风哥哥……”

    萧风一低头，刚好刘雪儿的脸扬起来，两人的脸几乎就要贴上了，姿势已经摆到这儿了，萧风感觉没法后退了，只好亲了上去。

    唇舌相碰的一瞬间，刘雪儿觉得身体里燃起了一团火，烧得整个人浑身发热。萧风身体里也燃起了一团火，这个却不仅仅是形容词。

    那一瞬间，萧风的欲念像不受控制的野兽一样，他想撕碎刘雪儿的衣服，想把刘雪儿压在床上，狠狠的蹂躏她，榨干她……

    萧风的两只手猛然收紧，就像两道铁箍一样，刘雪儿觉得身体被勒得好疼，眼泪差点流出来，她被堵住的嘴含糊的哀求着：“萧风哥哥，疼！”

    萧风猛然间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他很了解男人的冲动和激情，更了解自己的情绪，这绝不是自己的正常欲望！

    这种感觉之前萧风体验过，那是他第一次吃了金曼陀花粉时的感觉。金曼陀应该是极乐丹的主要成分，而按萧芹所说，极乐丹不过是极乐神丹的弱化版本！

    那潜藏在身体里的极乐神丹，没那么简单！它填补了自己强行测字消耗的精气，但却不是仅此而已！余毒未尽！

    自己平时可能感觉不到，可一但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就会引发这种毒性。而他此时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和刘雪儿交合，刘雪儿搞不好会没命！33

    这他妈的不就是萧无极练的残缺版的极乐神功吗？难道萧无极当年是先吃了极乐神丹，才练的极乐神功？

    这一连串的念头只是瞬间在脑子里闪过，萧风强行控制着自己，松开了嘴，在刘雪儿耳边颤声说。

    “雪儿，你信不信萧风哥哥？”

    刘雪儿虽然不明所以，但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信！”

    “萧风哥哥中毒了，如果现在洞房，会害了你的。你等等我，等我想办法解了毒再说，好不好？”

    刘雪儿心里一松，紧接着就是极度的担心：“萧风哥哥，毒厉害吗？你这次回来，毒不是解了的吗？”

    萧风低声说：“余毒未尽。这事儿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否则会有人趁机对付我。你能保密吗？”

    刘雪儿再次坚定的点头：“我一定保密！我……我就说咱俩已经……已经洞房过了……”

    刘雪儿的声音低不可闻，萧风放下心来，将刘雪儿抱起来，放在床的里面，自己则盘膝坐在床的外侧。

    他不会极乐神功，但他这些日子练习俞大猷的内功心法，已经有相当进展。俞大猷的内功刚猛霸道，虽然对药力无效，但能压住经脉内乱窜的内力。

    萧风运功片刻，果然，没有了外界的刺激，体内乱窜的邪火渐渐被压了下去，聚集在丹田部位，但全身仍然涨得难受，随时都会爆发。

    萧风伸手入怀，那个小瓷瓶当初随他下葬，一直带在身边，因为家里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以为是他心爱之物，不忍拿出来。

    一颗清心丹吃下去，丹田中的烈火渐渐熄灭。萧风苦笑，看来明天要去看看好老哥了。

    刘雪儿仰面躺在床上，脸上仍然很红，但心里却很开心。

    我在为萧风哥哥保守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萧风哥哥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会害了他的！

    我是在保护萧风哥哥！

    萧风也躺下了，这张大床是萧风请燕娘介绍的欢场鲁班精心打制的，弹力十足，且十分宽大。

    只要不是有意为之，就是三个人躺在上面，也可以不用相互碰撞。

    萧风和刘雪儿肩并肩的躺着，中间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然后黑暗中，刘雪儿的手像小人一样，用两根手指当腿，悄悄的朝着萧风走过来。

    小人走到萧风的手边，犹豫一下，拉住了萧风的两根手指，心满意足的躺下了。

    萧风听着身边的刘雪儿发出的极轻微的小呼噜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把自己的两根手指也勾了一个弧度。

    这些个小动作，小梅一概都不知道，她在听见小姐含糊的说了“萧风哥哥，疼！”之后，就放心的闭上了眼睛，沉沉入睡了。

    而在巧巧的房间里，只有巧巧在嚣张的打着呼噜，睡得极香，连梦都没做。老爷回来了，其他一切都不是事！

    张云清和王迎香则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不知过了多久，王迎香才迷迷糊糊的睡去，张云清看着王迎香脸上没擦干的泪痕，叹口气，给她掖了掖被角。

    “嗯，嗯，我要当第一个妾。”

    王迎香的梦话让张云清停住了掖被子的手，恨不得狠狠的把她掐醒。但最后还是哼了一声，转身自己躺下了。

    “什么档次，也敢和我想的一样。”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章 左右少卿

    确如严世藩所料，萧风平安归来，嘉靖也就撤回了让锦衣卫盯死严世藩的命令。当然对萧府的保护依然有效，一切回到从前。

    反正你自己有办法对付严世藩，朕就不替你操心了，否则显得我太偏心了，让老严寒心。

    但嘉靖这一段时间的保护是有成效的，如果没有他的命令，只怕萧风下葬到回来这段时间里，严世藩不择手段的疯狂反扑，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而最关键的一点，连严世藩现在都还没回过味来，嘉靖更是没想到。

    那就是官场上对嘉靖这一行为的解读：万岁对萧风的感情比对严家要深啊！平时比不出来，一到见真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这让一些摇摆不定的官员开始重新考虑是否要加入严党了。原本加入是没办法，为了自保，现在好像跟着萧风也行啊！

    虽然萧风没有结党的意思，但张居正已经在四处暗示，他跟萧风关系极好，萧风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所以……张居正是青年才俊，他老师可是当今次辅！这番话会不会是徐附议借着学生的话说出来的呢？

    而且，有人回忆起，萧风当年在杨柳巷小院里舌战群儒的时候说过，他考中秀才时的学政老师就是徐次辅啊！

    虽然秀才的老师不比举人进士那般亲密，但老师毕竟是老师，徐次辅最近的附议行为好像少了一些，会不会就是因为萧风回来了，所以气质硬了？

    在这些若隐若现的传言里，朝廷对恩科进士的工作分配也下来了。

    状元唐汝揖，必然是进翰林院的了，徐阶二话没说，就把唐汝揖分配给了张居正，让他好好“照顾”。

    榜眼严世藩，其父严嵩偷偷暗示嘉靖，希望能让儿子官复原职，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嘛。

    但嘉靖思考半天，否决了这个提议。毕竟是刨过我儿子坟的，再让他去管太常寺，我儿子恐怕会给我托梦诉苦的。

    想来想去，嘉靖灵机一动，做出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决定：让严世藩去担任大理寺右少卿，也就是萧风之前的职位。

    大理寺右少卿和太常寺少卿同为正四品，算是平调。

    当然，正常情况下别说榜眼，就是状元也不可能直接就升到正四品。不过严世藩情况不同，大家也都能理解。

    严世藩听到任命后，只是有点纳闷而已。他现在当什么官其实不重要，只要级别够就行。

    因为殊途同归，只要严嵩当着首辅，他最后总会慢慢进步到六部尚书的。

    但当他听见另一项任命后，直接就跳了起来，把酒杯都摔碎了。

    探花萧风，任职大理寺左少卿，同样是正四品，但按规矩，左比右的地位要高那么一丢丢。

    别说严世藩，就是满朝文武都看不明白，万岁这是要干什么？把两只一见面就要斗得漫天飞毛的鸡放在一个笼子里，你是嫌他俩斗得还不够凶吗？

    也有很多官员暗自同情大理寺正卿许辉，这两个刺头进了你大理寺，当你的左膀右臂，只怕你以后要过上左右互搏的日子了。

    作为嘉靖的新背锅侠，许辉倒是十分镇定。作为官场老油子，许辉的功力并不比郭鋆差。而且他深知，自己这两位新的副手，估计没有一个是能保证坐班的。

    肯定都是有事就来看看，没事就找不见人，严世藩就是当太常寺少卿时，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家办公。

    萧风更不用说，在自己手下是干过几天的，工作期间的时间分配大致如下：陪嘉靖优先，然后去入世观视察，然后去醉仙楼喝酒，然后在家里练武，然后在街上遛狗，然后才能排到大理寺上班。

    所以，自己愁个屁啊！反正大理寺的活也不多，每年年底挑挑刑部和顺天府的毛病，让评事或寺副写个工作总结，一年不就又过去了吗？

    许辉这边还在给自己打气的时候，萧风却溜溜达达的来上班了！

    一进门就跟大伙打招呼，尤其是那几个曾经跟他一起勇闯严府，然后一起被严嵩率领百官追得鸡飞狗跳的捕快们，挨个拍肩膀，亲热得不得了。33

    那些捕快们上次回来自觉闯了祸，连累了许辉，好久都大气不敢出。现在萧风回来了，又如此亲热，个个都觉得自己又行了，扬眉吐气，昂首挺胸。

    许辉笑着对萧风拱拱手：“萧少卿，听闻昨夜是你洞房花烛夜，怎么不好好休息，这么早就来上值了？

    你是知道的，咱们是冷衙门，不到年底没多少事儿的，你那么多事儿，不用天天上值的。”

    萧风也笑着还礼：“上次给大人惹了麻烦，下官从军一走了之，听闻严首辅很是训斥了大人一番，下官实在是于心不安啊。

    这不，刚听说又将下官分到大人手下，就赶紧跑来拍拍大人的马屁，免得大人看我不顺眼啊。”

    许辉咧咧嘴，心说老夫我纵横官场几十年，能把拍马屁当面说出来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两人正在寒暄，外面通报顺天府捕头求见。安青月只在通报人的屁股后面就跑进来了，冲着许辉一拱手。

    “大人，京城内外最近发生多起奸杀案，案情重大，性质恶劣，百姓不安。

    因顺天府、刑部多日联合追查，均无结果，无奈之下，郭鋆大人派卑职来请大理寺援手！”

    许辉苦笑着说：“这案子我听说过，又不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儿，你们郭大人这时候才来求援，还不是听说萧少卿回来任职了？”

    许辉其实话只说了一半，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事儿就是萧风主动招惹的。否则他刚一上值，安青月就追上门来，哪有这么巧的事？

    连万岁都说过安青月和萧风关系不错，虽然最后顺天府捕快们辟谣，说安青月意中人是张无心。不过听说张无心如今只剩半个人了，这事儿还说不准呢！

    萧风见许辉不表示反对，也就顺坡下驴了：“京城三司，本就该守望相助，之前下官和顺天府合作颇多，此事就由我接下吧。”

    说完冲着许辉一拱手，跟着安青月就走，许辉在身后大声叮嘱。

    “萧少卿，吃一堑长一智啊，若是再有涉及高官之事，切不可鲁莽行事啊！”

    出了大理寺大门，安青月笑着说：“许大人也是有趣，他明知你不听劝，还在那儿浪费唾沫。”

    萧风看她一眼：“你这点心眼，还是赶紧嫁人生娃吧，否则早晚出事儿！

    许辉能不知道我听不听劝吗？他这两句话是护身用的，万一我再闯祸，他至少是提前警告过了，别人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安青月被萧风说得面红耳赤，想反驳又觉得确实理屈，气鼓鼓的不说话了，一直到了顺天府的仵作房，才重新开口。

    “这里只有三具尸体，其余的都在刑部了。受害女子身份各异，年龄各异，容貌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死法。

    从良家女子，到勾栏女妓，从十三岁的少女，到四十岁的妇女，从容貌秀丽的美人，到相貌平平的女子，无一不有。

    实话说，采花贼我抓过几个，但口味如此繁杂的，却十分少见。”

    说到口味，安青月忍不住看了萧风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风板着脸，查看着已经被解剖的女尸，安青月说的相同的死法，都是用短刀匕首插入心脏，一刀毙命。

    萧风看着其中一个被仵作拿出来的，上面有一个血洞的心脏发愣。

    仵作赶紧上前解释道：“大人，心脏处一刀毙命，又准又狠，绝无生理。且全身上下小人都检查过，并无其他伤痕。”

    萧风并不怀疑顺天府仵作的专业水平，只是有些事，仵作也未必能验出来的。

    “老兄，若是人死之后，刀才插进心脏，你可能看出来吗？”

    仵作一愣，随即自信的说道：“大人，能的。若是人死后刀插入心，因心跳已停，刀刃与心脏间的伤口平滑无茬口，且从里到外伤口与刀口同样大。

    大人您看这几颗心脏，伤口处有茬口，且从里到外伤口大小不一，这是因为心脏跳动时，因为肌肉的收缩，在刀刃上形成割裂。

    而因为凶手刀插入心时，心脏的跳动情况，是收缩还是膨胀并不一定，所以插入的时机不同，心脏的收缩和膨胀也不同，刀口也就参差不齐。”

    萧风点点头，仔细观察了三颗心脏，和三个女尸的脸，看了很久。

    “把画师叫来，把尸体的表情和对应的心脏伤口一一画下来留档。然后再跟我去刑部，那边的也得画。”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一章 屠刀难放

    画师愁眉苦脸地跟着萧风去了刑部，感觉自己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奇怪了。

    原本只是在顺天府画画无主死尸的脸，用来发寻人海报的。后来萧大人突发奇想，让自己画出死尸生前的音容笑貌来。

    这也就罢了，总算还只是画脸，算是原工作内容的扩展。可现在萧大人不但让他画出死尸的表情，还让他画出心脏上的伤口状态来。

    这时候的画师都是学的国画，没人学人体素描啊，用毛笔画写实的伤口，这属实是为难画师了。

    但人不逼自己一下，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啊！画师憋了一脑门子汗后，居然真的惟妙惟肖地画出了心脏的样子，和上面逼真的伤口！

    萧风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技术又进步了，我告诉郭大人，给你涨工钱！”

    画师连连道谢，心想你只要不再想出什么幺蛾子，让我安心地给那些富户们画画挣钱就行。要不是贪图顺天府画师这个官家身份，我还真就不差那点工钱！

    萧风见画师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画师挠挠头：“大人，小人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平日画死尸，不怎么看表情的。可今日您让小人着重画表情，小人就觉得，好几个女人的表情都似曾相识。”

    萧风让他好好想想，他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京城中一个大户，他家老爷去世后也是这个表情！”

    刑部众人中，柳台是避而不见的，但他也没有阻挠萧风的行动。因为这些案子不破，他身上的压力也很大。

    战飞云则积极配合，因为他还有点私心，私下里偷偷地问萧风。

    “萧大人，在下可否请大人测个字？那日在城中交手之人，如今不知藏在哪里，在下和安捕头多日搜捕，都难有所获啊。

    那日夜深天黑，那人武功高强，行动迅速，又蒙着面，我和安捕头都没看见他的脸，想画影图形也不行，无奈只能厚颜辛苦大人。”

    萧风想了想：“这恐怕不行，你得好好想想你的问题。那人虽与你有关，但他藏在哪里，是他的事情，你只能问和你有关的问题。”

    战飞云皱着眉头想了一阵，猛然舒展开了：“我明白了！”他提起笔，写下了一个“罪”字。

    “萧大人，我身为刑部捕头，如何才能缉拿那日向城外通敌的罪犯？”

    萧风笑了笑，这个问题不算很具体，但这件事确是也没法问得更具体了。一旦具体了，就不是战飞云的事儿了。

    “‘罪’字上为一目，一目且横之人，只怕我不说你也能猜出来是谁吧。”

    萧风也是暗自感叹，想不到自己之前猜得完全没错，战飞云这个字直接就实锤了。

    战飞云却是吃惊非小，不过想想那些诬告萧风杀良冒功的人，京城中沸沸扬扬的传言，自然也就释然了。

    “‘罪’字下为‘非’，‘非’这个字，却是极有意思的一个字。

    ‘非’字本意为鸟类的两个张开的翅膀。鸟儿要飞，就必须张开两个翅膀，此时双翅却是相背离的，因此‘非’字才表示了背离之意。

    ‘非’字左右字型本来完全相同，就双翅本同出一源，如人双手，难舍难分，为了飞翔却不得不相背离。

    你写的这个‘非’字，却是左侧偏大，右侧略小，此为一强一弱之像，正合一目之人家中的虎豹。

    你想抓住罪犯，只怕要着落在那对姐妹身上了。”

    战飞云默默点头：“大人，可还有其他天机吗？”

    萧风又看了一眼那个“罪”字，暗自叹息，接下来这番话，只怕严世藩就算是听见，也绝不会信。

    “目下若断然离去，则为‘罢’，若是他们所谋之事，从此放弃，则山高水远，你再无抓住他的机会，只能作罢。

    目下若为非作歹，则为‘罗’，若是他们不知悔改，一意孤行，则天罗地网，插翅难逃！他终将落到你的手里！”

    战飞云也叹了口气：“不管他们之前做过什么，若是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就算抓不到他，罢了也就罢了。m.

    感谢大人指点迷津，大人今后若有差遣处，只管吩咐！”

    萧风微笑点头，心中却在冷笑。就算他们真的放弃了作恶，萧风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要先看看屠刀上沾过多少血。

    道家可没有佛家那么心慈手软，佛家讲冤冤相报何时了，道家讲降妖除魔人间道！

    萧风虽然是个假道士，但既然学了《仓颉天书》，冒充了嘉靖的师弟，就不能给道门丢人！

    萧风回到大理寺，拿着十几张图开始做对应关系，最后看似混乱无规律的恶行，隐藏的规律渐渐清晰。

    凡是面部表情异常快乐的，身份都是良家女子；但有一个良家女子，表情快乐中带着惊恐，显得十分诡异。

    而像这种快乐中夹着惊恐的诡异表情，除了那个良家女子外，都是烟花暗娼，或是勾栏女子，但都不是青楼红牌。

    萧风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六个良家女子，五人吃药，一人未吃；七个烟花女子，都没吃药。

    因为以他对极乐丹的了解，这种丹药真的能夺人心智，哪怕是利刃加身，估计也能浑然不觉，极乐至死。

    但这些女子都挨了致命的一刀，却是为何呢？若是仅为了杀人灭口，为何之前并未出现过如此多的类似罪案？

    按理说，吃了极乐丹的那几个良家女子，应该是不需要全部杀人灭口的才对。

    极乐丹的滋味，虽然不知在女子身上效用如何，但那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没准食髓知味，还有机会再续前缘呢。

    从那日严世藩府中，那间大屋子里的女子们表现看，固然有迫于严世藩淫威的原因，但其中必然也有极乐丹的药物因素。

    同理，那七个烟花女子就更不需要杀人灭口了。她们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并不会因此报官啊。

    尤其是那些底层的烟花女子，从古至今都是对生活的痛苦忍耐最高的。哪怕是遇到变态的客人，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只要多给半两银子，都会把血咽到肚子里。

    她们为何会被灭口呢？凶手到底是害怕她们透露出什么消息啊？

    就在萧风勤奋工作的时候，他的浑蛋大哥此时却已经在烟雨蒙蒙的江南沿海了。

    萧芹在一座雅致的小楼里，身边坐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从侧面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十分着迷。

    “芹哥，俺答汗鼠目寸光，大哥何必为他伤神。天下英雄多的是，关外女真，十万大山，都和我圣教联系紧密，大明日渐腐败，我圣教光复指日可待！”

    萧芹苦笑着摇头：“说是这么说，但俺答汗确实是最强的一股力量。眼下明廷和鞑靼人已经达成互市，短时间内难再有作为。

    传我命令，潜伏在大同的教徒伺机而动，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双方的互市。只要大同的互市被破坏了，双方就会再起征战，俺答汗会再次与我们合作的。”

    那女子正是白莲教圣女古月儿，今年二十岁。十年前白莲教发生内讧，教主遇害。

    萧芹以高深武功为基础，纵横捭阖，击败其他圣使，独揽大权后，立年幼的教主女儿古月儿为圣女，关怀备至，亲传武功。

    古月儿对萧芹的感情也颇为复杂，小时候她视萧芹如父如兄，长大后情窦初开，就对这个风流倜傥的圣使有了爱慕之情。

    只是萧芹对她仍如以前一样，爱护骄纵，但从未流露过男女之情。对她私下里不叫圣使，而叫芹哥的举动也是一笑置之，随她叫。

    此时见萧芹仍旧紧锁眉头，忍不住再劝道：“芹哥，既然你胸有成竹，又何必忧愁呢？”

    萧芹放下手中的密信，温润如玉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迷惑。

    “京城密使来信，萧风竟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呢？他虽是萧家人，却不会极乐神功，怎么可能解去极乐神丹之毒？

    难道，他真是天书中所说的天命之人？这小子宠辱不惊，软硬不吃，心思深沉，又有道法在身。

    这次他破坏了我和俺答汗的联盟，本以为就此为止了。如今他没死，只怕今后又会坏我的大事。”

    古月儿最看不得萧芹苦恼，两道英气勃勃的长眉挑起：“既然这么可恶，就找人干掉他，芹哥你不会是舍不得他吧！”

    萧芹苦笑道：“若是舍不得，我就不会不给他解毒了。只是要除掉他，却不是容易的事儿。

    不说这个了，汪直那边回信了吗？要想全面借倭寇之力，非汪直不能控制，只是他对于合作之事，一直犹豫不决。”

    古月儿皱起眉头，不满的说：“芹哥，我们要推翻大明，尽可与游牧之地合作，与苗疆合作，反正他们与大明本就征战不断，难分对错。

    可借助倭寇，我始终觉得不妥。那些倭寇简直不像是人，我们要推翻大明，可大明的百姓也是我圣教子民啊！”

    萧芹看她一眼，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

    “你不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二章 爱情伟大

    萧风不在家，刘雪儿被一帮小姑娘围攻了。

    以张云清和王迎香为主力，巧巧就是被拉来助阵的，嘴里还咬着半个包子，也不知道两个姐姐为啥要来找雪儿姐姐。

    张云清连连给王迎香使眼色，无奈王迎香再野，毕竟也是官家小姐，有些话确实问不出口，只是红着脸低着头，一个劲的捅咕巧巧。

    大懒支小懒，小懒干瞪眼。

    处于食物链最低端的巧巧无奈的咽下嘴里的包子，把两个姐姐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原封不动的掏出来，虽然自己似懂非懂。

    “雪儿姐姐，昨晚上你和老爷洞房了吗？”

    刘雪儿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求助的看向小梅。

    可忠心耿耿的小梅此时也叛变了，期待的看着小姐，希望能听到一些故事细节。

    小姑子闹嫂子，这既是很多地方的风俗，也是民间女司机之间自发的传帮带的学习形式，具有相当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教育意义。

    张云清、王迎香和巧巧虽然都不是萧风的妹妹，自然也就算不上真正的小姑子。但她们在萧府日久，大家感觉也就像家人一样了，并不算唐突。

    刘雪儿想了想，拿出在家里的劲头，两手一叉腰，眼睛一瞪。

    “去去去，一帮小孩子，懂什么，不要乱问！”

    可惜她的气势摆的不够足，加上羞红的脸就自带三分破防，小姑娘们都不害怕，张云清干脆腻到了刘雪儿的身上。

    “雪儿姐，你就给我说说嘛，洞房了没有啊，疼不疼啊！你害不害怕的？”

    刘雪儿无奈，只好应付她们：“不疼，不害怕，行了吧！”

    小梅偷偷撇撇嘴，小姐这谎撒的没水平，自己都听见她喊疼了，不过小梅自然是不会戳穿的。

    王迎香憋了半天憋出一个问题来：“我以前看一个话本，里面说，嗯，说男人都喜欢嘴对嘴的，你们俩有没有……”

    这个问题刘雪儿不用撒谎，十分坦然的告诉她们：“嗯，有，萧哥哥还把舌头伸进我嘴里了。”

    巧巧十分好奇：“好吃吗？”

    刘雪儿认真回味了一下，脸变得更红了：“好吃。”

    巧巧十分满意，也十分羡慕，然后想了一会儿，又变得十分消沉。

    老爷不会这样对自己的，自己这辈子也尝不到老爷的舌头是什么味道了……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知道一样东西味道很好吃，但可能一辈子也吃不到，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儿。

    这时门被敲响了，燕娘一步三摇的走了进来。倒不是她有意在这群小姑娘面前卖弄身段，实在是她的病刚好，走路脚下发虚。

    昨天晚上她听见客人们说萧风回府了，激动的立刻就要爬起来去看望，还是水姑娘劝住了她。

    “这消息好多人都说了，假不了的。你病刚好，不差在这一晚上。

    何况萧公子结婚了，这早晚人家也该休息了，你去了算怎么回事呢？”

    燕娘这才忍住没来，今天觉得身子好多了，大概也是心情好的原因。

    估摸着萧风第一天肯定要去上值，还特意晚点才过来的，想不到萧风没回来，到看见一群小姑娘闹新娘子。

    燕娘笑着上前给刘雪儿解了围，又给刘雪儿行礼。

    “你大喜的那日，我身子不好，没能来上门贺喜，今天就算补上了。

    这是礼金，这是一包补气养血的药材，我们楼里姑娘都常喝的，给你进补。”

    刘雪儿赶紧站起来给燕娘还礼，又把药材和礼金交给小梅收好，然后亲自走过去倒了杯茶递给燕娘。

    就只倒茶来回走的这几步，燕娘就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笑着拉刘雪儿进旁边的卧房。

    “你们几个姑娘在这边等等啊，我和萧夫人说几句话。”

    进了卧房，燕娘轻声问刘雪儿：“怎么回事，你们俩没洞房？”

    刘雪儿吓呆了，赶紧辩解：“没有，不是，有，不是，我是说，我们俩当然，当然洞房了。”

    她忽然灵机一动，赶紧补充说：“我们还嘴对嘴来着，嗯，他把舌头都伸到我嘴里了，当然洞房了。”

    燕娘咬着红嘴唇，轻声笑道：“傻姑娘，你还骗我。我是干什么的？男人可能看不出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别说你昨天刚破瓜，就是过了一个月的，只要不是刻意训练过步伐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说吧，怎么回事？”

    刘雪儿苦恼得憋红了脸，左右为难。她不擅长说谎，可萧风哥哥又告诉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可能会害了他的。

    燕娘微微沉思一下，就不再逼问了，搂着刘雪儿说：“若是萧风不让你说，你就不要对任何人说。

    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我帮忙的，你就随时打发人去喊我，我随叫随到。”

    刘雪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燕娘拉着她走出卧房，帮她应付那几个小姑娘。有了燕娘这面神级盾牌，那几个小姑娘挠痒痒一样的攻击迅速就被瓦解了。

    不但如此，燕娘有意无意地反问，让张云清和王迎香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张小姐，你不用问那么细的，到你洞房的时候，你只需要全身放松，别像你娘一样跳起来打人就行了。

    我怎么知道的？上次张老爷去春燕楼的时候，还是我帮他脸上敷的药呢。”

    “王小姐，你是官家小姐，这些事还用问萧夫人？有道是秀才不出门，就知天下闻。书中自有那啥，明天我给你拿两本书看，你就什么都懂了。”

    萧风一进院子，就听见自己的正屋里欢声笑语不断，不时夹杂着巧巧大声的提问。

    “你说的那个好不好吃？不好吃为什么要吃？每天都要吃肯定是好吃的吧！”

    萧风无奈地摇摇头，看来雪儿一嫁过来，原本三排房子的界限彻底被打破了，以后旺财估计也不用被人追得鸡飞狗跳的了。

    刚想到旺财，就听见旺财激烈地汪汪地叫起来，扭头一看，旺财站在第一排房子前面的空场处，正在狂叫。

    一边叫着还一边往后缩着身子，像是随时准备逃跑一样。同时转动脑袋，小眼睛四处踅摸着，希望能有人听见叫声出来支援自己一下。

    看见萧风，旺财喜出望外，忘记了自己曾经偷袭萧风的清心丹的黑历史，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向萧风报功，表示自己发现了入侵者。

    萧风看见旺财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也吃了一惊。旺财很聪明，从不会对家里人吼叫，只冲不认识的人发威，难道家里进外人了？

    一个有些怪异的身影，站在空地上，夕阳的落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半边身子高大挺拔，肌肉发达，半边脸英气逼人，但另半边身子肌肉萎缩，断了后又接上的腿，明显短了一截，胳膊也比另一边看着瘦弱无力。

    但他毫不在意，依旧站得笔直，犹如一支标枪，钉在地上一样，微笑着闭着眼睛，让阳光晒在自己的身上，一脸的满足和享受。

    萧风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看着这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他不但人活着，心也活着，这远比捡回一条命来得更重要。

    安青月从门外跑进来，刚要张口，萧风摆摆手，指向张无心。

    安青月惊喜地冲过去：“师兄，你能爬起来了！”

    萧风的嘴角抽了抽，青月啊，你确实应该嫁给张无心，只有他才能欣赏你的语言艺术。

    张无心回过身来，安青月扑上去，死死地搂住了张无心，不顾张无心龇牙咧嘴地表示伤口还有些疼。

    “师兄，我好害怕啊，我好害怕你再也起不来了。

    我不怕照顾你，可我知道，练武就是你的命，如果你再也站不起来了，你一定很难过，很失望。

    我好害怕你难过失望啊，呜呜呜呜呜……”

    萧风惊呆了，爱情，真是太伟大了，竟然能让安青月这样的直女说出这样琼瑶味儿十足的话来。

    然后萧风发现自己惊呆的太早了，爱情的伟大真的超乎了他的想像，不但能掰弯一个直女，同样能融化一个钢铁直男。

    “师妹，我知道，你拉着我的手说话时，我都听见了，只是醒不过来，就像做梦一样。以前你要是说的这么清楚明白，我早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知道你害怕我难过失望。所以为了不让你害怕我难过失望，我也一定要站起来！”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三章 极乐神功

    嘉靖的声音中略带一点意外：“你说，萧风让你找常安的医案？他可是有办法治常安的病吗？”

    黄锦笑着说：“他既然未明说，想来也不是十分有把握，估计是想先看看再说吧。”

    嘉靖点点头：“常安的病，是她自己的事，之前朕却没想起来。可以让她找萧风测个字，看看该如何治疗。”

    黄锦犹豫一下，提醒嘉靖：“萧风说过，性命关天，测字往往不能尽知。不过他既然有缘与公主相见，若有办法，想来必会尽力的。”

    嘉靖叹口气：“那孩子，命不好。御医都说，能活到今日，已是意外之喜。

    若萧风能救她，自是极好；若不能，也是天意，随缘吧。”

    这就是同意了，黄锦不再多话，此时陆炳及时上线，提起另一件事来。

    “武当山的张无心回来了，前两日因万岁心情不好，微臣想此事不甚紧急，就没有着急上报。

    听沈炼说，张无心只剩了半条命，估计是个废人了。昨日张无心苏醒后说，他杀了一个号称忍者之王的倭人。”

    嘉靖的眉头皱了皱：“倭人？怎么鞑靼人还和倭人有勾结吗？”

    陆炳低头道：“以微臣所想，既然鞑靼人背后有白莲教的身影，那么这个倭人必然也与白莲教有关联。

    鞑靼人也好，倭寇也好，都是大明的敌人，白莲教一心谋逆，同时联络这两方并不奇怪。”

    嘉靖默然良久，才淡淡地说：“张无心可惜了，此番也有战功，封一个道录司至灵吧。

    武当山不缺钱，萧风也不缺钱，自会照顾他，有这个正八品官位，道门中地位也就有了。”

    严世藩在家里同样在念叨着张无心，只是他当然不会是想如何照顾张无心，而是咒骂他坏了自己的大事。

    密使已经在严家住了两天，因为锦衣卫已经放松了对严府的盯梢，因此严世藩也没急着让他走。不过极乐丹的生意暂时做不了了，让严世藩很是着急。

    密使慢悠悠地说：“严大人不必着急，这极乐丹，吃过的人都会上瘾，咱们断上一段时间，再翻上几倍去卖，那些有钱人不会在乎的。”

    严世藩想想也觉得有理，只是不知道这一断要断到什么时候，这可是大把的银子啊，严世藩虽然有很多钱，但他对能抓到手的钱，从不嫌多。

    密使淫邪的目光在严世藩的倒酒侍女身上扫过，舔了舔嘴唇：“京中很快就会出大事，到时他们还哪有精力追查一个卖药的呢？”

    严世藩对密使的目光毫不在意：“什么大事？你与圣使联络上了？”

    密使点点头：“躲到你这里之前，我收到了最后一个信鸽，圣使让我在你府里等着，就是为了行这次大事。

    另外，也担心你自己府里后院起火。雾隐死了，你的家里若是没有一个高手，很多事都难说啊。”

    严世藩自负聪明绝顶，却弄不懂密使的话，忍不住一阵烦躁，冷冷地说。

    “你有话何不说清楚，难道还怕我会出卖你们不成？我和你们合作多年，要卖早就卖了。”

    密使微微一笑，笑容比严世藩还要邪恶三分，旁边倒酒的侍女，夹在两人之间，就像被两只饿狼夹住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严大人，其实我也希望早点告诉你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期盼那一天。

    只是，圣使的吩咐，我不能违背。有些事没到时候，我不能告诉你，圣使还有更大的计划呢。

    你只要相信，跟圣使合作，你不但有金山银海，还能永享人间极乐，便好了。”

    严世藩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勉强呢。来，喝酒享乐便是。”说着伸手将一个侍女揽在怀里。

    密使看了侍女一眼，笑道：“严大人，你随意吧，我这两日在运功疗伤，你的侍女如此美貌，想来也舍不得给我的。”

    严世藩皱皱眉，将怀里的侍女一把推到密使的身边，转身去搂另一个。

    密使看着瑟瑟发抖的侍女，舔了舔嘴唇，抱起侍女，走进那扇隐秘的角门里。

    严世藩折腾完，又喝了一壶酒，过了许久之后，仍不见侍女出来，不禁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种情况，要么是密使还没折腾完，那就显得自己太无能了。要么是那侍女完事后还迟迟不出来，那就是无视自己的威严和规矩。

    严世藩走进角门，又穿过一扇伪装得很好的墙上的暗门，走进了密室中。密使全身赤裸的盘膝而坐，身上的汗水似乎被体温蒸发，全身笼罩着一层雾气。

    见严世藩进来，密使睁开眼睛，平凡之极的脸上露出微笑：“不好意思，下手重了，掐死了。”

    严世藩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地上赤裸的侍女，脸色已经发青，全身扭曲，汗出如浆，脖颈处明显有被手掐的伤痕。

    严世藩瞳孔猛的收缩，这种死法他曾经见过，不过那是个男人……

    “你也会极乐神功？”

    密使抬头看着严世藩，表情略有惊讶，随即恍然大悟：“你还见识过极乐神功？

    看来圣使说的没错，你肯定按捺不住，要试验一下胭脂姐妹才肯甘心。

    本来还想骗你，说这丫头是我不小心掐死的，想来你对这类动作也不陌生才对。

    既然你猜中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胭脂姐妹都会极乐神功，我身为圣使心腹，会这个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我身份特殊，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此事，尤其是胭脂姐妹，决不能说，这也是圣使的意思！”

    严世藩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他知道圣使要谋大事，必须要依靠他，不会有什么恶意。

    他厌恶的看了地上的侍女一眼，没好气的说：“你要是每次都要弄死一个，就别用我的侍女！”

    密使深吸一口气：“不会了，我是被顺天府和刑部的捕头联手打伤了，疗伤期间有点控制不住真气，平时不会如此的。

    知道你的侍女来之不易，而且萧风断了选秀女的路，以后你的来源更少了。

    我不挑食，你做饭的厨娘，洗衣服的清洁妇，包括那个刷马桶的，我看都不错。”

    严世藩一向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对密使的口味实在难以接受。

    做饭和洗衣服的也还罢了，总算风韵犹存，刷马桶那个长成那样，也能下的去手？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你这两天老实点，现在闹出人命来麻烦的很！我最近会买进一批奴仆，都是朝廷罪奴，卖身死契。等两天再说吧。”

    此时萧风也正在和张无心探讨极乐神功的问题。对于武学知识，当今天下只怕比张无心更渊博的人就没有了。

    据张无心说，他从四五岁，刚认字时起，就对各种武学秘籍爱不释手，武当山又藏书极其丰富，他每天除了练武就是看书。

    萧风对此表示不能理解：“那些练武的书，姿势基本都大同小异吧，看多了还有激情吗？”

    张无心对萧风的不理解表示不能理解：“为何没有激情？就算是大同小异的姿势，只要是不同人演绎的，也一样有新鲜感啊？”

    萧风一愣，觉得似乎无意间上了车：“可是光靠文字描述，也能维持住你的激情吗？”

    张无心觉得萧风孤陋寡闻：“当然不是了，大多数秘籍都有插图啊，我最爱看里面的插图。”

    车速越来越快了啊，萧风努力将方向盘把正，避免话题进入歧途。

    “武当山应该是不鼓励弟子们学习其他门派的功夫吧，你看这些书是偷偷地看，还是光明正大的看？”

    “对，我都是偷偷的看，有时还在书外面套上本派武学的书皮。”

    “只有你这么喜欢看书吗？还是其他弟子也这样？”

    “不，安师妹也喜欢看，不过她没有耐性，都是快进着看，只看精彩的部分。”

    停，萧风终于投降了，这车速越来越快，容易翻车！

    “那你听说过极乐神功吗？”

    老司机张无心皱起了眉头，像是在上万部影片，不对，秘籍中寻找自己印象不怎么深刻的那一部。

    “看到过，是在一本藏文的秘籍中看到过，里面对极乐神功有一段记载。

    据说极乐神功是藏地密宗的一门绝学，但因修炼极难，故此一直极少有人炼成，接近失传。

    后来一个中原豪商以巨额财富将其秘籍孤本买走，从此就不知所踪了。

    北宋时期曾有记载，大辽和大宋在谈判时，曾有契丹使者，为大辽贵族，向大宋挑战武学，结果三战全胜，自称所用为极乐神功。

    后来大辽灭国时，曾有一将于战阵之中，格杀百人，当者立毙，势不可挡，最后被乱箭射死。据称此人正是当初在大宋比武之人。

    从那以后，极乐神功就没有记载了。书中对这些记载本也不甚肯定，认为有夸大之嫌。”

    萧风只关注一个问题：“有插图吗？姿势什么的……”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争夺头领

    萧风回了一趟杨柳巷小院，虽然那里已经几乎被搬空了，但萧风仍然折腾了半天。

    在几乎掘地三尺之后，萧风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希望：自己家里真的没有《极乐神功》的秘籍。

    看来祖宗能把《仓颉天书》带出来，已经是个意外的幸运，估计很大原因还是因为没人学会过，大家以为那是本骗子书。

    而《极乐神功》就不一样了，按张无心所说的，萧家祖宗不但练成过，而且效果很牛，所以大辽灭国时肯定会被家族争抢。

    很明显，自己的祖宗没抢过萧芹的祖宗。祖宗啊，你要是争点气，我现在也不会被浑蛋大哥欺负了。

    祖宗在天之灵默默地看着萧风：我拼了老命给你带出一件至宝，你居然还指望我能文体两开花？

    祖宗不争气，萧风的余毒就解不净，时不时的邪火上窜，就得靠好老哥的清心丹顶着。纵然陶仲文财大气粗，也被萧风吃得叫苦连天。

    “老弟啊，你这三两天就吃一颗，当饭吃呢？别怪老哥没提醒你，把你吃不行了，你回头可别赖上我。”

    陶仲文对萧风碰瓷的水平心有余悸，要提前声明了才安心。而清风明月在扯完萧风的脸后，一致表示，萧真人你的脸皮比以前更厚了。

    如许辉所料，严世藩只到大理寺露了一面，就表示自己身体有些不适。许辉立刻就坡下驴，给了严世藩一个长期病假，彼此皆大欢喜。

    严世藩离开后，许辉擦了把额头的冷汗，他是真的害怕萧风和严世藩在大理寺里碰面，万一两人控制不住，来场激情对决，自己不管怎么拉架，都风险极高。

    严世藩这几天确实也没心思马上找萧风的麻烦，他有更着急的事需要解决。

    忍者这一条线，是严世藩独立经营多年的武装力量，与白莲教无关。现在雾隐一死，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领头人，但决不能是白莲教的人。

    不管是密使，还是胭脂姐妹，都不行。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严世藩的原则。

    但自己豢养忍者这件事，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陆炳虽然眼下比较友好，一旦真的让他抓住铁证，谁也保证不了他会不会翻脸无情。

    而此时，在大兴乡下一个看似普通的农庄里，隐藏在其中的忍者们也在躁动不安中。

    严世藩派人送来了消息，他们的头，忍者之王，已经挂了，让他们内部产生一个新的头领。

    至于怎么产生，是民主选举，还是比武决定，由他们按自己的规矩决定。选出来的新头领，秘密潜入严府去见严世藩，接受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严世藩知道忍者内部有自己的一些规矩，因此他没打算干涉，反正只要最后选出来的那个是最强最好使的就行了。但他没想到，忍者们的规矩会如此有创意。

    一群忍者们几乎没有争执，直接就决定了选拔方式：比杀人！

    因为忍者们最大的骄傲的目标，不是谁的武功最高，而是谁最能完成杀人任务。手艺人当头，肯定是要比谁的手艺最好啊！

    而且目标很明确，杀张无心！谁能杀了张无心，就证明了自己有资格当新一代的忍者之王！因为张无心是杀了忍者之王的男人！

    至于给雾隐报仇，这一点几乎不在任何忍者的考虑范围之内。忍者刺杀，就像小偷掏包一样，比的是手艺。

    你没杀死人家，被人家杀死了，是你手艺不行，你怨谁啊？难道你掏包被发现，还直接改抢吗？

    至于张无心已经剩半条命了，这个同样不在忍者们的考虑范围内。我要刺杀你，难道还管你身体是否健康吗？

    难道我在粪坑里蹲了一天一夜，还能因为你拉肚子就不拔刀了？

    所以，在严世藩压根就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场针对张无心的刺杀比赛，悄咪咪的开始了。

    当然，忍者团队四十多人，还都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水平明显差一截的就不会做头领之梦了。m.

    真正有竞争力的，就是雾隐的三个得意弟子，分别是雾隐太郎、雾隐次郎、雾隐五十六。

    这三人当然不是雾隐的亲儿子，就像其他忍者也不是雾隐的儿子一样，但他们进入雾隐门那一天，就都改了姓名。

    等他们三人谁当上了忍者之王，就可以恢复自己的姓名，然后将整个门派改成自己的门派，这是忍者之王的特权。例如雾隐五十六就可将雾隐门改成山本门。

    无辜成为头彩的张无心，对此同样一无所知，他在努力的做恢复性训练。跟他一起努力训练的是巧巧。

    巧巧因为萧风去世的过程中，每日以包子洗面，导致体重超标，连裕王看见都惊呼了一声。

    “巧巧，你何以如此想不开？”

    因此萧风命令巧巧，每天要到空场去做运动，既能陪伴张无心，也能抓紧减肥。并且告诉巧巧，张无心休息时，她就可以跟着休息了！

    张无心换了一把长剑，是萧风跟安司正要的。道录司里有不少好剑，虽然没什么名气，但确实都是精钢打造的好剑，是预备着万岁赏赐道门中人用的。

    那把断了一半的云片花他舍不得放弃，也带在身边。安青月特意给他找了个短刀的刀鞘——因为剑鞘太长了。云片花只剩了一半，而且茬口是斜着断的，说是断剑，更像一把短刀。

    张无心拿着那把长剑，练得浑身大汗，自己平时得心应手的很多招式，根本就施展不出来。原本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都变得极其变扭。

    他的左半边身体能做的动作幅度很有限，右半边身体虽然完好，但人体是一个整体，彼此之间相互关联，相互拖累，因此他现在的功夫，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了。

    张无心的武痴劲犯了，越是练不好，越要拼命练，一直到快要虚脱为止。巧巧牢记张无心休息自己才能休息，也跟着一直锻炼。

    结果等萧风回家时，这俩人都趴在床上，和旁边的旺财一样，吐着舌头不停的喘气。

    夜深人静，三个黑影，极其隐秘的绕着萧府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想入府刺杀，绝无可能。

    他们离萧府那么远，已经好几次差点被锦衣卫发现。这些锦衣卫暗探虽然不算高手，但个个耳聪目明。他们若是翻墙进入萧府，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决定，耐心待机，张无心总不会一直不出门吧，只要出门，就有机会！

    只是他们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之快！第二天，张无心就出门了，直奔入世观而去。他太想念这些小家伙们了，尤其是小冬。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雾隐太郎、次郎和五十六，都不敢公然在路上动手，只是暗中悄悄尾随。

    这三人不愧是最有竞争力的，忍术高强，加上张无心状态不佳，竟然一路上都没发现他们。

    张无心进了入世观，受到了小冬带队的孩子们的热烈欢迎。虽然他刚回来时的煞气造型吓哭过好几个孩子，但此时孩子们已经接受了他的新形象。

    小冬更是带着大家展示了一下这段时间展宇特训的效果，张无心连连点头，表示展宇做的不错，差不多快要赶上我的教学水平了！

    当天色渐晚，张无心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入世观时，六只饿狼一般的眼睛，在越来越黑的天色中，死死的盯着张无心。

    张无心照例是不骑马的，虽然走路已经没有以前协调和飘逸，但速度依旧不慢，很快就走了一半的路程。

    这里，离入世观两里半，离城两里半，是整个路线上人烟最少，树木最多的一小段路。

    在张无心走了这两里半路的过程中，三个忍者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因为他们从张无心的状态判断，这次的考核任务几乎是白捡的大便宜。不管谁出手，张无心都死定了。

    这样问题就来了，若是三人同时出手，张无心死了，算谁赢？

    若是按顺序出手，那么第一个人一出手，张无心就死了，后面两个根本没机会出手，算谁赢？

    一番争执之后，最终三个忍者决定采用最公平的方式，划拳。

    一番激烈的二指禅加空明拳加黯然销魂掌的较量之后，雾隐次郎赢得了率先出手的机会，雾隐太郎第二，雾隐五十六十分悲催的排在了最后。

    张无心看着渐渐升上来的月亮，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安青月，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当然，是用右半边脸笑的。

    就在此时，身体左侧有风声响起，几点寒星，从张无心看不清楚的左侧，极其刁钻阴毒的射了过来！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两仪剑阵

    张无心的左眼虽然看不清楚，但他的直觉极其敏锐，若是以前，他一定会用一个凌空翻身躲开这几枚暗器，这也是正常练武人的本能动作。

    因此雾隐次郎的左手飞镖射出后，右手已经扣紧了三枚飞镖，就等着张无心凌空时射出去！

    左手镖只是佯攻，他并没指望能这么简单杀死张无心，就算只剩半条命，那也是杀死了忍者之王的男人。

    只要张无心跳起来，那么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躲不过更快更狠的右手三镖！雾隐次郎兴奋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然后他失望的看见，张无心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姿势虽然难看，但速度极快，轻松地躲过了飞镖。

    用飞镖打在地上打滚的人是很难的，这个原理和手榴弹爆炸时战士卧倒是一个道理，可打击目标变得很小。

    但雾隐次郎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无心不跳，就只能是他跳。他跳出草丛，在空中将右手的三只飞镖打出去，像撒网一样射向在地上翻滚的张无心。

    张无心再打一个滚，轻松地躲过飞镖，然后趁雾隐次郎还在半空中时，右手刷地拔出长剑，凌空刺向雾隐次郎。

    雾隐次郎当然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因此一击不中，立刻拔出手中忍者刀，格开张无心的长剑。

    落地后身子像陀螺一样飞速转动，忍者刀画成光圈，扫向张无心，同时左手在间隙中不停发射飞镖。

    这一招旋风斩加六角镖是雾隐次郎的绝招，敌人在格挡连绵不断的刀锋时，很难想到他还能发出飞镖来，往往会中招！

    张无心果然也没想到，他一瘸一拐地格挡着对手的旋风斩，忽然看见在刀光中一点寒星飞出！

    若是挡镖就挡不了刀，若是挡刀就挡不了镖！张无心只得向后跃出，同时挥剑击落飞镖。

    但转眼间，雾隐次郎的小陀螺已经转到了张无心的面前，张无心的动作毕竟没有以前快了，他一咬牙，长剑凶猛的刺出，毫不留手。

    这种打法在剑法中极其危险。虽然因为凶猛，而速度极快，杀伤力极强，但万一被对方闪过去，贴近身体，那就全身都是破绽了。

    雾隐次郎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一个陀螺转身，就闪开了张无心的长剑，整个人几乎撞进了张无心的怀里！

    然后他只要再转一下，忍者刀就能切开张无心的腰腹部分，给他来个开膛破肚……

    然后雾隐次郎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奇怪啊！我为了练成这套旋风斩，曾经连续转三百圈，之后马上吃饭，都不会呕吐，为何此刻会头晕呢？

    而且为啥看起来自己的身体转得比自己的头转得快呢？

    而且为啥我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在转呢？

    雾隐次郎的头带着这样的疑问从半空中落在地上，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张无心的左手握着半截云片花，自己显然也惊呆了，这一招自己是怎么使出来的呢？

    身处绝地，向死而生，无心无念，半枯半荣。

    张无心在这一刻，悟了。

    他轻轻一甩断剑上面的血珠，目光在草丛间凶狠地扫视着。

    草丛里的两个忍者惊呆了，不是说只剩半条命了吗？不是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吗？不是左臂都伸不直了吗？为啥还这么厉害啊？

    不过虽然如此，肯定也是雾隐次郎轻敌了，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后手。雾隐太郎和雾隐五十六对视一眼，快速地打了几个忍者才能看懂的手势。

    雾隐五十六：该你上了，你刚才出的二指禅！

    雾隐太郎：你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我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雾隐五十六：不用了，我觉得姓雾隐挺好，比山本好，还是你来吧。

    雾隐太郎还想推辞一番，但因为两人互相结印的动作大了点，被张无心发现了草丛中的动静。

    “鼠辈，出来受死！”

    两个忍者对视一眼，停止了结印：“妈的，一起上，干掉他，咱俩一起当头领！”

    雾隐太郎和雾隐五十六跳出草丛，两把忍者刀同时挥出，左手扣住的六角飞镖也不断发射，展示着忍者扎实的基本功。

    张无心右手长剑，左手断剑，在两人的夹击之下不断招架。他的左半边身子动作幅度很小，但每一招都极其阴狠诡异，右半边身子灵动舒展，大开大合，堂堂正正。

    两种极端不同的招式和风格，在张无心的身上融为了一体，就像黑夜与白昼，地狱与天宫，水与火，阴与阳。

    两个忍者越打越心惊，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二人夹击，就算是忍者之王重生，也必然落于下风。却不料张无心以一敌二，竟然越战越勇！

    这不是半条命的张无心啊，这是两条命的张无心！

    雾隐太郎和雾隐五十六额头汗珠滚滚而下，此时两人就像被张无心一个人包围了一样，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他们毕竟是倭寇，对中原功法不了解，如果是俞大猷或萧芹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武当山最负盛名的：太极两仪剑阵！

    但他俩也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太极两仪剑阵是要两个人才能组成的，因为这两人的剑法一个极其诡异阴狠，一个阳刚无比，堂堂正正，绝不可能由一个人同时施展出来。

    两个忍者虽然不知道此剑法的名头，但自己越来越危险还是知道的，他们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左手趁着扔飞镖的间隙快速结了个印。

    再砍三刀，一起退！

    雾隐太郎以进为退，凶猛的一刀砍出，心里默念着：“第一刀”！

    雾隐五十六也凶猛的一刀砍出，心里默念着：“第三刀”！

    雾隐太郎目瞪口呆的看着雾隐五十六连滚带爬的逃离战圈，忍不住连声大喊：“三啊，是三啊！”

    雾隐五十六连头都不回，没命的向前跑，还向身后扔了一颗烟雾弹，生怕张无心干掉雾隐太郎后再追上自己。

    雾隐太郎被张无心连续三剑困在剑网中，他奋力挥刀，企图斩破剑网，逃出生天。

    然后在剑网中断剑的寒光一闪，雾隐太郎的头也飞了起来，比雾隐次郎的头飞的还要高一点，还能看见雾隐五十六在烟雾中逃窜的背影。

    “八嘎，是三啊！”

    张无心回到萧府，把自己在城外遇袭的事告诉了萧风和安青月。顺天府和刑部的捕快们立刻赶赴现场。

    因为张无心说应该是倭人，这就牵涉倭寇的问题了，也就牵涉了国家安全问题，因此锦衣卫也派了沈炼一同前往。

    经过一番勘查后，三部门联合得出结论：从兵器上看，这就是倭人们自称的所谓忍者。考虑到张无心之前杀了一个什么忍者之王，因此应该是仇杀。

    但仇不仇杀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无心说还跑了一个，这就很严重了。陆炳立刻接手了主导权，命令刑部和顺天府协同作战，搜捕逃犯。

    严世藩听到这一消息后，气得连酒壶都摔碎了，把负责去传信的心腹叫过来一通臭骂。除了严世藩，这个心腹是严府唯一和忍者们接触过的人。

    “混账，你是怎么传的话，不是让他们选拔头领吗，他们去刺杀张无心干什么？现在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吗？”

    心腹心虚又委屈：“少老爷，我就是按您的原话说的啊，让他们选拔头领，按他们自己的规矩，我们不干涉。选出头领来悄悄来见您。”

    严世藩沉着脸，觉得事情越来越失控了。他这筐鸡蛋不但可能要摔得粉碎，搞不好还会沾自己一身鸡蛋黄。

    没办法了，只能放到一个篮子里了。虽然从此以后，他在萧芹面前的主动权会少很多，但总比眼下就出事要好很多。

    陆炳是知道自己豢养过倭人死士的，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手下有四五十人之多。如果被他查到忍者的老窝，那些忍者里万一有软骨头的……

    大部分的忍者都还是很有节操的，是合格的死士。

    所以在张天赐家死了四个，在保护赵二的行动中又死了两个，都展示了死士应有的素质。

    但很多有节操的硬骨头，进了诏狱后都会发生质变，这一点，严世藩不能不防，万一呢，有把自己供出来的怎么办？

    自己当然可以打死不承认，反正除了雾隐之外，跟自己直接接触过的倭人都死没了。但是这种险，还是最好不用冒。

    严世藩深吸一口气，拉动了密室的绳索，片刻之后，密使伸着懒腰来到严世藩面前。

    “密使，我有件事要让你去办，此事关系到圣使和我之间的合作，我想你该不会推辞的吧。

    之前我听圣使说过，他和倭人有交往，我现在手里的倭人死士，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就请圣使帮忙安排吧。”

    密使听完严世藩的话，想了想：“圣使的确在沿海，也正在和倭人谈合作。让忍者去沿海投奔圣使，当然是可以的。

    圣使对此早有安排，他知道你有倭人死士，也预料到会有失控的一天。你安排船吧，我替你跑一趟。”

    严世藩的独眼中寒光一闪，随即露出笑容：“如此，就辛苦密使了。我知道密使武功高强，但终究没见过。

    你要镇住那群忍者，可不是容易事啊。正好眼下就有一件事，你帮我办一下，也让我看看密使的功夫。”

    严世藩说完搂着自己的侍女扬长而去，还在垂头等着吩咐的心腹愕然抬头，看着严世藩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没得到命令，该不该离去。

    密使看了看这个茫然失措的“心腹”，微微一笑，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再入仙境

    所谓心腹，有时会忽然变成“心腹大患”，这时就要动动手术。

    严世藩的这个心腹，跟随他多年，功夫不低，是他从死囚牢里买出来的海盗。作为和倭人唯一的联络人，倭人没了，联络人就成了危险的累赘。

    同时，他也想看看密使的功夫，他是见识过胭脂姐妹的功夫的，但却没见过密使动手。

    对合作伙伴了解得越多，对自己就越安全。

    心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顷刻间脱下了犹豫和服从的外衣，展露出自己当海盗时的气势，伸手掏出藏于腿侧的短刀，不退反进。

    退，严府中还有其他高手，还有胭脂姐妹，自己有死无生。

    进，如果能击败眼前这个看着平凡无奇的男人，就可以挟持严世藩，反正是个死，老子拼了！

    密使迎着心腹跨出一大步，然后一只手看似平凡无奇的伸出去，竟然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心腹的喉咙。

    如果老道在场，一定会大喊：“这一招我见过，胭脂虎差点就用这一招杀了老拐！”

    心腹大骇之下，反应也极快，手中短刀反手上扫，希望能在对方掐碎自己喉咙之前砍中对方的手臂，至少逼迫对方撒手。

    他算的很准，对方的手臂发力的一瞬间，他的刀刃已经碰到了对方的胳膊，他心中大喜，然后忽然感觉刀锋就像割中了一块又滑又韧的东西上一样。

    呲的一声，衣服划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了密使白皙而肌肉发达的胳膊，上面割出了一道红印，但并没有出血。

    咔嚓一声轻响，喉咙碎裂，心腹软软的瘫在了地上，只一个回合，这个曾经的海盗就死了！

    严世藩回过头来，目光闪烁不定：“这就是极乐神功？倒是见过走江湖卖艺的人表演过刀枪不入，一直以为是骗子呢。”

    密使笑了笑：“哪有人真能刀枪不入的，内力深厚者，肌肉在接触锋锐之时，会随着锋锐自动收缩卸力，然后再臣锋锐停顿的瞬间回弹，可将锋锐弹开罢了。”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高深之处，就连不懂武功的严世藩也是清楚的。

    想到自己被萧风一伙多人轮番暴打，又想到极乐神功施展时可能带来的极乐感觉，严世藩怦然心动。

    “极乐神功是圣使的功法，不知我是否有缘能学呢？既然共举大事，这点小事应该不至于拒绝我吧。”

    密使笑了笑：“想来不会的，只是极乐神功只有圣使才会教，我和胭脂姐妹一样，虽然会用，却不会传授。严大人自己写信问圣使就是了。”

    萧风抽空去西苑看了看师兄，他这几天先是忙于查案子，又是张无心遇袭，十分忙乱，差点忽视了从他复活就一直期待着深入交流的嘉靖。

    上次两人交流时间有限，只是探讨了一下复活的原因可能是出自两点，清心丹的后劲和祥瑞的保佑。

    但嘉靖显然不太满足于这个结果，于是今天特意问出自己的期待。

    “师弟这两日，可曾回想起从假死到苏醒过程中，有过什么经历吗？

    上次你假死一天，就想起了那么多事，这次假死了这些日子，应该回想起更多吧？”

    萧风当然知道嘉靖想听什么，在这方面，他没有任何必要保持什么操守。

    能让两个人都快乐的事，怎么能说是谁欺骗了谁，谁占便宜谁吃亏了呢？

    “师兄，像上次一样，刚苏醒时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这两日确实回忆起一些来。”

    嘉靖眼睛放光，把蒲团往萧风的面前挪了挪，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来。

    “我那日强行测字，到后来在巧娘的怀里失去了知觉，模模糊糊地看见远处有一片金光。”

    嘉靖连连点头，并且自行脑补：“那金光我见过，如群星聚散，绚烂至极！”

    萧风心里暗笑，表面却十分肃然：“没错，我向那金光走去，惊讶地发现又回到了当初遇到仙师下棋的那片松林。

    棋盘空空，只有家师仓颉坐在棋盘边，却不见老君。身边白鹤飞舞，松涛阵阵，我不禁看得痴了。

    家师见我走来，却不意外，只是微笑不语。此时老君从远处走来，见我在此，却略有诧异，当即掐指。

    ‘我这一炉丹炼了九天而已，你何以就到此了？你和飞玄命中劫数都已过了啊，不该此时回来的啊？’”

    嘉靖听得聚精会神，睁大眼睛，微微张着嘴，心里却极为欣喜：师父说我的命中劫数已经过了，看来今后不会被人勒脖子了！

    “我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家师却笑着说：‘老君可算命数天机，可却算不了命中之命啊，看来今天下棋，我要搬回一盘来了。’

    老君笑着问家师，何为命中之命，家师笑道：‘《仓颉天书》，应时而动，这也是我从未收徒的原因。上次收徒固然是输了你几盘棋，也是因为天时已到。’

    然后家师吟诵了一首诗，老君听完哈哈大笑，说了句：‘果然是命中之命，看来你与飞玄终是有缘，他给你留着后路呢。’

    两人就不再理我了，自顾自地开始下棋。我心中惶惑，不知道是该问个清楚，还是该告退，忽然间就醒过来了，人已在棺木之中。

    也幸亏师兄英明，没把我埋进土里，而是按照道家羽蜕的保留方式，搭建墓室，不封不钉，否则我就算醒过来，搞不好也饿死在里面了。”

    嘉靖心情再度被推上了一个高潮：师父说我给他留了后路，果然如此！天地良心，我当时一定是仙缘附体，所以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不过他最好奇的一点，却被萧风一带而过了，这让他有点不满意。

    “你说仓颉仙师给你念了一首诗，我师父就恍然大悟了，是什么诗啊？”

    萧风难得的脸红了：“此诗师弟还没完全参透，但总之觉得有些言过其实，所以不想对师兄说的。”

    嘉靖此时的心情如箭在弦，不得不发；如高山流水，不得不泻；如拉窗帘开电脑，不得不……

    “但说无妨，还有你我师兄弟参不透的玄机吗？”

    “两脚横跨阴阳界，一生三过鬼门关。双手擎天托日月，孤身阻断逆水寒。”

    萧风毫不脸红的将萧家流传的诗词放在了仓颉仙师的作品库里，反正这首诗肯定也不是萧家人写的，没准就是仓颉天书的说明书呢，版权本来就该归作者所有。

    嘉靖的眼睛眯了眯，然后慢慢地睁大，放出光彩。

    实话说，以嘉靖的多疑性格，原来对萧风的信任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已经难能可贵。这次萧风死而复生，仙缘指数爆棚，直接拉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而此时此刻，若是萧风一上来就说这首诗，嘉靖那剩下的百分之五没准还会犯一点毛病。

    因为这首诗的含义其实并不难懂，尤其是后两句，简直就是为大明而生的。如果严嵩在场，一定会痛心疾首。

    无耻啊，无耻啊，弄一首歪诗来欺君，企图让自己成为大明的希望，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吗？

    可天地良心，这首诗真的不是萧风编出来的啊。所以萧风才扭扭捏捏的，非嘉靖再三相逼，不肯脱衣服。

    这种羞涩的态度，成功地打消了嘉靖的最后一丢丢疑心。嘉靖全身心都放在解读这首诗上了。

    师弟果然不是一般人啊，两脚横跨阴阳界，一身三过鬼门关，没错，准！

    两手擎天托日月，这就是我的大明天师啊，是老天赐给我的，不对，是老师赐给我的！老师下棋给我赢来的！

    孤身阻断逆水寒，嗯？逆水寒？妈的，这是有人要造反啊！

    嘉靖一下站了起来：“师弟，听陆炳说，最近京城出现倭人，还行刺了张无心，此事可是与谋逆有关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七章 惨无人道

    在嘉靖的重视下，锦衣卫、刑部、顺天府、大理寺联合出动，地毯式搜索倭人踪迹，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农庄。

    但农庄已经人去屋空，一片狼藉。安青月叹了口气，看来是没什么可查的了，来晚了。

    战飞云则更专业一些，摸了摸灶膛里的灰：“桌上残羹尚未腐败，但灶膛冰冷，桌子无灰，估计走了一天左右。应该是张无心遇刺后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萧风暗想：如果已经走了一天了，以严世藩的势力，那肯定已经远离京城了。

    最关键的是你很难猜他是用什么方式把倭人运走的，毕竟这些是忍者，就是藏在粪车里运出去的，都不稀奇啊。

    就在大家决定鸣金收兵，各自回去给嘉靖写报告时，萧风叫住了他们，脸色平淡中带着担心。

    “搜一下，这个庄子里有没有适合藏匿尸体的地方，比如枯井、地窖之类的。有可疑的地面，也挖一挖看看。”

    没有枯井，但有一个地窖，已经被掩埋了，看起来颇为匆忙，土层并不厚。

    挖掘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很多捕快都吐了，连安青月都受不了了，捂着嘴强忍着。

    能坚持铁青着脸查看尸体的，只有战飞云，他带着金丝手套的双手，仔细地翻看着每一具尸体。

    这些都是女孩的尸体，死前明显都受到过惨无人道的摧残，有些痕迹表明，甚至死后，也不是马上就入土的……

    一些部位已经残缺，大部分都被开膛破肚，心脏和肝脏都不见了，据说这是人身上最好吃的部分……

    听完战飞云的汇报，萧风许久都没有说话，他就像又回到了密云的那座山头上一样，用目光看着远处巍峨庄严的京城。

    那目光如同利箭，刺穿了又高又厚的城墙，刺穿权力和残暴共同形成的浓雾，刺向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萧风，你是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这些……这些事儿的？”

    安青月捂着嘴，看着萧风的脸色和眼神，心里竟有些隐隐的害怕，她从未见过萧风这样的一面。

    萧风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他生平唯一的一次求严世藩，就是不想看到这一幕。

    “如烟是我留在府里的最后一个落选秀女，我就是给你留的，否则，她能逃得出去？”

    “剩下的人呢？她们都没有回家，如果你还是个人，请你放了她们。”

    “都杀了，你不用找了，肯定找不到，那些倭人都是变态。

    杀她们之前会干些什么你能想得到，杀她们之后会干些什么，别说你，就是我都想不到。”

    当萧风带着大理寺的捕快疲惫地回到大理寺时，意外的看见严世藩正站在大理寺的门口。

    严世藩难得的穿上了大理寺右少卿的官服，手里拿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萧风。

    “哎呀，萧大人辛苦啊，听说你亲自带队去抓倭人了，可有收获吗？

    这些兄弟们个个灰头土脸的，衣服上也都是土，这是去抓人了，还是去盗墓了？”

    萧风知道，严世藩今天特意来大理寺上值，就是专门为了嘲笑他来的。而且严世藩一定能预料到，萧风能发现那个地窖。

    你看见了，又怎么样？老子亲口告诉过你，又怎么样？你明明知道是老子干的，你又能怎么样？

    “萧大人行色匆匆，可是还没用饭吗？要不下值后赏光到我府上如何？我家厨子的红烧排骨可是一绝啊，保证不比醉仙楼的差！”

    捕快们原本对严世藩十分畏惧，但今日所见实在太过震撼，他们不约而同的对严世藩怒目而视。

    严世藩冷冷一笑：“大理寺原来是这么没规矩的地方吗？捕快都可以这样瞪着右少卿了？你们信不信我一句话，你们的差事就没了？”

    捕快们知道严世藩不是吹牛，不说他右少卿的身份，单说他爹严嵩，办成这点小事也是易如反掌。

    人，终究是要向现实低头的，这些捕快们纷纷低下了头。严世藩心中痛快，继续羞辱着萧风。

    “萧大人可知我为何喜欢吃排骨吗？因为我家中的排骨，只选尚未长成的小牛，那排骨才鲜美多汁。

    我把肉吃完了，剩下的骨头丢给我养的狗群。他们会再啃一遍，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这番话毫不隐晦，就是最没有文化的捕快也能听懂，但他们只能装作听不懂。

    大理寺的门口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严世藩在大门口等了许久，要的就是当众羞辱萧风，人当然越多越好。

    吃瓜群众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俩人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一见面就死掐，彼此还是很有风度的。

    萧风脸上露出微笑，和蔼可亲地看着严世藩。严世藩心中有了一丝警惕，这个浑蛋每次要犯坏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严少卿来得正好，这件案子颇有疑难之处，请严少卿与我进屋一同分析一下吧。”

    严世藩不知道萧风要干什么，但他以往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只要是萧风赞同的，就要坚决反对！

    “这不用吧，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了。”众目睽睽之下，谅你也不敢怎么样！

    萧风脸一板，正色道：“严少卿！你是我大理寺右少卿，自当有协理办案之责。

    我身为左少卿，请你协助，你竟然推三阻四，亏你还满口说大理寺是有规矩的地方！”

    严世藩一时语塞，但他眼珠一转，立刻道：“萧大人，你大我一级，自然可以让我协同。可我并无破案之才，京城皆知大人你是破案高手，就请大人能者多劳吧。”

    萧风笑了笑：“严少卿过谦了，连万岁都说，严少卿是当世高才，岂有无才之理？

    就算你对破案不擅长，但天下万事相通，以你的才华，自然能开拓我的思路。你推三阻四，难道是觉得万岁对你的评语不对吗？

    还是说你仍然怨恨万岁只给了你榜眼，没给你状元，所以出工不出力，连到了大理寺门口了，都不肯进去上值办案？”

    这话就把严世藩逼得无路可退了，他本来是希望人越多越好，众目睽睽，羞辱萧风才有胜利的感觉。

    可现在正因为众目睽睽，萧风这番道理无懈可击，自己想耍赖，就得冒着话传到嘉靖耳朵里的危险。

    想想大理寺里人员众多，同样是众目睽睽，难道萧风还真敢干什么不成？严世藩略一沉吟，收起扇子。

    “既然大人吩咐，下官自当协助，请吧。”

    萧风和严世藩走进大理寺，严世藩带来的仆从也想跟上，萧风一挥手。

    “大理寺重地，闲杂人等敢乱闯，格杀勿论！”

    憋足了气的捕快们立刻抬起头来，腰刀出鞘，不但震住了要跟进来的仆从，连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吓的跑光了。

    毕竟吃瓜虽然是件很愉快的事，但如果被人当瓜切了，那就很不愉快了，不管是大瓜小瓜，都不值得。

    严世藩硬着头皮跟萧风进了大理寺，他俩人各有一间小堂，也就是少卿的专用办公室。萧风特意征求严世藩的意见。

    “严少卿，此事说来话长，你看是去你的屋内，还是我的屋内呢？”

    严世藩想了想，萧风的小堂紧挨着大理寺正卿许辉的正堂，而自己的却离得甚远。还是在上官的眼皮底下更安全些。

    “既然是大人相邀，自然该去大人的堂内。”

    萧风一边往前走，一边跟严世藩说这话，严世藩微笑点头，两人气氛看似十分和谐。

    “你私通倭寇，私通白莲教，私通鞑靼人，你真以为就能天衣无缝吗？”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算你什么都知道，又有什么用？

    啊对了，你可以对万岁说是你测字所得，你可以看看万岁信不信啊，哈哈哈哈哈！”

    严世藩有恃无恐，他知道嘉靖就算再信任萧风，在这事上也绝不会相信。他只会认为萧风是恨极了严世藩，故意借道术说谎。

    这不但扳不倒严世藩，还会让嘉靖对萧风平添疑虑，那就是严嵩曾经埋下过的刺：他的道术就算是真的，可谁能保证他这个人不会说谎呢？

    萧风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没想过用测字去证明严世藩的罪行。

    “严少卿，听说你家状元的牌子都挂出来了，又灰溜溜的摘下去了，以前没丢过这么大的人吧？”

    严世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他虽然心机深沉，但狂妄的性格却不是能说变就变的，他能忍住不动手，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严少卿啊，我还听说你喜欢双管齐下？我让人查过，据说过去三年时间里，你府里曾死好几个小相公，甚至还有男仆，你这用力有点过猛啊。”

    严世藩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双管齐下，他停住脚步，怒视着萧风。

    “萧风，你这就没意思了吧！是因为我在大门外羞辱了你，所以你把我叫进来特意报复？

    说道口味特殊，你似乎也不比我强多少吧，全京城都知道你喜欢西风古道，还扒过张无心的衣服……”

    严世藩没能说完，因为在他愤怒反击的时候，萧风用极其隐秘的动作，把一样东西粗暴的塞进了他的手里。

    严世藩低下头，惊讶的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个条状物——不要误会，是一把匕首，一把倭人常用的匕首。

    严世藩的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萧风要干什么，本能的想要扔掉匕首。但他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反应速度远比不上如今内功已经小成的萧风。

    萧风贴身抓住严世藩的手腕，往自己的肚子扎下去，然后用左臂挡住这一刀，随即一声惨叫。

    “严世藩！你疯了吗？你想杀我？”

    严世藩心知不妙，刚要张口喊冤，萧风右手一拳砸在他张开的嘴上，不但打落了两颗门牙，也直接把喊冤声砸回去了。

    一个极小的声音在严世藩的耳边响起：“严世藩，今天老子要打死你！”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就是互殴

    大理寺的各级官员和捕快们听到喊声都跑了过来，他俩走的路本来也不隐秘，很多人都偷偷看着他俩呢。

    但毕竟有一段距离，因此很多细微的动作是看不出来的。基本只看见两人越说越僵，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然后忽然萧风就惨叫起来。

    等大家好不容易把两人拉开时，才发现事情闹得很大。严世藩鼻青脸肿，本来就颜值不高的脸此时已经形如猪头。

    但真正严重的伤势是在胯下，被萧风狠狠的上冲膝顶了一下，此时疼得蜷缩如同个大虾米。

    被打懵了的严世藩此时已经忘记了扔掉手里的刀，萧风在他耳边的威胁，让他真的以为萧风狂怒之下，要当场打死他。

    保命的本能让他忘记了自己应该扔掉匕首，减轻嫌疑。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萧风的对手，当场被打死是绝对有可能的。

    天大地大命最大，如果自己被打死了，就算萧风被千刀万剐，对他又有什么屁用？

    所以他必须坚持到有人来救他，既然是这样，匕首就绝对不能撒手，他一直在拼命的挥舞着匕首，阻止萧风对他下杀手。

    萧风左臂流着血，右手也打肿了，胳膊上和胸前有不少道血口子，那都是严世藩慌乱之下挥舞着匕首造成的，这也更增加了双方互殴的可信度。

    许辉几乎要吓疯了，跳着脚指挥官员和捕快们拉架，他自己更是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挡在了两个打红了眼的左右少卿之间。

    萧风控制住了自己的拳头，没有落在许大人的脸上，背后的严世藩已经被打蒙了，没控制住自己的匕首，狠狠地在许大人的屁股上划了一刀。

    皮破血流，许大人捂着屁股，仍然勇敢地指挥着拉架工作，因为他很清楚，这两人任何一个死在大理寺内，自己这个正卿估计都要当到头了。

    这一招就叫做忍辱偷生，相比之下，屁股上挨一刀算得了什么？了不起重伤，要死哪那么容易？

    当局势渐渐被控制住的时候，严世藩终于回过神来，扔下了手中的匕首，疯狂地喊叫。

    “萧风先动的手！刀也是他塞给我的！他想陷害我，还说要当场打死我！”

    萧风暴怒：“放屁，我塞给你刀让你捅我？就凭你那两下子，我要真想打死你，这会儿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众人谁也不敢说话，因为确实谁也没看见。许辉跟郭鋆一样，是个老滑头，哪边都不靠。但大理寺里也不乏严党官员。

    可即使这些严党官员，也不敢贸然跳出来说瞎话。从大家的视角看，确实就是两人口角起来，严世藩动刀，萧风动拳。

    因此许辉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捋着胡子，怒喝道：“堂堂大理寺，堂堂左右少卿，当道互殴，成何体统！”

    此言一出，就代表许辉给这件事定性了。没错，就是互殴。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是，如果要定性的话，最简单的就是互殴，谁先动手的，关官府什么事啊？

    萧风大喊：“大人，众目睽睽啊，可是他先动手的！”

    许辉眼睛一瞪：“你没还手吗？动手不分先后！”

    严世藩大喊：“大人，我受的伤更重啊！”

    许辉眼睛一瞪：“谁伤得重谁就有理吗？你二人互相赔偿医药费，你伤得重，自然得的钱多，有何不妥？”

    萧风大喊：“大人，他拿刀捅我，威胁了我的生命，我应该属于正当防卫！”

    许辉愣了一下，表示没听说过这个词：“什么正当防卫，本官从没听说过！就是互殴！”

    严世藩大喊：“大人，他都要把我打死了，我能不还手吗？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不还手，一直让他打死我？”

    许辉咳嗽一声，觉得严世藩这个灵魂拷问不太好回答，但他是不会放弃互殴这个思路的。

    “他打你，你不会报官吗？要有法律意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大理寺！

    这里到处都是捕快，你喊一声人就到了，你能被他在大理寺里打死吗，说出去不会笑掉别人大牙的吗？”

    严世藩欲哭无泪，天地良心，他刚才虽然被打得蒙头转向，但他明显感觉从两人开始“互殴”，到捕快拉开两人，时间长得有点可疑啊！

    那些被他威胁要丢了饭碗的捕快，好像是远远的看见萧风占了上风，就放慢了脚步！可他偏偏又没有什么证据！

    一起十分严重的官员互殴案件，就这样被经验丰富的许辉大事化小了，在认真检查了两人的伤势之后，决定惩罚如下。

    严世藩伤情较重，萧风伤情较轻，故而判严世藩赔偿萧风白银五十两，萧风赔偿严世藩白银一百两。

    也不用你俩拿钱了，统统从你俩的俸禄里面扣除，直接发放给对方！

    严世藩被仆从搀扶进了马车，萧风这边围着一群捕快帮他包扎伤口。

    严世藩在车上捂着两腿之间，狂怒到浑身发抖，他从出生活到现在，一共只挨过三次打，这三次都和萧风有关，而且一次比一次狠！

    “萧风，萧风！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杀了你全家！我要诛你九族！”

    下值回家的陆炳被请进了严府，一见面，陆炳属实被严世藩的凄惨造型吓了一大跳。

    这倒不是装的，作为特务头子，大理寺里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过陆炳，甚至连许大人屁股上挨了一刀的细节，陆炳都知道。

    但语言的描述在画面的冲击力面前，总是显得苍白无力的。这一点喜欢研究小啥书和小电影的人都很清楚其中的区别。

    所以陆炳对严世藩的情况之前只是停留在口头报告上，干巴巴的一句“严世藩被打得很惨”。此时见到真人，才发现属下的报告有点保守了。

    严世藩的真眼睛睁不开了，假眼睛睁得倒是很大，有点茫然地看着陆炳，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牙齿保守估计掉了一半，在那个牙科技术不发达的年代，这事其实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会严重影响到严世藩的生活质量。

    但说到影响生活质量，对严世藩来说，牙齿的损失还在其次，此时御医正在斜着眼睛给严世藩处理的部位，才真的会影响生活质量。

    御医是嘉靖派来的，以示对严嵩的亲密和关爱。因为严嵩在嘉靖面前哭成了泪人，表示老臣没法火了，萧风这是要杀了我儿子，灭了我严家啊！

    嘉靖劝慰老朋友：“只是年轻人之间，血气旺盛罢了，一言不合拳脚相加，免不了的事。

    你看朕的两个儿子，不也是经常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吗？看开点吧。

    许辉已经处理过了。他任职大理寺多年，还是个公平稳妥的人，不会偏向哪边的。”

    这话说的，大理寺就相当于是最高法，许辉的判定就是除了皇帝之外的最高判决，你还想翻案不成？

    严嵩老泪纵横：“可是医生说犬子要害受创，都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生儿育女了……”

    嘉靖叹了口气：“好在世藩已有两子，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没了这方面的烦恼，也许还能少惹点事，世藩在这方面确实不太检点。”

    严嵩目瞪口呆，万岁啊，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合着不绝后就行了？我儿子的幸福呢，没人管了吗？

    嘉靖说完后也觉得有点过分，为了让老朋友开心一点，转过头对黄锦吩咐。

    “黄伴，派御医去严府，给世藩仔细诊治，一切费用，算在萧风头上！听说他的伤不重，不就是挨了一刀吗，至于下手这么狠吗？不像话！”

    这是嘉靖的表态了，萧风有错，朕罚他给你出气了，行了吧？

    严嵩知道得见好就收了，这事儿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自己是实在心疼儿子的惨状，才硬来讲理的，嘉靖已经给足了面子，再争执下去有弊无利。

    严嵩擦着眼泪走了，嘉靖出了会儿神，转过头问黄锦。

    “黄伴，你说这事儿，会是萧风设的套吗？”

    黄锦谨慎的回答：“如万岁所说，萧风年轻气盛，严世藩虽不算年轻，但其性格跋扈，人所共知。

    这俩人动手，也就是一言不合的事儿，还用得着设套吗？何况众目睽睽的，都没看出什么不对来啊！”

    嘉靖眯了眯眼睛，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听陆炳说，严世藩用的匕首，是倭人常用之物？”

    黄锦更加谨慎了，足足过了三息后，才轻声说：“陆大人是说好像，他也拿不准，是手下人说的。”

    此时陆炳看着严世藩，心里也颇为震惊：萧风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点。

    严世藩努力睁开那只真眼睛，冷冷的开口了，他本来希望尽量让语气更凶狠，更决绝一点，奈何牙齿漏风，说出来的效果大打折扣。

    “陆松，之前我坟说过，你不刚他，我不动他！可是炫在你也干见了，他把我打层这样，此凑不报，死不为人！”

    陆炳半听半猜，知道严世藩的意思，并且不得不承认，从这样一张肿的老高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是相当讲道理的。

    “东楼，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俩这次的互殴确实是厉害了一些。不过你应该知道，现在不是我在护着他了。

    从他成为万岁师弟开始，锦衣卫保护萧府，是得了旨意的。除此之外，你们俩的事儿，我不馋和。”

    严世藩激动的跳起来，要害部位上还插着几根御医的银针，凶险的微微颤动着。

    “狗屁的付殴，四他陷害老子！刀四他塞给我的！”

    陆炳无奈的摇头：“东楼，我是很想相信你的，可大理寺里也有我锦衣卫的人。

    他们说，全大理寺的人，也没人看见萧风往你手里塞刀啊！万岁面前，我敢撒谎吗？”

    严世藩颓然坐倒，他也很奇怪，萧风的手法那么快，那么准，往别人手里塞东西，可一点也不比从别人手里偷东西容易啊。

    他忽然跳了起来：“千叟如来！一定是千叟如来教他的叟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七十九章 是我的错

    展宇对张无心的功夫大进十分吃惊。

    他之前虽然不是张无心的对手，但三十招之内，绝对能坚持得住。

    可张无心一瘸一拐地走回萧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顿时就让他不淡定了。

    “有三个忍者偷袭了我，我杀了两个，跑了一个。”

    展宇吃惊地看着张无心：“以一对三？之前张天赐府里碰上的忍者，我一对一能赢，一对二就够呛了。

    你之前能以一敌三我相信，现在这状态，也能行？”

    张无心见展宇不信，加上对自己新悟出的剑法也痒痒得很，二话不说，拉着展宇就上小操场操练去了。

    十五招，只用了十五招，展宇就认输了。安青月看得满眼都是小星星，拼命地拍手叫好。

    “张兄，你这套两仪剑法，单人成阵，阴阳相合，当世之中，能抵挡得住的，不知有谁。或许俞大猷可以？”

    张无心更是心痒难熬：“俞兄真不讲究，他师父结婚他都没赶回来！”

    众人无语，没回来的重点是萧风结婚吗？不应该是萧风躺板吗？是什么让你觉得结婚可以和进坟墓相提并论的？

    萧风此时刚好进府门，白布吊着左胳膊，右手红肿，衣服上一道道的伤痕，看起来颇为唬人，吓得众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

    萧风简要的说了一下事情经过，然后告诉大家：“严世藩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不想着报复的。

    大家这段时间要小心一点，今天我没忍住一时之气，惭愧惭愧。

    不过忍者的老窝被端了，那些忍者一定已经离开京城了，我已经给俞大猷传书，让他处理了。

    严世藩没有了忍者这支力量，想动手也不容易。他自己府上的仆从保镖，他是不敢用来干这种事的。”

    其实萧府众人平时都很少出门，真正东奔西跑得多的，也就是张天赐罢了。

    不过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张天赐也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了，自然有得力的伙计奔走办事。

    萧风忽然想起，他应该去提醒一下柳如云，毕竟柳如云开门做生意，是最容易被闹事的，又没有啥安保力量。

    春燕楼倒没关系，那楼里的打手可是不少，萧风曾经亲眼看到过一次。

    一个自己不行就打姑娘还想赖账的公子哥，被几个打手一顿暴打踹出来，边打嘴里还非常职业性的道歉。

    “大爷走好，这次没玩尽兴，下次状态好时，欢迎再来。”

    萧风趁天色未黑，溜达到醉仙楼，离着很远，他就看见赵总旗身着便服，正在醉仙楼外晃悠，于是迎了上去。

    “老赵，这早晚的，你在这里做什么？”33

    赵总旗亲热地跑过来，奇怪地问：“你不知道吗？自打你活过来，虽然万岁不让我们盯着严世藩了，但对你家宅子还是要继续保护的啊！”

    萧风点点头：“我知道啊，沈炼在萧府附近安排了人，这个我知道啊，这跟你在这儿有什么关系啊？”

    赵总旗诧异道：“沈百户说醉仙楼算你的外宅啊！虽然不用萧府那么多人，但至少要保证一个人盯着。本来是我手下盯着的，他家有点事，我替他一会儿。”

    萧风无语，外宅……这是怎么算的？

    随着萧风走进醉仙楼，本来正在喝酒吃菜的人们顿时都停住了，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柳如云正在厨房里教徒弟，一男一女两个徒弟，是张天赐调查了对方祖宗八代后才让柳如云收的。

    柳如云见两个徒弟炒菜总是有些不到位，亲自上手示范一道拿手菜，边做边解说。

    “炒菜最重要的是手稳，手稳最重要的是心静。心静手才能稳！

    厨师拿着炒勺，就像将军拿着刀剑，哪怕对面有千军万马，也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懂了吗？”

    两个徒弟频频点头，在柳如云教课时女徒弟是比较占便宜的，因为男徒弟不太敢往身边凑，女徒弟就比较肆无忌惮，靠得很近，看得更清楚。

    不知道外面是谁喊了一声：“柳食神，萧大人来了！”

    厨房里传出一连串的响声，丁铃当啷的，好像是马勺碰到了铁盆，铁盆砸了瓦罐，然后是一声惊叫。

    “啊，师父，我的脚！”

    柳如云淡定地出现在厨房门口，伸手撩了一下垂下来的鬓发，回头冲厨房里喊一声：“好好炒菜，记住我的话。”

    厨房里传出女徒弟带着哭腔的声音：“我记住了。”

    柳如云淡定的走向萧风，脚下一不小心绊了一下，赶紧扶着桌子站稳。

    “你……你怎么来了？”

    陈忠厚跑上来，赶紧把萧风往楼上雅间让，萧风摇摇头，看门口排队的架势，雅间肯定是定出去了的，自己身为股东，要以客户为先。

    所以陈忠厚只能把萧风请到二楼的卧室里。父女俩一人一间，中间隔着个小小的堂屋。毕竟是在酒楼里隔出来的地方，房间都很小。

    张天赐上次花了三天，把醉仙楼重新装修了一下，顺带手把父女俩的卧室也拾掇了，虽然小，倒也舒适干净。

    见萧风出神的看着小堂屋中间的灵牌，和灵牌前燃烧的香，陈忠厚心里十分忐忑。

    他知道女儿偷袭了萧风，而且下手非常的不讲武德。

    人家刘雪儿偷袭萧风，好歹是婚约在身，明媒正娶的，两个王爷亲自提亲，八抬大轿过的门。

    自己女儿偷袭萧风，不但是月黑风高，死无对证，而且关键还让人家当了上门女婿！

    别说是萧风的身份，这年头但凡能娶上媳妇的男人，谁肯当上门女婿啊！那是辱没祖宗的事儿啊！

    进屋低一头，出门矮三分，祖宗无香火，族谱难存身。

    看萧大人这变幻不定的脸色，八成是要当场翻脸了。这不怨人家，是自家做事不地道，甚至可以说是恩将仇报。

    这就好比东郭先生和狼，吕洞宾与狗，郝建与老太太，非常没有礼貌。

    萧风确实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他能理解柳如云当时的处境，也并不责怪她的做法，连刘雪儿都同意了，自己就更无所谓了。

    可现在自己活着回来了，柳台估计不敢继续欺负柳如云了，自己这个上门女婿似乎没啥必要了。

    萧风终于开口：“老陈啊……”

    陈忠厚扑通一下就跪下了，把萧风吓得一下跳了起来。

    陈忠厚当了一辈子上门女婿，虽然和娘子相亲相爱，但在外面受尽了嘲讽，将心比心，对萧风觉得极度的愧疚。

    他是民，萧风是官，萧风对他又有大恩。加上他的合伙人张天赐动不动就跪萧风，极为丝滑，因此陈忠厚耳濡目染，并没有觉得给萧风下跪表达歉意有啥不妥之处。

    但萧风却有点受不了，他从心里把张天赐当兄弟，这厮爱好下跪，他也没辙，但他一直把陈忠厚当成商业合伙人，当朋友，这忽然的一跪确实吓了他一跳。

    萧风正想把陈忠厚扶起来，柳如云面色绯红的出现在房间门口。她一眼看见这一幕，本来绯红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

    柳如云冲进堂屋，一把把父亲拉起来，然后自己扑通跪倒，仰脸看着萧风，面白如纸，嘴唇颤抖。

    “萧大人，是我鬼迷了心窍，想着大人已死，动了龌龊的念头。你有什么火冲我撒，我爹跟这事儿没有一点关系！”

    萧风看着柳如云煞白的脸上一脸倔强，正想伸手去扶她，被女儿拉起来的陈忠厚一把拉起女儿，又跪了下去。

    “不不不，萧大人，这事都是我的主意。我猪油蒙了心，一心只想着替娘子，替柳家守住家业，才出了这样的馊主意。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小云啥也不懂，都是听了我的话。”

    萧风赶紧扭头去扶陈忠厚，手还没到呢，陈忠厚已经被柳如云一把拉了起来，然后柳如云又跪下去了。

    “你别听我爹胡说，他是想替我抗罪，就是我自己的主意！”

    萧风扭头，去扶柳如云，然后柳如云被拉起来，陈忠厚跪下。

    “萧大人，千真万确是我……”

    萧风扭头，扶，扑空。

    “萧大人，我冲我娘发誓，是我的错，我该死……”

    萧风扭头，扶，扑空。

    “萧大人，我向我娘子发誓，是我的错，我该死……”

    灵牌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你俩说的好像都是我吧……

    萧风无奈的站着：“你俩都没错，也不该死，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死！”

    就在萧风手忙脚乱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和脚步声，然后就看见赵总旗跑上楼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萧风放弃了眼前此起彼伏的两个人，冲着赵总旗招招手。

    “什么事，楼下怎么了？”

    “萧大人，楼下来了一群无赖，嚷嚷着说柳姑娘犯了族规，要收回产业！”

    争着下跪的两个人一下都站起来了，柳如云咬咬牙，转身就往楼下冲，萧风一把把她扯回来，按在了椅子上。

    “谁这么厉害啊，不知道醉仙楼是谁的买卖吗？”

    萧风一张口就说出了恶霸的感觉，赵总旗默默点赞，这才像大明官员的样子嘛。

    “一群乡下佬，我看趁乱闹事的人里还有太白居的人，另外，街口处有一顶轿子，应该是刑部尚书柳台的！”

    萧风心里冷笑，严世藩果然急眼了，否则柳台绝不敢亲自上阵来找事。

    “老赵，帮我跑一趟顺天府，就说有人在醉仙楼闹事，这事儿归他们管！”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章 宗族势力

    郭鋆拿着诉状，看着堂下站着的一群人，简直是欲哭无泪。

    老天啊，我郭鋆虽然不算青天，也还算个好官吧，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先是张天赐和谈新仁的案子，萧风和赵文华上堂。

    然后是两个王爷的案子，万岁亲自听审。然后是萧风和严家的案子，萧风中了埋伏，被迫从军。

    天知道萧风死去的那段日子，万岁给了郭鋆多少差评，就差直接指着郭鋆的鼻子骂他了：要不是你无能甩锅，朕的师弟能死吗？

    这当然是很不讲理的说法，问题是郭鋆也没法和万岁讲理啊！

    好不容易萧风活了，万岁的火也消了，郭鋆刚松了口气，今天就又出事了。

    虽然堂上站着的两伙人看着不起眼，可站在他们后面彼此冷眼相对的，可是萧风和柳台啊！

    郭鋆是听见有人击鼓，仓促升堂的，如果知道是这个局面，他肯定已经生病了。但现在也并非绝对来不及。

    郭鋆咬咬牙，装作惶恐的样子，从公案后面走出来，冲着柳台和萧风拱手：“二位大人，何事到此啊！”

    他走得急，离他最近的田中实赶紧给他让路，却还是晚了一步，郭鋆似乎在田中实的腿上绊了一下，哎呦一声，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萧风一个箭步窜上来，一把扶住了郭鋆，关心的说：“大人，当心啊！”

    郭鋆苦着脸回到公案后面，看来是没招了，自己要是再摔一下，那就不是意外了，啥事得有度，心知肚明的事儿也不能太过分。m.

    “堂下何人喧哗？来本府击鼓，所为何事？谁是原告，谁是被告？”

    原告有十几个人，吵吵嚷嚷的，推出一个长得有点像老鼠的中年男人作为代表。说有点像老鼠，主要是胡子和眼睛。

    此人翘着几根胡子，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目光一直在柳如云的身上偷瞄着，此时被郭鋆一拍惊堂木，吓了一跳。

    “大人，小人柳下，乃河西柳家宗族族长，今日状告柳如云，弄虚作假，破坏族规。

    请大人主持公道，准小人行宗族之法，没收柳如云家产，惩罚柳如云弄虚作假之事。”

    郭鋆看了那个柳下一眼，心中明白，表面装糊涂：“看你年纪也就三十多岁，何德何能成为族长？

    再说既然是你宗族之事，自可在宗族中处理，何以到本府鸣冤告状？”

    柳下眼珠一转：“小人父亲是本族族长，今小人父亲去世，族人公推小人作为族长，实难推辞。

    虽说此事是我宗族之事，但柳如云与大理寺左少卿，文玄真人萧风合谋造假。依权仗势，破坏族规。

    小人无奈，才到大人处鸣冤，请大人为小人做主，为柳氏宗族做主！

    郭鋆皱起了眉头，这事儿还挺难办的。明朝自朱重八同志开始，就很重视宗族自治，为此对宗族法规给予了相当大的权利。

    有些族规中，甚至牵涉人命，朝廷都不予干涉。例如淫妇浸猪笼，犯错族人被杖责，偷盗之人砍手等等，都是很有可能死人的，但朝廷是默许的。

    但郭鋆官场老狐狸的称号，岂是浪得虚名的？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这就是说，你所告之人并非只有柳如云一人，萧风同样也是被告之一了？”

    这个问题毋庸置疑，柳下当即点头称是，郭鋆一拍惊堂木，吓了所有人一跳。

    “按大明律，下级官府审上级官员，须请旨后方可。本官为正三品，萧风虽是四品少卿，但其有真人之位，可视为二品。

    此事今日不能审理，待本官请旨后再说！退堂！”

    衙役们的“威”字还没喊完，郭大人已经飞快地跑回了后堂，剩下堂上的原告被告面面相觑。

    萧风似笑非笑地看了柳台一眼：“柳大人，你找的这位族长，口齿甚是便利啊，莫非是讼师出身？

    想来他爹不太同意这事儿，所以才死得这么巧吧。你身为刑部尚书，这事儿不查查吗？”

    柳台心里一惊，怒道：“胡说八道！本官今日是以副族长的身份前来参与宗族事务的，并非刑部官员身份。老族长寿终正寝，人人皆知！”

    萧风也不废话，冲柳如云和陈忠厚招招手，扬长而去。

    柳台盯着萧风的背影，给柳下打气：“别担心，有我们的支持，你只管放心跟他折辩。

    郭鋆压不住这事儿的，肯定请旨后要开堂审案。你不是号称河西第一讼师吗，这次就看你的了！”

    嘉靖看到郭鋆的奏折，前面说明了基本案情，后面写明了自己按规则请旨处理。最后果然有一句十分熟悉的话。

    “臣年老体衰，疾病缠身，思维迟缓。此案案情复杂，事涉高官真人，臣恳请……”

    字写到这里笔画多少有点不连贯，不像一气呵成的，像是犹豫了一样，后面接着写的。

    “恳请万岁降旨，由大理寺、都察院协同审理。”

    原来郭鋆是打算习惯性甩锅给萧风的，幸亏及时刹车，才想起萧风作为被告，这次是没法再给他背锅了，所以干脆一口气把都察院、大理寺都拉进来。

    要死大家一起死，不能光死我老郭。不能因为我姓郭，就一直背锅。

    嘉靖皱皱眉，作为天下第一甩锅能手，他对甩锅这一手法可谓熟悉之极，但郭鋆的锅甩的有水平，有理有据，就是嘉靖也不能说出不对来。

    事涉萧风，嘉靖显得比较慎重。而且有了柳台之前闹腾的事儿，嘉靖多少感觉到这里应该有严家的影子。

    大臣争斗，嘉靖不在乎，而且欢迎。不过师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没几天，就面对这样的事儿，会不会力不从心啊？

    正在犹豫，萧风已经溜溜达达的走进了西苑，嘉靖索性把奏折给他看了，不乏取笑之意。

    “你身为柳家赘婿，现在人家宗族打上门来了，你怎么办？”

    萧风微微一笑：“师兄，你对大明现在各地的宗族势力，怎么看？”

    嘉靖微一沉吟，已明白萧风的意思。大明从洪武开国，一直支持宗族自治，其实是为了减少管理成本。

    大城郭好办，一个府衙管全城的人，但小城镇就难了，不但居民分散，而且村镇之间距离遥远。

    若是设立官府常驻机构，则官吏人员总数会大幅膨胀，管理成本急剧增加，国家养不起啊。

    因此在这些村镇中，以宗族自治为主，绝大多数事件都内部解决了，官府的压力自然就轻很多，确实是维护稳定的好办法。

    但嘉靖心里清楚，宗族势力这些年一直在膨胀，已经出现了不容忽视的问题。

    比如越强大的宗族，办学能力就越强，族里就越容易出举人、进士。

    这些举人、进士当官后，会反过来帮助自己的宗族谋利，聚敛财富，安插人员，让宗族变得更加强大。

    更加强大的宗族，会产生更多的举人、进士，周而复始，不断膨胀……

    而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很多百姓已经形成了只知有宗族，不知有官府的心理定式。宗族说句话，比官府还好使。

    这种局面发展下去，就会渐渐演变成苗疆的土司、草原的台吉、藏地的小活佛、女真的牛录额真……

    虽不成王，实际上也是称霸一方的土皇帝，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成为动乱之源。

    “利弊参半，尚可控制，宗族规矩传承已久，不是轻易说动就动的。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太大就糊了。”

    萧风点头，表示师兄说得对：“但似乎可以敲打敲打了，否则将来尾大不掉，朝廷政令不入县下。

    这些宗族盘踞之地，成为国中之国，法外之地，虽有气运，却不外泄，也与我大明国运无关啊！”

    嗯？嘉靖顿时睁开了眼睛，是这样啊，那可就不同了！

    朝廷想省心，是因为朕想省心；朕想省心，是因为想专心修道；朕要修道，就需要大明国运昌盛。

    按师弟的说法，这些地方一旦成为国中之国，那么气运就是人家自己的，跟大明国运没有关系了。

    这真是岂有此理！朕的大明疆土，凭什么要变成斑秃？朕的大明国运，宗族凭什么不给朕用？

    “师弟言之有理，是该敲打敲打了，此事你似乎已胸有成竹？还是那句话，要有分寸，不要过火。”

    萧风微笑点头：“此案并不简单，应该案中有案。从我苏醒后，听说柳台当了副族长，就已经派入世观的人去调查了。

    回到大理寺任职后，我又派了大理寺的捕快去搜寻证据了，师兄不必担心。”

    嘉靖点点头，综合萧风过去的历史表现，他对萧风还是很放心的。

    “如此甚好，此事既然事关大明国运，开堂审案之日，我会去后堂旁听。”

    见萧风要走，黄锦连着咳嗽了两声，嘉靖这才忽然想起来。

    “我听说了，你让黄伴给你找常安的医案，他已经准备好了，可是有医治之道？

    常安的病这几日愈发的重了，众多御医束手无策。

    你说过，人命关天，她的命是她自己事，我不能替她问。

    何不让人带你入宫，让常安亲自测字，若是天命不可违，你就告诉我，我也好心里有数。”

    嘉靖的神情中带着萧索，大概是在萧风面前不自称朕的原因，此刻的他不像个皇帝，只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萧风对师兄打了个稽首：“师兄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一章 正经天书

    萧风跟着小春子进了后宫，直奔御花园。

    按理，受宠的公主没出嫁之前，是可以要求一个宫殿的正宫居住的，但常安公主并没有住在正宫里。

    因为她的身子骨弱，喜欢安静，又喜欢御花园，就跟嘉靖要了御花园边上的一间房子居住。

    这房子不大，原本是宫女居住的，常安公主要了之后，好好整修了一番，房前屋后种了些花草、竹子，显得更加幽静典雅。

    小春子叩门后，入画跑出来，看见萧风后，惊喜地回头：“公主，萧大人来了。”

    屋里传来常安公主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开心：“请他进来吧。”

    萧风走进房间，看见一个御医正在给常安公主诊脉，已经是满脸土色，显然是惊恐之极，看见萧风来了，宛如看见了救星一般，赶紧起身施礼。

    “萧真人，你道法如神，你想想办法，下官医道平庸，恐怕会耽误了公主的病情啊……”

    萧风看着御医那副绝处逢生的表情，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经常和一群孩子玩的一个游戏。

    该游戏在东北叫“扒尿炕”：玩法十分简单，堆一小堆沙子，中间插一根木棍，一群孩子轮流扒沙子。

    沙子越扒越少，最后总有一个倒霉蛋会碰倒木棍，就算输了。传说输了的人晚上会尿炕……

    常安公主沉疴多年，肯定众多御医都看过了，这个御医显然就是那个可能会尿炕的倒霉蛋。

    不过他在最后关头迎来了转机，把尿炕的机会甩给了萧风。

    萧风笑了笑，坐在常安公主的床榻边上，拿出医案来，对着上面各位御医的记录和分析，问常安公主问题。

    “时常觉得体寒如冰。是感觉身体外面更冷，还是身体里面更冷？”

    常安公主惊讶地看着萧风，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御医问过，冷还能分里外的吗？旁边的御医也目瞪口呆。

    但常安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弱弱地点头：“是觉得身体里面更冷，就像，就像结冰一样，是从里往外的冷。”

    萧风呼了口气，他那日在御花园见到公主脸色，忽然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他躺在巧娘怀里时，从正对着自己的镜子中看见的。

    一张苍白的脸，嘴角带着微笑，嘴唇发青，嘴里呼出的气都像没有一点热度一般……

    “吃了许多热性的补药，均不见效，如泥牛入海，毫无涟漪。吃了这些热性的药后，感觉会舒服些吗？”

    “只有片刻，身体会觉得暖和一点，最多超不过一个时辰，药力就消失了。”

    萧风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御医：“这位太医，医案上都说是先天不足之症，可知是何处不足吗？”

    那御医惭愧地垂头：“萧真人，下官医术低微，但太医院的同仁们确实共同参详过，真的找不出不足之根源。感觉就像，就像……”

    御医吞吞吐吐的不敢说话，萧风替他说了：“就像什么都缺，五脏六腑根本没有阳气，是吗？”

    御医吓得一哆嗦，你不知道公主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呢吗，这话怎么能当着病人的面说呢？

    安庆公主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萧风，露出一个极轻微的笑容，就像连笑都快没力气了一样。

    “萧公子，你说得对，我就是感觉自己不像个活人，就像个影子一样，随时都可能消失。”

    萧风看着安庆那缺少血色的小脸儿，天色已晚，屋外竹影摇晃，倍增凄凉，竟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曹公千古，笔下如神，林黛玉去世时，潇湘馆里应该也就是这样的吧……

    萧风拿过纸笔，放在了安庆的床前，冲她微微一笑：“写吧，想好要问什么。”。

    他发现自己死而复生之后，天书对自己似乎放宽了一点限制，至少他可以直接告诉别人干什么了。

    这要是在以前，他还得绕上一个大弯，让安庆自己想起来测字的事。

    安庆微微欠起身来，一只胳膊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入画赶紧跑过来，扶着安庆，让她能保持写字的姿势。

    安庆出神地看着那张纸，然后用颤抖的手握着笔，写下了一个“活”字，累得出了一身汗。

    “萧公子，我想活下去，你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活下去呢？”

    萧风拿起纸来，用心的看着这个‘活’字，这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显然安庆的手已经没了力气，但这个歪歪扭扭的字里，却透露着对生命的渴望和不甘。

    “‘活’字的右侧为‘舌’，‘舌’上为‘千’字，你一笔下来，笔锋颤抖拖拉，形似‘夭’字，确实有早逝之象。”

    安庆的目光一直盯着萧风的脸，微微一笑，此时她力气全无，连在御花园里那般瞪眼睛生气都做不到了。

    “我知道的，萧公子，你只管往下说。”

    “但‘舌’字以‘口’托‘壬’，‘壬’字者，卦象有云：位之北方，阴极阳生，且你写的‘舌’字有‘否’字形，正是否极泰来，起死回生之意。”

    安庆公主痴痴地看着萧风，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彩，仿佛不只是为了能活下去而开心一般。

    “既然是以‘口’托‘壬’，当有口服药物，可有成效之意。只是不知是何药物呢？

    你写的‘活’字，左侧三点集中在中间，与右侧‘舌’字中间的‘十’字刚好相对，乃是一个‘汁’字，此药为汁水之形。

    ‘汁’字在‘舌’之间，舌中之汁水，舌中之汁水？舌中之汁水！！！……”

    萧风说不下去了，天书啊，你是正经天书吗？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玩我呢？

    安庆公主只顾看着萧风，倒没发现什么，倒是旁边的入画着急，见萧风停住不说了，赶紧催促。

    “萧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什么舌中之汁水，这是什么意思？”

    萧风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再三盯着那个字确认。天书坚定的告诉他：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舌中汁水，即为口水。”

    萧风的声音低得连离得最近的入画，都得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清楚，然后大吃一惊。

    “口水？谁人的口水？”

    “谁人？‘人’下有‘舌’，是为‘舍’字，舍字的意思就是，就是，就是……”

    萧风实在说不出口，安庆公主忽然笑了：“我虽读书少，可也知道‘舍’字就是在下的意思。萧公子，对吧？”

    萧风的脸难得的红了，天地良心啊，他是来测字救人的，怎么算着算着，变成了这个情况啊！

    这他妈的和后世的邪教头子有什么区别啊？这位女教徒，你有病了，只有相信我才能治好。

    怎么治？看好了，神告诉我们说，你得吃我的口水。

    还好还好，邪教头子一般都是骗女教徒上床的，天书总算还有点底线。

    屋里众人都沉默了，萧风忽然惊醒，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一定能想到其他办法的，容我再想想办法。

    对了，小春子，你去找陶真人要一颗天阳丹来，要新配方的，就说我要用。

    再让黄公公把井御医叫进来，我需要他帮忙。”

    小春子飞跑而去，萧风手足无措的站在屋子里，想走，可自己跟师兄说过要尽力而为，现在病还没看完呢，就这么走了似乎也不太对。

    那御医早已惊掉了下巴，只恨自己多长了两个耳朵，此时装没听见似乎也有点晚了，他极其诚恳地冲萧风弯腰施礼。

    “萧大人，医者父母心，你道法精深，医术超群，下官无比欣慰。

    下官才疏学浅，留在此处毫无用处，下官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成年的儿子，请容下官先告退了。”

    御医都带着哭腔了，萧风木然的点点头，你有老母儿子关我屁事，难道我还能杀了你灭口不成吗？

    但看那御医鸡飞狗跳地跑出御花园的架势，确实好像慢走一步就会被萧风追上来干掉似的。

    此时小春子已经到了火玄真人陶仲文的丹房，把萧风的吩咐说了。

    陶仲文十分纳闷，好老弟这是怎么了，他现在清心丹还吃不过来呢，怎么忽然又要上天阳丹了，还张口就要新配方，上次差点出事忘了？

    难道是上次没打过张无心，这次听说张无心没了半条命，战斗力下降，好老弟又蠢蠢欲动了？

    “萧真人要天阳丹给谁吃啊？”

    “萧真人现正在安庆公主屋里，看他的意思，是要拿给公主吃的。”

    “什么！！！？？？”陶仲文正在往外倒丹药的手一哆嗦，瓷瓶差点掉在地上摔碎。

    小春子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说的没错，冲陶仲文肯定地点点头：“就是给公主吃的，应该是治病用的。”

    陶仲文木着脸，拿着天阳丹，十分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交给小春子。

    “用天阳丹当药治病？萧真人真是这么说的？”

    小春子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嘉靖对于陶仲文的信任不亚于萧风，何况萧风也没说这事需要瞒着陶真人。

    “不光是天阳丹，好像公主还得喝萧大人的口水。哪样先用，萧大人没说。”

    陶仲文又是一哆嗦，先用天阳丹？再喝你的口水？这流程怎么听着这么的……

    陶仲文把天阳丹交给小春子，坚定的告诉小春子：“你拿着药，先去回禀万岁吧，万岁让用，才能用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公正严明

    听完小春子的回复，嘉靖一直眯着的眼睛瞪大了。

    黄锦垂着头，身子却在微微发抖，他不是吓的，是实在有点憋不住笑。

    小春子很惊讶，义父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替万岁试服了什么新丹药，吃错药了？

    嘉靖重新眯上眼睛：“救命如救火，你还在这里耽搁什么？”

    小春子狐疑地看了义父一眼，这事儿，万岁这么淡定的吗？

    “黄伴，这事儿，你跟着去吧，他不是还要让井御医进宫吗？那是个需要你看着的家伙。”

    黄锦躬身告退，身子仍在微微发抖，小春子出门时，眼角的余光看见嘉靖的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走到半路上，小春子终于可以问黄锦了：“义父，何以听到这样的消息，您老人家会如此失态？”

    黄锦喘了口气，笑道：“就在你进来之前，万岁还在和我说，常安公主昨夜病重，拉着万岁的手说，如果她死了，能不能让她出阁。

    她听那些老宫女说，女人不出阁，下辈子就还是女人。她下辈子不想当女人了，当女人太苦了。”

    小春子点点头，这个心情可以理解，尤其是从小生活在皇宫里的女孩儿，见过太多惨事，可能比民间的女孩儿更觉得做女人苦。

    “万岁为难，说人死了还怎么出阁呢？结果常安公主说，萧风不就是死后成婚的吗？听说还成了两次婚，也不怕多一次。”

    小春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嘉靖和黄锦都觉得好笑。想来万岁本来是左右为难的，一边是女儿的临终心愿，一边得担心师弟不情不愿。

    常安公主从小就病体缠绵，嘉靖尽管宠爱，但对她的随时离世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不至于太过悲伤。

    但若不能满足女儿的临终心愿，难免会留下遗憾。现在好了，不用为难了，这就叫瞌睡遇上了枕头，萧风这是治病把自己搭进去了呀！

    井御医已经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夹着进了宫门了，这是其他御医都没有的待遇。没办法，他就是这么特殊，谁让他有案底呢？

    黄锦走上前，冷冰冰地对井御医道：“今日是给常安公主看病，常安公主御医用遍，却从未用过你，你可知为何？”

    井御医连连点头：“小人只擅长男女之症，常安公主还未出阁，哪里用得着小人呢。便是今日，小人也莫名其妙。”

    黄锦点点头：“算你明白，今日是萧风亲自点你入宫协助的。若是治病过程中有何不妥之处，你该知道如何做！”

    井御医依旧连连点头：“小人明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黄锦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井御医走到御花园，让其他人，连小春子和入画在内，统统赶出门外。屋里只剩下常安公主、黄锦、萧风和井御医四人。

    井御医给公主见礼后，立刻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常安公主好奇地看着他：“他做什么呢？”

    黄锦笑道：“公主不用管他，他怕光，光太强了，眼睛会瞎的。”

    常安公主更好奇了：“还有这种病的吗？”

    井御医连连点头，表示确实有，此病病根就在黄锦身上。

    自从上次进宫偷窥了卢靖妃，黄锦就告诉他，不用他看病时，就把眼睛闭上，否则会瞎。

    萧风自然知道内情，他把井御医拉到一边，把天阳丹递给他。

    “喊老兄来，是因为我要用新款天阳丹给常安公主治病。只是此药中包含了金曼陀花粉，怕万一对公主玉体有妨碍。

    你老兄对这类药物极有研究，且能应急抢救，医术高明，所以还请老兄在旁边提供个应急援手。”

    井御医吓了一跳，给公主吃春药，萧大人你怎么想的，玩得这么大吗？

    井御医虽没给常安公主看过病，但平时在太医院里是听过其他御医议论的，说常安公主随时可能会离世。

    井御医小时候也是玩过“扒尿炕”的，他也不愿意赶上自己小棍就倒了呀，所以他诚恳地请求。

    “黄公公，能不能让我给公主把把脉啊，这药可不敢乱吃啊。”

    黄锦看了萧风一眼，萧风点点头。井御医站战战兢兢地搭上常安公主瘦弱白皙的手腕。

    真滑呀，不睁眼睛都能感觉出来，一定白得耀眼，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混账，你在想什么呀，保命要紧！专心，专心！

    片刻后，井御医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连连点头，满脸的惊佩。

    “想不到萧大人不但道法精深，医术也登堂入室啊。

    公主确实是体虚内寒，阳气衰竭，天阳丹虽是春……纯洁的丹药，但确实能给公主以火补虚。

    只是，以小人之见，天阳丹虽火性甚大，但公主阳气之衰弱，小人生平未见，只怕天阳丹虽对路，却是杯水车薪，难以奏效啊。”

    黄锦暗暗点头，这厮人品虽猥琐，医术一道确实精深，只是老兄你不知道，萧风还有别的药啊。

    常安公主听话的把天阳丹放进嘴里，皱了皱眉，咽了下去。萧风紧盯着她的脸，期盼能有效果。

    她的情况应该没有自己当初强行测字后严重，天阳丹也远不如极乐神丹厉害，两者能不能对冲一下，治好常安公主呢？

    片刻之后，常安公主的苍白如玉的脸上出现了浅浅的红晕，嘴里呼出的气也似乎变得暖了一些，整个人也显得有了些精神。

    但这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很快，红晕消失了，嘴里的呼气再次变得微寒，有气无力的看着萧风。

    “萧公子，看来不行啊。”

    萧风默默的拿起常安公主的茶杯，将里面的水倒掉了，然后……

    “住口！恶心死了！你敢！你……浑蛋！”

    常安公主恼怒地支起身子，又实在坚持不住这个高难度动作，无力地躺了回去，脸上因为羞恼，竟然又出现了一瞬间的红晕。

    萧风无奈地停住了动作，实话实说，就是常安公主不制止他，他也没法继续。因为他忽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自从棺材里爬出来后，自己似乎就没多少口水了。那晚上和刘雪儿接吻时，他就有这种异样的感觉。

    极乐神丹，并不仅仅是挽回了自己的一条命，同时也将一股极其诡异强烈的邪火，蕴藏在了身体里，这股邪火让整个人都变得有点不太正常了。

    常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那么讨厌我？宁可看着我死，也不肯救救我？

    还是你的测字都是骗人的？你骗父皇也就罢了，怎么能连我都骗，我都快死的人了……”

    萧风叹口气，这个常安看起来像林黛玉，骨子里是薛宝钗啊。她又想要道德绑架自己了。

    虽然只要自己没道德，就不会被绑架，但这次她在肉票里还加上了欺君之罪，一旦撕票，师兄没准也会翻脸。

    如果你不相信天书道法的准确性，那你说什么梦中遇仙，都是骗朕的吧。

    如果你相信天书道法的准确性，你就是宁可看着朕的公主死去，都不肯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来救她！

    她可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是最照顾你的师兄的女儿啊！你怎么对朕解释这件事啊？

    萧风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没有多少犹豫，就把常安公主扶起来。对于必须要做的事儿，犹豫有屁用，除了增加别人的遐想，没任何好处。

    常安公主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整个人靠在萧风身上，萧风半扶半抱，把她的脸捧起来了。

    萧风轻声说：“公主，医者父母心，臣绝无冒犯公主的念头，得罪了。”

    唇齿相接，常安公主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两条纤细柔弱的手臂，紧紧抱住了萧风，将自己冰凉发青的嘴唇贴在了萧风的嘴唇上。

    一股寒气钻进萧风的嘴里，那条小小的舌头，就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凉丝丝的，瞬间就激起了他体内的邪火。

    嗯，是绿茶的味道，还是冰镇绿茶……

    常安却觉得一条火龙闯进嘴里，然后沿着身体一路向下，这么多年，她吃了无数的补药，那些许热力，从没有能突破肠胃的。

    但现在，那火龙咆哮着冲破了一切阻碍，身体里就像一道道冰墙被砸碎了一般，五脏六腑都感到一丝暖意。

    “好暖和，好暖和，我从没这么暖和过。”常安含混不清地呻吟着。

    这声音对井御医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一直闭着眼睛的他，根本猜不到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他实在扛不住了，悄咪咪地将眼睛睁开了一道小小的细缝。

    然后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萧风在干什么？是天阳丹上劲了吗？可天阳丹不是给公主吃了吗？

    还有黄公公，你在干什么呀？你是吓傻了吗，不但面对这一幕毫无反应，甚至脸上还露出妈妈的姐妹才有的笑容？

    因为太震惊了，所以井御医忘记了及时地闭上眼睛，被转过头来的黄锦逮了个正着。

    “你都看见了？”

    相比之前这种情况下黄锦冷冰冰的警告，这次的声音显得莫名有些温柔。

    井御医赶紧闭上眼睛，习惯性地表态：“不不不，我什么都没看见。”

    黄锦点点头：“那就好，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我会让你人头落地！”

    井御医拼命点头，但忽然想到一件事，犹犹豫豫地发问。

    “那如果是萧大人或者公主殿下自己传了出去……”

    “一样要你人头落地！”

    井御医咽了咽口水：“黄公公公正严明，小人佩服。”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三章 柳家宗族

    河西柳家，并非黄河以西，而是在天津海河以西的一片位置，有一个不小的柳家庄。

    经过多年繁衍生息，柳家庄有上百户人家，五六百的人口，算得上是一个中等庄子了。

    这天庄子里忽然来了一个云游道士，手拿拂尘，身带度牒，仙风道骨，气度非凡。自称从龙虎山云游到此，进庄子歇歇脚，吃点茶饭。

    嘉靖崇道，民间对道门也都颇为崇敬。庄户人们看了度牒，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龙虎山道士，顿时肃然起敬，纷纷表示道长这顿饭算我的！

    这不只是庄户们豪爽好客，而是他们还有所求，都说龙虎山的道长们善于驱鬼除邪，家里有病人，或者自己觉得最近诸事不顺的，都想求道长给看看。

    道士不置可否，只是边吃饭边四处观望，忽然脸色凝重，看着一个方向。

    “怨气冲天啊，你们庄子最近几天可有病人增多之象？”

    现在是入夏了，暑气上来了，庄子里有病人不足为奇，谁也不会去统计是不是比平时多。

    但看着道士一脸的凝重，众人不由自主的感觉，确实比平时多，不禁连连点头。

    “庄子中的孩子们，可有半夜睡不安稳，做噩梦，乃至啼哭失神的吗？”

    大家回想一下，觉得确实有，一个大娘还举例，说她孙子最近哭得比平时厉害，还请道长给解一解。

    “那个方向可有新坟吗？三日之内的？”

    大家面面相觑，大娘小声说：“有的，老族长刚好去世三天，新族长，就是他儿子，带着一帮人进京城打官司去了。”

    道士一愣：“怎么你们族长还是世袭的吗？我听说如今族长一般都由同族共同推举年高有德者为之啊。”

    一个小伙子说道：“也是推举的。但柳下给每家每户都发了钱，让大家选他。

    本来我爹是最有希望当族长的，可没办法，谁让人家有钱呢，还有侍郎那么大的官撑腰！”

    大娘打了他一下：“你小点声，让人听见！”

    小伙子大声说：“怕什么，他的人都跟他进京城了！你没听道长说吗，老族长没准有冤情呢！”

    众人都不说话了，看着道士，道士默然许久，叹了口气。

    “这是你族中之事，我不该管的，告辞，告辞。只可惜这个庄子了，唉……”

    庄户们心里更没底了，大娘甚至跪了下来，求道长不要放弃治疗。

    道士叹了口气：“你们可有人知道内情吗？若是能知道真实情况，也许我还能有些许办法。

    否则，以我的道行，只怕无能为力啊。”

    大娘赶紧捅了捅小伙子：“柳上，老族长去世那天，你爹不是去看过的吗？老族长到底咋死的呀？”

    这是规矩，别说是族长去世，就是普通庄户人去世，也要请几个年高有德之人，一起到场，证明是自然死亡，然后即可入殓。

    否则在偏远的地方，人死了要是都跑去上报官府，再等官府派人来这一系列流程，人都臭了。

    之后到官府去办销户手续时，族人才能给证明。若是没有族人的证明，官府要么不给你销户，要么就得开棺验尸，确认尸体，才会给你销户。

    官府开棺验尸，其实不全是为了查这个人是不是被杀的，还要确认棺材不是空的，这个人确实是死了。

    因为明朝是有人头税的，这个人死了，就不用交税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交税。他交不起，就得家属给交。

    所以官府这个开棺验尸的行为，一半属于刑事侦查，一半属于税务稽查。但不管是哪种性质，谁家愿意被刨坟开棺啊。

    所以为了省去这个可怕的流程，这个民间规矩被坚定地执行延续下来。就连武大郎死了，潘金莲还知道找几个街坊邻居来参观证明一下呢。

    只可惜西门大官人的银子没有武松的刀子威力大，被买通的围观群众最后都反水了，算是个典型的失败案例。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本来我爹不让我说的，既然关系到村子的安危，我就说了。

    我爹说，老族长确实是自然死亡，全身并没有伤口，只是表情看起来十分奇怪……”

    严府里，铁三角换了一个角，赵文华奉旨出差，柳台补上了这个角。

    相比起赵文华的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柳台气质就要硬多了。这大概和工作性质有关系。

    常年当警察头子，和常年当包工头子，那气质肯定是不一样的，至少面对人命的事就没有那么顾忌。

    “东楼兄，那郭鋆用请旨待审拖延了一天而已，明天咱们必然大获全胜！

    只是那柳家庄里，对老族长的死还是有些议论的，尤其是柳下这个族长，也是用了手段才当上的，怕当不长啊。”

    严世藩看了柳台一眼，他的狂傲在这一年中被萧风打磨去了不少，加上严党屡遭打击，像柳台这样的忠实粉丝不可多得，所以开口也很客气。

    “柳大人，你操那个心干什么。只要明天赢了，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萧风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萧风要承认是上门女婿，一个赘婿，在官场还想有什么作为？就是道门恐怕也觉得他丢人吧。

    萧风要是不承认，咱们就以弄虚作假，欺骗宗族的罪名，办了柳如云，收了醉仙楼！

    让跟着萧风，和严家作对的人都看看，跟着萧风是个什么样的下场，这就是杀鸡儆猴！

    至于以后柳下的族长能当多久，跟咱们有什么相干？咱们出钱帮他当了族长，还管他能当多久？”

    柳台点点头，很以为然：“东楼言之有理，只是那老族长的死，真的天衣无缝吗？”

    严世藩哈哈大笑：“他再老也是个男人，舒服死了有什么奇怪的？谁还能从这上面找出什么证据来不成？

    就算有人有疑问，你是干什么的，命案归刑部管，你堂堂刑部左侍郎，这点事都摆不平吗？”

    萧风治病归来，带着一身疲惫，嘴唇火辣辣的，有点肿了。

    刘雪儿见他回来，忙前忙后地给他准备洗脸水，又把巧娘给留的饭从锅里端出来。小梅都插不上手，只好在身后跟着跑。

    萧风满心的羞愧，想说点什么又开不了口，只能闷闷地吃饭。因为嘴唇疼，所以吃得有些龇牙咧嘴的。

    刘雪儿以为饭菜不合他胃口，有点着急，小声地问小梅：“咱家里今天吃的什么呀，要不过去要点过来。”

    小梅愣了一下，才明白小姐说的“咱家”是指刘府。刘府有祖训，所以每顿饭都不马虎，总有好吃的。

    “夫人，这不好吧，你都过门了，还回家去拿吃的？再说了，这让巧娘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嫌她做的菜不好吃呢！”

    刘雪儿想想也是，只能发愁地看着萧风龇牙咧嘴地吃完饭，洗漱完毕后，熄灯上床。

    刘雪儿照例用手走到萧风身边，拉住了萧风的手指，满意的准备睡觉，萧风终于忍不住了。

    “小雪，我今天，我今天给人治病来着。”

    刘雪儿很崇拜：“哇，萧风哥哥，你还会给人治病呢？我还以为你只是给人测字呢。”

    “那个，那个，这个治病用的方法有点奇怪。”

    “嗯嗯，我知道，很多病的治病方法都很奇怪的。

    比如每次我爹爹嘴角起泡，我和鹏儿给他上两天的药都不见好。

    后来我娘让爹爹回屋去，给他上了药，第二天就消了。”

    萧风默然片刻，觉得刘彤嘴角起泡的治疗方法，还是不跟刘雪儿仔细解释比较好。

    “我这次给人治病，嗯，需要把舌头放进别人的嘴里去，但我发誓，这真的是治病需要。”

    萧风说得很没有底气，想不到刘雪儿却很感动。

    “我以前看书，说有个叫勾践的医生为了给人治病，亲口尝病人的粪便，以确定病情。

    他很勇敢，萧风哥哥，你为了给人治病，不怕病人脏，也很勇敢！难怪人家叫你真人！”

    萧风大无语，这丫头书都看乱了，勾践确实尝过夫差的粪便，告诉夫差病情不严重，以此感动了夫差，逃了性命，但勾践真的不是个正经医生。

    而且，自己把舌头放进常安公主的嘴里，跟勾践的勇敢行为似乎也无法相提并论。

    萧风还在想着如何给刘雪儿说得明白一点，因为他觉得这事儿可以瞒着任何人，但瞒着刘雪儿不太好。

    想不到刘雪儿称赞完萧风哥哥后，开心的睡着了，轻微的小呼噜声伴随着少女的甜香气息，吹到萧风的耳边。

    萧风心里暖融融的，侧过身，轻轻的把刘雪儿抱在怀里。

    刘雪儿梦里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一只手轻轻一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

    “迎香啊，谁当第一个妾，你和云清商量好再跟我说。”

    萧风：“……”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四章 河西讼师

    三司会审，这在京城是极少见的大事儿。可以说，嘉靖登基以来，还没有过这种阵势。

    尤其是三司会审的，居然是个上门女婿的案子，这真是惊掉了吃瓜群众们的下巴。

    不过听完双方的后台，吃瓜群众们纷纷表示瓜很大，很甜，很值得吃。

    一边是柳氏宗族，后台是刑部侍郎柳台，一边是醉仙楼老板柳如云，后台是大理寺少卿萧风。

    一年多的时间里，萧风的对手在走马灯一样的换。前台从赵二到谈新仁，再到史珍湘；后台从赵文华到柳台，甚至直接面对严嵩和严世藩父子。

    吃瓜群众们盘点一下后，都不由得暗想：这真是流水的严党，铁打的萧风啊。

    坐在堂上的三人，顺天府尹郭鋆是级别最低的，但他作为主审，还是坐在了中间。当然，这也是另两位力辞的结果。

    许辉打死都是不会坐正座的，那个位置烧屁股！而都察院派来的右都御史，同样是推辞三连，绝不肯上座。

    郭鋆面对这两个段位不比自己低的老狐狸，也是毫无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上主位，发狠似的拍了一下惊堂木，把藏在后堂的嘉靖都吓了一跳。

    “柳下，你状告朝廷命官，文玄真人，今日三司会审，有何冤情，说！”

    柳下被这惊堂木的力度吓了一跳，不过他毕竟是讼师出身，又有秀才功名，也算见过世面的，当即上前抱拳拱手。

    “三位大人，柳如云是我柳氏族人，按族规，其祖父柳烈因无子嗣，招了上门女婿，子女需延续柳氏香火。

    但所生仍为女儿，此时按族规，已经可以将财产收回族中，或要求柳如云过继族中子弟为儿子，保证家族财产不外流。

    但柳如云不肯过继族中子弟抚养，谎称要招赘，却一拖再拖。被副族长问急了，竟然信口胡说，说萧真人是她的上门女婿。

    我族人自然不信，上萧府求证，萧府却言辞闪烁，不肯直说。萧真人又给柳如云撑腰，阻挡我们行使族规。

    学生斗胆，今日在这三司堂上，想问萧真人一句话，你到底承不承认是柳家赘婿？”

    嘶……这家伙的言辞好锋利啊，直指要害！

    萧风若是承认了，那作为柳家赘婿，他的社会地位就会一落千丈，只怕朝堂之上也无立足之地。

    萧风若是不承认，那就相当于旁证了柳如云胡说八道，对抗族规，族里就有权利收回财产，甚至严厉惩罚她！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风身上，看他如何面对这个两难的局面。

    萧风淡淡一笑，缓步走到堂前，冲郭鋆一拱手。

    “郭大人，我想问问这位柳下先生，既然以族规责问，那请问何为宗族？”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超纲了，但既然是萧风问的，柳下是必须是要回答的，否则一上来就避而不答，那萧风自然也可以有样学样。

    “萧真人，宗族者，同祖同宗，同姓同源，守望互助，是为宗族之意也。”

    萧风点点头：“请问柳氏宗族自柳烈时起，可曾对柳如云家有过任何守望互助的举动吗？请举出一件事来说说！”

    柳下顿时语塞，不过他讼师出身，心思极为灵动，知道萧风是要拿此事做文章，立刻反驳。

    “萧真人，守望互助虽是宗族之意，但也是宗族内部之事。你不是我柳氏宗族之人，没资格干涉这些事。”

    萧风笑了笑：“既然守望互助是宗族内部之事，那请问，按族规行事自然也是宗族内部之事了，官府可以干涉的吗？”

    嗯？柳下一愣，这话怎么像是在帮着自己说话呢？但想了想，这话没错啊！看不出什么地方有坑啊！

    柳台却没有那么乐观，因为萧风给人挖坑的事他见得太多了！可他既想不出坑在哪里，也就没法提醒柳下注意些什么。

    柳下点点头：“萧真人言之有理，按族规行事自然是宗族内部的事儿，官府一般是不会干涉的。”

    萧风虚心的请教：“那请问宗族内部的事儿，一般是怎么执行的呢？

    你们即使要执行族规，也得有执行手段才行啊。既然不依靠官府，那依靠什么来执行呢？”

    柳下谨慎地回答道：“有族规可依，族中众人支持，自然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萧风点点头：“也就是人多势众呗，哪一伙儿势力强大，哪一伙儿就占上风，是这样吧？”

    这话有点偷换概念，但总体来说是一个意思，柳下迟疑地点点头。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势力大也是因为有道理，自然就势力大了。”

    萧风微微一笑：“那你们执行的族规，符合大明律吗？

    比如没收柳如云的家产，甚至因为柳如云假装成亲就可以打她甚至杀了她？这些符合大明律吗？”

    这怎么有点像车轱辘话呢？柳下不知道萧风绕来绕去的到底要干什么，但肯定不能承认这一点。

    “萧真人，之前我已经说过了，执行族规是宗族内部的事儿，官府是不管的！族规是否合乎大明律，官府同样也不管！”

    萧风就像个智障一样，就是绕不过这个弯儿来，还在虚心的向柳下请教细节。

    “也就是说，能不能执行族规，执行什么样的族规，怎么执行族规，都是宗族内部的事儿，官府是不管的，对吧？”

    柳下被气笑了，这就是柳台再三让他小心应对的萧风？

    这就是号称在朝堂论辩上挫败严党陷害的萧风？这就是传说中舌战群儒的萧风？

    亏他还做了那么多努力，那么多准备，早知道萧风是这样的货色，自己早就出手了，那自己就不是河西第一讼师了，而是大明第一讼师了！

    “萧真人，你绕来绕去的，有什么意思？我最后再说一遍，执行族规是宗族内部的事儿，官府是不干涉的！

    你若不承认是柳家赘婿，就没资格管柳家的事！你若承认是柳家赘婿，就是个身份地位的赘婿而已，更没资格说话！

    不要想用朝廷命官或是道门真人的身份来压制柳家宗族，那是行不通的！”

    萧风收起笑脸，冷冷的看着柳下，嘴角挑起一丝讥诮的微笑。

    “那你来告的什么状？你要对柳如云实行族规，是你柳家宗族内部的事儿，与顺天府何干？

    还敢惊动三司，你是觉得这三位大人闲得没事干，所以特意来消遣他们的吗？嗯？”

    这句话立刻得到了郭鋆的共鸣，他恶狠狠地一拍惊堂木，把后面半闭着眼睛的嘉靖又吓了一跳，恼火地看向前堂的方向。

    “郭鋆干什么，怎么像个刚当县令的愣头青一样，亏他也年纪一大把了。”

    黄锦笑而不语，他知道郭鋆心里憋着火呢，又不敢拿任何人撒气，只好把气撒在桌子上。

    柳下一愣，他没想到萧风绕来绕去的，最后居然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不过他河西第一讼师的名头不是白来的，是有两把刷子的。

    “萧真人，你何必扣大帽子呢？我为何告到顺天府，大家心知肚明。以你的身份势力，给柳如云撑腰，我们执行族规能执行得下去吗？

    所以我们才请顺天府主持公道，至于惊动三司，这是府尹大人觉得案情重大，上奏决定的，却是与学生无关。”

    萧风嘲讽的一笑：“那你倒是举个例子说说看，我怎么给柳如云撑腰了？

    你告柳如云的罪名，我不管。但你告我的，必须有所解释。

    如果你举不出来，是否可以算是污蔑本官呢？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呢？”

    柳下立刻回应：“萧真人，民不与官斗，你位高权重，又与柳如云关系暧昧，京城人所共知。我以理度之，有何不妥？”

    萧风哈哈大笑：“什么时候以理度之也可以入人以罪了？

    柳台当上副族长，是你一手推动的，你父亲并不愿意，此事柳家庄同样人所共知。

    本官刚刚苏醒过来，你父亲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此时死了，你又莫名获得大笔金银，买通上下，获得族长之位。

    如今又以族长身份来诬告本官，我若是以理度之，认为你杀死自己父亲，是否也无不妥啊？”

    堂下顿时哗然，柳台脸色铁青，真他妈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说到这事儿上了，他赶紧咳嗽两声。

    柳下猛然惊醒，知道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立刻改口。

    “是学生说错了，学生不该以理度之。萧真人给柳如云撑腰并无实据，只是学生身负一族人的委托，不敢掉以轻心。

    学生只告柳如云，至于涉及萧真人之事，还请各位大人原谅学生一时情急，情有可原！”

    许辉看了看郭鋆，郭鋆冷笑一声：“以民告官，且无实据，岂是一句一时情急就能脱罪的？按律当杖责！”

    民告官，先挨打，这是古来的规矩，只是各朝各代挨打的方式不一样。明朝由于朱重八同志的苦出身，对于民告官是最宽松的。

    但再宽松也是有规矩的，否则就要乱套了。所以只要不是越级上告的，也就是象征性的杖责，打个十下二十下的。

    但柳下细皮嫩肉的，想来二十板子也得要了半条命。眼见柳下有些慌乱，柳台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郭大人，本官虽为朝廷命官，但也是河西柳氏宗族的副族长，联名上告中亦有本官之名。

    柳下有秀才功名在身，也不算白身。此事牵涉甚大，其中复杂之处，大家心知肚明，此罪似乎可免。”

    郭鋆虽不愿意得罪柳台，但此时他毕竟是占理的一方，他眼珠一转，干脆来个顺水推舟，既可以避险，又能送个人情。

    “萧大人，柳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此事你是当事方，若你执意追究，本官可按律执行。

    不过柳下是秀才，要打板子需要先请学政来，看学政是否同意革去功名，甚是繁琐，此事你怎么看？”

    众人心想，你这话问的，萧风能放过柳下吗，这二十板子，只怕再麻烦萧风也要打的。至于柳台的面子，柳台算个屁啊，萧风连严嵩的面子都不给。

    “既然柳大人亲自下场说情，本官也不为己甚。考秀才也不容易，我也没时间等着学政折腾这事儿。”

    嗯，大家都很诧异，萧风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善良了呢？

    柳下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倒不是特别害怕学政，因为严家的势力，学政也不敢轻易革自己的秀才，可凡事就怕万一，能不折腾是最好的。

    “不过他污蔑本官，属实可恨。这样吧，若是他肯让本官掌嘴两下，本官就不予追究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两记耳光

    这个……怎么选呢？柳下陷入了挣扎中。

    掌嘴两下，绝对不算什么大的惩罚，比起可能会挨也可能不会挨的二十板子来，不算什么事儿。

    最关键的是，挨两巴掌这事儿就过去了，自己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告柳如云。若是折腾学政的事儿，此事不知道又得拖多久了。

    想到这里，柳下决定为严党的事业和自己的未来献身，勇敢地点点头。

    “各位大人，学生愿意让萧真人掌嘴两下，以了解此事。”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事儿到现在，反而是萧风有点难办了。大家都有些奇怪，萧风为啥要这么说呢？

    要知道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萧风真上前动手打柳下两巴掌，柳下固然丢人，萧风也不光彩啊，有失身份嘛。

    萧风站起身来，走向柳台。他的身份复杂，郭鋆给他和柳台自然都预备了椅子。

    萧风一拱手：“柳大人，你觉得我这么处置如何？”

    众目睽睽之下，柳台不愿意失礼，因为这时候柳台是要拉群众的同情分的，所以也站起来，微笑面对，语气却有些阴阳怪气。

    “萧大人如此处置，甚好甚好，以你的身份，给他个教训，想来他能收益良多啊。”

    萧风微微一笑，运起内力，此时他苦练一年多，俞大猷教给他的内功已有小成。他刚一运气，体内的那股邪火猛然窜了起来，和内力纠缠在一起。

    萧风一惊，但此时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个了，反正感觉这邪火也没有影响内力的运转，相反好像还有增强之象，也就不管不顾，按计划进行了。

    萧风猛然举起右掌，柳台以为萧风要打自己，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开，嘴里怒吼：“萧风，你狂妄！”

    萧风的手掌极其刚猛的拍在了柳台的椅子上，这一掌带着夹杂着邪火的内力，砰的一声巨响，竟然将椅子面给拍成了两半！

    众人都大吃一惊，看着萧风一副书生加道士的模样，想不到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功夫！

    萧风自己也吓了一跳，想不到自己进步这么快的吗？他淡定地站起身来，冲柳下微微一笑。

    柳下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这样的巴掌，在自己脸上来两下，只怕自己就要直接躺板了吧！

    “这几日我修行道门武修，内力难以控制啊。不如我委托柳如云替我掌嘴吧，柳下，你以为如何？”

    萧风原本就没打算要亲自动手打他，所以才吓唬他一下，只是想不到自己进步如此之大，吓唬的效果有点太好了。

    柳下几乎没有考虑，疯狂点头：“我同意，我同意，就这么说定了！”

    萧风冲柳如云微微一笑：“这两巴掌送给你了，你好好的打，出出气。”

    柳如云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他一开始就是想要帮自己出这口气的啊！柳如云眨眨眼睛，泪水在眼睛里转着圈，使劲地咬着嘴唇。

    围观群众们很无语，你俩这样眉来眼去的，说你俩暧昧，可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你们。这还用以理度之吗？

    柳下这两巴掌，挨得属实是有点冤枉啊，不过为啥大家都觉得莫名开心呢？是因为人人都有宗族，人人都对族规中一些扯淡的条款不满吗？

    柳如云走到柳下面前，瞪着这个无赖。柳台第一次来逼迫自己之后，他就带人上门提亲，说什么出了五服，可以成亲。

    自己回绝之后，他就不断帮柳台以族规名义施压，幸好当时老族长还不糊涂，他们还不敢过于放肆。

    可萧风活了，老族长死了，这个无赖居然当上了族长，不但要彻底毁了自己，还要把萧风拉进泥潭！

    柳如云在心里给自己搜集着仇恨，准备爆能量豆憋大招，柳下心里则满是死里逃生的喜悦感。

    谢天谢地，萧风还是顾忌面子，不敢对自己出手。柳如云毕竟是女流之辈，就是力气再大也有限……

    乒！不是啪，不是叭，是乒！

    柳下原地转了一个圈，傻乎乎地看着柳如云。

    发生了什么？我是被马车给撞了吗？

    柳如云颠勺练出的惊人腕力，在这一巴掌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柳下的半边脸立刻就肿起来了。

    不等柳下转圈的脚步停止，柳如云反手迎着他转圈的方向，又是一掌。

    乓！侧旋！萧风咧咧嘴，这丫头，厉害厉害！

    柳如云打完人，心头的火气发泄了不少，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委委屈屈地跪下。萧风看她一眼，也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落座。

    柳台却尴尬了，他的椅子面被萧风一掌打两半了，如果硬要坐的话，搞不好会弄出肛裂来。

    可就这么站着，不但对自己的身份是一种羞辱，士气上也会下降，毕竟此刻脸如猪头的柳下，还要靠自己并肩战斗呢。

    郭鋆喊来捕快，让他再搬一把椅子出来，捕快为难的说：“大人，今天堂上人多，府里椅子用完了啊，只剩马扎了。”

    郭鋆无语，只好跟柳台商量：“柳大人，这实在是没想到的事儿。要不你就委屈坐一下吧，我让人给你选个红木的。”

    柳台七窍生烟，红木的马扎不他妈也是马扎吗？可他如果不想站着，就只能将就。想来想去，还是打官司要紧，于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认可。

    柳下吐出一口血水，里面带着两颗牙齿，他怒火万丈，死死的盯着柳如云。

    我他妈的说不过萧风，我还说不过你吗？现在萧风已经置身事外，表明不趟这趟浑水，就你一个女人，还不是任我拿捏吗？

    我既然得不到你，我至少要得到醉仙楼！然后我把你浸猪笼，老子要让萧风看着你死，却毫无办法！

    他官再大，刚才自己也认可了，官府不能干涉族里的事儿！他的道门身份就更没法干涉！

    柳下深吸一口气：“各位大人，学生的错，学生已经付出了代价！但萧真人也认可了，官府不干涉宗族之事，此事各位大人有耳共闻！”

    郭鋆、许辉以及那位不方便透漏姓名的右都御史，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表态。但最终郭鋆作为主官，不得不点点头。

    郭鋆看向萧风，眼神大意如下：萧大人啊，这可真是你认可了的啊，你虽然没有明说，但毕竟默认了，不是我不帮你啊！

    柳下大喜，只要官府有了这个态度就行，接下来柳如云就是他砧板上的肉了！

    柳如云猛地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的看着萧风：萧公子，你就这么把我放弃了吗？

    萧风慢悠悠的站起来，冲人群中招了招手。张天赐立刻挤出人群，来到堂上，冲三位大人行礼后，拿出一张纸来交给柳如云。

    “柳老板，这是你让我帮你雇的伙计，名单在此。

    这些人从今天开始，可就是吃你柳家饭的人了，谁要是敢欺负你，那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嗯？柳如云抬起头来，一脸的问号。自己什么时候让张天赐给雇伙计了？

    接过张天赐手里的纸，上面长长的一串名字，基本都不认识。

    张天赐耐心的给柳如云解释：“这些都是这次跟着大哥在山上当诱饵的骑兵。死了二十多个，回来了七十多个。

    他们因作战有功，万岁特许，兵部解除了他们的兵役，允许他们自愿退伍，另谋职业。大哥让我多帮帮他们。

    我想着醉仙楼缺伙计，就都给你雇来了。醉仙楼生意这么好，早晚要开加盟店的，这些伙计培训好了，才好派出去。”

    张天赐一番商业谋划，说的像模像样，柳下在旁边却是越听越心惊胆战。

    这都是些百战之余的老兵，命都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哪个不是眼睛一瞪就敢杀人的主儿？

    别说自己带来的这十几个死党，就是全柳家庄的人都算上，能打得过这些人吗？

    萧风的用意很明显，这些人陪他出生入死过，他帮他们脱了兵役，要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这些人本身和萧风就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对萧风奉若神明，再加上这份包养的情义，让他们替萧风拼命，估计都会争先恐后。

    柳下赶紧发声：“各位大人，这，这是明目张胆的帮柳如云对抗族规啊！这让我们宗族如何执行族规啊？”

    郭鋆看了看萧风，意思是这么做是不是确实有点明目张胆了？

    你要把拌面变成炒面，也应该拿回厨房偷偷的搞啊，当着客人的面用手搞，这不是三哥的行为吗？

    萧风微笑起身：“没错，就是明目张胆，不过跟我没关系，这是柳如云的事。

    你刚才不是再三强调过吗？宗族里的事儿，朝廷不能管，这一点咱们再三确认过了，各位大人也没意见。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尽可以对柳如云执行族规，但柳如云自然也会反抗。

    柳如云不但会反抗，还会打上门去，你的势力要是不够大，保护不了自己，没准就会被她的伙计打死。

    不过你死了也是白死，因为这是宗族内部的事儿，朝廷不管。”

    萧风的话虽然说的云淡风轻，但以他此时的身份，说出来的话自有一番威视，让人不敢不信。

    柳如云抬起头来，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看着萧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我一定听你的，打死他！

    柳下两腿发抖，不顾秀才之礼，竟然跪下了，疯狂的向台上三位大官磕头。

    “三位大人，你们听见了！萧真人他公然威胁学生，要打杀学生啊！请三位大人为学生做主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辉终于开口了：“你想让本官给你做什么主？就因为萧风说柳如云会打死你吗？

    大街上醉汉打架，每天都有人嚷嚷着要打死对方，难道本官都得去做主？”

    都察院的右都御史算是严党的人，但也是个老油子，眼见此事柳下已经语无伦次，毫不占理，干脆就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反正这件事自己也是个配角，严嵩也并没有要求自己做什么。就是要求了，这顺天府大堂上，自己不过是监审，也做不了什么。

    柳台眼看柳下已经吓破了胆，失了分寸，不得不挺身而出。

    可惜马扎太矮，不适合发力，柳台挺身而出的时候差点又坐回去，好不容易再站起身来，就显得气势不足，颇为狼狈。

    “萧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道门真人，竟然开口威胁要打死一族之长，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明律法

    萧风奇怪的看着柳台：“柳大人何处此言？这是他们宗族内部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过是合理推测一下。之前他说宗族事务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谁的势力大谁就说了算。

    我觉得现在柳如云势力大了，没准会说了算呢。他有势力的时候，要抢人家家产，还喊打喊杀的。

    那人家现在有了势力，要抢他的家产，要杀他，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儿吧。

    请问柳大人，我这样合理推测一下，是犯了哪一族的族规呢，还是犯了大明律的哪条王法呢？”

    柳台大怒，习惯性地一拍扶手——可惜他忘了马扎没有扶手，拍了个空，差点踉跄倒地，他指着萧风，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本官身为刑部侍郎，眼看柳如云仗势欺人，威胁人命，岂能坐视不理？

    若柳如云真敢如此，本官必将命令刑部的人将她捉拿归案！”

    萧风冷冷的说：“柳大人，你怕是摆错了身份位置了吧！

    别说柳如云还没杀他呢，就是杀了他，那也是柳氏宗族内部的事儿！

    你以什么身份管这事儿？

    若是以刑部侍郎的身份，人家宗族内部的事儿，轮不到你官府来管！

    若是以副族长的身份嘛，柳如云的手下连族长都打死了，也不在乎多打死一个副族长吧。”

    萧风这话听起来匪夷所思，简直就是强词夺理，但奇妙的是，他每一句话都是按照对方说的道理来的，让对方明知道是不讲理，却偏偏像是讲理。

    柳下已经吓得涕泪横流，他看出许辉是明显偏向萧风的，郭鋆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冲着那个被透露是严党人的右都御史疯狂磕头。

    “大人啊，大人啊，你都听见了啊，柳如云要杀我，你得给我做主啊！”

    那右都御史被点了名，不得不做出些回应：“你放心，柳如云真要杀了你，本官一定想办法替你主持公道！”

    这是人话吗？我都被杀了呀，你给我主持公道还有什么屁用啊？是能让纸钱烧得更快点吗？

    柳下转向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柳大人，你是刑部左侍郎，你是我族中副族长，你不能不管我啊，你得派人保护我啊！”

    柳台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是唯一能对抗萧风的存在，他立刻大声表态。

    “柳如云，你依仗势力，威胁人命，此事我刑部不能不管，来人啊，把柳如云给本官抓起来！”

    郭鋆皱皱眉，看到刑部捕快从堂下闪出，知道柳台这是有备而来，他微一沉吟，轻轻一拍惊堂木，声音不大，语气却不轻。

    “柳大人，这是顺天府大堂，柳如云此时还是被告呢，官司没完，刑部就要抓人，也太不把顺天府放在眼里了吧！”

    柳台知道此刻箭在弦上，只要将柳如云抓入刑部大牢，就不怕萧风不收敛气焰来谈判。何况他自认自己抓柳如云是有理有据的，因此并不退让。

    “郭大人，此事已经涉及人命，刑部自有职责。此事自有本官向首辅大人奏请解释，还请郭大人不要见怪。”

    郭鋆，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吗？现在是我帮你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你也不用感谢我，不挡我的事就行了。

    可惜柳台不知道一件事，嘉靖此刻就在后堂听审，但嘉靖能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作为地头蛇的郭鋆。

    若是平时，郭鋆可能就让柳台接手了，自己刚好解套。但今日在万岁的注视之下，郭鋆是绝不可能退让的。

    “安捕头，田捕头，人家都要从顺天府抢人了，你们二位可愿意啊？”

    早就忍不住的安青月和田中实，带着捕快们一字排开，挡在刑部捕快的面前，个个按着腰刀，气势汹汹。

    柳台脸色铁青，冲着战飞云挥了挥手，他知道，战飞云战力远超安青月，刑部捕快的战力也绝对高过顺天府。

    今天拼着闹一场，也要抢走柳如云，反正后面有严嵩给擦屁股。

    刑部捕快们都看着战飞云，战飞云却垂着两手，一动不动。

    柳台怒道：“战捕头，你干什么？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战飞云抬起头来，目光坚毅地看着柳台：“柳大人，从顺天府抢人，除非是此人身有重罪，顺天府审案不清，偏心袒护。

    请问柳如云犯了什么重罪，顺天府又如何袒护，以至于要让两个法司衙门之间刀兵相见？”

    柳台又惊又怒，战飞云平时一向低调，不敢顶撞自己。怎么着？跟着胡宗宪当了次随从使臣，回来被朝廷夸了两句，就不知道北了？

    “战飞云，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是我刑部捕头，我是刑部左侍郎！你好大的胆子！”

    “柳大人！战某虽官微职低，可也是朝廷命官！我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当的是大明的捕头，不是你柳大人私人的奴仆！

    若是柳大人下令有理有据，战某自当从命。可大人无法可依，即是乱命，难道大人带头违抗朝廷律法，属下也要听命不成？”

    柳台简直惊讶得要掉了下巴，今天这是怎么了？老狐狸郭鋆忽然变成了硬气的狐狸爸爸，从不敢违抗自己命令的战飞云忽然变成了战狼？

    他却不知道，萧风早就告诉了战飞云，顺天府开堂之日，万岁会在暗中听审，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啊。

    “战捕头，上次你出使立功，内阁嘉奖，可惜功劳都算在了柳台头上。万岁虽听说过你，却印象不深，这次你可要把握机会啊。”

    在后堂的嘉靖，果然微微点头：“这个战飞云，听说功夫不错，办事也稳妥，果然颇识大体，有些忠君之心。”

    柳台眼见抢人是没戏了，只能举起双手，冲着台上的三位同僚大喊。

    “三位大人，人命关天啊，岂能是一句宗族内部之事就能胡作非为的？

    宗族之内也是我大明王化之地啊，难道我大明律法就管不了宗族内部之事了吗？”

    柳下赶紧大喊：“不错不错，大明律法，大明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沉默了许久的萧风，忽然冷冷的开口了。

    “这就奇怪了，说宗族内部之事，朝廷不能管的是你们，现在又说大明律法最大，宗族内部之事也要依法行事。

    合着大明律法是给你们柳氏宗族预备的马桶吗？你们需要的时候就拿过来用，觉得碍事的时候就一脚踢得远远的？

    你们这是藐视大明律法，还是藐视大明朝廷，或者是藐视当今万岁？”

    扣大帽子的事儿，萧风早已经熟极而流，比内功运用得还好，随手就掏，一扣一个准。

    堂上三人面面相觑，许辉和郭鋆都在憋着笑，他二人何其老辣，到此时哪能还不知道萧风绕了这一大圈的用意？

    你们以为萧风站在第一层，你们站在第二层，其实最后才发现，萧风站在十三层，那是个吐口唾沫落下来都能砸破头的高度。

    此时柳台和柳下都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了。他们绝不敢说自己是把大明律法当马桶用的，既然如此，他们就必须选择一样。

    选择坚持认为族规大于律法，朝廷不能干涉宗族内部事务，那柳下和柳台都要面临被柳如云那群“伙计”打死的危险。

    这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朝廷真的认可了今天的堂审结果，即宗族内部事务，朝廷不干涉，那他们真的是死了白死。

    选择放弃不合律法的族规，宗族内部事务也不能违反大明律法，他们就没有任何权利再干涉柳如云的生活。

    毕竟大明律法从未规定过女子必须要成家才能保住家产，大明律法也是有女户的。

    就是柳如云一辈子不成家，没有孩子，她死了之后财产按律法也是要充公的，跟宗族没有一文钱关系。

    在报复柳如云，打击萧风，和保住自己的性命之间做选择，简直就像是在当光棍和当太监之间选择一样容易。

    虽然都不愉快，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青山都没了，给你一条柴能烧多久？

    所以两人立刻同时表态：“以大明律法为准！”

    作为大明最高法的法官，对大明律法最有解释权的许辉开口了。

    “正该如此。凡是不合大明律法的族规，应一律废除！

    族规为一族之法，一族之法可以在大明律法之下制定，但绝不能违背大明律法！

    虽然此事已得河西柳氏宗族认可，但这不是柳氏宗族一族之事。

    本官要上书朝廷，就以此案为例，天下皆当如此！我大明王化之土，律法岂能不入县下乡？”

    嘉靖在后堂微微点头：“黄伴，萧风又干了件大事啊，此事，颇有功德。”

    黄锦心想，萧风干的有功德的事很多啊，譬如……

    “万岁圣明，此事成后，大明境内，再无化外之民，大明国运昌盛，万岁之喜，天下之福啊。”

    萧风站起身来，走到柳如云的身边，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又帮她拍拍衣襟上的土，转身飘飘然然地走了。

    柳如云像触电般的，把被拉着的手缩回来，红着脸，低着头，跟在萧风的身后，碎步而行。

    吃瓜群众们满意地连连点头：“我就说那姓柳的是放屁，什么赘婿啊，你见过谁家赘婿是这样威风的？看这样子是老爷和妾还差不多！”

    “你这就太武断了吧，赘婿就不能有威风的了？赘婿就不能有扬眉吐气的了？”

    “咦，这不是张家赘婿吗？怎么的，你扬眉吐气过？”

    “那当然，有一次我娘子从外面买了一颗丹药回来，逼着我吃了。那一晚上我威风的不得了！

    第二天我媳妇在我面前走路就是这样的，小碎步！”

    “什么丹药这么好啊？后来有没有再买过？”

    “没有了，娘子说那药太贵了，她表哥也只给了她一颗而已……”

    “我靠，你娘子和她表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此言差矣，娘子是一家之主，自当有交际的权利。何况她跟她表哥能有什么问题？

    她表哥都得马上风了，虽然抢救过来了，也是左手六右手七，嘴歪眼斜，看着就恶心。

    娘子她很贤惠的，从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要我说，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放屁，刚才萧大人都说了，大明律法里就没有浸猪笼这一项！你想造反是不是？”

    “咦，你说话怎么跟萧大人差不多呢？”

    “是吗？哈哈哈，谬赞了谬赞了，差远了，差远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七章 脱光蹲下

    躺在床上养伤的严世藩，听完柳台的汇报，激动地从床上爬起来，一下子将摆在面前的鸡汤、参汤、三鞭汤等流质食物全掀翻了。

    “废物！都是废物！那个柳下就是个废物，还自称什么河西第一讼师，我看他是河西第一送死！

    萧风挖了这么大的坑，他看不见？嗯？他看不见吗？

    还有你，你是干什么吃的，你就看着他往坑里跳吗？你不会提醒他的吗？”

    柳台忍着气，低声道：“东楼兄，那萧风牙尖嘴利，我等确实不是对手。若是东楼兄在场，那就不同了。

    不过我想问问，若是东楼兄在场，此事当如何破解呢？”

    严世藩冷静下来，独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沉思许久。

    “萧风的逻辑是无可辩驳的，只能硬碰硬。柳如云招多少人，柳下就招更多人，双方来个你死我活。”

    柳台看他一眼：“东楼兄，这可就是宗族械斗了，真闹到那一步，官府还是得出面的。依旧打破了官府不管宗族事务的规矩。

    说到底，族规大过朝廷律法，本就是一层没人去捅的窗户纸，现在萧风一指头就给捅破了，都没用舌头先舔一下！”

    严世藩沉默不语，这次用宗族势力去欺辱柳如云，让萧风陷入两难之地，是他谋划的圈套。

    柳台虽然没明说，但萧风这一指头捅破的，确确实实是严世藩的尊严。

    粗暴，太他妈的粗暴了！

    严世藩咬着牙，忽然开始怀念起那帮不知道已经走到哪里的忍者了。若是他手中还有忍者可用，他一定要让萧风的亲人见见血。

    如果不是怕被嘉靖怀疑和忌惮，以他的实力，他曾有过无数机会灭了萧风。

    嘉靖啊嘉靖，老子被萧风打成这样，你也没说句公道话，就派个御医来给扎几针消肿，老子早晚……

    被严世藩牵挂着的忍者们，此时心情也并不美丽。他们被装在了一个运送臭鳜鱼的船舱里，一路往南去。

    关于徽州名菜臭鳜鱼的历史，可能很多人不清楚。这玩意完全是一个意外的产物，和臭豆腐类似。

    臭鳜鱼的来历，说法多样，经常被人们提起的有两种。

    第一种：徽州自古爱吃鳜鱼，当年某徽商坐船回家探亲，因为路远天热，携带的桂鱼臭了，妻子舍不得丢弃，用浓油赤酱处理了一下，没想到味道竟然好极了。

    人们纷纷仿效，就成了徽州招牌菜。后来臭鳜鱼居然比新鲜鳜鱼卖得还贵，导致人们捕到鳜鱼非要腌臭了才吃。

    第二种：徽商远行时习惯走水路，一路上会打鱼为食，打上来的鳜鱼吃不完，就用盐腌起来。腌完的鳜鱼有一股臭味，但是洗净后重油重酱做出来，居然臭味变鲜味，美味无比，就成了徽菜的代表菜。

    但其实第三种说法虽然历史上没有记载，却可能是最符合实际的。

    原本明朝的首都是在南京的，但明成祖朱棣靖难成功，登基之后，为了稳固朝政，立下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言壮语。

    朱棣的心态人们无从揣测，但有一点，南京是朱元璋的地盘，朱元璋是传位给了朱允炆的，所以南京里的官员和附近的军队，没准对朱允炆还并没有彻底放弃。

    何况朱允炆生死不知，万一哪天冒出来，像拿破仑从厄尔巴岛冒出来一样，到时自己会不会瞬间就陷入重围啊！

    所以朱棣决定迁都，把首都迁到自己的老地盘燕京去，那里更安全。

    那些大臣们不干啊，我们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南方多好啊，北方都是穷鬼，苦寒之地，我们不去！

    朱棣一拍桌子，不去可以，别当官了。

    群臣大喜，不当就不当，反正我们不去。

    朱棣沉思一会儿，又一拍桌子，这官是你们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的吗？

    拿朝廷的官职当什么了？当马桶吗？你们是看不起朝廷，还是看不起我？你们是想造反吗？

    群臣欲哭无泪，可惜当年他们还不认识萧风，否则一定会说：万岁，你说话咋和萧风这么像呢？

    然后群臣被朱棣半绑架到了燕京，从此远离故土。不但官员，就连当时在南方的一些豪商巨贾，也被朱棣一起带到了燕京。

    朱棣还是很明白的，燕京的经济基础比较差，要成为京城，那必须得发展经济，繁荣起来。这些生意人是宝贵的经济资源。

    南方的官员和商人们到了北方，首先思念的就是家乡的味道。于是他们就花大价钱让人往京城运南方的食材，鳜鱼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种。

    可惜当时的冷链技术实在是太差劲了，大部分鳜鱼运到京城就变味了。思乡心切的南方同胞们，不愿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家乡味道，含泪料理，然后一吃……

    从此臭鳜鱼名扬天下，所以如今的徽菜厨子们实在应该给朱棣多烧点香的。

    但这臭鳜鱼吃起来香，没做熟之前那是真的臭啊。所以运送臭鳜鱼的船都是专用的船，因为运完臭鳜鱼后，再运任何东西，都会有一股臭味。

    所以从北方回程时也捎带不了货物，只能空着，要么就运一些为了图省钱，不怕臭的老百姓。

    这些忍者就装扮成了不怕臭的老百姓，此时正在借着船舱里臭鳜鱼的味道大口地吃着米饭，而密使则站在船头，不愿意在船舱里呆着。

    这是一艘严党官员名下的私船，专为京中权贵们运送臭鳜鱼，品质要比普通货船带来的好很多。也因此臭味格外的浓烈。

    有了权势和臭味的双重掩护，这一路上就没有任何巡查官船阻拦过这艘船。再有一天吧，最多两天，就该到达目的地了，只要把这批人交给圣使，自己就可以返回京城了。

    京城多好啊，有数不完的金银，吃不完的极乐丹，享用不尽的美女。

    严世藩要是知道密使此刻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你说的就是女人吧，就你的口味，也配享用美女？

    密使正在畅想中，忽然前方出现了三艘大船，成品字形驶来。

    密使眯起眼睛，看向那三艘船，这个品字形可不是什么友好的造型，随时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钳子，把自己这艘船夹在中间。

    双方越来越近，对方的三艘船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两艘船在旁，一艘船迎头过来，真的把这艘臭鳜鱼的船夹住了。

    这时密使终于看清楚了迎面而来的那艘船，这他妈的不是官船啊！船侧面有炮，这他妈的是战船啊！

    左右两艘船倒不是战船，但看那吃水线，船上的人也少不了，密使心里一沉，脸上却保持着淡然，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无辜地扬起来，看着迎面而来的大船。

    “这是哪位将军的战船啊？何故包围我们？我们是京城陈大人家的私船，给京中贵人们运送臭鳜鱼的。”

    船头上走出一个将军，长臂长腿长脸，腰悬长剑，威风凛凛，正是俞大猷。

    他微笑道：“既然是官员的私船，就请船舱里的人都出来吧，让我们检查一下就好。”

    密使拿出那位陈大人的名帖，附上一张银票：“大人，我们一路舟船劳顿，很多人都病了，确实没法都出来。

    我叫几个人出来大人看看如何？大家同朝为官，给点面子吧。”

    俞大猷挥挥手，让两侧的船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只让自己的船略靠近一些，但也绝不是人力能跳过来的距离。

    “这位先生，不是俞某不给面子，现在沿海一带，倭寇横行，海盗肆虐。

    其中有很多人贪图财物，为倭寇当奸细，不能不严查。先生让人都站出来吧，否则别怪俞某不讲情面了！”

    密使见俞大猷一定要盘查，微一沉吟，微笑道：“好，既然大人坚持，我这就进去叫人。”

    密使走进船舱，对着正在大吃特吃的忍者们冷冷地说：“别吃了，都上甲板，别说话，装得像一点！

    等人上船来查时，听我的命令，全部杀死，然后趁机夺下那艘战船！否则在这江面上，咱们死定了！”

    忍者们都已经换了老百姓的衣服，身上也未携带长刀，只把短刀藏在衣服下面，走到甲板上，垂头而立，看着还真像老实巴交的老百姓。

    密使微笑着看向俞大猷：“大人，请盘查吧。”

    正常的盘查，一定会两船靠近，搭上舷板，然后盘查的人才能从这个船上走到那个船上。

    忍者们绷紧身体，做好准备，就等对方搭上舷板，密使一声令下，冲上舷板，冲到战船上，展开屠杀！

    舷板虽然狭窄，但对于这些长年累月训练的忍者来说，快速跑动绝不是问题。那艘船上的船员就算都是军士，近身肉搏也肯定不是忍者们的对手。

    虽然俞大猷据说功夫非凡，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还能逆转乾坤吗？

    俞大猷却丝毫没有让船靠近的意思，而是伸手指着那群忍者中的一个，大声喊道。

    “最左面的那个，站到前面来！最右面的那个，站到前面来！”

    站在两边的两个忍者同时看向密使，密使微一沉吟，点了点头，那两人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最前面。

    “左面那个，你家是哪里的？”

    左面的忍者十分高兴，他来大明也有两年了，汉语还算凑合，而这个问题密使也曾教过他们，做万一的防备。

    “回大人，我是京城人，住在南城。”

    京城人口众多，俞大猷也不是京城人，不可能一一甄别。

    俞大猷笑了笑：“右面那个，你家是哪里的？”

    右面这个就比较难受了，他的汉语不好，一开口就得露出八嘎味儿来，但他也早有防备，用手比划着嘴。

    “阿爸，阿爸阿爸阿爸！”、

    俞大猷点了点头：“原来是个哑巴。”

    密使点头道：“大人，这些人里有一半是聋哑人，是南城善堂的人。这次陈大人给找了个活计，让他们去搬运臭鳜鱼，挣些辛苦钱，也是积德行善。”

    这些忍者中，至少有一半一开口就得露馅的，所以密使早就想好了这个理由。只是他没想到，俞大猷接下来的命令。

    “既然如此，那好，你们俩，把衣服脱掉。”

    嗯？这是什么要求？两个忍者同时看了密使一眼，密使面沉似水。

    “大人，这样不妥吧？”

    俞大猷一挥手：“不用担心，我保证这三艘船上，连老鼠都是公的。

    而且他们也没什么特别嗜好，在我的军队里，凡是敢双管齐下的，我见一个杀一个！”

    见两个忍者犹豫着不肯动，俞大猷一挥手，三艘船的船舷上忽然出现了几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直接对准了船上的众人！

    密使深吸一口气：“大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是要杀良冒功吗？”

    俞大猷淡淡一笑：“我怀疑你们这里有奸细，盘查一番。你们又不是女人，我让你们脱衣服检查，有何不妥？

    你们若不愿意，也不是不行，那就改变航向，在我的炮口之下，一直往前开，本官的军营就在前面，到了军营下船盘查，走吧！”

    密使皱紧眉头，俞大猷的军营里，军士至少上万人，这四五十个忍者，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一人吐口唾沫也淹死了。

    “大人，我们的船确实耽误不起，既然大人执意要盘查，你俩，就脱吧。”

    两个忍者绝望的看着密使：真脱啊？身上的短刀怎么办？那玩意一看就知道是倭人所用啊！

    但密使不搭理他俩，密使也是险中求胜。他相信这些忍者会有办法，毕竟他们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训练。

    两个忍者只好扭扭捏捏的脱去上衣，光着膀子，看着俞大猷。

    “裤子也脱！”

    两个忍者咬咬牙，把裤子也脱了，一丝不挂的站在船上，看着俞大猷。

    拿着弓箭的士兵们看向俞大猷：将军，好像没什么问题啊，咱们一无所获，搞不好还会长针眼。

    俞大猷不为所动：“转过身来。”

    两个忍者对视一眼，缓缓的转过了身，仍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密使看着俞大猷，扬了扬手里的银票。

    “大人，是否可以让我们过关了？这点小意思，就请兄弟们……”

    “蹲下！”

    “什么？”

    “这两个人，双手放在脑后，蹲下！”

    密使瞪着俞大猷，俞大猷看都不看他，只瞪着那两个光溜溜的屁股，就像色狼看见美女一样。

    两个忍者颤抖着缓缓的下蹲，蹲到一定的幅度后，再也蹲不下去了。

    “蹲下！”

    “哑巴”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八嘎，混账！”

    反手从后面抽出带鞘的短刀，发疯似的冲上船头，向着距离最近的战船直扑过去。

    可惜他跳的虽远，还是够不到船，直接掉进了江里，但忍者水性都不错，他快速的游向大船。

    与此同时，俞大猷大喝一声：“放箭！”

    箭如飞蝗，铺天盖地的向臭鳜鱼运输船上的忍者们飞去。

    ps:这章好长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八章 倭寇难逃

    密使大喝一声：“进船舱！”

    除了那个跳进江里，勇敢的光屁股忍者之外，其他忍者迅速地撤回到船舱里。

    船舱的木板又厚又硬，常年运输臭鳜鱼，让木板上有一层油脂，更坚韧，不容易被弓箭射穿。

    而且船舱中有他们的长刀，他们拿到长刀后，都看向密使，看他有什么指示。

    虽然这人不是忍者之王，但他的功夫极高，而且还答应带他们找新的工作，继续过之前的好日子。

    密使知道俞大猷既然动手，就是已经识破了他们。萧风和俞大猷之间一定有飞鸽传书，否则俞大猷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唯一让密使弄不明白的就是，俞大猷究竟是怎么在江中这许多船只中，偏偏找上了自己这条很普通很不起眼的船呢？

    外面的箭矢如雨般地射在船舱上，有几只劲大的箭头勉强穿透了舱板。密使点点头，很有把握地说。

    “各位不要惊慌，他们的弓箭射不穿舱板，要抓我们，就只有派兵上船，到那时……”

    “轰”的一声，俞大猷的战船开炮了！虽然此时明军的战船火炮威力一般，但仍然把运输船打掉了半边船舱。

    几个倒霉的忍者直接被炮弹削去了脑袋，身体还傲然挺立，保持着手握长刀的专业剖四。

    密使这才想起来，他面对的是什么人。俞大猷可是跟倭寇和海盗常年交战的人，他对倭人是不会讲什么武德的！

    好像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俞大猷的吼声从外面传来。

    “我师父说了，这些倭人都是畜生，不用顾虑，全都乱箭射死！

    如果有愿意投降的，脱光衣服，举着双手出来，只要是穿着衣服的，手里拿着武器的，格杀勿论！”

    又是轰的一声，运输船船帮破了个大洞，开始迅速下沉。箭矢仍然不停地射在船舱周围，如同雨点一般。

    密使咬咬牙：“跳船！游过去夺船，不要夺带炮的了，夺左侧那艘，那艘船离得近！”

    忍者们纷纷窜出船舱，用长刀格挡箭矢，然后跳落江中，迅速地向左侧的船游过去。

    此时率先落水的光屁股先行者，已经爬上了船舷，嘴里咬着带鞘的短刀，奋力向船舷上攀爬而上。

    船舷本来并无凹凸，沾上水后变得更滑。但这些忍者都经过特殊的训练，在攀爬方面很有能力，竟然让他快速地爬上了一大半，眼看再有几下就能翻身上船了。

    本船的士兵，因为角度问题，从上面是很难射到他的。右侧的那艘船，因为不敢靠敌船太近，距离左侧的船就更远，射箭也很难达到这个距离。

    只有俞大猷的战船上，几个射手调转目标，不停地向那忍者放箭，但江风甚急，箭矢射到时很多都偏了。

    那忍者身手也甚是了得，一边攀爬，一边居然还能用手拨开飞过来的箭矢。密使站在船头，心中大喜。

    只要这个忍者能爬上去，船上的弓箭手就会陷入混乱，那时更多跳水的忍者就能趁机爬上去更多，则大局可定！

    嗖的一声，一只羽箭带着劲风破空而至，那忍者听风声就知道这箭肯定没偏，他伸手拨打，然后一声惨叫，手心已被羽箭洞穿。

    俞大猷不给他喘息之机，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那忍者知道自己再也接不住这第二箭了，无奈松手，从船舷上掉落，意图入水逃命。

    俞大猷手中扣着的第三支箭飞快地搭在弓弦上，直接对准他即将掉落的水面，一箭射出。

    那忍者在即将落入水面的瞬间被羽箭射中，江水中顿时泛起一股血红。其他忍者一愣之后，更加疯狂地向左侧的船上爬去。

    “右船靠近，主船前进，撞翻敌船，敌人有敢爬船的，左船射右船，右船射左船！”

    俞大猷的战船要比臭鳜鱼运输船高大许多，迎面撞来，威压感极强。

    此时忍者都已经跳船入水，只有密使站在船头，仰起头来看着俞大猷，平凡无奇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咣”的一声巨响，两船相撞，运输船顿时加速下沉，密使双腿一曲，高高跃起！

    右侧的船上有弓箭手早就在盯着他，见他人在空中，立刻一箭射出，此时三艘船距离已经不远，这一箭射得又狠又准！

    密使反手一抄，竟将那支箭抄在手中，然后反手一扎，羽箭就像强弓射出的一般，“夺”的一声，深深地插在船弦上！

    密使身子微微一沉，将韧性十足的箭杆拉得弯曲下来，然后用脚在船舷上一蹬，整个人再次跳了起来！

    半空中，密使又用脚踩了箭杆一脚，这一脚很重，箭杆不堪重负，终于折断了，但密使接着这一弹之力，再次跃起，这三个起落，他已经落在了俞大猷的船头上。

    几个士兵拔刀冲上来，俞大猷左臂一伸，拦住了他们，面色平静地看着密使。

    “好功夫，俞某生平所见高手之中，你至少能排在前三位！”

    密使微微一笑：“这三位，哪个能打败你？”

    俞大猷十分诚实地说：“一个也没有，我还没遇见过能打败我的人。”

    密使一愣，冷笑道：“好大的口气，那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次吧！你若不想死，就命令他们停止射箭！”

    几个士兵听见这话，反而收刀入鞘，退回到船舷，拿起弓箭，往船下射得更起劲了。

    密使皱起眉头：“怎么，他们就对你这么有自信？”

    他们没看见我是怎么上来的吗？为何不震惊？

    俞大猷不在意地点点头：“这与自信无关，军令如山，我让他们退下，他们就不能干涉。

    既然不能干涉，不射箭去干什么，在旁边当观众吗？”

    此时在水中四处游动，向上攀爬的忍者们已经有几个被射中了，八嘎声一片，密使却没有着急动手。

    他早就听说过俞大猷的名声，也听人说过他的武功极高。那个人，绝不会骗他，所以他必须要慎重。

    “俞将军，你如此气魄，我倒是颇为佩服。听说你也曾投靠过严家的，何故又转投萧风呢？”

    俞大猷哈哈大笑：“大丈夫能屈能伸，为成宏志大愿，当存有为之身。

    师父对我说过，运去之时，应能屈七尺之身，时来之际，方可仗三尺青锋！”

    这两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荡气回肠，随着江风四下飘散，往下射箭的军士们一起大吼：“将军说的好！”

    密使默然片刻，缓缓说道：“这长江之上，船只何止千百，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们会坐船，又是如何知道我们是哪一艘船呢？”

    俞大猷笑了笑：“我知道你会有此问，也罢，就让你输个明明白白，否则你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太差呢。”

    俞大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给密使，江风劲急，俞大猷扔出的信却破空而至，并未被风吹走，可见速度极快，力道极强。

    密使的眼睛眯了起来，伸手接住信笺，眼睛盯着俞大猷，缓缓抽出信纸，上面赫然是萧风的笔迹。

    “大猷，为师安好：前番飞鸽传书与你，让你搜寻倭人忍者，并嘱咐你写字来测。

    今你写之‘寇’字已经收到——ps:巧巧说你的字进步了。”

    密使一脸问号地看着俞大猷：“这两个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为何意？”

    俞大猷理所当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师父是道门真人，写信之时带上两个常人看不懂的符咒有何奇怪？”

    密使直觉这个“ps”不应该是符咒，不过他此时没空关注这个，听俞大猷说也不知道，那自己暴露的秘密就应该不在这上面，干脆就跳过，往下看。

    “‘寇’上有宝盖，本为房屋之意，然你所问问题乃是如何抓住倭人，那就牵涉倭人逃走之法。

    倭人断不可能带着房屋逃走，因此此处房屋之意，应为有顶有壁之车船，因此这些人并非步行或骑马。

    战飞云根据农庄中的痕迹推测，这批倭寇至少有四十人。倭人口音怪异，冒充大明百姓并非易事，因此他们不会分散行动。

    能装下四十人之马车，必然是车队，十分扎眼，容易暴露，而且官兵一路沿途设卡，更是难行。

    所以此处宝盖之意，这些人应该是坐船走的。而且‘寇’字下方右面之‘攴’字，有船帆之象，也应对照此理。”

    密使还是第一次看见萧风的测字之术，看着这段文字，不由得额头直冒冷汗，勉强镇定心神，向下继续看。

    “‘寇’字下方有‘元’，‘元’字本意为人之头，群之首。

    此‘元’字偏而不正，‘攴’字本意为戒尺，又有敲打之意，故此群人虽有首领，却非正主，只是临时约束而已。

    古字‘元’通‘兀’，‘兀’有光秃空荡之意，此船应为空船运人，并未载货。

    以理度之，水上对客船盘查很紧，且客船上人多眼杂，倭人极易暴露，他们必然不敢乘坐。

    则这些忍者应是由一个临时首领带着，坐一艘不载货的货船逃离。可重点搜寻。”

    密使平凡的脸上露出不平凡的惊讶：“即便如此，你如何就能锁定我所乘之船？”

    俞大猷指着远处一个正在射箭的军士道：“我手下的士兵中，多有南京、徽州之人。

    他们告诉我，货船往来，双程都会运送货物，方才能赚钱，运人对货船来说，只是顺带手的生意。

    唯一可能空乘而返的，以运人为主的货船，只有专门运送臭鳜鱼的船，因为能运的货物种类很少，往往凑不到货，所以就多运些贫苦百姓。

    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重点盘查这一类的船只，可不就是刚好碰上你们了吗？”

    密使沉着脸，冷笑道：“你们猜中了又如何？”

    随着这句话，密使快捷无论的从船头飞身而下，直扑俞大猷，宽大的袍袖在空中飞舞，犹如一只巨大的蝙蝠一般。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八十九章 密使败北

    密使冲到和俞大猷三步之遥时，见俞大猷仍没有拔剑的意思，忍不住有些诧异。

    他是极少用兵器的，但他听说过俞大猷剑法极高，此时竟然如此托大，要空手对敌吗？

    密使的右臂忽然伸出，快到出了残影，直向俞大猷的咽喉抓去。

    按理说两个高手比拼，出这样的招式简直是侮辱对方，就像小流氓打架揪对方的脖领子一样。

    但俞大猷却目光一凝，对这平常无奇的招数竟有些难以招架！因为这一招的变化太多了，不管左闪右闪，还是矮身闪避，对方的手爪都能迅速变招追击。

    这一招的精髓就是快！人的脖子动得再快，总没有手腕转得快！应对这一招，居然是后退最好！

    可刚一打照面就后退，后面搞不好还得再退，军士们看主将连连后退，士气必乱，那些忍者没准就趁机上船了！

    俞大猷只是一念之间，竟然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上身后仰，闪避对方抓来的爪子，右脚飞踢，极其凶猛地踢向对方的命根子。

    密使心里一沉，这俞大猷果然名不虚传，对方仰身闪避，自己的后招本来是顺势沉爪下扣，一招抓胸。

    如果是女人，就抓住乳房，胜券在握。如果是男人，也能破肉见骨，功夫弱点的没准连心都能掏出来。

    可自己的爪子再快，毕竟比腿短。自己抓到俞大猷的胸膛时，以俞大猷的功夫，最多皮开肉绽，难以致命。

    但自己的要害要是挨这一脚，就算自己内力精深，不至于当场毙命，只怕以后也只能当太监了。

    密使只好后退半步，同时左手成爪，抓向俞大猷的右腿脚腕下方。脚脖子后面的跟腱是人腿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若是被他抓中，只怕俞大猷的脚筋不断也会伤。

    俞大猷右脚不收，反而加速上踢，密使既然退了半步，这一脚自然踢不到要害，但仍能踢向他的下巴尖。同时左脚也腾空而起，踢向密使抓自己右脚的左手腕。

    密使得下巴和左手同时被威胁，只能再次后退半步，让开俞大猷的连环两腿，至此已经退出整整一大步。

    俞大猷两腿在空中像车轮一样旋转半圈，身体借势一个空翻，稳稳落地，手按剑柄，脸上露出微笑。

    “大言不惭，不过如此。”

    军士们欢声雷动，手中的箭矢愈发地又快又恨，把在水中往船上爬的倭寇又射死了好几个，一片哀嚎之声。

    密使表面平静，心里焦急万分。这些忍者圣使已有用处安排，自己一向受圣使器重，若是一个人都带不回去，实在太丢人了！

    除了圣使之外，他还没遇到过敌手，就算安青月和战飞云联手，双方也不过打平而已，想不到俞大猷如此厉害！

    密使再次迅疾地前冲，这次却没有再去抓俞大猷的咽喉，而是猛然俯身，向一只猎豹一样，双爪连环抓向俞大猷的大腿和要害。

    他像张无心一样，迅速地发现了和俞大猷对战的诀窍。俞大猷身高体长，对手攻他上盘很难，但身高的人，下盘必然薄弱！

    俞大猷上次用横扫千军破了张无心的下路剑法，这次对手没有兵刃，他也没有拔剑。

    对手已经贴身肉搏，他的双腿再想象刚才那样飞踢，已经踢不开了。俞大猷猛然间也蹲下来，以左腿为轴，右腿像长枪大棍一般，贴地横扫而出！

    横扫千军！对方以爪为刀，他以腿为棍，同样是那招横扫千军！

    密使的双爪虽硬，但一直是用来袭击对手的薄弱部位，现在要硬碰硬的和俞大猷凶猛的扫腿正面硬刚，他觉得自己的爪子还差点意思。

    于是只能收爪后退，等俞大猷的右腿扫过后，伺机去抓俞大猷脚腕或腿肚子。

    不料俞大猷，右腿扫过后，立刻足尖点地，变右腿为轴，左腿再度抡起，又是一招横扫千军！整个人像个贴地飞旋的大棍一样！

    密使无奈再退，俞大猷变支撑腿，再扫！密使再退，转眼间已经退回到了船头上，再退一步，就得跳江了！

    密使大吼一声，手在腰间一按，两支精钢打造的虎爪已经套在了手上，凶猛地抓向俞大猷扫来的大腿。

    这许多年来，从未有人能逼他亮出兵刃，在他引以为傲的极乐神功加持下，靠双手杀人已经足够了。

    想不到今天在俞大猷霸道无比的打法下，他竟然被迫先出兵刃了！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俞大猷收腿腾空，在空中一声长啸，腰间大剑终于出鞘，仍是一招凶猛之极的横扫千军！

    密使一把抓住俞大猷扫过来的剑，但马上就知道不对劲了！以他的内力，加上精钢虎爪的加持，别说只是一把剑，就是一把大刀也足以锁死！

    当年官府围剿白莲教，一个颇有名气的大将，在马上抡刀砍下，被他用精钢虎爪硬生生的接住。

    然后反手一抓先抓断了战马的喉咙，在马失前蹄的时候，另一抓直接抓断了那将军的喉咙。

    但俞大猷的这把剑，比普通的剑更长更宽更重，说是剑，简直就是一把重刀！而且这把大剑在俞大猷的一扫之下，竟然比那将军从马上抡起的大刀力量还大许多！

    密使的虎爪没能锁住大剑，大剑从密使的虎爪间扫过，在密使的胸前带起一片血花！

    密使在千钧一发之际含胸收腹，靠极乐神功拼命的控制胸前肌肉收缩反弹，但仍是被扫了深深的一道伤痕。若无极乐神功护身，只怕直接就没命了。

    密使再也不敢犹豫，身子一仰，直接从船头摔落下去。他也不游泳，屏住呼吸，顺着一股湍急的江流，像一具死尸一样，转眼就被冲出去很远。

    那些本来还在苦苦支撑的忍者，见密使落败，都吓傻了！

    要知道密使来的时候，颇有两个不服气的忍者动手试探过他的斤两，结果都不是对手，大家公认他的功夫应该在雾隐门主之上！

    现在这么牛叉的密使居然被一个大明的将军打败了，大明朝的将军都这么牛叉的吗？那以后我们忍者还能混吗？

    不是据说明朝的军队根本打不过我们的武士和忍者吗？不是说沿海一带我们的人来去自由，是零元购专区吗？难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伴随着内心的震撼，又一阵箭雨落下。忍者们再也没有爬船夺船的勇气了，他们看着站在船头，按着大剑的俞大猷，发一声喊，四散而逃。

    水性好的借着江水向下游游去，但江水湍急，不时的有人被卷入暗流，陷入漩涡。水性不好扑腾一阵子后就沉底了。33

    剩下的拼命地往岸边游，但在江中横渡，是极其艰难的事，速度极慢，简直就像是给船上的明军当靶子用，船上的明军开始出现了争议声。

    “看，我射死了一个！”

    “放屁，那个明明是我射死的，你没看见是我的箭先射中的吗？”

    “先射中有什么屁用？老子的箭是一箭穿心，你呢，只射中了屁股，当然算是我射死的！”

    “唉？你怎么不讲理？谁说射中屁股就不能射死了？要不你让老子射一箭，看你死不死！”

    “你要还不服气，就再射一个，这次老子不跟你抢，就看你射中的能不能死！”

    “这……这何其难也！他们游泳的时候屁股都在水里啊，我射的那个是刚好狗爬式才射中的！

    你就说你怎么证明屁股中箭不能死人吧！”

    “这还用证明吗？你没听说严世藩，双管齐下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哪个死了啊！”

    “……算你有理！”

    忍者们的内心是十分崩溃的，他们这么多年的训练，多么艰苦，多么难以想象的训练，他们都经历过。

    别的不说，他们能在脱光衣服的时候还能把短刀藏起来，谁做得到？谁做的到？出来走两步？

    可这么多年的苦练，这么优秀的人才，现在竟然沦落到在江水中当靶子，还被人当实验材料，讨论屁股中箭会不会死这样耻辱的话题！

    几个忍者终于忍不住了，举起短刀，在江中进行了切腹自杀的仪式，可惜他们忘了一件事。

    之前从没有人在江水里切腹自杀过，自然也没人告诉过他们，那样会有多惨。

    切腹仪式刚开始，湍急冰冷的江水就争先恐后的钻进他们的肚子里，裹带着粗糙的河沙和鱼虾，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四处乱窜。

    那一瞬间的痛苦，几乎超过了人类的痛苦极限，让肚皮被拉开的皮肉之苦几乎都失去了可比性。

    曾经有过一个问题：说人类的疼痛分为十级，一级的疼痛是蚊子叮咬，十级的疼痛是女性分娩。

    然后有人问那十一级的疼痛是什么样的？有人说，就是女性分娩时还被蚊子叮了一口。

    ps:这是个非常不严肃的笑话，在此强烈谴责拿伟大的女性开玩笑的行为。

    但这些忍者一定会提出不同的答案：十一级的疼痛就是在江水里剖腹自杀！不接受任何反驳！

    倭人切腹以不发出叫声为光荣，但此时江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都分不清是谁的。

    在这一片惨叫声中，一个光不出溜的人影一跃而起，落在已经翻沉的臭鳜鱼运输船的船底上，疯狂地大喊。

    “我投降，我投降了！我脱衣服了，我举手了！看看，我能蹲下，我什么也没藏！”

    几个忍者怒骂着想游过来干掉这个叛徒，但都被明军们乱箭射死了。

    俞大猷哈哈大笑，看着这个光着屁股，疯狂做蹲起运动的忍者。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大人，在下雾隐五十六！”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章 跨区抓捕

    柳下失魂落魄地回到柳家庄，却发现村民们都对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他也无心去探问了，心思都放在今天打官司的事儿上了。那个大理寺卿说话算数吗？以后朝廷真的会管族里的事儿吗？

    但愿是真的啊，他回来之前，特意偷偷绕到醉仙楼看了一眼，看张天赐是不是在虚言恫吓自己。

    然后他看见了，七十多个身强力壮，满脸杀气的壮汉，规规矩矩地站在醉仙楼前面，就像在操场上训练时一样。

    萧风远远的站着，让柳如云一个人回醉仙楼里，柳如云欲言又止，最后听话的走了。

    柳如云刚走到醉仙楼前，那七十多个壮汉异口同声地喊道：“掌柜的好！”

    那个整齐劲，没经过军队的训练是肯定做不到的。柳如云吓了一跳，心虚的看向远处的萧风。

    萧风却已经转身离开了，只能看见他飘飘然然的背影，柳如云心里一热，又一酸，既感动，又委屈，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柳下心里的滋味是很清楚的！张天赐没有骗人！

    这七十多个曾经的军士，不需要拿刀，就是赤手空拳冲进柳家庄，只怕自己的那点人也不是对手！

    所以柳下在家里如坐针毡，生怕柳如云不讲武德，趁着朝廷还没颁下新的法令之前，带人偷袭自己。

    他把自己的十几个死党都留在了家里，人多胆气壮，摆上酒席给大家壮胆。

    本来他还想拉着柳台一起的，但柳台一见官司输了，直接就跑了，他拉都拉不住。

    半夜里有点风吹草动，或是院子里的狗说个梦话，柳下都会吓得跳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他那帮兄弟也一样是惊弓之鸟，大家拿着匕首彼此比划一阵，才发现没有别人，又躺回去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天亮，庄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柳下顿时跳了起来：“来了，打来了！弟兄们快起来啊！”

    众人慌乱地跳起来准备迎战，却半天没人冲进来，过了一会儿，柳下壮起胆子。

    “这青天白日的，他们还真敢行凶不成？走，咱们出去看看！”

    柳下家在庄子的核心地段，一出院子就看见几乎全庄的庄户都围在自己家门前，一队衙役捕快正在自己家墙上贴告示。

    “朝廷有令，自即日起，大明所有宗族族规中，若有与大明律不符的，一律废除！

    族人小事，族内可自行解决，若有皮肉刑罚，财产纠纷，乃至人命大事，必须上报官府解决！

    若有以族规为名，违反大明律法，作奸犯科，夺人财产，草菅人命之事，依律严惩不贷！”

    庄民们虽然还比较迷惑，但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倒不是说族规都不好，只是当权利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时，所谓的规矩也很容易变质的。

    这条法令一下，从此天下法统归一，族内有权势者至少不能一手遮天，普通人也不用担心求告无门了。

    “朝廷怎么会忽然想起整顿族规的事儿啊？”

    “听说是萧天师干的呢！”

    “又是萧天师啊，可他怎么会想起这件事儿的呢？他的身份，若有族人，只有捧他的，族规对他有利啊！”

    “听说咱们新族长这次去打官司，就是和萧天师打呢，结果萧天师赢了，所以就……”

    “不会吧，柳下是疯了吗？那是萧天师啊，他是不是在庄子里横行霸道惯了，产生幻觉了？

    还是在县城里当讼师打赢了几次官司，真把自己当天下第一讼师了？”

    柳下大怒，看向贬低自己之人，果然就是一直不服自己的小伙子柳上。

    柳上的爹在庄子里德高望重，连自己爹临死还说要让他爹当族长，难怪他不服自己。

    柳下此时见了新法令，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顿时又威风起来了。见有人敢公然贬低自己，决定重新树立威信。

    “柳上，族规虽然变了，但老子仍然是族长！老子不能打你了，但老子有权利让你孩子进不了宗学！”

    柳上大怒，刚要说话，那群衙役捕快中走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正是安青月。

    “柳下，有人作证，你父亲临死之前，形容诡异，不像正常死亡。

    你用重金买通多人，让他们证明你父亲是寿终正寝，可有此事？”

    柳下大惊，看向聚集的村民们，他仗着父亲是族长，家中富有，又常年当讼师结交官府中人，一向横行乡里。

    父亲虽然看不过眼，但他很小时母亲就去世了，父亲难免溺爱，到后来他在庄中结交一帮人，父亲也管不了他了，也只能私下里给庄中人赔钱赔情了事。

    因此他积威仍在，一个村民被他看得心虚，胆怯的说了一句：“这没办法，龙虎山的道长说怨气不散，庄子就完了。所以大家就实话实说了……”

    柳下一愣：“什么龙虎山的道长？龙虎山离这儿这么远，来这里干什么？一定是假的！”

    柳上大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道长的度牒我们都看了，是真的！”

    柳下毕竟是河西第一讼师，眼珠一转，冲安青月笑道：“安捕头，就算你们怀疑我什么，可你是顺天府的捕头，顺天府的辖区在天津卫只到海河以北。

    可柳家庄却在海河以南啊，因此要抓我也得是天津卫出人啊！你们不能跨区抓捕啊！”

    安青月看着柳下：“不愧是河西第一讼师啊，原来早就留着后手呢。不错，你柳家庄刚好在顺天府辖区之外。33

    你一定跟天津卫的官员过从甚密，其中没准还有某党官员护着你，所以你才有恃无恐，对吧？”

    柳下面带微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他确实是给自己留了这条后路。

    天津卫的官员中，多是严党中人，自己父亲的死又不是什么大案子，他们一定能护住自己。

    安青月仰天大笑，一个明明很萌的大眼婴儿肥美女，硬生生笑出了女汉子的气势，若是萧风看见，一定会摇头慨叹。

    “早有人料到你会有这一手！所以我们顺天府的捕快只是协同办案的，这个案子归大理寺办！

    大理寺和刑部一样，对天下可疑的大案都有权越过当地官府直接办案，你有何话说？”

    柳下脸色大变，失声叫道：“我父亲去世而已，算什么大案？分明是萧风以权谋私！我要告他！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为了打击报复我，竟然把我父亲去世的案子硬说成是大案，何其荒谬！

    难道大理寺没有大案子可审了吗？别说我父亲是正常死亡，就是真有内情，这等案子也轮不到大理寺伸手啊！”

    一个大理寺的捕快不耐烦的看着他：“你费什么话？你还真以为你死个爹能引起大理寺的注意吗？

    你身为讼师，多年来勾结朝廷命官，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干扰朝廷法度，人虽小，事却大。

    萧少卿上奏朝廷，万岁已经下旨由大理寺接手！萧少卿就说了，你若想告他，尽管告，又不是没告过。

    不过萧少卿有句话让我捎给你！”

    柳下心如乱麻，努力的平静自己，一边偷偷暗示自己的死党，赶紧悄悄离开，去京城摇人儿！

    “什么话？”

    “上次打你耳光，是为了让柳姑娘出气！这次再打你耳光，他就要亲自动手了！”

    柳下想到萧风一掌拍断了椅子面的气势，本就红肿的脸顿时一阵发麻，再也不敢说话了。

    几个捕快一拥而上，将柳下半推半架走了。他那些死党，一个个左顾右盼，假装看树上的小鸟，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安青月走出几步，冲庄民们喊道：“柳下这个族长估计是当不成了，你们重新选吧！别选你们的副族长，他也自身难保！”

    柳台被严世藩夹枪带棒的训斥一顿后，气鼓鼓的回到自己家。

    他以左侍郎身份代行刑部尚书之职，早有谄媚之人偷偷叫他刘尚书了，他自己心里也以尚书自居，想不到严世藩训他像训儿子一样！

    柳台投靠严党时间不短，从郎中一路升迁到左侍郎，距离尚书一步之遥，确实是严嵩的关照。可自己毕竟已经是这么大的官了呀，严世藩怎能如此呢？

    听了柳台的抱怨，夫人倒是看得开：“这算什么，他毕竟只是训斥，还没骂你呢。听人说，严世藩骂赵文华就像骂孙子一样，你没看赵文华等闲都不敢登严家门吗？”

    柳台想了想，倒也是，训自己像儿子，骂赵文华像孙子，这么算起来，自己比赵文华还高一辈，不觉的略有些开心，当下吩咐摆酒。

    酒杯刚端起来，管家就气喘吁吁跑进来：“老爷，不好了，柳家庄来人报信，柳下被大理寺抓了！”

    柳台一惊，赶紧站起来：“什么情况？案子不是结束了吗？为何还要抓人呢？难道萧风敢公报私仇？那他可是自寻死路！”

    管家连连摇头：“听报信人说，大理寺声称是万岁同意的，说柳下的爹死的可疑，还牵扯什么勾结朝廷命官，干扰国家法度的事儿！”

    柳台手里的酒杯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诏狱审案

    人，是大理寺抓的，抓完直接就扔进了诏狱里。

    这就是萧风的特权了，恐怕大明任何一个官员都做不到这样的跨部门联合办案。

    当然，这是嘉靖允许了的，本来开始嘉靖也以为萧风抓柳下是想公报私仇，心里还觉得自己这个师弟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受不得闲气。

    又或者师弟死而复生，肚子里有邪火未尽也说不定。所以嘉靖以修道先行者，平心静气老大哥的姿态指点萧风。

    “师弟啊，那柳下不过一介草民而已，在乡下当族长，土霸王当惯了，不知天高地厚。

    你教训教训他倒是无妨的，不过罪不至死，如果弄死了，让人议论了就颇不值得。

    在堂上你让柳如云掌他的嘴就十分得体，若是你亲自动手，都怕低了你的身份。”

    萧风笑道：“师兄英明，只是有一桩大案我盯了很久了，不过此案牵涉很大，也缺少证据。

    此次柳下刚好是个突破口。若我所料不差，这案子后面有绝大的阴谋，甚至是谋逆之举！”

    嘉靖顿时警惕起来，他想起了那首诗：孤身阻断逆水寒！

    “你尽管放手去做，既然事关谋逆，你可以动用锦衣卫，和陆炳说一声就行了。”

    “多谢师兄，此事我还是要以大理寺在明，锦衣卫在暗。

    一来我身在大理寺，职责所在，二来贼人狡猾，过早动用锦衣卫，只怕会打草惊蛇。”

    正因为此，那大理寺的捕快当众所说的什么勾结朝廷命官，都是烟雾弹，但柳台吓个半死，却不是因为这个烟雾弹，而是他猜到了萧风的真正目的。

    柳下早就听说过诏狱的大名，他被押进来时就知道情况不妙，一路挣扎着大声喊叫。

    “不是大理寺办案吗？为何把我押进诏狱来？我不服，我不服啊！”

    半个时辰后……

    “我服了！我服了！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呀，求求你们了，你们倒是问啊？”

    奈何锦衣卫都是审案的老手，又得了萧风的命令，他们就是不问，只顾用刑。

    当柳下再三哭喊追问“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呀”的时候，赵总旗才懒洋洋地回答了一句。

    “你猜。”

    于是柳下就开始猜了。从他第一次打官司开始，到被抓起来为止，能想起什么来就说什么。

    此时他已经根本就不在乎会被判什么罪了，只想着赶紧猜对，结束锦衣卫诏狱管理部门的行为艺术。

    “我第一次当讼师，是京城外镇上有个卖豆腐的李寡妇，半夜被王老财的二儿子爬墙，撬门进去玷污了。

    李寡妇告到县衙，那王老财的大儿子在县衙里当典史，听说过我的名气，就请我去当讼师。

    我让他偷偷把李寡妇家的门闩换了一根，然后在堂上以门闩上没有匕首撬过的痕迹为由，说李寡妇身为寡妇，门户不严，半夜通奸。

    后来王老财的二儿子和李寡妇以通奸罪都被打了二十板子。李寡妇回家就上吊了……

    啊，啊啊啊！我没猜对吗？别别别，我说下一个，我说下一个啊！！！”

    在隔壁囚房里边听边记录的沈炼气的手中的笔都在发抖，萧风看他一眼，口气平淡。

    “这种事别说现在，以后也多的是。不过是你们锦衣卫平时不在乎这些小案子罢了。”

    沈炼深吸一口气：“大人，本来我还对大人要求老赵先动刑，不问问题不以为然，可现在，我才知道大人用意。”

    萧风点点头：“他嚣张至此，固然有柳台、严世藩做后台，但任何人的嚣张凶恶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一定是社会环境出了问题，让恶行不断地占便宜，善良不断地吃亏，才会慢慢养出一堆这样的恶人来。

    我要问的案子固然重要，但能让他多咬一个人出来，这个世界就能少一分罪恶，多一分希望。”

    那边柳下已经回忆到自己的第五个案子了，萧风和沈炼惊讶的听到了老熟人的名字。

    “京城首富，商会会长谈新仁，家中盖新宅院，请工匠雕刻太师椅等物。

    那工匠是师徒二人，其中徒弟长相俊秀，就被谈新仁的小妾看中了。趁谈新仁在外应酬时，多次引诱，那徒弟却始终不敢造次。

    后一日，那小妾偷得谈新仁丹药一丸，掺于茶水之中，借口牙床雕花有误，让徒弟去改，趁机让他喝茶。

    徒弟喝茶之后，药力发作，果然与小妾成就好事。不料激情过甚，用力过猛，小妾双乳、臀部淤青。

    本以为过一天就好了，不料当晚谈新仁忽然回家要亲热，就发现了。

    谈新仁怒火万丈，竟然让人当场下狠手阉了那个徒弟！然后扭送了顺天府。

    顺天府为即使二人通奸，谈新仁恼怒虽情有可原，但私刑断人子孙根，也是明显私刑过重，应当治罪。

    谈新仁慕名找到我，让我想办法把那徒弟给说成勾引不成，强行不轨，这样他的名声就保住了，罪过也轻了。

    我教给那小妾一番说辞，又让谈新仁模拟强暴小妾一次，增加不少伤痕，加上原有的淤青，看起来确实是强暴情形。

    然后谈新仁说是听了小妾哭诉，才义愤出手。顺天府虽有疑虑，但那徒弟没法证明自己被下了药，也无法证明小妾是主动的。

    加上谈新仁背后有赵文华撑腰，郭鋆最后无奈称病，将案子推给了刑部，刑部最后果然判了强行不轨。

    最后还是他师父拿出多年积蓄，上下打点，才未判流放，只判了监禁一年。但据说从此也不再见他了。后来那徒弟就不知所踪了。”

    沈炼认真的记录着，小声对萧风说：“想不到过了这许久，还能听见谈新仁的名字，倒有些恍如隔世一般。”

    萧风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许久后才淡淡一笑：“原来如此。”

    惨叫声仍然没停止，柳下终于开始说柳台的事儿了。

    “柳台大人虽与河西柳家同宗，但其实他那一支出去得很早了，他当官后也没回过柳家庄。

    一月前忽然回到柳家庄，要求认祖归宗，更新族谱。我父亲自然十分高兴，毕竟这是三品侍郎，光宗耀祖的事儿。

    但柳大人要求当副族长时，父亲却颇有些犹豫，因为按理，不管身份高低，族中事务是要长期呆在本地才能处理的。

    我极力撮合此事，柳台有拿出大笔银两让我活动，最后在众人声势下，父亲勉强同意了。

    但前几日，柳大人忽然要求族里出面，处理柳如云之事，我父亲直接否决了。

    他认为柳烈一支虽出自河西柳家一宗，但和柳大人一样，早已分支出去另过，不在柳家庄了。

    人家过好过坏，与族里并不相干。若是人家也像柳大人一样，主动要求回来认祖归宗，那还可以，否则不该干涉。

    柳大人见父亲顽固，就与我商议，要贿赂大家，公推我为族长。我自然求之不得，于是拿着柳大人的银两四处活动。

    父亲知道后，不但怒斥了我，还说要开会把柳大人也踢出族谱去。我急了，就找柳大人想办法。

    柳大人派来了一个女人，很高大很漂亮的一个女人，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那种美……”

    柳台在惨叫的间隙中居然还咽了口口水，行刑的锦衣卫笑着说：“对，硬起来，一会儿我好下手。”

    柳台顿时就软了，忙不迭地接着往下说：“她给了我一颗丹药，让我偷偷放进父亲的酒里。

    我很担心，以为是毒药，万一是中毒而死，那一定是会被看出来的。但那美女告诉我不用怕，不是毒药。

    然后我假装悔过，陪父亲喝酒，父亲见我如此，也很欣慰，不疑有他，就喝了那酒。”

    柳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悔意，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回忆中的兴奋场面所代替。

    “我从没见过父亲这样过，他全身发抖，两眼发红，呼吸粗重。但他没死，那果然不是毒药。

    然后那美女从屋外走进来，扶着我爹进了内室。我……我悄悄地跟过去，在窗外偷看。

    父亲和那女人在床上缠绵，一个老头子，竟然那般勇猛，就在我看得心痒难耐时，父亲忽然就瘫在了床上。

    那女人穿上衣服，冲我一笑，‘有人追问，你就说你爹找了青楼女子上门，舒服死了’，然后就走了。

    我目瞪口呆了好久，才进去看父亲，果然，他死了，但脸上犹自带着快乐之极的诡异笑容，全身扭曲，汗出如浆。

    当天晚上，我就找来了族里众人，让他们见证父亲去世。他们见了我爹的样子，都相信了我的说法。

    因为我爹在族里很受尊重，所以，他们对外都只字未提我爹的死因，只说是寿终正寝。”

    惨叫声停下了，柳下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猜对了。如果还是没猜对，他确实也不知道该交代些什么了。

    用刑的锦衣卫站起身来，冲赵总旗一笑：“你别说，之前住隔壁牢房的老王说的还挺对，那几个部位看来确实疼，这家伙交代的挺快！”

    柳下虽然不知道住隔壁的老王是谁，但他心里连老王的八辈祖宗都骂遍了。

    你他妈的自己都坐牢了，居然还传授狱卒这种知识，是觉得诏狱原来的刑讯手段不合口味吗？你是自虐狂还是疯子啊？

    沈炼兴奋的拿着手里的口供：“大人，这次能搬倒严世藩了吧！”

    萧风摇摇头：“直接的证据太少了，柳台若是不承认，以他的身份，咱们也没法像对付柳下这样随便对付他。

    别说严党会疯狂反扑，就是文官集团，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到时候一定会闹得整个朝廷都乱了套的。

    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是万岁刚说过的话，不会因为死了一个普通老头就改变主意的。”

    沈炼失望的垂下头：“连柳台都扳不倒吗？这口供明明都……”

    沈炼这才发现，口供虽然很详细，但真正有效的证据，除了柳下老爹死法比较特殊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萧风拍了拍沈炼的肩膀：“政治和案子是两回事，所有案子的真相都只有一个，但政治却不同。

    这个案子虽然未必能给柳台定罪，但只要万岁相信了一半儿，他也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了。

    万岁或许对官员贪腐无能，甚至作奸犯科都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却绝不会把一个教唆杀人的家伙放在刑部高官的位置上了。

    我查这个案子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极乐丹。至于柳台就是搂草打兔子，让他再蹦跶几天，也无妨。”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二章 兄弟之争

    柳下被抓起来之后，柳台惶惶不可终日，也不顾严世藩训斥难听了，下值就去严家商议。

    严世藩倒是比较镇定，他知道这里面的事儿要想勾连到自己那还隔着好几层呢。

    就算自己派了胭脂虎出马，可这都是柳下的一面之词，并无旁证，就是柳台，也没有亲眼见到胭脂虎去办此事。

    不过柳台毕竟是严党的中坚力量之一，作用不比赵文华小，所以严世藩还是要保住他的。

    “柳大人不必惊慌，你堂堂三品左侍郎，就为了死一个同族老头，万岁绝不会让锦衣卫审你的。

    我父亲在朝堂上，早已做了准备，只要萧风敢动手，立刻就让百官弹劾他。他敢对柳下动刑，却绝不敢对你动刑。

    既然不敢动刑，你怕他个屁啊，你这么多年的刑部官员是白干的吗？他能审出什么来？

    所以，如果萧风够聪明，办了柳下，给自己和那小娘们出口气也就罢了，不会非要拉扯一片地。”

    柳台看着严世藩的脸色，心里始终觉得没底，想了半天，毕竟事关自己性命，还是咬牙开口。

    “东楼兄，不是我不信你，只是看你这愁眉不展的样子，跟你说的这番话，可一点也不像啊。”

    严世藩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手里多少大事，你这件事算个屁！我发愁的是另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每年给各家府上送臭鳜鱼的那个陈郎中啊？”

    柳台一愣，怎么话题忽然扯到这事上去了呢，你这思维跳跃性太没谱了，莫不是被萧风打傻了吗？

    “记得，记得，不就是户部郎中陈月庄吗，他家的臭鳜鱼确实是一绝，比京城卖的要好很多啊。”

    严世藩伸了个懒腰：“昨日锦衣卫上门抓捕他，结果他已经猝死在家里了，以后你只怕是吃不着他的臭鳜鱼了。”

    柳台全身一凉，他隐约听说过陈月庄也是严党中人，虽然官不算大，但关系紧密。

    此时严世藩说出此事来，一个是表示对他的信任，另一个是告诉他，你得顶住，别想着攀咬老子就能下贼船，否则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柳台忐忑地等了两天，并没有人来找他，但京城却发出了一道禁令，告示直接贴在了各地的城墙上。

    “今有药物名极乐丹、金曼陀者，药性淫邪，致人乱性，有碍风化，伤损人命。

    此药流毒天下，京城富贵者亦多有买卖。且此药物背后，疑有白莲邪教上下其手，牟取暴利。

    朝廷法令下达之日起，此药即为禁药，凡有买卖、赠送、私藏私用者，以资敌谋反论处。

    手中有此药者，可自行销毁或上缴朝廷。平民官吏，有发现此药踪迹者，均可向法司部门举报，以举报谋逆之功论！”

    严世藩拿着严嵩带回来的告示，双手发抖，脸色铁青。严嵩见儿子如此，也叹了口气。

    “东楼，你做此药生意，为父是知道的。你那个合作之人，来路不清不楚，想来与白莲教脱不了干系。

    虽说你只是做生意，但长久下去，这也是巨大的隐患。如今这张禁令，是万岁亲笔御批的！

    虽说是萧风在其中出力，但为父确实也没有办法为这样一种药做任何辩护。

    萧风此次证据搜集的很多，京城富户权贵，多有使用此物者，萧风手里拿着好几张画像呢！

    趁此机会，断了也罢，莫与那人再来往了。无非是钱罢了，我严家难道还少了钱用了？”

    严世藩深吸一口气，脸色平静下来，诚恳地向父亲点点头。

    “父亲教训的是，我知道了，就如父亲所言，今后不再碰这药物生意就是了。”

    严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严世藩呆呆地看着那张告示，猛然动手，将它撕得粉碎。

    “萧风，你以为有皇帝撑腰，你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吗？

    我看等你的主人死了，你还能不能冲我龇牙！我要让你当一条丧家之犬！”

    严世藩拉响了一个铃铛，片刻后，胭脂豹出现在门前，妖媚地看着严世藩，让严世藩还没消肿的要害部位一阵剧痛。

    “你去找景王，告诉他我被萧风打得下不来床了，只怕命不久矣，想见他一面。”

    景王并不在家，而是在萧府里，坐在操场的石墩上，看着巧巧吃包子。

    巧巧赞不绝口：“这个包子好吃，比我平时买的好吃多了，是哪里来的？”

    景王小声说：“是我去宫里见母妃，万岁赏给母妃的，母妃给我留着的。我记得你喜欢吃包子。”

    “那这是你吃剩下的吗？”

    景王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还没吃呢。”

    巧巧看着一锦盒的包子，只剩了手里的半个，很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这半个给你吃吧。”

    景王大气地一挥手：“没事，我进宫时总有的吃，你吃，你吃！”

    “吃什么吃，你不知道巧巧在努力锻炼减肥吗？”

    景王回头，裕王严肃的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想揍他一顿的憧憬。

    “减肥怎么了，不吃怎么会有力气，没有力气怎么锻炼减肥？”

    听着景王振振有词，裕王气不打一处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撸起袖子就直奔景王而去。

    “目无尊长，今天我非教训你不可！”

    “我也一样！”

    “都给我停下！”

    萧风一进门就看见这头疼的一幕，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个人的菜鸡互啄。

    “怎么回事？”

    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裕王赶紧先把情况说了一遍，景王自知理亏，低着头不出声，巧巧嘴里塞着包子，也低着头不吱声，时不时偷偷地嚼一下。

    萧风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活宝，正想表扬一下裕王，忽然发现他刚才扔在地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m.

    裕王心虚的看了萧风一眼：“锦盒。”

    “里面装的什么？”

    裕王不知不觉地站到两个低头族的身边，动作莫名一致地低下头，声音很小地回答。

    “包子，万岁赏给我母妃的……”

    “……都给我滚蛋！”

    景王无精打采地回到府里，少男如诗的情怀，这几天把他折腾得够呛。

    他从第一次去萧府，就喜欢跟巧巧在一起玩。可他也知道，裕王认识巧巧更早，据说在巧巧面前出丑无数，还挨过巧巧的骂。

    比如第一次算命，被巧巧骂是骗子；第一次上门，喝酒呛到了；然后，当着巧巧的面，被萧风一巴掌把脸打进了猪头肉里。

    这些本来都应该是糗事，但裕王每次在景王面前提起来，都带着一种浓浓的凡尔赛味道，让景王恨不能给他一个冲天炮，打他个乌眼青。

    这个浑蛋，仗着比自己早生了几天，什么都要和自己争！争父皇，争皇位，现在连巧巧都要争！

    景王正在发呆，侍卫进来禀告：“王爷，豹姑娘来了，说是严少卿被萧真人打得下不来床，恐怕命不久矣，想见王爷一面。”

    景王一下子站了起来。严世藩当他师傅的时候，对他是不错的，而且在他面前装得也不像个变态。

    虽然后来因为陷害裕王，被剥夺了师傅的职位，但也是为了帮景王，因此景王对他是有感情的。

    只是大明朝历来不准皇子结交大臣，没了师傅的名号，就不能私下往来了。

    萧风是个特殊案例，因为他和两个皇子的师徒关系是道门的，与朝廷无关。

    跟萧风在一起久了，景王也了解了一些严世藩的变态之举，只是萧风不愿意对两个还没长成的孩子说太限制级的东西，更不愿意说那些没有证据的推测。

    因为萧风要给这两个皇子灌输一种为人之道：凡事不要先入为主，更不要过于情绪化。不要以为个人印象和喜好入人以罪。

    也许普通人可以这样做，但作为位高权重者，尤其是皇帝，若想当个好皇帝，就决不能这么做。

    这也是萧风为何克制着自己，不要用过于激烈的手段去干涉嘉靖，与严党直接鱼死网破的决战，而是努力的搜集证据，一步步的将严党逼入死地。

    一方面固然是嘉靖和严嵩的感情很深，自己真的要决一死战，万一不胜，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但更重要的是另一方面。

    今天你依靠皇帝，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除掉一个恶人，明天就会有人依靠皇帝，毫无证据地陷害一个好人。

    以暴制暴固然爽，但最终会让人忘记什么叫正义，什么叫公理，彻底将整个社会变成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

    如果此时已经是乱世，那萧风会毫无顾忌的那样做，不过客观地说，嘉靖朝还不能算是乱世，虽然师兄的很多行为让人失望。

    但师兄还有救，大明还有救，这两个皇子，同样是未来的希望。

    凡事都有两面性，萧风努力保护两个未成年皇子的心智，就不可避免地让景王对严世藩的丑恶黑暗了解不足。

    景王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师父打了前师傅，虽然未必有要死要活的那么夸张，但自己作为弟子和前弟子，于情于理都有责任去看望一下。

    景王带上两个侍卫，拿上了一些贵重的药物，去看前师傅严世藩了。

    一见严世藩，景王就吓了一跳，心想虽然死是不至于，但打得确实是够惨的。这都过去两天了，严世藩仍然胖头肿脸，两腿不敢合拢。

    一见景王，严世藩酝酿许久的情绪一下就喷发了出来。

    “殿下，你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见严世藩哭得情真意切的，景王也很难受，他坐在严世藩床前，安慰严世藩。

    “没事的，师父说了，你俩就是普通互殴，皮肉之伤，我给你带药了……”

    严世藩止住哭泣，挥了挥手，让人都退到外面去。两个侍卫看着景王，景王点点头，他们也就出去了。

    严世藩拉着景王的手：“殿下，你还想当皇帝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三章 修缮图纸

    密使从昏迷中醒过来，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萧芹。

    他仗着深厚的内力，在湍急的江水中一路碰撞着暗礁飘到下游。

    爬上岸来后，咬着牙潜进一个村子，杀了一户人家后，包扎伤口，换了衣服，然后再次隐匿前行。

    此处离沿海已经很近了，他一路向南，搜寻白莲教留下的暗记，终于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了白莲教的人。

    由他们护送到分坛，分坛主把已经昏迷的密使送到了萧芹的住处。

    密使挣扎着坐起来：“圣使，属下有辱使命，请圣使责罚！”

    萧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温润如玉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关心和喜悦。

    “别急，再躺一会儿。你的伤其实不重，是江水寒冷，冰寒入腑。

    心里又有怒气，加之一直没休息，才昏过去的，运功调养几日就好了。”

    密使摸摸胸前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运了一下内力，确实如萧芹所说，并无太大妨碍。

    “圣使英明，属下确实是急怒攻心。我没想到俞大猷如此了得，但以我的功夫，也不至于这几招就败了。

    一来我想尽量保全忍者们，一心想速战速决，确实是低估了俞大猷；二来他的内力极其刚猛霸道，与极乐神功不是一路，颇有压制。

    圣使，你虽然神功大成，天下无敌，但俞大猷确实是劲敌，若是圣使遇到他，也万不可轻敌啊。”

    萧芹点点头：“自当如此。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胜负未分骄兵必败，这两句话，据说大明军队奉若圭臬，确实有道理。”

    密使诧异地问：“这是哪位兵家大家著作中的话吗？”

    萧芹笑了笑：“这是戚继光和俞大猷传出来的，据说是我那位风弟说的，现在想想，我当初还是小看了他啊。”

    密使郁闷地长出了一口气：“萧风确实是个大麻烦，他竟然能算出我带着忍者坐空船来沿海，否则俞大猷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萧芹也叹口气：“确实是个大麻烦。这支忍者队伍，我本来是有用的，现在也只能作罢了。

    你还不知道吧，在你奔逃昏迷的这两日，告示已经贴到了每个县城的城墙上，极乐丹变成禁药了。”

    密使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这怎么可能？严世藩呢？他是干什么吃的，一点动作都没有吗？”

    萧芹摇摇头：“这事儿是我们托大了，一来没想到萧风还能死而复生，二来他在暗中搜集证据时我们也没有警惕，输了就要认，这没什么。”

    密使咬牙切齿：“可是，极乐丹是圣教最重要的资金来源之一，不说全国，就是一个京城，每年能贡献多少金银？

    圣教起事在即，各地盟友都需要大笔钱财去打点和支持，失去了这个进项，我们该如何是好？”

    萧芹微微一笑：“这条禁令我们当然会受很大影响，不过极乐丹的生意本来就是暗中进行的，今后不过是隐藏更深罢了。

    凡事都有阴阳两面，福祸相依。那些吃过极乐丹的人，就算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是难以戒除的。

    我们生意少了，利润未必会少。风浪越大，鱼越贵，懂吗？”

    密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重又振作起来。萧芹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看着窗外的濛濛细雨。

    “你休养一日，就回京城去吧，我料想严世藩此时已经被萧风逼得要爆发了。他这么多年犹豫不定，这次想来该下定决心了。”

    密使点头道：“属下明白，只是咱们让严世藩寻找谈新仁，到今天还没找到。

    当初萧风死了，料想那谈新仁找到与否也无关紧要。严家一手遮天，谈新仁绝不敢跳出来胡说什么。

    何况那营造队长虽然留下了图纸，却十分含糊，难当证据，更难牵连到严世藩和我们身上。

    可如今萧风死而复生，以他过往的能力，若是得到了线索，这事儿就不那么牢靠了。

    若是找不到谈新仁，就怕关键时刻出纰漏啊。”

    萧芹缓缓点头：“我也命令教众们协助寻找了，此事确实也有些古怪，谈新仁一个大活人，又拖家带口的，居然这么久都找不到。

    他本是条丧家之犬，毫无价值，可偏偏被他发现了营造队长留下的图纸，还异想天开，以为是赵文华偷工减料，竟然想要敲诈赵文华。

    幸亏如此，否则真会捅出大篓子。这个猪头估计后来也回过味来了，忽然就消失了，却也有些本事。”

    有些本事的谈新仁，此时正在灯光昏暗的木棚里，听着海浪声，惶惶然，悲悲凄凄惨惨戚戚。

    当初他为了还清三十万两的违约金，不但贱卖了自己的家产，连得了马上风死掉的营造队长的家产也没放过。

    反正营造队长也是光棍一根，住的房子也是谈新仁给买的，实话说，如果他不是太喜欢逛青楼，谈新仁没准也会考虑把女儿嫁给他。

    他那么精湛的手艺，谈新仁作为老板，给他的工钱和喜面着实不少，但他总是去春燕楼，自然也没攒下多少钱。

    谈新仁翻了个底朝天才翻出来一百多两银子，不过有一些营造队长留下的资料和图纸，这些都是营造队的宝贵财富，谈新仁自然收起来了。

    因为当时的谈新仁虽然倾家荡产了，但他肯定幻想有一天自己能够东山再起，这些做生意用的东西，自然要留着。

    他带着妻子儿女们离开京城，那些小妾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人，他也养不起了，就干脆都遣散了。

    他老家里还有祖宅，至少可以容身。他经商的本事还在，慢慢地总会好起来的。

    回到老家后，他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做一些小本生意。

    做生意需要本钱，他也曾找人借过钱，但没人肯借给他，因为他风光无限时确实有点太嚣张了，在老家也没什么好名声。

    他想到了赵文华，这些年他送给了赵文华多少钱，借一点过分吗？我做生意赚钱了会还给你的。

    赵文华回信告诉他：很过分，这么无理的要求，以后就不要提了。另外，谈新仁是谁？本官不记得。

    谈新仁气的七窍生烟，又无可奈何，只好继续靠小生意养家糊口。为了激励自己，他时不时地翻看过去的资料，为自己重做大生意做准备。

    然后有一天，他在营造队的图纸里看到了一张草样。

    草样的意思就是，根据客户的要求，画出一个差不多的图来，然后用户会在草样上提出意见，最后出了成图后，草样就没用了。

    可这张本该丢掉的草样，却被营造队长留在了图纸里，也许是忘记扔了，也许是还没顾得上扔。

    谈新仁虽然不算优秀营造专家，但他见过很多猪跑，所以还是有一定水平的，一眼就看出这是他曾经接过的最骄傲的工程。

    明代皇宫修缮，不同于很多公共建设项目，会启用大量的民夫徭役，而是往往会找营造队伍来做。

    一方面是因为修缮是个细活，民夫未必能干好，就算勉强干了，也没有专业营造队的品质好。

    二是皇帝修皇宫这事儿吧，历来文官都会跳出来反对一下，劝皇帝要节俭，要体恤老百姓不容易。

    总之是不要劳民伤财。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吧，这是优秀文官此时必须完成的一项基本操作。

    所以皇帝只要不是很穷，工程不是很大，经常是一赌气就掏出小金库来，怼到文官们的鼻子上。

    老子自己花钱找人修，不花国家的钱，伤财也是伤老子自己的财，你们就闭嘴吧！

    老子找人干活是给钱的，也扯不上劳民，不信你看看，他们都抢着给老子干活，乐得不得了！

    像这样油水很大，又要有相当强的资质的招标项目，作为包工头之首的赵文华，肯定是不能容忍废水外流的。

    所以赵文华和谈新仁轻车熟路的拿下了这个工程，修修宫墙，修修地面，轻松简单，两人都很是赚了一笔。

    当然谈新仁就如张天赐所说，肯定是不会上手干活的，一切工作都是营造队长主持的，他只负责跪舔吹拍，搞定上层关系即可。

    所以这张草图谈新仁之前就算见过，也没怎么注意过，此时无聊，却认真仔细地看着，回忆往昔的荣光。

    看着看着，谈新仁就坐直了身子，张大了嘴。赵文华这是想要干什么，这工程都敢偷工减料吗？

    这草图上明显有后标的一些文字，标出了墙上和地面上的某些地方，要少用白汤，甚至以土砖代替青砖？

    难道赵文华还嫌这工程赚得不够多，还联手我的营造队长一同偷工减料，他们也不怕被查出来？

    好你个赵文华，你胆敢干这种事儿，居然还敢不借给老子钱，我看你这次还敢不敢不记得老子！

    然后谈新仁又写了一封信，信中委婉地告诉赵文华：大人，营造队长的草图在我手里。

    偷工减料这事儿要是说出来，我已经是死猪了，大人你怕不怕开水烫？

    我想借一万两银子东山再起，不知可否？

    谈新仁也不是蠢货，他提前把家人都送走了，自己也躲了起来，等着看赵文华的反应。

    其实偷工减料这事儿，做工程的免不了。只是用在皇宫工程上，确实有些过分了，如果捅出去，对赵文华肯定是很不利的，搞不好会降级。

    当然赵文华可以推到已经死了的营造队长身上，反正让死鬼背锅，古今中外都是通用的。

    但谈新仁觉得，以赵文华的性格，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惹麻烦就尽量不惹麻烦。

    自己漫天要价借一万两，赵文华估计会落地还钱。谈新仁其实期望值不高，最后能以一千两成交，自己就心满意足。

    结果他等来的不是赵文华的一千两，甚至都不是他最坏打算中的朝廷捕快，而是在夜色中潜入的忍者，在发现祖宅中无人后，一把火将整个宅院烧成了白地……

    谈新仁就在附近的破庙顶上，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他打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这点事杀人灭口。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儿，自己和家人从今天开始，要逃亡了。

    因为这不是赵文华的手笔，这是严世藩的，当年绑架张云清时，他曾经见识过的……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四章 流传甚广

    柳台这几日惶惶不可终日，本以为随着极乐丹被宣布为禁药，下一步自己的左侍郎即将不保。

    因为这个逻辑是很清晰的，嘉靖如果不相信极乐丹的事儿，就不会宣布为禁药。

    如果相信极乐丹的事儿，那意味着也相信了柳下所说的一部分——那颗极乐丹是自己给的。

    虽然死一个乡下老头子确实不算啥事儿，但自己掌管刑法，这属于知法犯法，尤其可恶。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此事并无任何实据，柳台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万一嘉靖派人问话，自己该如何矢口否认。

    严嵩也暗示了柳台，此事不必太过忧心，若是万岁毫无凭据，就相信萧风的话，贸然处置三品大员，自己一定会说服万岁的。

    严嵩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三天之后，柳台果然没有被处理。但嘉靖却做出了很多另外的举措，让朝堂众人都看不懂。

    嘉靖几乎没和严嵩商量，就直接将张居正从翰林院调出来，暂代刑部右侍郎之职。

    这个任命跨越度很大，但还说得过去，毕竟庶吉士是清贵之职，虽说明面上品级低，但实际上三步成宰相的都有。

    比如历史上高拱入阁，就是如此。从庶吉士到翰林编修再到皇子讲读，然后入阁成了阁老宰相。

    不过因为萧风的影响，历史发生了微调，萧风被撸掉两个皇子的师傅之职后，高拱提前成为了裕王的讲读，又因为严嵩对萧风的攻击失败，高拱被提前调入内阁。

    虽然品级不够，权利也不多，主要是给严嵩和徐阶打下手，但只要进入内阁，就前途无量。

    但毕竟庶吉士和右侍郎之间的品级相差太多，所以嘉靖以暂代的名义，减少了这个争议。

    大概意思就是：现在刑部右侍郎被调走了，这个空缺目前没人合适，小张同志是个人才，到部里挂职锻炼一下，等有人顶上来再调回翰林院重用。

    另一个任命则显得有些无厘头，刘彤福星高照，嘉靖亲自下令，提升为户部右侍郎！两年之内连升两次，从从五品跳到正三品！

    这进步的跨度实在太大了，让人忍不住为刘彤担心，会不会扯到蛋，实在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咬牙切齿。

    咬牙切齿的主要是谈同，虽然他仍然压着刘彤半头，但也仅是半头而已，再想像骂孙子一样地骂刘彤，已经是不可能了。

    刘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以至于第二天出门迈步，都有点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两条腿争先恐后地往前走，差点摔倒，然后又同时停下来谦让，半天都迈不出去一步。

    “你先。”

    “你先吧。你是左腿，高贵一点。”

    “因为高贵所以才要后迈，走在前面危险，有石头都是先踢上。”

    “你见过哪个高贵的人在人家屁股后面的？”

    “春燕楼……”

    “……”

    刘彤不知道两条腿之间的交流，只是感觉自己两腿发软，好不容易才迈出第一步。

    这是刘彤迈出的一小步，却是大明迈出的一大步。新的朝堂势力就此确定，大明朝不再是严党一手遮天了。

    严嵩自然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看着徐阶横竖都不顺眼，徐阶依旧保持谦卑，处处附议。

    高拱冷眼旁观这两人，绝不做任何表态，只是勤勤恳恳地干好内阁的杂事，下值之后继续去给裕王讲学。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严党将死，萧党当立的关头，嘉靖的另一个谜之操作，让人们又看不懂了。

    应景王所请，讲学师傅确实老迈多病，嘉靖同意严世藩重新担任景王的讲学师傅！

    一片纷杂的形势下，萧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天天溜溜达达的，看似职务很多，但哪里都不用坐班，十分潇洒。

    唯一让萧风苦恼的，就是常安公主。这丫头自从上次治完病，三天两头的就会犯病，躺在御花园里喊叫自己不行了。

    然后师兄就会火急火燎地把萧风召进宫去，对着一脸不情愿的萧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师弟啊，自从上次你施药诊治之后，御医们诊脉都说比之前好了很多。

    但他们也都说常安沉疴难解，虽有好转，仍然随时都有危险。一句话，药不能停啊！”

    萧风无语地看着嘉靖，师兄啊，你不知道你自己的女儿是个冰镇绿茶吗？井御医都偷偷告诉我了。

    那些得了常安二两银子的，都表示常安公主需要每三天吃一次药。那些得了常安五两银子的，则表示常安公主需要每天吃一次药。

    最过分的是拿了常安十两银子的，说你们都是放屁，对外拼命鼓吹常安公主的病，至少一天得吃三次药，每次吃一个时辰！

    井御医因为名声不佳，上次治完病后就不用他了，自然也没得到常安的赏银，因此十分不忿，愤然向萧风揭露了太医院的腐败黑幕。

    当然这个黑幕萧风是没法对师兄直说的，嘉靖就像所有的老父亲一样，认为对自家白菜没兴趣的猪都是有问题的，但兴趣过大的猪是更有问题的。

    萧风当然不想被嘉靖认为自己有问题，所以他只能婉转的告诉嘉靖：常安确实需要吃药，但不需要吃得那么频繁，啥事得有度，药好也不能当饭吃。

    让萧风没想到的是，师兄打蛇随棍上，竟然图穷匕见，直接提出了无耻的要求。

    “常安需要经常吃药，她又不肯住进西苑里来，你两边跑来跑去的也很累。

    要不要我给常安盖个公主府，就在你萧府的隔壁，这样你行医救人就方便多了！”

    萧风吓得跳了起来，两手乱摇，师兄你想干什么？公主不出嫁，盖什么公主府？还要盖在我家隔壁！

    “师兄，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常安的主意啊？常安公主还小，小女孩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很正常，师兄你可不要随着她的性子来啊。”

    见萧风不领情，积极兜售白菜的嘉靖很失望，一失望就说漏了嘴。

    “你是不是担心刘雪儿不愿意啊？常安说了，她可以放弃公主名分的，只要你能以平妻之礼相待……”

    萧风觉得这个话题不宜深入，否则难以自拔。

    “师兄，这是大明，不是大唐，公主的名声还是很要紧的。治病归治病，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老父亲眼睛一瞪：“胡说，虽然是为了救命，但你对常安所做之事，已经流传甚广了！

    你若不负责任，让她以后如何招驸马？你救了她一命，然后再让她孤苦一生吗？”

    嗯？师兄你这碰瓷的技术……怎么也多了一股绿茶味呢？

    萧风的眼睛转向旁边专心致志研究龙涎香的黄锦：黄公公？你说句话啊！不是说治病的事儿要保密的吗？

    流传甚广是什么鬼啊？昨天见到井御医时，他的脑袋还好端端地呆在脖子上啊！

    黄锦被萧风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道：“公主身体好转，心情愉悦，说平时身子弱，少了礼数，因此到各宫去拜望了一番。

    据说是和各宫娘娘相谈甚欢，尤其是康妃和卢靖妃，聊的时间尤其的长……”

    萧风默然，这常安公主若真进了家门，只怕家里所有女人都绑在一起，也没她心眼多啊……

    所以萧风振作起来，决定御敌于家门之外，就连走进御花园的脚步都带着一种慷慨悲壮的气势。

    入画站在杏树下翘首以待，就差爬到树上去张望了，看见萧风的身影，立刻连蹦带跳的往屋里跑。

    “公主，公主，快躺下！萧大人来了！”

    当萧风走到竹影潇潇的小屋前，一下就愣住了。

    小屋上本来是没有匾额的，但此时挂上了一个，看笔迹，娟秀中透着绵软无力，应该是常安的亲笔。

    安风小筑。

    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萧风自我安慰着，走进了安风小筑里，呸呸呸，走进了小屋里。

    常安公主已经躺在榻上了，脸色依旧发白，但青色确实减少了很多，嘴唇也比之前有了血色，但声音却比之前更像要死的样。

    “萧……萧大人，你来了，我还以为……以为等不到你了……”

    萧风无语的看着她，也不废话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拱手一礼，直接坐在榻边上。

    常安公主眨眨眼睛，她准备了好多话要跟萧风说的，不管萧风如何责难，她都有完美的解释。

    想不到萧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半抱在怀里，就开始喂药。

    “嗯，嗯，嗯，啊，萧大……唔……人……唔……”

    入画背对着屋里，忠心耿耿的守在安风小筑的门口，脸上通红，看着杏花被风吹得纷纷飘落。

    刚好有一朵飘进了衣领里，凉凉的，顺着身子滑下去。

    一瞬间，她的小脸更红了。

    过了一会儿，萧风板着脸从屋里走出来，嘴唇红肿，里面青衣完好，外面嘉靖御赐白袍的袖口和后背，被撕扯得都绽了线。

    “公主的身体恢复很好，力气也不小了，不用成天躺在床上，多在御花园走走。

    愿意去各处嫔妃处见礼也无不可。不过少说点话，不知道多说话损阳气的吗？”

    入画心虚的垂着头，等萧风走远了，才敢进屋。

    只见常安公主躺在榻上喘着气，满脸的红晕比窗外的杏花还美，嘴角还有一点被浪费了的药。

    两手捂着眼睛，就像什么也不想看到一样，却又从手指缝里偷偷的往外瞄着，然后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像个小狐狸，刚喝了三瓶绿茶的小狐狸。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五章 无极旧事

    密使离开后，萧芹一个人离开小楼，沿着一条小径，走上了宅子后面的山。

    小径走到半山腰就已经没路了，只有湿滑的草皮，茂密的树木，嶙峋的山石。

    萧芹大袖飘飘，如履平地，一路走上去，一直在快到山顶处才停下。

    这里有一处极其隐秘的洞口，很窄，乍一看几乎以为人都不能通过。但挤进去后，里面越走越宽敞。

    洞壁上的石头大概含有磷矿一类的事物，莹莹的绿光汇聚，虽没有烛火明亮，却也能看清东西。

    在一个如大厅般的山洞中间，盘膝坐着一个须发蓬乱的老人，闭着眼睛，全身就像静止了一样。

    在他的身边，钟乳石上不断地滴水下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正在池子里沐浴。

    见到萧芹进来，她丝毫没有害羞的表现，反而冲萧芹微微一笑，故意让手在身体上游走得更慢，更诱惑。

    萧芹却视若无睹，眼睛只看着那个老人。

    “无极叔，我来看你了。”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双眼血红，就像是黑暗的一只巨大蝙蝠睁开了眼睛一般。

    “公子，费心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有多少大事要做，不用挂念我。”

    “无用回来过了，我又让他回京城了。他跟俞大猷交过手，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老人点点头，感慨地叹了口气。

    “当年我败在俞大猷手下，我就知道他不服气，一定会找机会跟俞大猷交手的。

    俞大猷修的是霸道一路，沙场征战的杀气和他的内力路数相辅相成，这些年过去，想来更厉害了。

    我和无用的极乐神功都修偏了路数，无法大成，只有公子你身负萧家血脉，神功大成。

    以我看，天下能击败俞大猷之人，应该只有公子了。”

    萧芹看着老人，目光中满是温情：“无极叔，若不是你和无用二人以身试炼，替我趟出了很多隐患，我修炼极乐神功也未必能一帆风顺。

    只是虽说神功大成，但我父亲临终告诉我，极乐神功要想突破极限，超凡入圣，还需要一个绝佳鼎炉。这多年苦寻，却总是一线之差。”

    老人淡淡一笑：“圣女应该二十岁了吧？你教她的功夫，难道不是为了做鼎炉之用？”

    萧芹默然片刻：“圣女毕竟是圣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我不想轻举妄动。

    突破极限，极其凶险，若是弄错了，她会死，我会伤。不但对我修为不利，圣教也可能再次分裂。

    我要成大事，圣教仍是我最大的依仗。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这一步。

    无极叔，有件事我想问问你，胭脂豹并未习练极乐神功，也并未被你破身。你为何不告诉我？”

    萧芹的口气仍然温柔谦和，但这句话带着的无形压力，让池中沐浴的女子，都停住了动作，不敢弄出响动来。

    老人却恍若未觉，只是淡淡一笑：“你看她像绝佳鼎炉吗？”

    萧芹摇摇头：“不像，所以我把她赏给别人了。我只是不解，你为何要瞒着我此事。就是想不通，才来问你的。”

    老人哈哈大笑，傲然道：“老夫纵横江湖十数载，给公子找来多少修炼的鼎炉，还差这一个？

    那日我抓住胭脂姐妹，当晚就拿来练功。只是那胭脂虎狡猾非常，居然趁天黑之际，鱼目混珠。

    不但两次与我交合，还把我强逼他们姐妹吃的极乐丹一人吃了两次。

    我后来发现不对，但那胭脂虎媚骨天生，实在让人欲罢不能。我本想着来日方长，胭脂豹总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想不到第二天一早，我偏偏碰上了俞大猷！他当时游历江湖，也听过老夫的名号，我二人当即动手。

    想不到我非他敌手，重伤而逃。我不想告诉你，只因为我想留着胭脂豹。

    有朝一日，我要当着俞大猷的面，让他看着我是怎么收拾胭脂豹的！”

    萧芹的目光闪动，其中带着非常危险的光芒。

    “为什么？这和俞大猷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俞大猷救过她们？”

    “当然不是，我当时虽重伤落败，但俞大猷也受了伤。我偷偷跟踪他们，想要偷袭俞大猷，但俞大猷功夫高强，我没有机会。

    可我却发现胭脂豹喜欢俞大猷，想要以身相许。只是俞大猷当时官场失意，落拓江湖，不肯带着她罢了。

    不过我能看出来，胭脂豹对俞大猷一往情深，以她的脾性，早晚会成为俞大猷的女人。

    在她成功之前，她不过是个漂亮女人罢了，有什么稀奇的。在她成功之后，他就是俞大猷的女人。

    我这辈子估计是打不过俞大猷了，不过我可以抓住她的女人，让他尝尝我当初惨败的滋味！”

    萧芹深吸一口气：“那我后来将她二人救回来，收入圣教时，你为何仍不告诉我此事？”

    老人看他一眼：“这算什么大事？你对外宣称你把我打落山崖，生死不知，让那些被我害过的女人都对你死心塌地。

    我从此就销声匿迹，东躲西藏，专心修养练功。难道我为你做的事，连一个胭脂豹都不值吗？”

    萧芹长叹一声：“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若是我早知道有此一层，有很多事就不会犯错了。

    既然胭脂豹和俞大猷有此渊源，萧风和胭脂豹之间的事儿就未必可靠。我居然还想过用胭脂豹来控制他。”

    老人惊讶的问：“萧风是谁？萧家人吗？”

    萧芹温和的看着他：“是，但他也是我们最大的对手。好在我虽不知这一层，却也早就让无用盯着胭脂姐妹了。

    她们现在还有用，尤其是有了这一层，可能就更有用了。萧风这个人，几乎没什么弱点，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太关心身边的人了。”

    萧芹回到小楼，古月儿已经等他一阵子了，见他回来，赶紧给他倒了杯热茶。

    “这下着小雨，你还去登山，也不拿把伞。”

    萧芹笑了笑：“沾衣欲湿杏花雨，拿伞干什么。看你的样子，是有事儿吗？”

    古月儿皱皱眉：“汪直的人来了，在前堂等着呢。”

    萧芹眉毛一挑，拍拍古月儿的肩膀，向前堂走去。

    大堂上两个人一坐一站，坐着的是个年轻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吹海风的颜色。身材健壮，目光锐利。

    站着的虽然穿着大明服饰，但萧芹一眼就看出是个倭人。只是与他见过的其他倭人相比，看起来有些不同。

    他腰悬长刀，笔直的站在椅子旁边。在他身边明明就有一把空椅子，他却不肯落座。

    萧芹微笑点头：“二位如何称呼啊？”

    那年轻人放下茶杯，也站起来抱拳：“在下毛海峰，义父收到圣使的书信，特派在下来见面。”

    那个倭人的口音有些生硬，但说话还算流利：“在下柳生残月，是汪船主的座下武士。”

    萧芹一愣，随即感慨的看着柳生残月：“汪船主果然是豪杰，能容天下之士。看来我找汪船主合作，果然是对的。”

    毛海峰看了柳生残月一眼：“萧圣使，白莲教在内地实力不凡，圣使也堪称人杰。义父不愿失礼，故此派我前来回信。

    义父身为大明子民，虽漂泊海外，然家人族人均在内地。故此圣使所谋之事，义父不愿参与，还望圣使见谅。”

    萧芹脸色不变，仍然微笑着：“汪船主志在四海，对内地裂土封侯若无兴趣，也可以理解。

    但汪船主总不会对财富没兴趣吧，若是我得了天下，沿海之地尽归汪船主所有。到时开海通商，都是汪船主一念之间的事。”

    毛海峰看了萧芹一眼，心里暗自惊佩。义父这些年心心念念的，都是大明能开海禁，让各路商船能自由贸易。

    义父说过，这不但是富民之道，更是强国之道，越是在海上时间越长，这份念头就越强烈。

    但这个想法，义父只和沿海官员讨论过，也达成过一定程度的默契。只是随着倭寇的祸乱愈演愈烈，朝廷对私开海禁越来越严厉，自由贸易也就成了泡影。

    萧芹一张口就能说出义父最想要的，足见其机智超人。不过义父对此也有所预料，早已告诉过毛海峰如何应对。

    “能开海禁当然最好，义父在此事上两不相帮。若是圣使有能力逐鹿中原，执掌天下，到时义父一定会亲自递交奏折，请圣使开放海禁。”

    你这造反大业还八字没一撇呢，就给我画饼？真当我是傻子啊！就算你是真命天子，你也得先证明一下看看。

    你也不想想看，当年各路义军起兵时，朱重八同志若是光拿着要饭的破碗给别人画饼，别人能信吗？至少也要等他打几次胜仗再说吧。

    萧芹自然听出了汪直的言外之意，他叹口气：“既然汪船主有所顾虑，那至少也可以帮我联络一下日本人的军队吧。

    我知道汪船主和日本人关系很好的。若能如此，即使汪船主不愿置身事内，我也一定会有所回报的。”

    大明军民习惯称呼日本人为倭人，但其实从唐朝时，官方正式的称呼，就已经是日本了。倭人是因为后来关系不好了，才习惯采用的蔑称。

    关于这个问题，有诗仙李白的诗作为证。

    当时老李以为自己的日本朋友曹衡，也就是《妖猫传》里的那个阿部仲麻吕，在回日本的路上沉船喂鱼了，于是悲痛的写下了一首《哭晁卿衡》。

    “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所以此时萧芹肯定不能说倭人，而是用正式的称呼，以示友好。

    毛海峰看了柳生残月一眼：“我想圣使可能有所误会，义父麾下虽有不少日本武士，但日本在大明并无军队。”

    萧芹挑了挑眉毛：“若是如此，那大明派遣重兵，每天在沿海地区是在和谁打仗呢？”

    毛海峰还未说话，柳生残月就冷冷的开口了：“那些流寇，是我们日本国的败类，丧家之犬，是武士的耻辱，汪船主不屑与他们为伍！

    再说了，你如此身份，难道不知道，倭寇里大明的人比日本人还要多的多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六章 百花仙酒

    毛海峰回到岸边，几艘快船迅速地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在远处，俞大猷也收起了望远镜。

    副将低声问道：“大人，我们为何不乘机抓住他们？他们应该是汪直的人吧！”

    俞大猷摇摇头：“离得太远了，他们很警惕，一直都有暗哨在附近。咱们就是冲过去，也只能抓住没用的小喽啰。

    另外，胡兄告诉我，汪直是半海盗半商人，和倭寇还是有所区别的。汪直是以武养商，上岸杀人的事儿很少。

    将来未必不能有转机，如果此时就彻底翻脸，搞不好会逼着汪直和倭寇真的勾结起来，那就坏了。

    咱们现在光是打倭寇，就已经应接不暇了，如果再加上个汪直，那咱们的船还下不下海了！”

    副将点点头：“他们这次上岸是去做什么的呢？做生意？可没看见他们携带货物啊！”

    俞大猷道：“师父提醒我，既然忍者是奔着沿海去的，那么沿海地区必有人接应。

    如果不是倭寇，就是白莲教。严世藩的这伙忍者，是他重金召来的，和倭寇未必是一个路数。

    但严世藩和白莲教的合作很紧密，所以这里很可能有白莲教的据点，咱们要仔细查一查！”

    船离岸一段距离后，毛海峰也从怀里掏出一根望远镜，望向远处能藏人的地方，仔细地查看着。

    “大明还是天朝上国，这样的神器，只有大明才能做得出来。那些红毛鬼天天吹自己国家有多牛，可他们有这东西吗？”

    柳生残月更是心服口服：“此物确实神奇，只是未免太贵了。船主用了一斛珍珠加上十两黄金，才从大明军队中偷偷买到这一个。”

    毛海峰微微一笑：“这点财物不算什么，你知道有了这个，咱们在海上跟红毛鬼打架，占了多少便宜啊。

    他们的大炮比咱们厉害，咱们之前一直很吃亏，现在有了这个，就可以提前预警，从容周旋了。”

    快船在海上行驶了几个时辰后，靠近了一个较大的海岛，毛海峰和柳生残月走进岛上的一个高大的石屋内。

    屋里一个中年男人，皮肤微黑，长须略有些花白，穿着一身很考究的大明儒生长袍，和周围一群短衫短裤的海上装束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身材并不算高大，但站在屋子中间，只是随意地向窗外看着海上风浪，也显得气势逼人。

    毛海峰上前一步，半跪后站起：“义父，我回来了。萧芹对我们的答复很失望，不过仍不死心。

    他最后提出，若我们不肯直接合作，可以帮他联络招募各地的浪人流寇，他对我们的承诺依旧有效！”

    汪直看着窗外的海浪，出了会儿神：“他们所图之事太大，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要掺和太深。

    但也不要翻脸，他想联系倭寇，自己去联系就是了。那几股倭寇的老巢，倒是可以告诉他，仅此而已。”

    毛海峰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义父，那萧芹看起来颇有气度，也确实有些王霸之气。

    可就凭白莲教剩下的残余势力，加上那些只敢在沿海活动的倭寇，就想王图霸业的事，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汪直的目光看向海岛中间的一座低矮木屋，摇了摇头。

    “他不光是凭这些，他经营多年，埋了很多伏笔。他们还在寻找谈新仁，虽然我还不太清楚原因。

    但你要安排人保护好他，关键时刻，这可能是我们向朝廷示好的棋子！”

    毛海峰也看了一眼那座木屋：“义父多虑了，在我们的地盘上，不管是朝廷还是白莲教，谁敢造次？”

    汪直摇摇头：“孩子，永远不要低估了敌人。明军中流传一句话，说得很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胜负未分骄兵必败！”

    汪直还没想好怎么用谈新仁这颗棋子，但谈新仁之前的举动，带来的连锁反应，却给赵文华惹了很大的麻烦。

    当初赵文华被谈新仁敲诈后，第一反应就是拿着信去找了严世藩。

    严世藩的反应也很直接，告诉赵文华这件事他不要管了，自己会处理。赵文华满心疑惑，却不敢再问。

    他很明确自己并没有跟谈新仁的营造队长讨论过偷工减料的事儿，对谈新仁所说的图纸也一无所知。

    天地良心，他赵文华虽然挣钱没够，但也不至于在皇宫的工程上偷工减料啊！皇宫给的价钱还不够高吗？人再贪心也得有个底线吧！

    赵文华虽然没有严世藩聪明，但他也不是蠢货，他直觉这件事儿里有问题，只是什么问题，他还想不明白。

    所以他借着出差的机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尽量离严家远一点，反正严世藩专心对付萧风，有了新帮手柳台，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随着萧风暴打严世藩，又在三司会审中击败柳台，赵文华越来越觉得干爹的这条大船有点漏水了。

    万一将来大船要沉了，自己总得有个保命的小舢板吧……

    这个小舢板想指望萧风是不可能了，自己和萧风之间仇怨很深，所以，赵文华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嘉靖。

    我必须要让万岁感觉我是个有价值的人，慢慢在心里把对我的印象，从严嵩的干儿子，变成聪明能干的工部侍郎！

    所以这段时间，赵文华工作很勤奋，很努力，出差不断，并且亲手抓出了几个偷工减料的工程，树立了自己能臣干吏的形象。

    干儿子如此争气，严嵩自然开心不已。他又不知道赵文华心里所想，所以在日常的工作汇报中经常把赵文华的事迹添油加醋地说给嘉靖听。

    嘉靖朝能臣不少，但能每天被嘉靖听见的却不多，所以嘉靖渐渐也对赵文华产生了兴趣，于是表态。

    “他这次出差回来，让他来见朕。自从萧风的入世观盖完之后，朕确实好像没怎么见过他了。”

    这就是向大老板述职的机会来了！严嵩赶紧给赵文华写信，让他好好准备，如果合了圣意，那以后工部尚书就是稳稳的了！

    赵文华也很激动，一边整理自己的工作成绩，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增加嘉靖的好感。

    大方向傻子都清楚，那肯定是从修道的角度嘛！你工作做得再好，还能比夏言更好吗，夏言还不是一样被咔嚓了！

    所以赵文华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样宝贝！当年赵文华是怎么成为严嵩干儿子的？就是靠的这样宝贝！

    赵文华曾经去云贵地区出差，当地有一种酒，叫百花仙酒，是苗家的神秘配方。

    由不满十六岁的少女，在花神节的当天，到百花盛开的山谷中，采摘特定的一百种花，用来酿酒。

    采摘方式不能用手，要让少女用嘴唇把花瓣咬下来，然后存放于胸前，据说这样的花瓣带有自身的花香，少女的唇齿之香和少女的乳香。

    酿出来的酒不但清香扑鼻，而且对男人的身体有极强的滋补作用，据说是得到了花仙子的祝福。

    嘉靖是个听见“仙”字就开心的家伙，这又是百花又是仙的酒，还不得把他的嘴乐歪了！

    赵文华靠着和当地土司的利益往来，每年都弄两坛酒来送给严嵩。严嵩很喜欢喝，多次对赵文华表示，这酒很赞，多搞点来。

    听到嘉靖要召见自己后，赵文华赶紧重金又从土司手里搞了一坛百花仙酒来，准备给嘉靖个惊喜。

    嘉靖召见的日子终于到了，赵文华带着百花仙酒，配以精美的礼盒，带着一起进了西苑。

    嘉靖眯着眼睛听完了赵文华的工作汇报，很是勉励了一番，暗示他只要好好干，等工部尚书高升或退休，他是很有希望接班的。

    在驴子面前吊根胡萝卜，是嘉靖非常熟练的赶车技术。这根胡萝卜吊在柳台面前的时间比赵文华还长呢，赵文华自然也不敢全信。

    因此他信心满满地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请万岁赏收他进献的百花仙酒。

    果然，嘉靖一听见这酒的名字，立刻就来了兴趣：“什么酒当得起这样的名字呢？”

    赵文华心说机会来了，于是抖擞精神，将百花仙酒神奇的酿造过程，以及花仙子的祝福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更是再加重注：“据传说，这酒因为有百花仙子的祝福，故而男人喝了，妙用无穷，滋阴壮阳，养气补身，若是修道之士，更可修为精进，一日千里。”

    赵文华还是很鸡贼的，他加了个据传说，这样万一嘉靖不信，也不会怪罪自己信口胡言。

    但事实上嘉靖也是很有些向往的，这么好的酒，听着味道就很香啊，加上少女的传说，朕很好这一口啊！

    对修道有好处，这就更关键了，嘉靖立刻让黄锦打开坛子，果然，一股奇妙的花香气息飘满了整个谨身精舍。

    黄锦舀出一碗来，谨慎的用银针试了一下，没有什么反应。但天下毒物甚多，他却也不敢大意，把碗端给赵文华。

    赵文华也懂得规矩，给皇帝进献入口的东西，你自己不先试试，怎么能让皇帝放心呢。于是赵文华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赵文华有意的舔嘴巴舌，更显得这酒美味无比。

    即使如此，嘉靖此时也是不会喝的，至少要等到过上三天，赵文华若还是活蹦乱跳，他才会喝。

    “好香的酒啊，什么酒这么香啊？”

    萧风站在精舍门口，冲嘉靖稽首行礼，然后走进精舍内，笑眯眯的看着赵文华。

    “赵大人也在啊，这酒必然是你进献的了？”

    赵文华十分不想搭理他，但在嘉靖面前，不便失礼，便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嘉靖倒是兴致颇高，还给萧风讲了一遍这百花仙酒的酿造工艺和神奇传说，然后略有点心疼的表示，你可以来一碗。

    萧风摇摇头：“别说现在我嘴唇有些肿胀，不敢喝酒，就是平时，我也不敢喝这来自苗疆的酒啊。”

    嘉靖一愣：“这是何故？”

    萧风淡淡一笑：“且不说那金曼陀就来自苗疆，害人无数，眼下已成禁药。

    我还听说苗疆另有一种奇妙的毒物，是银针根本测不出来的，故此不敢喝这百花仙酒。”

    赵文华大怒：“萧大人此言，竟是说我要谋害万岁吗？你竟敢如此诬陷我！

    我刚才已经先喝了一碗酒了，若是有毒，我岂敢如此？万岁，你要为臣做主啊！”

    嘉靖也觉得萧风这次有些过分了，人家赵文华好不容易弄来的这么好的酒，你就是不喝，也不该直接给人家扣个谋害皇帝的罪名吧，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嘉靖本来想说萧风两句的，但看看萧风红肿的嘴唇，知道这是刚给自己女儿治病回来，顿时就有些泄气，说出的话也温柔了很多。

    “师弟，赵侍郎是一片忠心，不要如此刻薄。”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七章 文华首胜

    萧风微笑着向赵文华拱手道：“我岂会怀疑赵大人的忠君之心？只是担心赵大人也为人所骗啊！”

    赵文华的怒气稍小了一点，毕竟皇帝都是诛心的，有心之罪和无心之失不可同日而语。但皇帝无小事，即使无心之失也仍然是很严重的指控。

    “萧大人何必危言耸听！这百花仙酒在苗疆之地流传百年，并非赵某杜撰。

    你空口白牙地说我会受人所骗，危及万岁，用心何其狠毒！

    你说清楚，什么毒物银针测不出来，又是什么毒物我亲自喝下都无法验证的？”

    萧风淡淡的说道：“赵大人听说过苗疆蛊毒吗？蛊毒者，千变万化，有无形无状的，有无色无味的。

    发作时间更是复杂，有当时发作的，有数日后发作的，有数年后发作的，甚至还有一辈子不发作的。”

    赵文华心中一惊，他四处出差，算得上见多识广，在苗疆时自然也听过蛊毒的传说。

    不过那些土司都告诉他，蛊毒其实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邪乎，主要就是毒虫之术罢了。

    可确实也有人说那些土司是欲盖弥彰，秘技自珍，为了避免被人怀疑一些大事件与蛊毒有关。

    倒是黄锦比较好奇：“一辈子不发作的毒有何用处？”

    萧风心里感谢了一下捧哏搭档：“一辈子不发作的毒，是因为需要某些特殊的条件才能诱发。

    例如传说中的情人蛊，据说中蛊者只要不离开爱人一千步，就永远不会毒发。可是一旦离开，就会当场毙命！”

    嘉靖皱起眉头，半信半疑。蛊毒的传说流传极广，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但这就像鬼神之事一样，极少有人完全不信，也极少有人会全信。

    “师弟，蛊毒之事，似乎不在我道门法术之内，你可是也有涉猎吗？”

    这句话虽然平淡，但其实暗藏玄机，嘉靖虽然对萧风已经极度信任，但他天生就不是一个信任了谁就永远不会怀疑的人。

    更别说他成为皇帝之后，天然的身边围满了骗他的人，他就更加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33

    萧风道术在身，又在仙境留过学，这些嘉靖都信之不疑了。但这不代表萧风就该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萧风如果真的表现出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甚至超出道家的范畴，那么嘉靖立刻就会生出疑心来。

    严嵩可是说过的，萧风的道术是真的，可会道术的人未必就一定会说真话呀……

    “师兄，蛊毒自成一派，历来也不在道门法术之中，但道门法术中对其有一定记载。主要是符箓宗在给人治病祛邪时，曾经遇到过。

    仓颉天书中对‘蛊’这个字的由来，也是这样解释的，上虫下皿，已经暗示了蛊毒的产生之法。

    本草纲目中也曾记载，造蛊的人捉一百只虫，放入一个器皿中。大虫吃小虫，最后活着的虫就叫做蛊。

    按本草纲目所说，蛊本来是一种以毒攻毒的药物，后来才被有心之人利用来害人。

    但我所知的，也就此而已，各种书中对蛊毒的原理及诊治方法，只有寥寥数种，多为揣测之语。而蛊毒千变万化，肯定不是这一点记载就能弄清楚的。

    所以我只是听说此酒来自苗疆，又是土司所供。如今苗疆土司与朝廷之间，关系微妙，师兄还是小心为上。”

    萧风一番话，成功打消了嘉靖心中的一点疑虑。师弟很实事求是嘛！自己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坦然承认不知道，讲究！

    而且师弟的推测是有道理的，苗疆土司对朝廷的关系微妙，朝廷给好处他们就喜笑颜开，朝廷想伸手管管，他们就鼓动怂恿地方上闹事，打跑朝廷的官员。

    这样的人给的东西真能放心地喝进肚子里吗？嘉靖沉着脸，觉得赵文华有些不太懂事了，全然忽略了一炷香之前还夸赵文华是能臣干吏呢。

    赵文华看着嘉靖的脸色不对，心里又慌又恨，本来好好的事儿，就因为萧风出来放了几声屁，忽然就老母鸡变鸭了，这真是岂有此理！

    “万岁，臣敢担保，这百花仙酒绝无问题！那些土司也不知道臣购买此酒是进献万岁的！他们怎么会做什么手脚呢？”

    见赵文华急得捶胸顿足，萧风忽然插了一句：“我也愿意相信赵大人的酒是没问题的，赵大人这百花仙酒，可曾有其他人长期喝过？

    是否真如赵大人所说的，妙处无穷，强身健体？还是说效果不佳，毫无作用？甚至于百病缠身，难以支撑？

    如果有正面的例子，那就足以证明赵大人的清白了！如果是反面的，相信赵大人自己也就心里有数了。

    赵大人可别说是自己常年喝过的，自己给自己作证，这事儿听着就假啊。”

    嘉靖觉得言之有理，微微点头，表示附议。反而黄锦置身事外，旁观者清，一下就听出了萧风在给赵文华挖大坑。

    但赵文华此时已经被萧风冤枉的血灌瞳仁，恨不得掏出心来让嘉靖看看，证明自己肚子里确实只有一碗粉，好狠狠的打肿萧风的脸。

    “有的有的！万岁，有的！臣自三年前就将此酒献给首辅大人，额，万岁知道的，首辅大人乃臣之义父，臣是孝敬长辈，并非贿赂上官。

    义父三年来一直坚持饮用此酒，至今精神健旺，身体健康，老当益壮，有目共睹！

    前几天次辅徐阶大人还对人感慨，说看首辅大人的状态，能干到一百岁！这足以证明此酒的功效！

    且首辅大人坚持饮用三年，尽得其妙处，并无任何不良反应，足以证明萧大人所言蛊毒之事，纯属荒谬！”

    赵文华以磅礴的气势击溃了萧风的质疑，情绪极度高涨地看着萧风，犹如拔剑四顾的将军一般。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单独击败了萧风啊！苍天啊，大地啊，我终于出了这口气啊！

    被击败的萧风闭了嘴，谦虚的冲嘉靖行了个礼，表示自己还要去大理寺上班，就飘飘然然的离开了。

    但在赵文华的眼睛里，萧风是狼狈逃窜了，而且是夹着尾巴跑的，脸上没准还挂着泪痕。

    想我萧风纵横舌战两年，从未败过，就连铁三角联手再搭上柳台都不能奈何我，谁知今日惨败于赵文华的手下！

    严嵩啊严嵩，你有这样的干儿子，还要那个亲儿子干什么？没错，萧风一定是这样想的！

    萧风是怎么想的黄锦不清楚，但黄锦却很清楚嘉靖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他迅速打开香炉，熟练的开始摆弄龙涎香。

    嘉靖终于开口了，并没有赵文华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有些低沉冷峻。

    “赵卿今日辛苦了，赏你休沐三日，好生做事，去吧。”

    嗯？这就完事了吗？自己的胜利就这么不起眼吗？不是该继续讨论一下百花仙酒的问题吗？

    这些问题赵文华自然是不敢多问的，但不管怎么说，击败了萧风总是一大胜利，赵文华还是保持了愉快的心情，直接去太白居大吃了一顿。

    多日不见，史珍湘明显憔悴了很多，见到赵文华来了，赶紧好酒好菜地招待，然后唉声叹气，跟赵文华诉苦。

    “赵大人啊，你可回来了。自从食神大赛后，太白居的生意每况愈下啊！

    醉仙楼搞什么会员制，搞得那些有钱人都不来太白居了，我舍下脸皮拉住几个熟客，他们才吃一顿，下顿就还是去醉仙楼啊！”

    赵文华皱皱眉道：“你们的饭菜没有人家的好吃啊，这只能怪手艺不行，你得想办法进步啊！”

    史珍湘连连摇头：“大人，可不是这样的啊。我承认食神大赛上是败了，可现在味精由天赐粮店专营，咱们也能买了呀。

    我保证现在太白居的饭菜水平并不弱于醉仙楼啊。柳如云的厨艺虽然厉害，可现在生意火爆，她根本忙不过来，只做几道招牌菜而已。

    剩下的菜，很多也是徒弟做的呀。比徒弟，难道我太白居还能不如醉仙楼不成？”

    赵文华也觉得奇怪：“既然如此，为何客人还不愿意光顾太白居呢？是饭菜比醉仙楼贵吗？”

    史珍湘苦着脸说道：“要论经营成本，那是真的比醉仙楼高。别的不说，就单单味精一项，价格就高得吓人。可没办法啊，不买也得买，否则客户不买账啊。”

    赵文华一拍桌子：“难道他敢给醉仙楼低价供货吗？如果那样，你就找谈同啊，告天赐粮店定价不公，扰乱市场！

    天赐粮店不是普通商户，味精是专营商品，定价必须是市场统一的！否则就有罪！”

    史珍湘无奈地说：“这一招我都用过了，谈侍郎亲自派人去天赐粮店查的账簿，结果人家给醉仙楼的价格和市场价是一样的！”

    嗯？赵文华不明白了：“那醉仙楼的成本一样也高啊！怎么就比你有优势了呢？”

    “因为醉仙楼是赊账啊！到年底一起结算！户部只能管定价是否公平，可管不了人家给不给赊账啊！

    咱们太白居去，人家就要真金白银，醉仙楼去，人家就记账！到了年底，醉仙楼的盈利里有一半是张天赐的，人家是肉烂在锅里啊！”

    赵文华恼火的说：“你不要鼠目寸光，光想着成本，先把客户争取过来才是重点！”

    史珍湘看了赵文华一眼，心说你指点我经营酒楼，只怕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赵大人，我当然明白，为此我咬着牙，保证一切菜品酒水都比醉仙楼价格略低，可仍然不管用啊！

    那些会员都说，他们的钱都存在了醉仙楼，不花白不花，干嘛还要到我这里掏真金白银呢？

    而且醉仙楼的会员还搞了啥积分制，消费越多，积分越多，积分到一定数量，可以兑换柳如云亲自下厨的酒席一桌！”

    赵文华气的七窍生烟：“你就不会也搞吗？这些又不是只有他一家能搞！妈的拼了，你的积分兑换你亲自下厨酒席两桌！”

    史珍湘绝望的看着赵文华：“人家还可以选择兑换春燕楼的红牌姑娘优先权呢，我怎么拼，我也陪人家睡觉去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东厂厂公

    赵文华想了想，这倒确实是不能，就算史珍湘愿意，客人也未必愿意把积分浪费在他身上。

    “不就是青楼吗？京城青楼可不是只有春燕楼！原本是因为想拉上陈公公这条线，才让谈新仁入股的春燕楼。

    现在看来，陈公公貌似中立，但显然是偏向萧风那一边的！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用顾虑了！

    我回头就去找东楼商议，我们也支持一家青楼，也搞联合经营。总之一句话，他们怎么搞，我们就怎么搞！

    如果敌人智计百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想办法去破招，而是跟着对方出招，最后凭实力定胜负！

    张天赐和萧风加起来有多少钱，不过是靠着债转股圈了一些钱罢了！以我们严党官员的实力，联合起来，我就不信砸不死他们！”

    史珍湘眼睛一亮，他之所以一直在向赵文华诉苦，就是希望得到这个结果。本来严世藩是更好的诉苦对象，但严世藩最近闭门养伤。

    而且柳氏宗族败北后，严世藩也受了打击，好像心思不在太白居和醉仙楼之争上了，用后世的时髦话说，严世藩对此事，放下了。

    可史珍湘放不下啊，天地良心啊，柳下贿选的全部资金，可是史珍湘出的啊，整个过程，严世藩只出了一颗极乐丹而已啊！

    史珍湘把自己的激动和聪明都隐藏在内心里，表面上表现出恍然大悟，被赵文华的话洗礼了的表情。对这个表情不熟悉的，请参考马科长。

    “啊~~~啊！赵大人说得对呀！此事就请赵大人多为费心了，只要咱们干翻柳如云，打败醉仙楼，以后醉仙楼的收益，小人一定亲自留足大人的部分！”

    赵文华很开心，觉得自己一天之内，先是挫败萧风，后又想出了如此牛叉的主意，看来自己比原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啊，只是一直在严世藩的压制下，未能施展而已！

    就在赵文华志得意满的时候，已经下值回到家里，刚端起酒杯的严嵩，被嘉靖召见了。

    严嵩心中狐疑，不知道这个时间嘉靖不好好修道，叫自己干什么，不过还是赶紧放下酒杯，跑到西苑面圣。

    一进屋，就见嘉靖面色平淡，正在用膳。本来嘛，这个时间本来就是该吃饭的时间，严嵩也不知道嘉靖这是抽的什么风。

    “严爱卿来了，黄伴，赐膳。”

    黄锦早就准备好了，在一张新加的桌子上摆上了几样菜品，严嵩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是万岁一个人吃饭不香啊，所以想起我这个老朋友来了，这是君臣际遇难得的殊荣啊！

    严嵩高高兴兴地谢恩，然后拿起筷子正要吃，黄锦微笑着给他还倒了一杯酒。严嵩赶紧再次谢恩，然后端起酒杯。

    “万岁赐宴，臣感激涕零，臣以此酒恭祝万岁万寿无疆……”

    嗯？这酒的香味怎么如此熟悉？严嵩心里咯噔一下，看看酒的颜色，又偷偷地抿了一小口，顿时脸色煞白。

    这不就是自己刚才在家里刚要喝的百花仙酒吗？他偷偷看了看嘉靖的桌子上，并没有酒杯。

    “严爱卿，这是有人进献的百花仙酒，据说不但有各种滋补功效，对修道还有补益，朕舍不得自己喝，特召爱卿同饮。”

    严嵩在这一瞬间心里至少转了三百六十个念头，甚至权衡了每个念头的利弊，然后他缓缓放下酒杯。

    “万岁，此酒当真花香扑鼻，口感清洌，确实是好酒，只是药香味也太浓烈了些。

    臣虽喜欢小酌，然因壮年时曾得过大病，后虽调理得当，得以重回朝堂侍奉万岁，但对药饵一物极为谨慎。

    此类药酒，臣今日为万岁贺，当饮，若是在自家，臣是不会饮用的，宁可喝些清淡之酒。”

    嘉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哦？如此说来，赵文华并未曾进献给你这百花仙酒了？”

    严嵩在说前一番话时，就已经做好了后面的回答准备。虽然赵文华送酒这事儿并未大张旗鼓，但他不能赌嘉靖就肯定不知道。

    因为有锦衣卫，陆炳万一知道此事，平时或许当作小事不报告。但如果嘉靖直言询问，陆炳是绝不会替严家隐瞒的，这点严嵩还有自知之明。

    所以严嵩选择了最有把握的解释：“万岁，赵文华确实曾送过臣百花仙酒，臣念他一片真心，又非是贵重之物，也就收下了。

    不过臣不喜喝药酒，就把这酒送给了小儿世藩，他倒是经常喝，不过据他所言，虽有些补气的意思，终究用处也不大。”

    行了，这就够了。不管这酒好坏，赵文华同志所说的，严嵩靠喝此酒老当益壮，算是被严嵩直接否决了。

    不过严嵩还是给赵文华留了一条活路：那就是他并没有说赵文华知道此事，所以赵文华也不算是欺君，只能说是个误会。

    如果严嵩直接说，他告诉过赵文华，自己不喝这个酒，都是严世藩喝了，那赵文华就是明目张胆的欺骗嘉靖，就算不诛九族，杀头是跑不了的。

    嘉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严嵩这顿饭吃得食不甘味，好不容易等嘉靖放下筷子，他立刻也跟着放下，再三谢恩而出。

    出了西苑，严嵩坐进轿子里，抖了抖被冷汗湿透的衣服，一直强压着的恐惧和怒火瞬间就爆发了。

    “回府！派人把赵文华给我叫来！”

    赵文华在太白居吃饱喝足，又身着便服，去考察了一下百花楼。百花楼是京城四大名楼之一，虽比春燕楼略逊一筹，但也同样美女如云。

    更重要的是，百花楼虽然是青楼，但其后台却不是陈公公，而是东厂。

    历史上，嘉靖朝此时的司礼监和东厂是一个人在掌管，此人名叫麦福，是黄锦当权之前权利最大的太监。

    但萧风穿越前后，情况发生了微调，麦福提前告病退休了，于是作为二把手的陈洪接手了司礼监。

    不过既然嘉靖是把陈洪当成个吉祥物摆着，司礼监的实权都交给了黄锦，就更不可能把东厂交给陈洪管理。

    要知道曾经的东厂，可是比锦衣卫还强大的存在，锦衣卫一直在东厂的权利下委委屈屈的。这让历任锦衣卫指挥使都很不服气。

    同样是给一个老板干活，凭什么东厂就比锦衣卫牛叉呢？就因为你下面没了？

    东厂老大点点头：没错，就凭老子下面没了！所以皇帝就更信任我！不服气？不服气咱俩换换啊！我宁可当锦衣卫，只要你能把失去的还给我啊！

    但嘉靖时期的锦衣卫却不惧东厂，甚至还压了东厂一头，究其原因，其实就是因为陆炳。虽然陆炳下面有，但是嘉靖对他的信任简直比太监还太监。

    即便如此，东厂仍然是不可忽视的力量，嘉靖想来想去，如果交给黄锦，黄锦成天伺候自己，也很难管理，干脆就交给了另一个信任的太监：张远。

    张远是前朝大太监张永的干儿子，因为张永铲除过大太监刘谨，因此嘉靖对他印象不错，在嘉靖八年时还启用过张永。

    可惜张永同志只在岗位上战斗了一年就病逝了，不过他提携的干儿子张远则继续得到了嘉靖的信任。一步步升迁，最后在麦福病退，嘉靖分权的情况下，幸运的当上了东厂厂公。

    知道了东厂和司礼监曾经有过共同的老大，对东厂名下为何会有青楼产业也就不足为奇了，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而且张远颇有远见，执掌东厂后，就让百花楼不要再从教坊司里买人了。因为教坊司的人直属司礼监管辖，用了教坊司的人，就脱不开陈洪的控制。33

    所以百花楼里的女子，基本都是东厂抓来的罪奴，或者民间买来的，卖身契都在东厂，而不在司礼监。罪奴不经过教坊司，其实是有点违规的，但东厂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因此，虽然从名义上百花楼作为青楼，仍然在司礼监的管理下，实际上司礼监已经鞭长莫及了。

    赵文华是三品大员，他就算穿了便服，其实也是瞒不过耳目灵通的东厂的。而且他也没打算隐瞒东厂，穿便服只是为了给那些喜欢弹劾官员的御史们一点面子而已。

    所以，当赵文华刚坐在百花楼雅间里，搂着姑娘喝杯酒的功夫，张远就已经从后门走进来了，他在妈妈花奴的带领下，走进雅间，冲赵文华拱手致意。

    “赵大人好雅兴，今天怎么想起光顾东厂的生意了？”

    赵文华笑道：“不来这里，恐怕难见厂公啊。我无缘无故的，总不能进东厂去见厂公吧。”

    张远见赵文华要赶走陪酒的姑娘，摆了摆手：“不需如此，赵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这百花楼里，我担保一个字也不会外传。”

    赵文华心想，我不是因为怕泄密，我是觉得当着太监不搂姑娘，难道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不过见张远不在意，他也就不坚持了，抓紧时间说正事。

    “厂公，虽然一向以来，为了避嫌，和厂公交往甚少，但本官知道，厂公和首辅大人关系是不错的。”

    张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严党势大，严嵩和嘉靖又是老朋友的架势，连陆炳都要保持友好，张远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当然也和严党官员颇多利益勾结。

    别的不说，这些年来，东厂抓的人里，几乎就没有严党的人，几乎都是跟严党做对的人。严党官员有钱有后台，说话又好听，干嘛要抓人家呢？

    那些又臭又硬的穷酸，动不动就弹劾严党。弹劾轻的，严嵩不过记在心里，过后给穿穿小鞋，弹劾重的，就算严嵩能忍，严世藩也一定自然要找个罪名干掉。

    罗织罪名这事儿，本来锦衣卫更适合，可惜陆炳外柔内刚，还是有点底线的。而张远的底线就低的多，严世藩找张远合作的时候就很多。

    所以此时赵文华作为严党的铁三角，严嵩的无继承权儿子，自然有资格代表严党表态。

    “厂公，我们要再次合作了，这次，我希望能借用百花楼，打垮春燕楼！

    这样，不但东厂能独霸京城欢场生意，你也能展示出比陈洪更强的能力！”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逐出严家

    独霸京城欢场，这个张远是不敢想的。他能把百花楼从司礼监的掌控下弄出来，已经是极限了，说破大天，全国的娱乐业都是归司礼监管着的。

    但体现出比陈洪更强的能力，这一点让张远十分动心。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陈洪年龄虽然不算老，但嘉靖不太可能真正重用他了。

    下一任的太监首领，必然是黄锦，但是黄锦此人性格谦和，不适合干脏活累活，所以他当老大未必能当得长久。

    在张远看来，黄锦最适合的位置仍然是嘉靖的贴身密友，即使司礼监和东厂名义上都交给他，也势必要找一个能干脏活累活的人实际掌控。

    如果自己能表现出比陈洪更高的能力，那么这个人，舍我其谁呀？

    虽说青楼生意，不管是对司礼监，还是对东厂，都是细枝末节的东西，但

    所以张远矜持地点了点头：“赵大人所言，甚合我心。只是不知道，赵大人是否真能代表严府的态度呢？”

    赵文华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当下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自然，我和严府是什么关系，厂公不知道吗？”

    张远微笑举杯，两人一饮而尽，一个新的娱乐综合体，就此诞生。

    太白居+百花楼vs醉仙楼+春燕楼，陈公公vs张远，大战一触即发！

    代表严党谈判完的赵文华，高高兴兴地回到家，然后被守在家门口的管家告知，严嵩有请。

    赵文华觉得今天简直是太顺了！皇帝夸奖、击败萧风、拯救太白居、联合东厂、担当严党发言人！

    现在干爹又找自己，不用说，必然是知道了自己在西苑大展神威的事儿，这是要给自己庆功啊！

    赵文华不禁有点后悔，刚才在醉仙楼喝得有点多了，一会儿万一到了严府里，干爹和干弟弟轮流给自己敬酒，自己不喝是不是显得有点太嚣张了呢？

    赵文华在路上的轿子里下定决心，不管敬多少酒都喝，人不能忘本啊，虽然自己忽然成了铁三角里最聪明的人，但要低调……

    桌上果然摆着酒，赵文华一闻就知道，这是自己送的百花仙酒，他气沉丹田，做好接受干爹敬酒的准备。

    “文华啊，是你对万岁说，我喝了三年你进献的百花仙酒，妙处无穷，是吗？”

    严嵩的脸色像个木偶，看不出喜怒来。严世藩则搂着侍女，一边让侍女帮自己消肿，一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这珍贵的百花仙酒，就像要一口气把剩下这点都喝完一样。

    气氛好像不太对劲啊，赵文华也谨慎了起来：“义父，是的，当时萧风诬陷孩儿所献的百花仙酒，有苗疆蛊毒！

    孩儿与之辩论，就在旗鼓相当，难分胜负之时，他一时不慎，自掘坟墓，说我没有证据能证明此酒长期饮用，有益无害。

    孩儿当机立断，以义父为例，侃侃而谈。须知万岁对义父何等信任，听说是义父长期饮用的，自然就没了疑心。

    那萧风眼见弄巧成拙，也就无奈告退了。想来自此之后，万岁对萧风的信任肯定也是……”

    啪！一只酒杯砸在了赵文华的脸上，把他砸得眼冒金星。杯中的残酒顺着脸流了下来，流进了他的嘴里。

    百花仙酒产量极低，来之不易，赵文华自己平时都喝不着几口，此时满嘴生香，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好酒！要是能再来口臭鳜鱼就好了！

    然后赵文华勃然大怒，今天的我不是过去的我了，谁敢偷袭老子？

    擦了把脸上的酒，他才看见严世藩狰狞的脸，如果不是腿脚还不太利索，没准严世藩已经扑上来痛打他了。

    “蠢货，我严党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你也配当严府义子？你也配当工部侍郎？你的脑子都让狗吃了吗？”

    赵文华被严世藩骂蒙了，求援地看向干爹，按常规，干爹此时应该表态：“东楼，文华是自己人，不要这么刻薄。”

    但干爹这次没有声援他，干爹失望地看着赵文华，连连摇头，显然对认他当干儿子悔恨至极。

    “如果不是我深知你和萧风仇怨不浅，我都几乎怀疑你是在和他合伙设套坑害老夫。

    你也不想想，我喝了三年的仙酒，对男人补益，对修道有助力，我居然自己偷偷的喝了三年，都没跟万岁说过一句！

    就算万岁不缺这一口酒，我从此以后在万岁的心里，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首辅了，再也没有友情可言！”

    赵文华脑子嗡的一声，顿觉天旋地转，好像刚才严世藩砸在他脸上的酒杯，终于被反射弧感应到了一样。

    按理说赵文华不至于如此愚笨，想不到这里面的陷阱。只是他实在对萧风恨之入骨，怒火上头时，恨不得不惜一切代价，只为能击败他一次！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偷偷看片被人忽然抓了现行时，情急之下承认是在看中国男足一样，完全是怒火烧光了理智。

    此时被严世藩一酒杯砸醒了，顿时明白自己掉进了萧风挖的大坑里！他之所以之前没注意到这个坑，因为这个坑本来就不是埋他的，而是让他飞起一脚，把干爹踹进去。

    严嵩怒视着赵文华，如果此刻眼神会说话，那一定是：文华我儿，你干他妈什么呢？

    赵文华绝望地看着严嵩，那眼神在严嵩看来就像：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干爹之下？

    “罢了，你滚吧。从今以后，你赵大人是赵大人，我严嵩是严嵩，我命不够硬，认不起你这样的儿子！”

    我的血条再厚，也架不住你们轮流这么折腾啊，你们谁犯了错都得我去挡枪，拿我当什么，肉盾吗？早晚有一天，万岁对我的感情会耗光的呀！

    严嵩对赵文华多少还是有感情的，他也知道赵文华这次是被萧风坑了，但严嵩心里更清楚一件事。

    若非赵文华急于获得嘉靖的好感和信任，他也不至于犯这么大的错。他这是觉得我严党这条船不那么牢靠了，要提前预备后路啊！

    所以严嵩放了赵文华一条生路，不会亲自挥泪斩干儿子，但他也不打算再保护赵文华了，以后生死存亡，看你自己的本事吧。

    赵文华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呢。

    他赶紧站住，把自己和东厂张远密谋的事儿说了一遍，期待地看着严某和严某某，希望能重新变成自己的干爹和干弟弟。

    严某没表态，直接拂袖而去。严某某笑道：“亏你还敢代表严党去做主，算了，此事我知道了，也算是个主意，赵大人，今后仕途漫漫，你小心保重啊。”

    赶走赵文华，严世藩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卖力给自己消肿的侍女，心痛地发现，自己仍然没什么感觉。

    难道自己真的从此就废了不成？萧风，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要把你剥皮萱草，挫骨扬灰！

    萧风此时却不像严世藩那样想念对方。他正在为家里孩子早恋的问题发愁。

    在萧风眼里，巧巧一向就是个饭碗一端谁都不爱的小吃货，能跟她一较高下的，恐怕只有自己的小舅子刘鹏。

    但不知不觉间，巧巧也十一岁了，她本来就长得十分可爱，居然提前引来了两头半大猪的注意。

    对于这件事儿，萧风的态度是比较消极的。除了年龄太小之外，主要是他不希望巧巧进入皇室，太危险，也不会太幸福。

    看看常安公主就知道了，如果皇室嫔妃都跟常安公主的段位差不多，那巧巧就是饭量再大，也会被绿茶淹死。

    所以当裕王来约巧巧出去踏青时，萧风否决了：“踏什么青，夏天都快过去了，你们是去喂蚊子吗？”

    景王的手段更卑鄙一些，他跑进宫里偷了不少点心出来，约巧巧出去野餐。巧巧咽着口水，像被人贩子用饼干勾引的小孩儿一样，都要跑出门了，也被萧风制止了。

    “点心留下，愿意野餐就在后院花园里野吧，不许出大门！”

    景王无奈，只好拎着点心陪巧巧在后花园里吃。点心里用了很多香料，大多是各种花瓣做成的，因此引来了不少蜜蜂和蝴蝶。33

    巧巧埋头大吃，根本不管那些围着她转悠的蜜蜂，景王怕她被蛰了，拿着柳树条在她身边驱赶蜜蜂。

    “巧巧，好吃吗？好吃的话我回头还去偷！我知道点心都放在哪儿！”

    “嗯，好吃！”

    “巧巧，裕王他不敢偷，他胆子小，怕被抓住丢人！”

    “嗯，丢人！”

    “巧巧，我以后要是当了皇帝，就得住进宫里去，我再想出来就难了，想见我只能你进去找我。”

    “嗯，找你！”

    “巧巧，如果我当不上皇帝，我是说如果啊，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嗯，不喜欢！”

    “巧巧……那……那是不是我当上了皇帝，你就会喜欢我？”

    “嗯，喜欢！”

    巧巧完全沉浸在点心的美味中，顺着景王的话敷衍着他。

    景王手里的柳树条垂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巧巧，眼神中充满着忧虑，一直到巧巧头发上都落了两只蜜蜂，他才赶紧重新挥舞起来。

    “景王殿下，你要知道，历来皇位之争，从无胜负可言，只有生死之别，万不可有妇人之仁！

    那萧风一向偏向裕王，虽然在你面前装得公平公正，但之前他断案救过裕王，裕王也派护卫救过他，你还能相信他一视同仁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章 变态魔窟

    赵文华慌了，他就像个没了爹的孩子一样……不对，不是像，就是。

    干爹没了呀！赵文华就像后世某些女明星一样，虽然看着还风光无限，但没了干爹，随时都可能过气的啊！

    所以，挽回干爹，要比获得万岁的欢心是眼下更重要的任务。毕竟自己只是想找条舢板预备着，可不是想现在就跳下干爹的大船啊！

    但直接找严嵩估计是没戏了，赵文华知道干爹的脾气，虽说有时心软，但这次的事儿比较严重，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原谅自己的。

    找干弟弟就更没戏了，严世藩不是不能帮自己说话，不过要钱太狠，估计这次不倾家荡产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所以，就剩一个选择了……

    “母亲大人！娘啊！您得救救孩儿啊！孩儿真的不是有意的啊！您想想，孩儿怎么会呢？

    孩儿对父亲大人一片赤胆忠心，从未有过二心啊。这次实实在在是萧风那个浑蛋陷害孩儿的啊！”

    严嵩夫人，干妈欧阳氏看着堆满了桌子上的珠宝，叹了口气。她毕竟是个女人，赵文华平时对她也极为尊敬的。

    现在赵文华趴在她脚下痛哭流涕，又送了这么多珠宝表示忠心，欧阳氏觉得也差不多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嘛。

    何况自己两口子到了这把年纪，只有严世藩一个儿子，有个干儿子不是也挺好的吗。可恨的是萧风，干儿子还是好的嘛。

    所以欧阳氏晚上就跟严嵩吹了枕头风。严嵩虽然老奸巨猾，但对欧阳氏是真有感情的。

    他年轻时体弱多病，欧阳氏亲自上山给他采药治病，有一次从山上滚下来，差点摔死。

    因此严嵩对妻子是爱慕加感恩，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也不好色，所以一辈子连个妾都没纳过。此时听媳妇这么一说，也就缓缓点头。

    “我生气的不是他犯了这个无心之错。我知道他是无心的，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坑害我。

    我生气的是他急于讨好万岁，这是心里觉得我严嵩早晚靠不住了，预先留后路，其心可诛！”

    欧阳氏笑道：“毕竟不是亲生的，有些自保的心思也正常。我虽不问外头的事儿，也知道自从萧风上位后，你们爷俩过得不自在。

    越是这种时候，你们越需要帮手。文华纵使有些不妥之处，毕竟还是你的左膀右臂，何苦自断一臂呢？”

    严嵩觉得夫人说得有理，于是第二天就让人给赵文华传信，说你干妈要过生日了，摆个家宴，你过来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吧。

    赵文华喜极而泣，又带了重礼登门，席间频频给干爹干妈干弟弟敬酒，庆贺自己重新加入铁三角。

    严世藩在母亲的教导下，对赵文华也比平时友好，还大方地表示，既然是你代表严党和东厂谈的合作，就继续由你负责吧！

    赵文华当然开心坏了，要知道这事儿虽然只是商战小事，可是牵涉太白居和百花楼两大生意，中间得有多少油水可捞啊！

    所以赵文华马上非常懂事的向干弟弟表示：这事儿你放心，有一点好处，也一定先给你多半点，哥哥拿少半点！

    送走赵文华后，严世藩也已经醉醺醺的了，他摇摇晃晃的走进后院，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一个个亮着灯火的房间。

    极乐魔窟在给萧风设完套后，重新又封闭了大门，再次成为了只有他从密道才能进去的地方。

    他倒不是怕萧风杀个回马枪，那里面的女子已经没有落选秀女了，随便萧风怎么查也奈何不了他。

    他只是喜欢各种各样的变态感觉罢了。极乐魔窟里的女子，被他圈禁在这个逃不出来的牢房里，见不到任何人。再加上极乐丹的摧残，神智已经异于常人。

    当他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她们会把他当成神，把他当成她们唯一的主宰。她们从心底里已经放弃了反抗的念头，只知道无限度地讨好他，只希望他能开恩把她们带到外面伺候几天。

    而住在外面这些房子中的，是他正儿八经娶纳进来的妻妾。这些人是自由的，但严世藩反而对她们兴趣不大，新鲜劲过了之后，就给一份钱粮供养，偶尔临幸一下。

    最左边的小屋里，灯早就熄灭了，那里住的是胭脂姐妹，严世藩咽了口口水，无奈地摇摇头，还是命重要啊。

    有命在，还怕没有新奇的享受吗？严世藩淫笑着走向一处灯光最亮的小屋，推门而入。

    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裙的女子，正在两根明亮的蜡烛下面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沉浸其中，连严世藩进来都没察觉。

    和严世藩的其他姬妾比起来，这女子的头上首饰很少，只斜斜地插着一根银钗，一双绣花鞋，也显得比其他女子略大一点。

    但她的容貌很美，杏眼桃腮，眉目间带着一股深深的哀怨，只是如果仔细看去，不知哪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

    严世藩色眯眯地看着她，走上两步，那女子这才听见脚步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蹲下福礼。

    严世藩搂住她的腰，用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在烛光下尽情地看着她的脸，然后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透明的水晶，已经被磨得中间薄，周边厚了，十分精巧。严世藩眼睛一亮。

    “好，好，好！这次比上次做得更快！美人，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你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我都给你弄来！”

    女子低下头：“我什么也不要，是老爷救了我，我愿意为老爷做事。”

    那声音带着女子的柔婉纤细，但又略有些沙哑，倒是跟柳如云的烟嗓有几分相似。

    严世藩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茶壶，倒出一杯来，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如玉啊，我让你喝的这种药，每天都要喝，要一直喝。这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药，你要是不喝，就不漂亮了，知道吗？”

    女子点点头，严世藩从怀里掏出一颗极乐丹，用嘴咬开，半颗自己咽下，半颗塞进女子的嘴里。女子皱着眉，不情愿地咽下去了。

    “我知道你的手要保持稳定，所以只给你吃半颗。你放心，半颗足够让你欲仙欲死了，哈哈哈哈！”

    片刻之后，那女子瘫倒在床上，全身无力的喘息着，严世藩也已经双眼布满血丝，一口吹灭了蜡烛。

    “这脚还是有点大，明天泡脚用的软骨散要加量！嗯，皮肤越来越好了，看来他们教里，还真是有不少好药啊！”

    旁边的小屋里，胭脂豹咬着嘴唇，气息明显变粗：“变态的东西，也不知道密使从哪里弄来的那种邪药，这两个都是变态！”

    胭脂虎懒洋洋地伸个懒腰：“你今天才知道吗？说话声再小点，虽然雾隐死了，密使也不在，还是小心点好。严世藩狡猾着呢，谁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其实两间屋子离得并不算很近，因为严府后院很大，每间屋子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

    但严世藩肆无忌惮的声音，加上姐妹俩深厚的内功，让她们把每个字都听得见，只是不那么清晰，反而像雾里看花，越发的让人心烦意乱。

    严世藩是故意的，他没办法对姐妹俩下手，心里就像有块痒痒肉挠不到似的，就更喜欢在姐妹俩面前折磨其他女人，这样能让他更兴奋。

    胭脂豹红着脸，小声问：“姐姐，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啊，我真的要装不下去了。”

    胭脂虎沉默许久，轻声说：“你放心吧，我有计划，只要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这次极乐丹被禁，圣使一定会有反应的，如果我所料不错，密使回来后，就会有大动作。

    我们不知道他会干什么，但如果是圣使和严世藩赢了，咱们就还得老老实实地蛰伏，但如果他们败了，那咱们就有机会了。”

    胭脂豹想到圣使的手段，忽然变得很低沉：“圣使从没败过，不管他谋划的是什么事，都很难失败吧。”

    胭脂虎忽然轻声笑了：“以前或许是如此，可如今就不好说了。严世藩之前也没败过，又如何？”

    胭脂豹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那辆大房车，忍不住脸上一红。

    “姐姐，你是说萧……”

    “闭嘴，记住，以后在严府别提他的名字，尤其是在严世藩面前。

    你自己都没发现，每次说他名字的时候，你表情都充满了希望，这样下去，早晚让严世藩看出漏来！”

    “知道了，姐姐，除非严世藩问我，我再也不提这个名字了。”

    这时，外面的房间里传来了严世藩高亢的叫声。

    “萧风，咱们走着瞧！”

    萧风此时却没有走着瞧，而是坐着，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样东西。平时这个时间，他早就回萧府了，今天却仍然在入世观里加班。

    被他硬拉着一起加班的曾造办，也皱着眉头，看着被萧风拆卸开的望远镜，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曾造办，这是你带人做出来的吗？”

    “不是，大人，这不是我的手艺，也不是入世观这些孩子们做的。这手艺，不下于我。”

    “看来这世上能人很多啊，我记得上次你说过，你有个徒弟，他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孽徒名叫白珏。”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零一章 遗忘滤镜

    密使偷偷地潜回了京城。他有一个神奇的特点，那就是若非对他极其熟悉的人，只是见过一两面的人，根本就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

    他的脸就像是开了遗忘滤镜一样，把人间最平凡的五官，安在了一张最平凡的脸上，然后配上最平凡的身材和打扮，这样的人，就像一滴雨水，瞬间就能消失在地上的河流里。

    比如俞大猷现在就在苦苦地思索，想让手下的画师按照自己的回忆将他画出来，可最后却无奈的放弃了。因为他越是拼命地回忆，脑海里的那张脸就越模糊。

    最后俞大猷只好优先干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他让人把倭寇的尸体都打捞起来，清点数目，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而春燕楼的大茶壶同样没有认出曾经当过大主顾的密使，笑脸相迎，把他迎进了楼内。

    此时红灯笼已经挂起，今天水姑娘照例没有挂灯，而是让楼内新红起来的星姑娘和月姑娘挂起了灯笼，排在云姑娘、火姑娘之后，凑齐当晚的四盏灯笼。

    火姑娘的反向营销法为她赢得了一批忠诚粉丝，这帮喜欢花钱找骂的贱骨头们，经过激烈的竞争，由一根最贱的骨头，以五十两银子的大价钱，将火姑娘拿下。

    没错，五十两银子如今已经是大价钱了，云姑娘之前创造的九十两纪录，只怕再也不会出现了。

    因为最近百花楼在搞活动，挥泪雨大优惠，打骨折大促销，很多风雅之士都跑去占便宜去了。

    同类商品竞争，一旦开始打价格战，自然行情就会变成买方市场，有点走低了。

    既然是忠诚粉丝，火姑娘自然也不会装腔作势地挑挑拣拣，哼了一声，骄傲地仰着头，也不搭理那根贱骨头，径直走回自己的绣房，不过把门虚掩着。

    贱骨头也骄傲地昂着两个头，一路小跑进了火姑娘的绣房，然后屋里就传来了火姑娘嫌弃的声音。

    “慢点，你那手是爪子啊，这么笨，把人家衣服都弄坏了！

    哎呀哎呀，你这么粗暴，就会欺负人，你走开啊……你得赔我衣服，哎呀！”

    云姑娘用衣袖掩着嘴微笑，这是火姑娘的老套路了，故意装得无比强势，可能还会挣扎两下，最后男人推倒时才更有征服的快乐，偏偏那帮贱骨头就吃这一套。

    下面已经开始竞争云姑娘了，云姑娘心不在焉的听着，她本来今天不太想挂牌的。

    是妈妈燕娘劝她，说百花楼明摆着要打擂台，今晚一定得挂出四个灯笼，她要不挂，总不能燕娘亲自上阵吧。

    “我出四十两！云姑娘，我是第一个喊价的啊！”

    “第一个有屁用，这又不是排队，顺序没有优先权！老子也出四十两，老子是醉仙楼会员，有积分的！同价位下优先！”

    “狂妄，你有几个积分？本公子是宝石卡，消费一次积分比你高一倍，我才有优先权！”

    “宝石卡了不起啊？我自己一张宝石卡，我爹还有一张金卡呢！两张卡加起来积分比你多不多！”

    “岂有此理！两张卡的积分一起算？没这个规矩，难道进云姑娘绣房也是和你爹一起进吗？”

    “你……你粗鄙！我出四十五两！积分多也没用，我比你钱多！”

    “你！我也出四十五两！”

    “我出五十……”

    “我出七十两！”

    两个积分会员顿时都不吱声了，愤怒地看着那个相貌平凡至极的土豪，然后心里重燃希望。

    这厮长得也太平凡了吧，平凡到只能用平凡来形容！虽然他土豪，但没准云姑娘看不上他呢……

    “这位大爷请上楼吧。”

    云姑娘说完就迈步先回绣房了，留下希望破灭的两个会员。两人恼怒一下后，立刻将目标转向剩下的两位红牌。

    “我选星姑娘！”

    “我选月姑娘！嗯？不对，我也选星姑娘！”

    “你他妈存心找茬是不是？为什么老子选什么，你就选什么？”

    “因为……不是抢来的女人我兴奋不起来……”

    云姑娘关上门，顺便上了门闩，将外面的嘈杂都隔开。

    这绣房的设计十分巧妙，门窗的密封性极好，只要叫的声音不是太大，外面都听不太清楚。

    当然有些客人会故意给门窗留一道缝，尤其是那些自认为比较勇猛善战的，希望大家都能对自己的能力有个正确的评价。

    云姑娘坐到床上，却是个盘膝的动作，且丝毫没有脱衣服的意思。

    密使笑了笑也坐到床上去，却是背对着云姑娘。云姑娘伸出双手，按在密使后背双肩略下的位置，稍微运功感受了一下。

    “这次受的伤和上次不一样啊，不过比上次的轻些。”

    “是俞大猷，这点伤不算什么，主要是这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只找过一个女人，快受不了了，所以才来找你帮忙。”

    “你来了两次了，再来一次，也许就被人记住了！虽然你天生的面相奇特，但春燕楼里的人，对花大价钱找姑娘的人，都会刻意记录的。”

    密使点点头，感受着体内膨胀的欲望，被云姑娘一点点化解掉的感觉，当然，这肯定比不上在女人身上舒服，不过进了京城，他必须得低调一点了。

    “我也知道，可我带着伤时，往往控制不住内力，上次那些女人，我不得不挨个用匕首杀掉，以掩饰她们死在极乐神功之下的异相。

    萧风太精明了，如果被他发现那些女人都是无伤痕而死，他肯定会想到，要么是极乐丹，要么是极乐神功。

    可极乐丹致人于死的概率并不高，那他就会想到是极乐神功害死了人。我担心，他会由此想到，一年前还曾有过一个男人死在春燕楼啊。”

    云姑娘默然，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之前他们一直在误导萧风，让他以为营造队长是吃了极乐丹才会马上风的，这样云姑娘自然就没有嫌疑。33

    一旦让他想到，极乐丹并不会那么容易死人，反而是极乐神功如果存心运用，一定能杀死人，那他真的有可能因此怀疑到云姑娘的身上。

    “虽然萧风还不知道我的样子，但他已经肯定的知道，京城中和严世藩合作卖药的人，就是打伤安青月的人。

    圣使吩咐过，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不能再暴露了。圣教的优势就是暗中行事，身份，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云姑娘运功替密使消除着体内乱窜的邪气，累得香汗淋漓，娇喘嘘嘘，眼神中却充满着厌恶和哀怨。

    “圣使对我有救命大恩，我无以为报，为圣使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但有些事，我真的不想做了。

    谈新仁的营造队长，你一开始就让我勾引他，让他把一颗心都系在我身上。

    我一边榨干他所有的钱财，一边又逼他给我赎身。你就利用这一点，用钱财引诱他帮你办事。

    到了最后，怕事情泄露，又让我用极乐神功把他……他是真的很喜欢我，可我却从来没真心对过他。

    我一直在骗他，一直在利用他，最后，还亲手杀了他。

    你知道他死在我身上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密使轻声一笑：“不会是说你的功夫真好吧？”

    云姑娘的泪水从眼角滚滚而落：“他说，他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但他还是想帮我赎身，他告诉我你很可怕，他想帮我远远的离开你。”

    密使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猛然扫向窗户，云姑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知何时窗户被偷偷推开了一道缝，一双大大的眼睛正诧异的看着屋里。

    见他们看向窗户，那人才急忙离开，窗户也咯吱一声轻响，合上了。

    密使一下站了起来，闭上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淡淡的一笑：“我知道是谁了，眼睛和鼻子很好认！”

    云姑娘忽然脸色变得煞白：“不行，你不能伤害她！”

    密使看向云姑娘：“看来你也知道她是谁啊。那你说怎么办？她只要有一句话漏出去，被萧风听见了，你就完蛋了！”

    云姑娘运功良久，身体虚弱已极，但气势仍十分坚定：“咱们声音小，她只是看见了，肯定听不见什么！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如果你敢杀她，就先杀了我！”

    密使静静的盯着她，目光就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在她的脸上舔来舔去，云姑娘毫不畏惧，定定的看着他。

    许久之后，密使微微一笑：“至于的吗，圣使对你那么宠爱，我犯不上为了这点事得罪你。何况以后还得找你帮忙呢。

    只要你能处理好，我不插手就是。不过你记住了，万一因为你心慈手软，坏了圣使的大事，圣使是绝不会原谅你的！”

    密使故意把衣服弄得散乱一些，走出门去，平凡之极的消失在门外的人群之中。云姑娘脸色惨白，靠着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不能让萧风知道。”

    啥也不知道的萧风，此时却在一个非常让人不愉快的地方。当然，这个不愉快跟萧风无关，是指住在里面的人。

    诏狱，萧风正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老朋友，好像看望许久不见的远房亲戚一样。

    “赵二爷，恭喜你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零二章 高级人才

    赵二手带着锁链，手把着铁窗，激动的看着萧风，用破旧的囚服擦着眼泪。

    半年了，半年了啊，你们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们是把我彻底给忘了吗？

    凭良心说，赵二在诏狱里并没有受到什么折磨，因为他的案子早就已经定了，所以压根没有再用刑审问他的必要。

    而且定的罪名也不重，既然当初枯井女尸案不了了之，也就是朝廷根本不承认有皇子之间互相陷害的事儿，赵二的罪名自然也不会往这个上面靠。

    而且严党也并没有完全放弃赵二，赵二没有敢供出赵文华和严世藩，严党自然也出了点力，给其他的狗看看，别寒了弟兄们的心。

    所以最后赵二的罪名就是“误盗”裕王玉佩，同时加上凶蛮无赖，欺行霸市，打人伤人等鸡毛蒜皮的罪名，最多就是流放。

    本来赵二已经做好准备，出京城旅游了。因为他还是有点钱的，而且赵文华也让管家给他带话儿，不管他流放到哪里，严党都会照应他的，和旅游没区别。

    可这事缺德就缺德在当时嘉靖说了一句话：赵二、王府管家，由萧风做主处理。

    当时赵二觉得没问题，因为罪名都已经定了，萧风再大胆，也不敢公然推翻，另行加注吧。而且陆炳是个谨慎人，没有万岁的授意，也不会在诏狱里下黑手吧。

    但萧风的缺德不是赵二能想象的，萧风确实没有让人折磨他，也没给他另外定罪，而是压根就把他给忘了。

    流放这事儿，萧风不能变，但啥时候让你流放，这个还是在萧风做主的范围内。

    不要觉得这事儿很奇怪，实际上当时不止在诏狱，在朝廷的各大监狱内，都有这种被遗忘的罪犯。

    他们或定罪后上面觉得有些可疑，暂不执行；或者上面有势力在相互博弈，僵持不下；或者干脆就是罪名不大不小，也没人关心，监狱也空着，一拖就是半年一年的都有。

    赵二就这样成为了诏狱里被遗忘的角落，他每天看着各种人被带进来，被抬出去。

    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他虽然只试过几样，但却看了个遍，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天天做噩梦都不带重样的。

    他每天都在期盼着，自己能重见天日，甚至虔诚地发誓，自己如果能出去，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今天，看着萧风的笑脸，他喜极而泣：“萧大人，我终于要被流放了吗？”

    萧风点点头，叹了口气：“我本来确实还想留你多住几天的，但严首辅催逼甚急，我也顶不住了。”

    赵二心中暗骂，脸上却依旧全是感动：“大人，不知小人要流放到哪里去啊？”

    萧风撇撇嘴：“你的后台够硬的，流放到大同充军，以后你就是仇鸾将军手下的兵了。到了那里，你自求多福吧。”

    赵二松了一口气，过去大同可能不是个好地方，但他在诏狱里都听说了，朝廷和鞑靼人议和了，大同不打仗了，还要开互市呢！

    自己能被充军到大同，看来严党没有忘了我的贡献啊，我那没出五服的堂兄，一定也是出了力的啊！以后他们也一定会照应自己的！

    可惜流放充军，是不允许回家见家属的，即刻就得启程。所以赵二也没机会去跪舔堂兄和严家，反正来日方长，自己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京城之战后，仇鸾因为作战表现勇猛，和谈有礼有节，升任为宣大总督，总管宣大防线一代军事。

    胡宗宪也升了，升任湖广巡按御史，没等到萧风活过来就走了。

    仇鸾自己坐镇宣大，失去了好搭档胡宗宪，心里颇为没底。偏偏嘉靖对他还委以重任，把第一个互市就开在了大同城外！

    仇鸾又惊又喜，惊的是鞑靼人好生野蛮，万一生意没谈妥，直接跳上马打进来怎么办？

    喜的是双方互市，交易额必然巨大，自己就好比老鼠守着谷仓，老猫守着鱼缸，恶狗守着……

    但冷静下来后，仇鸾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深刻认识的。他写了一封信寄给胡宗宪，问他能不能还回来跟自己一起干，自己一定兑现承诺，对半分！

    如果胡宗宪担心自己调不回来，自己也可以直接上奏，现在万岁对我仇鸾十分信任，这点要求应该是可以满足的。

    胡宗宪给他回了信，告诉他自己刚到任，就赶上辖区内的苗疆闹事，这时候如果请求调任，万岁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临阵脱逃，所以得过一段时间再说。

    但胡宗宪并没有置老战友于不顾，仇鸾虽然不算好人，但自己一再地忽悠他，他也没翻脸，也算是相知一场。

    明知道他自己控制不了互市这么大的事儿，如果就这么扔下他不管，只怕用不了几天就惹出事儿来，搞不好就完蛋了。

    所以胡宗宪给仇鸾出了个主意：戚继光在宣府当总兵，是你的直属部下，此人有勇有谋，有事你多跟他商量。而且萧风又活过来了，你也可以请教他。

    所以仇鸾给朝廷打了报告，报告里做了两点要求。

    一是把宣府和大同的总兵对调了一下，把戚继光调到大同，作为胡宗宪的接班人，跟自己一起发财。当然一起发财是不能写在纸上的，存乎一心。

    二是萧风作为互市的建议人，自己作为互市的主持人，两人平时有很多细节需要商量，因此提前跟万岁声明一下，不要误会朝臣私通边将。

    嘉靖也很大气，亲切地告诉他：不用担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放手去做，把互市弄好了就是大功，弄不好朕也不治你的罪，你就直接带兵去打俺答汗吧，争取深入草原，犁庭扫穴。

    仇鸾看到这个回复，吓得整个人都软了，半天都没硬起来。

    好在此时戚继光到了大同，他告诉仇鸾，他带来了和萧风通信的信鸽。仇鸾立刻跳起来，表示要马上进行长途通话。

    萧风的信鸽很快回复过来：仇总督见字如面，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这个互市，有双重危险。

    一是双方的商人以次充好，导致信用全无，不但做不成生意，还会结下仇怨，到最后互市被迫关闭，战火重燃。

    二是白莲教会故意破坏，因为白莲教是最不希望互市顺利进行的，所以一定要严防死守，肃清白莲信徒！

    仇鸾一听就慌了：“那咋办啊，那咋办啊？万岁的旨意里，对这个互市很重视啊！万一要是搞砸了，万岁必然会怪我办事不力啊！”

    戚继光笑了笑：“大人，接着往下看啊。要想办好互市，无非四个字：恩威并施！

    要让大家都赚到钱，就要杜绝奸商，避免出现激化矛盾的事儿。这就需要设立‘公道所’，解决生意纠纷！”

    “公道所”，是萧风根据现在的语言习惯起的名字，因为如果叫“市场监督管理所”，感觉总有些不伦不类的。

    仇鸾连连点头，表示这个好办，不就是盖几间房子，抽几个人吗，简单，我派心腹去办就是了。

    戚继光摇摇头：“这个可不简单，大人，公道所的人，本身一定要公道，如果他们都不公道，这市场也就没有公道了。

    而且他们手里有权力，权利就容易产生贪腐。你派的心腹，如果真的贪腐了，导致市场不公平，你该如何自处？”

    仇鸾沉默了，对于他来说，贪腐本身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别说杀头，就是打板子他都觉得过分了。

    因为贪腐而被杀头的一定都是手艺不行的，贪得不高明，被人抓住了，这种笨蛋，死了活该。

    但戚继光说得对，公道所里的贪腐不仅仅是贪腐，由此导致的不公平，是会激化互市双方矛盾的，这就不能仅仅按贪腐论罪了！

    所以，仇鸾决定派自己心腹中的心腹，最最信任的人出马——胡老大！他坚决相信，胡老大是不会辜负自己的！

    但戚继光却拦住了他：“大人，别急，萧兄在信里说，他给你送来了一个高级人才，最适合当公道所的管事。信中还特意强调，让你把这人要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仇鸾松了口气：“萧大人知人善用，想来一定是极好的，别说当亲儿子，就是当亲孙子……”

    话音未落，外面有人报告：“报，奉大理寺少卿萧大人之命，解送充军囚犯赵二，已到军营，请总督大人裁处！”

    仇鸾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不……不会吧？这赵二，难道就是萧大人给我送来的人才吗？”

    仇鸾虽然在京城时间不多，但他在京城有住宅，有管家，自然也听说过赵二的名声，这样一个混球，还是个配军，何德何能称其为人才呢？

    戚继光却胸有成竹：“大人，人都是会变的，想来萧兄觉得，经过诏狱半年之痛，这赵二脱胎换骨了呢。”

    仇鸾还在犹豫，这时押送犯人的管事儿悄悄凑近仇鸾，小声道：“请总督大人屈尊，借一步说话。”

    仇鸾跟过去，管事儿的掏出两锭黄金，双手奉上：“总督大人，小人只是受人所托而已，京中大人们，希望大人能善待赵二，今后必有回报。”

    仇鸾皱皱眉，接过黄金揣起来：“这赵二不过一泼皮而已，京中大人们何以如此费心呢？”

    他自然知道京中大人指的是严党，不过此时他身份不同了，嘉靖又很宠信他，因此他对严党也不那么惧怕了，说话自然也有了底气。

    那管事儿笑道：“小人只是传话儿的，不过以小人只见，应该是千金买马骨吧，让人们看见赵二过的好，才放心啊。”

    仇鸾点点头，他在这方面很聪明的，自然明白此举的含义。他想来想去，决定顺水推舟，既给了严党面子，又听了萧风的建议，两面讨好。

    反正馊主意是萧风出的，将来万一出了问题，他肯定也能帮自己说话，以现在嘉靖对自己和萧风两人的宠信，天大的事儿也扛得住吧。

    “如此，你回去告诉京中大人们，我不但会善待赵二，还会重用赵二的！”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零三章 引蛇出洞

    赵二走马上任，春风得意地当上了公道所的管事。

    他心里暗自感慨：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严党虽然屡遭萧风重创，但势力仍然庞大如斯。

    仇鸾可是当下万岁最宠信的武将，不也一样得给严家面子吗？看来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呀！

    互市的地点设置在了大同城外十里远的一处空旷场所，里面修建了一些棚子、饮水处、公道所等建筑，这是朝廷拨款盖的，天赐营造友情价设计修建。

    俺答汗那边没有出人帮忙，倒不是因为他吝啬这点小钱，而是鞑靼人的建筑技术实在拿不出手。

    搭惯了帐篷的鞑靼人，看着汉人营造队熟练地把一块块泥砖土瓦变成房子，都有些自惭形秽：汉人男人的手，感觉比我们鞑靼姑娘的还巧啊！

    十里远是萧风给仇鸾出的主意，并得到了戚继光的充分肯定，两人都着重指出：万一出点意外，鞑靼人跳上本来要卖的马，攻击大同城，十里远的距离足够大同城做好防御准备！

    赵二在诏狱里确实是被各种刑罚吓到了，因此他刚上任时，很珍惜这份工作，兢兢业业，颇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架势。

    而仇鸾虽然不明白萧风为啥忽然对赵二这么好，但仍然坚定不移地完成萧风的嘱托——把赵二当亲儿子看待！

    仇鸾有一口好吃的都不忘想着赵二，有一件好衣服也记得送给赵二穿，有一个好女人……也不忘了让赵二见见，告诉他这是你干妈，以后记得不许碰！

    时间长了，不但大明军民知道仇鸾视赵二如亲子侄，就连鞑靼人那边也知道，这赵二与仇鸾关系非同一般，搞不好就是仇鸾的私生子！

    “你们没发现吗，赵管事和仇总督长的确实是越看越像啊！”

    “这不可能吧，仇总督也不过才四十五岁，那赵管事至少三十好几了吧，年龄对不上啊！”

    “这有什么，十二三岁有儿子不是很正常的吗？没准赵管事长的着急了些，其实不到三十呢！”

    “你这么一说，确实长得像，尤其是见到银子和女人时的眼神，非常的像啊！”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赵二大权在握，又不知道为啥仇鸾像干爹一样照顾着自己，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严党的威力所致。

    所以渐渐地，赵二好了伤疤忘了疼，开始利用自己的权利，在互市上吹起了黑哨。

    赵二的黑哨吹得很公正，绝没有任何民族主义情绪，更不搞民族歧视。不管有理的是汉人还是鞑靼人，谁给的银子多，谁就有理。

    比如汉人拿铁锅换了羊，结果发现里面有几只病羊，可能赶不出大同就要变成羊肉串，汉人自然不干，要求退货或补偿。

    鞑靼商人也有见过世面的，给赵二塞点银两，赵二就眼睛一瞪。

    “你换的是羊，人家给的也是羊，有没有说过要换的羊一定是健康的好羊，你有什么道理？

    胆敢闹事，破坏互市，我抓你坐大牢！”

    这个扣大帽子的招数是赵二跟萧风学的，也算学得有模有样，绝对能吓住那些商人。

    又比如汉人拿丝绸换了鞑靼人的马，结果被发现只有外面的一层是好丝绸，里面的丝绸都是放旧了的，鞑靼人自然也不干。

    汉人就给赵二塞银子，赵二同样眼睛一瞪。

    “你换的是丝绸，人家给的也是丝绸……我抓你坐大牢！”中间省略，免得被说水字数。

    那些给不起银子的人，知道赵二疑似仇总督的私生子，也只能自认倒霉，但赵二的名声在互市中越来越坏，几乎重现了他当年在京城主街的辉煌。

    远在沿海的萧芹看着大同密探的报告，皱起了眉头，古月儿最看不得他这样子，忍不住询问。

    “芹哥，有什么麻烦事儿吗？”

    萧芹摇摇头：“倒不是坏事，只是很奇怪。仇鸾调了戚继光到大同，戚继光此人才干不下于胡宗宪。

    他把进入互市的人建立了身份档案，要求双方各自提供至少十人的联名身份证明，这让咱们的人想进市场闹事变得很难。

    可仇鸾重用了赵二，又把互市弄得乌烟瘴气的，现在两边都有不满的情绪。

    仇鸾这一手英明一手蠢，就像当初和谈时一样，还真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古月儿想了想：“你上次不是说，严党给仇鸾送钱带信了，让他善待赵二的吗，也许仇鸾就是贪财的蠢货罢了。

    调戚继光过去，也不是因为他英明，而是他怕死，那么多鞑靼人聚集在大同城外，他能不怕吗？”

    萧芹的心思比古月儿要深，皱着眉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他又想不出自己的运气为啥会这么奇怪，捣乱艰难，敌人却自乱阵脚。

    这时古月儿的一句话，让他把心思转到了更关键的一件事儿上。

    “咱们本地的信徒来报，那些忍者并没有全军覆没，有一个投降被活捉了，据说俞大猷要亲自押着俘虏回京呢！”

    萧芹闭目沉思片刻，叹了口气：“若是俞大猷亲自押送，恐怕只有我亲自去会会他了。

    这个俘虏不知道所知多少，大事筹备还需要些时间，也需要严世藩。我不能冒险让他回京。

    若是严世藩通倭的事儿被翻出来，哪怕是因为嫌疑坐了牢，同样也会坏了我的大事！”

    古月儿担心地看着他：“芹哥，无用都受伤了，俞大猷的功夫确实厉害。

    他肯定还会随身带着兵将的，你一个人去不行，召集咱们的教众吧，这是一场大仗。”

    萧风此时也正在看着两封信，一封是仇鸾的，一封是俞大猷的。

    俞大猷的信很短，大概意思就是风声已经按师父要求放出去了，自己接下来究竟应该如何对付白莲教，随信附带一个字：“蓮”，白莲教的莲字。

    萧风拿起字来仔细端详着，连右腿被抱住了都没反应。旺财的清心丹药效早过了，只是对萧风心存畏惧，一直不敢造次。

    最近萧风对它比较友善，因此这家伙又开始不知天高地厚了，今天家里人少，它失去了目标，于是冒险操作一下。

    “‘蓮’字草头在上，如今白莲教大权掌握在萧芹手中，两字均为草头，已理度之，此次我那位芹哥会亲自出马。

    ‘連’字在下，其意以‘車’而‘走’，你要用车来运，别走水路，走陆路。

    ‘連’字另有多人连续跟随之意，萧芹不会一个人来，他会率众截杀，咱们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计策成功了。

    ‘車’有‘東’之形而无‘八’，从你出发之地，向东八里，人迹罕至之处，当是埋伏之地。

    ‘車’又有‘十’‘里’无‘一’之形，此战之惨烈，超出想象。你一定要多带军中高手，普通士卒只怕难用。

    ‘車’字下方有‘男’之形，但有形无体，当是有一个女扮男装之人。m.

    ‘車’字上下皆为‘十’，此女子应为双十年华，若有此人，能放则放，不要杀她。

    因‘連’字为‘車’而‘走’之，此字若真对应此女子，则天意有道，杀之不祥。

    至于我的芹哥，能杀就杀了吧。不过他身负极乐神功，只怕杀他也不容易。

    虽然我不知道这功夫究竟有多厉害，你还是要小心再小心！我再也收不到比你更好的徒弟了！”

    萧风把信绑在一只正在干饭的鸽子腿上，鸽子哀怨地看着萧风。

    干啥呢？不知道我前两天刚跑长途回来吗？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么使的啊！

    你们两个老六有啥话不能一次说完嘛？来来回回的，这是走城门呢？

    我好端端的当什么信鸽啊！在阳光下自由飞翔不香吗？就为了吃你这几口破苏子……

    鸽子嚼着苏子，骂骂咧咧的飞走了，另一只短途飞行的大同信鸽，看到了同伴马不停蹄的工作量，赶紧趁着萧风看信的功夫狂吃起来。

    想不到仇鸾的信比俞大猷的还短，刚一打开纸卷，仇鸾的苦水就差点溅了萧风一脸。

    “萧大人见字如面：老兄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还让我当儿子对待，现在互市里怨气很大啊！

    他要能改好，我把他当爹也行啊，可这家伙狗改不了吃屎啊，你说吧，怎么办？”

    萧风叹口气：“赵二啊赵二，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儿总是我下得套，多少算我对不起你，相识一场，我亲自送行，给你个痛快吧。”

    萧风拿起笔来，却不是给仇鸾回信，而是给嘉靖写奏折。

    “互市开启，臣作为倡议之人，理当亲临当地，以表朝廷重视之意，抚慰之心，威慑之力。

    若臣所料不错，俺答汗必然就在互市附近，观察虚实。此诚收心养意之时，不可稍有疏忽，让逆贼有可乘之机。

    仇鸾总督虽勇猛善战，戚继光虽足智多谋，然此二人均与鞑靼人血战不久，双方戾气尚存，难免有所嫌隙。

    臣在鞑靼军中逆旅一程，气氛颇佳，对俺答汗也相知甚深，故此臣处理此事，最为妥当。”

    写完后，萧风折好揣进袖子里，他不打算呈送内阁，那样不但慢，而且会有变故。

    反正他今天也得去给常安公主治病，顺便直接向师兄请旨。

    萧风身上弥散出来的杀气，连正在激烈运动的旺财都感受到了，它惊疑的抬起头来，正好看见萧风的眼神。

    “你也是狗改不了……”

    不等萧风说完，旺财呜咽一声，夺命狂奔，差点把小门板都撞飞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零四章 明正典刑

    人生的大起大落太快了，赵二有点头晕。

    一年前他还是京城主街一霸，麾下小弟如云，统治着主街上所有的中小商贩，人人尊称一声赵二爷。

    转折点来自于赵府管家的指示，让他去收拾一个在街头算命的穷秀才。他当即表示肯定拿捏，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后他被穷秀才打了，又被欺诈了五两银子，直到最后被他送进了诏狱，度过了生不如死的半年。

    最可恨的是他后来才知道，当初赵府管家是收了刘彤的钱，才指示自己去闹事的。

    现在刘彤高升户部右侍郎，还臭不要脸的到处炫耀他女婿是萧风，而自己却唱了半年的铁窗泪，这世界还有公理吗？

    终于他触底反弹，在各方面关照下，不但出了诏狱，还在大同互市当上了公道所管事，人人尊称一声赵管事。

    最牛的是，堂堂宣大总督，对自己好到不能再好，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炸了。

    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银子，自己找回了逝去的青春，找回了曾经的骄傲，找回了男人的尊严和乐趣，重回巅峰啊！

    今天他正在巅峰上狂浪，指着一个不给他送钱的鞑靼人喝道：“人家买的是马，你给人家的那叫马吗？你也不看看，什么马长成这样？说是驴都嫌小！”

    那鞑靼人是带着妹子一起来做生意的，见赵二如此蛮横不讲理，气得浑身发抖，用很不流利的汉语据理力争。

    “管事大人，你不能指马为驴啊，这是小马，是小马啊！用不了多久，就会长大的啊！”

    赵二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那鞑靼人的妹子身上，这女孩干干净净的，算得上是鞑靼人中少见的美人，只是略小了点，但赵二不在乎。

    他虽然有银子，但互市毕竟偏僻，附近没有青楼勾栏，他只能趁回城办事时才能跑去潇洒。

    这段时间互市进入交易高潮，他忙于黑哨事业，确实有段时间没回城了，整个人憋的火气很大，见到这小女孩，眼前一亮，觉得汉人送的那二两银子顿时不香了。

    “这位，啊，老兄，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这样，你过来，我跟你讲讲道理。”

    那鞑靼人不明所以，跟着赵二走到旁边，赵二小声说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主，也很容易。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不但这次我让你赢，以后只要你做生意有了纠纷，我都让你赢！”

    鞑靼人略明其意，苦着脸道：“大人，我也知道该孝敬大人的，只是我的钱都办了货，这才刚开张就被骗了啊，等赚到钱一定孝敬。”

    赵二摇头淫笑道：“那倒不用，银子我有的是，你妹子我很喜欢，只要让她陪陪我，以后你就是我大舅子了，我自然事事照应你！”

    那鞑靼人大怒，但想到一家的生计，和来之不易的互市名额，只得忍气吞声。

    “大人，不行啊，我妹子还小，还望大人放过，小人一定想办法凑出银两，孝敬大人。”

    赵二耐心地劝导他：“小怕什么，你刚才不是说过吗，小马总会长大的，已经能骑了。”

    那鞑靼人忍无可忍，断然喝道：“不行，就是不行！”

    赵二已经精虫上脑，哪里听得进去，加上这些日子已经霸道威风惯了，耳朵里早已听不进“不行”二字。

    当下翻脸，指着那鞑靼人喝道：“大胆，你敢以次充好，扰乱朝廷互市，罪大恶极！来人啊，把他全家抓起来，暂扣在公道所里，等我处理！”

    公道所可不是赵二一个人，那是有一群办事人员的。虽然这些人也是从大同守军里挑选的，但树大有枯枝，大同守军里也自然有和赵二臭味相投的士兵。

    赵二经过严格的筛选，凡是跟自己不合的一律都踢出去，打造了一支绝对忠于自己，有极强战斗力的市场管理小队。

    这些人跟着赵二一起发财，一起吹黑哨，关系牢不可破，一见赵二抬屁股，就知道他长的是什么痔疮。

    此时见赵二翻脸，马上冲上去准备抓人。其他鞑靼人也不干了，吵嚷起来，有人就叫喊。

    “奇喇古特部落的人呢？奇喇古特的首领在哪儿去了？”

    一个高大伟岸的男人从远处的帐篷里冲出来，身边跟着几个随从。他们都是空着手的，这是互市市场里的规矩。双方都不能骑马，都不许带兵器。

    那男人冲到面前，将那鞑靼人兄妹挡在身后，愤怒地指着赵二喝骂。

    “俺答汗说他和大明谈成了互市，要把让草原上各部落均沾雨露，给各部落分配了名额。

    我们也是带着感恩之心来和大明贸易的，没想到你们大明这么欺负人的吗？

    奇喇古特部落虽然小，可个个都是硬汉！要打架只管来！”

    赵二见碰到了硬茬子，心里一惊，但他此时已经是狂浪巅峰，怎会轻易认怂？何况那姑娘又实在是漂亮，自己若是就此放过，晚上咋过？

    “弟兄们，给我上！在咱们大明的地界儿，还能让他们鞑靼人耍横？别怕，市场里面咱们人多，市场外面都是咱们的军队！”

    眼看双方就要打作一团，忽然一个淡淡声音在赵二身后响起，让赵二瞬间打了个冷战。

    “赵二爷，你好威风，朝廷是让你这么来管理互市的吗？”

    赵二惊恐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扫把星，萧风青衣白袍，手拿折扇，飘飘然然，身后跟着仇鸾，目光异样的看着赵二。

    赵二一惊之后，又冷静下来。他坚信自己的后台够硬，仇鸾对自己这么好就是证据！

    但他确实对萧风有心理阴影，因此也不敢太硬气，赔笑着开口。

    “萧大人，您怎么来大同了？早通知一下啊，我好赶回城里给您接风啊。

    这市场乱得很，鞑靼人动不动就闹事，我这儿活太紧了。您且回城，待小人处理完这边的事儿就回城去伺候您！”

    萧风哈哈大笑，鞑靼人和汉人都被笑糊涂了，这事儿有啥好笑的吗？

    “赵二！大明下旨，与草原各部达成互市。各部族不论大小强弱，均有参与互市的权利！若有阻挠者，大明自会主持公道！

    这本是互利互惠的好事！可你却看人有钱无钱，部族是强是弱，区别对待！横行霸道，混淆黑白，贪赃枉法，辜负皇恩！

    你让草原各部误以为是大明在欺辱他们！你让汉人误以为大明都是贪官污吏！你让朝廷误以为互市之路难以走通！

    本官身为钦差，岂能容你这等败类残害百姓，伤损大明国运！来人，给我抓起来！”

    赵二大惊，高声喊道：“总督大人，总督大人，你得说话啊！总督大人？”

    赵二见仇鸾一副死了儿子的悲痛表情，心知不妙，知道总督大人靠不住了，现在只有逃出去，给严党的人争取时间来营救自己才是活路。

    “弟兄们，不能束手待毙啊！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冲出去夺马逃命啊！”

    仇鸾的亲兵虽然也没带兵器，但是战斗力绝对比赵二的战斗小队要强悍多了。

    何况那些平时被赵二欺负狠了的人，不论汉人还是鞑靼人，都冲上来助拳，很快赵二小队就被结结实实的捆上了。

    唯一一个身上带着兵器的是萧风，他是文官，又是钦差，随身带把刀也没人较真。萧风抽出绣春刀，交到仇鸾的手上。

    “总督大人，我知道赵管事与你情谊深厚，视若子侄，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都有责任，我也是很心痛的。”

    萧风说着，还拿袖子假装擦了擦眼泪，已经被按在地上的赵二疯狂怒骂，问候萧风的全家女性，不管是在世的还是已经仙逝的，甚至连没出生的都骂到了，颇具前瞻性。

    几个士兵要上去堵住他的嘴，萧风摆摆手：“人家都要死了，骂几句还不让，我是那么霸道的人吗？”

    然后转过头继续垂泪对仇鸾：“但皇恩不可负，天道不可违，古有武侯挥泪斩马谡，今有总督泣血砍赵二，去吧。”

    仇鸾至此才恍然大悟，为何萧风要让自己把赵二当儿子养，他惊惧的看了萧风一眼，决定自己以后要跟这家伙走得更近一点，最好能结个亲啥的。

    自己目前还没有适龄的女儿，萧风就更没有了，不过听说萧风有个陪嫁丫鬟，自己如果能纳为妾室，是不是勉强也能算是连襟？

    这是后面要考虑的事，眼下的事儿是好好表现。凡是牵涉到表现的情况，仇鸾都会立刻变得幸运起来，就像和谈时一样，绝对是天才的演技派。

    仇鸾的表情悲痛至极，眼角还真的挤出了几滴泪水，就像他要砍的是他亲儿子一样。

    赵二和那二十来人的死党小队都衷心的希望仇鸾能再悲痛一点，最好是在最后关头能把刀一扔，掩面痛苦：“本督做不到啊！”

    可惜仇鸾做到了，他一刀就砍下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公道所办事人员的脑袋，那脑袋被血喷起来，冲的老高，滴溜溜的落在了地上。

    被这些人欺压狠了的汗蒙两族人同时发出一声大喊，就像终于把脑袋露出水面，酣畅淋漓的吸了一口气一样。

    “仇将军！仇将军！仇将军！”鞑靼人无比热烈的呐喊。

    “萧天师！萧天师！萧天师！”汉族人立刻激烈的回应。

    就像一场激烈的球赛，主客场观众各自有支持的对象一样，不过双方阵容中不断的出现倒戈现象。

    因为鞑靼人中有很多人是认识萧风的，因此他们也会呼喊萧天师；而汉人中有不少是当初被仇鸾放进城里活命的，因此也会支持仇鸾。

    在观众的加油声中，仇鸾不断控球得分，把球运得满地都是，直到走到了赵二面前，准备投入致胜一球。

    赵二面如土色，全身颤抖，近来十分争气的男人骄傲，也已经尿了一裤子了，他绝望的看着仇鸾，忽然之间福至心灵，一辈子终于聪明了一次！

    “你是故意……”

    仇鸾没有让他的智慧闪烁起来，一刀就砍掉了他的头。

    大概确实是憋得太久了，赵二的头比那群死党的头飞的都要高，一直滚落到那个鞑靼姑娘的面前。

    鞑靼姑娘没有惊呼，咬着嘴唇，狠狠一脚踩在了赵二的脸上，把赵二的死不瞑目一下踩瞑目了。

    奇喇古特部落的首领看着自己部族的姑娘，满脸都是骄傲和爱慕，忽然一把拉起她的手来。

    “这样的珍珠散落在草原上，我竟然到今天才看见。勇敢的姑娘啊，我是部落的首领哲恒阿哈。

    如果你不嫌弃，我将赶着牛羊到你的毡房前为你歌唱！”

    勇敢的姑娘还没答话，仇鸾的哭声已经响彻天际。

    “赵二，赵二，我跟你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这么多年！

    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骨肉一样教你养你,想不到今天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零五章 惺惺相惜

    正在仇鸾哭天抢地的时候，远处烟尘滚滚，大队骑兵赶到，为首的正是俺答汗。他们的腰间携带着兵刃，但并未拔出来。

    戚继光的骑兵也从大同方向旋风般地卷过来，远远地停在了互市的一端，同样是腰间带刃，刀不出鞘。

    两支队伍隔着繁华宽广的互市区域，两两相望，烟尘中俺答汗和戚继光的脸都有些模糊，但没人怀疑，如果有一方敢拔刀，另一方绝不会后退。

    俺答汗目光闪烁地看着互市上的情景，看见满地的人头和鲜血，又看见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的仇鸾，微微一愣，然后才看见悠然站在市场中央的萧风。

    俺答汗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伸手向后面一按，示意大家冷静，自己跳下马来，张开双臂，哈哈大笑着走向萧风。

    萧风也热情的伸出双臂，迎上前去，两人热情相拥，哈哈大笑，仇鸾进入了沉浸式演技，在旁边对着赵二的脑袋继续嚎啕大哭。

    两人大笑，一人大哭，场面确实够诡异的，互市里的汉、蒙两族人民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跟着笑好，还是跟着哭好。

    趁着仇鸾大哭声的掩护，俺答汗小声道：“我还纳闷呢，既然大明真心想互市，怎么还弄这么个混球来管理公道所，看见你我就明白了。

    你这是一开始就预备要杀他了，拿他当个立威立信的牺牲品，让双方百姓看到朝廷的决心啊！你真够缺德的。”

    萧风也满脸笑容，小声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给他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他浪子回头，重新做人，那自然可以安安稳稳的当官，管理好互市，也是美事儿一件。

    他狗改不了吃屎，自寻死路，与我何干。何况说到缺德，咱俩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俺答汗笑得更灿烂了：“哦？萧天师何出此言呢？我一心推进互市，怎么能叫缺德呢？”

    萧风一边笑，还一边拍了拍俺答汗的背，更显得亲热无比。此时仇鸾哭累了，声音变小了，萧风悄悄踢了他一脚，他立刻又调高音量，大哭起来。

    “你把朝廷互市的恩德，据为己有，用来在草原上收拢各部族的人心，可谓是左右逢源，里外讨好。

    如果互市顺利，那么各部族会感激你雨露均沾，赐予他们互市的机会。如果互市不顺利，你可以借此机会，激发他们同仇敌忾之心。

    带领他们和大明翻脸，你不费一兵一卒，就征服了那些尚不归心于你的部族，果然是雄才大略啊！”

    俺答汗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但仍能保持，只是拍萧风后背的巴掌重了许多，差点把萧风拍咳嗽了。

    “萧天师果然是玲珑心肠，洞若观火啊。只是你虽然知道了本汗的谋略，却也无可奈何吧。

    你杀人立威这一手确实漂亮，树立了威信，以后谁再想破坏互市都很难了，但这对本汗同样是好事，哈哈哈哈。”

    萧风加重巴掌的力度，狠狠回敬了俺答汗两下。萧风此时内力在身，邪火加持，巴掌力度比策马扬刀的俺答汗只重不轻，俺答汗被拍得背心大痛，胸闷恶心，险些把早饭吐出来。

    “大汗啊，你还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我杀赵二时用的理由吧。

    我当众宣布，大明下旨，与草原各部达成互市。各部族不论大小强弱，均有参与互市的权利！若有阻挠者，大明自会主持公道！

    你猜，他们以后是会感激你呢，还是会感激大明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呢？

    他们一定会猜，其实你并不是真心让他们参加互市的，只是怕大明会主持公道罢了。”

    俺答汗强忍住背心剧痛，也不敢再和萧风比手劲了，只是小声回应。

    “算你狡猾，可草原上现在还是我最强大，我若是不让这些小部族参与互市，你大明又能如何？”

    萧风见他不使劲了，也就放轻了手劲，笑道：“你不会的，因为如果那样，根本不用大明做什么。

    这些小部族就会觉得你恃强凌弱，而且出尔反尔。别说他们，就是你的手下，也会看不起你的。

    大汗雄才伟略，一代人杰，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呢？你说是吧？”

    俺答汗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萧天师，你和萧芹先生，当真是一时瑜亮。

    我和你推心置腹地说一句：争霸之心，人皆有之，但我不是任意妄为之人。

    秦失其鹿，天下方共逐之。秦若不失，何人敢起觊觎之心？

    今大明得天师，大乱的可能不大了，本汗自当守时待命。只看萧芹先生和天师谁能更胜一筹了。”

    两人哈哈大笑，互相又拍了两下，放开彼此，仇鸾松了口气，停下已经哭哑的嗓子，直喘粗气。

    俺答汗看了仇鸾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时至今日，他竟仍然无法判断，仇鸾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转眼间，俺答汗一眼看见了奇喇古特部落的首领哲恒阿哈，草原霸主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这是不可错过的收拢人心的机会。

    “草原的雄鹰，哲恒阿哈，和你手牵手的这位姑娘，是你的心上人吗？真是太漂亮了！

    如果我是你部落的小伙子，一定会为了她和你公平决斗的，哈哈哈哈！”

    哲恒阿哈感到姑娘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他知道姑娘刚经过赵二的事儿，心里还很紧张，立刻用力回握，安慰她没事儿。

    “伟大的俺答汗，你是草原的太阳。若是你愿意光临我的草场，我愿意献给您无数的牛羊和美酒。

    但若是你想要我的姑娘，我一定能在决斗中战胜你，因为爱情会赐予我无穷无尽的力量啊！”

    两人都大笑起来，显然这是一次男人间相当成功的友好互动。俺答汗解下腰间的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送给了哲恒阿哈。

    “这是我的祝福，请收下。太阳不会淹没月亮和星星的光芒，我也不会争夺你心爱的姑娘。

    若是将来你们有了女儿，那一定是有父亲的勇敢和母亲的美貌，到时我倒是有可能去提亲的。”

    嗯？萧风眉毛挑了挑，你稀罕人家老婆也就罢了，还直接惦记上人家的女儿了？老丈人和丈母娘不会发火吗？

    奇怪的是在场蒙古各部落人民居然都没觉得有啥不对，还一起送上了美好的祝福，就连哲恒阿哈和未婚妻都觉得这事儿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

    萧风大为震惊：原本以为自己娶刘雪儿有点变态嫌疑，现在看来，跟俺答汗这厮比起来，自己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我以为我媳妇在上小学就很不好意思了，你这丈母娘还上小学呢！

    俺答汗想了想，回过头冲萧风拱手。

    “各部族的兄弟姐妹们，各位大明的商人们，今天大家都看见了，大明对维护互市的决心！总督大人连自己的子侄都杀了！

    本汗刚才和萧天师已经商定，今后不管谁敢不公平贸易，以次充好，破坏互市，两家共击之！

    我们不会以民族身份作为判断标准，我们只以是非曲直为标准，大家放心交易，各取所需，共同发财！”m.

    两族人民一起欢呼起来，萧风微笑着点点头，俺答汗果然是一代雄杰，拿得起放得下，是个好对手，也是个好搭档。

    得知赵二被杀，赵文华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判断没错，干爹的大船在持续漏水啊！

    不是派人关照过仇鸾了吗，让他照应赵二，给其他严党官员树立个榜样：跟着严家，有肉吃！

    结果呢？确实是吃了几天肉，然后就被一刀砍了？这吃的是啥肉啊，断头饭吗？

    赵文华赶紧跑到严府，想看看干爹是啥反应，结果看见严嵩和严世藩都面沉似水，柳台居然也在。

    赵文华小心翼翼地开口：“父亲，赵二被杀一事，想来您已知晓，不知该如何回应呢？”

    严世藩轻笑一声：“还能如何回应？我们只道是仇鸾畏惧严家，才对赵二如此亲热纵容。此时回头一看，这根本就是萧风设下的圈套！”

    赵文华看向柳台：“柳大人掌管刑狱，萧风当场杀了二十多人，难道就没有任何错处吗？”

    柳台看了赵文华一眼，颇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几乎没有错处。说杀人吧，是仇鸾杀的，他是宣大总督，主管互市，行军令杀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说后果吧，本来严相在万岁面前指出，萧风此举，煞气太重，会破坏互市的祥和。

    结果随后俺答汗就送上了蒙古各部族的联合奏折，大赞万岁圣明，派了萧风去维护互市，效果极好。”

    赵文华也无奈了，心里再次笃定：义父的大船不光是漏水，而且还不好补，因为有萧风这个破洞，怎么补啊？

    等众人都离开后，严世藩伸个懒腰，正想去后院休息，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大堂的后门处，吓了严世藩一跳。

    “密使，你怎么跟雾隐越来越像了，下次能不能稍微给个提示？我已经收到沿海官员的报信了，说忍者全军覆没。

    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怪你。只是极乐丹一事，咱们还需从长计议一下，接下来的生意不好做了啊。”

    密使平凡的脸上罕见的带着焦急的神色：“先别管极乐丹了，圣使来信，忍者没有全军覆没，有一个投降了！

    俞大猷绕过内阁，通过萧风直接向嘉靖请旨，要押送俘虏进京！圣使已经召集教众，拼死截杀！

    严大人，此事十万火急，不容有失，你在沿途可有力量，能帮上圣使一把吗？”

    严世藩愣住了，许久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就知道，这些忍者里搞不好会有软骨头。

    好在他们也是空口无凭，没有什么和我来往的实据。不过既然圣使为我拼杀，我岂能坐视不理？

    我有个朋友，在沿海一带颇有人手，你让圣使去找他协助吧。”

    密使眼睛一亮，仍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

    “如此极好，不知那位朋友是谁，如何联络？”

    “他叫罗文龙，他的联络人在一个渔村里，我给你写个亲笔字条，他一定会相信的！”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零六章 八里之处

    俞大猷散布消息后，迟迟未动身。

    这并不可疑，因为他作为备倭总指挥，要暂时离开沿海前线，势必要做出很多的布置才行。

    萧芹也料到了这一点，因此从他得到消息后，就开始和时间赛跑，抓紧布置人手，准备截杀。

    收到了密使的传书后，萧芹只看了两行，就满意地笑了。古月儿许久未见萧芹如此高兴，也跟着松了口气。

    「芹哥，可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萧芹点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严世藩手里还有牌呢。我不用这件事逼他一下，只怕他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告诉我。」

    古月儿看了一眼信，皱眉道：「那我们要去找这个罗文龙吗？芹哥，咱们的人手调集得差不多了。

    俞大猷应该也安排得差不多了，随时都可能出发。再找他们重新计划，恐怕来不及了吧。」

    萧芹看了她一眼，面带微笑：「虽然不能合兵一处，不过依然要派人去找，请他做外围骚扰吧。

    这个罗文龙，我听说过，与倭寇关系极深，与汪直也有很多来往。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次能找到他，我们和倭寇合作的事儿就没问题了，就是汪直，也早晚会绑到咱们这条船上来！」

    萧芹笑着往下看信，忽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极少有如此吃惊的时候，古月儿一惊，赶紧看下面的信。

    「另据严世藩所说，京城中流传萧风靠口舌津液为常安公主治病，或有尚公主之意。因圣使吩咐萧风一切事均需细报，故录之。」

    古月儿啐了一口：「什么治病，分明就是秽乱，无耻之徒，芹哥你还说他这么好那么好呢！」

    萧芹的脸色却一变再变，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他提起笔来写回信，手竟然有些发抖。

    「不惜代价，查常安公主医案！」

    写完后，他没让古月儿看，直接绑到鸽子腿上，伸手放飞，回头看着古月儿微笑。

    「没什么，年轻人嘛，荒唐一点也很正常，男人不都这样吗。」

    古月儿娇嗔地看着他，那意思是你不也是男人吗，怎么就不这样呢，是老了不行了吗？

    俞大猷终于出发了，他带着二百人的队伍，押着十辆大车，皆以铁链锁住，浩浩荡荡地向京城方向走去。

    当然，由于沿海地区道路曲折，因此并不总是一个方向，比如刚出发时，他们就需要先向东走。

    俞大猷不敢提前设置伏兵，因为他知道白莲教的耳目众多，就是自己的大营中，也不敢绝对保证，没有一个士兵跟白莲教有关系。

    他也不可能带着更多人马上路，因为一来那样会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的计策就白费了。

    二来他这趟的任务，也不允许那么做，否则朝廷会怀疑他是边将作乱，要带兵攻打京城，所以二百人是他能带的极限了。

    不过他也在心中计算过，白莲教徒分布虽然广，但人数密度并不大，而且大部分都功夫平平，仓促之间能凑出的战斗力，不可能高过这二百千挑万选的精兵。

    另外，由于倭寇对俞大猷恨之入骨，为了防止倭寇趁火打劫，俞大猷提前发动了两次下手极狠的清剿行动，至少把方圆三十里的倭寇都打跑了。

    这二百名精兵，很多都是跟随俞大猷多年，被俞大猷亲自训练出来的，虽然不算高手，但战斗力也很强悍。

    何况，既然师父明确指出了伏击地点，距离移动营地又不远，就有很多文章可做了。

    和倭寇打仗，是很难建立起特别固定的营地的，因为倭寇本身就流动性极强，因此专门和倭寇打仗的部队，其营地也是移动且分散的。

    要命的是，在沿海地带作战，骑兵是很受限制的，路况不好，而且大明的骑兵又不富裕，还得留着在北方和游牧民族打仗呢。

    所以俞大猷手下的骑兵极少，只能用作通讯兵，主力都是以步兵为主。

    十里八里的路，在骑兵眼里就是眨眼之间的事儿，但对于步兵来说，那是需要急行军的，不但耗时间，真跑到了，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很容易被人家以逸待劳。

    这也是为何沿海明军明明总数量远超倭寇，但真正一打起仗来，往往都是数量接近，并不能形成太大人数优势的原因。

    俞大猷前脚出营不久，就有紧急军情来报，一伙倭寇自海上来犯，正在西面十里外烧杀抢掠，据说人数不少。

    留守的副将犹豫一下，还是命令部队出击，去打倭寇，同时派传令兵去通知附近其他营地，一起支援。

    俞大猷的队伍行进了八里路了，走到了一片草木茂盛，人烟稀少之地。过了这里，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官道了。

    俞大猷骑在马上，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灌木高草，淡淡一笑：「弓箭准备！」

    这二百名士兵个个腰带长刀，斜背弓箭，听见命令，立刻摘弓搭箭。俞大猷也不管灌木丛中是否真有埋伏，指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下令。

    「灌木草丛，凡是看不透的地方，给我射！」

    士兵们一愣，这是干什么？但军令如山，他们立刻弯弓搭箭，对准那些看不清楚的所在，就是一轮齐射。

    几声惨叫响起，灌木草丛中顿时冲出很多人来。此时俞大猷的队伍距离埋伏之地还要百步之遥，埋伏的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会忽然放箭，难道是我们藏得不够好吗？

    见有人冲出来，士兵们也大吃了一惊，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不待俞大猷下令，自然就飞速地再次挽弓，又是一片箭雨射出！

    冲锋的人群挥舞刀剑格挡箭矢，但武功略差的格挡不及，再次倒下了好几个。萧芹脸色铁青，伸手抓住一支箭，甩手飞了回去，竟然比强弓射的还要快几分！

    羽箭带着呼啸声，直奔俞大猷的马射来，萧芹没打算射俞大猷，因为他知道，距离这么远，自己甩的箭不可能威胁到俞大猷，但马就不同了。

    马的目标大，动作慢，俞大猷手里又没有长兵器能上护人，下护马。萧芹要看看俞大猷的应对能力，从而在真正交手之前对俞大猷有更多的了解。

    俞大猷伸手从离自己最近的士兵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来，来不及取弓，同样甩手飞出！

    萧芹先出手，但距离远，俞大猷后出手，但距离近，两人的箭在马身前三步远的地方撞在一起，咔嚓一声，双双折断！

    萧芹暗暗点头，自己的箭飞得远，俞大猷的箭飞得近，同时折断，说明俞大猷的内力逊自己半筹。但自己是射马，俞大猷是射自己的箭，这份准度，却比自己要高半筹！

    百步之遥，三箭之地，转眼三箭射完，白莲教众也已经冲到面前，二百士兵将手中长弓一起抛在地上，反手抽出腰刀，扑向疯狂冲上来的对手。

    白莲教此次下了血本，将附近分坛能召集来的信徒尽数收拢，凑齐了这二百多人，刚才四轮箭雨（埋伏时还多挨了一轮）射死了五十多人，此时双方人数接近，几乎是一对一的惨烈厮杀。

    二百兵士的优势是久经沙场，临危不乱；而白莲教徒的优势是常年造反，拎着脑袋过日子，心理素质极强。

    萧芹对眼前的惨烈厮杀视而不见，也压根没有冲着俞大猷，而是直奔那十辆大车而去。他知道，俞大猷自然会来阻止他的。

    萧芹的身后跟着一个白莲教徒，比其他人都高出一头，壮硕无比，犹如一头黑熊，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铁锤

    。

    他的身形笨重，刚才射向他的箭，都被萧芹替他挡下来了，此时才是到了他的用武之地。他高举铁锤，猛地向第一辆大车砸下去！

    俞大猷从马上一跃而下，冲过厮杀的人群，直奔萧芹和铁锤大汉而去。有几个士兵挥刀阻拦，都被萧芹挥掌打倒，轻者吐血，重者毙命。

    铁锤击中车身，坚固的车棚顿时粉身碎骨，四散飞溅。车中藏着的几个士兵，当场被砸死了两个，但另外的人早已拉满弓箭，近距离地射出！

    此时俞大猷也已经冲到萧芹面前，萧芹挥手打落两支箭矢，剩下的一支箭直接射中了大汉的胸腹，但大汉身着皮甲，这一箭未能重伤他，怒吼一声，又是一锤锤下。

    车上士兵跳下车来，弃弓挥刀，加入战团。那大汉显然是得到了明确的命令，并不追击，而是直奔第二辆大车跑去。

    庞大的身体，沉重的铁锤，让他跑起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挡在他面前的兵士不断的砍在他身上，但都无法重伤他，反而被他的铁锤击飞。

    俞大猷和萧芹面面相对，谁也不敢分心去管别的事了。可能是大明朝战力天花板的两个男人，终于面对面的站在了一起。

    就像两只在山林间忽然遇到的老虎一样，在自己地盘的边缘，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一战，却不可避免。

    忽然有一道白烟窜上天空，发出一声炸响，那是龙虎山的天雷，被藏在身上的士兵弹射上天了！

    萧芹微微一笑：「你果然提前有备，还知道我们藏身于此。想来和那条船一样，都是我风弟算出来的了？可惜，你想要的援兵不会来了。」

    俞大猷也是一笑：「我知道，你让倭寇临时侵入，引走了我距离最近的行营。不过援兵赶到就是时间问题罢了，我能拖，你行吗？」

    萧芹淡淡的说：「附近无其他行营，最近的援兵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赶到，到那时，这里只剩你们的尸体了。」

    俞大猷的语气比他更淡：「我明知道你在此设伏，还不避开，就是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师父说，白莲教平时乌龟不出头，没有香饵，是钓不出来的。今天袭扰的倭寇，是严世藩在沿海的势力吧？

    你自以为将计就计，掌控了严世藩的隐藏力量，却不知我师父是将你的计，就他的计中计！

    我走的又不算远，副将若无我提前的命令，会不联络我，直接带兵去打吗？」

    萧芹的目光变得冰冷，不知俞大猷说的是真是假，但万一是真，自己这次行动更是非赢不可！

    不但要赢，还要速战速决，否则搞不好自己和罗文龙都会损失惨重！

    轰然一声，第二辆大车被砸碎的声音，就像一声战鼓一样，两人一起动了！

    萧芹仍是赤手空拳，如鬼魅般的欺身而至，俞大猷却第一时间就拔出了大剑。

    什么他妈的江湖规矩，见鬼去吧！老子今天要替师父杀了你！
------------

第三百零七章 巅峰对决

    俞大猷的剑刚拔出来，萧芹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怀里，俞大猷一惊，知道萧芹为什么选择赤手空拳了。

    人无论拿什么兵器，即使练到如臂如手，也只是如，而不是是。即使像张无心那样的剑人，也做不到真正的融为一体，只是无限接近而已。

    因此，如果要追求极致的速度和变化，就必然要放弃一切身外之物。当然，如果是一般高手，即使你速度快到极致，但手上没有家伙，杀伤力有限，也是得不偿失的。

    你给了人家三拳，打人家个鼻青脸肿，人家给你一刀，你就直接躺板了。这方面，最活生生的例子就是千手如来。

    如果比点数获胜，千手如来绝对排名天下前三，他可以在胭脂虎打到他之前先嚣张地打胭脂虎两记耳光，然后才轮到胭脂虎反击。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胭脂虎一抓就能要了他的老命，他却不过只能给胭脂虎拍拍脸上的胭脂而已。

    有人会想，那千手如来在手上拿把刀，一刀割喉，胭脂虎不就先完蛋了？

    问题是别说拿把刀，就是拿根针，老道的速度也会直线下降，因为他压根练的就是空手掏包。

    所以练武不练武器的人，万中无一。即使是追求速度和变化的，也至少会拿个匕首。

    更小的，例如东南亚一带的爪刀（参考印尼电影《突袭》系列），或是密使萧无用的钢爪（参见电影《大上海1937》《战狼传说》）。

    但萧芹是真正的赤手空拳，因为他的内力足够他凭借身体击毙敌人，所以他不需要武器，也就更能把速度和变化达到极致状态。

    俞大猷的大剑被封在了外围，无法对贴身近战的萧芹构成威胁，只能弹步后退，但萧芹如影随形，贴着他出掌。

    俞大猷是后退，萧芹是前冲，论速度俞大猷无论如何不可能比萧芹快！但好在俞大猷身高腿长，在步幅方面占了便宜。

    双方短时间内形成了僵持，俞大猷甩不开萧芹，但萧芹的掌也差一点点打不到俞大猷。就在此时，轰然一声，第三辆大车又被打得粉碎！

    俞大猷一咬牙，忽然用大剑的剑柄去撞击萧芹面门。这是无奈之举，将剑柄直接当判官笔用了。萧芹微微一笑，一手抓住大剑剑柄，另一只手一掌击向俞大猷胸前！

    让萧芹意外的是，俞大猷居然直接松手放开了大剑，双手缩回胸前，运起内力，硬碰硬的双掌推出，正撞在萧芹的单掌上！

    轮内力，俞大猷略逊一筹，但双掌对单掌，双方就势均力敌！萧芹胸前一阵发闷，不禁愕然，他有多久没碰上过内力如此强横的对手了？

    更让萧芹意外的是，俞大猷并没有趁这个机会拉开距离，而是挥拳之上，拳脚大开大合，一副和萧芹硬碰硬的架势。

    如果在平时，萧芹肯定是求之不得，他的内力和拳脚功夫，都要高于俞大猷一筹，但此时却不行，因为他手里还抓着俞大猷大剑的剑柄呢！

    萧芹虽然也会用剑，但并非擅长的功夫。何况俞大猷的大剑比普通的剑又宽又长又重，抓在手里，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和变化。

    就像明明亲密无间的小两口，忽然挤进来一个傻大黑粗的第三者一样！

    结果现在就变成了俞大猷双拳对他的单掌，距离近，单掌变化再快，也只能和双拳形成均势，完全占不到便宜。

    萧芹之前只知道俞大猷功夫非凡，却想不到这厮和他师父一样，临阵对敌时这么多的心眼子，又气又怒，随手扔掉大剑，双掌应敌，准备凭实力碾压。

    俞大猷趁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飞起一腿，逼退了变招一半的萧芹，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反手抄起萧芹扔下的大剑，猛地一抡！

    呼的一声，满

    地的尘土被扫成了扇面形，随着剑风向萧芹扑过去！横扫千军！

    萧芹后仰避过，欺身再上时，俞大猷身随剑转，第二圈又扫了过来，还是横扫千军！

    转眼间，俞大猷进了三步，萧芹退了三步，但他却笑了起来。

    「俞将军，你这样的打法，我自然无法近身，但狂风不久，骤雨难长，你能支撑多久呢？」

    俞大猷又是一剑扫过，大笑道：「如果是江湖比武，这么打下去我必败无疑。但现在嘛，小半个时辰我还是能坚持的！」

    萧芹脸色一沉，他没想到俞大猷如此无耻，坦然承认这打法就是耗时间的无赖打法，反正我省的血比你多，时间到了你就gaeover。

    妈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什么样的师父，有他妈有什么样的徒弟！

    萧芹目光微微一闪，轻笑道：「人都说俞大猷是英雄豪杰，从未败过。刚才过了几招，其实你我放对，胜负犹未可知，何必如此自辱名声呢？」

    如果是两年前他遇到俞大猷，这句话一定能逼得俞大猷放弃无赖打法，但拜萧风为师后的俞大猷，潜移默化，同样是个剑人了。

    「没错啊，老俞就是跟你公平对战，也未必就输给你。只是既然有稳赢不输的打法，我为啥要冒险呢？」

    轰然一声，第四辆大车粉碎，萧芹眼睛一亮：「你用这无赖打法，也未必能赢。等我砸碎十辆大车，杀了忍者后，全身而退，你也是徒劳无功！」

    俞大猷大喝一声：「砍他脚踝！」随后传来几声金铁交鸣之声，萧芹哈哈大笑。

    「他胸前尚有皮甲，脚踝岂能无防护？萧风算无遗策，以为十辆铁索大车，就是我围攻短时间也啃不下来，却不知道我手中有此昆仑奴吧！」

    话音刚落，又是轰然一声，第五辆大车再次粉碎，只是这一次，跟着这轰然一声，后面则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轰隆！爆炸的气浪将周围鏖战的人像狂风割麦子一样扫倒一片，一部分人被飞溅的木块、铁钉所伤，躺在地上呻吟着。

    铁锤大汉首当其冲，砸在车上的铁锤被炸得反弹了回来，砸在了自己脸上，当场就把脸砸得从后脑勺出来了。

    萧芹大惊，险些被俞大猷的大剑剑锋扫到，他怒火如狂，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但他没想到俞大猷竟然连自己的士兵都不告诉！

    「果然是大将风度，为了杀我圣教教众，连士兵的性命都不顾了！这些士兵跟了你，也算倒霉！」

    俞大猷冷笑道：「你不用挑拨离间了。这些士兵跟我多年，出生入死，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何况师父说过，这些火药在空旷处爆炸，气浪不足以致人死命，只是眩晕受伤罢了。只有过于靠近的人才会死。

    我早就告诉过士兵，不要靠着车，真正离车最近的，又能打砸引爆的，就只有你的人罢了！」

    萧芹皱皱眉：「你就为了炸死几个我砸车的人，而浪费这么多火药？我不信萧风连我带着昆仑奴都能算得到。」

    俞大猷一边抡剑一边笑道：「我师父又不是神仙，还能啥都知道？这炸药炸死几个算几个，你自己看看，被炸晕的这些人，小半个时辰内能醒过来逃走吗？」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还剩五辆大车没有砸碎，萧芹眼看自己的人越来越少，忽然长啸一声，反手抓过一个明军士兵，劈手夺过他的刀来，翻身向俞大猷直冲过去。

    俞大猷一愣，萧芹一刀劈出，毫无花哨，硬碰硬的和俞大猷的大剑砍在一起，双方都运足了内力，这一下却是俞大猷吃亏了，连退三步，萧芹只退了一步。

    但萧芹的刀却断了，他的内力虽比俞大猷强，士兵手里的刀却无法和俞大猷的

    大剑相比。萧芹眼见无法短时间内解决俞大猷，面色一寒，转身就杀入混战之中。

    俞大猷心里一沉，他猜到萧芹要干什么了。萧芹不浪费时间跟他正面对敌了，而是冲入混战之中，见到明军士兵就杀，直入虎入羊群一般。

    俞大猷若是追他，速度没有他快，他在前面杀，俞大猷在后面追，等他追上时，估计明军士兵也死得差不多了。

    俞大猷一咬牙，竟然也不管萧芹了，大剑抡起，对着离自己最近的，正和明军士兵鏖战的白莲教徒，一剑劈下！看書菈

    那教徒功夫不低，正把对手压制的无还手之力，忽见俞大猷抡剑来劈，心胆俱裂之下，奋力挥刀格挡。

    刀没断，而是直接被砸在了头上，然后大剑压着钢刀，硬生生的一直劈进了胸腹处才停下，这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萧芹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在战阵中如鬼魅般的手起掌落，顷刻间已经杀死三名明军士兵，那边俞大猷大剑抡得像风车一般，当者立毙，竟然丝毫也不比他杀得慢。

    萧芹眼见俞大猷不上当，长叹一声，知道再杀下去，只怕双方都要全军覆没在此。

    可俞大猷的士兵是可以补充的，自己这些教徒发展得极为不易，若是真被一网打尽，再想恢复元气，难如登天。

    正在此时，俞大猷发现一个白莲教徒以一敌三，仍然打的三个明军毫无还手之力，当即一剑劈下。

    那白莲教徒侧身闪避，身法灵活。俞大猷一愣，大剑反卷，斜斜上撩。那教徒闪身格挡，噹的一声，刀被磕飞。

    俞大猷手里也是一震，此人内力竟然不弱！但俞大猷此时根本没心思感慨，眼看萧芹又已经杀了两人，自己两招居然还杀不了一个！

    他急怒之下，手腕一抖，大剑在空中甩了个极其潇洒的剑花，连劈带刺，扫向那人的肩膀。

    那人连挡两招，已经力不从心，见这一剑来得凶猛，躲闪不及，只得硬生生一个铁板桥，腰肢像柳条一样猛然弯曲到近乎成圆，堪堪躲过这一剑，头上的帽子却被剑锋挑落，青丝如瀑，披肩而下。

    俞大猷一愣，凝剑不发，但剑尖笼罩，只要一剑就能要了她的命。正在杀人的萧芹也愣住了，停住了手，大喝一声。

    「住手！统统后退！」

    双方重新分成了两个阵营，都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各自只剩下了三十人左右。

    俞大猷见那女子面色惨白，但仍倔强无比，躺在地上，面对着寒光闪闪的剑锋毫不畏惧，心里一动。

    「姑娘芳龄几何？」

    （今天两更）
------------

第三百零八章 十里无一

    所有人都震惊了，将军，你这是要干啥？阵前求亲吗？没有这么狗血的事儿吧！

    这不跟那些狗血话本一样了吗，什么一剑扫落了面纱，看见了绝世容颜，然后就化敌为友，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这女子，长得还行，也谈不上绝色吧。关键是咱们两边都死了这么多人了，现在你让我们满含热泪地给你鼓掌，喊「答应他」或是「在一起」，似乎也不太合适吧。

    众多目瞪口呆的人里，只有萧芹保持了冷静，审视着这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局面。

    他明明是让古月儿留在总坛的，古月儿功夫虽然不错，但这次行动实在太过危险，圣女若有失，教内那些不服他的暗流必将涌动，他不愿冒这个险。

    显然是古月儿没听话，女扮男装，混在了人群中偷偷跟来了。现在怎么办，决不能让俞大猷知道她的身份，否则俞大猷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抓住她，甚至杀了她。

    「俞将军，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对古坛主有意思？」

    俞大猷点点头：「这是此地分坛的坛主吗？难怪功夫不低，若不是身为女子，力气吃亏，只怕也不会这么容易落败。」

    古月儿呸了一声：「姑奶奶平时用剑的，今天怕被人认出来，用了刀，不称手，否则你想赢我也没那么容易。」

    俞大猷淡淡地说：「这也容易，俞某不久还会回来的，古坛主若是不服气，随时可以拿剑来讨教便是。」

    众人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一见钟情了？听这话茬的意思，这是要放这位姑娘走啊！

    萧芹也颇为意外，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如果真是俞大猷鬼迷心窍想放人，自己此时插话可能会打断他的情绪，适得其反。

    古月儿惊讶地看着俞大猷：「你要放我走？」

    「我有两个条件，如果都能满足，我就放你走，如果不满足，难道我会眼睁睁看着白莲教分坛坛主逍遥法外吗？」

    萧芹淡淡的开口：「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俞大猷点点头，固执地问：「姑娘芳龄几何？」

    萧芹还没想好怎么说，古月儿已经怒了：「姑奶奶今年二十整，你要杀便杀，废什么话，二十年后，姑奶奶又是一条好汉！」

    俞大猷松了口气，也不管姑奶奶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有点违和，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除了你和萧芹，其余的人，今天都得留下！」

    白莲教徒一片哗然，当然由于只剩下了三十多个人，哗然的气势也十分有限。

    古月儿怒道：「做梦！我白莲圣教，教众即是兄弟姐妹，我们岂会如此行事！」

    俞大猷看都不看她，只是看着萧芹：「萧芹，你若同意，我便放了她。

    你若不同意，我即使不愿杀她，难道还不能一起带进京城吗？我还有四辆空车呢！」

    萧芹看着俞大猷：「俞将军，是敌是友，我都很敬重你的为人，当不会是食言而肥之人吧！」

    俞大猷傲然道：「俞某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嗯，我以我和我师父之名立誓！」

    萧芹默然片刻，忽然语气庄重地开口：「各位教众，各位兄弟，明王菩萨考验大家的时候到了。

    明军的援兵很快就会赶到，此番任务已经失败，与其玉石俱焚，何如保留圣教火种，以图大事。

    各位今日之牺牲，明王菩萨都看在眼里，来世必将一生平安，荣华富贵，封侯拜相，多子多孙。」

    这些教众平时每天都被洗脑，此时事到临头，被萧芹一调动情绪，果然起到了作用，一部分人举起刀来，横在颈间。

    「我等今日为圣教而亡，但绝不会

    落入明军之手，空受折辱！」钢刀一抹，尸体扑地而倒。

    俞大猷点点头：「你白莲教中倒有几根硬骨头，难怪能持续几百年阴魂不散。」

    剩下的白莲教徒，一直握着兵器不肯撒手，见过古月儿的都是高层人物，这些人并不知道古月儿身份，也不愿意束手就擒。

    萧芹脸色一沉：「你们是要背叛圣教吗？我以圣使的身份命令你们，殉教！否则来世也必将沦落无间地狱！再当十世乞丐！」

    白莲教的洗脑在这一刻爆发了巨大的威力，当十世乞丐的恐怖前景让所有人都绝望了，而且他们知道，即使他们逃出去了，萧芹也一定会杀了他们。

    今天的事儿，如果让其他白莲教徒知道了，萧芹的圣使还怎么当？他们彼此相顾惨笑，横刀一抹，倒在地上。

    古月儿紧紧闭上眼睛，泪珠滚滚而落。萧芹则看着俞大猷：「放人！」

    俞大猷微微一笑，收回了大剑，古月儿爬起来，焦急地跑到萧芹身边：「芹哥，你怎能……」

    萧芹一把抓过古月儿，飞快地离开了，那些明军看向俞大猷，俞大猷摇摇头。

    当援军终于赶到的时候，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遍地的死尸和血迹，十辆大车，五辆已经粉碎。

    俞大猷从援军中挑选了新的兵士，继续上路，剩下的人留下来打扫战场，记录阵亡将士名册，起墓立碑。

    这次拼杀，固然重创了白莲教，但这二百精锐，十不存一，俞大猷心里何尝不滴血痛惜。

    盛夏已过，秋风吹过战场，远处海边的苇草，和路边灌木都发出萧瑟的声响，掩盖了俞大猷低沉的喃喃自语。

    「十里无一，十里无一啊。」

    京城，春燕楼，火姑娘这两天经常想起来就偷偷笑一阵子，因为她心里藏着一个小秘密。

    花了大价钱争得了云姐姐的那个客人，为啥和云姐姐啥都不干，只让云姐姐用手摸后背呢？

    当天晚上，云姐姐就找到她，告诉她那个客人是个变态，而且变态得十分古怪。

    「火儿，你知道男人舒服的方式不是完全一样的，对吧？」

    这个对于资深淑女火姑娘来说，当然不是啥秘密，她平时接待的客人里，还有让她捆上拿鞭子抽打的呢。

    「这个客人舒服的方式就是，让女人摸他的后背，他的后背就是敏感带，我用手摸他的时候，他就能舒服。」

    火姑娘长大了嘴巴，这个她倒是真没想到过，这个真的要比拿鞭子抽，拿蜡烛滴更变态啊！

    「摸他的后背他就能舒服？那他干嘛到咱们春燕楼花这大笔的冤枉银子啊，买床好被褥不就有了吗？」

    云姑娘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解释十分牵强，但没办法，她确实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了。毕竟火姑娘都看见了。

    「火儿，他特别喜欢我的手，说试了很多姑娘，最后就觉得我的手摸着最舒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钱的客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火姑娘拉起云姑娘的手，上下左右翻着看了半天，最后才羡慕地叹了口气。

    「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来，靠手就能挣这么多银子，我靠手的时候可比你累多了……」

    云姑娘见火姑娘总算相信了，赶紧叮嘱火姑娘：「火儿，这位客人十分在意私隐，再三叮嘱我不可说给任何人知道。

    姐姐求求你，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记住，是任何人，否则这个客人以后就再也不来了，姐姐还指望着他攒赎身养老的钱呢！」

    火姑娘见云姑娘如此着急的样子，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她确实谁也没告诉，可她就是觉得这事儿十分好笑。

    当晚她在接

    待客户时，忍不住问客人：「唉，我要是只用手摸你，你能不能舒服？」

    客人皱皱眉：「火姑娘，我可是老客户了，你要是身上不方便，就不该挂灯笼的，怎么能这么敷衍我呢？」

    火姑娘叹口气：「果然还是不行啊！」甩手就是一鞭子，那鞭子是用蚕丝和绒布特制的，虽然有点疼，但肯定不至于受伤。

    客人幸福地喊了一声：「好个武艺高强的女贼，等会本将军就来收拾你！」

    百花楼的生意不比春燕楼的差，因为百花楼的妈妈花奴，和春燕楼的妈妈燕娘，完全是两种管理方式。

    燕娘是让姑娘们敬畏，而花奴则是让姑娘们惊畏。她虽只有三十几岁，但手段狠辣，心如铁石，对于不听话的姑娘，一次打个皮开肉绽，两次直接就让东厂的人带走了。

    那些被带走的姑娘们最后如何了，谁也不知道。但有传说，说东厂厂公会用那些姑娘去奖赏东厂的番子，番子折腾完后再扔进东厂的监狱里，让那些听话立功的囚犯们折腾。

    百花楼里都是死契，因此姑娘生死，都在东厂掌握之中，其他衙门也不会没事来掺和这些事儿。

    所以百花楼的姑娘们更听话，只要客人出得起钱，什么变态的玩法都能得到满足，甚至玩出了人命，只要赔偿能让花奴满意，同样不是问题。

    密使之前也来过百花楼，不过他虽然长相自带遗忘滤镜，毕竟还是心有顾忌，像这样的名楼能不去尽量不去，大都是找勾栏暗娼解决。

    自从东厂和严党正式达成合作后，密使就来得勤了。在严世藩的建议下，百花楼推出了一个新项目，面具玩法。

    百花楼的一楼过道里挂了很多的面具，客人进去后可以直接摘下一个戴在脸上，然后就不用担心被人认出身份了，真正做到只认银子不认人！

    密使带着面具痛快的玩完，他伤已痊愈，能控制住内力了，因此折腾之后，那姑娘只是浑身瘫软，昏了过去，倒没有生命危险。

    密使回到严府，通过秘密角门进入后院自己的小屋中，躺在床上正要闭上眼睛，忽然坐了起来。

    然后，他的小屋窗户被敲了两下：「密使，我能进来吗？」

    密使略一沉吟，拉开了房门，看着眼前的大美女：「胭脂虎？」

    胭脂虎抿嘴一笑，扭身走进屋里：「这么黑的，你都能看出来是我？我装妹妹装得这么不像的吗？」

    密使摇摇头，Yin邪的一笑：「那倒不是，你装得很像，我差点就认错了。不过我知道，胭脂豹在这个时间，未必敢进我的屋里。」

    胭脂虎对他抛了个媚眼：「人家是来求你的，你可别趁火打劫啊！」

    话虽这么说，那股子风情只让密使全身发热，咽喉发紧。密使咳嗽一声，努力控制自己。

    「哦？求我？什么事儿啊？」

    「你还有极乐丹吧，赏两颗给我们呗，反正现在你们也不敢卖了。」

    密使诧异道：「严世藩最近没给你们药吗？」

    胭脂虎不满的撇撇嘴：「他现在小气的很，只给最低的量。估计是极乐丹成了禁药之后，你们不好运，他手里也少了。

    何况他这段时间也没派我们姐妹什么活儿，自然也没有额外的赏赐。我前几天放纵了些，吃得快了，现在难受死了。」

    密使沉吟片刻：「我这里也没有多的了，这样吧，等过两天新的一批运到了，我给你两颗……」

    话音未落，香风扑面，胭脂虎竟然整个扑在了他的怀里，一双玉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娇喘吁吁。

    「我现在就想要，就给我两颗吧！」
------------

第三百零九章 再喝一杯

    密使的身体里，就像有无穷无尽的邪火一样，刚在百花楼里发泄完，此时被胭脂虎这一抱一撩，腾地一下就燥起来了。

    密使本能地想要推开胭脂虎，因为圣使嘱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胭脂姐妹知道他会极乐神功。而一旦和胭脂虎有了深入交流，这几乎是不可能瞒得住的。

    但胭脂虎的全身柔弱无骨，却又充满力量，就像一只大蛇一样，缠着他，把每一处曼妙的体态，都紧紧地印在他身上。

    密使本就是生性Yin邪之人，练了歪路子的极乐神功后，更是变得Yin邪无比，胭脂虎这样的人间极品在他怀中，他能犹豫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终于还是投降了。

    密使紧紧抱住胭脂虎，呼吸中都带着灼热：「我早就想尝尝你了，那些女人都太脆弱了，就像泥捏的，气吹的一样，我得小心翼翼地摆弄，稍一不慎就弄死了！

    我知道你不会的，你一定能让我享受极乐，我也能让你享受极乐！给你，给你，吃了它！」

    密使从身上掏出两颗极乐丹，自己吃了一颗，又给了胭脂虎一颗，然后惊愕地看着胭脂虎把极乐丹揣进怀里，并没有吃。

    「吃啊！不用留，完事了我再给你两颗！」

    胭脂虎撒娇地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子：「两颗不行，我要四颗！先给！」

    密使犹豫一下，现在极乐丹不好弄了，浪大了，鱼贵了，他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挥霍无度了。但胭脂虎的身子在他怀里轻轻扭动，让他实在受不了了。

    他总不能霸王硬上弓，虽然他肯定比胭脂虎功夫高，但只要胭脂虎不肯，他也无计可施，毕竟圣使还没让他和姐妹俩翻脸呢。

    密使咬咬牙，从心里告诫自己，万恶Yin为首，就放纵这一次，下次死活不能花这么大的价钱了。

    他掏出四颗极乐丹，塞给胭脂虎，胭脂虎这才揣起三颗，吃了一颗，然后两人很快就赤诚相见了。

    在上下翻滚之中，密使发现胭脂虎的右臂上有一颗痣，忍不住伸手去摸，却被胭脂虎躲开了。

    「不要摸，这是我和妹妹唯一的区别了，我有这颗痣，她没有，摸着可痒痒了。」

    密使也不坚持，反正胭脂虎身上值得摸的地方太多了，自己跟一颗痣较什么劲，搞不好会被人嘲笑为扒内裤抽橡皮筋打人家玻璃。

    密使知道胭脂虎功力颇深，也不担心会闹出意外来，当真是放开手脚，抖擞精神，横枪立马，七进七出，许久未有此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云收雨住后，胭脂虎穿上衣服，摸了摸密使的脸：「等我药吃完了，再来找你啊！」就如风摆杨柳一般地走了。

    进入贤者时间的密使，冷静地躺在床上分析了一番，最后觉得无论如何，圣使只是让自己防备胭脂姐妹。而自己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压制她二人，因此小小泄露，似乎也无关紧要。

    胭脂虎走进小屋，胭脂豹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姐姐，你这是何苦……」

    「密使果然会极乐神功，而且功力很深，之前预计我们两人可以与之一战，现在看，很难。

    咱们两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是他对手，我得重新计划一下了。」

    胭脂虎永远充满情欲的眼睛此时已经变得清澈无比，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只有这样的距离，她们的对话才是安全的。

    而此时萧芹也正在抚摸着古月儿的头发，古月儿回来跟他哭闹一阵后，此时已沉沉睡去。

    今天的事儿，是萧芹第一次在古月儿面前露出冷血无情的一幕，让古月儿受到的冲击很大。一直责问他为何要那么做。

    最后，还是萧芹用一句：「因为在我心里，所有人加

    起来也比不上你重要。」结束了这场争执。

    又感动又自责的古月儿，顿时觉得都是因为自己不听话，偷偷跟了去，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再也不忍责怪萧芹了，只能自己痛哭一场，哭累了就睡着了。

    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户上，歪着头看着萧芹。萧芹走上前去，抓住鸽子，拿下它脚上的信。

    这些日子，天上飞着的鸽子里，估计萧芹和萧风两个人的得占一小半，简直像信鸽大赛一样。

    「公主医案甚多，属下经严世藩协助获得后，将其中一致部分整理抄录如下。

    体质极寒，五脏六腑几无阳气，火性暖性药物只管一时，数次虚寒至危。经萧风以舌津治疗后明显好转。」

    萧芹的手缓缓握紧信纸，脸上露出略带惆怅的微笑，里面带着无奈，也带着兴奋。

    「风弟，你的命就这么好吗？死了都还能复生，这样的宝贝，偏偏就生在你的身边。我若是有你这样的运气，只怕早就当皇帝了。」

    萧芹拿起笔，看了床上熟睡的古月儿一眼，提笔回信。

    「截杀忍者失败，圣教损失巨大，暂时无力再行事，让严世藩自己处理。

    你带胭脂虎，合力刺杀萧风，萧风出行，必然带着张无心，你一人恐无胜算。宣大经此整顿，短期内再难闹事，我会调教众协助你。

    另外，让严世藩寻找严党青年才俊，求尚公主！你所携带的红色极乐丹，掺入其他火性药物内，短期内当有疗效，骗过公主即可！」

    只要常安公主不在宫里，那么不管她下嫁给哪个人，萧芹都有办法得到她。就算带不走，只需要一个晚上就够了。

    此时丝毫不知自己要被刺杀的萧风，正在和俺答汗喝酒吹牛，他受邀和俺答汗一起，作为两大贵人，为哲恒阿哈和他的妻子证婚。

    这是互市上的一件大喜事，也是双方握手言和的标志，所以萧风作为钦差，义不容辞，俺答汗也很开心，一个劲地向萧风敬酒。

    俺答汗知道萧风的酒量不行，他既然说不过萧风，就希望能靠自己擅长的酒量来击败萧风，这也是在不产生冲突的情况下，在气势上压着大明一头。

    和平时期的战斗，更要讲究艺术，要在不能动手的情况下气势上压倒对手，这可不是简单容易的事儿。拼酒无疑是最好的方案。

    萧风眼看不敌，身后的众人又没人够资格替他喝。因为俺答汗地位等同于大明的藩王，除了自己这个钦差，就连仇鸾跟人家喝酒都差点意思。

    萧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俺答汗，俺答汗顿时警惕起来：这家伙一笑准没好事！

    「大汗，今天是大喜事，你的蒙古同胞成亲，你作为现在蒙古人敬仰的大汗，是否该单独和族人们喝上一杯呢？」

    俺答汗知道萧风是想躲一轮酒，但这理由属实是无法推辞的，好在他也不在乎这一碗酒，当下哈哈大笑，举起酒碗。

    「萧天师言之有理，我们蒙古人，一起干了这碗！」

    蒙古各部族齐声欢呼，一起干杯，就连新娘子都不甘示弱。

    萧风点点头：「大汗，哲恒阿哈今日成亲，想来很快就会开枝散叶，生儿育女。你们草原上又多了几个奔驰的骏马和美丽的鲜花。

    蒙古人的繁荣昌盛，草原上的欣欣向荣，你身为蒙古人敬仰的大汗，难道不要为此敬长生天一杯，请它保佑二位新人尽快生儿育女吗？」

    俺答汗看了萧风一眼，这个理由同样难以拒绝，他甚至都没法拉着萧风一起喝。因为汉人不信长生天。

    再说了，你们蒙古部族开枝散叶，人越来越多，对我们大明有个屁的好处？今天虽然友好，明天打起来，那都是

    骑兵啊！

    所以，你好意思拉着我喝这杯酒吗？看什么你看？还不举杯，难道你是不希望草原繁荣昌盛吗？

    还是你不希望人家奇喇古特部族兴盛起来，威胁到你的部族？

    眼看奇喇古特部族的一些人已经对自己投来了狐疑的目光，俺答汗赶紧端起酒碗，哈哈大笑。

    「萧天师说得好，这一碗敬献给长生天，希望它保佑奇喇古特部族，保佑所有的草原人开枝散叶，繁荣昌盛！」

    俺答汗将一碗酒洒在地上，然后自己连干三碗，这也是规矩，就像论理，仇鸾没资格跟俺答汗喝酒一样，俺答汗论理也没资格跟长生天喝酒啊，所以只能多喝以表尊敬。

    俺答汗连喝四碗，酒劲有点上头，冲着萧风大笑道：「萧天师口若悬河，本汗是领教过的。今天你就是再说出大天来，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喝了！」

    萧风笑了笑，指着新娘子说道：「请新娘子给大汗敬一杯酒吧，这个得单敬。」

    俺答汗连连摇头：「凭什么要单敬？我是证婚人，你也是证婚人，你身为钦差，身份高贵，为何不是一起敬呢？」

    萧风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这杯酒不是敬证婚人的。在人家结婚之前，你对人家表示过仰慕，现在人家结婚了，新郎不是你。

    你作为位高权重的隔壁老王，是不是该喝人家一碗酒，表示从此都不会对人家再有别的心思，人家小两口也好放心，不用总想着跟你决斗啊。

    你问为啥我不喝，因为我压根也没对人家表示过仰慕啊！何况我们之间千里迢迢的，今后我也不可能对人家有啥威胁啊。」

    这话在汉人耳朵里听起来几近无赖，连戚继光和仇鸾都尴尬的咧咧嘴，心说萧兄，你这次真是有点强词夺理了。

    想不到一众蒙古人却面色严肃的看着俺答汗，竟然是一副颇有些不放心的样子。须知草原上征战不休，强者为王，而草原上对礼法也颇为看淡。

    常年征战中，许多胜利者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敌人的妻子女儿抢走，甚至于还有一些小规模征战，根本就是因为垂涎人家的妻子女儿，才发动的。

    因此如果俺答汗真是心里垂涎人家的媳妇，那以他的实力，找个借口发动个战争，灭了奇喇古特这个小部族，抢走美人，也绝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俺答汗心里痛骂萧风，我当初就是开个玩笑，以示友好，怎么让你这张歪嘴一说，就变成曹贼了呢？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萧风这一说，势必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过度解读，他身为草原枭雄，深知笼络人心胜过千军万马，当下顺势接过新娘手里的酒碗，慷慨激昂的表示。

    「草原的兄弟姐妹们！我对着长生天起誓，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对奇喇古特部族用兵作战！如有违背，如同此碗！」

    说完，俺答汗一饮而尽，狠狠的将碗摔在地上，顿时粉碎，蒙古人顿时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其中欢呼声最大的，就是奇喇古特部族。

    要知道萧风这一句话，等于给这个小小的部族套上了一件护身符，这是多少草原部族梦寐以求的事儿啊！

    俺答汗也得意的看着萧风：你看我顺水推舟，收服了人心，你也没理由再灌我酒了吧，你看我把碗都摔了。

    萧风慢悠悠的说：「我记得大汗说过，将来如果这对新人生了女儿，你是要求婚的，难道你不敬未来的岳丈、岳母一杯吗？」
------------

第三百一十章 如玉往事

    俺答汗喝的大醉，萧风也喝了不少，总算没被俺答汗放倒，保住了颜面。

    回到大同城里官署，就见张无心拿着一张纸在看，面带笑容。

    「傻笑什么呢？安青月给你写信了？不至于吧，就这么四五天的功夫，还写信？」

    张无心慢悠悠的抖了抖信：「不是青妹的，是公主殿下的密令，飞鸽送到的。」

    萧风一愣：「她哪来的鸽子，萧府里的鸽子都是巧娘管着的，没有我的话她肯定不会让别人用。」

    张无心耸了耸右肩膀，把信递给他。萧风皱着眉头拿过来看。

    「萧大人，五日无药，周身不适，气息微弱，触手冰寒，若再无药石，恐有不忍言事。

    另，近日有人上书父皇，声称有药可医治我，求父皇赐婚，其为官宦之子，学识过人，父皇亦心动，望速归。」

    萧风颇感头疼，公主如果能嫁出去，其实也是件好事，自己应该松口气才对，可为何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呢？

    公主沉疴已久，如果哪个官宦家里有如此妙药，早该拿出来讨好嘉靖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不管怎么说，此间事已了，萧风决定先回去再说，毕竟如果长时间不吃药，公主的身体虚弱应该是真的，只是这丫头一贯比较夸张罢了。

    萧风却不知道，此时密使已经带着胭脂虎出发了，严世藩也难得的顶着还略有靑肿的脸出府了，专程去了百花楼见张远。

    严世藩不在家，整个严府后院都似乎比平时轻松了一些，不少姬妾都跑去花园里游玩赏花了。

    在一个变态的眼皮底下生活，哪怕是最受宠的人，都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因为变态嘛，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秒会干什么。

    不明白这种感觉的，可以多看点描写变态的电影，例如囚禁啊，奴隶啊，羔羊啊，有这些关键词的，一般差不了。

    胭脂豹没有被分配任务，密使劝说严世藩按老规矩办：胭脂姐妹只能派一个人出去，另一个不能出京城。

    严世藩虽然已经没有了忍者的武装力量，但他和东厂的交情不浅，东厂虽然不能公开帮他干什么，暗中帮他盯住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今天，严世藩却不得不让东厂铤而走险一次，他也预备着付出重大的代价了。张远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两方的合作完全是利益相关。

    当张远看见严世藩手中银票的数目时，眼睛顿时就亮了，但还故作矜持，以期抬高价格。

    「小阁老，你让我去干的，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现在万岁对锦衣卫的信任不下于东厂，这时候我去冒这个险，太大了吧。」

    严世藩微微一笑，又掏出一张银票放在一起，推给张远。

    「就这么多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东厂干的事儿，要真拿出来说，哪件不用掉脑袋？

    这些年你们冤枉了多少官员，又杀了多少无辜？别的不说，你这百花楼里的姑娘，都是怎么来的，还用说吗？

    那个忍者，死不死的其实对我威胁不大，我也只是图个心安而已。大事我都办了，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不愿意干，我也不怪你，只是不一起做几件掉脑袋的事儿，今后的合作也就罢了，放不下心啊。」

    张远默然，他听出了严世藩话里的善意和威胁。他虽然贵为东厂厂公，但和嘉靖并没有陆炳那样的交情，东厂手里的证据也不足以威胁到严世藩。

    如果严党倾力对付自己，严世藩手里一定掌握着东厂的一些罪证，以严党的力量，对付陆炳或许是两败俱伤，对付自己，自己大概率是单方面完蛋的。

    严世藩现在就是让他做选择，把原来若即若

    离的合作确定下来：如果你愿意跟严党合作，就别扭扭捏捏的了，上了床才算夫妻！

    如果不愿意跟严党合作，那咱们今天就一刀两断，以后我也不用你帮忙，你也就自求多福吧！

    这个手段跟现在很多渣男pua女孩一样：你说你爱我，就要证明给我看，今晚就别回学校了。

    如果你不答应，就说明你不爱我，咱俩就一刀两断，然后我假装跳个楼割个碗给你看。

    所以女孩子们要牢记，碰上对方这么说的，一定要诚恳地告诉他：我爸和我哥都一直盼着这一天呢。

    走，去我家睡！什么？你不敢去？你连睡我都不敢，还敢说爱我？分手！

    张远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点点头，决定今天晚上不回家了。

    严世藩暗自松了口气，他对人性的把握又一次成功了。张远心狠手黑，但在陆炳的强势下，始终充满了不安全感。

    而以陆炳和黄锦的关系，将来黄锦正式当上太监一哥，锦衣卫势必更加压制东厂。自己这个厂公就会变成个傀儡，随时会被替换，甚至被一脚踢出去背锅顶罪。

    但和严党结盟后就不同了，陆炳忌惮严党是公开的秘密，严党加上东厂，足以抗衡陆炳和黄锦的组合。至少眼下是够用的，至于将来……

    「小阁老，你重新当了景王殿下的师傅，将来若是景王能登基，你可就是帝师，到时不能忘了我呀！」

    严世藩点点头，看着张远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这家伙果然不是笨蛋，他下定决心结盟，果然和自己手里的景王，这个宝贝疙瘩有关系。

    「放心吧，只要你我同心协力，共同辅佐景王成功，厂公必然能更进一步！」

    志得意满的严世藩，并不知道自己家的后院起火了。看書菈

    闷在府里的胭脂豹，正在盘膝打坐练功，忽然耳朵竖了起来，有人靠近自己的房门。但这人明显不会武功，脚步虽轻，却不是内力提气的轻功步法。

    然后屋门被轻轻地敲响了，胭脂豹睁开眼睛，看着屋门，压低声音问：「谁？」

    门被推开了，一身长裙，浓密的青丝斜插着银钗，杏眼桃腮，带着浓浓的忧郁之色，正是离自己最近的邻居，如玉。

    胭脂豹皱了皱眉：「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胭脂姐妹平时和严世藩的姬妾们从不来往，更不会有人找上门来，她们彼此都视对方如无物。

    如玉垂着头，两手扭在一起，纤细有力的手指上，能隐隐看出略粗一点的关节。因为要保护这双手的稳定性，所以严世藩并没有强迫她用软骨散泡手。

    「你是……虎姐姐，还是豹姐姐？」

    胭脂豹听着她柔婉中带着沙哑的嗓音，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她想不出如玉为什么要来找她，难道是替严世藩来试探她的？

    「我是胭脂豹，你到底有什么事？」

    「豹姐姐，你经常出门办事，见多识广，你……你知道工部巧匠堂里有个曾造办吗？」

    胭脂豹一愣，谨慎地看着她，想来想去，这事儿没什么可保密的，严世藩也没必要试探这种公开的信息。

    「我知道，他已经不在工部了。」

    如玉的脸刷的一下变得煞白，快速向前走了两步，胭脂豹立刻耸起了肩膀，就像一只大猫感应到危险一般，随时准备出手。

    这是本能，随即她才意识到如玉应该不会武功，但她瞬间的气势已经吓住了如玉，让她不敢再往前走。

    「曾造办……他，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儿了吗？」

    胭脂豹猛然想起当年的枯井女尸案，那段时间，严世藩曾把如玉锁在屋里好几天，不让出门，只有他

    才能进出。

    「曾造办没事儿，他年纪大了，从工部退出来了，现在在萧风的入世观里做事呢。你……为何如此关心他呢？」

    如玉的脸色略微好了一点，低下头轻声说：「那我就放心了，谢谢姐姐。」说完她居然就转身要走。

    「如果你关心曾造办的消息，以后我出去可以帮你多打听。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和曾造办有什么关系，否则以后你再问我，我也不告诉你了。」

    如玉停住了脚步，显然她没有另外的消息渠道了。她应该能问严世藩，但严世藩告诉她的话，她未必敢相信。

    片刻后，如玉坐在了对面胭脂虎的床榻上，抬起头看着胭脂豹，胭脂豹也看着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看。

    胭脂豹在后院住了两年多了，但如玉一直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这是个极美的女子，但如果仔细的看，还是能看出很多不对的地方。

    「豹姐姐，曾造办是我师父，我原名叫白珏，原本是个男人。」

    胭脂豹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她多少猜出来一些了，所以并没有特别吃惊。严世藩好男风不是秘密，京城读书人嘲讽他双管齐下就是因此而来。

    虽然一些象姑馆里也有男扮女装吸引客人的做法，但都是临时的，就像上台唱戏的青衣花旦一样，卸了妆还是男人。

    像严世藩这样大动干戈的用各种药物，把一个男人变成女人的，真是少之又少，极其罕见的变态行为。

    「我六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因为长得俊俏，被卖给了象姑馆里。那里的人逼我学艺，逼我装女人，我不愿意，总是挨打。」

    如玉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哀伤，就像回到了当初那个可怕的地方一样，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

    「后来，我师父被那家象姑馆请去打造家具，你不知道，和那些青楼一样，很多奢华的家具，都要精雕细琢，手艺不好不行的。

    我那时刚被打完一顿，看着师父做哪些精巧的物件，居然看入神了，就帮他打下手，他很惊讶，说我是个天才，有一双和他一样的巧手。

    我趁人不注意，哭着求他把我带走，否则我一定会死在这里的。师父很为难，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师父找到妈妈，说我是个好苗子，想收我当徒弟，为我赎身。妈妈见我死活不肯学艺，师父又愿意出钱，就开了个大价钱。

    师父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帮我赎了身，他带我回家的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以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虽然师父教我手艺时，因为我贪玩也会打我，但我仍然很开心，因为我知道师父打我是为我好，跟那些人打我不一样。」

    随着回忆，如玉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那一瞬间，如春花绽放，连胭脂豹都有点看呆了。

    「可是后来，我十多岁了，人们都说我越来越俊俏，简直不像个男人。不知为何，当地的知县竟然也想把我带走。无奈，师父只好带着我连夜逃离了住处。」

    如玉的脸色暗淡了下去，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裙摆，白皙的皮肤下隐隐有青筋绷起。

    「师父说，带我去京城，说那里是天下最有王法的地方，谁知道，我们却是自投罗网。」
------------

第三百一十一章 恩师孽徒

    花园里，严世藩的姬妾们难得的开心，在阳光下赏花喝茶，关系好的还聚在一起说悄悄话，一派和谐美好的大户人家景象。

    然而在胭脂豹的小屋里，如玉讲述的却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故事。

    「刚到京城的那年，师父租了房子，让我在家里守着，他出去接一些活计，拿回家里来做。

    京城的富户很多，师父的手艺又极好，一些大户人家要雕水晶杯、玉手镯的活也能接到，比在老家挣得多。

    我的手艺也越来越好，很多活计，我和师父一起干，只比师父慢一点点。师父很开心，说再过两年，我的手艺就能超过他。

    师父还说，等他攒够了钱，就把租住的这个小院买下来，他无儿无女，以后就让我跟他的姓，做他儿子，给他延续香火。」

    如玉的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就像被催眠了一样，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其实，那才应该是他最开心的时光吧。

    胭脂豹呆呆地看着她，不敢问，也不敢打断她。过了一会儿，如玉才笑容渐渐消失，声音也变得低沉嘶哑了。

    「后来，我长高了些，也壮实了一些，有点男人的样子了。师父觉得总让我在家躲着也不是事儿，就开始带着我出门做生意了。

    很多人夸我俊俏，但像以前那样打我主意的男人少了，倒是很多女子开始接近我。我那时懵懵懂懂的，对漂亮的女人也会心动。

    但师父管我管得很严，他告诉我，不能跟那些人胡混，以后他会帮我说门好亲事，让我要争气，将来好继承他的手艺和香火。

    后来，那个商会会长，谈新仁，找到我师父，让我们给他家雕刻家具，雕刻玉器。

    他给的工钱很高，活也很多很急，谈新仁为了赶时间，让我们住在他家里赶工。

    我和师父没日没夜地干，师父说这次工钱到手，就能把那个小院买下来了，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谈新仁有个小妾，很受宠，她房里要做的物件装饰最多，因为活多忙不过来，我和师父只能分开干。

    ***活时她本来应该躲在其他房间的，但她总会偷偷来找我说话，夸我长得俊俏，说她是被谈新仁买来的，谈新仁姬妾很多，他玩腻了还会再卖掉或是送人，说着说着就掉眼泪。

    她很漂亮，我也很同情她，就跟她多聊了几句。后来被师父发现了，师父很生气，让我跟他交换活计，去另一个房间做事。

    有一天中午，我和师父吃完谈府供应的饭菜后，师父说很困，就找个地方睡午觉了。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师父喝酒，我不喝酒，所以他们给师父的酒里下了药。

    然后她又来了，给我送了壶茶，我正好吃得很口渴，就喝了茶。然后，我就像着魔了一样，满脑子想的都是女人。她脱了衣服，又脱了我的，我就……」

    如玉的脸上没有红，而是变得很白，她的悔恨和愤怒让她全身在微微地颤抖。

    胭脂豹为了安抚她，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她却条件反射地向后仰着身子，就像要躲开当年的那杯茶一样。

    「当天晚上，我失魂落魄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师父，然后，谈新仁就带人把我们抓起来了，说我***了他的妾室。

    我辩解说是她找的我，但谈新仁根本不听。他打了我和师父一顿，然后，让四个仆从架起了我，一个干瘦的老头走进来，把我的裤子脱了。

    师父疯了似的喊叫，求谈新仁放了我，他不要工钱了，谈新仁要多少钱，只要他有，他都给谈新仁。

    谈新仁看着我师父说：老子有的是钱，不缺你那点。何况这事儿也不是我说饶就能饶的。

    然后那干瘦的老头就动手了，虽然用了药，但我连

    吓带痛，还是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时，已经在顺天府的大牢里了。

    那个干瘦的老头居然能进顺天府的大牢，他每天都过来给我换药，我才没有死在牢里。后来过了两次堂，谈新仁请的讼师很厉害，连顺天府的人都说不过他。

    再然后，我就被转到了刑部的大牢里，说我是***官商妾室，按律罪加一等，可判苦役流放，念在我已伤残，从轻发落，监禁三年。

    过了几日，我的伤好了，可我知道自己是个废人了。只是我放不下师父，我想等释放后，去找师父。

    有一天晚上，严世藩来了牢里。我那时还不认识他，但一看见他就很害怕。可那天吃的饭菜里被下了药，我全身无力，而且就像在谈新仁家一样，***焚身。

    我已经不是个男人了，那药竟然就像知道这一点一样，我的欲望竟然也变得很古怪。

    他走进牢里，说了一句话：当年赖天功把你弄丢了，想不到一直到今天才找到你，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

    胭脂豹的手一抖，茶水洒在了地上，如玉抬头看着她，脸上是深深的绝望和对命运的嘲讽。

    「你知道赖天功是谁，对吗？否则你不会这么惊讶的。」

    胭脂豹艰难的点点头：「他是严党的一个官员，你说的，当初那个想要抢走你的县令，就是他？」

    如玉点点头：「当年他就是想把我献给严世藩的，后来兜兜转转过了两年，我还是没能逃出严世藩的魔掌。

    当天晚上，就在牢房里，严世藩就把我侮辱了。药力过后，我心如死灰，想要一死了之。

    可严世藩笑着告诉我：赵侍郎把师父召进了工部，给了他造办之职。他还告诉我，现在我师父手上的活，是给三位皇子雕刻玉佩。

    如果他想要了我师父的命，他都不用亲手杀人，只要让赵侍郎动点手脚，在还没雕刻好的玉佩上划一刀，我师父就会被杀头。

    我害怕了，求他放过我师父。他告诉我，只要我听话，他就不会杀我师父，否则，他随时都可以杀。

    第二天，严世藩就带人进来，给我缠脚，给我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女子衣服，然后将我用马车从刑部大牢接回了严府，对外说是新买的姬妾。

    他弄来两种药，一个让我泡脚，一个让我当茶喝。泡脚的药让我的双腿无力，也让脚越来越小。

    喝的药，让我的声音越来越细，皮肤和胸部也越来越像女人……

    他唯一不动的，就是我的两只手，他说我的手是宝贝，留着有用。」

    胭脂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淡定，很无所谓。因为她到现在也不敢肯定，这是不是严世藩试探自己的圈套。

    「刻玉佩还是先太子没死的时候，那至少也有三年多了，这三年里，你再也没出过严府，没见过你师父吗？」

    如玉摇摇头：「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刚进严府不久，我担心严世藩不守信用，所以要求严世藩带我去看看师父。

    只有师父还活着，我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才有意义。

    严世藩用马车带我到了师父的小院门前，还得意的告诉我，我如果想害死师父，尽管把真相告诉他。

    我穿着女人的衣服，走进师父的屋子里，师父正在吃饭，他第一眼没认出我来，但随即他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他骂我不知廉耻，犯下大错也就罢了，他花费了半生心血，把我从象姑馆里救出来，教我手艺，结果我不但毁了自己，还甘愿干这种***的事儿。

    我不敢告诉他任何事，只是哭着问他：师父，如果我还能回来跟着你，你还肯不肯当我师父？」

    如玉停住了，就像被一团棉絮堵住了胸

    口一样。胭脂豹的胸口也堵得厉害，她的声音也带着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你师父，曾造办，他是怎么说的？」

    如玉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却比任何一种嚎啕大哭都让胭脂豹更难受，那是无法形容惨笑，那是绝望中带着一丝欣慰的惨笑。

    如果一定要找个比喻，那就像是一个人在沉入沼泽的最后一刻，在淤泥之上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亲人被人救起来了一样。

    「师父说，他徒弟已经死了，他再也没有徒弟了。

    他说他徒弟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既不是工部硬塞给他的那几个废物，更不是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坯子。可惜，那么好的孩子，已经死了呀。

    师父说完，就不再理我了，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我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给他磕了头，就走了。」.

    胭脂豹强忍着眼睛里打转的泪水，保持着自己最后的警惕：「那第二次呢？」

    如玉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第二次，是去年严世藩让我帮他把太子的玉佩重新雕刻成裕王的。我起了疑心，如果我师父还活着，他为何不找我师父做呢？

    所以我死活不肯，严世藩没办法，只好告诉我这事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不能找我师父。

    为了证明他没害我师父，他用马车把我带到工部大门前，让我隔着帘子看见师父从工部下值。

    师父，他老了，虽然只过去了一年多，但师父真的老了。严世藩告诉我，师父酗酒，所以手也变抖了，他的手艺已经不如我了。

    豹姐姐，你说，我师父酗酒会不会是因为我？你见多识广，你帮我想想，是不是因为我？」

    胭脂豹终于撑不住了，泪水滚滚而下，她不再怀疑这是个圈套，不再怀疑这是严世藩在试探她。

    她紧紧的抱住如玉，感受着如玉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肩膀，哽咽着，小声的在如玉的耳边答复她。

    「你师父一定很想你的，他一定很想你的。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徒弟，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没有错。」
------------

第三百一十二章 拦路刺杀

    嘉靖这两天又喜又忧，喜的是俺答汗飞马上书，极力夸赞了互市的成功。并着重表扬了仇鸾总督，大义灭亲，为了保证互市的公道，连自己干儿子都当众斩首了！看書菈

    嘉靖虽然不知道仇鸾啥时候收了个干儿子，但对此还是十分欣慰的，下旨对仇鸾予以表彰，还加封了太子太保，对戚继光也做了嘉奖。

    仇鸾得知消息后乐坏了，听说萧风要走了，忙不迭的打点礼物，跑过来送行。

    仇鸾拿出银票，振振有词地说：「这绝不是贿赂，萧兄大婚之喜，仇某忙于军务，不得到场祝贺，这贺仪总是要补上的，就是那帮子臭御史也说不出不对来吧！」

    萧风毫不在意的收下他送的银票，反正放在这家伙手里也是浪费。然后见他又偷偷摸摸地往张无心手里塞银票，张无心笑着看向萧风。

    萧风点点头：「仇大人给的，你就拿着呗。安青月不是念叨着要跟你尽快完婚的吗？估计到时候仇大人忙于公务，也不得到场祝贺的。」

    仇鸾连连点头称是：「萧兄说得对！你家里还有人要结婚的没有，我一并补上！」

    戚继光忽然在旁说道：「听说萧兄还被柳姑娘招赘了呢，也是件喜事！」

    仇鸾赶忙又抽出一张银票来塞给萧风，萧风无奈地看着戚继光，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张无心忽然在旁说道：「青妹告诉我，张云清和王迎香每天在后院下棋赌谁能先当萧兄妾室，现在两人围棋水平已达国手级别了！」

    仇鸾连忙又抽出一张银票来塞给萧风。萧风再三推辞，表示这事儿纯属子虚乌有，不要随便祝贺。

    张无心忽然想起昨天的那封信：「听说万岁要为常安公主选驸马，公主有意萧兄，这总不是子虚乌有的事儿吧！」

    仇鸾赶紧又抽出一张银票来，一并往萧风怀里塞，嘴里还嘟囔着。

    「就是就是，连我在大同都听说了，你跟公主嘴对嘴地治病，如果驸马选了别人那就真是见了鬼了。」

    闹腾半天，萧风的喜事越来越多，到最后仇鸾身上带的银票都有点不够用了，才算作罢。

    萧风出发前，仇鸾抓紧时间，写了个大字「督」字，放在萧风面前。

    「萧兄，自从认识你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顺风顺水的，让我感觉都不太真实。就好像我原本的命运并非如此，是做了场梦一样。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受累给老哥再测个字吧，看我这宣大总督能不能当长久，下一步该如何走，是吉是凶啊？」

    严格来说，仇鸾问的不是一个问题，但其实可以总结为一个问题。

    萧风自从起死回生后，天书对他的限制不那么严格了，偶尔打打擦边球是没问题的。

    只是仇鸾这种特别的心境，倒是让萧风大出意料。仇鸾原本的命运确实并非如此。

    历史上仇鸾此时同样风光。但那一切都是他杀良冒功，败仗报捷换来的，就像沙滩城堡，空中楼阁。

    所以后来搞砸了互市，又打了败仗，被人揭发后迅速坠落，落得个劈棺戮尸，九族受难，儿女为奴的悲惨结局。

    但萧风来了之后，仇鸾命运的大致轨迹虽然没有偏差，但他没有杀良冒功，也没有兵败如山倒，更没有搞砸互市。

    虽然一样贪，和历史上的仇鸾却有很大差别。所以，他未来的命运如何，确实萧风心里也没底。

    只是测字之道，问的事儿越具体，也就越准，像仇鸾这样问题这么宏大的，萧风也只能尽力而为。

    「老仇啊，‘督字上‘叔下‘目，伯仲叔季，‘叔为三

    之意；

    ‘目似长‘日，长日如年，此字只看在三年之内，三年之外却无天机可窥。」

    三年，仇鸾心里略微放心一些，只要三年内无事，凭自己的聪明才智，那肯定就能站稳脚跟，谁也不怕了。

    「‘叔字左侧为‘尗，上‘上下‘小，你要记住上下尊卑，若忘了这一点，三年之内，只怕荣华不在，命改运消！」

    仇鸾一惊，他最近春风得意，确实多少有些忘形，嘉靖对他越来越信重，他也有些恃宠而骄，萧风这句话直接扎中了他有点膨胀的小心脏，瞬间就放了气。

    「‘上为‘土之缺，你身为边关大将，却有守土失缺之相，你守在宣大一线上，万一有失，就是重罪，只怕一旦成真，你就大祸临头了！」

    仇鸾大惊：「那，那怎么办？难道这三年之内也保不住了吗？」

    萧风皱紧眉头，也在诧异这个问题，然而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历史上戚继光到沿海抗倭的年份，不禁暗自长叹。

    自己的穿越也许能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节点就像是上天注定的一样，执拗地不肯随着蝴蝶的翅膀扇动，牢牢地钉在了历史的进程上。

    「字中有疑，当从字中解。若要守土不缺，当以这个‘尗字为关键。以‘尗持‘戈，守土则‘成，你可知何字？」

    仇鸾拿手指头在空中茫然地比画着：一个‘尗字，加上一个‘戈字，又像一个‘成字……

    「是‘戚呀！‘戚字外为‘成，内为‘尗，最妙的是右侧本身就是个‘戈字啊！」

    仇鸾就像个做对了一加二等于三的大聪明一样，兴奋地举着三根手指头跟萧风比画着。

    「所以，宣大总督的官你继续当着，但宣大防线的调度之权，你不妨放给戚继光吧。你在明，他在暗，想来可保万全。」

    仇鸾开心的搂着戚继光的肩膀，生怕自己的护身符「咻」的一下就不见了。

    「戚老弟，你一定得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要走啊！这不是我说的，这可是萧兄说的，你不能不听啊！」

    戚继光被仇鸾摇晃得头晕脑涨，无奈地看着萧风一脸坏笑的上了马，带着张无心扬长而去。

    萧风虽算是钦差，但他历来不讲排场，此行又比较着急，因此一切从简，随行人数并不多，只有三十来人。

    其中有两个锦衣卫，剩下的都是从京城骑兵营调的，人人骑马，这支小队伍的速度自然也很快。

    大同到北京，五百多里地，如果按六百里加急的跑法，换马不换人，一天就能跑到。不过萧风又不是送信，所以没必要上演速度与激情。

    但钦差的马队硬件肯定不会差，所以即使没有策马奔腾，半天功夫，也跑了二百里路了，驿道开始进入山林之中。

    就在萧风考虑要不要下马休息一下的时候，张无心忽然一声大喝：「什么人，出来！」

    话音未落，一排弓箭已经从路边的树林里射了出来。听声音，这不像是弓，而是弩！弩箭劲急，两个来不及反应的骑兵当场被射中落马。

    这些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因为官道驿路，都比较宽阔，路边树林又不是很茂密，所以人藏在路两侧，要拉弓准备，很容易被发现，但用弩无

    需多余动作，就比较隐秘。

    另外弩弓要比普通的弓力量更大，杀伤力更强，在打仗中往往是作为最远程的武器使用的。

    萧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见张无心还在寻找弩箭射来的位置，当即大喝一声：「冲！」

    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射器，一个小黑球飞升上天，爆出一声晴天霹雳，在白日的天空中都能看见浓浓的彩色烟雾，这显然是火工道人的改良产品。

    这时候留在原地，一定会再当一轮靶子的。但这些埋伏的刺客，既然在树林中，就不可能骑马，只要纵马冲出去，转瞬之间就会把他们甩在后面。

    大同至京城剿匪多次，不会有大规模的山匪，因此这些刺客人数不会太多，也不可能沿路都有，只要冲过去，就能转危为安。

    众人也醒悟过来，一边拨打箭矢，一边打马疾冲。萧风虽然是第一个喊冲的，但随后一支弩箭刚好射中了他马匹的右前腿膝关节。

    那是马奔跑时最脆弱的部位，膝盖中箭，马就再也跑不快了，众人都拼命冲锋的时候，只这一下，就延误了他的起步，直接从队伍前面落到了队伍的后面。

    张无心也减慢速度，跟在萧风身边，挥剑帮他拨打弩箭。其他人的马已经发足狂奔，倒有一半人没注意到萧风落后。

    一个锦衣卫冲在最前面，在他前面的是一匹空马，马上骑兵被射落，马也中了一箭，空马无负载，又惊了，自然跑得最快。

    那个锦衣卫眼看着前面的惊马飞跑，然后马头忽然飞了起来，他紧随其后，刚好马头落在了他的怀里。

    马头瞪着大眼睛，和锦衣卫面面相觑，好像都在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儿？

    没有头的马还在继续向前飞跑，因为速度极快，马脖子里喷出来的血在空中飘飘洒洒，既妖艳又恐怖。

    那锦衣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一声，胯下的奔马却停不住了，马头也跟着飞了起来，然后那锦衣卫被拦腰截断，半截身子飞上半空，惨呼声却没停。

    「大人小心乌金丝！」

    这就是锦衣卫在钦差卫队里的价值。他的功夫也许达不到高手的层次，但作为大明顶级间谍，锦衣卫都经过各种培训，见多识广，知道各种见过没见过的宝物。

    他在马头落在怀里的瞬间已经想到了，可惜他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闪躲了。但他被腰斩前的惨呼，却让跟在后面的锦衣卫有了反应的时间。

    那个锦衣卫同样来不及勒住马了，但他飞快地将拨打箭矢用的绣春刀立起来，一手握柄，一手推着刀背，将刀刃向外。

    马头再次飞起，绣春刀的刀锋和乌金丝之间的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锦衣卫巨大的惯性将绑在树上的乌金丝深深的勒进了树干中，然后整个人翻身落地。

    眼看后面的人也跟着冲上来了，那锦衣卫挥刀猛砍那根乌金丝，乌金丝坚韧无比，根本砍不断，但每砍一刀，乌金丝都会更深的勒进树干中。

    后面的人纷纷勒马减慢了速度，几只弩箭飞来，射中了那个锦衣卫的腿和后背，锦衣卫一个踉跄，却浑然不顾，依旧挥刀猛砍。

    终于，固定乌金丝的两根粗大的树木被勒断了，乌金丝猛地在空中收缩成一小团，两棵大树也随之轰然倒下。

    一棵大树砸断了几棵小树，一个放弩箭的刺客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意外殒命。

    另一棵大树则被人双掌一推，在空中改变了方向，径直的横在了官道上，那人随即跃到横躺的树木之上，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平凡至极的眼睛。

    这一耽搁之下，众人也发现了萧风落后，纷纷调转马匹，再次将萧风围在了中间。
------------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大明英灵

    张无心一声长啸，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径直地窜入树林，片刻之间，林中已经传来几声惨叫。

    林中射出的弩箭明显减少了，倒不是张无心杀人有那么快，而是箭手们见张无心杀人的气势，都怕冲过来杀了自己，所以纷纷从林中逃了出来，提刀弃弓，将萧风等人围在中间。

    萧风的队伍此时只剩了二十个人，马匹也被弩箭射得死的死，跑的跑，从骑兵变步兵了。而蒙面的刺客则有四十多人，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带着面纱的密使眼见萧风已经被包围，也跳下树木，直冲扑来。他速度极快，势如奔马，一个士兵冲上去挥刀劈砍，被他偏身闪过，反手一抓，直接抓断了士兵的咽喉。

    就在这时，张无心像一只大鸟一样从林中飞扑而至，长剑直接刺向密使的脸，密使后退半步，双手一合，精钢虎爪直接锁住了张无心的长剑！

    密使上次吃了俞大猷的亏，这次不敢再小看张无心了，从一开始就带上了虎爪，而且这一锁拼尽全力，自信哪怕是俞大猷也未必能再次冲破。

    张无心的力量不如俞大猷强悍，长剑一下就被虎爪锁住了，他眼神中猛然迸发出极度的兴奋，密使看得心里一惊。

    这莫不是个变态吧，怎么他看着老子的眼神，跟老子看姑娘的一模一样呢？听说他好像还跟萧风有一腿？莫不是又看上老子了吧？

    张无心是太久没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自从雾隐死后，他一战灭了雾隐最强的两个徒弟，就再也没有打过像样的架了。

    安青月勉强是可以练习的对手，可自从两人打通土味情话的任督二脉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就拿练武来说吧，两人总是练着练着就变成眉来眼去剑，情意绵绵刀了。

    而且自从师妹变成青妹后，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酣畅淋漓地揍她了，因为她动不动就会喊：「你劲太大了！你弄疼我了！你太粗鲁了！」

    这让张无心无奈地慨叹，当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爱情和练武简直是水火不容！

    战飞云本来是个好对手的，但战飞云现在站在萧风一边，和安青月没啥冲突了，张无心也没机会打架了。

    邀请对练吧，战飞云总是很忙，说新上任的刑部右侍郎张居正，一心要肃清过去的冤狱，到处微服私访，他都得跟着，实在没空。

    所以，当自己的长剑被对手用双手锁住，感受到那种很紧的感觉，张无心立刻就变得很兴奋，甚至都有点不舍得那么快地拔出来。而且对方锁得很紧，他要拔出来也确实很困难。

    密使被张无心亢奋的眼神看得十分恼火，飞起一脚，决定给张无心做个小手术。这一脚又快又狠，丝毫不逊于他的手上功夫。

    但张无心空着的左手一挥，极其不讲武德地拔出了断剑云片花，直接扫向密使的脚脖子。

    密使吓了一跳，飞快地收脚，借着收脚之势，左手仍旧牢牢抓住长剑，右手前探，快如闪电地抓向张无心的咽喉。

    密使此时手上带着虎爪，相当于手指长了一节，而且钢爪锋利无比，只要扫上，哪怕没有内力，也足以割断喉咙。

    张无心的断剑在手中一转，向上斩密使的手腕。密使的手若是不缩回去，必然在碰到张无心咽喉之前就被砍断手腕。

    密使没有缩手，而是手腕一翻，虎爪硬磕张无心的断剑，噹的一声，爆出火花，张无心变招极快，断剑一被压下，立刻前送，直接刺向密使的肚子。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密使根本来不及躲闪，千钧一发之际，他两手一合，竟然将张无心的长剑和断剑同时抓在了两爪之间！

    在这片刻之间，两人的兵器都用不上了，密使交了这几下手后，心里

    已经清楚，不管张无心现在有没有俞大猷厉害，至少自己都没法像想象中那样，快速击败他。

    于是密使咬咬牙，决定破釜沉舟，动用原来本不想轻易动用的手段，他大吼一声：「动手！」

    张无心和萧风都是一愣，此时围着他们的蒙面刺客早就已经和剩下的士兵打成一团了啊，还喊什么动手？

    一个高大窈窕的身影从树林中窜了出来，极其迅速地冲向萧风。她的快和密使的快还是两种感觉。

    密使的快是直来直去，如离弦之箭，路上敢挡他的人直接随手一抓，当着披靡。

    而她的快却是犹如灵猫游蛇，不管谁去阻拦，她都能像泥鳅一样从你身边滑过去，丝毫不减速度。

    张无心大惊，知道那十几个士兵不可能拦得住她，奋力一拔，拔出双剑，回身冲着她迎了上去。

    密使愣住了，我夹得这么紧，他说拔一下子就这么拔出去了？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密使如影随形，追着张无心上去连抓带挠，就像一个因为某种不可描述的原因丢了面子的泼妇一样。不过他的爪子可比泼妇致命多了，只要碰上，非死即伤。

    密使的目的很简单，从刚才一夹一拔就能看出，张无心的内力不弱于自己，招式更是没见过的狠辣诡异。

    他现在不求能杀了张无心，只求能缠住他，给胭脂虎创造和萧风单挑的机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萧风虽然名义上是俞大猷的师父，实际从武力值上比，给俞大猷当徒弟只怕都嫌丢人。胭脂虎单杀萧风，应该是手到擒来。

    之前胭脂虎迟迟不出来，是因为她的身材实在太惹眼了，就算蒙着脸，萧风和张无心只看身高和三围，肯定也能猜出来是谁，因此如果能不露面是最好的。

    但此时已经图穷匕见，反正杀了萧风后，就算张无心能活下来，凭他的笨嘴拙舌，就算说破大天，也是死无对证的事儿。

    张无心被密使缠住，胭脂虎左扭右躲，已经离萧风很近了，那十几个士兵咬牙死战蒙面刺客群，已经处于劣势，更分不出人手来保护萧风。

    就在这危急之时，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颤抖，密使脸色一变，大吼一声：「后面有骑兵跟上来了，这是个圈套！」

    萧风面对冲过来的胭脂虎，刷地拔出绣春刀，脸色平淡如常。

    「你猜对了。引蛇出洞的计策本来就是双管齐下的，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亲自跑一趟大同府？

    俞大猷那边测字后，我就预料萧芹必败，他恼怒之下，会更忌惮我。也必然会把除掉我作为第一要务。

    我亲身犯险来大同，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一个可乘之机，他要是忍住不出手，才是奇事。

    如果不能把你们钓出来一网打尽，这几十人潜藏在大同府，戚继光岂不是要天天防备着你们破坏互市？」

    密使咬着牙，死死的缠住张无心，怒喝道：「快动手！在骑兵赶到前杀了他！他敢以身做饵，咱们就吞饵逃钩！」

    胭脂虎此时已经冲到了萧风面前，按照密使的设想，胭脂虎最多只用三招就可以干掉萧风，而自己缠住张无心三招是没有问题的。

    胭脂虎伸出右手，迅捷的向萧风抓去，萧风不躲不闪，平举绣春刀，一招横扫千军！

    绣春刀没有俞大猷的大剑长，所以横扫的范围没有那么大，但一寸短一寸险，变招却更加灵活，一刀扫过后，立刻收招在胸前。

    胭脂虎矮身躲过刀锋，又是一抓抓向萧风，萧风收在胸前的绣春刀及时的在胸前一转，转出个刀幕，护住自己的咽喉和胸前。

    此时胭脂虎如果要抓萧风的肚子，大概率是能抓到的，不过抓肚子最多只是受伤，达不到干

    掉萧风的目的，所以胭脂虎干脆身子一滑，绕到萧风的侧面，反手一抓！

    第三招！这一招密使看得两眼发光，张无心吓得脸色惨白，因为他俩都能看出来，萧风的刀无论如何来不及挡住这一下了！

    萧风右手的刀确实来不及了，但他空着的左手比刀更快，一拳迎上胭脂虎的手爪，砰的一声响，萧风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左手被胭脂虎抓得鲜血淋漓，但终究不是什么大伤。

    胭脂虎则愣在当地，不可思议的娇呼一声：「极乐神功？」

    就在这一瞬间，骑兵卷起的烟尘已经能看见了，隐约的喊杀声也已经传到。密使眼见大势已去，喊了一声：「分散撤退！」

    喊完冲胭脂虎一招手，两人率先钻进了树林中，狂奔而去。那二十多个蒙面人也慌乱的摆脱厮杀，纷纷向树林中跑去。

    三百名骑兵如狂风般的卷了过来，马上的戚继光只看了萧风一眼，见他虽然狼狈，但明显没什么大碍，便不下马，大声下命令。

    「骑兵不下马！跑到上面的山路上，截断上山的路！这片林子和山上不是连着的！弓弩准备，树林中有冲出来的人，一律乱箭射死！」

    然后戚继光看着这片不大不小的树林，毫无环保意识的冷冷下令：「把准备好的火油拿出来，放火！」

    身后火光冲天，不少倒霉居住在这片林子里的小动物纷纷逃窜出来，骑兵们马蹄不停，绕着偌大的一片林子环绕奔驰，见到跑出来的人影就放箭。

    密使和胭脂豹仗着极快的身形冲出树林，拨打箭矢，杀了两个骑兵，抢了两匹马落荒而逃。张无心也不追赶，只是守在萧风身边，避免被人杀了回马枪。

    剩下的蒙面人，有的来不及跑就已经被烧死，有的冲出树林，没跑出几十步就被射成了刺猬。几个身手较好的冲到骑兵身边，想要效仿密使抢马。

    可惜他们的功夫又没好到那个程度，几个骑兵迅速聚拢，挥刀乱砍，直接把他们砍成了肉酱。

    初秋的树林草木还很湿润，火油的威力耗尽后，火势渐渐减小，到最后只剩下烧焦的树木冒着白烟，在山野间飘荡。

    萧风一步步的走到前面，从地上捡起缩成一团的乌金丝。真的很细，那么长的一根，如今缩成一团，手感就像抓着一小团头发。

    这种在影视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东西，想不到真的存在啊。如果不是那一箭射中了马的前腿膝盖，只怕领头冲在最前面的就是自己。

    那此时断成两截，和马头躺在一起的锦衣卫，也就应该是自己。萧风的目光看向两截尸体旁边，拄刀半跪着的另一个锦衣卫。

    他的身上插着五支箭，早已气绝身亡。手里拄着的绣春刀刀刃上，有四五处缺口，那是他挥刀狂砍乌金丝所致。他不知道后面会有援军，所以拼命的想给身后的人砍出一条逃命的路来。看書菈

    萧风的计划，除了戚继光之外，谁都没有告诉，陪着他上路的这三十人，就像当年陪着他在山上断后的骑兵一样，一开始就是置之死地的。

    萧风转过身来，冲着死伤遍地的将士们，抱拳施礼，深深的鞠了一躬。

    「伤者死者，各有赏银，上奏朝廷，荫及家人。入世观立碑打醮，告慰大明英灵。」
------------

第三百一十四章 釜底抽薪

    严世藩志得意满地回到家里，此时后院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在花园游玩的姬妾早已回房了，如玉自然也已经回房琢磨东西了。

    严世藩每次谋划了一个恶毒的妙计后，都会变得异常亢奋，他搂着侍女，开始琢磨着今天晚上去哪个房间发泄，在此之前，侍女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而已。

    可惜他的小菜还没吃完，一个心腹就给他送信来了。自从上次的心腹「意外失踪」后，严世藩很快又从自己的随从中提拔了一个心腹，同样是身有命案，靠严世藩庇护活着的。

    严世藩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猛然跳起来，一脚将侍女踢开，咬牙切齿地摔了酒杯。

    「什么圣使，废物！老子让罗文龙给他帮忙，他却把罗文龙送进了包围圈里！

    自己截杀不成也就罢了，还害得罗文龙损兵折将，这就是他萧芹的神机妙算吗？」

    纸条上寥寥几个字，但带着巨大的怨念：「白莲教带兄亲笔信求援，弟按其安排登岸烧杀，吸引明军。不料明军早有准备，弟拼死突围，损兵折将。」

    严世藩深吸一口气，冲被踢倒在地的侍女招招手：「我现在火气很大！」

    然后一边唏嘘着，一边用左手提笔写了一张纸条。

    「此事兄之过，当有重谢。兄已设下妙计，沿海明军不日将乱，弟可乘机而起，借白莲之力，扩张势力，与汪直争锋，为兄之海外强援！」

    严世藩平时所写的书信中，都是用右手书写，一笔好字，与其父类似。像这种言辞露骨的敏感书信，他则以左手书写，完全是另一类字体。

    这保证了即使书信落入他人之手，也无法以此为根据，说明是严世藩所写，自然也就无法作为证据。

    若是有人逼他以左手写字，他则可以推说自己不会写，硬要写就歪歪扭扭地瞎写一气，别人也没办法。

    严世藩的妙计，就是此时已经到了沿海的赵文华。赵文华重回严家门墙后，积极表现，争取戴罪立功，此次正是带着干弟弟沉甸甸的委托而去的。

    自从把忍者送走，严世藩就在谋划这出妙计了，只是之前没想到忍者会被俞大猷截杀抓捕，妙计也就被迫提前实施了。

    严嵩上朝时，以沿海倭寇，久治不利为由，说服嘉靖下旨，派钦差去沿海巡查督战。嘉靖对老朋友的意见深以为然，让严嵩拟定人选。

    严嵩就推荐了赵文华，并让赵文华星夜兼程，直奔江南沿海而去。

    赵文华不负所望，到了江南，直接找到张经，指责他久久不战，养寇自重，听说万岁派人督战了，方才出兵打仗。

    赵文华的理由也很充分：你早不打晚不打，一听说钦差要来督战，就打了胜仗，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既然随时都能打胜仗，那之前一直没有胜仗，说明什么？说明你压根就不想打，你养寇自重，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张经气得七窍生烟，开始还认真解释，说倭寇狡猾，不是家里的孩子，阴天下雨说打一顿就打一顿的。

    那是要等战机的，这次跟俞大猷设计，引诱罗文龙召集的一伙倭寇上岸，围而歼之，是了不起的战绩，怎么还成了错呢？

    何况我们剿匪在前，你钦差领旨在后，怎么能说是听说来人督战才打仗的呢，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张经是江南总督，又是一品大员，本来就看不起严嵩的这个干儿子，何况自己兵部尚书出身，你一个工部侍郎懂个屁的军事啊！

    见赵文华蛮不讲理，也就懒得跟他废话了，甩给他一句：「你爱信不信吧！」就自己写折子辩解去了。

    殊不知这一招正中了严世藩的女干计。严党是什么？严党是大量各级官员组成的群殴性团体。

    严党最厉害的就是朝堂攻讦，唇枪舌剑。

    可以说，在萧风出现之前的历史中，严党在朝堂论辩方面，几乎没有输过。因为主裁判虽然是嘉靖，但给嘉靖放视频回看的助理裁判却是严嵩啊！

    从夏言到沈炼，从杨继盛到张经，只要是将事情拖入互相上折子论辩的赛段，严党就可以灭了一切对手。

    这就像那个流传甚广的段子一样：你永远无法通过辩论打败一个纯***，因为他会把你的智商拖到和他一个水平，然后再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对应到嘉靖朝的情况就是：你永远无法通过上奏折打败严党，因为他会把你的奏折拖到和他一个水平，然后再用他庞大的人数群殴你!

    也正因为这种奇葩的现象，才让萧风的出现显得格外的金光闪闪。

    那些已经在和严党的对抗中陷入绝望的人们，忽然看见一个单枪匹马，靠嘴炮就屡屡战胜严党的家伙，不亚于看见了苦海明灯。

    所以严世藩才会说：萧风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他把风气带坏了呀！那些本来都要认输的家伙，忽然就跳起来要挑战裁判了！

    张经运气不好，他挑战裁判的这几天，萧风为了引蛇出洞的第三波计划，亲自去了大同，导致严嵩可以毫无顾忌地引导嘉靖吹黑哨。

    而嘉靖也觉得沿海打仗的事，跟萧风这个大理寺少卿关系不大，张经也跟萧风没啥关系，国家大事，也不能说萧风不在就不办啊。

    所以嘉靖下旨，以养寇自重，欺君瞒上的罪名逮捕张经，革去一切职务，由赵文华以钦差身份暂时坐镇，各地军队暂时由将军带领，自行巡逻作战，以待候命。

    严嵩十分阴险地加了一注：「万岁，俞大猷正带着两百骑兵进京述职。他是张经的心腹部下。

    且张经承认此次作战也是与俞大猷密谋的。臣恐不妥，不如让东厂先关押起来，等查清是否有牵连后再说。」

    嘉靖对此倒是无所谓的，因为军方长官获罪，心腹下属先跟着抓起来是常规操作。不过提到俞大猷，他倒是有印象的，忍不住回顾黄锦。

    「黄伴，这个俞大猷，朕记得是萧风的道门徒弟，还替他赢过论道大赛，对吧？」

    黄锦微笑点头：「万岁圣明，记性真好，而且入世观的仙字石祥瑞也是俞大猷献的。」

    严嵩不满的看了黄锦一眼，好端端的你提这事儿干什么，你这屁股坐得有点偏了啊，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号称永久中立的吗，怎么一看风向不对就食言呢？这样以后让大家还怎么放心往你这里存钱啊！

    黄锦这才像忽然发现自己多嘴了一样，冲严嵩抱歉地一笑，低头摆弄龙涎香，严嵩也不敢得罪黄锦，只是暗暗咬牙。

    好记性的嘉靖这才想起来这码子事，轻轻一拍大腿：「对对对，萧风起死回生后，朕还赏了他银子和宝剑呢。

    严爱卿啊，俞大猷的差使可以先由东厂接手，关押就不必了，就让他先住在京城大营里吧，等萧风回来再议。」

    严嵩心里一沉，心说你现在不喝了这碗药，等你师弟回来，只怕事情就有变了。

    但他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干掉俞大猷本来是想搂草打兔子的，既砍掉萧风一条臂膀，又报了当初俞大猷骗严世藩的仇。

    现在看这个支线任务很难完成，严嵩也见好就收，毕竟嘉靖不是笨蛋，只是心不在焉，万一逼急了，嘉靖再对张经的事儿产生疑心怎么办？

    所以严嵩点头微笑：「万岁圣明，老臣这就下去安排。臣看万岁今日烧的龙涎香成色不如之前，可是存货不多了吗？

    臣一直让沿海官府收购着，想来最近的一批也该运进来了。万岁乃天下之主，岂能如

    此节俭自苦，乃是臣子之责啊。」

    嘉靖很开心，老朋友果然很关心自己，连龙涎香成色下降都看出来了。嘉靖查看古籍，认为龙涎香可以静心培元，对修道很有好处，因此严嵩一直让严党大量收购。

    说是收购，其实是半收半抢，但沿海一带，不管是海盗还是商人，要想偷偷贸易，都得讨好当地官员，因此没有人比严党更容易地获得这海中宝物了。

    黄锦看了严嵩一眼，知道严嵩这是在警告自己：好好烧你的龙涎香，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你真的放弃中立地位，没准以后连龙涎香也烧不着了！

    黄锦盖上香炉的盖子，拿起拂尘，站得离嘉靖更近一些，和严嵩两人四目相对，都是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俞大猷押送着五辆大车，一路上只走官道，昼行夜宿，并没有再遇到更多的阻碍。

    眼看再过两天，就要进入京城地界了，押送的军士们都松了口气，俞大猷也放下心来。

    在这样的地方，白莲教也好，严世藩也罢，都不可能再组织起那种规模的袭击了，而小规模的袭击，对两百人的押送队伍，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一队东厂的番子出现在俞大猷的面前，他们不是来偷袭的，而是来光明正大的接手的。

    俞大猷心中疑惑，不愿直接得罪东厂番子，因此向领队的档头抱拳道：「这位兄弟，本官已向朝廷请旨，押送倭人女干细回京述职，因此无圣旨，本官却不敢将人犯交给你们。」

    那档头笑道：「我们东厂又不是土匪，还敢拦路抢劫你这三品将军不成。不瞒老兄你，我这里有圣旨抄本，厂公手令，你自己看吧。」

    俞大猷拿过来一看，脸色巨变：「这……这怎么可能？我出发之前，与张总督商议计策，调拨兵马，才有引蛇出洞的两处大捷，张总督怎会是养寇自重，畏战通倭之人！」

    档头摇摇头：「这都是上面大人物的事儿，兄弟我就是当差的，上头让干什么，咱就干什么。」

    说完一挥手：「兄弟们，接管人犯，俞将军和所带兵马，交出兵器，由京城大营接管招待，等待下一步旨意！」.

    俞大猷眼睁睁的看着手下被东厂带来的人收缴了兵器，看押在大营之中，对他倒是十分客气，单独给了一间环境不错的房子。

    这就是软禁了，因为上面并没有说俞大猷有罪，也没有下令关押，所以不会把他关起来。

    但按大明当时的惯例，军方高层有获罪的，其直属的下属都要暂时停职待审，撇清关系后才能再安排。

    俞大猷的背锅侠属性再次发作了，上次是朱纨自杀，他差点被搂草打兔子，幸亏萧风指点他贿赂了严世藩才无事。

    这次他又被张经连累背锅，萧风却不在京城，他急得团团乱转，仰天长叹。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啊，我好像又被连累了呀！」
------------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下棋局

    江南总督张经，本是南京的兵部尚书，后来倭寇猖獗，朝廷又任命张经为江南总督，节制整个南方的兵马，以剿灭倭寇。

    换句话说，张经就是俞大猷的顶头上司，俞大猷是张经手下几个将军中最器重、最得力的。

    此次萧风和俞大猷设定的引蛇出洞的计划，其实是一个连环计，第一环是先用投降的倭寇引出在沿海地区的白莲教徒，一网打尽。

    第二环是如果萧芹和沿海的倭寇有关联，那么倭寇必然会配合白莲教，出来声东击西，吸引俞大猷的兵力。

    所以俞大猷提前和总督张经打好招呼，准备了兵马，在俞大猷血战白莲教的时候，张经调动的人马围歼了罗文龙带出来闹事的倭寇。

    罗文龙侥幸逃命，损失惨重，一向如泥鳅一样难抓难打的倭寇，头一次在沿海地区吃了这么大的亏。

    第三环则是萧芹失败后，必然会想到自己多次功败垂成，都是因为萧风的测字道法和狡猾混账，若有机会能干掉萧风，他一定不会放过。

    所以萧风得到俞大猷胜利的消息后，立刻请旨去大同，明面上帮助仇鸾树立权威，稳定互市，其实是给萧芹一个刺杀的好机会。

    萧风带着张无心和卫兵，要想刺杀自己，单靠隐藏在京城里的卖药小郎君是肯定不够的。就算加上胭脂姐妹，也难。

    这么紧张的时间，芹哥也来不及亲自跑过来送风弟一程，所以他只能远程调动宣大一线附近隐藏的白莲教力量来协助。

    戚继光的骑兵远远尾随，看见烟花信号，立刻急行军赶到，只要萧风他们能支持一阵儿，就必胜无疑。

    只是萧风也没料到，白莲教会有乌金丝这样的宝物，随从中除了张无心外，战力最强的两个锦衣卫开局就先陨落了。

    所以鱼饵差点变成鱼食，如果不是萧风最近功夫大有长进，顶住了胭脂虎三招，只怕戚继光赶到时就只能围剿敌人后，运送萧风的尸体回京了。

    萧风的引蛇出洞连环三计，或大胜，或惨胜，都胜利了，倭寇和白莲教都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但在朝堂之上，严世藩却扳回一局，他派出赵文华，和干爹里应外合，搞倒了张经，给俞大猷来了个釜底抽薪，堂而皇之地让东厂接收了雾隐五十六这个关键罪证。

    萧风赶回京城时，严世藩特意领了旨意，在城门口迎接钦差，两人仇人相见，面露笑容。

    「萧大人辛苦了，万岁派人迎钦差入城，本官特意请旨，来迎接钦差。不知钦差大人在路上是否已经听说了张经通匪谋逆之事啊？」

    萧风微笑着点头：「严大人说什么？太远了我听不太清啊。我倒是想问严大人一件事儿。

    你的大美人不好好在严府呆着，怎么跟来路不明的人混在一起，还抓了我一爪子啊？」

    萧风举起右手，上面还扎着白纱，果然血迹斑斑的。严世藩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十分惊讶。

    「萧大人，你这就不对了。我的美人自然是在家里养着的，你说你的手是我的美人抓的，可有证据？

    你的手下有人看见了吗？怎么确认是我的美人呢？再说了，萧大人你口味独特，谁知道你是被谁抓挠的呢？」

    萧风皱皱眉，耳朵往前凑了凑：「一别多日，严大人你的嗓子这是怎么了？吃药吃多了吗？我确实是听不清楚啊。

    万岁让你来迎接我，你连句话都不好好跟我说，也太敷衍了吧。」

    严世藩看看自己和萧风的距离，又看看自己身后跟着的迎接官员和士兵，料定萧风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演大理寺的互殴事件。

    他这次请旨出来，就是为自己的妙计十分骄傲，要在百官面前打压萧风的气焰的。所以

    决不能这三言两语就算了。

    否则就像某些事只有过程，没有结果一样，而且对方一点反应都不给，全靠自己努力，总是觉得很不尽兴。

    所以萧风这种装疯卖傻，假装听不清的行为，自己一定要戳穿他。自己离他很远，他说听不清别人也觉得有可能。

    那自己就再靠近一点，反正萧风也不敢动手，这么想着，严世藩驱马向前，他身后的官员和迎接卫队自然也跟着向前，走出了城门。

    严世藩面带微笑，现在距离够近了，萧风再说听不清，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只剩下丢人。所以，现在自己可以尽情的嘲讽他了，而他只能听着。

    严世藩刚要开口，萧风脸色一板，冷冷的喝道：「跪下！」

    严世藩眨眨眼睛，整个人十分懵逼：「你说什么？」

    「我说跪下！」

    「为什么？」

    「此时我们都在城门之外，没有进城之前，我仍然是钦差，我说跪下！」

    严世藩这才明白萧风为啥要装听不清，他是要把自己从城门口引到城外来啊！萧风真是太损了！

    萧风知道只要不进城，他钦差的身份就仍然在，但钦差的身份也管不到城门内的事儿！可现在严世藩出城了啊！

    严世藩忍着怒气，脑子飞快地旋转着，独眼忽然一亮。

    「萧大人，虽说你是钦差，但我是来迎接钦差进城的，无缘无故，你也不能命令我下跪，迎接钦差也没有下跪的道理！」

    萧风冷冷一笑，从怀中抽出了圣旨，缓缓展开：「我要宣旨了，我倒是一向站着接旨的，也不知道别人这么做，有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萧风见万岁不跪，那是万岁特批的。钦差持圣旨，等于万岁要对你说话，你若见万岁真人都不用跪，当然也不用跪圣旨。

    可严世藩并没有这个特权啊！不但严世藩，目前京城里只有萧风和陶仲文才有这个特权，连严嵩都没有！这就是道君皇帝的特别之处。

    所以，萧风要对严世藩宣旨，严世藩若真是敢站着接旨，说破大天，他的大不敬之罪是跑不了的！

    严世藩咬碎钢牙，心里十万个不相信萧风身上会带着万岁给自己的旨意，因为这根本没有道理啊！看書菈

    「钦差大人，请问这圣旨真是给我的吗？大人当知，假宣圣旨，同样是大不敬，而且有谋逆之罪，罪加一等！」

    萧风压根就不再搭理严世藩，此时圣旨已经展开，他一下平端起来：「奉天承……」

    第一个「奉」字出来，严世藩就已经跪下了。他不敢赌！萧风九成九是假传圣旨，不可能是给自己的！

    可他不敢赌啊，万一呢？万一呢？萧风这个混蛋，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能干出来啊！

    自己和萧芹两个人，加起来输给萧风三盘棋，自己好不容易扳回一局，一定要防备着阴沟翻船啊。

    何况自己不过是跪一下，万一萧风是真的有给自己的旨意，那么自己就没有上套，萧风也谈不上占了便宜。

    如果萧风压根是假传圣旨，那么现在自己一跪，萧风反而骑虎难下：他若是宣旨，就是假传圣旨，罪同谋逆，满门抄斩；若是不宣，自己都跪下了，这么多人看着，萧风如何自圆其说？

    萧风平端着圣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两个字之间恨不得拖长音拖到流口水。可严世藩越听越奇怪，这圣旨里，都是嘉靖让萧风妥善处理大同之事啊，半个字都没提到自己啊！

    可他还不敢站起来，因为他生怕自己前脚刚站起来，后脚萧风就蹦出一句跟自己有关的事儿来。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萧风终于读完了，慢条斯理的合上了圣旨。严

    世藩愤怒如狂，拖着两条跪得又疼又麻的腿站起来，指着萧风怒喝。

    「你！你假传圣旨！你罪大恶极！」

    萧风诧异的看了严世藩一眼，却不搭理他，只是高举圣旨，语重心长的对来迎接的官员们开始讲话。

    「众位大人，萧风不才，领旨前往大同行事。万岁旨意中，对互市的重视，各位大人都已听到。萧

    萧风出行之前，特意向万岁求肯，为让众人知我大明重视互市之意，允许我在需要之时，将旨意内容告知他人。

    此次在大同，我当众宣读圣旨，不但官员将士，就连互市的汗蒙各族人民，也都深感万岁圣恩，高呼大明，高呼万岁！」

    众官员纷纷点头，严世藩见萧风根本不搭理他，继续怒吼道：「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这旨意明明与我并无关系，你竟敢假传圣旨！」

    萧风终于回应他了：「严大人，你此言差矣，何谓假传圣旨？难道我宣读的圣旨是假的吗？

    你尽可上前来看看，若差了一个字，我当认此罪。不过你没有钦差身份，要看圣旨，只怕还得再跪一次。」

    严世藩气得向前冲了两步：「我没说圣旨是假的，但这圣旨不是给我的，你却让我跪下接旨，分明是假传圣旨！」

    百官纷纷看向萧风，这些官员中严党的人很多，自然也跟着严世藩鼓噪起来。就算不是严党中人的官员，也觉得严世藩言之有理，不禁替萧风捏了把汗。

    萧风却十分诧异，无辜的看着严世藩：「我哪句话说让你跪下了？」

    严世藩怒道：「你说，你是钦差，你说跪下！」

    萧风连连点头：「没错啊，我的原话就是：‘我是钦差，我说跪下！，这话我认，可我也没说让谁跪下啊！」

    严世藩一愣，脑子里飞快的过着萧风的话，从头到尾。（我相信现在很多人也在疯狂的往上滑动手机……）

    好像，似乎，大概，也许，可能，仿佛，隐约，或许，差不多……他真的没说过！

    他没说过要让谁跪下，他也没要求谁跪下，他只是说了自己是钦差，他说跪下，他说自己能站着接旨，不知道别人行不行！

    这他妈的真是个混蛋！严世藩无缘无故，当着京城无数围观百姓和朝廷官员的面，给萧风跪了一炷香的功夫。

    最扯淡的是，只有严世藩跪了，其他人都没跪，因为其他人也都以为萧风是在对着严世藩宣旨，他们又不是严世藩的随从或家属，自然没有跟着跪下的道理。

    严世藩原本希望借着张经的事儿打压萧风的气势，借机让所有人都知道，严党仍然是最大的，萧风不行！

    可现在这个希望再也不可能实现了，萧风骑着马，微笑看着站在地上，跪了一裤子土，两腿仍在微微发抖的严世藩，用亲切的声音小声说道。

    「严世藩，我不是神仙。你和萧芹都是极其聪明的人，这盘棋，你们两个人对付我一个，我没法总是赢。

    但我保证，我会赢到最后，赢到你们再也没资格坐在这天下棋局旁落子，赢到你们再也没机会祸害百姓，祸害大明！」

    （今日两更稍晚点）
------------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上门就医

    俞大猷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萧风盼来了。

    见到萧风，俞大猷一肚子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师父，他们诬陷好人，张总督绝不可能……」

    萧风摇摇头：「别说了，你的身份和处境不适合谈论此事。我已经跟万岁见过面了，也劝他慎重，不过我估计，张经凶多吉少。」

    俞大猷大惊：「不会吧，师父你也不能还张总督清白吗？」

    萧风苦笑道：「明日万岁会召集群臣谈论此事，我虽有把握对付严嵩，不过此事双方其实都没有证据。最终结果，还是万岁一念之间。

    我真正担心的，是此时张经落入了赵文华的手里，就像你那个忍者落在了东厂的手里一样，不管我在朝堂上是胜是败，都鞭长莫及。」

    俞大猷连连摇头：「这……这还有是非黑白吗？打了胜仗的人被抓，赵文华那样阿谀奉承的无能之辈反而成了功臣！」

    萧风看着自己这个背锅侠徒弟，叹了口气：「还是先解决你的问题吧，总不能连你也搭进去。

    我已经在万岁面前替你担保了，今天你就可以离开军营，住进我家里，只是案情未清之前，不能出门。」

    俞大猷闷闷不乐：「不让出门，那不得憋死我吗？」

    萧风同情的看着他：「憋不死你，张无心正在给你叠被铺床，扫榻相迎呢。估计安青月吃醋吃的嘴都歪了。」

    安青月的确很生气，因为张无心一回府就说俞大猷要来府里住，张口俞兄，闭口俞兄，平时挂在嘴边的青妹已经被挤没影了。

    看着安青月的模样，作为「过来人」的刘雪儿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劝她。

    「安姐姐，你跟他生什么气啊，我问你，你是希望他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还是希望他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呢？」

    安青月撇撇嘴：「这我倒不担心，就他的木头脑袋，我足足劈了七年才劈开条缝，别的女人谁有这个耐心？」

    她竟然是因为这个对张无心放心的，而压根不是因为张无心已经半个人都毁容了！不管别人看张无心如何古怪，在她心里，张无心仍然是那个帅气和傻气并存的师兄。

    刘雪儿的眼睛湿润了，她微笑着拍拍安青月的后背，以示安慰。虽然她比安青月还小三岁，可她毕竟是「夫人」了，自觉心态比安青月稳重了许多。

    下一刻，萧风带着俞大猷进了门。萧风回京后先进宫，后接俞大猷，忙了一圈还没回过家。

    一别多日，刘雪儿急忙跳起来跑去迎接，此时后院的女子们听说萧风回来了，也一股脑的冲出来。

    刘雪儿一心要跑个第一名，跑得急了点，裙子长了点，快到终点时一下摔了出去。

    萧风一个大步迎上去，在她即将狗抢屎之前拦腰抱住，避免了夫人当众出丑。后面的几个女子也都速度快慢不一的依次冲线了。

    成绩最好的是刘雪儿，因为她起步早。排第二名的是巧巧，嘴里还咬着半个包子，一边跑一边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但丝毫不影响速度。

    剩下几个人并列排在后面，这让萧风不禁诧异，平时这种场合张云清和王迎香虽然跑不过巧巧，但也从来不轻易放弃。

    跑不过巧巧，还跑不过队友吗？每次在这种信念的鼓舞下，两人都能发挥出不错的成绩。

    但今天，她俩一反常态，跟巧娘走在最后面，而且三人站成一排，明显后面还隐藏着什么人。

    萧风以为是燕娘或者柳如云来府里了。因为对于其他人来说，俞大猷都是熟人，不用避嫌。

    俞大猷之前住在萧风家里时，张云清已经是常来常往的人了。王迎香趴在墙头上，也经常跟俞大猷打招呼。

    巧娘和巧

    巧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相处短暂，但在俞大猷拜师之后，就把俞大猷看成是自家人了。

    但燕娘和柳如云都没见过俞大猷，所以让人挡一挡也合理。刘雪儿倒是没见过俞大猷，不过以她的身份，本也无需避嫌。

    因为此时俞大猷已经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冲着还在萧风胳膊里没站稳的刘雪儿单膝点地。

    「师母在上，弟子俞大猷拜见师母。」

    萧风无奈地看着俞大猷，路上不是已经说过两遍了吗，抱拳施礼就行，怎么还来这么一出呢？

    刘雪儿也从来没当过师母，十分的缺乏经验，一个三品将军，给自己行这样大的礼，让她既觉得自豪又觉得羞涩，更不知该怎么回礼。

    刘雪儿忽然灵机一动，想起每年过年的时候，弟弟追着每个人下跪，把全府跪得鸡飞狗跳，这时大家只要用一招就行了。

    前些天自己结婚时，身上还有父母给包的红包，刘雪儿利索地掏出一个来，塞在了俞大猷的手里。

    众人都目瞪口呆，萧风也被刘雪儿的操作惊住了，倒是俞大猷十分坦然，理所当然地揣进了怀里。

    「师母赐，不敢辞，多谢师母！」

    萧风指了指张云清三人组：「你们也不用挡了，大猷不是外人，不管后面是燕娘还是柳姑娘，都是自己人，可以见见的。」

    巧娘三人对视一眼，还没说话，后面传来一声轻笑，虽然有气无力的，却充满了得意和开心，飘散着绿茶的清甜味道。

    「这是你说的啊，既然都不是外人，那我就见见吧。」

    三人被一双手左右分开，露出了绿茶公主，不对，是常安公主的脸，身边是扶着她的入画。

    萧风愣住了，俞大猷也愣住了，除了他俩之外，其他人倒是没啥反应，这让萧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公主不是今天来的，没准都不是昨天来的。

    「请问公主殿下到寒舍有何贵干？」萧风不能缺了礼数，带着俞大猷给公主见礼。

    公主左看右看：「这叫寒舍，你可真谦虚，昨晚睡的房子，比我在御花园里的‘安风小筑装饰得都好！」

    听到「安风小筑」，萧风心虚的看了看刘雪儿，好在刘雪儿似乎没啥反应，萧风咳嗽一声。

    「公主过誉了，寻常装饰罢了，就是图个干净整洁，远比不上公主在御花园里的花香竹影，大雅无痕。」

    你自己的住处好得不得了，别赖在我这里，赶紧回家吧！

    公主忽然就虚脱了，一脸委屈，满腹辛酸，泪珠从眼角流了下来，把从没见过她泡绿茶的女人们都吓了一跳。

    「我不是那般厚脸皮的女子，也没有个公主赖在臣子家里的道理。实在是身体虚弱，怕你回来来不及进宫送药，只能上门就医了。」

    你这医生谱太大了，我这病人药不能停。既然你出诊不积极，那我就只好上门就医了，有毛病吗？

    萧风板着脸，罕见的有点慌了手脚，心虚的看着在场的人，希望能有人挺身而出帮自己说句话。

    挺身而出的是巧巧，她此时已经把半个包子咽下去了，急冲冲地发表意见。

    「老爷，公主姐姐和雪儿姐姐说的一样！」

    萧风跟不上巧巧的脑洞跳跃：「什么一样？」

    「好吃！」

    萧风深吸了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自己家的，不能生气。

    「请公主起驾回宫，臣随后就进宫为公主诊治！」

    常安公主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娇弱无力地扶着入画，向门口磨蹭了两步，然后忽然就呻吟一声。

    「我……不行了……」

    入画紧

    紧架着常安公主，带着哭腔地看着萧风：「大人，公主大概真的坚持不到回宫了！」

    刘雪儿着急地抓着萧风的胳膊：「萧风哥哥，我看公主真的是很虚弱的，你就别再折腾她了！」

    萧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刘雪儿那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脸，十分无语。

    而且帮着数钱的还不只她自己，旁边张云清和王迎香也积极地帮着入画扶起公主往后院走。

    只有巧娘，虽然心眼也不多，但毕竟年龄大，经事儿多，知道公主的小心思，也不敢说破，只是低头浅笑。

    萧风只好跟着她们往后院走，此时安青月才从中院走出来，本来板着的脸，看见萧风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

    「萧神医回来了？这两天公主夜夜给她们几个讲睡前故事，讲解你如何医术高超，把她们仨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巧巧真是馋的，这个萧风相信，至于张云清和王迎香……好吧，也算馋的。

    「公主是哪天来的？」

    「来了三天了，万岁还特意把郭大人叫去了，说公主住在萧府期间，安全问题由我负责。」

    「所以你堂堂捕头，天天就呆在家里守着公主？顺天府的差使谁办？」

    「田中实啊，他现在办差可以了，就是我不在，他也能带着兄弟们办差的。」

    「严世藩派人中途刺杀我，其中一个不知是胭脂虎还是胭脂豹，另一个武功极高，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那个卖药的。」

    安青月点点头：「所以你带着师兄在身边就对了，我师兄现在天下无敌，谁来也不怕，保证你平安无事。」

    萧风无语，你眼瞎吗，看不见我右手上的伤吗，你对师兄的盲目崇拜是病，得治啊。

    安青月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追寻卖药之人已经有了眉目！」

    萧风脚步一顿：「什么眉目？动手了吗？那人武艺高强，你们查到后要集中人手，不要轻举妄动！」

    安青月点点头：「记着你的话呢，除了我和战飞云外，裕王也让展宇帮忙查呢。

    前些日子，展宇听说百花楼里的姑娘有被喂食疑似极乐丹药物的，就暗地里去查过。

    结果发现，有一个客人，每次都能把姑娘折腾得虚脱不已，还有一次差点就出人命了。

    他又不虐待姑娘，不用鞭子之类的，符合你描述的极乐神功。所以展宇怀疑此人就是你说的那个卖药之人。」

    萧风点点头：「可看见那人容貌了吗？」

    安青月摇摇头：「没有，百花楼推出了新玩法，客人都可以戴面具，很难看见容貌。

    而且你再三交代过，不要单独和此人动手，所以展宇也没法跟踪得太紧。不过既然有了百花楼这条线，早晚能堵住他！」

    入画在后院焦急的喊：「萧大人，你好了没有，快点啊！」

    萧风只好继续往前走，安青月哈哈大笑：「要不要我帮你守门啊，否则这些丫头一定都会围观你治病的……」

    「俞兄，你可来了！去看看我给你收拾的床铺！今天晚上咱俩促膝长谈，抵足而眠如何？」

    安青月的嘲笑声戛然而至，恼怒的跺了跺脚，真的跟着萧风往后院走了。

    「你真要帮我守门？那真谢谢你了，如果要公开治病，还不如杀了我。」

    「别自作多情了，万岁让我保证公主安全，我是保护公主，防止你趁机行不轨之事！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呸！」

    萧风点点头，一会儿万一诊治现场失控，发生医患冲突，确实有人需要你的保护，上次衣服袖子都给扯开线了……
------------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记耳光

    屋里治病，屋外围了一圈准备捅窗户纸的家伙。

    入画守在窗前，阻止三个家伙搞破坏。安青月则守在屋里，防止萧风对公主不轨。

    治病的过程很激烈，萧风几次看向安青月，希望她能帮帮忙，但安青月不为所动，只是扶着柱子，呼吸急促，脸上泛红。

    等萧风治完病，好不容易摆脱了女患者的纠缠，安青月才满脸通红的点点头：「嗯，技术很好，不对，是医术很好。」

    萧风却罕见的没有板着脸，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常安公主：「殿下，我走了也有七八天了。

    按理说，你虽不至于晕倒在我家门口，但确实也该比较虚寒才对。可我感觉，你今天的状态，跟我走之前差别不大，莫非公主玉体已经渐渐痊愈？」

    常安摇摇头，这次脸上的忧愁却不是装出来的：「大人还记得那封信吗？我住进萧府，其实是有原因的。

    今科状元唐汝辑，上书父皇，称祖上对医药颇有研究，留有祖传丹药，可治虚寒之症。

    父皇见我沉疴难解，唐汝辑又言之凿凿，以身家性命作保，就让他献上丹药一试。谁料我吃完之后，真的感觉好了不少。

    父皇大喜，欲重赏唐汝辑，想不到他却提出，希望能……希望能……尚公主。」

    常安的小脸通红，和她刚才撕扯萧风衣服的样子判若两人，果然她还是那个林黛玉，把任性的一面只留给了萧风。

    萧风一愣，如果唐汝辑真有祖传丹药，能对症医治公主，那请求尚公主嘉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因为在明朝当驸马并不是什么美差，相反在仕途上会有很多限制，一般都做不到重臣级别，真正有才华有前途的人，对此并不感冒。

    因此电影里动不动就招状元当驸马，其实是扯淡，真正当驸马的，一般都是资质比较平庸，上进心不强，想端个安稳金饭碗的官宦子弟。

    唐汝辑贵为新科状元，愿意尚公主当驸马，本就很难得，何况他还有祖传丹药，能救治公主的沉疴，这岂不是天赐良缘吗？

    因此嘉靖颇为心动，但又有所疑虑，毕竟在常安的有意散播下，萧风的治病手法已经广为流传，难道唐汝辑不会有心理阴影的吗？

    对此，唐汝辑大义凛然地说：「公主为金枝玉叶，冰清玉洁，市井流言算得了什么？」坚决表示自己有勇气面对流言蜚语。

    于是嘉靖就找常安商量，并且着重指出师弟对当我女婿似乎并不感冒，唐汝辑这门亲事十分难得，就别在我的渣男师弟身上浪费太多感情和时间了吧。

    常安公主就急了，表示那个药对自己没用，自己搞不好马上就要死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自己要上门就医，住进萧府去。

    嘉靖开始不肯，觉得堂堂大明公主，住进臣子府里，实在有点那啥。虽然萧风不在家，但名声也不好。唐汝辑的勇气也未必是无穷无尽的啊！

    于是常安公主躺在安风小筑里又是捂着手绢吐血，又是拿着火盆烧书，还情真意切地给嘉靖写了绝笔信，表示爸爸就算我死了，我也永远爱你。

    最后嘉靖无奈妥协了，让入画陪着常安上门就医，为了防止外面说闲话，还特意向顺天府征召了安青月，确保公主安全。

    萧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着商量：「医药之道，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若唐汝辑的祖传之药真的管用，又那么想当驸马，其实也是件好事……」

    啪，一记有气无力的耳光，扇得萧风闭了嘴。萧风自从穿越过来，真刀真枪的打过几次架，还真就没被打到过脸，整个人被这一耳光给打蒙了。

    还没等萧风发火，常安公主一个翻身，把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脸冲着墙，嘴里咬着

    手绢，呜呜地哭，就像被打了一耳光的是她一样。

    安青月强忍着笑：「神医，公主要休息了，你该回避了。」

    萧风无奈的说：「我是觉得既然治完病，公主也该回宫了，等过几日我再去……」

    常安的哭声更大了，抽抽搭搭的，还用右拳头有气无力的捶打着枕头。

    萧风只好无奈地打开门，冲着外面嘻嘻哈哈打闹的四个姑娘皱皱眉。

    「看什么，现在不应该是开饭的时间吗？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饭，今天晚上我就让巧娘把厨房门锁上，谁也别想偷偷溜进去吃！」

    巧巧第一个落荒而逃，跑了几步还不忘招呼前院里：「俞大哥，张大哥，你俩先别打了，一会儿没饭吃了！」

    严府后堂密室，严世藩冷着脸听完密使的讲述，恼火地摇摇头。

    「萧风如果那么好杀，还用得着等到今天吗？那萧风何其阴险，圣使此举未免有些轻率了！

    刺杀钦差是何等大罪，万一留下什么证据，萧风还不得一口咬死我？白莲教本就在暗处，我却是无处可跑！」

    密使带着胭脂虎出门办事，并没有对严世藩说得太细，就是怕严世藩瞻前顾后。

    他心里清楚，严世藩比萧芹还盼着萧风死呢，只是身份所累，不敢轻举妄动而已，此时埋怨几句，也是事后诸葛亮罢了。

    「严大人放心，大同的教众都是我出面调集的，他们并不认识胭脂虎，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知道与大人有关系。

    萧风当然是知道的，不过他没有任何证据。如往常一样，他说白莲教行刺，万岁相信，反正白莲教本就是谋逆，不在乎多一条刺杀钦差的罪。

    他若说是严府行刺，以你们之间的仇恨，万岁还是不会信的，萧风是聪明人，他也不会干这种没把握的事儿。」

    这个道理严世藩自然是清楚的，他看了胭脂虎一眼，略带怀疑：「你说你三招都没能杀了萧风？他虽有些功夫不假，难道有这么厉害了吗？」

    胭脂虎看向密使，密使点点头：「我虽未与萧风交手，但旁观者清，胭脂虎的三招已尽全力。

    萧风的动作很快，最后两***爪相交，力量之大是做不了假的。只是他内功为何会类似极乐神功，却是不解。

    萧风内功应该是俞大猷教的，与我白莲教从无交集，圣使更不可能教给他。胭脂虎说那内功与极乐神功似是而非，并不全像。」

    严世藩沉思半天，感受着自己被胖揍那次，是什么感觉，可惜他功夫很差，只记得当时差点被打死，分辨不出什么内功的差异来。

    「罢了，这段时间你们行动要更隐秘。我会先用朝堂之事击败萧风，像他对付我一样，一根根斩掉他的羽翼。等他成了脱毛的凤凰，还能有什么作为？」

    胭脂虎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见胭脂豹坐在镜子前，表情妖媚，眼神勾魂，欣慰地笑了笑。

    「练得不错，但还不够。」两人长久的默契，让她们只用极低的声音，极少的语言就能沟通彼此的心境。

    胭脂豹刚要说话，附近的屋子里就传来了严世藩不加掩饰的低吼，中间夹杂着女子的呻吟声。胭脂豹脸上的妖媚一下消失了，一缕愤怒和心痛闪过。

    胭脂虎皱起眉头，坐在妹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怎么回事，练了这么久，还这么控制不住情绪？」

    胭脂豹默然片刻，把自己和如玉的事儿告诉了姐姐，胭脂虎恼怒地掐了她一下。

    「你呀，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万一她是严世藩派来试探咱们的怎么办？」

    胭脂豹摇摇头：「姐姐，她不会的。我天天练演戏，没人比我更了解演戏是怎么回事了。她不是演的。」

    胭脂虎撇撇嘴：「你天天练又怎么样，演戏这种事，是要看天分的，你看看我。」

    胭脂豹愕然抬头，看着姐姐，只见胭脂虎一脸的妖媚，但总有些不那么自然，就像一个人拼命装成***，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的样子。

    镜子里，两张脸并排挨在一起，一瞬间，胭脂豹竟然有些恍惚，分不清哪张脸才是自己的，哪张脸是属于姐姐的。

    胭脂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以前只知道姐姐拼命地督促她模仿姐姐，却不知道姐姐一直也在训练模仿她。

    想想也是，姐姐若不是这样，只怕当初在萧无极的手中就无法蒙混过关，后来在严世藩找来小相公测试时也会露馅。

    胭脂豹抱住了姐姐，姐妹俩静静地听着严世藩折腾着如玉，在严世藩开始吼叫之时，胭脂豹忽然想起自己一直关心的事儿。

    「姐姐，你们去刺杀萧风是怎么失败的，我听说今天严世藩在城门口跪了半天。」

    「萧风接住了我三招，在密使面前，我没法留手，只能全力以赴。」

    胭脂豹大惊：「你全力以赴，万一真的杀了他怎么办？你不是说咱们的计划，要靠他的吗？」

    胭脂虎道：「我本打算在最后关头避开他的要害，但也要让他伤得像一点，想不到他功夫大进，居然真能硬抗住我三招，倒也省了我演戏。」

    胭脂豹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张无心挡不住密使呢。若是跟他动手，萧风就死定了。」

    胭脂虎轻笑：「张无心功夫不弱于密使，密使早知道没机会对阵萧风。其实密使本来也没打算硬拼的。

    真正的杀招是本教的那根宝贝乌金丝，可惜萧风跑在最后，两个锦衣卫当了替死鬼。」

    胭脂豹曾听说过，密使当年用乌金丝设下的陷阱，将刺杀萧芹的三个圣使直接废掉了一个，剩下的两个联手也没打过他，从此萧芹彻底掌控了白莲教。

    「上天保佑，萧风的运气还真好，按理说他作为钦差，应该是会跑在最前面的吧。」

    胭脂虎在严世藩的长啸声中微微一笑：「因为我射中了他的马腿。」
------------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朝堂激战

    西苑的小朝会，已经有很久没来这么多的人了。

    群臣百官，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只有有头有脸的几位才有资格进入精舍，剩下的都只能在外面晒太阳。

    有头的自然是内阁、六部尚书、都御史加大理寺卿；有脸的则可以普及到各部的左右侍郎。因此萧风和严世藩自然都在其列。

    这么大动干戈，自然是因为江南总督张经养寇自重，通倭谋逆的大事。张经一品大员，江南总督，这么大的官，说干掉就干掉，自然是不行的，总要走走过场。

    其实本来没必要带这么多人的，严嵩正是因为萧风回来了，知道他牙尖嘴利，为了群殴萧风，特意把会议规模扩大了。

    这样虽然不免放进几个支持萧风的人，但更多的严党官员就被放进来了，到时主裁判嘉靖，势必也会感受到主场观众给的巨大压力。

    嘉靖眼睛半闭，神情淡定，黄锦今天格外卖力，把龙涎香烧得像蚊香一样浓，让精舍里的人都有点昏昏然，飘飘然。

    老规矩，主持会议开场的依旧是严嵩，他清清嗓子，向嘉靖行礼。

    「万岁，钦差大臣，工部左侍郎赵文华，弹劾江南总督张经，养寇自重，通倭谋逆。

    经各方查证，虽尚无铁证，但其在任一贯畏战，听任倭寇肆虐而无意决战，导致江南沿海火光四起，生灵涂炭。

    万岁圣明，委派钦差前往督战，张经听闻钦差将至，才仓促出战，竟然取得前所未有之大捷，殊为可疑！

    赵文华几经查证，发现此次所谓大捷中，杀戮的都是大明百姓，倭寇十里无一，明显是倭寇为帮张经蒙混过关，而伙同张经一起杀良冒功，蒙蔽万岁啊！」

    严嵩这番话，简直是滴水不漏的诛心杀招。他承认尚无铁证，其实也就是没啥正经证据。

    但接下来一番推测，却又显得合情合理，丝丝入扣，对嘉靖这样的多疑皇帝来说，这一招心理撩拨法简直是妙到极点。

    这就像很多影视里的镜头，不拍点开车的镜头吧，你不爱看，真拍了吧，过不了审。无奈之下，导演就会用这种心理撩拨法。

    基本上你看不见女演员的身体，但导演会让你看见男演员的Yin笑，让你看见女演员满脸的泪痕和生无可恋的表情，让你看见漫天飞舞的内衣，让你看见不停晃动的床铺，让你听见不可描述的声音。

    然后你就可以自行脑补出一切缺失的环节，和导演共同完成一部伟大的作品。

    此时严嵩就像那个技艺高超的导演一样，给嘉靖放了很多衣飞床动的镜头，而嘉靖就像看片的你一样，自己逐渐脑补出了张经通倭养寇的细节。

    这一招严嵩导演屡试不爽，引导嘉靖创造出过很多伟大的作品。例如《夏言之死》，《绣春刀之沈炼陨落》，《大明铁汉杨继盛》等著名作品。

    以及许许多多因为***掉的主演名气不够，连网大都没资格上映的作品，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但这次有人忽然闯进了镜头，打断了严嵩和嘉靖共同创作的过程。

    「万岁，我有一事不明，想向严首辅请教。」

    妈的，你果然跳出来了！严嵩咬紧牙关，脸上却慈祥淡定：「萧少卿有话请讲。」

    「请问张经之前，可有倭寇吗？」

    嗯？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他不是应该先质问无凭无据，何以服众的吗？本来自己都准备好了答案的呀！

    这个问题人人心中都有答案，因此说假话没有意义，还显得心虚，所以严嵩实事求是地回答了。

    「这个，倭寇古来有之，本朝太祖时期就曾剿灭过倭寇。但近十年来为祸渐烈。张经上任两年，自然在他之前就有。」

    萧风点点头：「既然张经才上任两年，而倭寇却已为祸十年，请问张经之前的历任总督巡抚，也都是畏战之徒吗？」

    这个……这个话严嵩却是不敢说的，固然之前有个倒霉鬼朱纨***掉了，但朱纨***掉却不是因为畏战，而是战斗过于激进，得罪了江南大户们。

    除了朱纨之外，江南的历任巡抚总督，现在还有很多在朝的***，甚至其中还有严党的人，严嵩总不能为了诬陷张经，就把这些人一杆子全打倒！

    严嵩知道萧风的用意，只能避实就虚：「萧少卿不必拉上别人，张经畏战，自有应得之罪！时移势易，并非都是一样的情况！」

    萧风笑了笑：「好，那先不说畏战的事儿了，我再请问，其他督抚在任时，可打过如此规模的胜仗吗？」

    这个……严嵩再次语塞，因为这事儿同样不能信口胡说，军功是每一件都记录在案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倭寇狡诈油滑，不敢轻易与我大明军队对垒，故此过去并未发生过大规模的战斗，自然也就没有大规模的胜利，却不能说历任督抚无能。」

    严嵩这一招连消带打，既回答了萧风的问题，也替历任督抚开脱一下，收拢人心，可谓老女干巨猾。

    萧风诧异的睁大眼睛：「我确实是被严首辅绕晕了。按严首辅的意思，其他督抚不能与倭寇发生大规模战斗，没有大规模的胜利，就是因为倭寇狡诈油滑。

    而张经此前不能与倭寇发生大规模战斗，没有大规模的胜利，就是张经畏战养寇。是这个意思吗？」

    严嵩老脸一红，本来云山雾罩的事儿，让萧风这么三把两把就把遮羞布都扯掉了，剩下了光溜溜的真相。扯了那么多，说到底不就是双标吗？

    严嵩不免有些迟疑，不知道该硬着头皮光着屁股继续走下去，还是换一条路。严世藩眨眨眼睛，站出来声援老爹。

    「萧少卿，凡事不能只看一点，不及其余。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但要知全豹，目光还需高远。

    就算张经之前畏战，也有倭寇狡诈油滑的原因，但万岁刚一派钦差去督战，他就获得大胜，这岂不是十分可疑吗？」

    严嵩及严党官员连连点头，嘉靖目光看向萧风，他心中疑虑的也正是这一点，张经是否有能力随时取得胜利，却不肯尽力呢？

    萧风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众人都以为他终于词穷了，他却转向嘉靖，打了个稽首。

    「师兄，昨日见面，你问我最近可曾忆起更多仙境中事，本来我这些日子确有所得，现在却不敢说了。」

    嗯？什么情况啊？严嵩眨眨眼睛，这好好的说着张经的国家大事呢，你怎么扯到修道上去了？场合也不对呀。

    不过严嵩识趣的没敢在这方面较劲，因为他知道，嘉靖对这事儿没准儿比对张经还上心呢。

    果然，嘉靖睁开眼睛，诧异地问：「你我师门论道，从无顾忌，何以不敢说了呢？放心，仙界之事，从古至今，不及凡尘，就是有些与本朝妨碍的言语，师兄自然也不怪罪的。」

    嘉靖以为萧风不敢说，是因为仙境中的书或事儿可能有些对朱家或大明大不敬的言语，但他在这方面十分看得开：神仙都是多少万年前就有的，大明才几天，还不让人家说话了？

    萧风摇摇头：「师兄恕罪，不是有什么妨碍的言语，只因实在是太巧了。我早不说想起来，晚不说想起来，偏偏师兄一问我就说想起来了，这不是太可疑了吗？」

    这个……嘉靖明白了，严嵩也明白了，原来你小子在这儿等着呢！

    嘉靖眼睛重新微闭，心里却在盘算着萧风的说法，巧的事儿多了，真的因此就可以认为有问题吗？

    严世藩再次挺身而出：「萧少卿，你与万岁有道门之缘，自然不会欺骗万岁，张经却没有这番缘分，欺骗万岁自然是可能的，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嗯嗯嗯，严党纷纷给自己的一辩点赞，嘉靖也点头微笑，萧风和朕的缘分自然非张经可比，严世藩言之有理，说话好听，是个人才。

    萧风转头看向严世藩，微笑道：「严少卿，满朝文武，首辅尚书，与严少卿并无仇怨，不知严少卿何以对他们恨之入骨呢？」

    严世藩再次被萧风的脑洞给活埋了，他疑惑的看着萧风：「萧少卿，我知道你对我一直不善，但你诬陷我也该有理有据，这般凭空栽赃，是何道理？」

    文武百官，亲爹尚书，包括嘉靖都看向萧风，表示同问：严世藩怎么就恨他们入骨了呢？

    「若非严少卿对百官恨之入骨，何以说那番话？须知满朝文武，哪个与万岁有道门之缘？

    你说与万岁没有道门之缘的，欺骗万岁就不足为奇，这岂不是说满朝文武，包括首辅大人在内，都对万岁阴奉阳违，怀有二心，随时准备欺君吗？」

    刷的一下，不管是在精舍内的，还是在院子里的，甚至有人都没听清里面说什么的，就像镰刀割高粱一样，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这大帽子谁能戴的起？严党中人自然是心里怒骂萧风缺德，但其余官员，尤其是那些中立官员，无不心中恼怒严世藩，你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他妈别说，这放的叫什么屁啊！

    严世藩也跟着跪下了，只有萧风没跪，因为按严世藩的说法，整个大明，可能只有他和陶仲文不会欺骗嘉靖，那还跪个屁啊。

    严世藩气得声音都发抖，急忙向嘉靖磕头：「万岁，臣绝无此意，是萧风曲解臣的话，萧风一贯牙尖嘴利，毫无容人之量，求万岁明鉴！」

    嘉靖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萧风是屡次抓住了严家父子的话里漏洞，以小引大，其实有诡辩之嫌。

    但无论如何，萧风都让原本严党看似合情合理的话，暴露出了很多逻辑上的荒谬之处，这才是嘉靖肯纵容萧风，不加阻止的原因。

    见嘉靖不说话，严世藩咬咬牙，祭出了杀手锏：「万岁，徐次辅就是浙江人，其家人仍居浙江沿海。

    徐次辅曾与首辅在内阁会议时，提到其家人来信，屡次提及张经养寇畏战，纵容倭寇劫掠！请万岁圣鉴！」
------------

第三百一十九章 徐阶附议

    一言惊四座，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徐阶。

    须知，若是次辅亲自当人证，那就等于是内阁已经有了一致的意见，基本这事儿就定了。何况也不会有人质疑次辅作伪证。

    因为徐阶以次辅身份作证，那就是赌上了自己的名誉，如果一旦被质疑是作伪证，那么也就是质疑徐阶的人品不行，人品不行，还当个屁的次辅啊。

    就连嘉靖也睁开眼睛，看向徐阶，等着徐阶一锤定音。徐阶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做出如此重大的抉择，整个人有点发蒙，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久，徐阶终于抖了抖袖子，上前行礼：「万岁圣明，臣的家人的确居住在浙江沿海一带，也确实曾与臣时有书信往来。」

    嘉靖点点头：「严少卿所言，可是真的？你家人确实是那么说的吗？无需顾虑，如实说就是。」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刑部右侍郎张居正悄悄的挪动脚步，离老师稍近一点，希望能给老师带来一点勇气。

    但严嵩就站在徐阶旁边，和严世藩两人几乎将徐阶夹在中间，身后无数的严党官员，不知多少人袖子里扣着弹劾徐阶的奏章，随时准备发难，将徐阶打为张经的后台和同党。

    徐附议沉默许久，歪着头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最后终于开口了。

    「此事相隔甚久，臣回忆良久，才想起来，确实是老了，不能和年轻人相比，严少卿记性真好。

    家人书信中，确实提到过张经，应是两年前，张经初任总督，当时倭寇猖狂，臣家中子弟也多有被抢掠财物的。

    因此他们心中不满，书信中对臣诉苦，说张经畏敌不战，让百姓受苦。严少卿所言，句句属实！」

    张居正身子一颤，失望地低下了头。严世藩却皱了皱眉，似乎感到了哪里不对。萧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徐阶：老狐狸，你还是真是名不虚传啊！

    就在群臣都以为此事已经盖棺定论的时候，嘉靖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你是如何处理的呢？」

    徐阶谦虚地说：「臣当时就回信申斥族中子弟，军国大事，孺子无知，岂可妄议。

    随后臣在内阁中，也与严首辅提及此事，商量要给张经行文，督促他尽快出战。」

    后来张经也曾给内阁上书，表示手下兵将散漫，战力低下，眼下确实有心无力。他正在训练兵将，招收人才，也不知是不是推诿拖延之语。

    不过自从俞大猷到了张经帐下后，局面确实有所变化，臣看了报捷奏折，此次大捷中俞大猷居功甚伟，张经只是坐镇后方，确实有些争功之嫌。

    但从另一方面看，张经当初说的兵将无能，似乎也不是全不可信。万岁圣明，知道张经能力有限，任命俞大猷为前敌大将，确实改观了局面啊。」

    漂亮啊！萧风都忍不住要给徐附议鼓掌了。这一番君前奏对，当真是刀切豆腐，八面见光。而且信手拈来，毫无生涩之感。

    首先保持了附议的本色，绝不与严家父子作对。你严世藩说啥是啥，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说是真的！你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其次表示了自己的大局观，不让家人掺和国家大事，又向首辅汇报，由内阁向张经施压，拯救沿海百姓，我和首辅都很勤奋工作的啊老板！严嵩你有什么可埋怨的？

    再次坐实了张经当时确实没打什么仗，但以第三者客观的口吻，说出张经当时的狡辩言语，并且话里话外表示臣是不相信不认可的，可张经确实是那么说的，万岁您自己判断吧。

    最后把俞大猷抬出来，俞大猷是萧风的徒弟，又是万岁在比武大会后夸赞过的，你们师兄弟是不是都很开心啊！

    至于俞大猷去沿海前线当官，是严嵩当时决定的，

    还是嘉靖决定的，这个重要吗？一切荣誉归于最高领导啊！必须是万岁的英明决策啊。

    只是这样一看的话，张经当初的畏战，最多也就是手下没有能人，现在能人到了，成绩出来了，张经多少有点抢功的意思，但人家报捷奏章里也没忘了俞大猷啊。

    抢功嘛，哪个领导不抢呢？多多少少都会抢一点的，这上面嘉靖是不会在意的，所以虽然看似在贬低张经，却轻飘飘地就把张经的罪名从养寇谋逆，变成了无能畏战加抢功。

    这都不是最牛逼的点，最牛逼的关键是，徐阶在这一番论述中，整个态度都是倾向于严党的，让严党中的很多人，包括严嵩都心里疑惑。

    这厮到底是心机深沉至此，还是他妈的纯粹附议时间长了，脑子附议得不太灵光了，好话也不会好说了呢？

    就在大家还在猜测分析徐阶是真傻还是假傻的时候，嘉靖已经有了判断，他看了徐阶一眼，把眼睛微微闭上，淡淡的开口。

    「各位爱卿所言，均有道理，但均不免片面。以朕看，张经为南京兵部尚书时，尚可胜任，做江南总督，略显无能。

    养寇通倭之事，并无实据，然严爱卿所言此事凑巧，也不无道理，他年纪也不小了，就告老吧。俞大猷有功无过，内阁酌情嘉奖。」

    嘉靖一锤定音，张经从历史上的冤杀枉死，变成了告老还乡，当个悠哉的退休老干部。

    这个结果其实是个和稀泥的结果，嘉靖没有完全相信严党，也没有完全相信张经无辜，看似萧风和严党是打了个平手。

    但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自从严嵩掌权以来，在整人的奏章之战中，第一次重大失利，意义深远。

    之前严嵩也失败过几次，但那几次都是整的同一个人：萧风。

    萧风有嘉靖护着，严嵩投鼠忌器，落败是正常的，从来也没有人因此觉得严党的整人实力下降了。

    可这一次，连个张经都整得不干脆，最后也没能大获全胜，这才让所有人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严党好像不是那个无敌于朝堂的严党了呀！

    就在人人心中都打着小算盘的时候，一个男人却心情极其复杂。他就是兵部武选司的员外郎杨继盛。

    按理说以他的五品位份，今天连站在西苑院子里的资格也是不够的，今天有资格在院子里站着的，至少是郎中以上的。

    不过由于今天讨论的是军事问题，张经又曾经当过兵部尚书，因此兵部算是相关部门，可能随时会被提问，所以连员外郎都给弄来了。

    此时杨继盛处境颇有点尴尬，因为他听说张经被弹劾的事儿，已经偷偷地斋戒了三天，昨天晚上还洗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搓下不少泥来。

    今天早上还让媳妇给仔仔细细地梳了个很帅的发型，就等着一旦万岁宣布张经有罪，他就要冲进精舍，以死弹劾严党十条大罪了！

    十条大罪的奏折都写好了，就在袖子里藏着，都捏出汗来了！结果嘉靖居然让张经告老还乡！那我现在是该死劾还是不该死劾呢？我家里棺材都准备好了呀！

    杨继盛的这一手，谁也不知道，就连严嵩都不知道，他还一心觉得杨继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还打算必要的时候让杨继盛上台揭发检举张经的罪行呢。.

    也幸亏严嵩没来得及走这一步，否则今天朝堂上，就将提前上演历史上最有名的一幕：大明铁汉杨继盛，死劾严氏父子！

    可此时杨继盛蓄力依旧，高山流水，猛然收劲搞不好闪了腰。他咬咬牙，决定按计划行事！他昂起头，在院中百官诧异的目光中，迈开大步向前走！

    刚走了一步，就被人一把扯住了袖子。杨继盛惊讶地回头，居然是在院子里负责维持秩序的锦衣卫

    百户沈炼。

    沈炼当初大闹朝堂，百官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杨继盛对沈炼也极有好感。虽然文官天生对锦衣卫不感冒，但大多对沈炼还是很客气的。

    「沈百户，你这是……」

    沈炼紧紧抓着杨继盛的胳膊，拉到一边去：「万岁圣明，今日天气热，有中暑的大人，特允许到树荫下暂避用药。」

    到了一边才用极小的声音道：「萧大人让我拦住你，今天死劾，于事无补，不要轻弃有为之身，做无用之事。」

    杨继盛大惊失色，此事他放在心里，连对妻子都没有明说，只说要办大事，何以萧风会知道？但随即醒悟，那是萧风啊，他知道什么事儿都不奇怪吧。

    「沈大人，杨某已置生死于度外，严党今日未能得手，将来还不知会祸害多少忠臣良将，总得有人站出来，用鲜血泼醒万岁啊！」

    沈炼低声道：「萧大人有两句话让我告诉你：第一，万岁本来就是醒着的，第二，他会对付严党。」

    杨继盛呆呆地站在原地，内心翻滚，外表木讷，看起来真像中暑了一样。

    萧天师，他说万岁本来就是醒着的，也就是说，我的血泼不醒万岁；他说他会对付严党，也就是不希望我死在今日。

    我是不怕死的，但如果不需要死，谁会愿意死呢？如果萧天师真的能做到，不，他已经做到了很多，我应该相信他的。

    杨继盛见官员们都羡慕地看向自己这边的树荫，知道不能长时间「中暑」，沈炼搞不好也是在假传圣旨呢，只是没人会较真这事儿罢了。

    万一真来一大堆「中暑」的，跑到这边来乘凉，那事儿就热闹了。所以杨继盛缓缓点头。

    「萧大人之意，杨某明白了。今后若有需要杨某这条命的时候，只要萧大人一句话，杨某随时愿意如今日这般。」

    说完才放大声音道：「多谢沈百户，在下已无大碍。」说完缓步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在太阳下晒着。

    此时阳光毒辣，杨继盛这一番折腾，内心激动，竟然真的有点头晕中暑的症状了，他一时头晕目眩，身子摇摆，袖子里的奏折竟然掉落到了地上！

    恰逢此时嘉靖宣布后，朝会已经结束，精舍内的人都走了出来，严嵩在前，严世藩忍着怒气跟在身侧，独眼一瞥，刚好看见杨继盛落在地上的奏折。

    虽然离得远些，但封面上的十大罪三个字却清清楚楚。严世藩心里忽然一动，迈步上前，就想看个究竟。

    杨继盛赶紧弯腰伸手去捡，却被另一人更快的捡了起来，不知何时，萧风已经后发先至，他毕竟内力在身，速度比严世藩快。

    萧风扫了一眼奏折，冷笑一声：「仇鸾好色怎么了，他强抢民女了吗？仇鸾贪财怎么了，他巧取豪夺了吗？仇鸾贪生怕死，贪生怕死是怎么打赢的？

    你们文官就是看不起武将，也该找点有凭有据的事儿再告，无凭无据的，就凭几个人，一张嘴，就像置人于死地，也太天真了吧。」

    严嵩已经在朝堂上忍了萧风很久了，听他此刻说话夹枪带棒的，明显是指桑骂槐，仇鸾最近明显和萧风走的近，杨继盛又是自己人，岂能不管。

    当即挺身而出，走到杨继盛和萧风的中间，冷冷的看着萧风，就像后世准备碰瓷的老大爷一样。

    有种你就动我一下试试，我立刻回精舍找万岁，讹不死你！

    萧风很没种的拿着奏折离开了，严嵩也松了口气，虎瘦雄风在，你看萧风还是不敢和老夫正面对抗的。

    他转过头亲切对杨继盛点点头，表示放心，我挺你，然后带着严世藩以胜利者的姿态扬长而去。
------------

第三百二十章 吃棺材本

    散朝了，杨继盛像喝了一斤老酒一样，晕晕乎乎地回到自己的家里。

    这是一个典型的京城一进小院，和萧风在老王隔壁的那个小院是一样的，按杨继盛五品官的身份，略显寒酸一些。

    杨继盛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门，半天，门里才传来颤抖的声音：「是谁，可是来报信的吗？我家老爷怎么了？」

    杨继盛心里一热：「夫人，是我，我回来了。」

    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了，因为用力过门，门板在墙上撞了一下，差点反弹回来。夫人张氏站在门口，痴痴地看着杨继盛，就像看着死而复生的丈夫一样。

    随后，张氏一下扑上去搂住了杨继盛的脖子，呜呜地哭了。杨继盛十分心虚地看看左右，发现胡同里没人，才赶紧挂着夫人走进院子里，随手关上院门。

    两个儿子，一个还不会走路，坐在地上呀呀地叫着，另一个稍大些，骑着木马，手里拿着一块饼，惊讶地看着父母这从未见过的亲热动作。

    杨继盛老脸一红，轻轻扶着妻子：「别哭，别哭，孩子看着呢。」

    张氏这才松开杨继盛的脖子，擦擦眼泪，恢复了往日坚强的模样，见儿子惊讶的手里的饼都掉地上了，也不禁红了脸。

    「老爷，你去干什么，我心知肚明，你偷了家里的钱，把棺材都订好了。我没揭穿你，原本也是准备随着你去的，实在没指望你还能平安回来。」

    杨继盛拍着夫人的肩膀，感慨万分：「今日本打算以一腔热血，唤醒万岁，惩女干除恶。

    但萧大人让人阻止了我，又在危急关头，亲自替我解了围。萧大人道法精深，已经料到我要做什么了。」

    张氏不解：「那位萧天师吗？老爷不是说他和严党是死对头吗？老爷出头，对他是好事啊，他为何要阻止呢？」

    杨继盛今天确实有点中暑了，之前竟然没想到这一点，如今被夫人一提醒，顿时愣住了，良久后才怅然若失。

    「逆水横流，只身挡之，我杨继盛与他无亲无故，他却甘愿失去进攻严党的良机来救我。

    难怪以沈炼之直，张居正之傲，俞大猷之勇，胡宗宪之智，都对他推崇备至，今日方知之啊。」

    张氏默然，她知道老爷平日虽对萧风有所赞许，但始终认为以道门之术邀宠万岁，不是正道，听今天的话，老爷已经放下这一层了。

    「老爷，你帮我看着孩子，我这一天都没买菜呢，我去买菜，晚上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不必了娘子，我去买吧，你还是看着孩子，比起看孩子来，买菜容易多了。你给我拿些钱就是了。」

    「还用我给你拿？钱藏在哪里你不是知道了吗，否则哪来的钱去订棺材？」

    杨继盛再次红了脸，他一向以不管钱为荣，但这次为了偷偷订棺材，又不敢让夫人知道，于是干了一次不太光彩的事儿。

    「想起来了，不用拿钱了，我去把棺材退了，拿定金去买菜吧……」

    棺材铺老板自然是很不情愿退定金的，好不容易做的生意，怎么能说退就退呢。但杨继盛毕竟是五品官，棺材铺也不敢耍横，只好委婉地问他。

    「杨大人，你这是急等钱用？为啥要退掉棺材呢？要知道现在是双十活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便宜占了！」

    杨继盛诧异道：「现在还不到十月啊，怎么就双十了呢？」

    「大人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双十活动一向是提前进行的，否则都赶到那一天，咱们送货都来不及。」

    杨继盛无语，有那么多人排队等棺材吗？但他是个实诚人，也觉得自己说定就定，说退就退不太讲究，需要给人家一个理由。

    「那什

    么，我家晚上要做好吃的，我退了钱好去买菜的。」

    当天晚上，整个京城都流传着一个惊世骇俗的传说：大明兵部武选司五品官员杨继盛，一顿饭吃掉了自己的棺材本！

    带着徒弟在街上买菜的柳如云也惊呆了，这得是多豪华的一顿饭啊。

    自己为了常安公主用膳，亲自上街买的菜，标准已经够奢侈的了，但也吃不完普通人的棺材本啊。

    作为一名好厨师，不但要会做菜，还得会选原材料，柳如云带着两个徒弟来采买，就是要教授这一环节。

    像以往一样，女徒弟仗着自己的性别优势，紧紧地贴在柳如云身边学习，男徒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后面提着菜篮子，伸长了耳朵听课。

    柳如云也是很发愁，这公主的膳食可不好伺候，自己的拿手菜里，很多都被御医给枪毙了，说公主体质虚寒，要么寒上加寒，要么虚不受补，总之能做的不多。

    不做还不行，公主口口声声既然住进了萧府，就不能见外，天天从宫里送膳食太招摇了，而且也会搅扰萧府，就吃柳如云做的就行。

    而常安公主不知道是不是对萧风入赘的事儿很介意，对柳如云不太友好，动不动就挑刺儿，加上她确实身体虚弱，胃口不佳，搞得柳如云也不知道该给她做点什么好。

    见师父愁眉苦脸的样子，女徒弟也在绞尽脑汁地帮师父想新菜，忽然看见一个菜摊上的黄瓜又嫩又新鲜，女徒弟眼睛一亮。

    「师父，你看那黄瓜多新鲜，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常安公主的晚餐里就多了一道荷塘月色。

    薄薄的黄瓜片漂浮在清亮亮的鸡汤上，还有用面筋捏成的小荷花，用荷包蛋沉底做成的月亮，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清淡可口。

    常安公主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了，喝了口汤后，狐疑地问柳如云：「你这是正经鸡汤吗？正经鸡汤是这个味道吗？」

    柳如云无奈地回答：「公主殿下，我保证这只鸡绝对正经，卖鸡的也说他家压根就不养公鸡，都是母鸡。」

    安青月听她俩答非所问，心里好笑也不好戳破。这时萧风推门而入，柳如云终于见到了靠山，委屈的眼泪一下就溢满了眼睛，在眼眶里打着转。

    常安公主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女食神看着一副女强人的样子，在男人面前居然也是满满的绿茶味，看来自己低估对手了。

    她立刻嘤咛一声，手里的勺子无力地滑落在汤碗里，整个身子也软在床榻上：「萧大人，我头晕。」

    萧风也不废话，拿起荷塘月色来自己先喝了半盆，然后点点头：「好喝，手艺见长。」

    柳如云眨眨眼睛，把眼泪眨回去了，然后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常安公主不满意的看着萧风，意思是你拉偏架。萧风也不废话，单刀直入。

    「唐汝辑为什么要娶你，你知道吗？」

    常安公主脸一红，这个话题难道可以这么直接地问吗？女汉子安青月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倒是入画赶紧小声提醒萧风。

    「萧大人，这……这太失礼了。当然是因为我们公主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天下才俊都梦想成为驸马的。」

    萧风毫不客气地摇摇头：「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天生丽质的姑娘多的是，唐汝辑身为状元，前途无量，按理他不该对公主有兴趣才对。」

    常安气得病也装不下去了，举起右手指着萧风，手指气得直发抖。

    「你什么意思？状元怎么了？状元就看不上本公主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么官迷！也许唐汝辑就是个风流才子，只爱美人不爱***呢！」

    萧风咧咧嘴，自己身边这么多女人，连燕娘都算上，这还是第一个明目张胆

    说自己是美人的……

    「公主，我并非说你没有吸引力。只是你可知唐汝辑的父亲唐龙去世多年，他是家中独子，至今尚无子嗣。

    就算他肯放弃仕途，难道他不要考虑家族香火的吗？以公主之情形，并非昌盛家族之选啊。何况尚公主又不能纳妾，他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吗？」

    这话说得就很直白了，翻译过来就是，你看看你的小身子骨，就算能治好了，是个好生养的样子吗？指望你开枝散叶只怕是没戏。

    但当了驸马就不能纳妾，这是规矩。那唐汝辑就要冒着断了香火的危险娶你，你再好好照照镜子，真的就值得唐汝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常安气的脸上泛出红晕，但她毕竟是绿茶属性，思维敏捷，很快就跟上了萧风的思路，没好气地反问萧风。

    「那你说，唐汝辑为什么要向父皇提亲？」

    萧风指了指旁边的纸笔，掩耳盗铃的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指着纸笔的动作，意思是老子死过了，应该有点特权的豪横态度。说这句话则是给天书留点面子：你看，我毕竟没有直接告诉她你得测字吧。

    常安公主撇撇嘴，拿起萧风喝剩下的半碗荷塘月色喝了几口。可惜萧风喝得太猛了，把荷花和月色都吃没了，她只吃到几片黄瓜片做成的荷叶。

    萧风忍不住笑了，对入画道：「去告诉柳姑娘，就说公主喜欢这道菜，可以常做。但以后不许纠结鸡汤正不正经的问题，否则就回宫吃去。」

    入画偷偷看向常安，常安歪过脸去，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入画掩着嘴，端着碗往厨房去了。

    常安提起笔来，略一思索，在纸上写了个「娶」字，因为没有入画扶着，她身体虚弱，加上刚才被萧风气的，手也微微颤抖，字有些歪斜。

    常安不满意的放下笔，指着「娶」字道：「萧大人，我想问问，唐汝辑迎娶本公主的真实目的何在？」

    萧风拿起纸来，见安青月也伸着脖子等着呢，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好像偷偷往俞大猷的饭里加过辣椒油。

    「张无心又输了，是吗？」

    安青月急了：「胡说，明明是平手好不好！师兄说了，他现在的功夫和之前不一样了，亦正亦邪，招招是冲着杀人去的。

    和俞大哥切磋比试，难出全力！不过俞大哥也说了，若是以死相搏，未必是我师兄的对手！」

    萧风点点头：「我听见了，俞大猷说这话时，辣的都快要张不开嘴了。」

    安青月气得乱跳，萧风却不再理她了，专心的看起字来。男人一专心工作，立刻就显得帅呆了，常安公主两条胳膊支着桌子，两手托着腮，专心的看着萧风。

    「‘娶字上‘取下‘女，以女取之，他不是冲着你的公主身份来的，确实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

    常安立刻开心起来：「你看你看，入画就说是因为我这个人好吧，不管我是不是公主，那些男人都会趋之若鹜！」
------------

第三百二十一章 驭女为奴

    萧风无情的打断了常安的自我陶醉：「你的字写得歪了，‘取字的右半边‘又字偏下，和‘女字落在一起，成了‘奴字。

    ‘奴者，在女为贱称，在人为工具。不管他贪图你这个人什么，但绝不是真心喜欢你的，只是把你当个工具罢了！」

    常安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呆呆的看着萧风：「不可能的，他胆大包天了吗！」

    「‘取字有‘耳，为听信之意，迎娶你不是唐汝辑的主意，是别人教唆控制他这么做的。

    你的‘取字笔锋颤抖，写出了‘敢字之形，‘敢为大胆勇悍之意，你说的没错，主使之人，胆大包天！

    你的‘取字中长竖弯曲，有‘驭字之形，‘驭者，骑乘驾驭之人，‘驭下有‘女……‘驭下有‘女？？？」

    萧风一下将纸拍在桌子上，脸色变得铁青，常安公主被萧风的脸色吓住了，忍不住伸手拉着他的一只胳膊，生怕他不管自己了。

    「想要你的人不是唐汝辑，是这个背后控制唐汝辑的人，他在背后驾驭唐汝辑，娶了你之后，还要再……驾驭你。」

    萧风把一些具体的细节用驾驭二字含糊带过，但公主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作为资深泡茶人，她一下就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常安公主气得直接跳了起来，虽然身体虚弱，离地其实只有一根筷子的高度，还是横着放的。

    「狗奴才，好大的胆子！我要让父皇杀了他，我要让父皇杀了他！！！呜呜呜，我要让父皇杀了他……」

    也不知道有没有包含表演的成分，但萧风知道常安公主确实是气坏了，也吓坏了，她抱着萧风的胳膊，整个人趴在萧风的怀里，呜呜地哭，确实是又动人又可怜。

    萧风此时整个人已经平静了下来，他迅速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人究竟是谁。

    严世藩？以他的身份，确实能控制唐汝辑做事。以他的好色和变态，对病恹恹的常安公主产生邪念也不足为奇。

    但说道胆大包天，严世藩还不够资格，他的嚣张是有一定限度的，最起码他现在绝不敢明目张胆地玩弄常安公主，除非他活腻味了。

    而且，驭女取之，严世藩从常安公主身上除了变态的快乐，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符合天书测字的含义。

    驭女可取，驭女可取，目前萧风所知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极乐神功，可以通过和女子交合修炼。

    是那个卖药的吗？功夫符合，变态也符合，胆大包天也算符合，不过以他的身份，还不够这个资格，所以……

    芹哥啊，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主意都打到常安公主的头上来了。你不是要当皇帝的吗？当驸马和你的理想离得有点远吧！

    拍了拍常安公主不停抽动着的后背，萧风像哄小孩一样把她扶回到床上，柔声解释。

    「万岁不能杀唐汝辑，别说无凭无据的，万岁未必信你的话。就是万岁相信了，他也不能杀。」

    常安公主抽噎着，居然没有表示反对，显然她也想到了什么。安青月倒是不明白了，瞪大眼睛看着萧风。

    「为什么不能杀？难道万岁能忍得下这样的窝囊气？别人都把坏主意打到他女儿头上了！」

    萧风叹了口气：「就算万岁要杀，也要

    等以后找个借口再说。现在杀了，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本来官宦子弟就对尚公主并不感冒，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唐汝辑刚一求亲，万岁就把他杀了，让别人怎么想？

    万岁难道能对外说，这个浑蛋求娶公主不是为了自己用，是要送给别人用的？不能这么说吧？

    哪怕万岁能找到其他合适的理由，但同样会在人们心中留下一个印象：求娶公主不是好兆头，搞不好会掉脑袋的。

    大明可不止常安一个公主啊，世世代代，多少公主等着嫁人呢。万岁总不能为了给常安出口气，就害得以后大明公主个个老死在皇宫里吧。」

    安青月目瞪口呆，喃喃地说：「真想不到，万岁也有这么多的不得已。还不如小门小户的，有人要打张云清的主意，张天赐还敢拼命呢。」

    常安公主虽然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但终究是女孩心性，委屈万分，听安青月这么一说，更是忍不住了，咬着手绢，泪如雨下。

    萧风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明知道是火坑还让你跳进去的。」

    长安公主哭着说：「可是父皇前几天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答应了！」

    萧风大吃一惊：「什么？我怎么没听说？你怎么到现在才说！」

    常安公主可怜巴巴的看着萧风：「父皇因为听说我吃了药有好转，又觉得状元想尚公主，十分难得，就默许了。

    还跟我说，让萧风那小子不知好歹，还真以为朕的公主没人敢娶吗，让他回来好好看看。你看看，还是因为你害苦了我！

    我就是因为和父皇赌气，才跑到你府里来住的，也想让唐汝辑死了这份心。可父皇说唐汝辑再三表示并不在乎我的行为，还说我是公主，自当有特权的。

    现在怎么办啊，你说，你说怎么办！」

    说到最后，可怜巴巴渐渐变成了气势汹汹，虽然仍是有气无力，但萧风的袖子还是被扯开了线。.

    萧风长叹一声：人在大同坐，锅从京城来。我还能怎么办？肯定是要想办法搅黄了这门亲事呗。

    「请公主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此事不成的。至于办法，容我再想想。」

    常安公主委委屈屈地说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只是怕萧大人不愿意。」

    萧风还没说话，安青月已经急吼吼地替萧风表态了：「有主意你就说呀！这事儿本来既有他的责任！他要是不帮你想办法，还算是个人吗？」

    萧风斜了安青月一眼，心说幸亏张无心毁容了，否则万一常安公主看上张无心，一百个你也斗不过她。

    「萧大人，我也知道此事十分为难，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如果萧大人不答应，那我也只能下嫁唐汝辑，之后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只怪常安自己命苦罢了。」

    萧风笑了笑，你又想道德绑架我，可你忘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来着？

    「公主，我明白了，此事中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了公主的终身幸福，我岂能坐视不理？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的主意，我这就去把唐汝辑阉了，他成了太监，自然就不能迎娶公主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至于互殴的罪名，我也不是第一次犯了，严世藩是长得结实，我一脚没能废了他，想来唐汝辑并无严世藩那般天赋异禀！」

    萧风说完，潇洒的一抱拳，怒气冲冲地就跑出去了，留下常安公主目瞪口呆，安青月也目瞪口呆，送碗回来站在门口的入画同样目瞪口呆。

    过了半天，常安公主才顺过这口气来，扑在床上用拳头砸着枕头，哭得伤心欲绝。

    「萧风，你浑蛋，

    你个大浑蛋！」

    萧风当然不是去阉唐汝辑的，反正公主住在萧府，不管是谁惦记着，眼下也没有危险，他需要马上处理另外一件事。

    所以路过前院时，萧风喊了一声：「俞大猷，跟我出去办点事！」

    已经在萧府憋疯了的俞大猷，听到这一声喊，当真是心花怒放，一个箭步从屋子里窜出来，直接落在萧风面前。

    张无心从屋里探出头来，喃喃自语：「看来俞兄的轻功也进步了啊，原本我只有轻功胜他一筹的，现在以我这个情况，只怕也比不过他了，俞兄当可称天下第一了吧。」

    「张无心因祸得福，武学一道进步很大，若是性命相搏，我真不敢说能稳赢他了。」

    俞大猷说得很认真，萧风点点头，他也能感觉出来，张无心的身体虽然残损了，但他身上的杀气却增加了很多，任何对手面对他时，都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此时张无心就心惊胆战地面对着安青月，嘴里喃喃地嘟囔着：「俞兄好不容易才来一趟，你是天天都能见到的，所以……」

    安青月一下扑倒在床上，用拳头砸着床板：「你就知道欺负我！你去跟俞大猷过一辈子吧！亏人家还跟爹爹为了你吵架，浑蛋！」

    张无心目瞪口呆，青妹这一招是跟谁学的呀？怎么感觉如此清凉？他却不知道安青月这几日守着公主，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已经算是公主的半个徒弟了。

    安青月偷偷瞄了一眼，见张无心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十分得意，果然公主教的招儿对男人好使，看师兄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要来安慰自己，求自己别生气了。

    因此安青月越发卖力地表演，砸着砸着，轰隆一声，床板就被砸破了。

    两个人都目瞪口呆，安青月讪讪地爬起来，看着被砸破的床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青妹，那是俞兄的床，搞不好晚上我俩得睡一张床了……」

    萧风带着俞大猷来到东厂，沈炼和几个锦衣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十分不好。

    萧风目光一扫，看见站在沈炼身边的两个总旗，一个是老熟人赵总旗，另外一个居然更熟，是稚气未脱的陆绎。

    「这么快就升总旗了？我记得我上次死的时候你刚入职锦衣卫，还是个小旗呢。」

    陆绎挑挑眉毛，也微笑道：「上次死的时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你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爹本来让我明年再晋升总旗的，是万岁说了话，就当年晋升了，这也不用避讳。」

    萧风看看他们几人的脸色，除了陆绎外，都有愤愤之色：「怎么，东厂不太客气吗？」

    陆绎笑道：「客气倒是十分客气的，就是不肯办事，说万岁没有明旨，他们要去请旨办理。就是拖呗。」

    话音未落，张远走出门来，面带笑容，见到萧风，笑得更是灿烂了十分。

    「哎呦，萧大人来了？失礼失礼。本官今天出去办事，才回来，听说小陆公子带队前来，已经骂过手下太怠慢了，不想萧大人也在啊。」

    东厂一向是监察百官，气势凌人的，张远这番和善态度，自然不是针对萧风大理寺卿的官位，而是面向嘉靖师弟的。

    对陆绎客气也可以理解，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官位就是个屁，真正决定这个人分量的，永远是他背后的靠山。

    萧风微微一笑：「厂公客气了，你的手下要求按旨意办事，也是按规矩行事，也无不妥。

    我带来了万岁口谕，倭寇俘虏一事，仍由大理寺和锦衣卫联合办理，把人交出来吧。」

    （今日加更）

    「（感谢「莫踏轩是也」的超级大火箭，实在不好意思了，加更）」
------------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戏弄东厂

    张远微一犹豫，他倒不敢怀疑萧风的口谕是假的。因为以理揣度，既然张经平安告老，俞大猷有功无过，那么案子交回给原部门办理，合情合理。

    当初严世藩费尽心机诬陷张经，其实就是要制造借口，让东厂接管这个案子。

    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俞大猷和萧风的师徒关系，既然张经有问题，那么俞大猷就不干净。为了避嫌，萧风主导的大理寺就不能再碰案子。

    而这个过程中，锦衣卫一直是在配合大理寺查案的，所以，大理寺回避了，锦衣卫也就应该跟着回避。这样一来，唯一适合接手的部门，就只有东厂和刑部了。

    这就是严世藩的策划，看似简单，其实深远。东厂和刑部不管哪个接手，他的计划就都成功了，事实也证明，他成功了。

    张远一挥手，几个番子转身离去：「萧大人，有些事儿要说明一下，那倭寇被带入东厂后，意图寻死，我等虽极力防范，还是受了些伤的。」

    沈炼皱皱眉，正要说话，萧风拦住他，微笑道：「想来是咬舌自尽了？舌头现在已经断了吧。」

    众人都是一惊，一起看向张远，张远也没想到萧风竟然早就猜出来了，颇为尴尬的点点头。

    萧风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一定还越狱过吧，虽然你等极力防范，但还是受了些伤，估计手指甚至两只手都没了。」

    张远越发尴尬：「确实是越狱之时，抓捕导致的，他扒着铁栏杆不松手……」

    萧风忽然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把笔绑在胳膊上，也是可以写字的呀。」

    张远一愣，咳嗽一声：「大家喝茶，喝茶，啊，没上茶啊，来人啊，快上茶！」

    片刻后，东厂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含混地吼叫着。众人心里都是一紧，俞大猷猛地握紧了大剑的剑柄。

    只有萧风若无其事的继续说着：「有些人经过训练，就连脚指头也是能写字的。」

    张远继续咳嗽：「茶呢？茶怎么还不上来呀，快点，快点！」

    惨叫声再次响起，俞大猷缓缓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他已经知道师父的意思了。

    「脚脖子上也可以绑笔的，听说倭寇中的忍者，主要就是练步法的，脚可比咱们大明武人灵活多了，是吧大猷？」

    俞大猷点点头，十分肯定地说：「师父说得对，那些忍者腿功了得，尤其擅长使用膝盖攻击，十分灵活。」

    张远咳嗽个不停，东厂里惨叫声也不停，锦衣卫们面面相觑，陆绎看着萧风，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这不是当年的书呆子大哥了呀，也太狠了。

    萧风忽然一拍扇子，吓得张远的咳嗽声都变了：「我听说这些忍者还有一门独门功法，以男女双修为主，叫什么极乐神功！」

    极乐神功？好像确实听说过，是倭寇的武功吗？众人都有些拿不准，甚至都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说过的了。

    张远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心虚地问：「不知这极乐神功有何神奇之处？」

    萧风正色道：「据说练成此功的男人，可以对胯下之物指挥自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能让女子***，故此得名。

    既然能练到这么灵活，想来若是绑上笔，让人放到架子上，写字应该也不难。无非是写几个字挪动一下纸张罢了……」

    张远将信将疑，但还是用力咳嗽了两声，然后东厂里传出了比之前的惨叫声都要惨很多很多的惨叫，带着男人最终极的绝望。

    张远等着萧风继续说话，萧风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似的，用扇子一拍脑袋，满脸焦急。

    「哎呀，忘了忘了，万岁从昨天就说，让我尽快找时间去西苑一趟，有要

    紧事商量。

    厂公，今日匆忙了，还请东厂多麻烦一日，明天一定来提人犯。大猷，跟我走。

    对了，沈炼，听说陆大人四处在找你呢，你也赶紧回北镇抚司吧。陆绎，有空去我家喝酒啊。」

    张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萧风一边跟众人打招呼一边离开，当下就急了，上前一把扯住萧风的衣袖。

    「萧大人，人犯今天你得带走啊，你是奉了万岁的口谕来的……」

    萧风转过头，诧异道：「可我要去西苑见万岁商议要事，这也是万岁的口谕啊。万岁又没有口谕我要先执行哪个口谕，执行顺序是我做主，还是你做主？」

    张远知道自己上当了，反手抓住萧风的手腕不放，希望无论如何能逼迫萧风带走人犯。张远能当厂公，也不是绣花枕头，武功相当不错，萧风一挣之下，竟然没能挣脱。

    张远正要招呼番子们把犯人带出来，忽然手腕一痛，紧接着整条手臂筋骨欲裂，就像被大磨盘给压住了一样，他只能松开手放了萧风。

    俞大猷也松开手，十分友善地拱手：「厂公见谅，我师父确实是有急事，圣命难违，告辞了。」

    趁着张远和萧风纠缠的时候，沈炼还没发话，陆绎早就已经一挥手，带着几个锦衣卫落荒而逃，几个东厂番子目瞪口呆，不知道为啥这些人要跑。

    明明是气势汹汹来要人的，现在要给人了，咋忽然就不要了呢？

    只有张远捂着手腕，回头就往东厂里跑，边跑边疯狂地喊：「快止血！快找大夫来！把最好的止血药都给我用上，无论如何，那个倭寇不能死在东厂里！」

    走出很远后，俞大猷低头道：「是弟子无能，让东厂将人犯抢走了，师父的一番心血，全白费了！」

    萧风笑了笑：「你有能又能如何？难道当时还能抗旨，跟东厂动手不成？

    严世藩和我芹哥，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咱们同时和两边对弈，偶尔输一局算得了什么。

    严世藩和忍者勾结本就十分谨慎，这个投降的家伙未必知道多少东西。就算是他能证明，也是口说无凭，万岁未必就会信。

    咱们拿他当诱饵，一石三鸟，已经消灭了沿海、大同两股白莲教势力，还重创了海上倭寇的力量，还不知足吗？」

    俞大猷越发难受：「师父，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这个雾隐五十六，在忍者中地位不低，知道的东西也不少。

    他的证词就算不能搬倒严世藩，至少也会让万岁产生疑心，进一步增加对严党的警惕和不满。说来说去，还是我无能。」

    萧风叹了口气：「大猷，不如意事常八九，若真是算无遗策，百战百胜，那不成了爽文里的主角光环了？

    败了就败了，和这些人的对弈，是长盘决胜，不是一子定输赢。这次咱们屠了对方的大龙，还不允许人家打个小劫？」

    俞大猷连连点头：「师父，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了，但爽文是什么，主角光环又是什么？是天书里的词儿吗？」

    萧风笑着拍拍俞大猷的肩膀：「大猷，你要媳妇不要？」

    俞大猷一愣，这话题跳跃得好快啊，但萧风作为师父，关心徒弟的婚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所以俞大猷老老实实的回答。

    「师父，我早已娶妻生子，娘子陈氏，为人贤淑，因我四处漂泊，兵凶战危，故而一直在老家侍奉老人，管教幼子。」

    萧风点点头：「若是有一女子，武艺高强，愿随你左右，并肩杀敌，无需名分，你可愿意收下吗？」

    俞大猷脸一红：「师父，我行军打仗，颇有不便，虽也偶有男女之思，练功即可平息。

    何况这等女子只怕没有吧，就是有，我若不给人家名分

    ，岂不是小人所为，耽误了人家终身。」

    萧风叹口气：「若是此女子被人追杀，只有跟随你才能保住性命呢？你又怎么说？」

    俞大猷一愣，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慨然道：「本来江湖仇杀之事，我已经极少过问了。

    但若是师父说此女子并非恶人，该当相救，只要不影响我带兵杀敌，跟随着我也并无不可。」

    说着话，已经到了西苑，萧风让俞大猷在大门口等一会儿，自己溜溜达达的走进了谨身精舍。

    嘉靖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萧风来了，他沉着脸，故意不看门口。

    这小子，自从大同回来，只在公开场合随着大臣们见了几面，然后就火烧屁股似的跑了。想想自己身为皇帝师兄，想私下见他一面居然还得等着，简直是岂有此理。

    朕不派人去宣你，你就不知道尽快来吗？这几天，朕的女儿见你的次数都比朕多！不对，你家旺财见你的次数都比朕多！

    嘉靖忽然生出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民间所谓的傻老婆等呆汉子，是不是就这个感觉啊，想来朕的妃子们都不容易啊，要不然这几天还是让她们两个两个的来吧。

    萧风看了黄锦一眼，黄锦轻轻的冲嘉靖的方向歪歪头，示意萧风主动点，热情点，放开点。

    「师兄看起来神清气爽，意定神凝，可见今日修为精进了呀。我却忙忙碌碌，跑东跑西，没有什么进益，实在是惭愧啊。」

    嘉靖哼了一声，脸色稍和，听出萧风是在诉苦：我这么东奔西跑的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大明吗？

    总在家里坐着陪你聊天能行吗？日子不过了？我跑出去就不能陪你聊天，不跑出去就攒不下大明国运，这就是顶梁柱的悲哀啊。

    「唐汝辑欲求尚公主，其家传之药对常安也确有疗效，师弟以为如何？」

    嘉靖多少有点余怒未消，打算用这个话题刺一下萧风：让你推三阻四的，现在后悔了没有？

    嘉靖也只是想向萧风证明一下自己的女儿有人要，但没想到萧风的反应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师兄，师弟以为，常安公主可以下嫁唐汝辑！」.

    「超级大火箭刷的我有点惭愧了，为「莫踏轩是也」加更一章。」
------------

第三百二十三章 祖传秘方

    嗯，嘉靖皱起眉头，你是真的这么不喜欢常安吗？怎么连一点恋恋不舍的劲都没有呢？

    「师兄，只是常安公主性命系于唐汝辑的祖传灵药，若是唐汝辑的祖传灵药没有几颗了，常安公主岂不是也命不久矣？」

    听到这话，嘉靖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师弟至少还是关心常安的，为常安想得很周到嘛。

    「我也想过此事，既然此药是唐汝辑的祖传灵药，想来他必有秘方，药吃完了自可重新配制的吧。」

    萧风摇摇头：「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祖传秘方只有唐汝辑一人知道，万一他有个意外，公主岂不就断了药了？

    这样一来，若是唐汝辑一死，公主就得给他陪葬；而若是公主去世，唐汝辑却可以继续逍遥快活。

    甚至若是唐汝辑以后对公主失去了爱意，都无需动手，只要将祖传药物的成分调整一点，公主就可能香消玉殒。

    我堂堂大明公主，难道是被他捏在手心里，要生就生，要死就死的棋子玩物吗？」

    嘉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萧风的话虽然难听，但却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若是因为唐汝辑的祖传灵药而让常安公主下嫁，那将来确实就是这样的局面！

    「师弟，以你之见，该当如何呢？」

    「师兄，让唐汝辑献出祖传灵药的秘方，由火玄真人亲自炼制丹药。若是确实有效，则公主未来生命无忧，自然可从容商议下嫁之事。

    若是唐汝辑不肯献出秘方，说明他根本就不是真正喜爱常安公主，而是另有所图。而且想依靠秘方，一辈子将公主生命操纵于股掌之间，其心可诛！」

    嘉靖缓缓点头：「正是此理，他若果真心疼常安，岂有藏匿不献之礼？黄伴，明天下旨，让唐汝揖献出秘方！」

    第二天一早，严世藩还没能自然醒，两个坏消息就相继冲进了严府，等着他给拿主意。

    第一个就是唐汝辑，万岁下旨，让他献出祖传秘方。实话说，如果唐汝辑真有祖传秘方，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就献出来。相比万岁的赏识，药方算个屁啊！

    可问题是，他真没有啊，他只有三颗药丸，都是严世藩给他的。他也怕把公主吃死了，因此反复追问严世藩药的成分，但严世藩就是不肯告诉他，只告诉他绝不会害他。

    三颗药丸，宫里试药用了一颗，剩下两颗据说效果不错，唐汝辑按照严世藩的吩咐向万岁求娶常安，看万岁的意思，还颇为心动。

    唐汝辑本来对这个结果也挺满意的：自己虽然是状元，但毕竟算是严党中人，真想升官发财，还得仰仗严家，不能不听话。

    如果真当了驸马，虽然升官会受影响，但嘉靖对常安的疼爱远超其他公主，驸马也不是绝对不能掌权的！

    为此他做出了很多牺牲啊！全天下都知道他未来的媳妇和萧风嘴对嘴过，后来更过分，还搬到萧风家里住了！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唐汝辑每天进翰林院，都觉得自己头上的帽子绿油油的，连路过的马看见他都想啃一口。

    可他忍了啊，甚至还暗自安慰自己：严世藩忽然对自己这么热心，又是出药又是出主意的，帮自己迎娶公主，肯定是没安好心啊。

    估计是严世藩自己看上了公主，但也知道自己声名狼藉，嘉靖不可能同意让常安下嫁严府，才通过自己曲线救国？莫非已经和公主取得了默契？

    真要是那样，自己不但要当忍者神龟，搞不好以后还得当武大郎，西门大官人来找自己娘子的时候，自己还得在门口给人家站岗啊，自己可没有能打虎的弟弟！

    所以比起今后的日子，眼下公主和萧风的这点绯闻算个屁啊！大丈夫能屈能伸！

    可今天

    早上一道圣旨，把他这几天的胡思乱想都震碎了，就是愿意当忍者神龟，现在也未必有资格了。最可怕的是，自己没有秘方，啥也交不上去啊！

    万岁会怎么想？百官会怎么想？无非就是两种情况吧。

    一是你唐汝辑压根就没有祖传秘方，只有三个药。那你就是欺君！你只有几颗药就敢求娶公主，你是压根就没打算让公主活几天啊！

    怎么的，尝尝鲜儿之后就不要了？自生自灭？真要是这个想法，嘉靖能把你千刀万剐了！

    二是你唐汝辑有祖传秘方，但你不愿意交出来，这个倒不是欺君，而是赤裸裸地在侮辱挑衅嘉靖。

    老子有药方，老子就不给你，你能怎么着？

    你要么把闺女嫁给我，我心情好就赏她要吃，让她活着。你要不肯把她嫁给我，嘿嘿，老头，等着给你闺女收尸吧。

    如果这种情况下，嘉靖还不诛他九族，那嘉靖就不是道君皇帝，而是菩萨皇帝了。

    所以这道圣旨一下，唐汝辑顿时觉得自己死定了。他不顾一切地跑到严府，让严世藩对自己负责任。

    自己堂堂状元郎，好端端的当着庶吉士，将来前途无量，现在为了你这个变态家伙的变态欲望，搞得马上要掉脑袋了！

    老子当严党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给你挡枪的！何况这事儿唐汝辑眉头一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严世藩这个浑蛋，会不会是因为觉得我抢了他的状元，一直怀恨在心，所以用这个主意来借刀杀人呢？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严世藩不知道唐汝辑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他也皱起了眉头，这事儿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萧芹为什么要让唐汝辑当驸马，严世藩不是很清楚，萧芹只说公主是他大事中重要的一环，希望他能帮忙，找个自己人当驸马。

    因为只有当了驸马，才能有机会带着公主离开京城，才有机会发生意外，让公主落入萧芹的手里。

    严世藩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萧芹和密使不同，对女色没有那么执着，如此煞费苦心的想得到一个女人，大概率是跟他练功有关。

    反正肯定不是拿常安公主当人质来威胁嘉靖干什么。嘉靖固然疼爱常安，也绝不会受这种威胁。当初萧风被抓时，嘉靖就没吃这一套嘛。

    要是把裕王和景王一起抓住，没准还能和嘉靖谈谈条件，但大概率嘉靖也是掀翻桌子，回宫努努力再生几个。大明皇帝，别的没有，就是有脾气。

    那三颗药是密使给的，是把那种红色极乐丹碾碎，掺了人参、雄黄等火性药物调制成的。再做几颗并非不能做到，可秘方如何能公布呢？

    极乐丹本就是禁药，就算嘉靖相信祖传秘方碰巧用到了金曼陀，为了闺女不追究。可萧风是干什么的？他一定会顺藤摸瓜，从唐汝辑身上把严世藩牵连出来。

    你的祖传秘方有巧合不要紧，但你这几枚药丸明显是新做的，请问你的原材料来自哪里？

    到时候从卖药这条线，会把密使、白莲教、鞑靼人乃至倭寇都联系起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谁知道萧风能把事情搞多大？

    再说，这药方出来，陶仲文只要一试就知道，这只是短期生效的药物，对常安公主来说，效果会越来越小，直至无用。

    萧芹暗示过，萧风能治公主的病，并非只是因为萧风体内的极乐神丹，还有萧风独特的体质。

    他就像一个神奇的药鼎一般，把极乐神丹吸收并转化了。而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萧芹一直不得而知。

    若是直接给公主吃真正的极乐神丹，她即使不爆炸，也会饥渴而死。因此，他们做的这种假药，只能蒙混一时，根本就无法长期生效。

    严世藩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下策：「小唐，此事也容易，你就说这三颗药是你用祖传下来的配料自己试着制成的。

    现在祖传珍藏的配料已经没有了，你也做不出来了。但药方你可以写下来献上去，就将金曼陀写上去！

    放心，这是你祖宗传下来的秘方，你祖宗活着的时候，金曼陀还不是禁药呢！」

    唐汝辑担心地说：「可万一有人质疑，药方是现写的，不是老的纸张笔墨怎么办？」

    严世藩哼了一声：「废物，你就说这祖传药方是口口相传的，没有纸张留下来不就行了？」

    这个解释其实是很勉强的，中医药方并非只讲几种配料那么简单，还要有精确的分量，下药的先后顺序，每种配料有不同的炮制工艺。

    所谓君臣相辅，存乎一心，一张好方子往往都是很复杂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家会有这么不讲究的祖宗，把一个祖传秘方连个文字都不留下来，万一哪个子孙蠢笨一点，岂不就失传了？

    唐汝辑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来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编药方去了。

    送走唐汝辑，严世藩刚要松口气，第二个坏消息就接踵而来了——雾隐五十六没能抢救过来，因为受伤过重，失血过多，加之伤心过度，一命呜呼了。

    严世藩跳了起来，气得额头青筋直蹦，怒斥来送信的东厂档头：「废物，废物！我跟张远再三嘱咐，一定要保证那忍者活着，只要失去作证能力即可，他怎么给弄死了？」

    因为忍者被从俞大猷手里抢过来时是活着的，这一点谁也不敢否认，关进东厂时同样是活着的，在这个环节做手脚太危险了。看書菈

    但交接记录是不会记载这个囚犯的具体健康情况的。所以他的舌头没了，两只手没了，东厂都可以抵赖，要么说是自残，要么说是越狱中搏斗受伤。

    再大胆一点，还可以说一部分伤本来就有，从俞大猷手里接手过来时他就没有手了，也不是不能蒙混过关。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好说，但人一但死了，嘉靖马上就会敏感起来。这是唯一的人证，就这么几天，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东厂里，不是杀人灭口还会是什么？

    东厂里死的人很多，嘉靖平时不会太在意。毕竟进了东厂的人，本就九死一生。可这个倭寇不同啊，萧风早就强调他是很重要的证人，能死得这么随意吗？

    那东厂档头只好把昨天的经过说了一遍，同时为自己厂公积极辩护。

    「小阁老，此事怪不得我们厂公，他也是担心留下隐患，那忍者是个软骨头，被我们割了舌头，砍了双手后又对我们恨之入骨，万一他还有招供能力怎么办呢？」

    严世藩恨不得一脚把他脑子里的水都踢出来，但毕竟是精诚合作期间，对方又是个有头有脸的档头，也只好强忍怒火，君子动口不动手。

    「去***，你们脑子都进水了？那倭人会说几句大明话就了不起了，说他能写几个大明文字也勉强可以接受。

    你们信什么胳膊上绑着笔，脚腕子上绑着笔我也就忍了，膝盖上绑笔写字你们也信？

    这我都忍了，你们还真信那玩意儿上绑笔也能写字？***的倒是给我表演一下试试！」

    东厂档头并不是太监，因此对严世藩这话倒也没什么心里阴影，只是觉得厂公一片苦心不被理解，也难免不忿。

    「小阁老，凡事不可说的太绝对。相传当年秦国的嫪毐，能用那玩意拨动车轮飞转，还在大街上表演过的，想来写几个字也不成问题……」

    严世藩终于忍不住了，飞起一脚，那档头武功不低，侧身一闪，严世藩伤还没好利索，腿踢得高了点，脚下一滑，摔了个一

    字马，本来已经消了肿的某部分再次传来剧痛。

    那档头也吓了一跳，不敢再火上浇油，拱拱手，说声得罪了，转身就跑。

    老天真是瞎了眼，怎么跟萧风穿一条裤子的都是胡宗宪、俞大猷、张居正、仇鸾、张天赐那样的人才，老子合作的就都是谈新仁、史珍湘、赵文华、柳台、柳下、张远这样的猪头呢？
------------

第三百二十四章 神鬼相杀

    嘉靖比严世藩还要更失望一些，因为他也接连收到两条坏消息，和严世藩的高度重合。

    第一个也是唐汝辑的药方，陶仲文看完唐汝辑的药方就连连摇头叹气，直言不讳地告诉嘉靖，这药方治不了常安公主的病。

    「万岁，此药方是以火性药物为臣，以金曼陀为君调制的药丸，和当初臣制作的新版天阳丹大同小异。当初萧风已经试过天阳丹了，作用甚微。

    此药区别只在于金曼陀成分更高，所以短时间内看起来略有疗效。但长时间来看，必然无用，还有可能伤损公主玉体。」

    嘉靖失望地哼了一声，对唐汝辑的好感度瞬间降低了很多：「幸亏朕没有将常安下嫁与他，否则岂不是要在他家里等死了！」

    陶仲文笑道：「那倒也不至于，不是还有萧风在呢吗，萧风自可保住公主性命无忧的。」

    嘉靖瞪他一眼：「亏你想得出来。若是常安嫁给了唐汝辑，难道萧风还能天天上门儿去给常安治病不成？」

    陶仲文想了想，画面太美，确实不太妥当，只能尴尬地笑笑，然后告诉嘉靖，自己的天阳丹已经调试到位，没啥问题，万岁可以使用了。

    嘉靖点点头，看了黄锦一眼，黄锦也点点头，意思是晚上就安排。

    第二个也是东厂看死了犯人一事。尽管张远费尽心思地准备了半天理由，但在向嘉靖汇报时，仍然显得十分的力不从心。

    嘉靖拿着萧风送来的验伤报告，面色阴沉地看着张远，张远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这就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不同，厂公地位再高，终究是太监，是皇帝的私人奴才，必须行跪拜礼，而皇帝也一般不会一开始就免礼。

    不过今天张远跪的时间确实有点长了，嘉靖还是没让他站起来。

    「人犯为什么会死在东厂？难道东厂现在连个犯人都看不住了吗？」

    张远低着头：「回万岁，实在是人犯一心求死，手下一时疏忽，也是奴才的罪过。请万岁责罚。」

    「人犯的舌头怎么断了？」

    「万岁，此事与东厂无关，是人犯在俞大猷的车里就企图咬舌自尽，咬断了。」

    「人犯的双手怎么断了？」

    「企图越狱，偷袭了狱卒，两手掐住狱卒脖子抢钥匙，狱卒被迫砍断了他的双手。」

    「那胳膊又是怎么断的？」

    「这个……是人犯不死心，又用双臂夹住狱卒的脖子……」

    「双脚怎么没的？」

    「人犯功夫了得，趁交接时企图施展轻功逃走，被下属砍断了脚。」

    「有必要砍到膝盖以上吗？」

    「是……是砍脚的时候他一缩腿，就连膝盖一起砍下来了。」

    嘉靖深吸一口气：「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何以连胯下之物都砍下来了，难道腿是缩到这个程度了吗？」

    张远也深吸了一口气：关键的时候到了，这是最难以自圆其说的一环！

    他想了许久都没想出来怎么圆，只能说一个众人乱刀齐下，失了分寸，可这也明显有杀人灭口的嫌疑啊！

    正要开口，萧风却忽然说道：「这个我却听说了。」

    嗯？嘉靖、黄锦、张远的目光一起转向萧风，萧风面沉似水，语气中带着对在场太监们的深切同情。

    「万岁，听说那倭寇嚣张至极，虽被断手断脚，仍恶毒地咒骂嘲讽张公公不是男人，张公公一怒之下，所以才冲动行事了」

    张远眼睛一亮，这简直是绝处逢生啊，他也顾不得细想萧风为何会帮他了，连连点头。

    「万岁，萧大人所言属实。奴才自幼进宫，侍奉万岁和娘娘，忠

    心耿耿，这区区倭寇竟然如此恶毒地侮辱奴才，奴才一时激愤，请万岁治罪。」

    张远真的带出了哭腔，一半是演的，一半是吓的，他知道，如果他不能博得嘉靖的同情，唤起嘉靖对他以往忠心的认可，那搞不好是要被罢官的。

    以嘉靖的性格，直接杀了他可能性不大，但当过东厂厂公的太监，一旦被罢官免职，那些和他有仇的官员立刻能生吞活剥了他，就是锦衣卫也没准会趁机下手。

    这就是为何陈洪会极力和萧风达成合作默契的原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嘉靖默然，明朝的皇帝对太监都有一份感情，嘉靖虽然弱一些，但对太监也不算刻薄。张远之前是忠心的，也立过功，否则也当不上东厂厂公。

    就在此时，萧风忽然问道：「张公公，我毕竟只是听说，他到底说了什么话，让你如此愤怒呢？」

    嘉靖看了萧风一眼，没说话。张远早有准备：「他说，你这条明狗，阉狗，不是男人，断子绝孙，烂屁股、阴阳人……」

    张远努力把能想起来的，平时人们暗地里骂他的词语都用最恶毒的语气说出来，不但听得嘉靖直皱眉，旁边低头摆弄香炉的黄锦更是气得手都发抖。

    张远见效果不错，心中暗喜，看来这下稳了，万岁觉得我情有可原，最多就是个管理不善的罪过……

    「请问张公公，他既然在俞大猷车里时舌头就断了，那他是如何说这些话来辱骂你的呢？」

    一片寂静，谨身精舍里就像忽然时间停止了一样，似乎连飘动的香烟都停住了，至少张远是这么感觉的。

    「万……万……万岁，我，我是，我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的，对了，他还对我比手势……不对不对，他那时候已经没有手了，嗯，对，眼神里看出来的。

    除了眼神之外，万岁，他的舌头虽然断了，但并没有完全断，还剩半截呢，只是说话含混不清，奴才努力听也能听懂的，真的能听懂啊！」

    张远这次是真哭了，如果在平时，他一定不会上这种当，可在人过度紧张的时候，忽然看见一条生路，往往会失去理智，夺路而逃。

    很多诈骗分子就是利用这种心理，给人制造心理压力，层层加码，到最后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给一个看似不错的处理方案，直接让人掉进大坑里。

    嘉靖面沉似水，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什么搞死人犯的问题了，而是你在朕面前满嘴跑马车，不诚实也就罢了，还侮辱朕的智商！

    虽然这事儿是萧风挖的坑，但你若是实话实说，也不至于就掉进去啊！亏朕还那么信任你！

    「张远，念在你往日还算忠心，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吧，谁让你杀死的这个倭人？」

    张远哆嗦着，趴在地上：「万岁，奴才知错了，奴才死罪！奴才不敢欺瞒万岁，实在是不敢说。

    奴才不怕死，但奴才不能说啊，奴才说了，万岁怎么办，奴才不忍心看万岁为难啊！」

    萧风的眼睛猛然睁大，精光四射的看着张远，张远此时微微抬头，目光正和萧风对上，就像一条垂死的毒蛇一样，有恐惧，更有不甘心的恶毒。

    嘉靖深吸一口气：「你说了，朕恕你无罪，你不说，朕现在就让人把你拖出去打死！」

    张远用绝望的语气，缓缓地说道：「万岁，奴才不敢胡说，奴才只有这一张纸条，是……是裕王的护卫，展宇送来的。」看書菈

    黄锦走过去，接过纸条，交给了嘉靖，嘉靖拿起来，就像不认识上面的字一样，仔仔细细地反复端详着。

    「倭寇的死在东厂。」

    没有落款，只有这七个字，嘉靖对自己儿子的字十分熟悉，这就是裕王的字，分毫

    不差。

    嘉靖一松手，纸条飘然落下，落在了地上。黄锦看了嘉靖一眼，捡起纸条，径直走向香炉，将纸条放进了香炉里。

    空气中的龙涎香味中掺杂了一丝纸张的杂味，让嘉靖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萧风。萧风此时已经收敛了目光，淡淡一笑。

    「若是裕王让展宇给你传话，口头说一声就是了，干嘛还要给你留下纸条呢？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张远仍然显得很害怕，但显然已经不那么慌乱了，他发现严世藩的这一手绝地求生，确实产生了效果。

    「萧大人，此言差矣。私下里灭口人犯，这是何等大事儿，卑职岂能因一个王府护卫的一句话就贸然行事？」

    「你说是展宇给你送的信，是何时何地，何人能证明？」

    「东厂受命接收看管人犯的第二天，百花楼里，妈妈花奴可以作证，且有账簿可查！」

    萧风脑海里一下回想起安青月的话：展宇去百花楼查过案子，看来，他是早就被人给发现了呀。

    严世藩，不亏如此自傲，事急临头，仓促之间竟然能有此急智，将平时搜集的一些情报揉在一起，编出了这么一个严密而又难以验证的故事。

    这个故事厉害就厉害在，若是萧风敢让展宇来对质，万一对方有展宇去过百花楼的证据，那展宇就百口莫辩，嘉靖也必然会更加怀疑此事或许是真的。

    实话说，若不是安青月提前跟萧风说过展宇去过百花楼调查卖药人，萧风真的有可能掉进这个大坑里。

    同时跟天下最聪明的两个人下棋，果然是步步惊心，哪怕在优势棋局之中，也要随时防备对方反咬一口。

    事情一牵涉到两个皇子，大概率就像上次的枯井女尸案一样，会不了了之。嘉靖不会大张旗鼓的来弄个水落石出。

    毕竟皇子勾结倭寇，意图谋反，这事儿听起来就比较扯，动机不足，也很难操作。充其量可能是皇子养了几个流浪倭人当死士，这种事倒是有可能的。

    在皇帝眼里，皇子豢养死士，虽然不是好事，但也不算大罪过，毕竟老朱家是有这方面传承的。只是，这根刺扎在嘉靖的心里，对裕王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上次枯井女尸案，虽然大家觉得出主意的是严世藩，景王应该知情不多，但案子之后，嘉靖对两个儿子的态度还是有变化的。

    之前嘉靖偏爱景王甚多，人所共知。但自从枯井女尸案之后，嘉靖明显对裕王和景王一视同仁了。

    这次事件之后，不管真假，只怕嘉靖会再次偏爱景王，严世藩败中求胜，绝对是一招妙棋。

    张远趴在地上，一副替皇子受难，替皇家内部矛盾受委屈的架势。他知道，这次嘉靖可能不会动他了，但同样在心里扎了根刺，自己以后再想更进一步，希望渺茫。

    而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这次得罪裕王到头了，裕王若是登基，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只能铁了心的跟着严世藩，保景王登基。

    莫非，这一结局同样在严世藩的计算当中？化解严世藩可能暴露的危险，裕王地位下降，张远被迫捆死在严党身上。

    从得到人犯死亡的消息，严世藩在极短的时间内伪造纸条，编造故事，竟然能如此一石三鸟，连萧风都不得不佩服。

    只是，裕王这只鸟，萧风无论如何不能让严世藩的石头砸中，他对这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所以不能允许严世藩肆意搞破坏。

    「万岁，上次的案子，表面看起来是裕王诬陷景王，后来看起来像景王诬陷裕王，最后发现两个孩子其实都是好孩子，只是被人别有用心的利用了而已啊。」

    萧风是两个皇子的道门师父，又是嘉靖的师弟，嘉靖又知道

    他心底无私，不偏不倚。也只有他才能如此直白的评价两个皇子，换了别人，只怕刚一张嘴就有罪了。

    嘉靖点点头，情绪平复下来，知道此事扑朔迷离，既然自己不愿深究，也就不应感情用事，轻言好恶。

    「朕言而有信，你既然说了，朕恕你无罪。但你记住，只此一次，下次若再敢擅自做主，不管是好意歹意，朕都会杀了你！」

    张远退出精舍，抖了抖被冷汗湿透的衣服，回头看了看萧风映在灯光下的侧影，忽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后悔。

    「厂公当得好好的，为啥非要卷进这两人的死斗中啊？神鬼相杀，生人勿近啊。可惜，回不了头了呀。」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坟前立誓

    俞大猷从东厂领回了五辆大车，其中一个原本是装着雾隐五十六的，现在雾隐五十六只剩下了一个肉球。

    严格来说，不像肉球，而像是个酒葫芦。因为五肢都被切掉了，只剩一个圆润的身子和一个圆润的脑袋，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号的酒葫芦。

    另外四辆大车里，其中三辆原本是埋伏着弓箭手的，后来移交时自然就是空车了。最后一辆，东厂的人曾经偷偷打开看了一眼，吓得立刻就封上了，再也没敢打开过。

    此时俞大猷带着士兵，赶着装了东西的那辆大车，跟在大理寺众人的身后。除了大理寺外，还有顺天府的人，锦衣卫的人，刑部的人。

    严世藩也在大理寺的人群中，因为他对自己最后的反击实在是太满意了，所以忍不住出来看看萧风的表情，也想看看萧风这次兴师动众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严世藩还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因为不方便带家奴，他就把大理寺里和严党关系亲近的官员和捕快，都安排在自己身边了，防止萧风再次上演互殴事件。

    队伍一路前行，出城向南，竟然一直走到大兴地界，最后来到上次四个部门联合搜查的，潜藏过忍者的农庄。

    大理寺是萧风和严世藩带队，刑部是张居正和张飞云带队，顺天府是安青月和田中实带队——安青月为此还特意跟公主请了假，换了张无心值班。

    锦衣卫是沈炼和陆绎带队，陆炳一定是有意锻炼陆绎，最近陆绎出现的公开场合越来越多，不过萧风忘了告诉陆炳，这次的场合，有点少儿不宜。

    大车进入农庄，自从上次搜查之后，农庄一直空着，只安排了一个老头看守着。偌大的空地上，有一座高高耸起的大坟茔，坟前竖着一个石碑，刻着四个字「沉冤待雪」。

    秋风吹过，坟茔上的荒草发出刷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秋日午后，竟然格外的瘆人。尤其是严世藩，他觉得脊背一阵阵的发凉。

    作恶是一回事儿，回顾自己做的恶却是另一回事。严世藩可以面不改色的杀人，但面对这么巨大的一座孤坟，他忽然觉得即使站在人群中央，也有些害怕。

    萧风站在孤坟前面，从俞大猷手里接过香，点燃后插在坟前，回过头看着四个衙门的人。

    「众位大人，众位同僚。我们四个衙门，就是大明的公平，就是大明的正义，就是大明的是非曲直！

    百姓有了冤情，人民受了残害，国家有了城狐社鼠，封豕长蛇，都要靠我们，维护大明的法纪，维护大明的尊严！

    这里面埋着的，你们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她们都是大明的百姓，本来应该成为妻子，成为母亲，在大明的日月之下，平安终老！

    可她们在很小的年纪，就没有再见到大明的日月星辰，她们一直生活在屈辱和恐惧的黑夜里。她们被人欺骗，被人欺辱，被人虐待，被人残害！看書菈

    今天，我向万岁请旨，把各位请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们曾一起见到过她们最后的样子，我们有责任给她们一个交代，也给她们一个承诺，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杀害她们的，有两伙凶手，一伙儿是倭寇，另一伙是勾结倭寇，豢养倭寇的人！今天，我们先用这些直接杀害她们的人来祭奠！」

    萧风一挥手，俞大猷将马车赶到坟前，拔出大剑，高高举起，一声大喝，猛力劈下。

    厚实的木车厢被俞大猷一刀劈开，一大堆圆球状的东西，带着白色的石灰从车厢里滚了出来，在坟前堆成了高高的一堆。

    众人都吓得倒退了一步，那是几十个倭寇的头颅，用石灰保存着，一个个龇牙咧嘴，很不服气的样子。

    在这堆圆球中间，唯一一个没有包裹石灰的，就是肉

    葫芦雾隐五十六，他骄傲地挺立在所有头颅的最上方，死不瞑目的看着眼前的巨大坟茔。

    天地间猛然吹起了一股阴冷的风，吹得众人的衣袂哗啦啦地作响，就像万千少女的哭泣和怒吼一般。

    安青月想起当日的惨景，闭上眼睛，泪水滚滚而落。战飞云看着自己带着金丝手套的双手，感觉那风掠过指尖，带走了他那日搜捡遗骨时的悲愤和恶寒。

    萧风毫不掩饰地看着严世藩，一向淡定狂妄的严世藩，在这天地的威压之下，眼神也变得躲闪和胆怯了。

    「众位，倭寇虽死，元凶尚在，除恶务尽，天道好还！萧风今日在此坟前立誓。

    无论千难万险，不怕粉身碎骨，不把元凶头颅放在这坟顶之上，不还死者一个公道，不还大明一个湛湛青天，萧风生不入仙界，死不入轮回！」

    生不入仙界！死不入轮回！这是什么样的毒誓啊？

    所有人都被吓呆了，严世藩一瞬间两腿一软，险些摔倒。来时那份败中得胜的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从未有过的惊慌。

    奇怪啊，我不是早就知道和萧风不死不休的吗？我不是刚刚证明了，我的聪明才智不下于他吗？

    我有白莲教，我有罗文龙，我有严党，我有我爹，萧风有什么？他凭什么自信能杀我？凭什么？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在念叨着那句话：生不入仙界！死不入轮回！

    嘉靖叹了口气：师弟的气性太大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大明气运，为了帮我修道。

    但你要不入仙界，只怕我自己爬天梯有点难，没准还会被你老婆踢出来啊。等等，师弟是不是在威胁我啊。

    严嵩叹了口气：看来萧风这是在逼迫万岁站队啊，我必须得加把劲了，否则只怕以后万岁会慢慢偏向他啊。

    陆炳叹口气：萧万年啊，你儿子确实是你儿子，虽然比你聪明，但跟你的臭脾气真是一模一样啊。虽然长相有点不像你，但好在也不像隔壁老王，应该是随他母亲了。

    刘彤叹了好几口气：唉，年轻人啊，嚣张跋扈。你跟严党要打要杀，也没必要这么不留后路吧，低调一点不好吗？看来自己以后只好跟谈同死磕了。

    史珍湘叹了口气：你要早这么说，没准当初严世藩就亲自下场帮我了，何至于弄得我现在生意越来越差，对面醉仙楼排队的人都排到我太白居的大门里了！

    胭脂虎没有叹气，她在被窝里搂着胭脂豹，小声轻笑道：「行，我没看错他，斗吧，斗得越狠越好，咱们才有机会。」

    后院的一众女子听完安青月眉飞色舞地讲述，个个眼睛里冒着小星星，只有巧巧诧异的看着她们。

    「你们怎么了？老爷不一向是这么厉害的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只有常安公主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更关注的是另外的事儿，好不容易等安青月说完了，赶紧捅捅入画。

    入画会意：「安姐姐，那个……那个唐汝辑的事儿怎么样了？萧大人不会真的……真的对他动手了吧？」

    安青月一愣，很没有把握的说：「这事儿，没听说。不过我想应该是不会的，唐汝辑毕竟是状元，他要真的被……那个了，肯定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昨天最后的对话，只有常安公主、入画和安青月听到了，其他人都不解其意，纷纷询问是怎么回事儿。

    入画不肯说，安青月想说，常安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说，正笑闹间，萧风走了进来，大家顿时都不说话了，眼巴巴的看着他。

    「怎么了，刚才还那么热闹呢，我一来就没动静了？」

    大家心说，你今天太霸气，杀气太重，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巧巧没有心眼地嚷嚷起来。

    「公主姐姐问唐汝辑的事儿，说你是不是对他动手了？老爷，你是要跟唐汝辑打架吗？」

    萧风拍拍巧巧的头，委婉的说：「不是打架，是老爷想跟唐汝辑要一块肉，他舍不得，小气鬼。」

    巧巧仰起头，满脸的期待：「一块肉？好吃吗？」

    巧娘结合刚才安青月说的话，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红着脸一把将巧巧拉回到后面，不让她在继续讨论好不好吃的问题了。

    安青月撇撇嘴：「我们在这儿聊天，你个大男人往后院跑什么，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

    萧风笑了笑：「我是来请公主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了，万岁让你回宫去。安青月，你负责护送。」

    常安公主急了：「我才不回，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你说话不算话！还吹牛要把唐汝辑……你想让我回去，你先把他那啥了，我就回去！」

    萧风笑着说：「你不用担心了，火玄真人说了唐汝辑的药方不管用，万岁已经打消了让你下嫁的念头。回宫去吧，我会按时去送药的。」

    常安公主松了口气，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没有借口继续赖在萧府了。她失望的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萧风。

    「你就那么盼着我走吗？是我的身份给大家带来了不便吗？我一直都管刘雪儿叫姐姐啊，也从来没让她们给我行礼啊？」

    张云清和王迎香赶紧替常安公主证明：「是真的，她跟我们都是姐妹相称的，从来没摆过公主的架子，对所有人都是……」

    两人随即想起，常安公主对柳如云好像不是太友善，犹豫着补充：「除了柳姐姐，大概是因为柳姐姐不住咱们府里，不熟悉吧……」

    萧风皱着眉头，看了这两个丫头一眼：「听说你俩天天练下棋，不用练了，下一辈子你俩也下不赢公主的。她一个人能让你们俩。」

    常安公主本来就眼泪汪汪的，听了萧风这话里有话的话，顿时眼泪就下来了，用袖子一捂脸，娇弱的身体就像被一阵风吹起来了似的，飘出了屋子，呜咽着往大门口的马车走去。

    入画赶紧跟上，扶住公主，回头嗔怪的瞪了萧风一眼。安青月身负保护职责，也赶紧跟上去，跟马车旁的几个锦衣卫汇合到一起。

    萧风看着屋里众人都用责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无奈的摇摇头。

    「她是回家而已，怎么搞得像是被休了似的？有那么委屈吗？还有你们几个，这么维护她，喝茶喝多了？」

    众人不解其意，巧巧连连点头：「裕王这两天来送过好茶叶，说是御茶，给常安姐姐喝的。也偷偷给了我一包，我们喝多了，晚上都睡不着觉！」
------------

第三百二十六章 青楼之争

    萧风回到房间里，和刘雪儿躺在床上，保持着距离，手指勾在一起。

    「萧风哥哥，常安公主是喜欢你的吧，她来找过我，说……嗯，说了很多道理。」

    萧风勾勾她的手指：「不用听她说的，让她一张嘴，你就已经败了。她是不是还哭着说，反正她也活不了几年了，不会妨碍到你之类的？」

    刘雪儿十分惊奇：「呀，萧风哥哥，你怎么知道她会说什么的？」

    萧风无语：「咱家里够乱套的了，哪还敢招惹她呀。对了，你帮我办件事儿吧。」

    刘雪儿嗯了一声，十分开心，这个家里的女子，似乎萧风就喜欢让自己办事呢。

    「你没事的时候，装作问问告诉张云清和王迎香，她们都喜欢我什么。」

    刘雪儿沉默半晌：「萧风哥哥，你是真的想纳她们了吗？其实你不用这么暗示我的，我不在乎……」

    萧风拍了她的额头一下：「我暗示个头啊，等我知道她们喜欢我什么，我好改正。」

    「你得改正啊，师父。」俞大猷一脸严肃地把手按在萧风的丹田部位，眉头紧皱。

    「你内功底子肯定是我教的没错，强横霸道，至刚至阳。可其中确实夹杂着一股阴阳难分的内力。

    这内力的路子，我跟那个记不起长相的家伙动手时，跟萧芹动手时，还有多年前跟萧无极动手时都感受过。

    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极乐神功吧，这功法确实厉害，尤其是萧芹，我在和他对掌时，感觉就像在对抗一头猛兽。

    不过好在你体内的这股内力很弱，就像一个猛兽的幼崽一样，不知道是怎么生出来的。师父，咱们想办法掐死它吧。」

    萧风连连点头：「估计是极乐神丹的副作用，你有办法掐死它吗？」

    俞大猷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容我想想办法吧。我和张无心一起参详一下，他的武学知识比我丰富多了。」

    萧风点点头，那都是张无心在武当山，没日没夜的学习观摩各种姿势的插图所得，一分辛苦一分才啊。

    府外忽然一片嘈杂声，然后轰隆一声巨响，就像什么东西倒塌了一样。萧风和俞大猷一愣，立刻抢出大门。

    一出大门口，就看见斜对面的刘彤带着管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萧风见了老丈人，赶紧打招呼。

    「岳父大人，今日休沐吗，如此悠闲？」

    萧风是个不当值的家伙，就像现在的自由职业者，动不动就会十分凡尔赛的问朋友：「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喝酒啊？难道已经周末了吗？」

    刘彤也冲萧风招招手，指着自己的正对面：「贤婿，你萧府旁边这么好的宅子，怎么说拆就拆了？是你要扩建萧府吗？」

    萧风一愣，这才看向自己的左侧，也就是刘彤刘府的正对面，果然砖瓦狼藉，尘烟四起，一伙工人正在十分起劲地拆家。

    这个宅子的规模跟萧府差不多大，只是豪华程度不及而已，据说主人是个告老还乡的大官，一直是子侄们住着。

    结果子侄们不争气，喜欢黄赌毒，就把家业搞败了，宅子也抵押给了城北的万利赌坊。

    万利赌坊一直高价待沽，只是有这么多钱能接盘的毕竟是极少数的，看来今天终于是卖出去了。

    萧风忽然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正在上蹿下跳地指挥着工人，十分卖力。

    「鲁队长！鲁平山！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天赐营造接下来的工程吗？」

    营造队长鲁平山正在指手画脚的指挥工人拆家，忽然听见萧风的喊声，赶紧拍拍身上的土，快步跑过来。

    「大人，是啊，这是咱们天赐营造的工程。今天一大早内官监的白

    公公就把我叫进去了，说这个工程就不竞争了，直接交给天赐营造来做了。」

    这是甲方直接指定啊，萧风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内官监？这是什么工程，为啥是内官监找你啊？」

    鲁平山摇摇头：「不知道啊，就知道是皇家工程，万岁从內帑里出银子。大活啊，除了正常的院子、宅子、花园外，还让造一个三层的高楼呢！」

    没错，这年头，三层绝对算是高楼了，绝大多数官宦人家的楼，都只有两层。再高就不能叫楼，得叫塔了。

    并不是大家造不起，而是实在太高调了，也不太实用。尤其是在这京城里面，太高调绝对不是好事儿。

    离皇宫远点还好，如果离皇宫近点，没准锦衣卫就会怀疑你是在瞭望地形，对皇帝图谋不轨。

    萧风不妙的感觉更强烈了：「这活要干多久？知道是谁要来住吗？」

    鲁平山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选择天赐营造，三十天，啊不行，这个工程太大了，九十天住新家吧！」

    「我是问你谁来住，知道吗？」

    鲁平山挠挠头：「大人，这个白公公没说，小人也不敢问啊。万一是万岁要住，我一问就有刺探万岁行踪的嫌疑啊！」

    萧风摇摇头，无奈地离开了，刘彤在身后大声问：「贤婿，你要去哪里？」

    「去趟春燕楼，有正经事。」

    刘彤怅然若失地看着女婿越走越远，去春燕楼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实在是让人羡慕啊。自从女儿结婚后，刘彤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毕竟之前刘彤只是刘彤，现在却是萧风的老丈人了，又升了户部右侍郎，知名度猛增，真的特别想去时，也只敢去百花楼，蒙着脸偷偷行事了。

    萧风也很久没来过春燕楼了，但听说百花楼最近发力很猛，作为四分之一个老板，他有义务关心一下集团的生意。

    张天赐的商业版图，看似稳固，其实只有四条大腿：天赐粮行、天赐营造、春燕楼、醉仙楼。

    味精的专营权虽然赚钱，但利润的大头是归入世观的，大股东嘉靖要拿一半，只能算半条腿。

    其他的生意，零零碎碎，都还不成规模。所以这四条大腿，哪一条都不能断。

    见萧风上门，燕娘立刻容光焕发，连笑声也比平时高了三分。现在是白天，客人还不多，因此和萧风相熟的姑娘们也都凑上来打趣。

    水姑娘还是最稳重的，给萧风倒了杯茶后就坐在一旁抿嘴微笑，颇有点弟媳妇见大伯子的羞涩。

    萧风也听说，她现在基本不挂灯笼了，除非见到特别看上眼的，否则不接客，相当于是小妈妈了。

    云姑娘依旧是对萧风兴趣最淡的，只是出于礼貌，跟着众人一起坐在旁边，紧紧挨着兴奋不已的火姑娘。

    那两个新晋红星，月姑娘和星姑娘，都是出道不久的，对萧风这位神秘后台老板充满了好奇和幻想，因此自然挨得更近些，一副把他当成干爹候选人的架势。

    「今天在座的，都是春燕楼的台柱子，你们觉得百花楼的实力如何？」

    燕娘叹了口气：「要说比容貌才艺，百花楼是比不上春燕楼的，毕竟咱们这里大多数姑娘都是从教坊司里出来的，多少都学过几招。

    可百花楼主打就是一个客户至上，只要有银子，什么花样都可以玩，甚至把姑娘折腾死了，只要赔够银子，都保你没事！」

    几个红牌姑娘都面露怒色，虽然同样是青楼，但春燕楼就拿姑娘们当人看，绝不会任由客人肆意妄为。

    虽然这里面有经营之道，但总是带着几分资本主义面纱的脉脉温情。而百花楼，就是赤裸裸的奴隶社会，生死都不被当回事儿。

    两者后面的后台作风也能看出这种区别，教坊司中罪奴虽多，毕竟还是属于司礼监的，还带着个「礼」字。东厂则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窟，又岂会在乎姑娘们的生死荣辱？

    水姑娘轻声说：「可很多客人就是喜欢那种肆意妄为的感觉，尤其是那些变态的，都觉得我们这边的姑娘太娇贵，伺候不到位。这类客户一般都喜欢去百花楼的。」

    火姑娘一拍桌子：「哼，那可不一定！我的客户里就有不少一开始是喜欢打姑娘的，后来不都被我调教得喜欢挨打了吗？还有云姐姐，靠手都能……啊！」

    火姑娘疼得跳了起来，用手捂着自己的腰，显然被人掐得不轻，但顿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红着脸停住话头不说话了。ap.

    好在萧风似乎没有注意，只是看了云姑娘一眼，笑道：「你们几个各有绝招，这不是丢人事儿，怕什么。员工努力，老板开心啊。」

    云姑娘在火姑娘说走嘴的一瞬间脸色煞白，好在马上就掩饰过来了，见萧风没有在意，才松了口气，红着脸冲萧风啐了一口。

    萧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百花楼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显然燕娘最有发言权：「花奴比我还年轻两岁呢，都说她面如桃李，心似蛇蝎，听说她亲手打死的姑娘都不在少数。

    据说她是东厂厂公张远的对食，张远对她极其信任。百花楼的上任妈妈也是教坊司派去的，但有天忽然的病死了。

    张远就推荐花奴当妈妈，陈公公不愿为这点小事儿和东厂争执，也就同意了。

    从那之后，花奴就把教坊司的人一点点都清退回去了，也不从教坊司买人了。

    百花楼逐渐就成了东厂的天下了，每个月只象征性地给教坊司上交一点银子，其余的教坊司一概不管了。」

    萧风点点头：「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百花楼就倒闭算了，你这里可还能容纳下更多姑娘吗？」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萧风，燕娘小心的提醒萧风，怕他牛皮吹得太大，将来脸被打肿了。

    「萧公子，百花楼有东厂做后台，而且据说客人中也有不少***权贵，可不像太白居那么好对付的。」

    萧风笑着点点头，看着燕娘：「上次你说过的那个，扮成公子啊、小姐啊、丫鬟啊什么的，是怎么玩的？一会儿咱们演练一下。」

    此时在严世藩的密室里，严世藩也在和密使反复演练，当然这俩人互相是不感兴趣的，他们在演练的是一个计划。

    「圣使让我刺杀萧风，此事功败垂成，但我想来想去，其实此时在京城里动手，可能比在外面更容易成功。」

    严世藩看着密使：「我知道你的意思，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以为自己在最安全的地方。

    你半路刺杀是落入了萧风的圈套，失败是必然的。但所有人都以为回到京城就安全了。

    京城是最安全的地方，萧府的护卫力量更是雄厚无比。萧风也一定料不到，你竟敢在京城里动手刺杀他！」
------------

第三百二十七章 露脸行动

    密使刺杀萧风的计划，其成功的基础在于两点。

    一是萧风只要不出京城，他一般不会随身带着护卫。像张无心平时都在萧府里呆着，要么去入世观教徒弟。

    而俞大猷如今被***了，也回到京城外的军营里，等待旨意，随时出发。张经虽然告老还乡了，他这个备倭总指挥还是要回去和倭寇打仗的。

    二是密使的容貌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暴露，见过他容貌的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且很快就会遗忘。

    这两点决定了，萧风在街头溜溜达达的时候，密使是绝对有机会趁着人多时凑近萧风的。以密使的武功，忽然暴起，三招之内解决萧风，绝不是问题。

    萧风的武功进步之快固然让人吃惊，胭脂虎三招没能解决他也是事实。但两种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半路刺杀时，胭脂虎面对的是全力戒备的萧风，而不是偷袭。而且密使的武功高出胭脂虎甚多，此消彼长，三招如果拿不下萧风，那简直是笑话。

    但这个计划也有个限制，那就是他没有帮手。胭脂姐妹是绝不能在京城动手刺杀萧风的，否则无论成败，只要被人看见，严家也就完了。

    胭脂姐妹太显眼了，没法掩饰，而且京城中都知道胭脂姐妹是严府的护卫。

    嘉靖可以容忍自己的师弟和老朋友掐来斗去的，但如果真的有哪一方不讲武德，直接动手杀了对方，嘉靖绝不可能放过。

    所以严世藩要有言在先：「不管你成功与否，此事都不能牵连严府。若是你露了相，那就直接出城。

    我那个死去的心腹名下还有个住处，你可以先藏匿起来。反正过些日子，估计他们也就记不起来了。」

    对于这一点严世藩深有体会，他和密使交往甚密，但如果密使隔一个月不见面，他都有些想不起密使的长相了。

    密使平凡至极的脸上微微一笑：「严大人放心，只要萧风死了，剩下众人皆不足虑，咱们的大事必成！」

    而这两天萧风确实就在京城大街上溜溜达达，肆无忌惮。密使耐心地等待着机会，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发现，萧风的肆无忌惮是有原因的。在他身边或多或少的总有几个锦衣卫跟着，也不知道是嘉靖安排的，还是陆炳安排的。

    这些锦衣卫功夫虽然不算很高，但却个个警觉异常，只要有人靠近萧风，他们就会不动声色地***来，挡在中间。

    如果自己贸然发难，万一一击不中，这几个锦衣卫掺和进来，自己想要短时间全解决了，也很困难，万一再引来高手包围，就麻烦大了。

    而一击不中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即使密使对自己的武功相当自信，也没把握一招就击毙萧风，怎么也得两三招吧。

    跟了几日后，密使终于和严世藩研究出了一个主意，他们不能动用严府的人，但可以动用看似无关的人，比如太白居的人。

    这些配合的人也不用承担风险，因为他们每个人干的事儿，都跟萧风被刺杀没有任何关系，但组合到一起，却可以置萧风于死地。

    包括史珍湘在内，也不知道严世藩让他这么做的原因，因为严世藩是不会完全信任一个商人的。他只让史珍湘把最简单的、毫无危险的任务分解安排下去即可。

    史珍湘回到太白居，召集了自己的徒子徒孙们，开始分配任务：「我们的任务就是，吓唬萧风！」

    有徒弟不解：「萧风是何等人物，千军万马人家都没怕的，凭咱们这帮炒菜抡大勺的厨子，能吓到他？」

    史珍湘学着严世藩的话，莫测高深地解释：「人的内心恐惧并非来源于可怕的东西，而是来源于未知。」

    萧风又在街上溜达了。密使偷偷地混在

    人群中，跟着萧风。今天的机会很好。

    严世藩已经让人刺探了消息，俞大猷在城外军营里操练着自己带来的士兵，张无心照例在萧府里保护着家人。

    这两大高手都有人盯着，而萧风离他们很远，已经快要走到了醉仙楼。就算俞大猷和张无心是神仙，也绝不可能赶到现场营救萧风。看書菈

    史珍湘的一个徒孙按照自己分配的任务，快速的靠近萧风，然后他就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一把拉住，带到了附近的胡同里。

    又一个人手放在怀里，悄悄接近萧风，被一个老者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并且直接被挤到了边上。

    又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直直地迎面向萧风走来，那气势就像手里拿的不是糖葫芦，而是一串炸弹一样。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醉醺醺地迎上来，一把抢走糖葫芦，哈哈大笑地搂着那人的肩膀，边走边咬下一颗来，然后诧异的发现这真的是个糖葫芦！

    街边的一个酒楼，二楼临街的窗户忽然打开，一个酒壶从里面飞出来，准头不佳，落在了离萧风还有一步远的地方。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快步走上了那个酒楼，然后屋里传出喊声：「我是砸这个吃饭不付钱的混蛋，不小心扔到楼下去了……啊，别别别动手啊！」

    萧风的周围空了，锦衣卫已经被消耗殆尽。密使眯起眼睛，左右扫了一眼，确认不会再有碍事的人了。他脚下加速，在离萧风还有十步远的地方，猛然前冲。

    十步的距离，在密使的脚下转瞬即没，萧风也感受到身后的风声，他猛然回身，人转刀出，凶猛的一刀劈向密使。

    密使知道萧风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他也没指望一招毙命，而且为了绝对把握，他竟然还提前带上了虎爪。

    他当然是不能蒙面的，他混在人群里没人能注意到，但如果大白天的蒙着面，那简直就是在额头刻上招牌：我是杀手！

    密使对露脸并不担心，他在人群里时，不可能有人注意到他。他杀萧风时，可能会被人看见，但如此仓促，如此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有人能记住他的模样。

    此时萧风的绣春刀劈过来，密使直接左爪接住，向外一封，右手借着空隙直接向萧风的咽喉抓去！

    密使的眼角余光看见几个人影忽然从路边的人群中冲出来，速度虽然比不上自己，但也绝不是等闲之辈。他心里一沉，萧风早有准备？

    不过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密使相当自信，有可能击败自己的两大高手都有人盯着，绝不会出现在此地。

    他现在的任务十分简单，那就是三招内杀死萧风，然后逃之夭夭。现在一招已过，就算萧风能躲过这一抓，接下来他也肯定躲不了了，萧风死定了……

    萧风身子一矮，整个人躺在了地上，贴地打滚，挥刀乱砍。这是张无心反复告诉他的。

    「很多人都认为，打斗时如果倒在地上，就输定了。这个其实没错，人躺在地上，再想站起来是很难的，基本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时间一长必败无疑。

    但如果实力悬殊，想要坚持更长时间不被打死，躺在地上绝对是个好办法。因为绝大多数的功夫杀招，都是针对站着的人设计的。

    殴打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很容易，但杀死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要比杀死一个站立着的人，难度增加很多，除非对方手里有大刀长枪一类的长兵器。」

    密使没有长兵器，他的兵器短到不能再短了，跟空着手区别不大。因此他面对躺在地上的萧风，确实十分的头疼。

    萧风在地上滚得十分敏捷，配合着绣春刀的防守，密使连续两抓都惊险地落空了。

    他发现如果想杀死萧风，必须要

    骑到萧风身上才行。但此时那几个人影已经飞快地到了身边，他没机会了。

    一双金光闪闪的手掌凶猛的拍向密使的后背，密使头也不回，右手挥爪硬刚。精钢虎爪和金丝手套之间相碰，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密使微一踉跄，战飞云退出三步。

    两把腰刀同时从左右劈向密使，密使收回双手，左右同时一抓，噹的一声，火花四溅，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密使已经看清了围上来的三个人，分别是战飞云，安青月和展宇，不禁心里一沉。他单打战飞云应该是稳赢的，加上安青月就很难说了，再加上展宇，自己必败无疑。

    密使当机立断，冲着萧风的方向冲去，三人几乎同时启动，挡在萧风和密使之间。密使脚下一顿，瞬间扭转方向，企图冲入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中。

    战飞云的速度最快，他率先扑上去，双掌翻飞，势如疯虎。密使虽然功夫比他高，但想在十招之内分出胜负也不可能。

    眼看着展宇和安青月又从两边包抄过来了，心知他们是要拖到更多人赶到围捕。密使一咬牙，合身扑向战飞云，全力猛攻。战飞云毫不退让，以硬碰硬，就是不肯让开。

    密使十分诧异，之前也没听说这位战捕头有多敬业啊，怎么今天这么勇猛呢，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啊。一个月就那几两银子，***的拼什么命啊？

    两人转瞬之间爪来掌往，过了四五招，最后连对了三掌，战飞云面如白纸，嘴角渗血，连连后退。

    密使闷哼一声，脸色也极其难看，但总算冲开了战飞云的阻拦，赶在安青月和展宇完成包围前，混入了人群之中。

    此时那几个被调离的锦衣卫也察觉到了上当，那些看似可疑的人物，其实都是普通的厨子，各自都有着急的理由，比如客人等着吃菜或是着急出恭……

    意识到上当后，他们急匆匆地跑回来，在人群中搜索刺客。然并卵，别说密使可能早就溜走了，就算是他们见到了密使，也根本就认不出来。

    就连刚才和他面对面过招的三人，此时也茫然地看着人群，竟然想不起来那人长什么模样了。

    萧风满身是土的从地上站起来，笑容淡然，就像刚才丢人现眼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如何，俞大猷说的时候你们还不信，你们可能记住此人的模样吗？」

    战飞云摇摇头：「若是他此时站在我面前，我也许还能认出来。可现在你若问我他的模样，我脑子里却模糊混沌得很。」

    安青月跺跺脚：「所以你费这么大劲，让我们三个天天混在人群里，跟在你屁股后面，就只落个这样的结果？」

    战飞云满怀歉意：「大人神机妙算，猜到此人可能会在京城袭击大人，已经十分难得，是下官等无能，未能生擒此贼，让他趁乱逃走了。」

    萧风摇摇头：「我也没打算能当街抓到他。又要保证他敢动手，又想要当街抓住他，这本就是个两难的事儿。

    俞大猷和张无心如果不摆在看得见的地方让他放心，他就不敢出手。但这两人不在，你们就算能打败他，也不可能抓住他。

    你能和他以伤换伤，已经是立了大功了。」

    安青月不解：「那你图什么啊，刚才要不是你滚得快，差点就被他给杀了。冒这么大的险，又明知道抓不住他，图什么啊？」

    萧风笑着看向前方的醉仙楼，二楼陈忠厚的卧室窗户纸被捅了个窟窿，一个望远镜的圆筒，正从窗户纸里伸出来，鬼鬼祟祟的向楼下看着。

    「因为我需要让一个能记住他脸的人，看见他的脸。」
------------

第三百二十八章 流行游戏

    一大群锦衣卫加顺天府的捕快，就像电影里总是赶不上热乎饭的阿瑟一样，正在街上吵吵嚷嚷的盘查行人，萧风却带着战飞云他们走进了醉仙楼。

    女学员的脚刚才又被锅砸了一次，正抹着眼泪学炒菜，柳如云脸色煞白，靠着厨房的门，看着滚得像土驴一样的萧风。

    「刚才听客人说，街上有人行刺你？」

    萧风笑了笑：「没事儿，被我三拳两脚就打跑了。」

    说完也不管柳如云信不信，直接带着战飞云他们上楼去了。

    望远镜已经被扔在了一边，顺天府的画师正在奋笔疾书，生怕一放下笔就忘了的架势。

    萧风也不敢打扰，就带着几人等在门口处，终于，画师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打完收工，这才看见萧风等人，赶紧起身施礼。

    「大人，您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以为然，天底下还有让人转瞬即忘的容貌？这也太扯了吧。

    可刚才从望远镜里看见那人的容貌时，初时只觉得平凡无奇，但提起笔时来却觉得印象在迅速消退。

    小人这双眼睛，不是吹，不管看谁，看一眼后，数日不忘，随时提笔可画。可今天片刻之间竟然就有遗忘的感觉。

    要不是大人提前提醒小人，只怕小人今天就栽了！大人看看，这幅画可还满意？」

    顺天府的画师，在被萧风折腾多次后，连死尸都能画出活人的感觉来，此时看着活人画出来的画，确实是惟妙惟肖，神采俱全。

    战飞云眼睛一亮：「不错，就是他！看着这幅画，我一下就想起来了！真想不通，明明就是一张平凡的脸，怎会如此容易遗忘。」

    萧风像捧着三代单传的独生子一样捧着这张画，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他翻过画去，看着战飞云。

    「还能想起来吗？」

    战飞云一愣：「能，不过已经有点模糊了，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忘了。」

    萧风点点头，把画平铺在桌子上：「画师，辛苦你了，照着这张画，给我不停地画，越多越好，醉仙楼管酒管饭！」

    画师苦着脸道：「大人，究竟要画多少张啊？可否调集些画师来帮小人画呢？」

    萧风略一思索：「只怕他们画不出你的神韵来。总之，你能画得越多越好，我来安排印刷。

    我要让这张脸贴满全天下的大街小巷，让他变成人们最熟悉的脸。再神奇的脸，人们天天看，也就记住了！」

    明代的印刷术其实已经相当发达了，集市上卖的书，基本都已经是印刷版的了。若是普通人像，萧风自然可以让人刻板印刷，无需手画。

    但这密使的脸着实特殊，印刷出来的人像本就有三分失真，也会失去神韵。所以萧风采用了两者结合的方式。

    每十张印刷的人像，配一张画师手画的人像，让人飞马发往各地，广泛粘贴。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没有哪个通缉犯享受过这种待遇。

    至于京城附近，则更加奢侈，大街小巷张贴的都是画师的亲笔作品，活灵活现，神韵十足。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幅画的神奇之处，那就是，你看的时候感觉自己记住了，但过一会儿对这张脸就模糊了！

    这简直是太神奇了，于是民间诞生了一种益智类游戏，叫：你能记多久。

    游戏规则很简单，三五好友，人数不限，聚在一起，把一张密使的画像放在桌子上，大家一起看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把画收起来，做点别的爱做的事儿之后，大家开始画画。最后拿出画来，对比谁画得最接近，谁就赢了。如果有人不会画，那就用文字描述，要达到官府描述通缉犯的级别。

    这个游戏是如此的热门，

    不但大人爱玩，一些家里还给孩子买回去当游戏玩。其游戏的体验效果与道具的正品率有很大关系。

    印刷的类似于盗版，玩起来不太过瘾，差错率也比较大，就像看盗版小电影一样，关键部位看不太清楚。

    而画师亲笔画的，则是正版的，每一根毛都让你看得清清楚楚，绝对的物有所值。一时间，画师的正版画作，供不应求，墙上贴的告示经常被人偷偷揭走！

    所以萧风干脆让画师直接涉足游戏业，多画，卖钱，由张天赐的杂货店代理出售，一时间风靡全国。

    密使躲在城外的小屋里，气得浑身发抖。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这张脸，这张自带遗忘滤镜的脸，现在居然变成了全国上下，妇孺皆知的桌面游戏！

    就算这张脸再容易被遗忘，以这样的传播速度，他以后也没法再从事秘密工作了，这个萧风简直是个魔鬼，缺了大德的魔鬼！

    最缺德的还在后面，各级官府很快接到命令，凡是有女子被女干Yin甚至杀害的，需立刻呈报当地锦衣卫。转瞬之间，锦衣卫、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就会赶到。

    这让一些地方上的流氓恶霸都大为诧异。他们之前在本地称霸惯了，官府里也都有些背景，杀人放火他们不敢，调戏妇女，甚至强行非礼的事儿，总不会少的。

    他们也都是欺软怕硬，专门找那些性格软弱的人下手。这种事儿都是讲究个民不举官不究。

    可现在不行了，官府说凡是有女子被非礼的，都涉及朝廷安全问题，隐瞒不报者也有罪！

    如此一来，平时吃了亏的女子也都纷纷上告，生怕自己被视为隐瞒不报者。一番折腾下来，密使还没找到呢，地方的流氓恶霸被抓了一堆。

    萧风让地方政府一律严惩，有敢纵容轻罚的，同罪论处！

    这些流氓恶霸们被打的打，罚的罚，严重的累犯还有被流放的。他们流着眼泪，心里十分委屈。

    因为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犯了有权有势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怎么就危害朝廷安全了呢？

    不但如此，教坊司也发出通知，自即日起到另行通知时止，所有勾栏青楼不许姑娘送货上门，有消费需求者只能到营业场所消费。有敢偷偷塞小卡片的，一律严惩重罚！

    这让那些喜欢点外卖的客户十分不满，但他们又不太敢站出来反对，因为点得起外卖的，一般都是有身份的人。

    谁能那么不顾脸面，不顾前途地站出来大声嚷嚷：「老子喜欢点外卖，不喜欢堂食，你凭什么剥夺我点外卖的权利？」

    只有躲在小屋里不敢出门的密使清楚，萧风这些举措都是冲着他来的，这也说明萧风已经想明白了，之前那些众多女子被杀案的关键原因。

    极乐神功，男女修炼后差不多都会极度依赖男女之事。比如练了极乐神功的男人，在受伤后，普通药物疗伤没什么效果，而是需要与女子交合，在交合过程中运功疗伤。

    但有所取必有所失，极乐神功的本质是采补之术，在这运功疗伤的过程中，女子身体会有所伤损，若是没有武功在身的普通女子，很可能就会过于虚脱而死。

    若是同样练极乐神功的女子，用来交合疗伤效果最好，但对女子同样有损。若是退而求其次，以手掌接触运功协助，也有辅助效果，对女子更安全一些。

    反之，女子受伤后，要想痊愈，也需要找男人交合，这也是胭脂虎为何会消耗很多极乐丹和男人的原因。

    如果修炼者不受伤，平时的功夫修炼，内力控制得当，对象虽然会虚脱，身体会受损，但那是个相对长期的过程，就不会那么浪费了。

    密使和战飞云以硬碰硬，都受伤不轻。若是公平打斗，他对付战飞云本来不

    必受这么重的伤，因为他在速度方面要比战飞云更快，没必要硬拼内力。

    但因为着急逃跑，他没时间从容出招，只能用最吃亏的法子打，就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虽然他内力高出战飞云一筹，却没有绝对碾压的效果，最终就是两败俱伤。

    他此时有格外强烈的疗伤需要，但他既不能去找云姑娘，也没法去找胭脂虎，就只能从普通女子身上打主意，或是找烟花柳巷的姑娘。

    萧风这招双管齐下，把他的两条路都堵死了。就算他想强行出手都很难，因为他的这张脸，已经成了整个大明最网红的脸，别说他想强行突破，就连事先踩点都做不到。

    想想看，他以前随便在街上溜达，都没人会注意到他，所以他可以从容地弄清附近有多少寡妇，有多少男人出门在外的，有多少家里人少的。

    而现在他只要出现在大街上，就会像一个美女出来裸奔一样，人们不但会围观尾随，还会兴奋地大喊。

    「快来看啊，就是这张脸！昨天晚上我把鼻子画歪了，被罚了两杯酒！

    赶紧去告诉衙门，还有赏银呢！亲人们谁知道啊，这年头玩游戏都能挣钱了！」

    聪明如严世藩，自然也想到了萧风双管齐下的用意。他在严府里急得团团转，让帮他消火的侍女不得不跟着他团团转，搞得就像小齿轮带动大齿轮一样。

    「萧风这个混蛋，这样搞下去，密使落网是迟早的事儿，就是密使不落网，恐怕以后也没法公开露面了。

    当务之急，是让密使能藏得住，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我就有办法让这股风松懈下去。只是他若真是受了伤，没有女人他恐怕是熬不住的。」

    严世藩对极乐神功并不很了解，他只是听密使说过以女人疗伤之事。想到上次密使为了疗伤，杀了那么多女人，想来这次肯定也熬不住。

    严世藩先考虑了一下胭脂姐妹，但马上就放弃了。

    一来他有点舍不得，胭脂姐妹还是办事得力的，万一被密使给折腾死了怎么办？

    二来他知道胭脂姐妹跟密使并不对付，她们也一定不肯的。这姐妹俩武功高强，自己也没办法强迫她们去跟密使睡。

    自己府里的女人也不富裕了，现在没有了选秀女的机会，补充新人越来越难了。再说这些女子都是严府买来的，有身份有根底，万一被查出来就麻烦了。

    所以想来想去，严世藩只能依靠百花楼了。他亲自去见了百花楼，对给他和张远斟酒的花奴淡然吩咐。

    「准备几个姑娘，送到一个地方去。这些姑娘必须是那种死了也没人管的才行！。」
------------

第三百二十九章 乌金血泪

    花奴的眼睛眨了眨，娇笑声中毫无感情：「要几个姑娘容易，只是死了没人管的，仓促之间却没有那么多。三个够吗？」

    严世藩摇摇头：「估计是不太够，再找两个！至少要熬过这一段时间，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之计，只是还需要些时间。」

    张远看着花奴：「最近严首辅在江南试推行改稻为桑之事，百姓闹事的不少，我已经让东厂的人过去了，以密谋造反的名义，杀几家，抓几个姑娘回来，料想司礼监也不会干涉的。」

    严世藩点点头道：「赵文华此时尚在江南，暂时管理总督衙门。你让东厂的人也去找他吧，沿海一带渔民，都有通倭寇之嫌的，若有合适的女子，也可以给个罪名抓回来。」

    花奴嫣然一笑：「两位大人都替我考虑周到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大人也请放心，我这就掂对出五个人来给你送去。

    只是教坊司有严令，这五人却不能光明正大地送，否则百花楼必然会惹来麻烦的，恐怕这就要麻烦厂公了。」

    张远哈哈一笑：「这有何难，用东厂的车送，同时也押送几个犯人，掩人耳目。这京城之中，还从来没有人敢查验跟踪东厂车辆的！」

    萧风此时正在入世观里，认真的叮嘱着老道：「别的都不用管，这几天你就给我盯住出城的东厂车辆，尤其是去过百花楼的车。

    城内的范围小，自有顺天府和大理寺的人盯着，城外的范围太大了，只有你才能盯得住。」

    老道连连点头：「贫道干别的不行，跟踪几辆车，还是做得到的。何况有曾造办做的望远镜呢，你就放心吧。」

    萧风想了又想，还是叮嘱他：「二当家的，上次你拿着火工道人的腰牌，去柳家庄帮我查案，是没什么危险的，这次却是不同。

    跟踪的时候，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被人发现，回来报告就好。你的功夫平平，估计连我都打不过，不要轻易涉险。」

    老道哈哈大笑：「你也太看得起贫道了，贫道是什么德性的人，你还不知道吗？真有危险，贫道肯定第一个逃之夭夭了。」

    萧风这才放心，从怀里掏出一根头发丝一样的东西，递给曾造办：「这东西，你认识吗？」

    曾造办拿在手里，用手轻轻一捻，猛然间跳了起来，他颤抖着轻轻地拉直那根丝线，只有一臂长，再拉一拉，到了两臂长。

    曾造办不敢拉了，他的手指已经感受到这丝线从柔软变得坚硬，从光滑变得锋利了。他拿过两根坚硬结实的铁棍，将丝线绕在两根铁棍上，用夹子夹住。

    然后曾造办慢慢地拉，随着丝线慢慢地拉长，两个铁棍绕线的地方发出吱吱的声响，竟然勒出了两道凹痕！

    曾造办用绷紧的丝线，冲着桌子的一角挥下，「嗤」的一声轻响，桌子角掉落在地上，切口犹如快刀切开的豆腐一样平滑。

    老道和曾造办同时喊了一声：「乌金丝！是乌金丝！」

    萧风倒是颇为意外：「你们都见过这东西？」

    曾造办激动地连连摇头：「我没见过，只是曾听闻前辈匠人说过，如毛如丝，削铁如泥，我等工匠，谁不盼望有一把乌金丝做的割刀呢，只是此物极其罕见，见都没见过。」

    萧风来了兴趣，他以为这东西只能当凶器呢，想不到还有这种用处：「怎么做割刀？」

    曾造办拿起一个像微型的弓一样的小架子，一端延长出一个手柄来，这个架子不是铁的，而是钢的。

    明代已经有了小规模炼钢的技术，火工道人就是其中高手。只是之前炼钢极难，百炉铁难出一炉钢，完全看运气。

    必须要凑齐烧的煤好，鼓风机风大、天气炎热、炼铁师父的八字好等诸多

    因素，才能在一炉熟铁中烧出一小块精钢来，剩下大部分都是不堪大用的粗钢，比铁好点有限。

    这种精钢在市场上的价格远超铜，可以和白银相提并论。所以这种精钢几乎不会用于整块的打造兵器，而是在刀刃上夹上一条，就很牛了。

    这个弓型的小架子，就是用这样的精钢打造的，弓弦有两种，一种是刀片，用来切割软材料。另一种是马鬃、蚕丝、牛筋、麻线混合在一起搓成的细线，极其坚韧，用来切割硬材料。

    这就是一个有意思的科学原理，切割软物时用硬刀，切割硬物时用软刀。例如玉石、水晶等物，你硬碰硬是没用的，别说铁了，就是钢都没有玉石和水晶硬，如何切割呢？

    但用结实牢固的细线，一点点的磨，却可以将硬物渐渐切开，不懂其中道理者，确实觉得玄妙无比。

    曾造办卸下架子上的弓弦，将这根乌金丝小心的缠绕上去，然后留出中间一段来渐渐绷紧，他操作时极其小心，用来给弓弦上劲的两根铁棍仍旧被乌金丝割出了一道道的勒痕。

    曾造办拿着这个割刀，对着一块水晶开始下手，乌金丝在水晶上发出吱吱的声响，让人牙酸，但明显的，那块水晶被勒出了印痕，然后一些碎屑随之落下。

    「大人，有了这工具，咱们在做水晶加工，就快得多了！望远镜也能大量生产了！」

    萧风也很高兴，虽然按照他给的配方，火工道人的玻璃试验也挺顺利，但实话实说，以现在的工艺，做出来的玻璃透光度远不如天然水晶。

    也就是说，镶个窗户，做个杯子还凑合，想用来做望远镜，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改进才行。

    同时，有了这个工具，很多难做的零件都会更容易些，大明将来海上必有一战，不对武器进行改进，肯定是不行的。

    「二当家，你又是怎么知道乌金丝的？莫非当年偷过？」

    老道叹了口气：「这乌金丝，不但我见过，大人也见过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萧风大为诧异：「我何时见过此物？」

    「大人，乌金丝是宋朝时从域外传来的，一直放在少林寺中，曾是少林寺的至宝。

    多少人曾去少林寺明偷暗抢，却连见都见不到。宋朝末年天下大乱，少林寺也遭遇过战火，当时方丈什么都不要，只让僧兵们带着方丈袈裟逃离。

    那时人们才知道，这乌金丝原来一直都和其他金线一起，混在了方丈袈裟里。也因此，少林寺的方丈袈裟，刀砍斧剁不破，传为宝物，其实就是乌金丝的原因。

    宝物露相，就再难留住了，当时大辽尚在，有大辽高手与少林僧兵争夺袈裟。那人功夫极高，护宝僧兵对敌不过，死了数人，舍命护着袈裟逃走。

    大人曾说过白莲教圣使萧芹是大辽后人，这大辽高手所用的功夫应该就是极乐神功吧。」

    萧风团体的核心成员中，只有戚继光知道萧风和萧芹的关系，其他人萧风并未告知过，也没有机会从俺答汗处得知。

    因此他们都以为萧风和萧芹战场上的兄弟相称是一种彼此嘲讽呢。反正萧风这人就这样，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的，俩人同姓，如此调侃一下也不奇怪。

    「那你何以说我曾经见过此物，既然萧芹的祖宗也没能抢走袈裟，我上哪里见去？」

    老道笑了笑：「大人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后来大辽没了，宋朝也没了。

    一直到元朝末年，那个大辽高手的后人又找到少林寺，这次却是要求少林寺加入白莲教，共同起兵反元。

    少林寺不愿参与天下纷争，更何况是跟随曾经杀死过僧兵的人呢？

    那高手的后人就逼少林寺的人比武，若是少林输了，就要让一

    众僧兵随他去。否则他就每日杀一个人，杀不了少林的人，就去杀俗家弟子的家人。

    少林方丈知道他武功极高，若是真要杀人，也是防不胜防。而且少林僧兵多是俗家弟子，家人分布各地，当此乱世，谁能阻止他杀人呢？

    因此只好答应比武。但选来选去，少林高手虽多，能稳赢之人却找不出来。

    危急时刻，一个俗家弟子挺身而出，他问大辽高手的后人，是否可以用任何兵器对敌，大辽高手后人狂傲的表示：你随意，我空手。

    第二天，那俗家弟子带着一双金丝手套上场，和大辽高手后人对战。那俗家弟子功夫很高，但仍不是大辽高手后人的对手，三十招过后，被荡开双手，一掌拍在了胸前。

    这一掌直接将俗家弟子打飞了，但俗家弟子随即起身，抱拳道‘承让。

    大辽高手后人的右手齐腕而断，左手却将一段乌金丝抄在手中，惨笑摇头。

    原来那俗家弟子连夜将袈裟中的两根乌金丝抽出来，一根织入手套中，另一根乌金丝握在手中，当无法抵挡之时，拼着胸前挨一掌，用两手拉开乌金丝，切断了大辽高手后人的手腕。

    那乌金丝太细，在两人激战之时如何能看见？但这是握在手中的兵器，却又非暗器，不算违规。

    那大辽高手的后人中了暗算，却极其硬气，留下一句‘愿赌服输，带着那那根乌金丝昂然而去。

    当晚那俗家弟子就因伤势过重气绝身亡，少林寺感念其舍身之义，就将这双含有乌金丝的手套留给了他的后人，并且允许他的后人代代进入少林寺学武。」

    一段往事，老道讲得惊心动魄，萧风听得心下怅然。算时间，元末至今，那个高手至少是萧芹的爷爷吧。

    「如此看来，萧芹的爷爷也算是个言而有信的真小人，怎么我那芹哥为人还不如爷爷了，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俗家弟子想来是姓战吧，战飞云的爷爷能和萧芹的爷爷大战三十回合，估计战飞云和萧芹打，撑不过二十招，这么看起来，也算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老道摇摇头：「那个俗家弟子并不姓战，据说是姓古。战捕头为何会有这双金丝手套，贫道却不知道了。」

    一代不如一代的萧芹，此时正在看着严世藩的回信，他怅然地叹了口气，古月儿照例关心的问：「又怎么了？」

    「萧无用的脸被萧风画下来了，他最大的优势已经被萧风破解了，只怕今后再出入严府不那么容易了。

    好在他离开之前，按我的意思把鸽子和密令都留给严世藩了，以严世藩的城府智谋，当可自行决断。否则千里之外，如何应对瞬息之变？」

    古月儿惊讶地说：「芹哥，之前你一直不肯完全信任严世藩，为何这次要全盘托出？

    有了密令，他就可以调动整个京城附近的教众了！万一他拿教众们当替死鬼怎么办？」

    萧芹淡然一笑：「不过只是京城附近的力量罢了。严世藩是聪明人，动用圣教力量，对他也是险棋。

    他真要有用到圣教的时候，谁当谁的替死鬼，那还难说的很呢。何况他这次要给我办件大事，不给他点甜头，他如何心甘情愿？」

    古月儿咬着嘴唇：「原来如此，是有交换条件的，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了。这萧风当真如此厉害？我们为了对付他，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萧芹淡淡一笑：「他再厉害也不是神仙，严世藩设计的这个计划，只要成功，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

第三百三十章 还能不能

    老道领到了萧风交代的任务，正要离开，萧风忽然又叫住了他。

    「二当家，我还想给你个任务，而且比较紧急，这个任务除了你之外，谁也办不了。」

    老道自从跟了萧风，当了入世观的二观主后，一直心存报答之意，可惜萧风除了让他背过一次《仓颉天书》的锅，去柳家庄装神弄鬼外，就再也没让他干过啥正经事儿了。

    今天见萧风连连委以重任，忍不住心中大悦：「大人有话只管吩咐，跟贫道客气什么呢？」

    萧风苦笑道：「我想让你去帮我偷点东西。」

    老道顿时就变成了苦瓜脸，可怜巴巴的看着萧风，大概意思就是：大人，你帮我赎身就是为了以后白嫖吗？你这样不讲究啊！

    萧风何尝不知道老道是宁可剁手也不愿意再偷的，只是他虽然跟老道学了几招，但离神偷还远着呢，没法自己下手。

    何况这次要偷的东西，对方一定保护极其严密，别说是自己了，就是老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得手啊！

    萧风硬起心肠：「上次你可是帮严世藩偷过的！怎么到我就不行了？」

    反正你也失身了，难道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老道委屈至极：「严世藩是拿孩子们威胁我的！大人你总不会也拿孩子威胁我吧？」

    萧风叹了口气，这就是老实人吃亏啊！总被道德绑架！他看着老道，十分诚恳的点点头。

    「正是拿孩子威胁你，如果你偷了这东西，很多孩子就不用死了。如果你不偷，这些孩子早晚都会死。」

    和老道愉快的谈妥之后——至少萧风是很愉快的，他又去看望了战飞云。

    战飞云受伤确实不轻，此时正躺在床上修养，身边是刑部的捕快给送来的鸡汤和药。

    萧风刚一走进房间，战飞云立刻警觉的睁开双眼，见是萧风，连忙坐起来。

    「萧大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这儿这么乱，让大人见笑了。有事让人喊我一声就是了。」

    萧风私下打量着这个屋子，没院子，临街，离刑部衙门很近，上班倒是很方便。

    「租的还是买的？」

    战飞云笑了笑：「租的，我又没成家，没必要买。」

    「鸡汤快凉了，你一边喝，咱们一边说。」

    战飞云也不扭捏，拿起鸡汤来三口两口喝完放下：「大人来找我，是有事吩咐吗？」

    萧风看着他的双手：「你这双手套，睡觉也不摘的吗？」

    战飞云点点头：「习惯了，摘下来反而觉得别扭。好在这手套很薄，也透气，洗手时直接就洗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一共和白莲教的人交手过三次了，第一次就是卖药的往城外放箭时被你和安青月发现。

    第二次是议和时你当随从救下了仇鸾，昨天围捕卖药的是第三次。我之前居然没注意到，这三次你都是拼了命的。」

    战飞云一愣，低头道：「这是卑职的职责，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为了……」

    「少林寺里被大辽后人打死的那个俗家弟子，是你爷爷？」

    战飞云深吸一口气：「大人，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不知大人从何处得知的？」

    萧风把昨夜在入世观的事儿说了一遍，战飞云眉毛挑了挑，颇感意外。

    「大人竟然夺回了那根乌金丝？想不到千手如来果然见多识广，这等隐秘之事他也知道。

    不瞒大人，那位力战大辽高手后人的前辈，乃是卑职的叔爷爷，只是他那一支，已经断了香火，所以这双手套才戴在了卑职手上。」

    萧风眯眼看着他：「怎么断的香火？和白莲教有关吗？」

    战飞云惨笑道：「没错，那人断臂败走几年后，元朝覆灭，太祖登基。本以为天下太平了，谁知道白莲教又开始造反，声势不小。

    当时叔爷爷的一家被白莲教抓去，一个人也没能回来。叔爷爷的后人将手套埋在了院子里，后来是我父亲找了出来。

    战家和白莲教，有着几代人的恩怨纠缠，卑职一心追随大人，也是从大人中毒归来，得知大人遭遇，相信大人会铲除白莲教开始的。」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了，萧风想了想，确实如此，在自己出征打仗之前，战飞云对自己只是礼貌，但并不是十分支持的。

    但自己中毒回来后，战飞云各方面表现得都非常积极，甚至不惜得罪柳台，也要支持自己，原来根源在这里啊。

    萧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多大年纪了？为何还不成亲？」

    「卑职二十五岁了，从叔爷爷一家去世后，我家人就隐姓埋名，卑职的姓氏也是随的母亲。

    我也不知道，那白莲教人为何如此记仇，虽然我叔爷爷胜之不武，但也是情势所迫。那人断了一手，我叔爷爷也没了命啊。

    但不论如何，白莲不灭，我都不想成家，因为我的手套就是我的身份，瞒不过的，我不想让妻子孩子都跟着我提心吊胆地活着。」

    萧风点点头：「看你平时那股劲，我还以为你三十五了呢。以后别那么闷了，过得开心点。

    你看展宇和安青月、张无心他们，都是同龄人，他们就比你开心得多。」

    安青月并不开心，她正在嚎啕大哭，砸自己屋子里的东西，安司正和夫人摇头叹气，手足无措。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嫁给张师兄，凭什么！你们之前都说过可以的！」

    安司正无奈道：「你也知道我们是之前说的啊。那时候张无心还不是这样的啊。他现在，唉，你让爹说什么好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他现在怎么了，他现在一样很好啊！他的功夫比以前还高呢，你知不知道？」

    「他功夫高有什么用啊，你也不看看他上街时，吓哭过多少孩子！你知道现在人们都管他叫什么吗？杀神！这是什么好名字吗？你看他那一身的杀气！」

    「杀神有什么不好？武松也是杀神呢！当武松不好吗？难道当武大郎就好？」

    水浒传是元末明初写成的，在此时已经颇为流传，夫人一听安青月用了这样不恰当的比喻，赶紧呸呸了一下。

    「你这丫头，疯疯癫癫的，什么武松武大郎的，你想当潘金莲啊！老爷，你先回避一下，我和小月说几句话。」

    安司正唉声叹气的出门，夫人连丫鬟都赶走了，然后拉着安青月坐在床边上，小声的询问。

    「娘告诉你，男人丑点俊点的没什么，娘真正担心的，是人们都说张无心现在感觉半人半鬼，半阴半阳的，娘是担心，嗯，他不行了。」

    嗯？安青月皱起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娘指的是什么，她忍不住想反驳娘，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张无心行不行，她也不知道啊！她即没问过，也没试过啊！这让她怎么说呢？她总不能硬着头皮骗娘说，你放心，我试过，他行吧？ap.

    问题在这里就进入了僵局，安青月和娘都说不出话来，直到前面安司正谄媚的声音响起。

    「哎呦萧大人，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进，上茶，上茶！」

    萧风笑道：「什么风？枕头风。小雪昨晚上跟我念叨，说安青月需要我帮忙，非让我来你家一趟。」

    安司正一听就知道萧风所为何来，他是真不想卷萧风的面子，可是此事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作为父亲，他必须挺住。

    「萧大人，不是下官不知好歹，张无心是个好孩子，可他现在这样子，我这心里是真没底啊。小月跟了他，万一后悔了怎么办？」

    萧风看着安司正，深刻体会老父亲的担心，他温和的拍拍安司正的肩膀。

    「老安啊，张无心的一身杀气是事实，他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男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杀气？

    但有杀气就危险吗？没杀气就安全了？你看我身上有没有杀气，我杀的人只怕不比张无心少吧。」

    安司正打了个寒颤，萧风这话听着推心置腹的，但怎么就是有一股子寒气扑面而来呢？

    「大人所言甚是，只是那张无心如木头一般，小月又是这么一个火爆性格，我怕他俩将来性格不合，没有啥话可说的。」

    萧风无奈的摇摇头：「老安，你对张无心是有些误解了。你如果有空，去我家里住两天。

    你知不知道，现在张无心和你闺女一开口，我们都恨不得捂着耳朵夺路而逃？

    我敢保证，你跟你夫人这辈子说过最缠绵最羞耻的话，也比不上他俩日常的土味情话！你还担心他俩以后没啥可说的？」

    安司正有些哑口无言了，这时安青月低着头，和娘一起走了出来，安夫人冲萧风见了礼，落落大方的开口，全然不顾安青月红着脸，使劲拉着她的手，急得快哭了。

    「萧大人，我家老爷对你敬若神明，小月也一直把你当亲人看待，我相信你不会只顾与张无心的兄弟之情，不管小月的幸福。」

    萧风点点头，你说的都对，但你要说安青月一直把我当亲人看待，就有点过分了。就算是亲人，最多也就是个前姐夫的感觉，想起来就骂两句。

    「所以我和老爷想替小月问一句她没法问的话，张无心能不能当上门女婿，为张家和安家延续两家香火？」

    如果是个笨人，此时听这话的重点一定在于上门女婿，要么大包大揽的替人家表态，要么转身回去问人家干不干。

    但萧风岂是那种笨人？他准确的听出了安夫人的逻辑重音，能不能当上门女婿，注意是「能不能」，而不是「愿不愿」。

    一般问人家当上门女婿这事儿，都应该是问人家「愿不愿」，而不是「能不能」。「能不能」这个词，用在此处，看似只是略有不妥，但却意义深远。

    尤其是安夫人担心萧风不够聪明，还特意在后面补充了，为张家和安家延续两家香火，这意思很明白了，上门女婿其实不是重点，延续两家香火才是重点！

    那么，张无心能不能呢？萧风也陷入了沉吟。

    虽然他之前喝药后扒过张无心的衣服，但他也不会因此有任何经验能判断张无心的能力问题。更何况那时候张无心还是个完整的帅哥，此时却是半枯半荣的杀马特了。

    但这事儿难不住萧风，他冲安夫人微微一笑：「此事，我明日就可给夫人确定的答复。」

    回家的一路上，安青月的脸红得像个此时还不广为人知的大苹果，几次想问萧风要用什么方法来帮自己，却总是张不开口。

    这个混蛋办事一向让人目瞪口呆，他该不会是想要今天晚上就让自己和张无心成亲吧？不会的吧，那不成了偷袭父母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了，他自己被人家偷袭了好几次，现在想依样画葫芦偷袭一下别人，似乎也有情可原吧。

    可自己还没准备好啊，小雪还说要教自己几招呢，可也是光说不练，让人严重怀疑她自己可能都不会……

    安青月激烈的心理斗争在家门口戛然而止，萧风冲着因为失去了俞大猷而一个人在操场上疯狂练剑的张无心招了招手。

    「无心，我要去春燕楼办点事，你陪我去一趟

    。安青月看家，家里得有个高手在才放心。」

    安青月后知后觉的点点头，还对自己被认可为高手颇为沾沾自喜。等萧风和张无心都走出很远了，才忽然跳了起来。

    「萧风，你个大混蛋！我宰了你！」

    （今日加更）
------------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为何不跑

    张无心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听见萧风对燕娘说：「找个有经验的姑娘，看看我这兄弟还能不能生孩子。」

    张无心立刻想夺门而逃，但萧风就站在门口，就像一个老鸨子诱骗姑娘第一次下海一样，循循诱导他。

    「无心啊，现在你岳母怀疑你不能开枝散叶，我又不能空口白牙的骗人家，咱们总得拿出点实际证据来吧，你也不想耽误安青月一辈子吧。

    何况这种事很快的，你可能都没什么感觉，就完事了，听话，进去吧，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不能耽误安青月一辈子，这一点打动了张无心，他擦擦眼泪，进了屋子，忐忑地等待着。燕娘咬着手绢，似笑非笑地看着萧风。

    「怎么，是要来真的，还是看看就好？」

    萧风笑了笑：「看看就好，不过如果他想来真的，你就让姑娘再辛苦点。我这兄弟太苦了，从战场回来，一身的杀气都没处释放。」

    燕娘想了想，挥着手绢喊：「樱桃，樱桃，你来吧。那些小姑娘没经验，你进去随机应变吧。」

    一个屋里传来樱桃的答应声，然后小声叮嘱：「猪肉王，你先等一会，我把妈妈安排的活干完回来找你。」

    屋里的客人甚是不满：「你们妈妈太没规矩了，我攒了好久的积蓄才来找你的，衣服都脱了，居然让我等着，这是能等的事吗？」

    樱桃笑着说：「哎呀知道了，今天晚上不收你钱了，等着啊，听话。」

    萧风点点头，这个安排是极好的，樱桃虽然没挂过灯笼，但也容貌秀丽，而且年龄偏大，善解人衣，能缓解张无心的紧张情绪。

    只是以后再去主街买菜时，要离猪肉王子的摊子远一点，这家伙就算不敢给萧风一刀，但给他买的猪肉来一刀，多带点血脖和囔囔踹之类的破肉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楼上张无心在看门诊，楼下的萧风就像被医生拒之门外的患者家属一样无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燕娘聊着与百花楼竞争的事儿。

    「萧公子，你给写的《马寡妇开店》和《侠女落难记》，这两个剧本最受客人们欢迎，两间高级客房天天订满，我琢磨着再增加两间呢。」

    嗯，萧风点头，这两个剧本也是上辈子他最喜欢的，有品位，有内涵。

    另有《女研究生和导师》，《女秘书和董事长》，因为过于超前，目前的客人没有代入感，只能忍痛放弃。

    有人从身后偷偷拉了萧风的衣袖一下，萧风回头，看见一向火辣热情的火姑娘，此时却紧咬着嘴唇，脸色发白，魂不守舍的。

    「火姑娘，有事儿吗？」

    火姑娘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张纸：「萧公子，我买了一张现在很流行的游戏，就是那个看谁记得住的那幅画。我觉得，我见过这个人。」

    萧风的目光微微一闪：「在春燕楼里见过？」

    火姑娘点点头，又苦恼地摇摇头：「这个人，肯定是来过的，我让护院和茶壶们看过，他们也都说好像见过，但记不得何时来，找的谁了。」

    萧风见她如此紧张，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告诉我。」

    「什么事想不起来了啊？」一个柔美如云的声音，伴随着云姑娘从楼上走下来，搂着火姑娘的肩膀，看着萧风浅笑。

    萧风指着那张纸：「火姑娘说她好像见过此人，你有印象吗？」

    云姑娘仔细看了一下：「哦，这个人最近可出名了，我也买了一张画，和客人做游戏呢。输了就脱一件衣服，昨天输惨了。

    我也有点印象，他应该是来过的，可我们一天接待那么多客人，实在是有些记不住了。

    不过

    既然他露了相，再来时我们肯定能认出来了，对吧小火？」

    火姑娘点点头，懊恼地捶捶脑袋：「看来我得抓紧多挣点养老钱了，这脑子越来越不行了。」

    萧风也拍拍她的脑袋：「不用这么紧张，这人的长相确实特殊，不看画像我现在也快忘了。你还年轻得很，至少还能干五十年。」

    众女子哈哈大笑，火姑娘气得狠狠瞪了萧风一眼，转身离去，云姑娘跟着她也跑上楼去了。

    萧风盯着云姑娘柔美的背影曲线：「这俩丫头天天腻在一起吗？之前好像还没这么腻吧？」

    燕娘看着萧风的眼神，撇撇小嘴：「人家最近感情越来越好不行吗？怎么，动心了？

    看你的眼神，是想双飞吧？我帮你安排啊。别人不行，萧公子吗，我好好说说，没准小云会答应呢。」

    萧风笑了笑，还没说话，就见安青月急匆匆的从冲进了春燕楼，把萧风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拦住。

    「我带张无心是来看病的，别胡闹。你不在家看家，家里一个高手都没有了，忘了我的话了？」

    话音未落，才发现安青月脸上竟然挂着泪痕，心里顿时一沉，不会吧，这姑娘对这事儿这么在乎的吗？

    燕娘也帮忙解释：「安捕头，张无心是来看病的，你可别多心，再说了，这种事儿难免的，谁家爷们能保证一辈子不进青楼呢……」

    安青月紧紧抓住萧风的手：「家里有赵总旗带人看着呢，老道发现西厂运人的车了，车里有五个女孩，沈炼带人赶过去支援了，战飞云也去了。」

    萧风疑惑地看着安青月一眼：「这是好事儿啊，你怎么这样，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吗？」

    安青月看着萧风，声音发颤：「他们说，老道在是城门外找到个锦衣卫暗桩送的信，让大家去他原来废弃的善堂，他会想办法把人引到那里去。」

    萧风脑袋嗡的一声：「混蛋，我不是告诉他查到地点回来报信就好吗？

    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只要被卖药的追上，三下两下就撕零碎了！」

    萧风转身就往外冲，安青月也跟着跑。

    咔嚓一声响，二楼客房的窗户被一脚踢飞，张无心从二楼破窗而出，直接窜向门外，吓得姑娘们一片惊呼声。

    樱桃擦着嘴，从破碎的窗户向外喊：「萧公子，请放心吧，张公子没问题的，完全没问题！」

    老道此时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他凭借着高超的轻功，一直在和密使周旋。

    他的轻功胜在轻灵巧妙，密使的直线速度虽快，但他来回变线，密使就抓不住他。

    但他的内力远不如密使深厚，而轻功比到最后，一定是以内力为基础的。

    老道就像个天才的短跑运动员，在一百米内没人能跑得过他。但如果要跑一万米，他会越来越慢，直到跑不动为止。

    所以他和密使的这场拉力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老道会输。

    所以老道没法把密使往城里引，那段距离太长了，路上又一片空旷，他肯定会被密使追上的。

    他在城外生活多年，尤其对善堂附近十分熟悉，一直在利用地形来和密使周旋。

    密使也极其痛苦，他本来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东厂的车，车里捆着五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儿，嘴里塞着东西。

    这一看就都是新来的，年龄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剩下四个应该都不超过十岁。应该还没有在楼里露过面，就是没了也没人会注意到。

    密使对女人并不挑拣，对幼女也没什么特别的嗜好。但现在他要疗伤，也不在乎年龄大小。

    他也能明白花奴如此安排的用意：一来这些孩子刚到手，知道的人不多，

    所以失踪了麻烦也小；二来这些孩子要接客还得等几年，比起正用着的姑娘，损失更小。

    密使一把抓起那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三把两把撕碎了女孩的衣服，在女孩惊恐之极的眼神中，轻声Yin笑道：「可惜我身上没有极乐丹了，否则你能更舒服的死。」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屋檐上大喊一声：「来人啊，白莲教的人在这里呢！」

    密使大惊，此人轻功如此高强，他的心思都放在女孩身上，竟然都没察觉到对方上了屋顶！

    他纵身而起，也直接上了屋檐。老道不敢跟他动手，直接逃走。

    密使担心他会引人前来，自然穷追不舍，想要灭口。老道甩不开他，他也追不上老道，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等赶到善堂时，老道已经气喘如牛了，两条腿也像灌了铅一样。

    密使的气息却依旧绵长，速度不见明显的减弱。如果不是老道对善堂了如指掌，只怕密使早已经抓住他了。

    密使一边四处堵截老道，一边怒骂：「千手如来，你好好的大贼不当，偏要跟白莲圣教作对！

    你是活腻了吗？萧风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老道被密使撵得上蹿下跳，根本没力气回答他，密使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如果不喊那一嗓子，我未必能发现你。你回去报信，再带人来抓我，岂不是更安全稳妥吗？

    你不像是那么笨的人啊，难道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让我猜猜，你是半路看见车里的女孩子了吧？

    听说你退出江湖是因为害死了几个孩子，难不成这传闻是真的？」

    老道知道他要引诱自己开口说话。自己已经是咬牙硬撑了，一旦开口说话，这口气一泄，立刻就会被追上，所以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老道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该到了，按时间算，该到了，自己再坚持一会儿，援兵就该到了！

    因为找的是锦衣卫报信，所以沈炼是最先得到的消息，他让赵总旗去通知萧风，自己则带着锦衣卫先出发了。ap.

    赵总旗跑到萧府，安青月听说后，直接把他按在府里替班，自己跑出去找萧风。

    萧风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战飞云也得到了消息，来不及召集更多人，自己骑马就出发了。

    在萧风这边的人马调兵遣将的时候，严世藩这边也没闲着。东厂的人一见锦衣卫和刑部的人出动，立刻就通知了张远。

    张远心里一沉，他的马车还没回来，这个节骨眼上锦衣卫和刑部出动，一定是出问题了。幸亏他提前准备了预案，人马随时可调动。

    他一边带着人出城布置，一边让人通知严世藩。东厂的人行动很快，在半路上截住了锦衣卫。带队的大档头笑着跟沈炼打招呼。

    「沈百户，咱们东厂查案，有个鞑靼的女干细被我们围住了，为了怕逃犯趁乱逃走，还请锦衣卫不要插手。」

    这个理由如果放在平时，其实是正当的，毕竟锦衣卫和东厂争功的事儿常有，而且在陆炳之前，东厂都是压着锦衣卫一头的，两边有争功的事儿，东厂优先。

    但此时沈炼心知肚明，这帮家伙是要拖延时间，搅浑了水。他心急如焚，也是一拱手。

    「兄弟，锦衣卫设伏已久，这次的罪犯乃白莲逆犯，十万火急！

    还望兄弟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抓住之后，所有功劳算东厂的！」

    那档头脸一沉：「此话何意？难道我们是专门来抢功的吗？

    我们抓我们的，你们抓你们的，为何我们要给你们让路？你是欺我东厂无人吗？」

    沈炼大怒，「刷」地拔出绣春刀：「你们让是不让

    ？」

    那档头狞笑一声，也拔出腰刀：「老子今天不让，你敢怎么着？」

    沈炼咬咬牙，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有什么事儿，我担着，给我冲过去！」
------------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天生贱奴

    沈炼一回头，正看见萧风带着安青月骑马赶来，身后跟着田中实等人步行跑着。

    那档头见了萧风，气势为之一弱，眼见萧风马不停蹄，竟是要直接冲过去，他握着刀的手也有些发抖了。

    这可是万岁的师弟，大明的文玄真人，自己真要动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不管今天这事儿如何了局，万岁估计第一个会先砍了我再说啊！

    以张厂公的为人，未必会舍命保我，倒是更有可能先给自己一刀，然后再认个御下不严之责。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本来不打算露面的张远知道此事已到关键时刻，从暗处闪出来，伸手一拦。

    「萧大人，我东厂也是万岁臂膀，在抓捕逃犯之事上，自有独立决断之权。

    再说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我们刚要抓一个鞑靼女干细，你们这边就出来一个白莲逆犯，这不是抢功是什么？

    我知道大人深受万岁恩宠，但这事儿就是到万岁面前，我东厂也是占理的！」

    张远深知此事后面嘉靖一定会过问，因此一开始就死死咬住是抢犯人争功。

    东厂和锦衣卫在历史上抢功的事儿数不胜数，反正都是左手打右手，嘉靖也不会过分深究。

    萧风知道此时每拖延一刻，老道离死就更近一分，他也不再废话，拔出绣春刀，劈头盖脸地就向张远砍去。

    张远也没想到萧风如此暴力，说砍就砍，以为怎么还不得跟自己再掰扯几句。

    因此不免手忙脚乱，勉强挥刀架住，绣春刀的刀锋扫过头顶，砍掉了张远的帽子。

    张远也火了，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东厂厂公，就是陆炳来了，也不敢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啊！他一怒之下，公鸭嗓也出来了：「动手！」

    锦衣卫和顺天府的人一看萧风动手了，也早就拔刀在手，双方顿时一片砍杀声。

    严世藩得到消息后，站在原地连喝了三杯酒，独眼不停地转着，最后阴冷地一笑，狠狠地摔了酒杯。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犹犹豫豫？当断则断！

    严斩，你拿上这枚令牌，按这几个地址去找人。就说圣使有令，放白莲圣火！杀光萧府！

    等行动前，你带上府里心腹之人，在城里离萧府最远的地方放几处火，把巡街的都吸引过去！」

    严斩就是严世藩新提拔的心腹，也是海盗出身，但却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杀人成性。

    当初跟着罗文龙，杀人最多。罗文龙把他送给严世藩后，严世藩也没亏待过他，只要是有杀人行刑的机会，一律都会让他去过瘾。

    严斩听见严世藩的命令，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人，那密使呢？不救了吗？」

    严世藩冷笑一声：「从他露了相，我就预备着这一天了。他被发现是早晚的事儿，以他的能力，萧风必然动用所有人马去围剿。

    来报信的人说，张无心、安青月和战飞云都已经出城了。俞大猷本就在城外军营，没有皇命，寸步不得离营。

    此时没人会注意到萧府了，无非是几个不入流的锦衣卫在盯着。这时候是灭了萧府的最好时机！」

    严斩点点头，转身离去。胭脂姐妹对视一眼，胭脂虎娇笑道：「主人，萧风又不在家里，你杀了他全家又有何用？」

    严世藩邪恶的一笑：「萧风的弱点很少，唯独心性难平，牵三挂四。今天晚上，不管萧府里死几个，他都会因此发狂。

    一个人不管多厉害，只要发了狂，就会变得全身都是破绽，我和圣使再想收拾他，就易如反掌。

    更何况，萧风的护身符是万岁，而万岁宠信他是相信他能帮自己修道。一个发了狂的人，谁还会相

    信他道心坚定，超然如仙呢？

    到时他一门心思地想着报仇，哪还有心思帮万岁修道。万岁必然会越来越疏远他。

    没有了万岁撑腰的萧风，不过是个我随手都能碾死的臭虫！」

    胭脂虎媚笑着靠近严世藩：「主人，我姐妹可是圣教的人啊，你当着我们的面说不救密使，就不怕我们告诉圣使吗？」

    严世藩Yin笑着拍了拍胭脂虎丰满的屁股，恋恋不舍的拧了一把，充满了能看不能吃的遗憾。

    「你们不会告发我的，就算是告发，我也不在乎。若是密使的命能换萧风的命，几乎是不用算的账。

    你们就不想想，圣使为何会让密使临走之前，把密令和联络人都交给我吗？」

    胭脂姐妹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严世藩这话的意思，难道圣使也已经默认了放弃密使吗？那可是他最信任也最亲近的人啊！

    胭脂豹忽然看了姐姐一眼，也悄悄的往严世藩身边走了一步。

    胭脂虎忽然后退，离开了严世藩的魔爪，娇嗔的扭了扭腰，刚好挡住了妹妹。

    「主人，那你叫我们姐妹来是要干什么？跟着一起去萧府杀人吗？你不怕我俩被人认出来吗？」

    严世藩摇摇头：「当然不会了。你们是我的人，京城皆知，又太容易露相了。

    今晚又杀不死萧风，我会蠢到拿命去拼吗？你们俩趁乱出城，去引河边的渡口等着。

    如果密使能冲出来，按之前的约定，必然会去渡口。你们接应一下。

    若是追兵不多，就帮他干掉，若是追兵太强，就不要露面，让他听天由命吧。也算对圣使有个交代。」

    胭脂姐妹听命而去，严世藩招招手，那个一直在旁边低头跪着的侍女爬过去，开始给严世藩消火气。

    动作稍慢，严世藩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个侍女歪倒在地，然后赶紧爬起来继续。

    出了严府，两人在黑暗中快速奔跑，此时京城中夜市刚散，人群依旧繁华，但在姐妹两人眼中，却空旷无比。

    因为街上来来去去的都是普通百姓，锦衣卫和东厂的明桩暗哨，顺天府和刑部的高手捕快，几乎都倾巢而出去了城外。

    「姐姐，咱们真的就坐视不管，任萧府的人被严世藩屠杀吗？」

    「人各有命，咱们顾不了别人的命，能顾过自己的命来就不错了。萧府就在那儿摆着，严世藩总能找到机会的。」

    「咱们想办法去报个信……」

    「你疯了吗？这不光是严世藩的事儿，他调动的是圣教的人，这就是圣教的事儿了。

    咱们根本不知道圣教在京城有多少眼线，万一被发现，咱们就再也没有活路了。难道你想以后一辈子躲在萧府里不出门吗？」

    「姐姐，今天晚上不止萧府空虚，严府也同样空虚。密使不在，剩下几个高手也都跟着严斩出去放火了。

    刚才我真想杀了严世藩，对圣使就说他被萧风派的人刺杀了，反正也是死无对证。

    咱们就能偷走他的极乐丹了，如玉已经答应帮我做钥匙了……」

    胭脂虎沉默片刻：「你以为我没动心？可我走到严世藩身边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所以才放弃的。后来我拦住你，也是这个原因。」

    胭脂豹惊呆了，她知道姐姐在对危险的感觉方面极其灵敏，可她实在想不通，严府里难道还有隐藏的高手吗？即使有，刚才的场合下……

    胭脂虎忽然道：「你有没有发现，严世藩留在身边的这个侍女，已经有些日子没换过了，以前他差不多几天就换一个的。」

    胭脂豹愕然抬头：「不会吧，我亲眼见过严世藩折腾那个侍女，稍

    有不顺就是连踢带打，下手很重的。」

    胭脂虎咬着嘴唇，在心里回忆：「正因如此，严世藩下手没轻没重的，很多侍女被打后都会被送回后院养伤，可这个侍女，好像从没去养过伤啊。」

    此时那个侍女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擦着嘴，渴求地看着严世藩。

    严世藩喘着粗气，Yin笑着一巴掌扇过去，又快又狠，「啪」的一声，将侍女打得歪倒在地上。

    侍女趴在地上，发出一阵阵销魂的呻吟声，两手紧紧抱住严世藩的大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老爷，我比胭脂姐妹好吧，那两个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我在山洞里被那老头子折腾了七八年，什么功夫不比她们强啊。」

    严世藩摸着她的头发，惬意的说道：「难得还有你这样天生的贱骨头，非要人打才会舒服的。

    圣使把你送给我，也算是知人善用了。他要真是再弄一个密使这样的人过来，跟你可是天地之差了。」

    侍女咯咯笑道：「密使露了相，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圣使自然会再派人来的。

    我伺候老爷，保护老爷没问题，真做大事，圣使可信不过我，更别说胭脂姐妹那两个狐媚子了。」

    严世藩阴冷的一笑，独眼中带着让人看不透的神色，抚摸侍女头发的手逐渐收紧，那侍女的笑声渐渐又变得销魂起来。

    密使此时已经和老道在善堂破旧的房屋中钻的满身是尘土了，活像两个上蹿下跳的土拨鼠。

    密使看出老道早已到了极限，自己只要加把劲就能抓住他。

    可偏偏自己的内伤也没好，就差那么一口气，始终让这家伙惊险的钻来钻去，绝处逢生。

    嗤啦一声，老道的袖子被密使抓破了。又嗤啦一声，老大的裤子被密使抓破了。又嗤啦一声，老道的鞋被密使抓掉了。

    时间一长，密使对善堂内部的环境也熟悉了，老道的主场优势越来越弱，按理说，他该放弃这个地方，换个地方继续周旋。

    因为他对这附近都很熟悉，而密使却需要重新熟悉。可他却宁可越来越危险，死活不换地方。

    密使手里抓着老道的一只鞋，猛然间明白了原因。

    这个老东西，并不是漫无目的逃跑的，他就是要把自己引到这里来！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也很容易明白。

    老道一定是在半路上看见了车里的女孩儿，就跑回去报了信，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马车的目的地在哪里，所以他只能约定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地方。

    等老道跟踪马车找到了自己的住处后，他本来可以悄悄跑回去，带着人回来抓自己的。

    可他没有，他担心自己来回的时间，那五个女孩子就已经都成了药渣。

    想通此节，密使再不犹豫，翻身就跑。他内力深厚，此时尚有后劲，发足狂奔，只求离善堂越远越好。

    放着五个女孩儿的住处肯定是不能回去了，估计援兵一到，老道就会带着援兵直扑那个地方。

    所以他必须趁援兵没到的时候，借着黑暗逃走，城外这么大，想找到他如大海捞针。

    密使刚跑出几步，就听身后有声响。他扭头看去，只见老道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他身后，衣衫破碎，近乎裸奔。

    密使咬咬牙，加快速度，老道也拼命地加速跟上。

    密使知道他的目的，只要他远远地跟着，密使的踪迹就没法完全消失，到时搜捕起来就会更准确。

    而如果密使回头去追杀老道，这段距离也足够老道逃之夭夭的，老道武功不行，江湖经验却十分丰富。

    密使狞笑一声，发力狂奔，等身后老道的速度也提起来后，他猛然跳起来

    ，一脚蹬在迎面而来的一棵树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树干猛地一抖，枯黄的落叶纷纷飘落。

    借着这一蹬之力，密使整个人如离线之箭，瞬间向反方向射出去。

    老道面前却没有能减速的树木，他急收脚步，整个人却仍然沿着惯性向前冲去。

    一正一反，相向而行，速度叠加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极速缩短，密使在空中两手成爪，抓向老道。

    老道惨笑一声，泄开胸中憋了许久的那口真气，仰天大吼：「来人啊，白莲教的在这儿呐！」

    这凄厉的吼叫声，在夜空中横冲直撞，惊起了附近树木上的几窝寒鸦，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盘旋，发出嘎嘎的叫声，久久不落。
------------

第三百三十三章 垂死之问

    战飞云虽比沈炼得到消息晚一点，但他一个人没带，直接骑马出城，比东厂的布防还要早一些，并未受到阻碍。

    因此所有人里，他是第一个到达善堂的。

    善堂里到处都是被踢碎的瓦片和抓痕，战飞云稍一迟疑间，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厉吼声。战飞云立刻拨马向那个方向冲去。

    当战飞云赶到时，老道已经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远处有一点光芒晃动。

    战飞云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迎风晃亮，扔在老道的身边，马不停蹄，直冲而过。

    战飞云知道，老道凶多吉少，他是舍命纠缠密使的，自己又不是大夫，不管老道此时是死是活，自己停下来都无济于事，反而对不起老道。

    密使也听到了马蹄声，他瞬间缩到一棵树后。这黑暗之中，他断定战飞云离这么远看不见自己，等他冲过去，自己再换个方向跑。

    想不到战飞云冲到他附近，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在原地兜起了圈子。密使十分惊奇，他在干什么呢？

    战飞云其实也是有苦自知。他和密使都有伤在身，但以之前两次交手来看，自己单挑密使，几乎没有胜利的可能。

    所以他明明知道密使藏在哪里，却不敢上前动手。自己生死倒是无所谓，但若是被密使打死，抢了马逃走，那自己真是死不瞑目了。

    所以他耐心的等着援军，再来一个人，只要再来一个人，不管是展宇还是安青月，两人联手，就有把握和密使拼个你死我活了。

    战飞云一直兜圈子不走，密使十分焦急，他知道老道那一嗓子传得很远，鬼知道过一会儿会再跑来个什么玩意儿。

    要是来的是安青月和展宇，他还有机会，万一跑来的是张无心，这两人联手，自己绝无胜利的可能。

    问题是战飞云为何认准了这个地方不走呢，今日阴天，无星无月，他应该没机会看到自己藏起来的呀？

    密使疑惑的靠着树，无聊地看着树皮上的纹路，考虑自己要不要冒险冲出去，还是继续等战飞云离开。毕竟和战飞云打斗不是几招就能分出胜负的。

    嗯？我为什么能看见树皮上的纹路呢？这无星无月的黑夜，我连看自己的手都模糊啊。

    密使猛然注意到，自己的肩膀后面似乎在发着绿光，他揪起衣服看了一眼，顿时火冒三丈。

    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肩膀后面抹上了磷粉！

    密使也是老江湖，他知道这是很多贼在夜里标记偷盗目标的方法，想不到老道这么多年不偷了，这东西还带在身上！

    密使一把扯下上衣，扔在地上，冲着战飞云冲过去。

    战飞云一看密使已经发现了，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他一咬牙，跳下马来，对着马屁股狠狠拍了一掌。

    马匹无缘无故挨了重重的一掌，长嘶一声，落荒而逃，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密使想不到战飞云反应如此之快，恼火至极：「妈的，你倒是够机灵！」

    战飞云冷冷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抓捕各种罪犯，罪犯的心事，谁能有我更清楚。现在你没马可抢了，要逃只能先杀了我。」.

    密使嘿嘿一笑：「你滚回到火折子那里去，我们各走各的！你还年轻，何必送死呢？」

    战飞云昂然道：「你看见我这双手套，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可见你在白莲教中地位也不算高啊。」

    密使略一沉吟，淡然一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当年斩草除根了呢，想不到古家还有人留下啊。

    我早就认出这副手套了，只是以为宝物无主，落入他人之手了呢。想不到你居然是古家后人。」

    密使一面说着，一面眼睛四处看

    着，寻找逃走的机会，战飞云双掌一错，拦住密使的去路。

    「既然知道我是古家后人，你还指望我贪生怕死，会放你从容离开吗？

    你们那么想要这双手套，今日杀死我，就可以拿走了！」

    密使古怪的看着战飞云，忽然哈哈一笑，笑声中整个人如鬼魅般划过黑暗，一双精钢虎爪已经戴在手上，抓向战飞云的咽喉。

    「原来你们到今天为止，还以为白莲教抓走古家所有人，只是为了这根乌金丝做成的破手套？」

    战飞云一愣，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两***来爪往，以快打快。

    因两人的武器都接近于赤手空拳，主打的都是一个快，此时情急拼命，更是快到了极致。

    密使就像一条不叫的狗一样，咬着牙死命抢攻，战飞云却是随着出招连连大吼。他倒不是有李小龙的习惯，而是为了给随时可能到来的援兵提供位置信息。

    而那边东厂和萧风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张远十分狡诈，他知道萧风阵中有张无心和安青月这样的高手，终究是拦不住的，所以一开始就让人将火力对准了众人骑的马，还布置了弩箭和绊马索。

    一番混战之后，双方没什么死伤，因为毕竟东厂和锦衣卫之间也不敢下死手。但萧风等人的马却都已经被砍杀殆尽，即使冲过了东厂的封堵，也只能步行了。

    张远见目的已经达到，打个呼哨，将东厂番子们收拢起来，义愤填膺地大声呼喊。

    「有了萧大人撑腰，不但锦衣卫敢对东厂动刀，就连顺天府的捕快都敢对东厂拔刀了！

    明天我倒要上奏万岁，问问东厂是不是该裁撤了！」

    萧风冷哼一声：「随你便！张无心，这些人里你轻功最好，你先跑，剩下的人不要分散，跟我一起！」

    张无心到善堂附近时，就看到了远处还在微弱跳动的火光，他听到善堂中已无动静，直接奔着火光而去。

    老道躺在地上，张无心搭了一下脉搏，心里一沉，他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着的伤药，也不管多少，借着火光全都按在了老道的脖子上。然后抬头望去。

    极远处，也有一点火光，张无心放下老道，发足狂奔。到了跟前，才发现是战飞云。

    他的双臂、胸前同样鲜血淋漓，但好在伤的不是脖子。

    战飞云惨笑道：「张兄，在下无能，拦不住他，他刚走，往那个方向。

    你快点追，应该还能追上他。只要你追得紧，他就没机会藏匿。等萧大人带人赶到，就能细细搜索了！」

    张无心点点头，也不废话，直接顺着战飞云指的方向追了下去。

    张无心的内力虽强，但毕竟有一条腿不利索，因此施展轻功时脚步声更大。密使远远听见，心里暗暗叫苦。

    他和老道拼了许久的轻功，又和战飞云硬碰硬的过了上百招，此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再也无法和张无心过招了。

    因此密使利用自己的先发优势，拼命狂奔，不断地变换方向。张无心在后面穷追不舍，他能远远地看见有人在跑，但天色太黑了，若隐若现的，一不小心就会跟丢。

    此时萧风和安青月也已追到了老道处，老道身边的火折子又燃起了一个新的，受伤较轻的战飞云挣扎着回到了老道的身边，正帮他压着脖子。

    萧风看着老道身上的血和脖子上的药，脸色铁青，安青月早已泪流满面。

    虽然早已预料到老道凶多吉少，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萧风仍然觉得胸前像堵了团棉花一样。

    他蹲下身来，看着老道惨白的脸，老道居然还在冲着他笑，只是笑容里，带着不明不白的歉意和得意。

    老道的一只手垂在地上，一只手放在胸前，像是要掏出什么东西一样。萧风伸手探进他怀里，摸出了厚厚的一叠纸。

    萧风把纸塞进怀里，冲着老道努力的笑了笑，泪水终究是没能忍住，掉了下来。

    安青月小声道：「把道长送回去吧，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萧风点点头，对沈炼道：「把道长送回去，拿着我的腰牌去找黄锦，让他把最好的御医找来！战飞云也受伤不轻，一起送回去吧。」

    沈炼点点头，抬起了老道，老道此时却张开嘴，似乎要说话，因为脖子被抓透了，因此说话带着丝丝拉拉的声音。

    萧风低下头去，把耳朵贴在老道的嘴边，听见老道极低极低的声音：「我要去哪儿才能找到这个卖药的？」

    萧风一愣，老道这句话已经用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说完就昏死过去了，沈炼赶紧带人把老道抬走了。

    萧风看向地下，在老道躺着的地方，地面上有一个用手指抠出来字，歪歪扭扭：「追」。

    萧风平复激荡的心情，蹲下来，借着安青月新点燃的火折子，仔细的看着这个「追」字。

    按常规，密使会逃到哪里，是他自己的事儿，别人没法问。所以老道才会问，我去哪儿才能找到这个卖药的。

    但即使如此，老道和密使非亲非故，追捕密使的主要责任也不在他，他问的这个问题仍然属于无效问题。

    即使上次战飞云身负追捕密使的职责，萧风也只能帮他测出密使和严世藩勾结，最终能否抓住，关键在于胭脂姐妹身上罢了。

    却无法具体测出如何抓住，在哪里抓住。因为这种抓捕的关系，终究只是工作上的事儿，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事儿。

    现在想想，当时能算出那些信息，没准还跟战飞云与萧家的历史私仇有关系。

    但老道此时的测字身份却极其微妙。他本来和密使毫无关系，但在今天，就在这个时刻，却是关系最紧密的人。

    你都把老子杀了，还敢说跟老子没关系吗？

    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敢说你跟老子没关系？你说，老子有没有资格问？

    可萧风却无比希望他从这个字里看不出任何信息，因为越是那样，越证明天书认为老道和密使关系不大。越是那样，越证明老道不会死。

    因此当萧风不由之主的开口时，安青月听到了明显的颤音，就像一个人在拼命忍着自己的泪水一样。

    「‘追字下为走，上为dui(这个字输入法里没有，是古字体，音同‘堆)，dui字有船帆之形，以dui而走，密使是要坐船逃走。」

    安青月一愣：「坐船？这里倒是离引河不远，可引河那么长，他可能在任何位置上船啊，我们要去调集船只，巡查引河吗？」

    萧风摇摇头：「从引河入运河没有多远，等我们通知了船只，要么船已走远，要么他弃船登岸，我们都难以找寻。

    dui字为‘埠之形，他一定是要在码头上船的。想来他要逃走的时间并没有确定，所以无法精确的约定时间，让船在河道中等着。

    而是措手不及之下，只能到平时就预留了船只的船埠码头上船。引河上有两个船埠，我们俩各去一个！」

    安青月略一犹豫：「密使的武功极高，咱俩在一起尚且难保获胜，若是分开，当真遇上了……」

    萧风指了指剩下的二十几人，包括锦衣卫和顺天府的捕快：「你我各带一半人。

    密使也是人，他本来就有内伤，今天和老道跑了许久，又和战飞云打得死去活来的，我就不信他还能打！」

    安青月答应一声刚要走，萧风忽然叫住她，犹豫了一下。

    「若到船埠附近时，见只有他一人，便动手，若有三人，便赶紧回来。」

    安青月瞪大眼睛看着萧风，萧风靠近她低声说：「dui字有两口相连之形，很可能是有两人接应他。

    若我没猜错，两口相连，应该就是胭脂姐妹。这姐妹俩，敌我难分，我也说不好她们会不会真心帮密使。

    但切记不可冒险，若有三个人，立刻撤退，回来找到张无心再继续追！」

    安青月瞪着眼睛，一副不服气的表情，萧风大怒。

    「老道生死未卜，你要让我一晚上失去两个朋友吗？」

    安青月眼圈一红，低下头去：「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沈炼带人抬着老道，扶着战飞云，一路向京城走来，快到城门处，沈炼忽然脸色一变。

    「城里起火了？还不是一处！怎么会同时这么多处起火？」
------------

第三百三十四章 萧府血战

    此时城中四处火起，五城兵马司的人四处奔走，一边救火，一边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但这几处起火点距离很远，很分散，因此人马也被调动得很散。

    皇宫和西苑的禁军是不会动的，哪怕整个京城都烧着了，只要没有圣命，他们都会更紧密地收缩在皇帝的身边，确保皇帝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第一个被袭击的是张天赐家，一个黑衣人跳进张天赐家院子里，从里面打开大门，几个黑衣人一拥而入，见人就杀……

    他们一个人也没见到，张天赐家空空如也，只有两条凶猛的大狗，链子早已被松开，凶猛地咆哮着，流着口水，毫不畏惧眼前的钢刀。看書菈

    白莲教的人自然不愿意跟两条狗较劲，随意劈砍几刀，确定没人后，就迅速撤退了，按计划向萧府集结。

    刘府和萧府是一起被攻击的，几十个黑衣人兵分两路，大部分冲进了萧府，小部分冲进了刘府，但随即发现刘府也是空的。

    萧府的院子里一片兵荒马乱，兵刃相交不断。赵总旗带着几个锦衣卫，展宇带着几个王府的护卫，死死地护住了最后面的一排房子。

    张大张二和兰爹戚安，以及刘府的男性仆从也都拿着棍棒，参与了战斗。

    张天赐手里提着一根棍子，守在房子的门口，全身发抖。

    幸亏大哥出城前通知自己全家搬过来住，如果在自己家，这样的阵势肯定是要被灭门了呀！

    刘彤躲在张天赐的身后，不时地从张天赐的胳肢窝下观察外面的战况。那些黑衣人的功夫参差不齐，但人人都像疯了一样拼命进攻。

    显然他们也知道，即使顺天府和锦衣卫都出了城，即使五城兵马司被四处起火给暂时调开了，但这毕竟是京城的核心地段。

    各路兵马随时会冲进来援救的，所以他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最多的人！

    萧风府里准备的专业战斗人员较少，也就是十多个人，武力值比较强悍，另有三府的男性仆从十几人。

    刺客却有几十人，虽然武力值较弱，但毕竟人多势众，依旧占着上风！

    萧风虽然考虑到严世藩有可能趁着城中空虚时对自己的亲友下手，但确实没想到他能动用这么多的人手！

    因此防守方被压制得且战且退，已经快退到房子的边缘了，几个黑衣人试图绕过防线，破窗而入，都被展宇给补防了。

    后面的一排房子里挤满了人，张天赐一家、刘府众人，连柳如云父女也在其中，都心惊胆战地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祈祷着官兵赶紧赶到。

    一个黑衣人终于突破了防线，一脚踹开了一扇窗户，拎着明晃晃的钢刀腾空窜入，展宇大惊，飞身来追！

    砰的一声闷响，那个黑衣人在半空中跌落，整个人搭在窗户框上，让飞扑过来的展宇一愣，然后黑衣人被一脚踹到了外面，脑袋已经被打扁了。

    巧巧提着一根比她还高的齐眉棍，绷紧小脸，双眉倒竖，站在窗前，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展宇心里一松，翻身回去继续阻挡黑衣人的进攻，但随着防守人员的不断受伤倒下，防线也越来越吃紧，多次被突破。

    巧巧在屋子里来回奔跑，接连打倒了三个想要冲进屋里的刺客，她个头虽小，但内力不弱，武力值早已超过普通的锦衣卫了。

    但一个功夫较高的黑衣人挡住了巧巧的攻击，两人在窗口处刀来棍往，打得十分激烈。

    巧巧终究是对敌经验不足，被对手划破了胳膊，棍子也被打落。那黑衣人狞笑一声，窜入窗户，看着满屋的老弱妇孺，决定来个虎入羊群。

    巧巧脚尖一挑，抄起了前面黑衣人掉在地上的钢刀，凶

    猛地向对手劈去。

    那黑衣人笑道：「难为你小小年纪，棍法不错，不过刀可不是女人用的兵器……」

    话音未落，钢刀已经劈到眼前，黑衣人连挡两刀，忽然发现巧巧的刀法狠辣之极，刀刀都是拼命的打法！

    这就是萧万年教给巧巧的刀法，女孩练功，天生吃亏，能忍则忍，忍不可忍就一刀两断！

    那黑衣人还没完全站稳脚跟，竟然被巧巧一轮猛劈又从窗户给砍了回去，展宇及时赶到，一刀劈出。

    那黑衣人前后受敌，勉强抵挡，还是被展宇一刀砍在了腿上，惨叫一声，翻倒在地。

    巧巧捂着胳膊，脸色煞白，张云清和王迎香抢上前扶住她，泪流满面，她们都比巧巧大，危急时刻竟然要靠巧巧挡在前面。

    陈忠厚已经出去参与战斗了，屋里的男人就剩下刘彤和刘鹏了，显然这俩战斗力相差不大，都约等于零。

    柳如云抄起祖传菜刀，挡在了巧巧前面，剩下的人里，也只有她还能有点战斗力了。

    她暗暗可惜，那七十个「仆从」吓唬完柳下后，就进入世观去当工人了，若是他们在此就好了。

    她却不懂，那七十个「仆从」，其实是嘉靖为了打击宗族势力，帮萧风演戏特批的。

    戏演完了，自然就得离开京城，至少得分散处置，否则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就在这时，两支弩箭直飞过来，插在了两个黑衣人的后背上，惨叫倒地。

    众人一起抬头，只见陆炳锦衣白袍，右手提着绣春刀，左手持着弩弓。旁边的陆绎拿着同样的装备，同样的面无表情，不怒自威，就像个小号的陆炳一样。

    他们身边只跟着三个锦衣卫，城内人手确实不多了。但这五个人的到来，立刻扭转了局势，他们既然赶到了，其他的援军也马上就能赶到。

    果然，片刻之间，街面上就传来了马蹄声，虽然还很远，但明显是往这边跑的。被调虎离山的五城兵马司的巡逻队，也在往回冲。

    眼见行动失败，一个黑衣人大喝一声：「撤！」

    黑衣人顿时四散而逃，纷纷冲门爬墙，往暗巷中隐藏。功夫差的冲不出去，居然直接横刀自刎，一个活口未留！

    此时众人才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无不胆战心惊。陆炳看着锦衣卫们一个个撕去黑衣人的蒙面巾，脸色铁青，看向陆绎。

    「想不到这京城之中，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叛逆，锦衣卫平时都是干什么吃的？该如何向万岁交代？」

    陆绎轻声道：「父亲不必过于自责，结合之前萧风所言，想来这些人应是白莲教的。他们的人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

    京城有几十万人，算上临时进京的，得有上百万人。他们平时又不漏痕迹，藏匿这几十人，实在是容易的很。

    明日起，儿子当带领锦衣卫，联合有司部门，全城核查联保，将一年期扩大到三年期，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陆炳皱着眉，看着儿子：「自作聪明，难道我这么跟万岁说了，万岁就会轻易放过此事不成？」

    果然，听闻萧府、刘府同时遇袭，嘉靖大怒，连夜召见了陆炳，并且罕见地没给陆炳好脸色。

    「想不到这京城之中，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叛逆，锦衣卫平时都是干什么吃的？你该如何向朕交代？」

    陆炳惊讶的眨眨眼睛，沉痛的跪倒在地。

    「万岁，臣罪责难逃，请万岁责罚。结合之前萧风所言，想来这些人应是白莲教的。他们的人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

    京城有几十万人，算上临时进京的，得有上百万人。他们平时又不漏痕迹，藏匿这几十人，实在是容易的

    很。

    然终究是臣之疏漏，明日起，臣当带领锦衣卫，联合有司部门，全城核查联保，将一年期扩大到三年期，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嘉靖点点头：「你起来吧。白莲教恨萧风入骨，这次竟然将攻击范围扩大到了萧风的亲友，幸亏萧风有所准备。

    通知五城兵马司，加强这几个区域的巡逻人手，另外，让萧风多养几个护院吧，他又不缺钱，看家护院也不能都靠着朕。」

    陆炳站起来，偷偷看了嘉靖一眼：「他在入世观倒是雇佣了醉仙楼的七十多个仆从，那些人都是军人出身，比普通护院能打，只是有些违禁之处。」

    嘉靖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事儿的前因后果，点了点头。

    「聚在一起不合适，每家不能超过十个，真有了什么事儿，自然可以应付一下的。」

    陆炳衷心的感叹：「万岁对萧风的爱护，当真让人羡慕，这也是萧风对万岁一片忠心换来的恩典。」

    嘉靖看了陆炳一眼：「你要觉得自己比较危险，朕也准你养十个锦衣卫在家，不过工钱你自己出。」

    陆炳连连摇头：「臣俸禄不高，养不起。何况白莲教杀臣没用，臣死了，换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对他们毫无益处。

    萧风则不同，他是白莲教的眼中钉，肉中刺，才会这样不惜代价地想要除掉萧风。

    不过萧风此次带人出城追捕白莲逆匪，事发仓促，白莲教竟然能准确地抓住城中空虚的机会，属实让人惊疑。」

    陆炳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嘉靖的眼睛微微睁开，随即又闭上了。黄锦低着头，拨弄着龙涎香。这是严嵩新敬献的一批香，味道果然很好。

    萧风带着一群人直扑一号码头，安青月带着另一群人奔向二号码头，都在拼命狂奔，争取时间。

    萧风的内力较强，渐渐和身后的人拉开了距离，这是很危险的。但他此时只想着不能让密使跑了，也有把握在残血密使面前撑上几招。

    密使的确已经是残血状态了。他追杀老道已经耗费了大量的内力，和战飞云拼杀时已经是勉为其难了。

    虽然凭借着实力最后重创战飞云，但密使也挨了好几掌，吐了一口血。悲催的是，战飞云可以留在原地疗伤，他却需要继续玩命地跑，这无疑对他的内伤雪上加霜。

    然后张无心又开始追他，他就更不敢懈怠，甚至都不敢直接往码头跑。因为他必须先甩掉张无心才行，否则被他追到码头，以现在的伤势，必然会死在张无心剑下。

    幸亏黑暗之中，张无心离得太远，密使来回地变换方向，最后终于甩掉了张无心，开始往码头跑。他一边跑一边擦着嘴角渗出的鲜血，暗暗给自己打气。

    到了码头就好了，坐上船，张开帆，沿河走一段，只要离开京城范围，随时可以弃船潜入山里，抓几个女子练功养伤，然后换个地方工作，再也不回来了。

    远远地看见码头了，一艘不算大的帆船果然等在那里。密使心中一松，马上就可以上船休息了！他是真的跑不动了呀！

    身后很远处，萧风也正在狂奔向码头，虽然离得很远，但密使仍然发现了，只是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哪怕是萧风，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都难说稳赢，还是先保命吧！密使加快脚步狂奔！

    萧风也远远的看见了他，从那人的速度上，萧风知道自己判断得没错。

    这人如果是密使，他也一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放走他！

    萧风此时的状态确实在密使之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但密使离码头已经很近了，萧风心急如焚，咬着牙拼命加速。

    密使一只脚踏上了码头，

    回头看看已经离得不远的追兵，得意地一笑，又吐出一口血来，他擦擦嘴唇，准备上船。

    两个人从船里走出来，面带微笑地看着密使：「密使，严大人让我姐妹来接应你呢。」

    密使眼睛一亮：「正好，后面那个追兵，不管是谁，你二人去拦住他。如果是张无心，你俩拦住片刻就好。

    哼哼，来的最好是萧风，你俩就直接杀了他！放心，我不跟你们抢功劳，会如实禀报圣使的！」

    胭脂虎的眼睛一直在密使的脸上打转，听了这话，拉住密使的手，撒娇地摇晃着。

    「那你得给人家五颗极乐丹才行，万一是张无心，没准我们姐俩会受伤的呢！」

    密使见胭脂虎狮子大开口，也无可奈何，只好伸手到怀里掏丹药，嘴里嘟囔着。

    「我存货确实不多了，只有一两颗了，刚才疗伤时都没舍得给那些女孩子吃呢……」

    然后密使的声音猛然间停住了，他的脖子被紧紧扼住，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又被狠狠拍了一掌。
------------

第三百三十五章 密使之死

    密使已经残血浪了很久，否则以他的功力，岂会被人轻易偷袭？

    实在是一来精疲力尽，伤痕累累，二来他之前虽对胭脂姐妹有过防备，但和胭脂虎深入交流后，已经发现她无法脱离极乐丹，自然也不可能摆脱圣教了，故此疑心尽去。

    而且他非常清楚，胭脂姐妹手下血债累累。以萧风的行事风格，就算要策反白莲教的人，也应该是云姑娘那样的，哪怕是正在跪舔严世藩的那个***，都比胭脂姐妹可能性更大些。

    所以胭脂姐妹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候干这种事儿啊，你是图什么啊？

    功夫到了密使这个境界，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得多，脑子里还在发蒙，身体却已经自然地做出了反应。在这一瞬间，他的极乐神功发挥到了极致！

    胭脂虎只觉得自己左手抓着的脖子，就像是一条光溜溜的蛇一样，皮肤下面的肌肉随着她的五指用力方向，快速地收缩弹动，她竟然无法一下抓断！

    密使双爪齐出，同时猛然低头，竟然趁胭脂虎的左手手爪来不及完全发力之前，用下巴顶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胭脂虎左手剧痛，手爪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她的右掌已经拍在了密使的胸前，只是内力尚未全发。

    这电光石火之间，密使的一只手爪抓住了她的右手腕，另一只手反抓向胭脂虎的咽喉！

    这一下连守带攻，快如闪电，妙到毫巅，绝对是密使在性命交关的时刻迸发出来的强大潜能！

    如果他今天能不死，他对功夫的理解一定能有一次巨大的突破，就像张无心一样。

    可惜他没机会了，另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抓过来，挡住了密使的手爪，另一只手猛地拍在了密使的胸前。

    密使两只手都被占满了，他再也没有潜能可爆发了，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胸前。

    只是胭脂豹并没有练过真正的极乐神功，内力不如姐姐深厚。

    饶是如此，密使已经残血的身体还是扛不住这一下了，又是一口血要吐出来。胭脂虎趁机左手用力一抓，把这口血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然后被密使抓住的右掌，也冲破封锁，强行拍在了密使的胸前，密使两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再也无力反击了。

    胭脂虎把红红的小嘴凑到密使的耳朵边上，吹出的香气能让任何男人都把持不住，但密使此时全身都软了，一点硬起来的迹象都没有。

    「你不知道我为何会背叛圣使吧？虽然我妹妹没练极乐神功，但你们仍然相信我们是感激圣使的，因为他救了我们，还杀掉了残害我们的萧无极，对吧？」

    密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大概意思是：「没错啊，圣使救了你们啊！圣使杀了萧无极给你们报了仇啊！」

    胭脂虎认为他就是这个意思：「其他被萧无极残害的女孩一定也都是这么想的。

    被萧无极强行修炼了极乐神功，随时***焚身，却不知功法，若不是圣使找到我们，救了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圣使还杀了萧无极，给我们都报了仇。所以我们这些得圣使教导的女孩，才会对圣使死心塌地，对吧。」

    密使被掐住脖子，仍旧只能发出简单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大概意思是：「没错，没错，没错。」

    胭脂虎看着越跑越近的萧风，淡淡一笑：「可我见到你，总觉得很古怪，大概是我对男人特别敏感吧。

    所以，我最后决定跟你睡一觉，摸清你的底细。我不但摸清了你的功力高低，也摸清了你和萧无极的关系。

    我和妹妹就是双生的，我对双生的男人不会判断错的。难为你一把年纪，还显得这么年轻，竟然还有一张和萧无极完全不同的

    脸。」

    密使不再咕噜了，他仇恨地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翻云覆雨的女人，恨不得把她掐死，可惜现在被抓着脖子的却是自己。

    「所以啊，我就想明白了，你和萧无极的极乐神功都是走火入魔的路子，离了药和女人就不行。

    既然圣使这么重用你，又怎么会因为萧无极残害女孩就杀了他呢？这根本就是你们萧家人演的一场戏罢了。」

    此时萧风已经跑到了可以看清的地方，他见到三个人影站在一起，脚步慢了下来，手中握紧了绣春刀。

    果然是胭脂姐妹，如果自己判断错了，今天不但杀不了密使，自己可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天书应该不会骗自己，当初给战飞云测字，抓捕密使的关键就在这姐妹俩身上……

    不等萧风想完，两姐妹同时扬手，将密使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扔出很远，摔在地上，只是无力的挣扎了两下，站都站不起来了。

    然后也不知是哪一位，冲萧风招招手，妩媚地扭了下腰，姐妹俩跳上河岸，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萧风走到密使的面前，密使喘息着，嘴角不停地往外吐着血沫子，不停地惨笑。

    「百密一疏啊，想不到老子玩了一辈子女人，却栽在两个娘们儿手里。你是要把我关进大理寺，还是诏狱？

    是不是想用最残酷的刑具来对付我，让我供出严世藩来？别做梦了，别说老子不怕，就是怕，也来不及了。

    那两个娘们儿不敢让我活着，否则他们背叛圣教的事儿就瞒不住了。老子内脏碎了，活不了多一会儿了。

    我在萧家出生，萧家长大，从圣使父亲那时就为萧家练功杀人，几十年转眼过去了，今天能死在萧家人手里，也算圆满。

    你要是还念在我是萧家奴仆的份上，就成全成全我，别让我死在那两个娘们的手里，我想死在你的手里。」

    萧风冷冷的看着他，缓缓的举起了绣春刀：「你罪孽深重，万死莫赎。唯忠心事主尚可取。

    让你这么死，也确实便宜你了。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告诉我你这几天藏在哪里，我就完成你的心愿。」

    密使惊讶的抬头看向萧风：「我都落到你手里了，你还问我藏在哪里何用？啊，哈哈哈哈，明白了。

    你是想救那五个女娃子吧。不是我说你，你这般菩萨心肠，难成大事。罢了，就在李家庄左边第二个院子。」

    萧风点点头：「我言而有信。现在，我就替死在你手里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女子，以大明律判你枭首示众！」

    密使惨然一笑，挣扎着爬起来，面对着萧风，跪在地上。

    他的呼吸逐渐微弱了下去，平凡至极的脸上，皮肤迅速的灰败，就像忽然间老了几十岁一样。

    「若你能见到圣使，帮我带句话。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做萧家的人。」

    萧风深吸一口气，一刀砍下去：「如果有下辈子，你就别做人了！」

    当跟在后面的锦衣卫和捕快们上气不接下气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这样一幕。

    密使的身子仍然跪在地上，萧风手提着他的头发，拎着他的头，迎面走来，青衫白袍，血迹斑斑，神情落寞，难分悲喜。

    「带上人犯的尸体，回城吧。」

    萧风踏进萧府时，天色已经微明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协助打扫庭院中的血迹，陆炳不在，陆绎站在院子中，给几个受伤的锦衣卫包扎伤口。

    他干得很熟练也很自然，丝毫不像是收买人心，而是确确实实地拿这些锦衣卫当做手足弟兄，这一点，即使心里比他更重感情的沈炼都表现得没他好。

    见萧风回来，众人都悲喜交加，巧巧第一个扑到他的怀里，哇哇大哭：「老爷，兰爹死了，张大也死了……」

    萧风抚摸着巧巧包扎着白布的胳膊，显然也受伤不轻，他的眼圈也红了。他知道家中这么多人，为何死的会是这两个人。

    戚安是当过兵的，但年龄太大了，众人绝不会让他顶在前面。张天赐和刘彤都是主人，也肯定是被挡在后面的。

    兰爹是从心底里要替萧风拼命的，他一定会顶在前面。

    张大、张二都是极具职业道德的人，这一点从之前多次打群架中就能看出来。何况张天赐平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恩养死士，千古不差。

    刘彤府里的下人中，只有管家比较忠心，可惜战斗力太弱，只能当替补中的替补。

    其他人是不会为刘彤拼命的，从刘彤平时的表现就知道，他虽不是小气鬼，但也不会特别大方。

    看着一具具抬上车的尸体，除了自己家的两人外，剩下的都是锦衣卫和王府侍卫，也有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是赶到时被夺门而出的黑衣人杀死的。

    黑衣人死得更多，其中有几个是自己抹了脖子的，被横七竖八地扔在另一辆大车里，待遇显然远不如自己人的体面。

    萧风冲展宇招招手，展宇也受伤了，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眼圈也是红红的，显然跟大家一起哭过。

    「把这些死去的兄弟，和咱家的两个人，都送到入世观去，打醮超度，骨灰单独送还给家人。

    兰爹的……送到白云观去，请他们葬在兰女的坟旁吧。」

    展宇点点头，带着车辆走了。陆绎走过来，拍拍萧风的胳膊。

    「萧哥，你又料准了，白莲教果然趁城中空虚时派人袭击了。」

    萧风摇摇头：「我猜到了他会派人袭击，却没猜到他能动用这么多人。是我的错，我低估了他的能量。否则，不会死这么多人的。」

    陆绎小声说：「我爹说，你还是不够狠。如果他们没有这么多人手，你放在府里的那些人就会吓得他们不敢动手了。

    如果是他设局，他会把人再减少几个，等人都冲进来后再从外面赶过来。不过他说，你不会那么做的。」

    萧风惨然一笑，看着陆绎略带稚气的脸：「你呢？你也会这么设局吗？」

    陆绎沉思片刻，不置可否：「萧哥，二观主在北镇抚司呢，御医已经抢救过了，暂时保住了性命，只是……」

    萧风一把抓住陆绎的胳膊：「只是什么？」

    「只是御医说那一爪抓断了半个喉咙，虽然有武当山的伤药应急，没有失血过多而死，但经脉受损，危及头脑，只怕是，醒不过来了。」

    萧风松开了手，醒不过来了，那就是植物人了吧。古人可能对神经系统认识没那么清晰，会和经脉混在一起。

    但萧风推测，应该是伤损了脑干神经，这种情况下，确实会变成植物人。在这个年代，一旦成了植物人，只怕就没有机会再醒过来了。

    「陆绎，你让沈炼送老道回入世观吧，老拐会照顾他的。他们相依为命好多年了，没人能比他照顾得更好。」

    陆绎惊讶的看着萧风：「你不去看看他吗？」

    萧风摇摇头：「我有更着急的事儿要办。

    老道就是因为那五个孩子才弄成这样的，如果我不能把她们救出来，老道死……植不瞑目！」
------------

第三百三十六章 拦车救人

    萧风所料不差，东厂在阻拦萧风等人未果后，张远一边让人去给严世藩送信，一边带人直奔密使的隐藏之地。

    因为密使被萧风等人追得满地跑，萧风等人也跟着满地追，张远怕遇到他们，被迫改变了好几次路线，加上黑灯瞎火的，走了不少冤枉道。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张远终于找到了密使藏身的院子。五个女孩被捆着动弹不得，又惊又怕又累，已经哭睡过去了。

    张远犹豫一下，终是不敢直接下手杀人。天快亮了，李家庄也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五具女孩的尸体实在难以处理。

    他让人又赶来了之前送人用的马车，将五个女孩塞进车里，准备先弄回百花楼再说。这几个孩子都还不算大，未必知道昨晚的人是谁。

    就算她们知道，只要人在百花楼里，花奴有的是方法让她们说不出话来。而且这种方式并不会贬值，很多客人还专门就喜欢叫不出声来的哑女呢！

    大车咕噜咕噜的往前走着，里面的女孩被颠醒过来，被堵着嘴，发出呜呜的哭声。张远并不担心，因为这是东厂的车。

    几十个东厂番子围着一辆车前行，任何人见到都得绕着走，因为车里没准就是所谓的叛逆，不让路就会被扣上一个通匪的罪名，抓进东厂去。

    东厂的牢房虽然比不上诏狱出名，但那并不是因为番子们下手不够狠，完全是因为手艺不如诏狱精细。

    若有谁敢不认同这一点，雾隐五十六一定会从地底下爬起来跟他理论一番。

    还真有人没绕着走！东厂番子们顿时来了劲，准备把这些不长眼的抓回去，好好磨练一下手艺。

    借着东方刚刚破晓的晨曦，番子们看清了拦路的人。青衣白袍，一身血迹，端端正正的站在路中间。

    萧风身后只有安青月和张无心，就这三个人，面对着三十个东厂番子，身上的杀气却让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番子们都不敢出声。

    张远越众而出，勉强笑着对萧风一拱手：「萧大人，你有什么吩咐？何以拦着我东厂办事？」

    萧风平时总是挂着微笑的脸上此时却毫无笑意，冷冰冰的看着张远，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车留下，让你们过去。」

    张远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友善一些：「萧大人，没这个道理呀。你是以何身份命令我呢？

    大理寺少卿？东厂办案，与大理寺向来无关的，就是锦衣卫也不能干涉。

    顺天府代府尹？我知道大人有这一层身份，可顺天府也不能干涉东厂啊。

    还是文玄真人呢？道门真人，身份尊贵，东厂自当礼让，请大人先过，可大人也没有干涉东厂办案的道理吧。」

    萧风缓缓的拔出绣春刀，身后的安青月和张无心也同时拔出刀剑，东厂番子们像是受惊的猴群一样，也应激的拔出了刀。

    「今天我没带大理寺的捕快，没带顺天府的捕快，也没带锦衣卫，就是什么身份都不想用。

    今天就是我们三个大明百姓，要留下这辆马车，就是我萧风，要留下这辆马车！

    我不跟你打哑谜，老道生死难料，就是为了这五个孩子，我不能让他死不瞑目！

    别说是东厂，今天就是满天神佛下来帮你，我也要留下这辆马车。

    你若不肯，尽可以从我身上压过去，你敢不敢？！！」

    天色已明，很多赶着进城的人都远远地停在了路边，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可是东厂啊，三十多个东厂番子，竟然被三个人给挡在了路上！

    张远瞬间转了上百个念头，这事儿自己绝对是占理的，但这理却看在哪儿讲。

    真要到嘉靖面前去讲理

    ，萧风一定会把密使的事儿跟这车里的女孩联系起来。

    而嘉靖只要半信半疑，屁股就很可能会坐在萧风的那一边，对自己的不信任就会更深一层。

    自己这个厂公，可没有严嵩那么大的面子，能跟萧风在圣眷上五五开。

    就算到时严党会帮自己讲理，可眼下怎么办，跟萧风一伙儿动手，真的就能稳操胜券吗？

    萧风的功夫昨天阻拦时，张远已经领教过了，和自己伯仲之间，普通的东厂番子绝不是对手。

    安青月在京城中威名素著，是能跟胭脂虎打平手的母老虎。

    但最要命的还是杀神张无心，据说功夫极其狠辣，招招要人性命，看站在前排的番子，拿刀的手都有点发抖，那肯定不是被萧风和安青月吓的。

    张远想来想去，咬咬牙：「萧大人，你要这马车，想干什么？」

    萧风淡淡的说：「你不用担心，我要的不是人证。若是靠这几个的女孩儿的话，就能定东厂厂公的罪，那我手里的证据早就能搬倒严世藩了。」

    张远知道萧风所言非虚，正犹豫间，赶车的番子轻声说：「厂公，咱们就算冲不过去，也可以将车里的丫头杀死，就死无对证了。」

    张远眼睛一亮，但看看两侧的路边上已经聚集的百姓，再看看面前这杀气腾腾的三人，他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所言，若是真心，不妨立个誓吧。否则就算我挡不住三位，杀了车里的人还是做得到的，大人还是别逼我的好。」

    萧风往前走了一步，几个番子不由自主的让开了路，萧风走到张远面前，看着赶车的番子。

    「昨晚就是你赶车把人送过来的？」

    那番子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你要把她们送给什么样的人？」

    番子低下头，低声说：「大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萧风淡淡一笑：「厂公，我萧风发誓，若是让这几个女孩儿当人证来告你，下场犹如此人！」

    众人都是一愣，还没想明白萧风发的誓是什么意思，绣春刀刀光一闪，赶车的番子已经人头落地！

    番子们顿时大哗，离得近的几个吓得集体后跳一步，生怕萧风觉得用一个人立誓不够庄重。

    百姓们也惊呆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萧天师当街一刀劈死了一个东厂番子！

    张远也大吃一惊，但他毕竟心机深沉，一瞬间就知道萧风的意思了。

    你要发誓，我发了，让你放心；老子敢当众杀东厂的人，今天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你敢拦我就试试！

    张远压低声音：「萧大人，这几个丫头本就是该死在昨晚的人，我就当她们已经死了。

    咱们都是给皇上办事的人，你昨晚要杀的人都已经死了，咱们又何必为了这点事鱼死网破呢？」

    见萧风微微点头，张远大声道：「这赶车之人乃是白莲教的女干细，萧大人昨夜剿灭白莲教，得知情报，特地赶来为东厂锄女干！」

    东厂番子们面面相觑，大部分都知道这事儿八成是假的，但厂公既然这么说了，自己也不便质疑。

    否则万一厂公让萧风再立个誓怎么办，谁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女干细？

    何况和这三个人死拼，也不是什么好差事。现在死一个老板的司机，所有同事里最讨厌的角色，就能免去一场死拼，不是很好吗？

    东厂在路边征用了一个卖菜的木板车，因为萧风还在旁边看着，因此还十分规矩的照价付了钱，把「女干细」的尸体和脑袋扔到木板车上拉走了。

    这倒不是张远害怕萧风到了连马车都要免费赠送的程度，实在是张远也不希

    望众目睽睽之下，把几个捆着绳子堵着嘴的女孩交给萧风，所以只能先把马车借给萧风了。

    马车赶到入世观，观里已经哭声一片了。萧风掀开马车的帘子，安青月动手把五个孩子的绳子解开，领着她们走到哭声最大的地方。

    老道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老拐用干净的湿布在帮他擦着满是血迹的脸，周围跪着一群孩子，哭声震天。

    萧风把五个孩子领到老道面前，对跪在最前面的小冬说：「这是老道用命救回来的五个孩子，以后就是入世观的人了，你要照顾好她们。」

    小冬含着眼泪点点头，那五个孩子此时也明白过来了，跪在地上一起大哭了起来。

    萧风大声道：「孩子们，别哭了！老道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你们好好练武，好好修道，总有一天，他会醒过来的！」ap.

    小冬抬起头，期盼地看着萧风：「观主，你是给道长测字了吗？他一定会醒过来的吗？」

    萧风犹豫了一下，看着孩子们扬起来的小脸上布满了期待和泪光，点了点头：「没错，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严世藩此时也很恼火，他付出了密使***掉的代价，结果却只杀死了两个下人，这感觉就像是拿大虾当鱼饵，结果只钓上来一条小鱼，还是个清道夫！

    他本来的期待值至少是杀掉萧风那帮女人中的一两个，如果能干掉刘雪儿或是巧娘，就最好不过了。

    不知为什么，严世藩坚定的认为在萧风的心里排序，就应该是这样的顺序。因为他自己一定会这么排，没准还会把先后顺序调整一下。

    严嵩不纳妾，这一直是严世藩非常遗憾的一点，让他少了很多的挑战和乐趣。

    唯一的安慰就是，那个自己再也没法威胁去干活的千手如来，被密使弄残了，能不能醒过来不说，至少萧风那边少了一件利器。

    白莲教这次行动也死了二十多人，但严世藩并不心疼这个。将来做大事儿时，白莲教只是辅助，不是主力。

    这次只是一次预演，通过行动来检验京城防护的反应能力。平时不操练，真正到干大事儿的时候，很容易出乱子的。

    接下来的一步棋，才是重点中的重点。自己虽然没想害死密使，但毕竟也没有尽力去营救。

    萧芹和密使的关系非同寻常，如果自己不给出萧芹一个对等的筹码，萧芹是不会满意的。

    在第二天议事的朝堂之上，严嵩提到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万岁，张经已经告老还乡，江南总督由谁来接任呢？」

    嘉靖看了老朋友一眼：「此事甚大，内阁可有人选吗？」

    严嵩谦虚地说：「内阁商议许久，终因此位置太过重要，难以决断。

    想那张经，曾任多地督抚，更是南京兵部尚书，如此资历尚且难以胜任。

    而纵观过去，历任督抚也都是朝廷栋梁，然而在此任上，最多也就是无功无过，并未能将江南倭患一扫而空啊。」

    百官都万分不解，连嘉靖都有些意外地看着老朋友：这么好的事儿，要放在以往，你早该推选一个看好的人去占位子了啊，这次咋这么谦让呢，难道真是越来越高尚无私了？

    眼看首辅想甩锅，嘉靖是肯定不会上当的，他微笑道：「想来爱卿刚弹劾过张经，有避嫌之意，大可不必，内阁有何建议，可说来听听。」

    严嵩见火候差不多到了，这才整整衣襟，一脸正色地说道。

    「要说建议，老臣确实和内阁商议过。一致认为，此次的江南总督，最佳人选就是大理寺少卿，萧风！」
------------

第三百三十七章 江南总督

    一句话，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惊呆了。萧风是请假在家处理家事，否则也一定会吃惊的跳起来。

    嘉靖倒没有跳起来，但也十分不解地看着严嵩，实在是拿不准老朋友是不是忽然吃了什么道德果实，导致境界越来越高了。

    「爱卿所言，有何道理？」

    严嵩一脸的大义凛然：「万岁，萧少卿人虽年少，但其才智不可估量。内阁举荐其担当重任，原因有三。

    一者，萧少卿曾与戚继光领兵出征，期间调度宣大兵马，诱敌深入，与鞑靼人多次交锋，军事才能尽显无疑！」

    嘉靖倒没说什么，群臣则越来越奇怪，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丁汝夔实在不忿，开口道：「首辅大人，当日戚继光上书，说大破鞑靼军队，萧风居功至伟。

    你可是一直反对，说萧风都被人抓了，有什么功劳可言！最后兵部记功，都没有萧风的份儿。

    怎么现在一句不提萧风被抓的事儿了，而且一切功劳又都是萧风主导了？

    并非是下官挑大人的错处，实在是若不说清楚，万岁还以为是兵部对萧大人有什么偏见呢！」

    严嵩老脸一红，狠狠地瞪了丁汝夔一眼。大概也是担心嘉靖记起自己之前的言论，严嵩赶紧又填坑。

    「之前臣对萧少卿颇有偏见，认为他人都被俘了，这些功劳应该与他无关。想不到他运筹帷幄，早已安排妥当，此事是臣之过也。」

    嘉靖宽容的点点头，心想以你们两家的仇恨，你诬陷萧风通敌我都没奇怪，不承认他的功劳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爱卿不必如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接着说你的理由吧。」

    严嵩松了口气：「其二，根据萧少卿所言，上次以身做饵，一箭三雕，重创了沿海白莲教，沿海倭寇，大同白莲教。

    今日据顺天府上报，昨日萧少卿又带领锦衣卫和顺天府联合行动，诛杀了在京城为祸作乱的白莲教众，其中一人正是此前京城中连环女子女干杀案的主犯！

    更不用说前几日萧少卿坟前立誓，堆倭寇首级于坟前，京城有司无不震撼。

    由此可见，萧少卿对付白莲教和倭寇都极有心得，而设置江南总督的最大目的，不正是为了诛灭倭寇和白莲教吗？」

    嘉靖连连点头，这次连徐阶心里都有些含糊了：确实言之有理，莫非严嵩这次真的要为大明办点正经事儿了吗？

    「其三，沿海三战中，第一战倭寇忍者是俞大猷所杀，第二战白莲教是俞大猷所杀。

    第三战的海上倭寇，名为张经所杀，但朝中已有定论，张经乃是抢功，主要调度仍是俞大猷的功劳！

    因此俞大猷回到江南，必然是铲除倭寇的主力。试问，天下还有哪个人当总督，能比萧风和俞大猷配合得好吗？

    此二人有道门师徒之情谊，必然会精诚合作，毫无掣肘，则大明沿海可定，江南可兴！」

    严嵩铿锵有力地结束了自己的陈词，就像武林高手打完一套绝世拳法后抱拳收工一样，看着下面的群臣。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出来走两步！

    嘉靖此时的头已经点得像鸡啄米一样了，不是他不够淡定，实在是严嵩这番话逻辑性太严密了，境界太高尚了！

    其他官员自然也是这种感觉，就连徐阶和高拱对视一眼，都微微摇头，想不出来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只是都不明白为何严嵩会来这么一手。

    严嵩其实并没有和内阁商量过此事，但内阁一言堂，本来就是常事儿，他俩谁也不会蠢到跳出来喊：「万岁，他说谎了，他并没有跟我俩商量过！」

    真要这么做了，不用严嵩动手，嘉靖第一

    个就会把他们清理出内阁。这点城府都没有，还当个屁的阁老啊。

    「爱卿言之有理！本来朕还觉得，萧风虽能力出众，但毕竟年轻，江南总督位高权重，只怕不妥。

    既然爱卿及内阁都是这么想的，朕也无异议，就这么办吧，让萧风处理好家中之事，与俞大猷一同到江南上任。」

    萧府大门再一次敞开，满街群众，以及刚回到家惊魂未定的刘府众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知道这样写是错的，但大家都这么写，我也这么写，这也算是文盲的胜利，请大家不要苛责，打不出笑脸符号，此处就当我是笑了啊）

    大理寺少卿萧风，为官勤谨，屡立奇功，道法精深，人品端方，乃国之栋梁，特授江南总督之职，不日上任。钦此！」

    众人一片惊呼声，这也升得太高太快了吧，江南总督啊，历来都是二品以上的官才能当的，萧风才多大年龄啊？

    刘彤也是目瞪口呆，招手让刘鹏过来：「为父不是在做梦吧？你姐夫当江南总督了？」

    刘鹏被刘彤掐得眼泪汪汪的：「爹，应该不是，很疼啊。」

    刘彤点点头，龇牙咧嘴的说道：「夫人，你也别掐了，我们都能肯定这不是做梦了。」

    萧府里悲伤的气氛略微缓解了一些，只有萧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张天赐忙着给宣旨小队发赏钱，没注意到，刘雪儿却看见了。

    「萧风哥哥，升官了，不是好事儿吗？我看对面我爹和鹏儿都高兴的哭了呢！」

    萧风知道刘雪儿从小娇生惯养，心思单纯，可能还没有张云清和王迎香的心眼多，仅比巧巧强一点。

    因此不愿让她担心，只是微笑道：「是好事儿，是好事儿。只是想到可能要离开很久，心里不高兴而已。」

    刘雪儿也黯然神伤，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萧风哥哥，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志在四方，这是我在书上看的。

    你只管去，不管你去多久，我都……我都会在家里等着你的。」

    说到最后，刘雪儿脸一红，声音也低了很多。见张云清和王迎香凑了过来，赶忙停住了话头。

    萧风惊讶地发现，张云清和王迎香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花痴，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

    也许，再也没有比亲近熟悉的人，死在眼前更让人快速成长的事儿了。

    「萧大哥，我真没用，昨天那么多人在外面拼命，我们俩却还得靠巧巧保护。

    要是我们俩也像巧巧一样，能帮上忙，也许……也许兰爹和张大就不会死了。萧大哥，我们想学武！」

    萧风挨个拍拍她们的头：「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人确实是该有点自卫能力才好的。

    你们都是女孩，又不像巧巧从小就练武。俞大猷的内功强横霸道，不适合你们，跟张无心学吧。

    武当内功，刚柔并济。他新领悟的剑法中，又有一半是极其毒辣阴狠的，就让他教你们那一半。

    而且他的内功和安青月是一路的，他不在的时候，安青月也可以继续教你们。」

    刘雪儿咬咬牙，觉得自己不应该掉队：「萧风哥哥，我也学吧！」

    萧风也拍了拍她的头：「你不用学。云清和迎香其实性格里就喜欢练武的，只是没得到机会。

    我和你从小就认识，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刘雪儿点点头，心里像灌进了蜜一样，红着脸去主持府里的事儿了。

    张云清和王迎香撇撇嘴，心里像灌进了醋一样，垂着头跟过去帮忙了。

    萧风把亲友们召集到一起，老丈人一家

    也请了过来，满满登登地坐了一大屋子。

    「这次的事儿，是我思虑不周，低估了对手，险些酿成大祸。我先向各位告罪了。」

    萧风向着兰娘的方向，深深的抱拳弯腰。兰娘眼睛红肿，赶紧要起来给萧风下跪。萧风看向旁边的巧娘。

    巧娘从昨天起就一直陪着兰娘，看到萧风的眼神，赶紧抱住兰娘，在她耳边小声道：「嫂子，你就受他一礼吧，他心里够难受的了。」

    兰娘无奈，只好哭道：「老爷不可如此，我一家的命都是老爷救下的，老爷千万不可如此。」

    萧风深吸一口气，看着张天赐：「此次刺杀之后，朝廷已经下令加强京城治安兵力，想来对各位住所附近，也会增加巡逻。但我们不能再轻敌了。

    陆炳让人告诉我，醉仙楼雇佣的七十个仆从，可以分散于各府为家仆，每家不超十人。天赐，你去入世观，领四十人回来。

    十人留在你家，十人留在刘府，十人留在萧府，十人留在我之前住的小院中，若有人问起，就说是隔壁老王家的人。

    柳姑娘和陈老板，不要住在醉仙楼了。白日去管理即可，晚上住在萧府。让伙计徒弟们住在楼里看着就行了。

    一应用度，都从咱俩的分红里出。这样，可保平安，我去南方也可放心。」

    张天赐连连点头，毫无异议。王迎香也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十分感动。萧大哥没有忘记她家啊！

    这次严世藩的行动，其实是压根就没把隔壁老王放在眼里，因为王迎香在严世藩心里的存在感不强，所以隔壁老王一家被无礼地忽视了。

    但萧风却想到了，隔壁老王家其实才是以后最薄弱的一环。老王身为朝廷命官，不可能像柳如云一家，都搬进萧府来住，那就真成了萧党了，严嵩肯定会咬一口的。

    所以让人住在自己空出来的院子里，即可保护老王，又可以作为机动力量支援各处，是最佳选择。

    柳如云红着脸，心里也甜丝丝的。因为萧风压根就没跟她商量过，直接蛮横的下令要求她和父亲住进萧府。

    这是不是有点贱骨头？人家不跟你商量，这么蛮横，你反而还开心？凡是提出这个问题的读者，要警惕啊，搞不好你要一辈子打光棍的。

    全都安排妥当后，萧风才进宫去见嘉靖谢恩。不管萧风想不想干，对嘉靖的这份感情都是要有所表示的。

    不管怎么说，嘉靖一下把萧风从正四品提到了一品，都是一件极其破格的行为。哪怕是内阁力荐，嘉靖做决断的压力仍然不小。

    要知道嘉靖一直是甩锅成性的，这次这么大一个锅，他挺身而出帮内阁扛起来，完全是因为锅底下的人是师弟萧风啊。

    对于师弟的懂事，嘉靖也很满意，站在皇帝的角度，对萧风该如何当这么大的官给了一些中肯的意见。

    高度概括一下就是：凡事儿你别急着表态，你下面那么多层级，那么多下属，让他们先挨个跳出来充分表达，然后你选一个对你最有利的方案执行即可。

    实在拿不准主意，你就耍耍流氓，逼对方测个字啥的。总之师弟啊，位高权重，摔下来也重啊！

    你当中书舍人犯了错，朕咳嗽一声就过去了；你代理顺天府尹犯了错，朕骂一顿就过去了；你当大理寺少卿犯了错，朕把你赶出去转一圈就算了。

    可你当江南总督要犯了错，被人咬死了，朕就是再想接着你，只怕你也得摔个半死。你看看张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萧风心不在焉地听着嘉靖传授甩锅大法，黄锦已经添完了香，见嘉靖说得口干舌燥，伸手要茶，赶紧趁着上茶的功夫提醒嘉靖。

    「万岁，萧风去当江南总督，可不是十天半个

    月就能回来的，常安公主断不了药啊，万岁答应了常安公主让她跟着萧风去的。」

    嘉靖这才想起来，赶紧点点头：「没错，常安言之有理，朕也不能因为她一人耽误国家大事，所以特准她随你一同上任。」

    萧风猛地睁大了眼睛，心里缠绕的迷雾一下就被闪电劈开了。

    严世藩，芹哥，原来你俩下的是这么一盘棋啊！
------------

第三百三十八章 改稻为桑

    此时在严府中，严嵩也在为儿子的智慧点赞，但他却不知道儿子的真正心思。

    平心而论，严嵩从未想过要对嘉靖怎么样，更没想过要对大明怎么样，这份底线他还是有的。

    严嵩可以纵容儿子杀人、变态、贪财，甚至为了帮儿子除掉萧风，默许了儿子和鞑靼人眉来眼去。

    但严嵩绝不希望儿子和倭寇扯上关系，更不会希望儿子和白莲教交朋友。所以对这两方面的事儿，严世藩从来都是不会跟严嵩说的。

    也因此，严世藩自然也不会告诉严嵩，这次把萧风抬到江南总督的位置，真实目的是让常安公主随着他出宫南下。

    严世藩认真地欺骗着严嵩：「父亲，今日你在朝堂之上，雄辩滔滔，让万岁直接任命了萧风为江南总督，想来萧风到此时还不明白为什么呢。」

    严嵩满意地点头：「东楼啊，这都是你的妙计。江南改稻为桑，阻力何其大也。那些百姓都极力反对，一些小地主也担心会被大地主趁机兼并，挑头闹事。

    要想推行，必须有铁腕铁心，必然起腥风血雨。这时候把萧风抬到江南总督的位置上去，可谓一箭双雕。

    若是事情顺利，那自然是我的功劳，因为是我提议改稻为桑的！若是不顺利，责任自然是江南总督办事不力！

    最妙的就是，以萧风的性格，他一定不会赞同这个主意的。可这个方案前日万岁已经批复内阁，下令全面推行了！他若敢阻挠，那就是直接和万岁作对！

    万岁的性格，没人比我更清楚了。不管是他多喜欢的人，只要触碰了他尊严和自信的逆鳞，他都一定不会放过的！

    到那时，萧风失宠是早晚的事儿，现在我把他捧得越高，将来他摔下来时就会越惨！」

    而此时在西苑的萧风，在听到常安公主要和自己一同南下后，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严嵩是已经彻底和严世藩站在同一阵线上了吗？

    应该不会，以萧风的推测，严嵩和嘉靖的利益共同体依然很稳固，至少目前，他还不该有和白莲教合作的动机。

    所以，严世藩应该不会把此举的真正目的告诉老爹，那么，严世藩究竟是以什么理由，说服严嵩捧自己当江南总督呢？

    所谓荡平倭寇，振兴大明，这都是屁话，严嵩绝不会真的因为这种原因就让自己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以严嵩这老鸭煲的处事风格，一定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师兄，我此去南方，除了歼灭沿海倭寇，铲除白莲教之外，可还有其他大事要做的吗？」

    嘉靖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好大的口气啊，还歼灭倭寇，铲除白莲教，这哪是一任督抚就能完成的？

    何况我也没打算让你干满任期，张经告老，可他在朝堂中自有一批支持者，此时内阁若举荐严嵩的门生故吏，必然会引起那些人的激烈反对。

    而若是任用张经的支持者，那又会让人说朝廷是错罚了张经。因此严嵩此时将你推举出来，刚好是两派人都不会强烈反对的。

    你帮朝廷平稳过渡一段时间，我自然会让你回京任职的，岂有让你和常安一直呆在江南之理？」

    萧风心中暗叹，果然，小看谁也不能小看了嘉靖，自己这位师兄，看似专心修道，其实对朝堂之事无比敏感。

    严嵩以为自己利用一套天衣无缝的道理说服了嘉靖，引导嘉靖按自己的设计走了一步，其实嘉靖同样是顺水推舟，用严嵩的提议避免了一次可能发生的激烈党争，维持了朝堂的力量均衡。

    「不过你既然问到了，我确实还要嘱咐你一句。朝廷已经在江南各省逐步推行改稻为桑之策，这是要挣海外蛮夷和游牧民族金银的好事儿。

    大明实行海禁，是为了防止海

    外蛮夷的狼子野心。但我大明的丝绸瓷器，在各藩属国中多有商旅贩卖出海，大明却不会干涉。

    就是长城之外的游牧民族，他们中也有富豪贵族，对这些好东西十分钦羡。既然你已经主持了互市，自然也是赞同增加这些物品生产的吧。」

    萧风静静的听嘉靖说完，嘴角挑起一丝微笑：「师兄所言极是。只是我还有一些顾虑，请师兄参详。」

    嘉靖点点头，黄锦给嘉靖添了茶，拿起萧风的茶杯来：「萧真人的茶凉了，也换点热的吧，凉茶喝了不好。」

    萧风冲黄锦笑了笑：「多谢。师兄，江南历来为大明粮仓，改稻为桑是好事，只是需要提前做些准备，否则好事也可能会出乱子的。

    就像和鞑靼人互市，之前大明也试过，只是鞑靼人并不规矩，所以互市就难以持续。

    这次仰仗师兄之福，击败了鞑靼人，有了这个基础，互市也就顺利多了。」

    嘉靖微笑点头，萧风果然对改稻为桑有些看法，不过他很懂事，并没有表示反对，还狠狠地拍了自己的马屁，很给面子嘛！

    「所以，我建议朝廷不妨多建粮仓，以增粮食储存之用。大明要训练更多骑兵，高粱等饲料本就需要大量囤积。

    而这些饲料，万一赶上荒年，那就是能救命的粮食。朝廷手里有粮了，自可从容推行改稻为桑。

    百姓能挣到钱买粮，对改稻为桑也就不会那么激烈地反对了。」

    嘉靖点点头：「只是这建仓屯粮之事，只怕一时难以完成吧。大明的粮食产量盈余并不多，如何快速地增加粮食产量呢？」

    萧风笑了笑：「长城之外，山海关以东，到处都是肥沃田地，却无人耕种啊。」

    嘉靖一愣，苦笑着摇摇头，他极少在臣子面前示弱，在萧风面前却独有一份真诚。

    「师弟，关外女真诸部虽表面臣服大明，其实不过是比蒙古人弱小，不敢对大明如何罢了。

    可大明眼下也没有精力派兵驻扎，保护耕种。」

    萧风站起身来，对嘉靖施礼：「师兄，眼下鞑靼人仍对大明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沿海倭寇未平，白莲教暗流涌动。关外女真诸部面和心离。

    大明此时就算织出了再多的丝绸，奈何四面环敌，商路不畅，也难以换成真金白银。

    若师兄信得过我，给我一年时间，从这四面之中，至少给师兄打出一条商道来。

    到时师弟将亲自为师兄主持改稻为桑之策，望师兄恩准。」

    嘉靖的笑容淡了一些，沉默地喝茶，等一杯茶喝完后，才开口。

    「你确有此心，但其实并无把握，因此也是缓兵之计，朕没有冤枉你吧？」

    黄锦低着头，暗暗叹息。萧风啊，你明明都看透了严嵩的圈套，为何还一定要往圈套中跳呢？

    有些事儿，不是你一个人能扭转的呀。

    萧风并没有被嘉靖的冷淡和诛心之语吓到，反而云淡风轻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事君以忠，事亲以诚。以君臣论，万岁是君，臣不可不忠；以道门论，你是师兄，我不可不诚。

    我毕竟年轻，见识可能不足，但想到什么，就不该隐瞒。至于是对是错，自有万岁裁夺指正。

    这是万岁的大明，臣不敢擅专。臣只知道一句话：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嘉靖愣住了，心里默默地念着最后的那句话：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话让嘉靖有些感动了，但真正让嘉靖有些不安的，却不是这句文采飞扬，震撼人心的名句，反而是倒数第二句。

    对，就是这句平平无奇的：这

    是万岁的大明，臣不敢擅专。

    我刚说了个朕，你就变成了臣。然后告诉我，这是你的大明，跟我有个毛线关系，你愿意咋折腾就咋折腾吧。

    是你要靠大明国运修道，又不是我，我在上面是有户口的。

    我一心帮你上岸，你却不知自爱，你对得起我吗？

    嘉靖无奈地喝了口茶，然后发现茶杯空了，黄锦也在琢磨着萧风的话，竟然忘了给嘉靖添茶。

    嘉靖顿时就找到撒气的地方了，把茶杯重重的在桌子上一放。

    黄锦这才惊醒，赶紧给嘉靖续上茶，嘉靖赌气不喝了，盯着这杯茶运气。

    「师兄，最近想起在仙界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到海外有一仙藤，落地生根，根下生果，连绵不绝。其味甘美，足可饱腹。

    我测算过，此物应该已经在西方现世，只是海路遥远，那些获得此物的国家又当作至宝，不肯外传。

    我已经让张天赐从沿海一带重金求购。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偷偷往来贸易的走私船只，必会有人铤而走险，夹带仙藤，以求高价的。

    等我将此仙藤在大明推广开来，大明百姓应该就不会有粮食匮乏之忧了，师兄的政策也可从容推行了。」

    嘉靖心里一热，师弟虽然跟我赌气，但其实一直在默默地帮我想办法啊，我竟然还怀疑他在套路我！看書菈

    嘉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表情。

    「如此甚好，就按你说的办吧，给你一年时间，筹备粮食，打开商路。」

    萧风淡淡一笑：「师兄，那若是内阁弹劾我阳奉阴违，不肯推行国策怎么办呢？」

    萧风知道，不管嘉靖对自己怎么好，让他宣布他已经定了的事儿马上作废，这种自己打自己脸的事儿，他是绝不可能干的。

    嘉靖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是江南总督，手握大权，内阁只有督促的份。没有朕下旨，你真以为内阁能动得了张经吗？」

    得，嘉靖这是在教师弟耍无赖了，黄锦低着头偷偷一笑：「万岁，天不早了，该安寝了。」

    嘉靖皱皱眉：「很晚了吗？萧风要离开很久，朕还想多听他说说呢。」

    黄锦不说话，一不小心碰掉了银盘子上摆着的两块牌子，一块上是卢靖妃，另一块翻着，看不见。

    嘉靖马上伸了个懒腰：「师弟啊，想来也就这些事儿了，你好生去做吧，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

    萧风起身告退，黄锦低头捡牌子，两人没有任何的目光碰触，但萧风知道黄锦在帮他。

    此时是结束这次对话的最好时机，有时意犹未尽，远比等到无话可说时再结束要好很多。尤其是当你要和人分开很久的时候。

    他会很想你的。
------------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闹百花楼

    萧风火箭式的升官，搞得很多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例如他的顶头上司，大理寺正卿许辉。

    昨天还是自己的二把手，今天忽然就成了江南总督，虽然万岁并没有下旨明确是从二品还是正二品，但肯定是比自己这正三品要高一截。

    因此许辉立刻带上礼物登门祝贺，老狐狸郭鋆也立刻病体痊愈，尾随安青月跑来了，赵总旗也带着那天守护过萧府的锦衣卫赶来了。

    战飞云本来也想跟着张居正来的，无奈这次死拼密使，实在是受伤不轻，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只能委托张居正致意了。

    这等场合，萧风自然要将岳父大人一家请过来，以示尊重，所以刘府三口人加管家也过来了。

    裕王和景王也来了，不过俩人只是在萧风面前露了个头，师父都来不及喊完，就急不可耐的拿着各种伤药往后院跑去了。

    这俩人身份尊贵，年龄又不是很大，故此萧府里对他俩的态度，和对萧风与旺财是一样的，前后院都可以乱窜。

    萧风摆了三大桌，两桌男人在前院，一桌女人在后院，两位王爷自愿跟女人和小孩一桌。

    现在倒不用担心人手不够了，入世观里的退伍骑兵已经到位。

    十个满身杀气的家伙穿梭往来，端茶送水的，比起别的府里那些丫鬟来，别具一格。

    张天赐多喝了几杯，兴奋地摇头晃脑，他做梦也没想过这辈子能和这么多大官同桌喝酒，想当年连谈新仁这样的家伙都不跟他坐一张桌子的。

    另一桌上坐着这次并肩战斗过的张二、戚安、刘府管家、陈忠厚、赵总旗以及几个锦衣卫，回忆起那场血战，都唏嘘不已。

    张二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张府管家，职业生涯达到了高峰，只是想到当初一同找工作的张大已经阴阳永隔，心里也不免难过。

    战斗小组的伤感氛围渐渐传到了主桌上，郭鋆和许辉两个老狐狸，对萧府遇袭之事自有判断。

    看东厂的表现，以及最近东厂和严府的过从甚密，严世藩肯定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因此两人也只是劝萧风看开些，否极泰来嘛，焉知这次严嵩推举你当江南总督，不是为了缓和关系啊？

    张居正毕竟年轻些，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严首辅此举定然包含深意，只是我们暂时想不到而已。」

    萧风淡淡一笑，看着这两个老狐狸和一个小狐狸。这些人，包括仇鸾、潘璜、丁汝夔，都是他现在的战友。

    但等严嵩倒台后，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样，可未必说得准，所以自己得提前改造，也算尽了朋友之义。

    「今日各位朋友登门道贺，萧风无以为报，一会儿吃喝完毕后，我请你们去青楼吧。」

    主桌的人都惊呆了，副桌上的人们也都竖起了耳朵，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各位朋友」之列。

    刘彤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脸上，觉得这时候自己必须有所表现，他咳嗽了一声。

    「贤婿，你是开玩笑的吧？」

    有这好事儿也没必要叫上这么多的人吧？

    萧风尊敬地向刘彤施礼：「岳丈大人，今天这种场合你是不方便在场的，你就不要去了。」

    刘彤一愣，顿时觉得很委屈，然后忽然想起来，重点不在这里，你是我女婿啊，竟敢当着我的面说要去青楼？

    众人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这属于能干不能说的事儿，你这样堂而皇之的当着岳父的面儿说出来，成何体统，何况你还不打算带人家去！

    郭鋆和许辉赶紧推辞，还挖空心思的替萧风找理由：「萧大人啊，到青楼吟诗听曲儿，虽然是风雅之事，奈何咱们都是朝廷命官，这

    个这个，国家法度不能不顾啊。」

    萧风诧异道：「谁说去青楼是吟诗听曲儿的？吟诗听曲还用得着上青楼吗？」

    郭鋆和许辉都无语了，这真是阎王难救该死的鬼啊，我俩当然知道你去青楼不是吟诗听曲儿的，可这么说不是还能剩条裤衩吗？

    刘彤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住了，正考虑要不要拍案而起的时候，萧风淡淡的开口。

    「去青楼，当然是去找女人打架的。」

    嗯？好像确实也有这么说的。

    不过怎么感觉萧风说打架的时候那股劲头，很像是真的打架啊！

    刘彤很有点拿不准，所以嘬着筷子一直也没拍案。

    最后跟着萧风出发的人是锦衣卫和顺天府的捕快，他们虽然勉强也算官身，但绝不会有哪个御史闲的去弹劾他们的。

    张天赐也带着张二跟上了，倒不是他缺这一次青楼，而是他明显感觉到大哥的口气，跟他平时找女人打的架可能不一样。

    张无心也很自然地跟上了，安青月一把拉住他：「你跟着干什么去？」

    张无心理直气壮地说：「密使虽然死了，谁知道白莲教在京城还有没有高手，万一萧兄被伏击了怎么办？」

    安青月狐疑的看了他半天，才松开手：「你已经检查过身体了，不用再检查了，明白吗？」

    萧风带着这十几人浩浩荡荡的来到百花楼，二话不说就往里闯。门口的茶壶一眼就认出了萧风，赶紧上前赔笑阻拦。

    「萧大人，您雅兴！怎么今天想起光临百花楼了？」

    萧风脚步不停：「怎么着？我不能来？」

    茶壶知道萧风来者不善，一边提高声音，一边依旧赔笑。

    「怎么会呢，上门是客嘛。只是萧大人是春燕楼的老板啊，小人不免奇怪。」看書菈

    萧风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还开酒楼了呢，也一样去别的饭店吃饭啊。」

    说话间萧风已经带着人走进了大堂，萧风拍拍张无心的肩膀：「你就守在门口，谁也不许出门。」

    花奴已经带着几个护院的过来了，一见这阵势，花奴一面让人去通知张远，一面笑着迎上来。

    「哎呦，贵客贵客啊，不知萧公子驾到，有失远迎，就请萧公子看在奴家的面子上，先消消气吧。

    我知道萧公子所为何来，春燕楼虽好，姑娘们都太金贵了，根本就玩不尽兴。

    今天既然来了我百花楼，萧公子和各位朋友想玩什么花样，尽管说出来，我保证让大家尽兴。」

    花奴久经欢场，心灵手黑，当然知道萧风肯定不是来玩新花样的。她一是拖延时间，二是想探探萧风的底，是不是可以坐下来谈谈。

    想不到萧风忽然变成了蛮不讲理的家伙，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冷笑一声，指着楼上楼下的几十间客房。

    「本官接到情报，有白莲教妖人在百花楼修行极乐神功！来人，给我搜！

    我今天倒想看看，百花楼里究竟有些什么花样！大家也开开眼界！」

    这是什么命令？别说花奴被惊呆了，就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锦衣卫和捕快们也都愣住了。

    一直等到萧风不耐烦的再次挥了手，众人才咬咬牙，凶猛的扑了出去。

    管他呢，命令是萧大人下的，他这么大的官，天塌下来也是他顶着！

    而且他搬出了白莲教妖人这么大的帽子，我们想不听命令也不行啊。

    毕竟之前搜捕忍者时万岁有过旨意，让萧风以大理寺为主，由锦衣卫、刑部和顺天府协同捉拿叛逆！

    萧风现在虽然升官了，忍者也都杀了，密使也伏诛了，可那份旨意

    并没有收回去，萧风只要以白莲教为名，自然有权利搜查青楼。

    另外，萧风现在是江南总督，而江南总督最重要的任务，除了消灭倭寇，就是剿灭白莲教啊！

    锦衣卫和顺天府的捕快们收入不算高，平时去消费也多是去勾栏，春燕楼、百花楼这等高级会所，平时是没啥机会来的。

    因此肚子里多少都憋了点气，既然决定天塌下来由萧风顶着，那自然就要趁机出出气。

    随着哐当哐当的踹门声，引发了一连串的怒斥声、求饶声、尖叫声。

    「妈的干什么，什么人如此大胆！给我滚出去！咦？你干什么！不要摘我的面具啊！」

    「干什么，你不认识我是谁吗？你不配和我说话，把你们府尹郭鋆给我叫过来！」

    「别拽，别拽，我自己下来！这个架子比较复杂，你这么硬拽我会受伤的！」

    「官爷，我给你十两银子，你放我走吧！至少让我穿上衣服啊！」

    「干什么，住手啊！那个蜡烛不是这么用的！」

    「不用找了，这屋里就我一个男人！什么意思？有两个女人就应该有两个男人？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不用找了，这屋里没有女人！什么意思？我自己不能在这里吟诗作对的吗？」

    「不用找了，这屋里没有女人！什么意思？我们两个男人就不能在这里吟诗作对的吗？」

    「不用找了，这屋里没有男人……」

    一片混乱之中，花奴终于忍不住了，喝令护院们动手阻拦，但这些护院刚要动手，萧风就冷冷的开口了。

    「有敢阻拦搜寻叛逆者，与叛逆同罪！你们谁全家活腻了的，尽管动手！」

    那些护院平时打架斗殴，对付的都是吃霸王餐的顾客，或是钱被榨干了赖着不走的老赖，要让他们当叛逆，这点工钱显然是不够的。

    这一迟疑之间，萧风的人已经把客人和姑娘们都带出来了。姑娘们被允许穿上了衣服，客人们大部分只被允许穿上了裤子。

    萧风一眼扫过去，看见几个比较熟的面孔，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其中就有京城著名飘客井御医，以及大理寺的一位寺副，户部里一个跟刘彤关系好的主簿。

    再仔细看看，居然柳台也在里面，此时用手捂着半边脸，是被田中实从vip客房中揪出来的。

    他身边的姑娘虽然穿上了衣服，也能看见脖子上的鞭痕，和手上的蜡油。

    萧风毫不掩饰的走上前去，指着平时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几个人，问下属们。

    「他们几个，对姑娘们可有什么过分伤害吗？」

    下属忍着笑，指着井御医道：「他们都没有，只有此人，在姑娘身上扎了好几根银针，说是替姑娘治疗月事不调，但姑娘说确实有效。」

    萧风点点头，对张无心吩咐：「这几个都不是叛逆，可以放走了。」

    井御医大喜，冲萧风连连作揖，然后落荒而逃。

    那个寺副和主簿一边跑一边穿衣服，本来俩人不熟，但这次也算是共患难了，反而多了一份亲近。

    「老兄，你也和萧大人相熟的吗？」

    「当然，萧大人是我大理寺少卿，他平时的工作文表都是我帮忙写的啊！老弟你呢？」

    「我是他岳父刘彤刘大人的至交好友，早在刘大人当员外郎时就很要好了！刘大人嫁女时我还送过贺仪呢！」

    「好巧好巧，如此以后多多亲近，我们交换名帖吧！」

    「好的，咦，老兄你叫井观天吗？」

    「靠啊，慌乱中穿错衣服了。这是井御医的衣服，他也是刘大人的好友！今天就

    是他带我来百花楼的！跑得太快了！」

    「看来都是同道中人啊，改日再约，不过再去一定要去春燕楼了。百花楼太不安全了，搞不定官差，保护不了客户隐私啊！」

    见萧风明目张胆的放走了一些人，另外的客人不满意了，纷纷嚷嚷起来，萧风也不说话，摇着扇子，听着属下的汇报。

    「大人，三十几个房间，几乎客满，花样很多，姑娘们受伤的也很多，而且……死了一个。」

    萧风抬头看向那些吵吵嚷嚷的客人们，脸色平淡，声音却变得冰冷：「是谁干的？」

    捕快指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就是他，那女子身上有咬痕，最后是被掐死的。」

    那中年男人体如筛糠，哀求的看着萧风。

    「大人，我不是有意的，大人，我，我是商人，我不是官员，我花了大价钱的……」

    萧风冷冷的看着他：「你不是官员，上青楼狎妓无罪，可你杀人了！」

    中年男人转向花奴，哀求地看着她：「妈妈，你可是承诺过的，只要给钱，什么都行，死了人你会帮忙处理的……」

    「住口！」

    张远及时赶到，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一群东厂的番子，个个横眉立目的看着萧风，恨不能啖其肉，剥其皮，拆其骨。

    锦衣卫和捕快们也迅速收拢，将萧风护在中间，两边的人马都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

第三百四十章 如来神手

    张远咬着牙，看着萧风：「萧大人，东厂与你本无冤仇，数次冲突，也给足了你面子。

    你何以要赶尽杀绝？岂不闻，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吗？」

    萧风诧异的看着他：「厂公这话，本官就听不懂了。我查我的白莲教，你开你的百花楼，我怎么就断你财路了？」

    张远怒道：「你这么一折腾，以后还有人敢来我这百花楼吗？你自己开着春燕楼，却来这里折腾，这不是以权谋私是什么？」

    萧风笑了笑：「你若有理由，自然也可以去查春燕楼。春燕楼不怕查，咱们两边不妨对着查，你敢不敢？」

    张远顿时语塞，百花楼是靠什么挣大钱的，他心知肚明。

    真要是两边对着查，春燕楼无非损失一些官员客户，自己这边，客户都不敢来了，恐怕就人去楼空了。

    因此张远深吸一口气，脸上微带笑容：「大人要搜白莲教，这是万岁的旨意，东厂不敢阻挠，现在已经搜完了，可以结束了吧？」

    萧风摇摇头：「可这里出了人命！本官虽然蒙朝廷看重，当了江南总督。

    但上任之前，顺天府代府尹，大理寺少卿的职责尚在，敢不为君分忧？」

    「大人，此女子卖身契在百花楼，她的命也是百花楼的。

    死了人，应该是百花楼首告官府才管，现在百花楼未告，官府何以插手？」

    萧风淡淡一笑：「你身为厂公，自然熟知大明律法，这个却是辩驳得好。

    你百花楼的姑娘，都有卖身契在百花楼，即使死了，也是百花楼的财产损失，客人赔钱即可，对吧？」

    张远含笑点头：「难道不是吗？大人若怀疑有假，现在就可让花奴将卖身契拿出来，大人一一查验！」

    张远有恃无恐，确实是因为这几年花奴将百花楼经营的如铁桶一般。

    所有姑娘，要么是东厂抓来的罪奴，要么是从其他楼里买来的卖身死契，都不怕查。

    萧风淡淡一笑：「你以为我怕麻烦是吗？本官正是要一一查验！

    你楼里有多少姑娘，每个姑娘的卖身契在何处，拿来我看！

    其他人的暂且不提，这个死了的姑娘，卖身契必须有，否则就是杀人大案！」

    张远一愣，他既然有恃无恐，萧风又非蠢人，按道理再这么胡搅蛮缠就没有意思了。

    到他们这个级别的人，互相过招，除非能一招制敌，否则基本都是点到为止，这才是高层斗争应有的格调。

    正所谓脸上笑嘻嘻，心里p，如果大家都跟市井流氓似的，撒泼打诨，胡搅蛮缠，那本身就上不了高层斗争的棋局啊。

    但既然萧风不讲格调了，张远也无可奈何，他也不介意让萧风丢丢人。他冲花奴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去拿出来。

    花奴身边的护院里，有两个本身就是东厂的人，晚上连睡觉的屋子都是在花奴的左右两边。

    也就是要进花奴的房间，必然要经过他们两人的房间，可谓安全之极。

    花奴带着这两人，穿过他们的房间，走到自己的房间里。

    三人挪开花奴的床，翻开床下面的木板，木板里面是一个精铁打成的箱子。

    提出箱子来，箱子上有三把锁，打开三把锁，里面是一个小箱子。

    小箱子上也有三把锁，打开后，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箱子。

    再次打开三把锁后，更小的箱子里是一个更小的……

    是不是要骂人了，并没有，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花奴的惊叫声穿透了整个百花楼，直透苍穹。

    「见鬼了，见鬼了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

    能啊！」

    张远冲上楼来，看见瘫在地上的花奴，和目瞪口呆的两个东厂护卫，也看见了空空荡荡的套娃箱子。

    张远的脑袋嗡的一声，顿时血灌瞳仁，拔出腰刀，冲下楼去，众人见他来势汹汹的架势，都吓得闪开一条路。

    萧风冷冷的看着他，手里紧握着绣春刀，两边人也都做好了火拼的准备。满屋的光膀子飘客和姑娘们，都吓得目瞪口呆。

    好在张远冲到楼下时，脑子已经清醒过来了。

    他知道，今天是输定了，真要火拼，自己这边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东厂人虽不少，但这里离北镇抚司和顺天府更近，两边要真开始摇人，对方肯定是占优势的。更别提还有没到场的大理寺呢。

    而且两边都是同一个老大，真打起来，军队没准就得出动了，此时把事儿闹大，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这个道理很简单，萧风今天来，明显就是要闹事儿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萧风想把事儿闹大，那事闹大了一定是对他有利的。

    反过来推论，对萧风有利的事儿，一定是对自己一方不利的，这就像一加一等于三那么简单！

    「萧大人，今日之事，都是百花楼的错，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百花楼一马。在下感激不尽！」

    萧风摇摇头：「本官秉公行事，谈不上什么高抬贵手。我就问你一句，这卖身契，有，还是没有？」

    张远咬咬牙：「遗失了，确实是有过的，请大人容我们再找一找……」

    萧风笑道：「恐怕你们不是要再找一找，而是要逼着所有人再重新签一份吧！别费劲了！

    既然没有卖身契，又出了人命，今天这案子顺天府不能不管！来人，把所有人都带回去，一一甄别审问！」

    张远大怒，知道今天萧风就是摆明了要假公济私，搞倒百花楼了，他也更加强硬起来。

    「萧风！你好大的胆子！你要带客人走，也就罢了，有何权利带走我百花楼的姑娘？」

    萧风伸手画了个半圆：「这些人，都是目击证人啊，本官侦查人命案，让他们上堂问话，有何不妥？

    死的人就是你春燕楼的姑娘，还有这许多姑娘身上有伤呢。若是百花楼有她们的卖身契，那本官自然管不着。

    可现在你们没有她们的卖身契，那就涉嫌逼良为娼，草菅人命！本官带去问问，又有何不妥？

    她们若承认是你百花楼的姑娘，你们自称遗失，自可补签卖身契。

    但若是真有人口来源不明，逼良为娼之事，难道本官能坐视不管吗？」

    百花楼里的姑娘们受尽折磨，每日朝不保夕，命悬一线，此时听萧风这一说，心中都激动万分。只是因花奴残忍，张远势大，不敢出声而已。

    张远威胁的看着姑娘们：「她们若是不愿跟你走呢？你们怎么说？」

    此时花奴也从致命打击中振作起来，快步走下楼，和张远站在一起，声援自己没把儿的老公。

    姑娘们被他们二人饿狼毒蛇般的目光盯得个个面露恐惧之色，竟然真的有几个姑娘被吓得摇了头。

    萧风冷冷的说：「官府带人证，除非有官身的，否则必须随叫随到，轮得到她们肯不肯吗？

    她们就算不肯，难道本官不会抓人吗？

    来人，都给我带回去！身上有人命的这个，锁住手脚，避免逃跑！」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喊起来：「你说得没错，我等皆有官身，可以不随你上堂的！」

    连柳台都捂着脸，跟着喊叫起来，只是不敢太大声，生怕被人认出来一样。

    萧风点点头：「这个自然，

    所以这几位有官身的，只要签个字，按个手印，保证自己是官身，就可以走了。」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这，这如何使得？绝对不行！」

    萧风也不勉强：「既然自己都不愿意给自己做保证，本官如何相信你们是官身呢？凭你们这张脸吗？

    这样吧，说出你们的所属衙门，我让捕快去通知各衙门派人来领你们。」

    官员们顿时慌了，这更使不得呀。须知从古至今，上青楼这种事最怕的就是通知单位和家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张远。

    我们可都是看中这是你的产业才来的，如果今天你保护不了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来消费了！我们找能罩得住的场子去！

    此时门外也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虽然都怕被波及，离得很远，但京城百姓吃瓜成性，宁可冒点风险也要看。

    因此，在百花楼对面、附近比较安全的位置，就都成了观赏点，早就被一些有经济头脑的黄牛给占据了。

    想看是吧，可以啊，交钱，然后我这个位置让给你。

    地面上二十文，二楼上五十文，屋顶上一百文。现金交易，恕不赊账。

    二楼邻窗的位置单算，又安全视野又好，且可以从容喝茶嗑瓜子，属于vip位置。二百文不划价！

    嫌贵？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高端局！

    锦衣卫+顺天府vs东厂！你一辈子能看见几次这样的高端局？二百文绝对是良心价，高吗？

    张远见这阵势，也知道今天是生死存亡之际了，这次要是栽了，百花楼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隐藏已久的阴狠笑容。

    「萧风啊萧风，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了是吧！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东厂不是好惹的！」

    就在此时，忽然外面传来看热闹的喊声：「沈百户来了，带了好多锦衣卫啊！」

    「靠啊，这个位置二百文不卖了，三百文！什么说好了，明明我还没收钱呢！没收钱买卖就还没成呢！」

    「安捕头来了啊，好多捕快啊，顺天府这是全体出动了吗？」

    「不不不，这个位置要四百文！对，这次绝对说定了，再反悔我是狗！」

    「那是什么啊，大理寺的捕快啊！怎么没人带队啊？话说大理寺的捕头是谁啊，他们太久不办案子了，都没人知道了！」

    「汪，汪汪，我已经承认我是狗了，但五百文少一文都不行。在商言商，在商言商！

    你也别激动，你看看屋顶都涨到二百文了呀，这个位置还不值五百文吗？

    而且你看，这波行情刚刚开始，这架且打不起来呢，等到真开始动手时，这个位置能涨到一千文你信不信？

    你可以选择看一半啊，然后转手把位置卖给别人！这样你既享受了一段时间，转手还能挣大钱啊！

    什么？跌？你疯了吗？你看看现在这个行情，还在不断的有资金……啊不对，有人马涌进来，只会涨不会跌啊！」

    外面的价格在不断上涨，张远的心在不断地下沉。他知道，今天就算他想鱼死网破，只怕也没机会了。

    真要动手，他这条鱼是死定了，萧风这张网破不破却难说得很。

    东厂势力大，靠的不是人手多，功夫高，而是权利大，平时抓捕人犯，根本就没人敢还手！

    可今天萧风站在这里，对东厂的权利毫不在乎，这样东厂的buff加成就没了！

    双方凭刀子说话，东厂怎么可能打得过锦衣卫+顺天府+大理寺呢？

    五城兵马司里倒是有严世藩的人，可他们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丁汝夔却是赤裸

    裸的萧党分子啊！因此五城兵马司最多是保持中立！

    张远反复权衡，知道大势已去，他缓缓的收刀入鞘，用最仇恨的目光看着萧风。

    「萧大人，今日东厂认栽了，我会去万岁面前陈情的！风水轮流转，咱们走着瞧！」.

    萧风点点头：「从你选择和严世藩联手那天起，你就已经栽了。

    你也不想想看，这两年帮他办事的，有一个好下场的吗？

    柳大人，还没让你动呢，你想走就先签字画押，然后我们会把衣服还给你的！」

    有一个小官先挺不住了，签字画押，领了衣服，蒙着脸落荒而逃。

    这个示范效应是很强的，剩下几个官员也都纷纷签字画押，领了衣服跑了。

    柳台眼见张远已经靠不住了，严世藩到现在也没出现，估计是指望不上了，只好长叹一声，提起笔来签字画押。

    「萧风，你狂妄！今日老夫在此，焉能容你放肆！」
------------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以一敌二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严世藩扶着严嵩，怒气冲冲，汗流满面的站在百花楼门口。

    他们俩当然是坐轿子来的，只是整条街已经被各方势力挤得水泄不通，这时候别说是严首辅的轿子，就是万岁的銮驾来了，一时半会也清不开路啊。

    严世藩得到张远送来的信，压根就没敢耽搁，第一时间就把老爹扶上轿，直扑百花楼。

    他的心腹严斩，不停地往返于轿子和百花楼之间，事无巨细地把最新消息提供给他。

    “大人，二楼邻窗雅座已经炒到六百文了！”

    严世藩一愣：“这与我何干？我让你事无巨细，也不是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打听啊！”

    严斩很委屈，上司一句话，下属跑断腿，是你这要求太笼统了好不好。

    刚进了街头，轿子就没法走了，人太多了。

    严嵩还想摆谱，让人喊首辅来了，赶紧让道，严世藩却深知此时耽误不得，扶着老爹下轿就跑。

    因此当两人到了百花楼门前时，严世藩还好，严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但眼看柳台已经签字画押，赶紧断喝一声。

    “萧风，你狂妄！今日老夫在此，焉能容你放肆！”

    萧风看了他一眼，张无心仍旧拦在门口，也看向萧风，萧风走到门前，隔着张无心一拱手。

    “首辅大人，如此有雅兴，也来逛青楼啊！可惜今天这里是案发现场，里面姑娘也都得带走。

    大人不妨移步到春燕楼去，那里是京城第一名楼，想来定会让大人满意的。

    只是令郎严少卿就未必能满意了，他喜欢的那些变态玩意儿，春燕楼里没有啊。”

    严嵩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萧风的手指都有些哆嗦了。

    “大胆，朝廷有令，官员不许狎妓，你胆敢这样对老夫说话，以下犯上！”

    萧风啊了一声，作恍然大悟状：“首辅大人不提，我几乎都要忘了！对对，朝廷有令，官员不许狎妓。

    柳大人啊，你运气不好，刚才那几位动作快，跑了也就跑了，可你犹犹豫豫的，错失良机了啊。

    现在首辅大人在此，本官虽然念及咱俩的交情，想要私下放走你，也不行了呀。”

    柳台哀怨地看着严嵩：大人你就不能晚来一会儿吗？我本来写完就可以走了呀！

    或者早来一会儿也行啊，有你撑腰我就不写了呀，偏偏我写完了你就来了，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严嵩恼怒地看着柳台：你他妈的看我干什么，你还真信萧风会放你走？你跟他有个屁的交情啊！

    倒是张远见严嵩到此，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上前施礼，满腹辛酸。

    “首辅大人，萧风以权谋私，打压百花楼，甚至连东厂都不放在眼里，大人你要主持公道啊！”

    严嵩哼了一声：“萧风，老夫命令你，撤走所有官差，不要乱来，有什么事儿你我到万岁面前说去！”

    萧风摇摇头：“首辅大人，我正在办案呢，案情紧急，恕难从命啊！”

    严嵩大怒：“萧风，虽然你当上江南总督，最多也就是二品官，想在老夫面前拿大，还远得很呢！

    老夫身为内阁首辅，文武百官都要听老夫的，你胆敢恃宠乱政吗？”

    萧风淡淡一笑：“首辅大人，你说到乱政，我倒是想问问，首辅大人平时命令文武百官时，都是这般空口白牙的吗？”

    严嵩一愣，顿时明白萧风的意思了。这是一个所有人都会忽略的问题，但却被萧风给揪住了。

    大明首辅，替万岁管理朝政，自然也包括管理文武百官。但首辅是个职位，既然是职位就不是终身的。

    所以理论上来说，大家听命令是听首辅这个职位的，而不是坐在职位上的这个人的。

    这跟皇帝不一样，只要嘉靖不死，他就一直是皇帝，虽然皇帝也是个职位，但这个职位被天赋神权紧紧地和个人绑在了一起。

    所以在嘉靖朝，嘉靖个人说话，和皇帝身份下旨，是同一级别的，都有效。

    因此当初赵文华的一句“口说无凭”，差点就把自己玩成了九族消消乐，幸亏干爹力保才过关。

    但首辅就不是这样的，严格来说，你严嵩说话，和首辅下命令，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严嵩说话，是你个人的行为，你在府里是老爷，对你的仆从愿意怎么下命令就怎么下命令，但不是你严府的人，你说的话算个屁啊！

    但当严嵩用首辅身份下命令时，那就是文武百官都得听了，否则就是不服从朝廷，有乱政之嫌。

    可问题是，历来人们都不会掰扯这种事儿的。不光是严嵩，换了任何一个首辅，他只要还在位时，他说话就会被自然当成是首辅的命令。

    可萧风此时的微笑，就来自于此：“严首辅，你要以首辅身份对本官下令，似乎得通过内阁下书面的命令才行吧，什么时候你也和万岁一样，可以下口谕了呢？”

    严嵩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萧风的语言风格真是亘古不变，不管什么事都能往欺君谋逆上靠一靠，偏偏又说得有理有据！

    其实不光是首辅，任何官员面对下级时都会经常下达口头命令，下级也都是认的，最多回头补个书面东西，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儿了。

    可这份约定俗成，偏偏又没有律法的明确支持，萧风此时耍无赖不认，他还真无可奈何！

    严世藩眨巴着那只独眼，脑子里飞快地寻找着可以弥补漏洞的说辞，但一时之间竟然同样没什么好主意。

    张远目瞪口呆，想不到严嵩亲自到场都没用，眼看萧风已经让人把飘客和姑娘们陆续往外带了，急得连连向严世藩示意，严世藩终于眼睛一亮。

    “萧大人，就算首辅大人的口头命令你不认，可首辅要求你去参加小朝会，这你总不能不去吧！

    首辅大人要马上召开小朝会，这是首辅的权利吧，而且也不需要书面命令，只要口头通知即可，这一点，你认不认？”

    嗯，这才是严世藩的脑子嘛，若是就此束手无策了，萧风还真不习惯。

    “严大人言重了，首辅大人召开朝会，这是规矩，只需通知一声，我肯定是要去的。

    只是首辅大人没有书面的命令，却不能阻止顺天府办案，这同样也是规矩。就请首辅大人先走一步，下官随后就到。”

    严嵩也急了，横身拦在百花楼的门口：“今天有老夫在此，我看你怎么把人带走！”

    萧风微微一笑，刷的拔出了绣春刀：“本官奉旨办案，缉拿白莲邪教，凡有阻拦纠缠者一律视为逆党嫌犯！

    严大人，我萧府刚被白莲教行刺过，死伤惨重，京城皆知。于公于私，今天敢拦阻我的，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萧风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无妨，你和令郎要不要赌一赌，看我敢不敢动手？”

    张无心让开到一边，手持双剑，冷冷地盯着严嵩父子带来的仆从，尤其是严斩，严斩被张无心看得压力山大，手握着刀柄微微发抖。

    张无心是不会对严嵩父子动手的，那样不管萧风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救不了他。但张无心可以保证萧风和严嵩父子的“公平”对决。

    说公平，其实也不太公平，毕竟萧风是以一敌二，说起来还吃了点亏。

    而锦衣卫、顺天府捕快、大理寺捕快，此时在安青月和沈炼的带领下，已经把东厂的人都顶在了角落里，人数明显占优。

    严嵩的脸色一变再变，他从萧风平淡的表情中看出了仇恨，看出了决心，他纵横官场几十年，心机眼力绝非常人可比。

    萧风这个混蛋，如果今天自己父子敢阻拦，他是真的要一命换两命啊！这赔本的买卖，傻子才干呢！

    严嵩铁青着脸，大喝一声：“东楼，随老夫去见万岁请旨！”转身大步离开。

    严世藩看了萧风一眼，冲张远轻微的点点头，快步跟上老爹。

    张远咬咬牙，告诉花奴：“你看好百花楼，我也去见万岁！”也带着两个番子快速跟了上去。

    花奴惊慌的点点头，她手握百花楼里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惊慌失措的感觉了。

    萧风淡淡一笑，等所有人都被押出去之后，静静的看着花奴，看起来就像个花痴一样。

    花奴心中一动，一直听说萧公子口味出众，春燕楼的燕娘据说就是合了萧公子的口味，才一飞冲天，恢复了自由身，还成了教坊司的教习。

    自己比燕娘还年轻一点，姿色也是上等的，连张远这个太监都对自己神魂颠倒的，萧风有什么理由对自己没兴趣呢？

    花奴心里猛跳了两下：跟着张远虽然不错，但他毕竟是个太监，日子过久了太费菜了。

    何况今日之事，明显的看出，萧风要比张远势力大得多！跟着张远虽然能掌握生杀大权，可杀人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所以……花奴扭了扭纤细的腰肢，一步三摇地摆动着最诱人的部位，向萧风靠过来。

    “萧公子，奴家知道你风流倜傥，位高权重，身边莺莺燕燕，从不缺女人的。

    奴家这蒲柳之姿，想来公子一定是看不上眼的，可奴家却是从刚一开始就为公子的风采心折。

    若是公子能怜惜奴家命苦，奴家愿为公子做一切事情，奴家也在教坊司学过的，当年的成绩比燕娘还好……”

    “你有官身吗？”

    花奴一愣：“什么？”

    “我问你有官身吗？”

    花奴勉强笑笑：“公子说笑了，奴家不过是百花楼的管事而已，哪里来的官身呢……”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没有官身的一律要上堂受审，是本官说得不够清楚吗？”

    花奴脸色骤变，她没想到萧风竟然连这最后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张远留了，张远还嘱咐自己好好看家呢啊！

    被张远留下来的东厂番子也面面相觑，有几个跃跃欲试的，但看看多寡悬殊的局面，也只能偃旗息鼓。

    安青月上来一把抓住花奴，拖出百花楼，跟那些姑娘们一起带到了顺天府的大堂上，开堂审案！

    百花楼的架没打起来，但百花楼周围已经打成一片了，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姗姗来迟，开始为外面的混乱收尾。

    “住手，你二人因何打斗？”

    “官爷，他骗了我五百文！你要为我主持公道！”

    “什么骗啊，位置是你自己买的啊！又不是我抢你的钱！”

    “我买位置是为了看东厂和锦衣卫、顺天府、大理寺打架，现在压根就没打，你还我钱！”

    “我卖的是位置！我只是卖位置的！我又不是本次打架的组织者，他们不打这责任不在我啊！”

    “不行，这事儿没完，老子跟你拼了！”

    “要不这样吧，我有兄弟在顺天府门口混饭吃，我让他留一个听审的黄金位置赔给你怎么样？再加一百文就行了！你想想，你都花了五百文了，还在乎多花一百文吗？”

    “……就是一百文对吧？这次绝不会再涨价了对吧？”

    “当然！在下一言九鼎，再涨价我是狗！”

    嘉靖此时正在焚香打坐，听见黄锦说严嵩求见，微微皱了皱眉，点点头。

    严嵩是被严世藩扶着进来的，之前一通猛跑确实是太耗体力了，虽然又坐了一段轿子，也没缓过劲来。

    嘉靖看见严嵩如此狼狈，也十分惊讶，睁开眼睛震惊地问：“怎么了，是京城里造反了吗？”

    嘉靖确实是想不到，除此之外的任何事，能让平时老谋深算，沉稳大气的严嵩如此失态和慌乱的。

    严嵩甩开严世藩的手，扑通跪倒，须发乱颤：“万岁，老臣请乞骸骨！”

    嘉靖的心略微稳定了下来，看来不是京城造反，他又半闭了眼睛，温和地说：“爱卿请起，这又是怎么了？”

    严嵩哭诉道：“万岁，萧风以权谋私，悍然带人围攻百花楼，强行破门，羞辱官员，并抓走了所有人员。

    群臣骇然，百姓震惊，臣亲自前往制止，却被萧风巧言令色，说臣没有公文，空口无凭，不予理睬，还拔刀威胁，要杀臣啊！

    臣万般无奈，要拉他来见万岁评理，他却推三阻四，不肯面圣。老臣无奈，只好来求万岁做主啊！”

    嘉靖吃惊地睁开眼睛：师弟啊，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儿啊，怎么还跟个青楼较上劲了呢？这么点的买卖，你至于的吗？

    “万岁，东厂提督张远求见，也是来告萧风的。”

    张远可没有严嵩那么矜持，他一见嘉靖，就像孩子见了娘一样，五体投地，痛哭流涕。

    “万岁，奴才该死啊！奴才管着东厂，本应为万岁分忧。可现在东厂人人即可欺辱，就连顺天府捕快都敢踩上几脚，奴才该死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四十二章 蛇蝎美人

    嘉靖皱着眉头听张远也说了一遍，和严嵩的说法差不太多，只是把萧风的强横霸道说得更加厉害，并再三强调萧风根本不把东厂放在眼里！

    嘉靖是知道东厂管理着一家青楼的，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可此时这事儿闹大了，他就不能不问问了。

    正要询问之际，陆炳求见，嘉靖心头一松，总算来个不会连哭带闹的，自己也可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陆炳的叙述是比较中立的,严嵩父子虽然对锦衣卫掺和此事不满，但毕竟也不是陆炳带队去的。

    而且之前嘉靖确实说过让锦衣卫配合萧风抓捕叛逆，所以也只是在陆炳叙述过程中哼了几声而已，并没有直接呛声。

    嘉靖沉吟片刻：“此时萧风在干什么？”

    陆炳看了严嵩父子和张远一眼：“顺天府大开府门，公开审案，围观百姓甚多，三法司及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在现场维持秩序呢。”

    嘉靖无奈地摇摇头，他本来是想下旨让萧风先把此事压一压，叫过来一起商量一下，都是朕的亲信,能抹抹稀泥是最好的。

    但萧风搞这么大的阵仗，众目睽睽，现在再强行中止审案就不合适了。他想来想去，最后站了起来。

    “既然是公开审案，料想萧风也无法谋私。既然你们不放心，朕就陪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知道你们担心萧风会吹黑哨，所以朕这个裁判委员会的老大亲临现场，你们可以放心了

    吧。

    严家父子和张远对视一眼，十分无奈。他们不是担心萧风吹黑哨，而是压根就不想让这场比赛开始。因为这家伙太坏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但既然嘉靖开口了,他们也无法反对，只能硬着头皮跟嘉靖一起出发了。

    因为堂上待审的人太多，堂下看热闹的人更多，所以顺天府在锦衣卫和大理寺的帮忙下，好不容易才维持完秩序，可以开堂了。

    恰于此时，嘉靖带着一众VIP观众，从后门悄悄进入了顺天府的后堂，打算坐在VIP包间里旁观，并随时制止黑哨行为。

    进了后堂，一眼就看见了床上躺着的郭鋆，头上放着块白布，生病生得十分像样。

    嘉靖皱着眉，看着郭鋆，郭鋆也没想到嘉靖会忽然驾临，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想了想，直接摔倒在地上，表示自己十分虚弱。

    “万岁……咳咳，万岁，微臣身体不适，实难坚持，好在萧大人勤谨奉公，把顺天府管理得很好啊。

    微臣尸位素餐，有负皇恩，十分惭愧，臣请乞骸骨！”

    嘉靖懒得搭理他，说了句“都坐下吧”，自顾自地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后堂中椅子不多，因为本来平时也不怎么待客的。何况上次审柳下时还被萧风一掌拍碎了一把椅子，本不富裕的椅子就更紧缺了。

    嘉靖自然要占一把椅子的，黄锦帮嘉靖铺好蒲团，自己站在旁边。这就是本分，不管黄锦

    身份多高，只要在嘉靖面前，他就绝不会坐下。

    黄锦不坐，陆炳自然也不坐，陆炳不坐，张远就是腿断了也不会坐的。严世藩在父亲和万岁面前，无论如何是不能坐的，也就站着了。

    严嵩确实跑得两腿发软，站是站不住的，谢恩之后也搞了一把椅子坐。

    郭鋆就十分尴尬了，他想坐也没椅子了，能站着又等于不打自招是装病。但回床上躺着去又是万万不能的。

    想来想去，郭鋆从床下抽出马扎来，贴着严嵩坐下，不时地咳嗽两声，唉声叹气。

    此时前堂惊堂木啪的一声响，萧风大声道：“来人，带人犯！”

    那个肥胖的商人被拖到前面，按在地上，连声喊冤：“大人，我真的只是商人啊，每次到京城都会来百花楼，商人逛青楼不犯法啊！”

    萧风冷笑道：“商人逛青楼不犯法，商人杀人可是犯法的，这女子是不是你所杀？”

    商人畏缩了一下，看向跪在另一边的花奴：“这是意外，她是青楼女子，伺候人时死了，属于百花楼的财产损失，我赔钱就是了！”

    萧风看向花奴：“花奴，你平时就是这么跟客人们说的吗？难怪你百花楼门庭若市啊！”

    花奴银牙紧咬，知道此事万万不能承认，否则就算法理上能讲得通，人情上也说不通，只能避实就虚。

    “大人此言差矣，人心都是肉长的，奴家自然不会以此为招牌吸引客人的。

    只是发生这种事

    儿，大家都不想的，客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奴家总不能因为出了事就把客人怎么样吧。”

    萧风淡然道：“若死的确实是你百花楼有卖身死契的女子，此事虽有悖人伦，但律法难管。

    可你拿不出她的卖身契来，这就属于逼良为娼，这商人犯的就是杀人之罪，你身为妈妈，则罪加一等！”

    商人吓得瘫倒在地：“大人，大人啊，我只是逛青楼啊，她说的只要钱给足，死伤都不怕，她楼里的姑娘都是卖身死契啊！

    大人你得讲理啊，我一个逛青楼的，难道还能让人家老板娘拿出姑娘的卖身契来给我看看，再考虑玩不玩吗？”

    萧风忽然诚恳和善地说：“我兄弟也是商人，设身处地的想，你若是随便玩玩，那自然不用如此麻烦的。

    但你要是知道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下次去玩的时候，确实应该要求对方出示卖身契的啊！

    之前你去那么多次百花楼，玩死那么多姑娘，没出事是你运气好，别的不说，你就不怕她反过头来敲诈你吗？”

    商人被萧风的和善语气说得心头一暖：“这倒不会的，花奴妈妈十分诚信，每次都是只要赔了银两，就没事了！”

    花奴大急，待要出声阻止，却被安青月一把抓住了肩膀，疼得顿时说不出话来。

    萧风坐直了身子，像看个死人一样的看着商人：“你果然不是第一次了，杀人可恕情理难容，你若不死，天理何在

    啊？”

    那商人知道上当，赶紧摆手：“不不不，我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啊，刚才是我说错了！”

    花奴也赶紧声援：“大人，你这样诱供，分明是欺负我们平头百姓不懂法理，乃是仗势欺人！”

    萧风的目光扫向堂下站着的百花楼的姑娘们，语气柔和的开口，却带着无比的自信和威严。

    “姑娘们，花奴现在手里，连一张卖身契都没有了。你们也无需担心她身后之人的报复。

    我既然敢审此案，就敢保证你们的安全。今日之事，若是有愿意作证者，本官都会给你们一条出路！

    若是你们都闭口不言，作恶者得不到惩罚，他们回过头来也不会放了你们，还会逼迫你们重签卖身契。

    你们要好好想想，想想你们在百花楼里每天过的日子，想想那些沉冤惨死的姐妹们，你们自己选吧。”

    “大人，他没说错！他每次来，楼里的姐妹们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他选中了！”

    “对！伺候过他的姐妹，个个九死一生！我胸前的这道伤疤，就是他留给我的！

    还有小红，被折腾得奄奄一息，还没咽气就被扔进井里了！”

    “不只是他，还有别的客人，把我们根本不当人！”

    “他们都是畜生！”

    “花奴就是恶鬼，她折腾起我们来，比谁都狠！

    她还把打死的姐妹们挖心泡酒，给张远喝！说是能让太监重振雄风！”

    一声声的控诉，让花奴脸色煞白，她回过头去，

    努力摆出平时的冷酷和残忍，希望能吓住这些平时如羔羊一般的女孩儿们。

    但恐惧反而让女孩们更加坚信萧风说的话：如果让她无罪释放，自己就要大祸临头了！

    因此女孩们的控诉也越发的激烈，越发的详细，残忍无比的细节听得围观的百姓都忍不住了，大声怒喝，希望严惩花奴。

    后堂的张远汗出如浆，看着嘉靖平静如常的脸，他的两腿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万岁，她们显然是受了萧风的蛊惑啊！萧风亲近锦衣卫，掌控春燕楼，无论于公于私，都对东厂，对奴才恨之入骨啊万岁！”

    张远也不是白给的，这两句喊冤避重就轻，十分巧妙地把自己的罪责推到了锦衣卫和东厂的权利之争，以及春燕楼和百花楼的商业之争。

    严世藩略微有些欣慰：张远比起其他几个猪头来说，看起来还算是最眉清目秀的了。

    嘉靖其实对这种争斗也并不在意，只是外面的女孩们越说越多，还有的女孩说出了具体官员的名字，那自然是发生在戴面具活动之前的事儿。

    嘉靖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严嵩立刻捕捉到了嘉靖的情绪，满腔愤慨的开口道。

    “万岁，官员不许狎妓，这虽是朝廷法度规矩，但其实执行并不严苛。

    只要不是国丧、家丧期间，一直都不算什么大罪过的。萧风如此乱来，岂不令朝廷颜面尽失？”

    嘉靖微微点

    头：“陆炳，你去提醒萧风一下，适可而止吧。”

    陆炳从后堂走出来，轻轻拍了拍萧风的后背，萧风扭头看见他，立刻猜到嘉靖就在后堂。

    他叹了口气，今天只能这样了，他是真想把那些明里是人，暗里是畜生的官员抓出几个来。

    因为这些女孩儿控诉的，都是那些变态至极的行为，正常的官员狎妓，她们甚至心存感激，因为那意味着她们今天可以过得不那么痛苦悲惨。

    比如老丈人刘彤的名字，萧风就没听到女孩儿们提起过，显然也是放在了感谢名单里的。

    没错，萧风知道刘彤去过百花楼，甚至萧风怀疑丈母娘没准也知道，毕竟刘彤买橘子的次数比春燕楼里的记载次数要多。

    “书记官，记下证词，让这些证人们签字画押。此案铁证如山，不容抵赖。本官判定如下。

    商人牛三，嫖宿良家，手段残忍，毫无怜悯，杀人害命，念其在百花楼犯事，情有可原……”

    胖商人心中一喜，心想听这口风，最多也就是苦役流刑，而这类刑罚，自然是可以慢慢用钱打点搞定的，自己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啊！

    “特准留其全尸，方便安葬！”

    胖商人牛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既然左右是个死，也豁出去了。

    “萧风，你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苗疆大土司的干儿子！你敢杀我，大土司饶不了你！”

    萧风心里一动，后堂的嘉靖也跟着心里一

    动，苗疆大土司，这身份确实值得一喊。

    苗疆虽是大明领土，但众多土司占据着十万大山，实际是国中之国，与大明的关系也很微妙。

    所以苗疆的人，到了大明京城，能不露相是最好的，否则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很多活动肯定会受到监视的。

    这牛三在京城中多次活动，这次也是带着目的来的，若不是此时生死关头，他也是不肯暴露身份的。

    后堂的严世藩也是心里一惊，他却是知道，白莲教与苗疆过从甚密。

    这牛三既然来过百花楼多次，那他和密使之间想来必有来往。却不知这牛三知不知道自己和密使的关系？

    嘉靖轻轻咳嗽一声，陆炳会意，使了个眼色，两个锦衣卫上来，将牛三拖下堂去。

    萧风停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制止，他转向了花奴，语气格外冰冷。

    “花奴，你逼良为娼，杀人无数，根据口供，此时捕快们已经在你百花楼里挖掘枯井，搜索尸骨了，你可还有话说？”

    花奴脸色惨白，眼神却越发狠毒，明明如花似玉的一张脸，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条美人蛇一样。

    “大人，你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是你的理。就算我枯井中有尸骨又如何？哪个青楼不死人的？

    你就敢说春燕楼里没死过人吗？这些都是卖身死契的姑娘，她们死了，我埋坟立碑也好，扔进枯井也罢，外人都无权干涉！

    说到底，不就是靠着你做贼的本事

    ，偷走了我百花楼的卖身契，才能如此诬陷与我的吗？

    大人你可别忘了，就算那些我直接买来的姑娘卖身契没有了，那些教坊司里来的姑娘呢？

    她们是从教坊司买来的，卖身契虽然归到了百花楼，教坊司里却是有记录的！那些记录能证明卖身契的存在！”

    说完花奴恶毒地看向几个姑娘，那几个姑娘也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花奴哈哈大笑。

    “刚才你们几个骚蹄子也敢跟着起哄，数落我的罪状。我今天是活不了了，可你们的命还是百花楼的！

    我在地府里等着你们，看你们下来时还有没有人形，哈哈哈哈哈哈！”


------------

第三百四十三章 人性软肋

    百花楼在花奴接手后，从教坊司买的人就很少了，她一般是让东厂抓罪奴，或从其他青楼勾栏直接买带死契的姑娘。

    但在她接手之前，楼里是有不少从教坊司派来的姑娘的，这些人虽也是罪奴，但奴籍和死契却是在教坊司里的。

    花奴于是让张远施加压力，又宁愿多花银子，把这些人的奴籍和死契都从教坊司里买了出来，自然也就和教坊司断绝了关系。

    可教坊司是正规的朝廷机构，每一个罪奴发卖，都应有详细的记录。虽然未必百分百的执行，但大致是不会差的。

    因此花奴的这一手，确实是十分厉害的。那些教坊司买来的姑娘，至少有十几个，此时都面无人色的看着萧风。

    她们当然知道回到百花楼后会如何，张远会逼着她们先补签卖身死契，之后甚至都不会给她们死在客人手里的机会。

    她们会被带到东厂去，被那些东厂的番子们轮流凌辱发泄，等到她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他们失去兴趣了，再把她们扔进东厂的监狱中去。

    罪犯也是要排队的，东厂会优先给配合或立功的犯人享用，这些犯人还算是正常的。这一轮折磨之后，再扔给马上要被杀死的犯人享用。

    这就不是为了奖励犯人了，而纯粹是为了折磨那些姑娘。那些随时要被杀死的犯人，会把自己的绝望都发泄在这些姑娘身上。但这还不是最惨的结局。

    东厂监狱中的犯人，很多已经被酷刑折磨的半疯了，他们完全已经变成了野兽。

    最后被扔给他们的姑娘，已经完全失去人形了，正常人都不可能下得去手，但他们完全不在乎。

    东厂的番子们有时甚至都不用去打扫关押这些疯子的房间，因为反正到最后也剩不下什么。

    这些不是传说，是花奴一次次讲给百花楼姑娘们的事实，这种前景，远比死在客人手里要恐怖的多，这才是花奴能牢牢掌控百花楼的真正原因。

    花奴大笑之后，渐渐恢复正常，眼神中竟然透出柔媚，微笑着看着萧风。

    “萧大人，我记得你开堂时信誓旦旦，对我这些姑娘们保证，你能保护她们，绝不会让她们受伤害。

    现在看来，如果你要杀了我，只怕至少这十几个姑娘你是保不住的。大明是有律法的，你总不能枉法吧。”

    萧风深吸一口气，也微笑看着花奴：“这让本官确实很为难。那以花奴姑娘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呢？”

    跪在地上的张远心里狂笑，甚至差点跳了起来，总算他还记得自己是跪在嘉靖面前的，但腰板也不免比刚才挺得直了些。

    花奴媚笑道：“其实这本就是一件小事儿。姑娘们开门迎客，吃五谷杂粮，谁没有个三灾六病的呢？

    之前是奴家处理草率了，伤了姐妹们的心。奴家知错了，等回去奴家就把姐妹们的尸骨送到白云观，请道长们打醮超度。

    在场的姐妹们，既然大人说了她们是自由身，奴家不敢争辩，她们从今日起就是自由身好了。姐妹一场，好聚好散嘛。

    花奴只求大人免罪，还愿意出一笔钱赠送给姐妹们当盘缠的。今后百花楼的经营，也一定按照大人的指示行事。

    如此这般，大人对姑娘们的誓言得以保全，朝廷的颜面也得以保全，大人也无需和很多人撕破脸皮，岂不是面面俱到？”

    这番话说出来，别说张远佩服的五体投地，就连嘉靖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睛：这个女人，不寻常！

    花奴直接戳中了萧风的死穴，那就是，他的人性和善心。他也许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但他确实不是能搬火车道做选择题的人。

    为了救五个无心犯错的人，你要杀死一个完全无辜的人，怎么选？

    为了杀一个有罪的人，你要牺牲十几个无辜的受害者，怎么选？

    就算萧风咬牙战胜了自己的软肋，台下围观的百姓们会怎么看？

    他们心中的萧风是这样的吗？他们的大明天师，是这样的吗？

    陆炳已经退回到嘉靖身边，在这样的场合下，嘉靖不吭声，他是不会给萧风任何提示的。何况他也知道萧风未必会听他的。

    沉默许久，萧风缓缓开口：“你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只可惜才智用错了地方，可惜，可惜。”

    花奴娇嗔的扭扭腰：“大人，你这么说，就是答应奴家的提议了？

    大人放心，花奴言而有信，日后也绝不会反悔去为难这些姐妹们的。”

    萧风淡淡一笑：“我还想赌一把，如果我赌输了，就按你说的做。”

    花奴微微皱起眉头：“赌？赌什么？怎么赌？”

    萧风深吸一口气，不看花奴，而是看向人群中看热闹的燕娘。

    “我既然说这些姑娘，压根就没有卖身契，那我就赌教坊司中，也没有她们被交易的记录！”

    花奴一愣，随即脸色一变，咬牙笑道：“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过教坊司中的交易记录，是一式两份的，即使教坊司的被人销毁了，司礼监里还有！”

    萧风淡淡一笑：“那我就赌，这两个地方都没有！安捕头，去教坊司和司礼监，请陈公公将罪奴的交易记录找出来！”

    安青月领命而去，大堂上一片寂静。花奴的脸色一变再变，却什么话都没说。

    但后堂中张远却跪不住了：“万岁，那司礼监陈洪与萧风过从甚密，此事只怕他会动手的呀！”

    嘉靖眼睛都没睁开：“张远，女人之心，真能让太监重振雄风吗？”

    张远脸色顿时煞白，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严世藩心里长叹，万岁是不会管这事儿了，就看陈洪有没有那个胆量了，也看萧风和陈洪的交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严世藩并没有绝望，就像花奴也没有绝望一样。以陈洪的消息渠道，万岁出宫来顺天府，他不可能不知道。

    因此现在萧风并非是让他简简单单的帮个小忙，而是让他当着万岁的面弄虚作假！

    就算那些卖身契已经不再了，无可对证。但修改一式两份的记录本，想做到天衣无缝仍然很难。

    万一万岁对此事心存芥蒂，让人一查就难保不会查出来。陈洪是前朝留下来的，万岁本来就跟他没什么感情，他敢冒这么大的险吗？

    公堂上所有人都在等待，所有人都很关注萧风和花奴的赌局，只有一个人例外。

    柳台虽然签字画押换回了衣服，但因为严嵩来的时机不对，萧风也没把他放走，此时混在堂上人群中，浑身不自在。

    好在堂上人数众多，也没谁注意到他。想来等一会儿出了结果，萧风对花奴要么放人，要么收监，剩下的人自然一哄而散，自己也就溜走了。

    萧风等得无聊，心情也有些紧张，忽然看见了柳台，赶紧站起来，拱手施礼。

    “哎呀，失礼失礼，这审案一忙，就把柳大人忘了，失礼失礼！来人啊，给柳大人拿把椅子来坐！”

    柳台气的七窍生烟，这萧风实在是太损了呀！虽然他没说自己是因为什么来的顺天府，但大伙又不是瞎子！

    他是混在青楼女子与飘客之间的，就是傻子也能猜出来他是怎么来的呀！

    有心装作不存在，但他周围的飘客们已经自觉自动地闪开散步，把他给闪现了出来。

    无奈之下，柳台只得强行挽尊，迈着方步走到萧风的座位旁边，一脸悲壮，真的准备坐下。

    反正脸已经丢尽了，再怎么着也不会更丢脸了，此时就该装作若无其事，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此时跑到后堂去拿椅子的捕快一脸尴尬和惊慌地跑回来，对萧风苦着脸。

    “大人，咱们的椅子……不够了！”

    萧风心知肚明，但仍然诧异道：“是吗？竟然这样吗？哎呀，那只好委屈柳大人了，要不还是坐马扎吧。”

    柳台既然已经决定挽尊到底，此时反而无所谓了：“哼，无所谓，马扎就马扎！”

    那捕快更加尴尬了：“大人，马扎，马扎也有人坐了呀！”

    柳台的脸皮再厚，涵养再高，此时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不敢直接骂萧风，却指着鼻子痛骂那个倒霉的捕快。

    “放屁，你这混账，也学会看人下菜碟儿了？你们郭大人在时，你们何尝敢如此放肆！

    怎么着？有人代理府尹了，你们觉得有撑腰的了，一个个的也跟着狂妄起来了？不认识本官吗？

    本官是堂堂刑部左侍郎，是左侍郎啊！你们顺天府有一半还是归刑部管的呢！

    本官就算是犯了点小错，自有朝廷责罚，也轮不到你们顺天府来消遣本官！

    你跟我滚进屋里去！什么狗屁马扎，本官不要坐！本官要坐椅子！给我听好了！

    不管屋里是哪个混蛋在坐着椅子，都让他给本官让出来！你要敢拿马扎出来，本官用马扎砸破你的头！”

    那捕快面如土色，又不敢说是谁在后堂，只能哀怨的看着萧风。萧风继续装糊涂，配合着柳台。

    “柳大人的话你不都听见了吗？还傻愣着干什么？进去拿吧！

    不管是谁，让出一把椅子来不就完了吗？难道还让柳大人一直这么闹下去不成？”

    捕快都要哭了，只能战战兢兢的回到后堂，却不敢开口，只能求援的看向郭鋆，毕竟这是娘家人，主心骨啊。

    后堂众人自然都听到柳台的咆哮了，一个个的表情各异。嘉靖是面如古井不波，就像压根没听到一样。

    黄锦是想笑又不敢笑，陆炳板着一张脸，跟嘉靖就像亲兄弟一样。张远和严世藩则是低着头，暗骂柳台傻蛋。33

    郭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还敬业的咳嗽两声：“就将本官的马扎拿出去吧。”

    捕快扑通就跪下了：“大人，你听见了，我要拿马扎出去，柳大人要打破我的头啊！”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严嵩无奈的站了起来，一共两把椅子，他没法再坐了，否则就像是暗示嘉靖一样。

    老夫这么大岁数了，皇上你年轻力壮的，又修道有成，常常双飞，你就尊老爱幼，站一会儿呗。

    严嵩拖着两条奔跑过度十分酸痛的腿，让出了椅子，那捕快如蒙大赦，冲着嘉靖磕了头，又给严嵩磕了一个，扛着椅子就跑。

    郭鋆颤颤巍巍的把马扎推到严嵩的屁股后面：“大人，你请坐，咳咳咳咳咳。”

    严嵩嫌弃的看了马扎一眼，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坐到这个马扎上是个什么形象。郭鋆五短身材，坐着还不扎眼。

    严嵩身材高瘦，想想坐在马扎上，肯定像个撅折了的竹竿一样，他哼了一声，把马扎又踢回给了郭鋆。

    “还是郭大人坐吧，你有病！”

    郭鋆假装听不懂严嵩后面三个字的逻辑重音，道谢后重新坐下了，咳嗽不止。严嵩两条腿酸疼发抖，被严世藩扶着，气得发晕。

    柳台终于看到了椅子，喘着粗气重重的坐下了，挑衅的看着萧风。

    怎么样，你不是想让老子丢脸吗？老子不卑不亢！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说到底不就是个官员狎妓吗？

    大不了罚几个月俸禄，屁大个事儿而已！你拿着鸡毛当令箭，不顾朝廷脸面，明天上朝有你好受的！

    萧风对柳台微微一笑，笑得他摸不着头脑，然后就不再搭理他了。此时外面街上马蹄声响，安青月已经回来了。

    安青月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分别托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本蓝色，一本红色，蓝色是教坊司的，红色是司礼监的。

    蓝色账册的封皮是开着的，红色账册的上下封皮上是被封条贴着的，这也说明司礼监的账册平时是封存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两本账册上，那两个太监上堂后对萧风施礼道：“萧大人，陈公公让我们配合顺天府查案。”

    萧风点点头：“辛苦二位公公了，请问这是教坊司与各处勾栏青楼之间的罪奴买卖记录吗？”

    两个太监一起点头：“回大人，十年之内的记录，都在其中。”

    萧风指着花奴道：“此嫌犯逼良为娼，却口口声声说有十几人是从教坊司买断的卖身死契。

    本官不信，要请教坊司和司礼监清查交易记录，辛苦二位公公了，就请当堂清查吧！”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天理昭彰

    两个太监先打开教坊司的账册，稀里哗啦翻得很快，翻了一遍后，向萧风汇报。

    “萧大人，教坊司账册已经清查完毕，当初分到百花楼的姑娘，都已经收回教坊司另行分配了，并无交易卖断的记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后堂众人面面相觑，张远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啊！”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你们做的假账！”花奴一下子跳了起来。

    萧风冲她淡淡一笑：“本官今日让你死得心服口服，你上前来，自己查验！”

    花奴跌跌撞撞地跑到公案前，柳台此时也瞪大了眼睛。虽然他知道此事跟自己关系不大，但好奇心人皆有之啊！

    何况柳台心里也有点发虚，他倒不像很多人那么变态，但当一个人可以毫无顾忌为所欲为的时候，难免会干点平时不敢干的事儿。

    今天他抽了鞭子，也滴了蜡，可以说是玩得酣畅淋漓，十分出圈。

    他也真担心萧风不依不饶，再咬他一口，嫖宿良家，可也够难受的。

    所以花奴翻看账簿时，他近水楼台，也伸长脖子帮着看，萧风也不制止，只是微笑看着两人在那里忙活。

    厚厚的账簿，花奴用了很长时间才翻完，她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整个人差点瘫在桌子上。

    她抬起头，恨恨地看着萧风：“我要查对司礼监的这本账簿！账目的时间都是连续的！

    这么短的时间，教坊司的可以作假，但司礼监想要作假做得和教坊司的账目一模一样，难如登天！”

    萧风点点头：“既然把账册都拿来了，自然是要让你心服口服的，开封吧！”

    花奴撕开红册子的封条，翻开司礼监的账簿，一页页地翻看着。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飞出眼眶来。

    柳台的脖子也伸得比刚才还要长，简直长到寿比南山的地步了。

    两本账簿严丝合缝，所有细节都能对得上。这么短的时间，作假做到这种程度，那不仅仅是难如登天，而是根本不可能！

    翻完最后一页，花奴终于瘫倒在地，柳台惊恐地看了萧风一眼，赶紧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花奴远一点。

    “花奴，你还有何话说？”

    花奴此时已经崩溃了，只是反复地念叨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猛然间，她抬起头来，看着萧风，怨毒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是你，你提前准备好的！”

    萧风诧异道：“我提前准备？难道我会知道你的卖身契会丢吗？还是我能猜到你会用账簿来反击我？

    你提出教坊司和司礼监中有交易记录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我是多么惊讶啊！”

    花奴疯狂的大叫：“那是你演的！没错，你早就知道你能偷走我手里的卖身契！

    你根本就知道教坊司和司礼监有交易记录的事儿！你伙同陈洪，提前准备好了假账册，你太狠毒了！”

    萧风一拍惊堂木，厉声怒喝：“大胆花奴！你逼良为娼，草菅人命，杀人无数，丧心病狂！

    你以人心泡酒，以人命娱客，以血肉谋利，以恐怖压人！

    你自以为背靠东厂，有恃无恐，殊不知权势再大，难逃天理，乌云再厚，难遮天日！

    今日罪行暴露，天理昭彰，你竟敢垂死挣扎，胡言乱语，不但咆哮公堂，诬陷本官，还敢攀咬司礼监！

    你藐视朝廷，藐视律法，藐视天道，藐视人伦，今日本官判你斩立决，不由你不服！”

    萧风转过头，满脸微笑地看向柳台：“柳大人，你身为刑部左侍郎，全程陪审，还请表个态，本官判罚，可有不妥？”

    嗯？嗯嗯？我他妈什么时候成陪审的了？我不是被你硬拉上台来羞辱的吗？

    柳台看着萧风满脸诚恳温暖的微笑，瞬间明白了这家伙的用意，当真是十分的无耻。

    人命关天，萧风判了花奴死罪，最终还是要由刑部审核通过的。

    虽然这案子已经成了铁案，刑部不太可能翻案，但萧风还是要给花奴的棺材盖上再狠狠的钉上几根铁钉子。

    柳台只要此时表态了，就等于是顺天府和刑部两个部门同时审案，那就算核定了，刑部也就不用再走复核的流程了。

    当然柳台此时是可以不表态的，也就是不认自己的共同审案的身份。可这样一来，自己坐在台上算是个什么身份呢？

    萧风就是把话挑明了，让柳台选。从头到尾，萧风都没说柳台是为什么会来到顺天府的，百姓也只是猜测而已。

    现在我给了你台阶，你下不下。你现在表态，你就是堂堂正正被我请来共同审理此案的刑部左侍郎。

    你不表态，那你就是被我顺天府抓捕来的飘客，现在已经证实了百花楼里都是良家女子，你就算不连降三级，肯定侍郎的位子也保不住了。

    这诸般念头在柳台心中电闪而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花奴是张远的人，也就间接是严党的人，自己也是严党的人，同气连枝。

    若是花奴还有救，那自己无论如何是要装疯卖傻的，宁可认罪丢官，再想办法靠严党慢慢升上去。

    可问题是此案已成铁案，就算将来刑部驳回，也没有意义，只是拖延一下而已。为了一个必死之人丢官，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柳台觉得自己的道理很通顺，就算是严世藩也不能不讲理，一个必死的花奴，无论如何没有刑部左侍郎重要吧。

    “萧大人断案公证，证据齐全，本官认可此案的结论。”

    萧风淡淡一笑：“那就请大人在判词上签字吧，本官已经签完了。”

    柳台心里骂着萧风，无可奈何的签字画押，这案子就变成了顺天府和刑部共同认定的铁案了。

    当然不是说这案子就绝对没有变数了，后面还有两关，大理寺和嘉靖。

    若是大理寺忽然心血来潮，对此案提出质疑，也不是不能重审，但大理寺已经多年不做这种狗拿耗子的事儿了。

    更别说萧风当了大理寺少卿后，连许辉都明显是倾向于萧风的，他绝不会允许大理寺趟这么浑的水，严世藩开口也不行！

    至于嘉靖，嘉靖得闲到什么程度，才会去管这种屁事，救一个蛇蝎女子，还要冒着和师弟翻脸的危险？

    所以柳台一签字，花奴就已经死定了，她被捕快们像拖死狗一样的拖下去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和妩媚。

    堂下众飘客们都心惊胆战，明明自己只是找技师去放松一下而已，莫名其妙地被踹了门，就变成奸淫良家妇女了，这上哪儿说理去啊？

    因此当萧风一拍惊堂木时，好几个光膀子的男人都跪下了，哭声震天。

    “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大人，小人是正经商人，今天陪侍小人的是二狗姑娘，大人请明察，小人没有动手打骂啊！”

    “小狗姑娘，今天是你陪的我，我确实多喝了两杯，打了你一耳光，你可怜我还有家人，帮我美言几句吧！”

    “三马姑娘，我不是人，我不该用蜡烛，你滴我吧，不不不，你烧我吧，我心甘情愿，求放过啊！”

    嘉靖在后堂听得直皱眉：“怎么百花楼里的名字都如此粗俗？”

    众人都不说话，黄锦想了想，小声道：“万岁，奴才听井御医说过，百花楼里的姑娘，只要进去，都改成这样的名字。

    都是以畜生命名，说是这样，客人才能放得开，从心里不把姑娘们当人看……”

    嘉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张远的头垂得像脖子骨折了一样，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嘉靖忽然把自己和百花楼联系起来。

    张远也知道花奴死定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嘉靖能认为这些事儿都是花奴一人所为，他最多是个失察纵容的过失。

    严世藩知道张远还有大用，不能不挺身而出：“这花奴当真残忍刁钻，心术不正，难怪萧风说她算个人才。

    她编出那许多恐怖的话来吓唬姑娘们，让她们完全丧失反抗的勇气，又强迫她们使用低贱名称。

    这样时间长了，潜移默化之下，别说客人，就是她们自己也渐渐不把自己当人了，确实是厉害手段。”

    这几句话连消带打，看似是为嘉靖解释刚才的问题，其实是从侧面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了花奴的身上，把张远摘出来了。

    既然那些恐怖的话都是花奴编出来吓唬姑娘们的，那人心泡酒自然也是虚而不实的，姑娘们被东厂带走折磨致死也是没有实证的。

    嘉靖闭着眼睛，头不点也不摇，什么也没说，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那些姑娘们也哭成一片，不知道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惊魂未定的委屈，又或者是对死去姐妹的悲伤。

    萧风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知道，今天不能再扩大打击范围了，要适可而止。

    战争是要有张有弛的，一味激动的理想主义只会坏事儿，什么都办不成。

    “今日主犯已伏诛，念在你等皆属无知之辈，由姑娘们指认，身有命案之人，当即关押待审。

    若无人命在身的，每人缴纳罚金五百两，登记造册，将名单分发各处勾栏青楼。

    若此中人等，今后在青楼勾栏中再有暴虐伤人者，两罪并罚，从重严惩！”

    众人一听，都松了口气，除了两个被指认出有人命在身的，当场抓住外，其他人都当场表示接受惩罚。

    五百两银子，对普通人可能是一辈子攒不下的巨款，但对这帮常去百花楼消费的人来说，不过是肉疼一阵子罢了。

    “罚没银两，七成上缴司礼监，用作整顿青楼勾栏，防止再出现百花楼之事。三成分发给百花楼的姑娘们，作为盘缠。

    你们都是自由的人了，愿意回家的，就回家吧，不愿意回家的，有了这些钱，自谋生路也容易。”

    姑娘们哭得更厉害了，齐刷刷的给萧风跪下了，大呼青天。萧风谦虚的摆摆手。

    “青天不是我，是万岁道法精深，夜观星象，感应到城中有怨气冲天。

    万岁当即申斥我：堂堂大明，朗朗日月，皇城之中有冤情，你身为顺天府代府尹，岂可不闻不问？

    因此今日之功德，实乃大明之气运，万岁之道心，本官不敢贪天之功，惭愧惭愧！”

    这话立刻戳中了历朝历代老百姓，永远不变的渴望明君的骚动的心，姑娘们含着热泪领头，长街百姓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眉毛挑了挑，嘴角也微微挑了挑，轻轻骂了一句：“油滑！”

    严嵩情知绝无此事，正想着编排萧风个欺君之罪，就听嘉靖又淡淡说了一句。

    “朕只说星象不好，何曾说得这么仔细？又何曾申斥他什么，油滑！”

    严嵩悬崖勒马的将已经到嘴边话又咽了回去，万岁恬不知耻的认了这份功劳，自己再说，那就是打万岁的脸了呀。

    黄锦心悦诚服：“万岁果然道法精深，前几日吃了丹药后，久久难眠，奴才还心存担忧，原来是在夜观星象，察民间疾苦啊。”

    陆炳自然也凑趣道：“萧风测字道法虽精深，总还拘泥于一事一人，人不问者，不可自知，万岁却是心怀天下，自是高了一层。”

    其实严嵩不知道，嘉靖还真不是纯无耻，他确实是跟萧风说过星象有些问题。

    但问题是这师兄弟俩论道的时候，其实就是天上地下的胡扯，说过什么都记不清，更扯不上什么冤情。

    但嘉靖听萧风一说，自然就脑补了自己说星象不对是对应到此事上的。谁敢说不是？出来走两步？

    何况还有七成罚银上缴司礼监呢，司礼监干什么要用那么多银子？朕替司礼监保管不好吗？

    严世藩的牙咬得咯咯响，听着萧风在前面无耻的大放厥词：你惭愧个屁啊，我都不知道你还有惭愧的功能！

    一些因家贫被卖的姑娘，拿到银子后，暂时被安置在了天赐粮行里。未来几天，她们将随着天赐粮行去往各地的车辆回家。

    而剩下更多的女子，其实都是被抄家的罪奴，没有家可回。

    她们在青楼干过，也很难在京城找婆家，拿着银子，又都给萧风跪下了，请萧风做主。

    萧风想了想：“你们中，若是还有继续想在青楼生活的，可以去春燕楼，春燕楼要扩建，大家都可以住在里面。

    只是大明律法，不许良家为娼，你们若想继续干这一行，就还得跟燕娘签卖身契，你们要考虑好。

    不愿意继续在青楼生活的，也不愿嫁人的，可进入世观内修行。道门广大，自有你们容身之地。”

    姑娘们商议一番，有的去了入世观，由安青月护送着去了。有的愿意进春燕楼，都跟着燕娘走了。两伙人洒泪而别，约定要常常看望。

    看热闹的百姓也渐渐散去，长街渐渐冷清，残阳压在青山之上，把如血的余光洒落在空荡荡的顺天府大堂上。

    萧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疲惫地站起来，也不进后堂，独自一人走上清冷空旷的长街。

    朝着光和家的方向，一步一步，虽然不快，但从未驻足不前。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言破阳谋

    红极一时的百花楼烟消云散，京城从百姓到官员，都觉得这有点像一场梦一样。

    那可是东厂的产业，严家的后台啊！这也太快了吧！

    从立起FLAG要和春燕楼打擂台，到烟消云散，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创下了萧、严之争分胜负的最快纪录！

    谈新仁好歹还坚持了好几个月呢！史珍湘到现在还在垂死挣扎呢！怎么百花楼这看似最不可能失败的一环，就这么崩了呢？

    这个结局张远不能接受，他的摇钱树没了！他的老婆也没了呀！他还在嘉靖面前丢尽了脸面！

    柳台也同样不能接受，萧风把他一次又一次的当猴耍，这次更狠，相当于让他亲手砍下了花奴的半个脑袋。

    哪怕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没变，他也必须跑到严府，激烈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要求严党出手，共同抗击萧风！

    第二天，由严嵩向嘉靖申请的朝会如期举行了。所有严党官员，加上张远，都摩拳擦掌，准备和萧风决一生死！

    昨天你搞公审大会，绑架全京城的舆论，我们没法当众抗法。可今天在这朝会之上，只有官员，没有百姓，就看谁的官场力量强大了！

    萧风走进西苑时，看到群臣已经自觉地分成了三堆儿。最大的一堆儿当然是严嵩为首的严党，大概占了六成还多！

    中间的一堆儿大概占了三成，以徐阶为首，包括高拱、吏部尚书夏邦贤等人，这些是中立派的，张居正也被他老师抓着手腕，牢牢控制在自己身边。

    户部尚书潘璜也在中立派里站着，身边只有左侍郎谈同。右侍郎刘彤没来，因为萧风让刘夫人把他软禁在家里了。

    刘夫人虽然想让丈夫在朝堂上也帮萧风说说话，但萧风一句话就让萧夫人认可了他的主意。

    “岳丈大人和我关系特殊，在堂上很难开口相助。何况他拙于言辞，在府里吵架都没赢过，面对气势汹汹的严党，实在于事无补。”

    老丈人，你水平不行，去了也是给我添乱，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告病吧。

    刘彤很不服气，认为萧风看扁了自己，吵吵嚷嚷地闹绝食要上朝，但夫人软硬兼施，又讲了一番大道理，把刘彤控制住了。

    最后的一堆儿只有两个人，看着实在是很可怜，就是兵部尚书丁汝夔，带着他一手提拔的右侍郎。

    对，连兵部左侍郎都站在了中立的群里，不敢跟他掺和。

    萧风心微微一笑，冲着丁汝夔点点头，丁汝夔坚定的回了他一个眼神：放心，兄弟挺你！

    其实萧风在朝堂中的势力倒也不至于像表现出来的这么惨，不过这种朝会，只有一定级别以上的才能上，很多支持萧风的中层官员没机会出现。

    而且像许辉、张居正这样站在中立群里的，其实也是支持萧风的，不过他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像丁汝夔这样明显的表达倾向性。

    丁汝夔其实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他为了不替严嵩背锅丢命，从高粱案开始，到京城保卫战，一直都是和萧风穿的一条裤子。

    所以他站在哪边根本没意义，就算他站在严嵩屁股后面，也没人相信他是严党派，连中立派都不用考虑。

    嘉靖终于打开了精舍的门，放大家进屋了，严世藩使了个眼色，柳台咬咬牙，第一个冲锋陷阵。

    “万岁，臣要弹劾江南总督萧风，擅调法司，滥用职权，为谋私利，不顾大局。

    伤损朝廷体面，悍然插手商界，侮辱斯文，祸乱朝堂！”

    柳台昨天确实是受尽了委屈，今天打头一炮，声音洪亮，情绪饱满，带着哭音，脸颊还流下了两道泪水，效果奇佳。

    不等嘉靖说话，张远也从旁边闪出来，他的情绪更饱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万岁，奴才无能，东厂在奴才管理之下，威望无存，锦衣卫、大理寺、顺天府，都视东厂如无物。

    先是为了抢功，在城外群殴东厂抓捕细作的队伍，又以多欺少，在百花楼羞辱东厂。

    万岁，东厂历来为万岁臂膀，奴才无能受辱事小，辱没万岁天威事大，奴才罪该万死！”

    这两人一起头，严党官员顿时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列举萧风罪行，为了烘托出最震撼人心的气氛，他们还特意排练过节奏。

    当前一个人话音刚落时，马上下一个人站出来，大声道：“臣弹劾萧风，插手商业，不当获利……”然后慢慢的加速。

    到后来，上一个人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下一个人站出来喊：“臣弹劾萧风，不按时上值，游荡嬉戏……”

    烘托出一种前赴后继，不屈战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氛围，更显得萧风的罪行罄竹难书，人神共愤，万岁你干掉他绝对是替天行道。

    嘉靖微闭着眼睛，也是十分头疼。上一次有这种气势的朝堂，那还是在弹劾夏言的时候，萧风如果不能有所解释，自己硬护着他也是相当费劲啊。

    萧风静静的听着，看着，东张西望的，好像别人正在弹劾的压根不是他一样，恨得严嵩牙根都痒痒。

    等这场群情激愤的大戏终于落幕后，嘉靖才淡淡的开口：“萧风，群臣弹劾，你有何辩解？”

    萧风向嘉靖行礼后，平淡地问道：“刚才各位大人说得口吐白沫，义愤填膺，臣却是越听越糊涂。

    皆因人多口杂之故，臣家里也这样，一群女人，一点小事就七嘴八舌，颠来倒去地说个没完，明明很清楚简单的事儿也说不明白了。”

    严嵩冷哼一声，终于轮到老夫出场了，前面大家都说的时候，我要是也跟着说，显得没身份了，你这番话正好给了我教训你的机会。

    “万岁，萧风嬉皮笑脸，毫无悔意。竟当堂以家中女子比拟朝廷重臣，实属无礼之极。

    显然是心中慌乱，不敢正面对答，这才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萧风奇怪的看着严嵩：“首辅大人此言差矣，并非下官不愿意正面对答，实在是没听明白，各位大人弹劾了半天，到底弹劾的是什么罪状？”

    严嵩冷冷道：“萧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各位大人都说得很清楚了，万岁也已听到了，你推三阻四，装聋作哑，有用吗？”

    萧风苦恼地看着严嵩，语气充满了求知欲：“首辅大人既然如此说，那就请帮忙总结一下，各位大人弹劾在下，是对应大明律上的哪条罪状？”

    这个……严嵩一愣，脑子迅速地回忆之前大家的话，确实发现虽然声音很大，气势很盛，但具体的罪状却都有点虚无缥缈啊。

    严嵩求助地把目光看向身边的严世藩，严世藩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直面萧风。

    “萧大人，柳侍郎弹劾你擅调法司，滥用职权！这是大明律上有的！”

    “严少卿，万岁有过旨意，因郭鋆郭大人年迈多病，让我暂代顺天府尹之责，我调动顺天府捕快，谈何擅调？”

    “你虽有权调动顺天府捕快，但你同时还调动了大理寺和锦衣卫！”

    “万岁虽下旨让我就任江南总督，但就任之前，我大理寺左少卿之位并未撤销，以此身份，我调不得大理寺吗？”

    “那锦衣卫呢？又怎么说？锦衣卫是万岁私属，你贸然擅调，岂非有谋反之嫌？”

    “万岁有过旨意，牵涉白莲教和倭寇等叛逆之事，我有权让锦衣卫协同办理！”

    “可此次你并非抓捕白莲教，而是清查百花楼，就连人命案都是现场发现的！

    你为了对付区区一个百花楼，竟然动用锦衣卫，还敢说不是擅调？”

    “我去百花楼，就是抓捕白莲教！白莲教在京城卖药的使者，于前日夜间落网伏诛！

    有人曾见过他频繁出入百花楼，我合理怀疑百花楼内有其内应，彻底清查，有何不妥？”

    “胡说八道，那人还曾频繁出入过春燕楼呢！你为何只查百花楼，不查春燕楼，分明是你假公济私！

    你为了打击百花楼，不惜编造理由，以莫须有的罪名调动锦衣卫，你罪责难逃！”

    两人目光如刀剑一般相交，口中语速越来越快，几乎都是脱口而出，毫不迟疑。

    周围百官暗自叹服，也只有这两人才能这般棋逢对手，换了别人，其中一方不管有理无理，在气势上首先就输了。

    就在此时，萧风忽然提高了声音，戏谑地看着严世藩，放慢了语速，语气却更加凌厉凶狠。

    “严少卿！你又何以知道那人曾频繁出入过春燕楼呢？你既然知道此人踪迹，又因何不报？说！”

    最后的一个“说”字如舌绽春雷，轰得严世藩一个踉跄，顿时汗如雨下，严嵩也惊慌地看着儿子。

    啥情况啊？儿子你聪明绝顶，怎么不知不觉的又上了萧风的当了呢？

    这其实真怨不得严世藩，萧风一上来就有意加快了语速，激起了严世藩的好胜之心。尤其是在这朝堂之上，众目睽睽，岂能认怂？

    就算抛开天才的人设不提，严党众人好不容易排练半天取得的群情激奋的舞台效果，总不能被萧风压下去吧？

    所以严世藩被迫应战，两人语速越来越快之下，他只顾寻找萧风辩解中的漏洞，却忽略了萧风不知不觉给他挖的大坑。

    这句话一出来，嘉靖的眼睛也微微睁开了，十分古怪地看着严世藩，等着他的解释。

    严世藩汗流浃背，知道此时是性命交关的时刻，推说口误固然是不妥的，以他刚才自然而然的语气，嘉靖未必会信。

    说是和萧风赌气故意瞎说的，也不行。他可是在指责萧风私调锦衣卫，有叛逆之嫌！

    如果说是赌气胡说，那等于是承认了为了诬陷萧风宁可做伪证！

    他是严党的骨干，他如果承认了这一行为，嘉靖势必认为严党为了对付萧风已经毫无底线，搞不好还会联想到萧风家遇袭，会不会也是你小子干的事儿？

    严世藩不愧是聪明绝顶之人，转瞬之间判断了形势，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毫不迟疑，扑通跪倒在地。

    “万岁，臣罪该万死！臣生性好色，家中妻妾甚多，难免有时力不从心。所以臣之前经人介绍，从那人手中买过丹药。

    但自从朝廷下旨禁药后，臣和此人再也没有过交往，臣也不知此人是白莲教妖人。

    直到后来见到满大街的悬赏画像和流行游戏，才知道他是白莲教的。臣内心惶恐，但确实不知他的踪迹，也就不敢轻易开口。

    臣之前听那人说他去过春燕楼，故此刚才和萧风激辩之时，一时义愤，脱口而出，还请万岁治臣妄言之罪！”

    嘉靖脸色回复平静，眼睛也恢复了原样，不悦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严世藩的解释。

    “身为朝廷重臣，如此好色无度，成何体统？起来吧。罚俸一年，当年考评记为末等。”

    罚俸一年对严世藩不算屁事，但考评记末等确实有点严重。因为朝廷有个规矩，要想升迁，除非万岁特旨，否则吏部年终考评必须连续三年是优等。

    就算吏部有心照顾，也至少不能有差等才行，更别说末等了，这就是一票否决项！

    这也意味着，从今年起，三年之内，严世藩别想升官了，严嵩想帮忙都不行，除非嘉靖改了主意，降下特旨。

    本来萧风走了，严嵩和严世藩已经商量好，想办法运作让严世藩从大理寺右少卿变成左少卿，以严嵩的实力，这件事本来也不难办的。

    这也是这次把萧风捧上去的目的之一。因为萧风在江南总督任上背完锅之后，肯定是要获罪丢官的。到时就算嘉靖照顾他，想让他官复原职，位置也已经被严世藩占据了。

    所以萧风要么挪窝去别的部门，要么就在严世藩下面当右少卿。要么嘉靖就得给严世藩升官，否则没有无缘无故地让严世藩降官给别人腾窝的道理。

    这三个结局不管是哪一个，对严党都是极好的，堪称无解阴谋。想不到现在被萧风一句话就给弄没了！

    严世藩衣衫湿透，气势也被萧风这一闷棍打得跌落到了谷底，他咬着牙站起来，瞪着萧风。

    老子跪也跪了，解释也解释了，现在该轮到你解释了，你凭什么只查百花楼，不查春燕楼？你说！

    萧风无辜地看着严世藩喷火的眼神，委屈的看向嘉靖。

    “万岁，我不知道啊！我又没跟白莲教的人买过药，我又没跟他聊过天，我怎么能知道他去过春燕楼呢？

    至于他去过百花楼的事儿，是井御医告诉我的呀！

    是他看过了告示之后，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这个人他见过，在百花楼里见过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四十六章 二言破离间

    行了，严世藩无话可说了，嘉靖也松开了微微皱起的眉头，点头表示认可。

    井御医是个什么货色，大家都太清楚了。他去百花楼不奇怪，不去才奇怪呢！

    严世藩压根也没想过要把井御医召进来对峙，他深刻的知道，就凭昨天萧风优先放走井御医的举动，就说明他俩是一伙儿的！

    所以想在这件事儿上扳回一局是做不到了，严世藩只能咬牙从另外的渠道进攻。

    “萧大人，就算你去查百花楼事出有因，但百花楼中既然并未发现白莲教中人物，你何以仍咄咄逼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你这样作为，让人如何不怀疑是假公济私，假借查白莲教的由头，对百花楼实行打击报复？”

    萧风怒道：“白莲教虽然没查到，但本官见到人命大案，岂能视而不见，撒手不管？

    你问这话就好像本来你要到茅房解大手，难道中途发现还有尿，就憋着不撒了不成？”

    朝堂一片哗然，严党外的官员都不顾君前失仪，笑得浑身发抖。严党中人则个个面红耳赤，大声斥责萧风君前无礼，有辱斯文。

    嘉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凭借自己多年修炼的养气功夫，忍住了一通爆笑，但忍得相当辛苦。

    萧风这个缺德的家伙，这比喻实在太粗俗了，但仔细想想，确实也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比喻了！

    严世藩涨红了脸，却对萧风的说法难以反驳，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憋住了自己的尿一样。

    “就算你要查人命案，但何必将众多官员牵涉其中，不但不给上衣，还让他们签字画押！而跟你关系好的，你却私下放走！

    你这般行为，分明是以权谋私，党同伐异！你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打击不肯向你屈服的官员，你能抵赖吗？”

    众人心里默默地想：这后半句话，听起来好耳熟啊，这不就是你们严党一直做的事儿吗？但当然是没人敢说的。

    萧风吃惊地看着严世藩：“严少卿！朝中官员与你有何恩怨？你上一次弹劾张经时，就指责满朝文武对万岁不忠！

    这一次明明只是个简单的青楼命案，你也非要拉上朝中官员，大肆污蔑，你这般不顾朝廷脸面，居心何在？”

    嗯？众人都大吃一惊，看着严世藩，昨天的事儿除了被当场抓住的飘客官员外，其他官员所知不多，因此也不知道两人谁说的是真的。

    严世藩怒道：“你放……什么厥词！分明是你扣下官员，让他们签字画押的！还敢抵赖？”

    萧风连连摇头：“绝无此事！什么跟我关系好的就放走，跟我关系不好的就扣下，还什么签字画押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昨日只顾审案抓人，清查飘客之事都是手下办的，他们并未与我说起有过此等行为。昨天现场有没有官员我都没注意，但我是不太相信有的。

    我大明官员，堂堂圣人门徒，天子门生，就算要去也是去正当的青楼消遣，岂有到百花楼那种藏污纳垢，邪恶变态之所，行邪恶变态之事的道理？

    你说我扣下了众多官员，又签字画押，有何证据？

    哪位大人昨天因为去百花楼干那种变态难言之事，被我为难了？不妨请出来做个证？”

    此言一出，原本沸腾的朝堂忽然变得很安静。官员们面面相觑，彼此打量着，有几个知情人还在窃窃私语。

    “老王，听说昨天不是有你的吗？你出去作证啊，严大人需要你的证词啊！”

    “住口，胡说！我乃圣人门徒，朝廷命官，要去也是去春燕楼，岂会去百花楼那种地方！”

    “唉？我明明听老李说你昨天也在的啊，是不是啊老李？”

    “放屁，你不要满嘴喷粪，我昨天又不在现场，如何能知道老王在不在呢？”

    “这……既然昨天井御医肯定是在的，他说的话总不会有假吧，不妨把井御医找来问问？”

    “住口，住口，住口！你到底要干什么？井御医是个什么家伙，谁不知道？他肯定会胡言乱语，攀咬一片地！”

    严世藩此时也无计可施了，他知道，既然萧风手握着签字画押的证据，却不肯承认那些官员去过百花楼，那些官员打死也不会主动站出来承认的。

    何况就算自己威逼他们承认了，确实也是毫无证据。那签字画押的本子在萧风手里，又不在他们的手里！

    严世藩目光扫向柳台，独眼顿时一亮！对呀，柳台同志是最有力的证据啊！他可是在台上被萧风单独拎出来的啊！

    “柳大人，你……”

    严世藩刚开了个头，早已火烧屁股的柳台忙不迭地就打断了他的话。

    “严少卿，昨日本官听说京城三司出动，去百花楼抓捕要犯。本官身为刑部左侍郎，职责所在，岂能坐视不管？

    于是本官就赶过去了，萧大人刚好抓捕完人犯回顺天府，见我到了，就拉着我联堂公审，对，就是这么回事啊！”

    严世藩咬咬牙，知道此时让柳台当着万岁的面承认自己是变态，实在是太难了。这个盟友还是很重要的，只能先吃个哑巴亏了。

    萧风看着柳台，友善的微笑着，柳台却笑不出来，冷冷的看着萧风，哼了一声。

    老子是为了自保，可不是为了帮你，你不要误会！更不要让严党的群众们误会！

    萧风笑得更友善了：“柳大人，既然过程是这样的，那今天你一上朝来，就哭诉我的那些罪状，又是怎么回事儿啊？”

    这……柳台恨得牙痒痒的，但自己说出来的话，总不能不认吧！他只好忍气吞声地上前一步。

    “万岁，臣因不明白昨日百花楼之事的来龙去脉，误解了萧大人，激于义愤，上朝弹劾。

    萧大人一番解释，臣已经知晓其中误会，请万岁治臣轻信胡言之罪！”

    嘉靖本来对柳台就没什么好感了，因此此时也不客气，微微点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有错不罚，朝廷法度难容。也罚俸一年，考评记末等吧。”

    得，柳台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欲哭无泪，自己的尚书梦又得多做三年了呀！

    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宁可认个胡言之罪，也比被万岁认为是个轻浮的变态强，也不知道为啥，万岁现在越来越讨厌变态了。

    也就严世藩仗着严嵩的荫庇，还能保持着变态当官的权利，其他性格变态的官员，很多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降职丢官了。

    严世藩见柳台做出这样的选择，心中自然也知晓原因，他忽然想起了当初萧风带燕娘进宫廷传艺的事儿，心里猛然一沉。

    当初自己只当他是有人性，心肠软，改造万岁是为了解救那些小丫头。难道他当初就有这一层目的吗？

    不会吧，真有人能心机深沉至此地吗？

    但不管如何，严世藩知道此时有进无退，否则这么大的阵仗就白摆了，严党从今以后也将威风扫地！

    “萧大人！就算柳侍郎所说你均有解释，那张厂公所言，你又当如何解释？

    东厂历来为万岁的心腹股肱，对万岁忠心不二，如今你带领三司欺压东厂，先是在城外围殴，后在百花楼胁迫！

    百花楼是东厂的产业，你就是要查抄百花楼，也该提前知会一声，请东厂协同，何以悍然行事，无理至此？”

    严世藩独眼死死的盯着萧风，生怕萧风看出他偷偷挖的大坑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以为只有你会挖坑的吗？

    萧风果然没有察觉：“捉拿白莲教逆贼，何其紧急，而且需谨慎保密。

    通知东厂，一来时间长，二来人多嘴杂，万一走漏风声，让人逃了，岂不是白费力气？”

    中！严世藩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了，他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手指差点戳到萧风的鼻子上。

    “萧风！你狂妄！你此话何意？你是说东厂不能保密？还是说东厂会走漏风声给白莲教？

    东厂是万岁的东厂，你敢说东厂私通逆贼？你这分明是离间万岁和东厂，其心可诛！”

    所有官员深吸了一口气，严党欣喜若狂，其他人暗暗摇头，丁汝夔更是目瞪口呆！

    这坑挖得好深啊！假装让萧风解释为何看不起东厂，其实却是在引导萧风说出信不过东厂，怀疑东厂通敌的话来！

    你要知道东厂的特殊性啊！它本身就是皇帝私自组建，用来对抗文武百官的，后来由于明朝文官集团势力庞大，主要目标就是对付文官了。

    如果说锦衣卫是皇帝的鹰，东厂就是皇帝的犬。锦衣卫干的活还是能拿到明面说的，东厂干的活却都是脏活。

    所以在大明朝，文武官员一直有弹劾东厂专横跋扈，滥杀无辜，陷害忠良等等罪状的，却从没有弹劾东厂私通外敌的。

    道理很简单，东厂就是皇帝的，皇帝完蛋，东厂也完蛋。所以东厂为啥要私通外敌来对付自己呢？图啥呀？

    严世藩满意的看着掉进坑里的萧风，就连嘉靖都半睁开眼，看向萧风，等着他的解释。

    萧风却一点没有落入陷阱的慌乱，而是看向张远，表情十分的诚恳和友善。

    “张厂公，你听听严少卿说的这叫什么话呀！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对朝中百官不满呢，想不到他对你都如此怨毒啊！

    你身为公公，和严少卿毫无利益冲突，你开的百花楼又是严少卿最喜欢的类型，他何苦如此呢？难道是之前他去光顾你生意的时候没尽兴吗？”

    张远被萧风说蒙了，迷茫地看着萧风：“萧大人此话何意？刚才分明是你说的啊！

    担心我东厂走漏风声，所以查抄百花楼不肯事前相商。难道这不是你信不过东厂吗？

    严少卿只是仗义执言，对我有何怨毒之处？萧大人不必巧言舌辩，还是把道理说清楚的好！”

    众官员此时也觉得萧风是理屈词穷了，靠胡乱攀扯在拖延时间。丁汝夔急得团团转，咬牙就想上前帮帮腔，却被身边的右侍郎一把拉住。

    “大人不可，严世藩这坑挖得太深了，就是加上大人你也一样填不满，还不如静观其变。”

    萧风微微一笑，看向嘉靖，嘉靖也正看着他，目光大意如下。

    师弟啊，东厂虽然不太好，毕竟是我的心腹啊，这大庭广众的，你得说得圆才行啊，否则以后我还怎么用东厂呢？

    萧风大声道：“昨日清晨，在进城的官道前，我当街拦住东厂众人，告知张厂公，他东厂的马车夫是白莲教奸细。

    张厂公惊怒之下，本想当场拿下，但那车夫想要顽抗，被我和张厂公联手当场诛杀，此事京城百姓知者甚众，张厂公，可有此事？”

    张远脑袋嗡的一声，像个痴呆一样的看着萧风。

    他昨日为了不暴露给密使送女人之事，曾被迫当街宣布过车夫是奸细，此事如萧风所说，知者甚众，是万万抵赖不了的。

    因此他只能期期艾艾地说道：“此事，确有其事，是我与萧大人联手诛杀的白莲教奸细。”

    萧风摇头无奈的说道：“你东厂的车夫，也算是你厂公的亲近手下了，都能被白莲教的奸细混进去，其他位置能保证没有奸细吗？

    所以我不敢提前跟你商量突查百花楼之事，并不是信不过你张厂公，而是担心你东厂人多嘴杂，其中万一还有奸细，就大事休矣。

    张厂公，你说说，我的担心，是杞人忧天呢，还是防微杜渐呢？若是你，又该如何做呢？”

    张远内心怒骂，表面却只能木然道：“萧大人防微杜渐，思虑缜密，下官自愧不如。”

    萧风愤怒地指向严世藩，差点戳中他的独眼，把严世藩逼得后退一步。

    “此事关乎东厂脸面，也间接关乎万岁脸面，我本打算就此保密不说的。

    可严少卿不知出于何等心肠，苦心积虑，拐弯抹角地非要逼着我把此事说出来，让百官都知道张厂公治下不严，都认为张厂公不称职！

    张厂公，你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严少卿，导致他费尽心机地要借我的刀来杀你啊？”


------------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三言破群丑

    张远也蒙了，他不知所措地看向严世藩，心里竟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不会吧，严世藩不会是真的要卸磨杀驴吧？

    赵文华当初找到我，是想借百花楼和萧风的春燕楼对抗，现在百花楼没了，这方面价值也没了。

    后来严世藩找到我，是想借东厂的力量，对抗倾向萧风的锦衣卫和大理寺以及顺天府，现在看我两次对抗都吃亏了，对我没信心了？

    我知道严世藩的秘密太多了，以他的人品，想要卸磨杀驴，把我踢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看着张远狐疑的小眼神，严世藩恨不得掐死萧风，但他此时的当务之急是消除误会，避免被萧风反戈一击。要知道，嘉靖可也看着自己呢啊。

    “张厂公，各位大人，我绝无此意！萧风所说之事，我并不知晓啊，何来故意之说呢？

    既然突查百花楼事出有因，可以不予追究，但你为抓白莲教，不顾东厂在城外办案，带人群殴东厂，这总是事实吧！

    你何以就认定，东厂办案就没有你办案重要？就算心急，也该善加沟通，悍然动刀群殴，是何道理？”

    严世藩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严党众人不禁有些泄气，丁汝夔却顿时精神了，期待萧风能乘胜追击，不给他喘息之机。

    萧风认认真真的给张远抱拳行礼，张远不明所以，但在嘉靖面前，自然不敢托大，也生怕萧风沿着车夫是“奸细”的话题继续，赶紧还礼。

    “张厂公，严少卿此事却说对了。当时我虽然得知白莲教妖人要逃走，心急如焚，但也不该强行冲过东厂的布防，导致起了冲突。

    说到底，大家都是为朝廷，为万岁办事儿的，应该好好商量一下的。张厂公如此通情达理的人，料想不但不会阻拦，还会协助本官的。”

    嗯？这话头怎么这么古怪呢？张远迟疑地看着萧风，又看了看严世藩，严世藩也是一脸懵，明显正在思考。

    “所以，这嚣张狂傲，严少卿责问的是。我少年得志，又得万岁信重，难免恃宠而骄，有时确实失了朝廷礼数。

    包括其他各位大人弹劾的，插手商业，不按时上值，游荡嬉戏等过错我一概都不辩解了。

    这是错，不是罪，但万岁所言不差，有错不罚，朝廷法度难容。当和严少卿，柳大人一样，罚俸禄，记末等。

    既然记了末等，臣就不宜升迁，臣请引咎辞去江南总督一职，仍在大理寺戴罪立功，请万岁恩准！”

    嘉靖一愣，这话确实是自己刚才说的，而且以萧风的所谓过错，确实也没啥其他可罚的。

    那些大臣们虽然群情激昂，但除了柳台和张远，其他人说来说去，都是些鸡毛蒜皮，捕风捉影的事儿。

    以此给萧风是定不了什么罪的，只是同样犯错，严世藩和柳台都被记了末等，萧风这边却依然升官儿，确实是不合适了。

    但萧风当江南总督的好处严嵩已经说过很多了，嘉靖也都是认可的，现在萧风这忽然撂挑子不干，让大家都很被动。

    嘉靖照例是不会背这个锅的，只是看向了严嵩：你自己闹的事儿，现在你说怎么办吧。

    严嵩也蒙了，他本来是以为这次准备充分，可以利用这两天的事儿，把萧风直接打倒。

    如果那样，自然就是一劳永逸了，一撸到底，滚回观里当道士去，再也威胁不了严党，让他当总督背锅的计划也就无所谓了。

    可没想到萧风巧舌如簧，把所有的罪过都甩脱了，回过头来却认了这些不痛不痒的所谓过错，据此为由，撂挑子不干了！

    严嵩还只是遗憾，倒没有特别的痛苦。毕竟他当初听了严世藩的计划，捧萧风当江南总督的两大好处中，让严世藩升官当左侍郎，断萧风后路这一条已经没戏了。

    而另一大好处，让萧风给改稻为桑的政策背黑锅，能背最好，实在被萧风看穿了，不肯背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

    所以严嵩还在沉吟中，是否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力保萧风继续当总督。但严世藩却大惊失色。

    他最大的目的可没敢跟他爹明说啊，那两个好处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最大的一点，是他要把常安公主送到南方去啊！

    密使死了，这是他给萧芹的补偿！他费尽心机，熬夜累死了多少脑细胞，才想出来的天衣无缝的理由，把萧风硬捧上去的啊。

    现在这才叫因小失大啊，不但没能给萧风致命一击，反倒有可能鸡飞蛋打，一无所获啊，这绝对不行啊！

    严世藩赶紧上前，换上笑脸：“萧大人不必如此，我大明朝堂风气良好，互相弹劾也是常事，都是为了万岁，为了朝廷着想，并无私心啊。

    如今既然大人解释了所有的弹劾都是误会，何必为了一些小事耿耿于怀，不肯为国出力了呢，这不是和万岁赌气吗？”

    严世藩想用大帽子扣住萧风，让他不得不接受江南总督的职位，否则你就是在跟万岁赌气，古往今来，对皇帝心存怨念那就是死罪！

    萧风却不上当，只是十分谦虚的表示，自己确实是大罪不犯，小错不断，实在是没脸升迁，去当什么江南总督。

    严世藩急了：“萧大人，你说的这些过错，不过是寻常小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若是因为些许小错，就揪住不放，那天下还有何人能为官呢？”

    严党中人虽不知小阁老何以对萧风辞职江南总督一事如此紧张，但多年来的攻守配合早已炉火纯青，他们自然要默契配合，积极声援的。

    “严少卿所言不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萧风笑道：“这位大人，可我这人天性如此，这些过错都改不了啊，又当如何呢？”

    “这……这些小事无伤大雅，无伤大雅！想来万岁也不会因此而责怪萧大人的！”

    “没错没错，不当值而已嘛，你看郭鋆郭大人病成那样，一年倒有半年告病，不一样当官当得很好嘛！”

    “游荡嬉戏怎么了？凡古今之大才，都非循规蹈矩之徒，萧大人即使身在青楼，心也在朝堂啊！”

    萧风连连摇头：“哪里哪里，大人过誉了，萧风去青楼都是为了工作，入世道嘛，只有入世才能悟道啊。”

    “就是就是，嚣张狂傲怎么了？有才才能傲物，萧大人平时还是很谦逊的，只是偶尔狂傲一下，颇有李太白之风采！”

    众人前赴后继，替萧风辩解，严世藩擦擦汗，总算能喘口气了，现在压力给到萧风，大家都这么捧你了，你看万岁也看着你呢，你怎么办？

    萧风连连拱手，笑容满面的和官员们打招呼。此时就连中立群的官员们也趁机站出来，夸赞萧风几句。

    反正这时候夸萧风也不得罪严党了，这些人和严党还不一样，严党只是想说明萧风的过错不算过错，夸得还很克制，这些人可是真往死里夸啊。

    “萧大人之才，非管仲乐毅可比，至少也是诸葛武侯级别的！没看萧大人平时也拿着扇子的吗？”

    “萧大人文武全才，此次手刃的白莲教徒，据说将战飞云打成了重伤，最后却被萧大人给杀了！”

    “萧大人何止文武全才，更是道门天师，入世观出的火药，已成我大明国之利器，望远镜已成战场神兵！”

    “听说入世观最近炼出了大量的精钢，却不用来打造兵刃，而是用来改进火枪，据说战场上可以一敌十！”

    够了吧，嘉靖都听得有点皱眉了。朕的师弟确实是好，但也不至于让你们这么往死了夸吧，还他妈的诸葛武侯，那朕成什么了？

    好不容易等众人说得口干舌燥，声浪渐渐退去，萧风这才收起笑容，淡淡的开口。

    “按各位大人所言，我的那些错处，都不算错了，对吧？”

    众口一词：“不算不算，肯定不能算。”

    “如今不算，今后肯定也不算的，对吧？这个标准不会随时更改吧？”

    依旧众口一词：“当然，当然，我辈都是读书人，岂能出尔反尔，食言自肥？”

    萧风点点头：“那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各位大人开解。柳侍郎和张厂公弹劾我，罪名虽重，毕竟是有误会在其中。

    各位大人既然明知道我的这些过错不算错，为何还要气势汹汹的上朝弹劾我呢？

    是党同伐异，还是觉得万岁太过悠闲，要为难为难万岁呢？

    还是各位大人仍旧对万岁修道不满，借着打压在下，发泄一下对万岁重视道门的不满情绪呢？”

    靠啊！严党众人都目瞪口呆，我们说了你半天的好话，把你夸得一朵花似的，你却忽然来这么一手！

    可这倒打一耙确实厉害！我们刚才为了配合小阁老，表态太积极了，现在如何解释之前的行为啊！

    嘉靖被萧风一提醒，顿时也火儿了。

    朕不就是想修个道吗？朕是建酒池肉林了，还是做炮烙虿盆了？你们就这么容不得朕吗？

    朕就是吃点红铅丹，那不也是以前的事儿了吗？自从师弟宫廷传艺以来，朕连秀女都没怎么征召过了，你们还盯着朕？

    拿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来为难朕，不就是想看看朕对师弟，对道门真人是不是会跟你们一视同仁吗？

    嘉靖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面色却依旧淡定，口气更加淡定，甚至还有些温和。

    “今日弹劾萧风的臣子们，前倨后恭，颠三倒四，捕风捉影，轻浮不端，都罚俸一年，考评记末等！”

    吏部尚书夏邦贤松了口气，今年的年终考评工作太好做了吧！我再也不需要平衡给谁几等了，也不用担心严嵩找我谈话了呀！

    严党群臣垂头丧气，想不到只是上朝助个拳，当个气氛组，却也被殃及得鼻青脸肿。

    真是高高兴兴上班来，哭哭啼啼回家去啊。

    严嵩见嘉靖翻了脸，想来想去，总不能扔下儿子自己战斗。何况改稻为桑还是需要有人背锅的，既然今天已经丢脸丢到头了，该争取的利益还是要争取的。

    “万岁息怒，群臣今日确有不妥之处，但臣以为萧风为江南总督益处良多，不应轻言换人。还望万岁三思啊。”

    嘉靖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他也明白严嵩的意思，大局为重嘛，想来师弟也就是为了出口气而已。

    “萧风啊，严首辅言之有理。你平日里飞扬跳脱了些，难免被人看不惯，但朕是深知你的。

    这江南总督，眼下确实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你就不要推辞了吧。”

    萧风也知道，嘉靖是不会让自己辞职的，因为他现在并不想让严嵩完全掌控南方。这就是嘉靖的制衡之道。

    嘉靖信任严嵩，但不会让他毫无对手，历史上哪怕是严党势力最大的时候，也依然不断有人站出来挑战严党。

    这不仅仅是一句忠臣孝子不怕死就能解释的。嘉靖的制衡之道，始终给了那些对抗严党的人以希望，也给了他们生存的空间。

    别人不说，从对海瑞的态度，就能看出嘉靖做事的风格。而杨继盛也是被严嵩偷偷塞进斩首名单里，被嘉靖误批的。

    所以萧风见好就收，大义凛然的表示，既然朝廷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请万岁放心，既然诸位大人已经知错认错，臣不会拿国家大事跟他们计较赌气的。

    臣还是那句话：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大明是万岁的，可也是每一个臣子的！大明兴亡，匹夫有责！”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大明兴亡，匹夫有责！

    张居正喃喃地默念着这两句话，神色不知不觉间从迷茫变得清醒，从犹豫变得坚定，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向盯着严嵩的眼睛，变得更加开阔了。

    除掉严嵩又如何？谁能保证下一个首辅不会变成严嵩？只有一直把国家放在心上，把大明的兴亡放在心上，才能让这天下长治久安啊！

    群臣也都被这两句话震住了，他们从来没听过这么振聋发聩的话。

    不但中立群中有人慢慢的站直了弯曲太久的身体，就连严党群众都有一些人，默默地低下了头。

    嘉靖坐在上座，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平时没有的，让人振奋的气场在精舍内漫延。他满意地点点头。

    “黄伴，让人将第一句话写成对联，挂在翰林院、都察院及六部各司。后一句写成横幅，赐给各地军队卫所，以此勉励！”


------------

第三百四十八章 出发之前

    接下来的几天，萧风都在为去江南赴任做准备。

    本来其实是挺简单的事儿，萧风有俞大猷在身边，又有朝廷配备给总督的亲兵，安全不是问题。

    可随着常安公主必须跟着去，这事儿忽然间就变得很复杂了。

    常安公主是要带侍女的，一个入画显然是伺候不过来的。当初在萧府里只带入画，那是因为萧府本身有很多女人可以帮忙。

    所以常安公主要带的侍女就少不了，偏偏她又生性挑剔，平时对其他宫女都看不上眼，左挑右挑的，总是不满意。

    嘉靖对女儿的安全也很担心，毕竟护卫虽多，能贴身保护的人太少，因此他又想到了安青月，再度征调安青月做公主的护卫。

    安青月本来是一心在筹备婚礼的，因为萧风已经正式回复了安夫人：张无心的能力没问题！所以安夫人帮助安青月说服了安司正。

    说服的方法也很简单，安夫人甚至都没用上大道理，简单粗暴地告诉安司正：生的第二个男孩姓安！

    安司正想想萧风的可怕，再想想女儿的坚持，再想想自己未来的孙子，直接放弃了反抗的意识，转而开始查黄道吉日。

    想不到嘉靖一纸调令，打乱了安青月的安排。但圣命难违，安青月只好噘着嘴领旨了，去见常安公主时也没给她好脸色。

    常安公主是什么人物，拉着安青月姐姐长姐姐短的一通叫，又掉了几滴眼泪，咳嗽两声。

    “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这次出去还能不能回来了，也算临死前出趟京城，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吧。

    只是姐姐啊，只怕等你和张大哥成亲时，我没法到场祝贺了。这个镯子，是我最喜欢的，就送给你当贺礼了，也留个念想儿吧……”

    结果安青月直到给萧风讲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掉眼泪：“常安真的很好，很可怜的，你一定要治好她呀！”

    萧风无语地看着安青月，这丫头显然已经被绿茶泡晕了，完全忘了推迟成亲的事儿，恨不得立刻就背着常安出发的架势。

    安青月既然要去，张无心是否要跟着去就成了大问题。

    萧风知道，到了江南，必有一场大战，人手不能少了，但张无心若也去了，萧府中就没有高手了。

    展宇不能天天住在萧府，就是裕王愿意，萧风也不允许。他如今是江南总督了，位高权重，和皇子之间的交往更不能有偏向。

    还有一层心思，萧风只偷偷的嘱咐了展宇：我不在京城中，你一定要保护好裕王，比平时要更加用心。

    展宇惊疑不定：“你是说，有人会对裕王直接动手吗？不会吧，谁敢这么干？”

    难怪展宇如此惊讶，虽然两个皇子背后的势力这些年一直争斗不休，但都是玩的政治手段，敢直接对皇子动手，那是前所未有过的事！

    萧风摇摇头：“不确定，我只是有种感觉，这次针对我萧府的刺杀，事后想想，多少有点草率了。

    按理说，不管是萧芹还是严世藩，都是思虑缜密之人，不该如此匆忙行事。除非另有目的。”

    想来想去，萧风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了战飞云的身上，他和展宇不同，甚至和老王都不一样。

    刑部捕头实际地位不低，但说到底并不是入品的官员，还是属于吏员一级。

    一般县衙捕头的地位待遇大概相当于九品，府衙捕头相当于八品，顺天府的捕头高半级，相当于从七品。

    而刑部和大理寺的捕头，则又高半级，相当于七品官的级别。虽然只是相当于，但也是朝廷认可的，所以有时自称个“本官”也没啥毛病。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论品级，隔壁老王堂堂六品推官，比战飞云要高一级，但论实际的影响力，老王未必有战飞云的大。

    不管怎么说，战飞云的捕头身份，住进萧风的府里没任何问题。和老王不同，战飞云本身就是在租房子住的。

    萧风作为房东，既然能租给戚继光住，自然也可以租给战飞云住，这事儿谁也说不出毛病来。

    战飞云得到了免费的房子住，也很激动：“萧大人，你放心，若真有贼子敢来，战某除非死了，绝不让贵府众人少一根汗毛！”

    萧风拍了拍战飞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战捕头啊，张无心和安青月我都带走了，家里安全就靠你了。

    还有件事要拜托你，入世观这下缺教练了，只有展宇了，你抽空也多去教教。

    家里张云清和王迎香都想学武，本来是打算让张无心教她们的，现在也只能辛苦你了。”

    战飞云挠挠头：“大人吩咐，本来义不容辞，只是我练的功夫是少林一脉，只怕不是特别适合女孩子练啊。”

    萧风笑了笑：“还有展宇呢，他也会来教的，到时候她们喜欢学谁的就学谁的吧。”

    为了让萧风放心的出发，陆绎和沈炼带着锦衣卫，在全城进行了大清查行动，要求京城百姓都要有三年的联保。

    所谓联保，就是你得有至少两个邻居证明你是良民，而且良民了三年了。若是有工作的，工作场所的老板也得证明你是良民。

    这一招对付临时进京的流民极其有效，对付潜伏时间不长，深居简出有特殊目的的人也极其有杀伤力。

    短短几天，就抓出了三个白莲教徒，还有不少听到风声早就逃跑了的。这一网下去，大鱼虽少，但虾米很多。

    流窜作案的飞贼小偷，拐带人口拍花子的，贩卖极乐丹及其替代药物的药贩子，被抓了一大堆，各部门的监狱差点撑爆了。

    忙碌不堪的不止锦衣卫等法司部门，春燕楼也忙得团团转。

    百花楼里大概一半的姑娘，都想到春燕楼继续从事娱乐行业，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其实却满含辛酸。

    这个时候，可不像后世，笑贫不笑娼。酒吧、发廊、路灯下；东莞、魔都、三里屯，拿着青春赌完明天，还能找老实人接盘。

    别说百花楼也算京城名楼，就是寻常勾栏暗门没那么出名的地方，姑娘们出来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也基本不可能。

    可为富人妾，难做穷人妻，改行也很难，除非卖豆腐。

    所以除了很少数还有家可归的姑娘外，剩下的姑娘一部分选择了进入世观，自食其力，过清净日子，其余的都去了春燕楼。

    萧风没有干涉，只是嘱咐燕娘，百花楼的姑娘们之前过得很苦，让春燕楼的姑娘们小事都让着点，别计较。

    燕娘甩甩手绢；“计较什么呀？要说计较，只有楼里扫地倒水，铺床叠被的仆妇们计较，怕丢了饭碗。

    那些姑娘不但把自己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争着打扫楼里的每一处地方，我不让她们干，她们就哭。”

    萧风皱皱眉：“为什么哭？”

    燕娘叹了口气：“她们说，在百花楼时，如果花奴忽然不让谁干活了，这个人晚上一定是要接待有权势的客人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萧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来吧，慢慢的就好了，只要人的心没死，再深的伤口总会有愈合的那一天。”

    燕娘点点头，小声对萧风说：“陈公公昨天找我去了，说有一些和他不对付的太监，尤其是和严党关系好的，正在偷偷地传谣言，说司礼监的账簿有问题呢。”

    萧风缓缓的点头：“你去给陈公公捎个话吧，告诉他，是时候了。”

    燕娘吃惊的看了萧风一眼，但什么也没敢问，默默的点头告退，萧风又叫住了她。

    “有些事，不得不办了，我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我不在时，担心你自己守不住……”

    燕娘脸一红，紧跟着眼圈也红了：萧公子，他果然还是关心我的，虽然这段时间没怎么搭理我了……

    等等，什么意思啊，他要跟我办什么事儿啊？还说担心他走的时间长了我守不住！

    我……我早就半点朱唇万客尝过了，我还有什么能守的呀？萧公子，我看是你守不住了吧……

    天色渐暗，春燕楼前挂起了灯笼。

    本来燕娘是打算让百花楼的姑娘们休息些时日再上岗的，但这些姑娘听春燕楼的姐妹们介绍了这里的客人后，竟然都纷纷请战。

    因为她们听说，这里的客人都很有礼貌，最粗暴的也不过是发脾气时甩过姑娘一巴掌。

    而且春燕楼有规定：如果此时姑娘还能保持微笑，就能获得最佳服务奖！

    如果姑娘们不肯受委屈，还可以找燕娘要求放弃服务，燕娘也绝不会强迫姑娘继续上班。

    因为姑娘们的请战情绪高涨，而且颇有几个条件优秀的，燕娘不得不重新安排灯笼的个数。

    火姑娘站在二楼，嗑着瓜子，忽然发现自己的灯笼居然没挂！

    火姑娘火了，扔下瓜子就趴在栏杆上冲楼下喊：“妈妈，妈妈，怎么回事，新姑娘一来，我连灯笼都保不住了吗？”

    燕娘笑着走上来，在她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喊个屁啊！没挂你灯笼是因为今天晚上有人点了你出楼！”

    出楼！这可是身份的象征，一般只有红牌姑娘才有这个待遇。因为加上外卖送货费，价格都是要按楼内竞争的最高价再翻倍的！

    一般人是不会那么奢侈的点外卖的，之前京城中点外卖最多的纪录保持者是谈新仁，毕竟他是半个老板，点单还有返利呢。

    而且他点的外卖，大部分都是替别人点的，钱虽然是他付的，但送货地址基本都不是他家。

    一听说有人点外卖，几个红牌姑娘都来精神了，纷纷围过来祝贺火姑娘。火姑娘也很得意，冲大家挺了挺成竹，神气活现的甩着袖子跟着老车离开了。

    水姑娘一边忙着帮燕娘挂灯笼，一边问燕娘。

    “哪个冤大头这么有钱啊，教坊司刚一解禁就点出楼啊！

    而且过去点出楼的，找火儿的最少，连画儿在时都比她出去的多。

    这也不是她不漂亮，实在是她那套功夫要用的家伙事儿，都在她自己屋里预备着呢，点出楼可不好带啊。”

    燕娘一边忙着一边回答：“那个不是个差钱的主儿，直接扔下了一百两银子呢！点单的人还真是个特殊的，你们肯定猜不到！”

    水姑娘抿嘴一笑：“妈妈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吧，到底是谁这么喜欢咱们火儿，没准以后还能替火儿赎身呢。”

    燕娘叹口气：“那是绝不可能，这人就是今科状元唐汝辑，只是他让送画儿去的这地址也太差了点，在肉市街骡子胡同。

    你说堂堂状元，怎么会住在那种勾栏密集之地呢？看来这唐汝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哈哈哈。”

    “啪”的一声，灯笼落地，旁边站着的云姑娘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了燕娘的胳膊。

    “你说谁？唐汝辑？送到哪里？肉市街？骡子胡同？第几个院子？第几个院子知道吗？说呀！”

    燕娘被云姑娘吓了一跳，赶紧拉开她的手：“掐得好疼，你怎么了？第三个院子啊！”

    云姑娘一把扔下灯笼，转身就往楼外跑，燕娘往前追了一步，云姑娘回过身来，勉强冲燕娘一笑。

    “妈妈，我忽然想起有点事儿要出去一趟，我的灯笼今天先别挂了，如果我很快回来，再挂不迟。”

    说完也不等燕娘回话，快步走到阴影处，燕娘和水姑娘跑出楼门口，却见阴影处空空荡荡，人影都没有。

    水姑娘惊讶的喃喃道：“云儿平时走路都轻飘飘的，这跑得还真快，她有什么急事呢？”

    燕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痴痴地看着远处，过了半天，才拉着水姑娘的手，缓缓走回了春燕楼里。

    云姑娘疯狂地在胡同里飞奔，她的速度极快，就像一朵云在黑暗中飘动一样，轻盈无声。

    她不敢走大路，只敢在胡同中穿梭，躲避着巡夜的士兵和锦衣卫，不时地跳上墙头看看远方，确定方向后再跳下来继续狂奔。

    此时春燕楼的马车已经停在了三号院儿的门口，老车掀起帘子，火姑娘正在下车。

    三号院门口只点着一盏灯笼，院子不小，显得有些阴森。火姑娘皱皱眉，抬手就要敲大门。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火姑娘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老车以为有人要抢劫，立刻抄起车辕上放着的木棒就要抡，结果被一只手抓住了脖子，顿时全身无力，手里的木棒也垂了下去。


------------

第三百四十九章 浮云一片

    短暂的惊慌后，两人才看清楚，用两只手就控制住他们俩的人竟然是平日里娇娇怯怯的云姑娘！

    此时云姑娘早已没有了平时的端庄淡雅，满脸都是尘土和汗水，头发一绺绺地贴在脸上，看着格外狼狈。

    火姑娘大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呜呜地要说话，云姑娘低声急切地先开口了。

    “老车，我来不及解释了，赶紧调转车头，带着火儿回楼里！千万别大声说话，别让院里的人听见！”

    火姑娘呜呜地挣扎着，老车也十分为难：“云姑娘，这不行啊，你这不是砸我饭碗吗？

    客人点单了，钱都付了，妈妈安排了我送火姑娘，这样回去，我怎么交代呀！”

    云姑娘咬咬牙：“这院子里的人不是唐汝辑！他堂堂状元，怎会住在这里！点单的人也不是他！

    有人要杀火儿，你赶紧带她回去，惊动了院里人，谁也走不了了！”

    火姑娘用大眼睛表达着自己的不解，老车也犹犹豫豫的不肯赶车，云姑娘无奈地放开了两人。

    “反正我也回不去春燕楼了，就告诉你们吧。这个地址是白莲教密使曾经的住所，原本只有我知道，现在看来，严世藩一定也知道了。

    他一定是假借唐汝辑的名字，将火儿引来，要杀人灭口的。你们快走吧！”

    火姑娘吓得一哆嗦，小声问：“我和严世藩无冤无仇，他为啥要杀我呀？再说了，我死在这里，唐汝辑能脱了干系吗？”

    云姑娘苦笑着看着火姑娘，就像姐姐在看着不懂事的小妹妹一样。

    “这就是他为何用唐汝辑之名的原因。若是其他普通官宦富商，只怕还难逃罪责。

    但只要唐汝辑否认，绝不会有人相信堂堂状元会谋害一个青楼女子，必是有人冒名，这就是他们的毒计！

    至于严世藩为何要杀你，你不需要知道，反正过了今天，我走了，你也就安全了，他没有再杀你的必要了……”

    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把闪亮的钢刀径直的劈向云姑娘。云姑娘反手一勾，将火姑娘扔进了马车里，厉声喝道：“还不快走！”

    老车手忙脚乱地跳上车辕，正要赶车，面前却站着一个人，黑暗中，杀气弥漫，拉车的马竟然刨着前蹄不敢向前走！

    云姑娘和拿刀的蒙面人转眼间交手几个回合，知道难以取胜，着急地大喊一声。

    “严世藩，你放火儿走！你不就是怕我暴露吗，我今天已经暴露了，你杀不杀她都没用了！”

    “难为你这般时候，还能想着朋友，有此一念之善，胜过白莲教中很多人了。”

    云姑娘惊愕的看着从门里飘然走出的萧风，青衫白袍，手摇折扇，跟严世藩的派头还真有点像。

    “云姑娘，请院内一叙。既已露相，想来不至于推辞吧。屋内备有美酒佳肴，火姑娘和老车也进来吧。

    这大半夜的，让你们受惊吓了，喝杯酒压压惊吧。”

    安青月扯下蒙面巾，张无心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云姑娘知道顽抗已然无用，惨笑一下，顺从地跟着萧风走进院中。

    萧风给云姑娘和火姑娘都倒了酒：“老车啊，你自己倒自己喝吧。”

    火姑娘惊魂未定，满肚子的不解，看看云姑娘，看看萧风，却不敢说话。云姑娘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公子，你是如何找到密使住所的？”

    萧风笑了笑：“很多秘密，人活着的时候才能保得住，人一死了，就保不住了。因为人们觉得没有拼死保密的必要了。”

    云姑娘不解的看着萧风：“你是说，有人告诉你的？谁？不可能是严世藩，其他人谁会知道这里？”

    萧风淡淡的一笑：“你还记得牛三吗？就是在百花楼被抓的那个，自称是苗疆大土司的干儿子。”

    云姑娘那日也随着燕娘去看了审案，自然知道此人，但她像很多人一样，早就忘了那个变态的胖商人了。

    萧风却没有忘，他下堂后连晚饭都是在牢房里吃的，还特意让隔壁老王动刑。

    老王毕竟是诏狱留学归来的人才，手艺比顺天府的刑讯官好很多。

    胖子牛三虽然很坚强，但正如萧风所说，他觉得保守密使住所这个秘密没有任何意义。

    密使都死了，一个地址有什么关系？以密使的严谨，在离开那个住处，搬进严府时早就会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毁掉了。

    所以在老王施展第四招的时候，牛三抛出了这样一个地址，给自己换来了喘息的机会，让萧风也松了口气。

    牛三身份特殊，验证真假之前，萧风也不愿意弄死他，何况陆炳过来暗示过他，嘉靖也不希望和苗疆弄得太僵。

    所以萧风适可而止，拿着这个地址，给云姑娘设了个圈套，套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云姑娘低着头，看着眼前的酒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柔滑如云的脸上略显苍白。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其实从给仇鸾测字时，测出破城可能与‘云’字之人有关，我就该怀疑了。但实不相瞒，当时我并未想到你。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一个远在京城的青楼女子，如何能影响大同的城门呢？今日云姑娘可否为我解惑呢？”

    云姑娘抬起头，一向柔顺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坚强：“我为何要告诉你？”

    萧风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的啜饮着：“因为我有可能放你走。”

    云姑娘吃惊的看着萧风，就像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一样。

    不可能的，他一定是在骗自己。白莲教数次刺杀他，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呢？

    火姑娘却绷不住了，一把抱住萧风的胳膊，把自己战无不胜的部位紧紧的贴在萧风身上。

    “萧公子，你说话一向是算数的，对吧？你不会反悔的，对吧？”

    萧风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只好无奈的任凭火姑娘挂在自己胳膊上，瞪了喷酒的安青月一眼。

    “我说话算数建立在两个基础上，第一是云姑娘没有杀过无辜之人，第二是她对我的问题知无不言。”

    火姑娘紧紧的贴着萧风，着急地催促云姑娘：“云姐姐，你快说，快说啊！我知道你没杀过人的，你快告诉萧公子啊！”

    云姑娘惨然一笑：“凭你这句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儿。我不奢望你能放我走，只求到时你能给我个痛快。

    但我不愿说之事，牵涉圣教机密安危之事，你就是再怎么折磨我，我也不会说的。”

    萧风慢慢的喝光杯子里的酒，火姑娘用一只手抱着萧风的胳膊，空出一只手来帮萧风倒满，还讨好的冲萧风笑了笑。

    “那就说说吧，大同城门之事过去很久了，总不会还牵涉你圣教的机密和安危吧。”

    云姑娘苦涩的一笑：“此事无碍的。当初圣使让我准备好，他已经安排为我赎身了。

    严世藩那时虽不知我的身份，但只要密使要求，他肯定会帮这个忙。

    当时谈新仁还是春燕楼的老板，加上严世藩的势力，想来春燕楼也不会留难我。

    等我赎身后，就去大同，以孤苦无依为由，去投靠画儿。”

    萧风恍然大悟：“你们春燕楼几个红牌中，虽然水姑娘和画姑娘关系最好，你和火姑娘关系最好，但彼此之间也颇有情义，料想画姑娘也不会把你拒之门外的。

    当时画姑娘随着胡宗宪在大同，她一定会把你引荐给胡宗宪或者仇鸾，你是要刺杀他们二人吗？”

    云姑娘点点头：“可惜后来圣使得到消息，仇鸾和胡宗宪二人不知为何，不但加强了城防，还对城中一切与‘云’字有关的人严防死守。

    此时我若再去，就算化名，却也是瞒不过画儿的，徒惹怀疑。所以这次行动就放弃了，我也就继续在春燕楼里待命了。”

    萧风微笑的看着云姑娘：“胡宗宪虽也好色，但却是官场通达之人。他大概率是会把你送给仇鸾的。

    我猜，圣使用你去杀胡、仇二人，肯定不是用刀。以刚才你和安青月对打的功夫，空手未必能杀得了他二人。

    而以胡宗宪之谨慎，仇鸾之怕死，也绝不会让你有带刀进屋的机会。仇鸾得了你，只怕当晚就会马上风了吧。”

    云姑娘苍白的脸上泛起羞红，微微点点头：“原本计划是先杀胡宗宪，剩下仇鸾，就算嫌弃我，也独木难支。若是不嫌弃我，就再杀仇鸾。”

    萧风点点头，同道中人有风险，古今如此啊！

    “我真正怀疑你，是从柳下的老爹舒服死了开始的。

    老族长被胭脂虎搞得马上风，让我不禁开始回想起密使杀死的那些女人。

    然后我又问了俞大猷当年萧无极以女子练功的事儿，加上芹哥告诉我的一些极乐神功的内容，我忽然就想起了谈新仁的营造队长了。

    再想想给仇鸾测字的‘云’字，我自然就把目光放在了你的身上。

    这人啊，如果一但被盯住，再怎么小心也会露出破绽的。后面画姑娘想起见过密使，但想不起来找过谁，我想来想去，最可能的就是找过你。

    因为水姑娘不可能看得上密使，若是火姑娘自己，密使的脸再厉害，她也不至于把一个和自己睡过的男人忘得那么彻底。

    加上之前画姑娘说过你靠手都能服务客人，被你打断了，靠这些蛛丝马迹，不难把事儿串起来。”

    云姑娘呆呆地看着萧风：不难吗？听你说起来确实是不难，可这些事儿很多人都知道，怎么别人就从来串不起来呢？

    难道萧家的男人，都是这么厉害的吗？就连萧无极和萧无用，这两个萧家的家仆，都比常人厉害得多啊。

    火姑娘本来也呆呆地听着，听到萧风说水姑娘看不上密使，但自己就有可能睡过，气得把萧风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压得萧风的胳膊都有点发硬了。

    “营造队长的死不是意外吧？他是无辜之人吗？你们为何要杀了他？”

    云姑娘凄婉地笑了：“他无辜吗？我不知道。他帮谈新仁做过坏事，自己为了捞钱也做过坏事。

    可他对我很好，所以，不管他无辜与否，都不该由我来杀。为何要杀他，我却不能告诉你。”

    火姑娘急了，生怕萧风翻脸：“云姐姐，你说呀，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风并没有逼问云姑娘，而是换了个问题：“密使死了，严世藩和萧芹之间如何联络？可有新的密使派来吗？”

    云姑娘摇摇头：“这我确实不知。密使刚死，还没有新人来联系我。

    至于如何联络，这个你该能猜到。京城里玩鸽子最多的，只怕除了你萧府，就是严府了吧。”

    萧风笑了笑：“你认识牛三吗？密使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他？”

    云姑娘摇摇头：“不认识，之前我并不知道苗疆的人在京城。我只知道极乐丹的原料都是从苗疆运出来的。”

    萧风想了想：“萧芹身边有个年方二十的女子，功夫不错，据说是江浙沿海一带的坛主，叫什么名字？”

    云姑娘愣了一下，眼圈红了，低下头咬着嘴唇，轻轻地说：“我不知道，没听说过。”

    萧风紧紧的盯着她：“不，你知道。我猜，你一定很喜欢萧芹吧。

    也难怪，我芹哥确实是极有风度的男人，可惜他跟密使不太一样，好像不怎么喜欢女人啊。”

    云姑娘抬起头来，倔强地说：“这不关你的事！我就是知道，也不会说的！”

    火姑娘又要跳起来，萧风一把按住了她，淡淡的说：“知道了，你走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安青月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你这就放她走了？”

    云姑娘也不敢置信，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来，试探着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你不是说如果我杀过无辜之人，就不会放我走的吗？你不是说我知无不言，才会放我走吗？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想利用我去害圣使，那是不可能的，你后悔还来得及。”

    萧风活动了一下被火姑娘紧紧抱住的胳膊，一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只好半途而废。

    “营造队长是自愿的对吧？他愿意为你而死，也算求仁得仁，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你不肯知无不言，本不该放你走的。看在你宁可暴露，冒着白莲教的惩罚来救火姑娘的份上，我放你一马，以后别进京城了。”

    云姑娘身子微微发抖，呆呆地看着萧风，火姑娘把萧风抱得更紧了，带着哭腔喊。

    “云姐姐，快走啊！你快走啊！萧公子都让你走了，快走啊！”

    云姑娘恋恋不舍的看了火姑娘一眼，转身刚要走，萧风淡淡的说。

    “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你对萧芹如此忠心，他对你好吗？若对你好，为何会把你扔进春燕楼里？”

    云姑娘停住脚步，回头冲萧风弯腰福了一礼，作为告别。

    “萧公子，你不必挑拨我和圣使。圣使救过我性命，替我报了仇，我这辈子不会背叛他的。

    我的身子骨血两弱，被萧无极强练了极乐神功后，不能断了阳气的滋养，圣使安排我呆在青楼，是为我好。”

    云姑娘走出了院子，火姑娘这才放开萧风，冲到院门口。

    只见夜深天暗，星光点点，一个浮云般的身影在夜空中随风起舞，越飘越远，终于不可见了。


------------

第三百五十章 一念不离心

    第二天早上，宫里传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陈洪公公告老了，已有旨意，由黄锦接任司礼监掌印。

    对于这个前朝老太监头子，嘉靖还是给予了不少的体面。首先，那些鼓噪要清查司礼监账簿的声音被嘉靖直接压住了。

    人家都要走了，你们还闹这事儿干什么？司礼监以后归黄锦管，有什么问题他自己会去查的。

    其次，嘉靖赏赐了陈洪一盘银子。其实这盘银子不多，也就二百两，别说陈洪，任何一个大太监都不会放在眼里，但却意义相当重大。

    这叫“赐金还乡”，代表着皇帝对你多年服务的肯定，也代表皇帝的态度：你自由了，好好活着去吧。

    嘉靖对陈洪在账簿上做了手脚，一定是心知肚明的。虽然嘉靖对案子的结局并不反对，但他心里对陈洪此举肯定不会高兴。

    若是陈洪此时赖着不走，这份不高兴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发作。但陈洪如此知趣，几乎可以算是引咎辞职，嘉靖反而会更大度。

    这就是帝王之心，他永远不在意你做的事儿是对是错，只在乎你做的事儿对他是否有利，对他是否足够敬畏。

    这盘银子里，有黄锦的多少功劳，不得而知，但陈洪接过银子的时候，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在关键时刻做出了选择，冒险帮了萧风的忙，就是赌一把，现在看，他赌赢了。

    当初萧风对他做出的承诺，也已经兑现了一半。借着这次机会，他从高高的山顶，安稳地降落到地面上，避免了粉身碎骨的坠落。

    剩下的一半，就看未来的日子里，有没有人敢报复他了。别人不说，他这次得罪东厂就有点狠。

    燕娘又上门来了，这半年多，她来得很勤，也没有了当初的生疏，连看门的陈大都得到指示，来了就让进，不用通报了。

    燕娘走到内堂门前，看见陈洪正看着桌上的银子发呆，他的妻子小琴则正在收拾衣服行李，为远行做准备。

    燕娘恭敬地弯腰施礼，并没有因为陈洪已经没有了身份而有任何不同。陈洪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坐吧，是萧风让你来的吧，他有什么话说？”

    燕娘侧身虚坐，轻声道：“萧公子说这个时候他不方便来，托我带话给您。

    他说：‘告诉陈大哥，一动不如一静，还是在京城住着最安稳’。至于缘由，奴婢却没敢问。”

    陈洪的眼睛一亮，缓缓点头，亲切地看着燕娘，就像看着自己的兄弟媳妇一样。

    “燕娘，以后不要自称奴婢了，跟萧风一样，叫我陈大哥，叫小琴嫂子就行。

    我老家也没什么人了，京城住了一辈子了，我就住在这里，不走了。以后有空常上门来玩。”

    小琴皱皱眉头：“老爷，你之前不是还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呢吗？萧风一句话，你就改主意了？”

    陈洪宠爱的看着自己的小媳妇：“萧风不说这句话，我就得赶紧走，现在他说了，我就可以留下来了！”

    见两个女人一脸雾水的样子，陈洪呵呵一笑：“去让厨房做几个好菜来，燕娘陪我们喝一杯吧。”

    得到陈洪告老，黄锦上位的消息，最惊慌的莫过于张远了。他担心黄锦会借机向嘉靖进谗言，把自己的东厂一并接收过去。

    因此这两天频繁求见嘉靖，汇报工作，严嵩也旁敲侧击地帮东厂说了不少好话。

    公正地说，东厂虽然没干多少好事儿，但事儿还是干了不少的。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不怕锅。

    从嘉靖发动“大礼议”开始，到“征召秀女”，再到近期的“改稻为桑”，任何会引起官员们抗议和反弹的事儿，背后都有东厂勤勤恳恳地抓人打人杀人。

    锦衣卫的职责毕竟还是比较杂的，东厂的工作却是目标明确：敢让皇帝不自在的，咱就揍他！

    张远添油加醋，严嵩煽风点火，最后总算把嘉靖对张远的不满渐渐平息了。更重要的是，严嵩很清楚嘉靖心里所想。

    拿掉张远容易，但短时间内嘉靖没有合适的人选来顶替张远。东厂厂公的人选，一定不能和陆炳关系太好。

    不管嘉靖对陆炳如何信任，锦衣卫和东厂永远是互相监视，互相牵制的关系。黄锦和陆炳的关系就很好，所以嘉靖不会让黄锦直接掌控东厂。

    张远的位子保住了，让严世藩松了口气，百花楼已经没了，要是张远也折了，这次真的是一败涂地了。

    不过好在主战场上的优势依旧在我，不管萧风在出发前折腾了多少事儿，他总归是要出发的。只要他离开京城，到了南方，一切就都不同了。

    三日之后，天晴如洗，十里长亭，百官聚集，等着送江南总督出京赴任。除非皇帝亲自出宫送行，否则这就是最高礼遇了。

    百官相送，领头的自然是百官之首。严嵩带着严世藩，站在百官的最前面，已经等了很久，火气也已经很旺盛了。

    “实在是无礼至极！万岁给了他如此之高的礼遇，他竟然到这个时候还迟迟不来，真是岂有此理！”

    萧风此时刚出府门，正在跟所有人一一道别。

    裕王和景王被嘉靖命令，代表皇帝送行。这俩人就比百官聪明得多，直接跑到萧府，等着和萧风一起走。

    刘雪儿作为正妻，自然是有资格多说两句的：“萧风哥哥，你早点回来……”

    旁边豪华大马车里的常安公主掀着轿帘：“雪儿姐姐，放心吧，我会催着他早点回来的。”

    巧娘搂着巧巧的腰，不让她往萧风身上扑：“老爷，你路上要小心……”

    常安公主连连点头：“放心吧巧娘，这次出去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张云清和王迎香每人手里拎着一把剑，像模像样的：“萧大哥，你就带我俩一起去吧，我俩能保护你了！”

    常安公主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差得远呢，这次出去很危险的，你俩不行！”

    柳如云一言不发，红着眼圈，手里揉着衣襟，痴痴地看着萧风。

    常安公主也一言不发，眯着眼睛，手里攥着车帘，茶茶地看着柳如云。

    张天赐大声道：“大哥你放心，家里有我呢，你嘱咐我找的东西已经有眉目了！”

    常安公主一本正经地点头：“嗯，那就辛苦你了，张老板你好好办事！”

    萧风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第一次出远门，兴奋过度，几乎把话都替自己说了，不过也好，自己确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旺财：“汪，汪汪，汪汪汪。”

    常安公主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放弃，把车帘子放下来了。

    车队开动了，满街的百姓都在路边夹道欢送，萧风一一拱手。

    站在街对面的刘彤一家也拼命的对萧风挥手，萧风在马上招手致意，刘彤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提醒萧风。

    “贤婿！江南青楼多绝色，你要坚强啊，不要堕落！”

    等萧风的车队浩浩荡荡的赶到十里长亭时，俞大猷的部队也已经到位，和百官一起等了一段时间了。

    见到萧风终于露面了，百官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真没想到要等这么久，所以连个马扎都没带。又都自重身份，不肯席地而坐，此时像严嵩这个身体条件的，已经在打晃了。

    严嵩忍着气，若是平时，他一定会趁机折腾一下。但今天严世藩再三提醒过他。

    “父亲，万不可因小失大啊。让萧风顺顺当当的出发，到了江南，远离了万岁，咱们才好收拾他啊！”

    所以严嵩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萧大人，老夫奉旨，率领百官前来相送，祝萧大人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萧风淡淡一笑，下马向百官抱拳施礼：“各位大人，非是萧风懒惰跋扈，实在是公主殿下随行，十分繁琐，故此来晚了，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百官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女人嘛，出门就是麻烦！

    入画在马车里气的小声嘟囔：“分明是他自己睡懒觉。听人说昨天晚上深更半夜的才回家，还是春燕楼的马车送他回来的！

    听人说车上还有个什么火姑娘，是春燕楼红牌呢！肯定是跟火姑娘折腾到半夜，这时候却拿公主你当挡箭牌！”

    常安公主撇撇嘴：“什么听人说，不就是张云清跟你说的吗。

    我告诉你，这些女人里，数张云清心眼最多，她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男人大丈夫，逛个青楼怎么了，看看刘雪儿，人家都没说什么呢！

    给萧大人当挡箭牌有什么不好，男人啊，只有他觉得亏欠了你，才会对你更好！”

    入画吃惊地看着常安公主：“公主殿下，你……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啊？你平时可不是这样说话的……”

    常安公主一愣，立刻知道自己因为今后的日子能撇开众女，独占萧风，因此兴奋过度，茶香四溢，暴露了本性。当即闭嘴，奋力咳嗽两声。

    “入画啊，我，我也不知道这身子骨还能撑多久，所以把这些从书上看来的道理讲给你听，免得你以后受伤害啊。”

    按欢送仪式，皇子和首辅要分别敬酒，萧风三杯酒下肚后，目光越过严嵩，和严世藩三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萧风啊萧风，只怕你到此时还以为我爹捧你当江南总督，是为了让你背改稻为桑的锅吧。放心吧，你未必有命活到那个时候了！

    萧风淡淡一笑，此时有人设下笔墨纸砚，让萧风留下墨宝。这也是送行仪式的环节之一。

    因为有资格享受这种送别仪式的，大部分都是朝廷重臣，而且远赴边塞，危险重重。

    临行前往往要写下一些表达忠心的词语，请人带回去给皇帝，算是对皇帝安排这个仪式的回礼。

    裕王小声提示道：“师父，如果不知道写什么，可以写‘鞠躬尽瘁’，看历来记录，写这个的人最多。”

    景王点点头：“我也一样。”

    裕王：“……”

    萧风笑了笑，提起笔来，想着坐在精舍里的嘉靖，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莫名的想到了昨夜离去的云姑娘。

    云在青天水在瓶，师兄啊，这世间之事，真的那么简单吗？云在青天就自由吗？水在瓶中就不自由吗？

    你以为眼前站着的百官，都是提线的木偶，每人身上的那根线都攥在你的手里。

    可你真的知道他们的心思吗？他们也觉得每人都在用这一根线牵着你啊！

    牵线的人，同时也被线牵着。手里握着的线越多，牵着你的人也就越多。

    你一人牵着百官，百官就牵着你，你一人牵着天下，天下就牵着你。

    笔落，字出，第一个字是“天”。

    百官纷纷议论：“应该是要写‘天下为公’！嗯，这个也不错。还是‘天恩浩荡’？更好！”

    第二个字是高，百官开始皱眉了：“是要写‘天高云淡’吗？虽然符合道门习惯的淡然清净，但在这个场合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吧？”

    也有人自认为掌握了真相：“肯定不是，我猜是‘天高地厚’，代表对皇恩浩荡的感激之情！”

    “天高云成雨，夜寒水化冰。百态随境转，一念不离心。”

    萧风写完，扔下笔，翻身上马：“各位大人，十里相送，终需一别，告辞了！”

    “什么呀？这是什么呀？”

    “别挤，别挤别挤，让我看一眼啊，写的什么啊！”

    “把手放开，这是要拿回去给万岁的，别扯坏了。”

    “这写的什么意思啊？好像也不押韵啊！”

    在百官的争论声中，俞大猷带着兵士，将萧风的车队围在中间，张无心骑马跟着萧风，安青月骑马跟着公主的马车，逶迤而去。

    严世藩看着这首诗，独眼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萧风写的是什么。

    这世界上，最柔软的是水，最坚硬的也是水，最温柔的是水，最凶狠的也是水。砸不扁，打不破，斩不断，困不住。

    你能打败一个这样的人吗？

    嘉靖看完儿子带回来的诗，许久才淡淡地一笑：“你们的师父，修为又精深了一层啊。”

    裕王连连点头：“儿臣也觉得是，师父一定思念师娘得很，所以诗中写尽水的百态，就是不提‘雪’字。

    但又说‘一念不离心’表达了对师娘的忠诚。以小见大，师父对师娘都如此忠诚，对父皇一定更加忠诚！

    我已经让人抄一份送去萧府了，巧巧说师娘听了我的解释，开心得不得了！”

    嘉靖的嘴角抽了抽，对儿子如此神奇的脑回路十分震惊，他却不知，他在这个岁数已经当皇帝了，获得了天下最大的权利，却也失去了少年初恋的权利。

    裕王此时满脑子都是如何讨好巧巧，看见任何东西都能联想到爱情，这种感觉嘉靖是不会懂的。

    嘉靖满怀希望地看向景王，期待他能给出更靠谱的理解。

    景王被裕王抢了先，懊恼地点点头：“我也一样。”

    “每人把这首诗抄写一百遍！”


------------

第三百五十一章 青州知府

    萧风一行人马走出直隶，进入山东境内，精神也比之前略微紧张一些。

    因为当时倭寇袭击的中国沿海部分，最接近京城的就是到山东为止。因此山东沿海，已经开始有倭寇活动的迹象了，只是比起江浙、福建等地，规模小很多。

    早上车队动身的时候，萧风又一次钻进了公主的豪华大房车里。安青月撇撇嘴，偷偷地跟张无心咬耳朵。

    「萧风每天早上都往公主的车里钻，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治病不是不用每天都喂药的吗？」

    张无心力挺好兄弟：「不要这么说，萧兄不是好色之人，他一定是有更高尚的目的的。」

    安青月瞪着张无心：「我发现自从萧风带你去过春燕楼后，你越来越向着他说话了！」

    张无心表示自己问心无愧：「春燕楼的事儿，我早就忘了，而且我向着萧兄也不是那之后才发生的。」

    常安公主正在大房车里伸懒腰，这马车大得像个房子一样，俞大猷曾建议过萧风，要不要低调一点。

    「师父，既然你说贼子是要打公主的主意，我们是不是给公主换个小一点的车，以扰乱贼人视线？」

    萧风拒绝了：「若是白莲教想刺杀公主，那当然是把公主藏得越隐秘越好。但萧芹是想要生擒公主，所以不必担心昆仑奴的大铁锤重演。

    何况公主体弱，舟车劳顿，还是让她住得舒服点吧，没必要被白莲教吓成这样。」

    见萧风进车来，常安公主挥挥手，让入画下车回避。入画不放心的看了萧风一眼，嘴里嘀咕着往外走。

    「你嘀咕什么，担心萧大人吃了我不成？」

    「回公主，我担心的不是公主殿下……」入画笑着跳下车跑了。

    萧风笑了笑，坐在公主的软塌边上：「难怪她会误会，这事儿我连张无心都没告诉，除了你我，只有俞大猷知道。」

    常安公主奇怪地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俞大猷虽是你徒弟，但你对张无心的感情并不弱于他。何以厚此薄彼呢？你对张无心不够信任吗？」

    萧风摇摇头：「我岂有不信任张无心之理？只是张无心在安青月面前是守不住秘密的，而安青月的保密能力我是存疑的。」

    常安公主撇撇嘴：「说到底你还是看不起我们女人！觉得我们胸无城府呗。」

    萧风再次摇头：「这和男女无关，你看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说明我觉得你是能守住秘密的，比安青月城府深多了。」

    常安公主先是一喜，紧接着双眉倒竖，有气无力的怒视萧风。

    「我有什么城府，从小在宫里长大，都没见过几个人，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说着就开始落泪了，萧风无语，指了指榻边桌子上的笔墨纸砚。

    常安公主噘着嘴拿起笔来：「你天天都让我测字，可天天都没有结果，白白损耗你的阳气，要不咱们两天测一次吧，哪有那么多危险啊！」

    萧风哄着她：「写吧，还问一样的问题。我既然拿你当诱饵，就得保证你的安全，多测测没有坏处。」

    常安公主嫣然一笑：「我愿意做你的诱饵，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的人，能帮你，我很开心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萧风心里一热，但随即提醒自己：小心点，别着了道。什么道？茶道呗。

    常安公主拿着笔不写字，咬着嘴唇道：「今天还没给药吃呢！」

    萧风皱皱眉：「昨天不是刚吃过吗？不需要这么频繁的，每天九点一次就差不多了，多了我有点扛不住。」

    常安公主无力的放下笔：「头晕，写不了字……」

    一番激烈的挣扎撕扯，偌大的房车

    都微微有些颤抖，安青月皱着眉看着房车，然后目光转向张无心。

    张无心有些心虚的解释：「这是马在打牛虻，你看那些马尾巴甩来甩去的，肯定会引起车厢的震动……」

    片刻之后，常安公主平复了喘息，满意的舔着嘴唇，重新拿起毛笔，冲着神情有些萎靡的萧风调皮的一笑，写了个「藥」字。（药的繁体字）

    「一样的问题，今天我的危险来自哪里？」

    萧风整了整长袍，拿起纸来，仔细地看着，半天没出声。

    常安公主得意的用手指点点萧风的胳膊：「你看，我就说吧，跟前几天都一样吧，什么都看不出来，说明今天我也没有危险。」

    萧风笑了笑：「小心没坏处，总之记住，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话就好，不用多问。」

    常安公主咬着嘴唇，脸有点红，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有些异样呢……

    萧风走过安青月和张无心，用手遮住了被撕开线的衣领，径直走向前面领队的俞大猷。

    「大猷，今日车队驻扎何处？」

    「师父，晚上就到青州城了，您不是吩咐过不去济南，从山东就开始靠近沿海，一路查看各地卫所吗？」

    萧风点点头：「沿路可有草木茂盛之地吗？可有地名中带有黑白之意的吗？」

    俞大猷对沿海之地了如指掌，略一思索，随即摇头：「我们要走的官道，所过之处并无此等地方。」

    萧风点点头：「山东历来民风彪悍，也曾是白莲教兴盛之地，小心点，派人用快马随时联络附近有驻军的官府，保证随时可以来援。」

    俞大猷点头道：「师父放心，咱们队伍人虽不多，但都是精兵，有我和张无心在，谅也无惧。

    过了青州就是登州卫了，那边都是戚继光带过的兵，我调动过，很是顺手，便有倭寇也不怕。」

    黄昏时分，人马来到青州府城，青州知府黄光、师爷林夕，带着众官员出城迎接，双方寒暄过后，黄知府请总督大人入城。

    为了避免引起民间议论，常安公主随行的消息并未对外公布，只说是总督大人家眷随行。

    因此黄知府也没有做特别的安排，只是把城中一家豪商的宅院借来，请总督大人及家属安歇。然后置酒给总督大人接风洗尘。

    酒席上，萧风见黄知府肥肥胖胖，却满面疲倦之色，就像没睡醒似的，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词不达意，不禁心中纳闷。

    「黄大人，如果本官没记错，你是吏部两年连续报优等的官员啊，今日一见，很是意外啊。」

    黄知府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最近身体不适，状态不佳。幸亏林师爷帮忙维持，仰仗万岁洪福，还算政通人和。」

    林师爷刚才在城门口时已经见过面了，三十多岁，确实是个精明能干之人，把萧风一行安排得妥当得体，此时见知府夸奖，只是微笑不语。

    萧风点点头：「看来你也算是知人善用了，能用好下属，自己自然就轻松很多。」

    黄知府知道萧风此次任总督，并非为监督官员而来，主要是为了打仗的。

    官员升迁是吏部的事儿，他不是严党官员，萧风更没必要揪着自己不放，也没必要过于心虚，遮遮掩掩。

    「大人英明，下官当年侥幸考进头榜，当了知县。这些年庸庸碌碌，无所作为，唯有知人善用。

    这林师爷，我当知县时他就是我师爷，我当同知时他还是我师爷，一路跟随至今，确实是我的左右手！」

    萧风点头微笑道：「难怪黄大人不用依附严家，只靠自身优等卓异就能稳步升迁，有此助力，确实让人羡慕啊。

    对了，跟我前来的兵士们，林师爷是如何安排的？他们跟我一路辛苦，得让他们休息好才能再赶路。」

    林师爷赶紧起身逊谢：「不敢当大人如此评语，黄大人带属下很厚道，属下自当鞠躬尽瘁。

    跟随大人的三百兵士，暂时都驻扎在外城。下官已经让人送去酒饭慰劳，大人不必挂心，只管畅饮。」

    萧风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和黄大人频频举杯。俞大猷带领兵士在外城，安青月未赴宴，在住所处陪着公主，只有张无心跟在萧风身旁，他却不饮酒。

    喝到后来，萧风拉着黄大人的手，开始痛骂严世藩，并痛斥生出严世藩这样的坏种来，可见严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大人十分尴尬，既不敢得罪萧风，又不敢公然附和，只能哼哼哈哈。他虽然不是严党，但也绝不想跟严党作对啊。

    好在林师爷见机得快，见萧风已经醉了，赶紧央请张无心把萧风扶回后堂去歇息。

    等萧风离开后，黄知府擦着满脸的冷汗，连连摇头：「幸亏有你啊，否则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萧大人名不虚传啊，真是太狂了。」

    黄知府回到后堂，一个美艳的女子迎上来，帮他宽衣：「老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奴家都等急了。」

    黄知府抚摸着美艳女子的肩头，急不可耐：「快，快，药呢？拿一丸来！」

    美艳女子抱住黄知府，在他耳边轻声道：「没有药了，林师爷上次给的药都吃完了呢。」

    黄知府大急，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了，他一把推开美艳女子就往门外走，似乎比起美女，他更在乎的是药。

    林师爷就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黄知府：「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药吃完了？」

    黄知府一把抓住林师爷的手：「对对，快，给我药，我受不了了！」

    林师爷把黄知府扶进屋里，给美艳女子使了个眼色，美艳女子吃吃一笑，在昏黄的灯光之下，翩翩起舞，舞姿越来越狂野，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少。

    黄知府全身冒着虚汗，喉咙发干，乞求地看着林师爷：「师爷，药，给我药！」

    林师爷淡淡一笑：「大人啊，春宵苦短，人生极乐，我真是羡慕大人，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黄知府已经忍无可忍了，双手揪住了林师爷的衣领：「师爷，别废话了，给我一丸吧，我真受不了了。」

    林师爷微笑看着黄知府：「大人随我来，现在外面有急事要办，一伙儿倭寇出现在城外，需要调动人马去配合俞将军。你把事情安排一下，就可以享受人间极乐了。」

    黄知府被林师爷拉出后堂，跌跌撞撞地来到大堂上，府衙的捕头，城中的守备，以及民团团长都在大堂上等候，彼此交谈，不知这么晚了知府大人叫他们来干什么。

    黄知府在林师爷的搀扶下，稳住心神，强忍着内心中犹如火烧蚁啮一般的痛苦，看着眼前的三人。

    这三人就是城中所有的武装力量了，按理说，守备是属于军队序列，但明朝重文轻武，文官的权威大，故此守备也必须听从知府的调遣。

    黄知府没见到俞大猷，忍不住有些狐疑，但林师爷微笑着看着他：「放心吧大人，万事有我。」

    黄知府的理智终于在欲望的吞噬下败下阵来，颤抖的吩咐道。

    「有情报说倭寇袭扰，今夜本府身体不适，一切事务，由林师爷代为执行。知府印信在此，有不听命者，以犯上作乱论！」

    堂上三人立刻躬身，齐声说不敢。这也是惯例了，之前很多次都是这样，何况跟着林师爷，他们都占过便宜，从未吃过亏，何必质疑呢。

    林师爷把黄知府扶回后堂，从怀里掏出一粒黄

    色的极乐丹来。

    「大人，倭寇凶猛，今晚就不要出门了，好好享受吧。」

    黄知府急不可耐地吞下药丸，喘着粗气靠在床上，看着美女的艳舞，等着药效发作。

    林师爷回到前堂，面色严峻地看着堂上三人，一句话就震惊了所有人。

    「各位，今日进城的萧风，乃是倭寇所扮！城外的俞大猷也是假的，乃是倭寇假扮的！

    他们趁真总督在路上迟延耽搁的之际，冒名入城，打算半夜里应外合，攻破青州城，屠城抢掠！

    知府大人已经接到密令，诛杀倭寇！你们听我调遣，集合所有人手，擒杀假萧风一行！

    尤其是要活捉那个家眷女子，那是倭寇中的重要人物，朝廷有大用！」

    民团团长毫不迟疑，捕头、守备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惊疑不定，林师爷看出二人心思，冷冷的一笑。

    「怎么？信不过我吗？我带着你等杀过多少倭寇，抓过多少叛逆，领过多少功劳和赏银？

    你们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和大人顶着呢！事成之后，每人赏黄金一百两！」

    这句话让二人哑口无言，他们心里清楚，他们杀的倭寇，抓的叛逆，大都是普通百姓，这些年他们早都被林师爷握在手心里了。

    何况刚才黄知府也下令了，就如林师爷所说，天塌下来有个大的顶着呢！下属是奉命行事，能有什么错？

    守备略有迟疑道：「林师爷，我们就算杀死了假总督，可城外的俞将军虽是假的，那三百骑兵可是真的呀。他们要冲杀进来怎么办呢？」

    林师爷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他们吃了我送去的酒菜，只怕早已经见阎王了，你还怕阴兵攻城不成？」

    因此三人接过盖着知府大印的手令，纷纷告退，转眼间，城中火把通明，兵戈如林。

    几十个捕快，上百人的民团，几百人的城中驻军，把只带着十几人入住的萧风宅院，团团围住！

    林师爷冷笑着，看着商人豪宅的大门，挥挥手：「冲进去，杀死假总督，活捉所有女子！」
------------

第三百五十二章 宽容之地

    商人的豪宅也不是纸糊的，进攻的人虽多，但没有攻城器械，大门一时半会儿居然撞不开！

    最后还是捕头和守备身先士卒，翻墙准备进宅子里，打开大门，刚一站上墙头，却被十几只箭矢射了下来。

    守备身手不弱，闪过了箭雨，摔下墙去，捕头就没那么好的身手了，被一支羽箭射中了大腿，惨叫着摔到了墙里面，凄厉地喊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林师爷一惊，命人爬墙强攻，三路人马开始往墙上爬。天色虽晚，院里各个房间却灯火通明，随着萧风来的十几个士兵弯弓搭箭，不断地射着墙头上爬上来的人。

    但进攻的人实在太多了，最后箭矢告罄，墙根下也铺了一层死人。这些士兵扔下弓箭，抽出腰刀，和跳墙进来的人开始厮杀。

    大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了，更多的人涌进了院子里。那些士兵且战且退，死伤近半，最后终于被围住了，他们背靠着背，刀刃向外，和围攻者对峙。

    此时更多进攻者已经冲进了各个房间，然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空的！」

    「屋里没人啊！」

    「床铺都没动过！」

    林师爷脑袋嗡的一声，挤进包围圈，看着被围住的萧风的亲兵，厉声问道。

    「总督大人呢？你们带来的女眷呢？都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大街上传来了马蹄声和喊杀声，一个满身是伤的守城士兵冲进院子里。

    「守备大人！城门被那个瘸子给打开了，俞将军带着城外驻扎的五百骑兵冲进来了！」

    守备大惊，他把大部分守城士兵都带进来围猎萧风了，城门外防守确实人不多，但也有二百多人呢，张无心一个人就把城门给抢了？

    「你说清楚，守门的弟兄们是都被杀了吗？」

    「不是啊，是那个瘸子和萧大人还有一个姑娘，三个人带着知府大人到了城门口，知府大人下令开的城门啊！」

    转眼之间，马蹄声急如骤雨，伴随着「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的喊声，响起一片刀枪扔在地上的声音。

    青州城内士兵本就对守备的命令心存疑虑，此时见到俞大猷神威凛凛，那五百骑兵杀气腾腾，再加上张无心一剑一个的恐怖剑法，立刻就缴枪不杀了。

    守备知道此时放下武器也是死路一条，带着几个心腹亲兵奋力从后门冲出，林师爷也跟着他们一起冲了出去。

    然而此时俞大猷的骑兵已经将院子团团围住，守备杀死两个骑兵后，被俞大猷一剑砍下了脑袋，剩下的人再也不敢负隅顽抗，纷纷投降了。

    捕头在掉进院子的时候就被乱刀砍死了，三个领头的，只有一个民团团长还安然无恙，此时正带着民团的人抵抗。

    眼见俞大猷的士兵拉弓搭箭，知道再打下去要全军覆没，民团团长才长叹一声，扔下了手中武器。

    「兄弟们，咱们败了，放下兵器吧。」

    此时黄知府已经被萧风和张无心架着回到了府衙大堂上，萧风坐在了知府的座位上，黄知府看着自己无处可坐，只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

    此时青州守备已死，守军看到了俞大猷的兵符，已经尽数被收编待审。捕快和民团也尽数被抓，看着大堂下面跪着的乌压压的人，黄知府吓得面如土色。

    「大……大人，这，这一定是误会呀！下官哪敢造反啊，是林师爷说有倭寇攻城，俞将军命我调动人马的啊。」

    萧风微笑看着他：「这么说来，黄知府完全是被林师爷蒙骗了？」

    黄知府点头如捣蒜：「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萧风看向堂下五花大绑的林师爷：「你又怎么

    说？」

    林师爷淡然一笑：「黄大人说得没错，就是我假传命令，哄骗众人的。所以他们都无罪，只有我有罪。」

    萧风笑了笑：「他们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的。我问你，你是不是白莲教的人？」

    林师爷昂起头来：「不错，我就是白莲教的，要杀要剐，随便你吧。」

    萧风看了一眼堂下跪着的人群：「你说他们都是被你哄骗的，我却不信。你说出他们中谁是白莲教徒，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师爷摇摇头：「你不用费劲了，只有我是，其他人都不是。」

    萧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本有好生之德，想少杀几个人。你既然不肯超生他们，我也无可奈何。

    别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随行女眷的身份。就算没有她，就凭你们刺杀江南总督，按律本就该是不分主从，一律以谋逆论罪。

    俞大猷！抓获的青州守备亲兵共几人？」

    俞大猷上堂抱拳道：「大人，共三十二人，其余已经在围捕中杀死了。」

    萧风冷冷一笑：「堂下排成一排，让今晚留守诱敌的弟兄们监斩，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俞大猷一愣，看向萧风，他知道萧风并非嗜杀之人，这一下要杀死三十二人，确实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但萧风的眼神和语气中丝毫没有暗示他这是演戏，军法如山，俞大猷领命下堂，将那三十二个守备的亲兵列成一排。

    林师爷也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萧风，他在白莲教中地位不低，对萧风的消息自然也掌握不少，他也不信萧风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萧风看了一眼堂下，大喝一声：「斩！」

    在一片哀嚎和求饶声中，大刀挥舞，人头落地，顷刻间鲜血染红了府衙之下的长街。黄知府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坐在车里的常安公主，掀开帘子，刚好看见了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目瞪口呆地看着堂上的萧风。

    安青月和入画担心公主被吓坏，赶紧伸手把帘子拉下来，公主惊魂未定，嘴里喃喃自语。

    「好吓人，他在府里真的从不动手打人吗？安姐姐，你可别骗我啊，他以后会不会打我呀？」

    林师爷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萧风，萧风看着堂下的几十个捕快：「你们身为捕快，却甘受白莲教妖人的指使，围攻行刺江南总督，罪无可恕！拉下去！」

    捕快们撑不住了，纷纷大喊：「大人，冤枉啊，平日里黄知府让我们一切都听林师爷的，他让我们干什么，我们不敢不干啊！」

    其中几个捕快挣扎着站起来：「大人，我等都是奉命行事，何罪之有啊！」

    萧风冷笑道：「怎么这世界上总有人觉得，所有昧良心的事儿只要自己不是主犯，就不算作恶。一句奉命行事，就可以抹掉自己内心的罪恶呢？

    我问你们，本官像是倭寇吗？俞大猷将军像是假的吗？那三百骑兵，人人有目共睹，你们可曾见过倭寇有三百骑兵吗？」

    捕快们哑口无言，他们当然知道，不但倭寇没有骑兵，就连沿海地区的明军都很少有骑兵。因为在沿海地区，地质松软，泥泞难行，骑兵打仗并不占优势。

    何况大明需要骑兵的地方太多了，跟北方游牧民族打仗的骑兵还不够用呢，哪有多余的部署到南方来啊。

    这一句问话，不但捕快们难以狡辩，就连原本梗着脖子，也觉得自己听命无罪的民团，也都惊慌起来。

    眼看捕快们都被拖下去了，林师爷绷不住了，大吼起来。

    「萧风！你如此不加辨别，就不怕滥杀无辜吗？」

    萧风淡淡一笑，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在手心中轻轻地拍

    打着。

    「林师爷，你说我不加辨别，属实是冤枉我了。这本册子，是黄知府交出来的，是这几年来你为青州守军和捕快们请功的名册。

    守备军功甚著，杀敌几十人，他的亲兵们杀人最少的也超过三个人。就是这些捕快，也都有捕杀记录。

    他们杀的是什么敌？倭寇和白莲教叛逆！俞大猷身为备倭总指挥，却告诉我，这几年里，倭寇从未杀到过青州城！

    青州唯一的接敌记录，是在几百里之外的海上！当时用的是登州卫的船队，并未调动青州城的守军！

    青州身为府城，守军不足千人，就是因为这里并非前线之地，可青州府守备军功甚至超过了很多前线总兵，也真是奇事。」

    瘫在地上的黄知府此时爬了起来：「大人，这，这不会吧，假冒军功之事，就算报上去，上面也会驳回的吧，可上面都认了呀，还给了赏银呢！」

    萧风看了黄知府一眼：「这几年来，各地谎报军功之事很多，光是沿海地区，俞大猷就查过很多次。

    可惜他的权利不够大，上面有人的，照样谎报不误。你青州城上面不但有人，来头还很大呢！」

    黄知府连连摆手：「不不不，大人你是知道的，我并非严党官员，虽也给严家送过礼，但都是跟其他官员一样的寻常礼节。」

    萧风无语地看着这头蠢猪：「黄知府，你自认不是严党，严世藩却对你百般照顾，让你一帆风顺的从知县一直升到知府，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黄知府猛然一激灵，惊恐地看着林师爷：「你，你从我当知县的时候就是白莲教的人了？是你私下里联系严家的？」

    林师爷同样无语地看着他，到现在了黄知府才想明白，看来自己当年还真没选错，此人当真是最好的傀儡，又蠢又欲。

    萧风这林师爷，淡淡一笑：「所以倭寇的战功纯属子虚乌有，至于白莲教，你真想让我相信，在你林师爷的率领之下，你们杀了几百个的白莲教徒吗？」

    林师爷挺起胸膛，毫不畏惧：「就算是谎报军功，那也是林某一人之责，他们不过是未加揭露，顺水推舟冒领而已，罪不至死！」

    萧风冷冷的说：「可就算是谎报军功，也要有实物才行，一份军功一颗人头。

    既然死的不是倭寇和白莲教，你敢告诉大家，死的都是什么人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林师爷惨笑一声：「你猜不到的吗？」

    民团的团长猛然抬起头来，惊疑地看着林师爷。

    「林大哥，他说的都是真的？守备多次带兵下乡去杀倭寇，都是假的？你不是说过，捕快们用来冒充白莲教的都是江洋大盗吗？」

    萧风嘲讽的说：「哪有那么多江洋大盗？我入青州城前，四处的村落都派人去暗查过。你知道村民们是怎么说的吗？

    有人说，在这青州地界内，你要是偷偷入了白莲教，反而就安全了，绝不会有人抓你。反而不是白莲教的，随时会被当白莲教和倭寇杀了。

    反正当不当倭寇，当不当白莲教，都会被当成倭寇和白莲教杀死，还不如干脆出海去投奔倭寇，或者加入白莲教呢！」

    民团团长大吼一声：「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说，林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林大哥，你告诉我，他是胡说的！」

    林师爷看着民团的团长，和下面的团民，默然无声。他知道萧风手里拿着的账册就是铁证，只要一道榜文，被他们荼毒过的村子里的百姓会都会涌过来作证的。

    萧风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吧，他就是要逼得整个青州府，人人都加入白莲教。

    实话实说，我之前从没想过，会有人有这

    么疯狂的想法和举动，竟然想把整个府城都变成白莲教的地盘，连我都有点佩服你的豪气了。

    不过仔细想想，你虽非知府，却握着知府的大权，掌控军队和捕快，发展民团，有想告你的人，都被你偷偷干掉了吧。

    上面又有严世藩给你遮掩撑腰，你把整个青州城用两只手捂得死死的，不见天日，这个疯狂的计划，没准还真有可能实现。」

    林师爷知道大势已去，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时也格外硬气，瞪视着萧风。

    「萧大人，我早就听说过你的事儿，你道法精深，思虑缜密，难怪圣使再三嘱咐我不要轻举妄动，想不到还是栽在了你的手上。

    既然你道法精深，不妨猜猜看，天下之大，圣使为何单单派我在青州之地做此等大计划呢？」

    萧风微微一笑：「这有什么难猜的，青州百姓，大概是整个大明对白莲教最宽容的地方了。

    这个计划若在青州能成，则可慢慢复制到其他区域，若是在青州都不成，那也就只能作罢。」

    林师爷一愣，他本是想将萧风一军，打压萧风的气势的。

    因为他知道这次一败涂地，但仍希望剩下的教众能继续发展，那他就算死也不能输在气势上。

    却想不到萧风一语中的，让他颇有些难以接话，只能追问道：「你何以断言青州百姓对白莲教最宽容呢？」

    萧风笑了笑：「青州民间至今多有佛母香火，难道短短一百多年，就没人记得唐赛儿了吗？

    可惜呀，你们自以为找了片沃土培植势力，却愚蠢地刀耕火种，拔苗助长，毁了这片可能是你们白莲教最后的容身之所。

    我既然来了，白莲教在青州所做之事就再难瞒过天下，从此白莲教在青州，将无立锥之地！」
------------

第三百五十三章 舌战林夕

    青州是怎么成为民间对白莲教最友好最宽容的地方的？因为唐赛儿。

    白莲教将近一千年的历史中，大部分时候都是作为反派出现，但也不乏高光时刻。反元斗争自然是其中一个。

    但要说到最具个人魅力的白莲教人物，绝对是唐赛儿，没有之一。一直到清朝嘉庆年间才出来的王聪儿，可算是后起之秀，但也没有唐赛儿那么出名。

    唐赛儿传奇的起因，其实和臭鳜鱼很像，这么说绝不是不尊重唐赛儿，而是确确实实的历史。

    和臭鳜鱼一样，唐赛儿造反同样是精力旺盛的明成祖朱棣，迁都闹出来的事儿。

    迁都就要盖宫殿，修城墙，原来的燕京城作为京城国都肯定是差点意思，是需要重新整修的。

    于是朝廷就从山东征了几十万人来干活，这就是所谓的徭役。本来从制度上说，徭役这事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惨，无非就是给官府干活，拿的报酬少点。

    但历朝历代只要徭役一多，就必然会出现动荡和叛乱，估计很多皇帝挠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百姓给地主干活也是干活，给朝廷干活也是干活，朕也没让他们白干啊，朕也给钱给粮了啊？他们为啥要造反呢？

    唐赛儿的传奇，就很好地解释了这个问题：徭役制度的问题，主要就在于报酬的发放环节有问题。

    唐赛儿的老公叫林三，小两口刚结婚后，唐赛儿的爹就被征去服徭役了。于是小两口就到官府要工钱——我爹给你们干活了，按制度是有粮食补贴的。

    官府用棍子回答了小两口的疑问，一顿乱棍打死了林三。唐赛儿的爹一看自己努力工作，却被黑心老板赖了工钱，讨薪又害死了女婿，一怒之下气死了。

    唐赛儿的娘一看女婿和老公都死了，悲伤之下也病死了。这一家子就剩下了唐赛儿一个人。

    如果唐赛儿是普通的弱女子，那可能她也就悲愤之下气死或病死了，可她不是，她从小习武，功夫了得，而且在白莲教中颇有声望。

    唐赛儿自称佛母，在青州揭竿而起，带领几千人开始造反，山东各地纷纷相应。朝廷立刻派大军镇压，双方两次大战，唐赛儿都打赢了，杀了两员明军大将。

    唐赛儿的故事告诉了人们一个深刻的道理——农民工工资，不能拖欠，更不能暴力对待讨薪者，否则麻烦很大。

    最后朝廷没办法，调集各路大军，围剿唐赛儿，这次造反终于被扑灭了，但唐赛儿的传奇并没有结束——她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朱棣同志被迫重温了一次他侄子带给他的噩梦。

    据说他为了找出唐赛儿，杀了很多办事不力的官员，还抓了几万个道姑尼姑，可惜一无所获。

    这件事充分体现了朱棣同志把唐赛儿和侄子相提并论的程度——他怀疑侄子当了和尚，就合理推测唐赛儿应该是当了尼姑或者道姑。

    也不知道朱棣有没有强迫症，如果像谢耳朵一样，那他临死前嘴里念叨的没准就是朱允炆和唐赛儿这两个名字。

    因此，唐赛儿这个名字，在山东人民的心里，其实已经超越了白莲教本身，成为了山东人民不畏强权的精神象征。

    当然，本着爱屋及乌的原理，青州人民对白莲教比其他地方更加宽容，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儿。

    萧芹对青州这块天赐福地寄予厚望，让极具智慧的林夕从一个小小师爷干起，物色合适的傀儡官员，重金贿赂上层，动用严党庇护，希望能打造一个坚实的根据地。

    为何黄知府不用做严党？这本身就是萧芹的安排。如果黄知府入了严党，严党帮忙虽然更加名正言顺，但却会引起非严党官员的怀疑，有些事儿就可

    能被追究。

    因而黄知府这样的状态最好，暗地里受到严世藩的庇护，表面上却与严党毫无关系。

    那些反对严党的清流一向是看屁股坐的位置来判断人品的，自然也不会为难黄知府，又收了礼物，甚至有时还会帮忙遮掩一些瑕疵。

    就是在这两伙人共同的不作为之下，青州才在林师爷的摆弄下，渐渐变成了白莲教最猖獗的区域。

    如果不是萧风这次来了，青州再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殊难预料。

    林夕死死地瞪着萧风，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本身是个聪明而自负的人，因此当萧芹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时，他觉得是圣使太谨慎了。

    萧风和公主被自己困在城里，俞大猷带的骑兵被留在城外，半夜偷袭，本就是必胜之局。

    更何况为保万全，他还特意准备了丰盛的酒菜，全部下了白莲教的秘制毒药，送给骑兵部队。

    友军送的酒菜，还需要怀疑吗？就算谨慎些，试一试，普通的银针之类的，也试不出这种毒来，那些骑兵有什么理由会不吃的？

    萧风看着他的眼神笑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可以回答你，让你死得瞑目。不过在这之前，你是否应该对民团有个交代？

    报功的册子上没有他们的名字，看他们的衣着，家里也并不宽裕。既然你不是靠升官发财笼络的他们，那我想，靠的就是白莲教的教义吧。

    白莲教的教义是怎么说的？是让你杀良冒功吗？还是让你逼的人走投无路，只能入教？

    唐赛儿虽然是大明叛逆，总算是个侠气冲天的奇女子，难道她会让你们这么祸害她一心保护的青州府吗？」

    林师爷惨然一笑，看着民团众人：「兄弟们，不是我林夕倒行逆施，违背佛母心意，实在是形格势禁，不得不为。

    唐赛儿当年何等英雄，圣教义军也只打了两个月就败了。如今朝廷腐败，远胜当年，但朝廷仍旧势大，圣教被多年打压，人才凋零。

    为了迅速壮大圣教，对抗腐败的朝廷，我不得不用出非常手段。千罪万罪，罪在我一人，将来白莲盛开，天下太平，我愿身入地狱，永不超生。」

    民团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孰是孰非了。萧风暗赞一声，白莲教中果然有人才，千年不绝，确有其因。

    「林师爷，白莲教既然认为朝廷腐败，那白莲教若造反成功后，会如何治理天下呢？」

    嗯？黄知府瞪大了眼睛，这，总督大人怎么还跟白莲教反贼探讨起造反成功的事儿来了，这个话题本身就有点大逆不道吧。

    林师爷也很意外，但这样的宣传语，都是平时烂熟于心的，断然不会被这样的问题难倒。

    「当然是天下大同，佛光普照，众生平等！」

    「那为何白莲教从唐到宋，从宋到元，从元到明，不停地造反，却一直没能成功呢？」

    林师爷嘿嘿冷笑道：「人都说萧风是大明天师，道法精深，学究天人，想不到是浪得虚名，言过其实。

    谁说我圣教造反没能成功？这大明朝是如何来的？大明朝就是我圣教的功劳，我们当然是成功了的！」

    民团众人此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呆呆的听着萧风和林师爷的交锋，他们都是受到白莲教影响的人，尤其是团长，更是视林师爷如神明。

    可今天萧风揭露了林师爷传教的手段，让一直蒙在鼓里的民团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他们此时心态极其复杂。

    既希望林师爷辩论获胜，这样他们心里也好受些，就算同样作为叛逆被杀，至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的。

    但也莫名其妙地希望萧风能把事儿说得更清楚些，让他们明白明白，为

    何白莲教的使者们，把白莲教说得那么好，却一直受到朝廷的镇压，甚至青州之外的百姓都不怎么待见呢？

    这种矛盾的心理，普遍存在于历朝历代不那么坚定的白莲教徒中。他们很迷茫，很困惑，很犹豫。

    他们就像被渣男睡过的女孩子一样，对渣男有一定的认识，但因为已经被睡了，因此心里会不停地帮渣男找理由，说服自己，说服父母，这个渣男可能还是个不错的人。

    何况这个渣男确实也偶尔会表现得很温柔，例如反元起义和唐赛儿，都是白莲教这个千古渣男难得展现的温柔一面。

    因此，此时林师爷举出了白莲教最近这些年挂在嘴边上的最牛的证据，民团众人都看向萧风，看他是否承认这一点。

    历来官府众人都是按照朝廷口径，绝不承认大明的建立和白莲教有什么关系的，但萧风却没有断然否认。

    「假使如你所言，是白莲教造反推翻了元朝，建立了大明，那么白莲教已经造反成功，为什么你们现在还要造反呢？」

    林师爷微一沉吟：「那是朱元璋背信弃义，背叛了白莲教！他不承认自己是白莲教的人了！反过来又打压白莲教！」

    萧风点点头：「那如你所说，假使太祖原来是白莲教的人，他后来又为何不肯承认自己是白莲教的人呢？他为何要反过来打压白莲教呢？」

    林师爷皱眉抬头，看着萧风，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他不肯与白莲教分享胜利果实！不肯分权，要一人独占天下！」

    「那他为何不肯分权，要一人独占天下呢？」

    「你！这还用问吗？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他就是天性卑劣！」

    「既然你说他天性卑劣，那为何当初又能当你们白莲教的首领呢？你们白莲教的首领都天性卑劣，整个白莲教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我何时说过朱元璋是白莲教的首领了？他不过是白莲教不入流的小人物而已！」

    萧风恍然大悟一般的哦了一声：「你是说，太祖并非白莲教的领袖，甚至都不算什么大人物，是这样吗？」

    「当然！当时白莲教中英雄辈出，他算老几？」

    「既然如此，太祖起义成功，推翻了元朝，建立了大明，又和你白莲教有何关系呢？」

    「这……」

    林师爷忽然发现自己中了萧风的圈套，绕来绕去的，硬生生的把朱元璋造反成功和白莲教给剥离开了。

    但这事儿是自己承认的，现在要反过来争辩，确实也很难受。但看着民团众人难过的表情，他不得不再努力一下。

    「虽然他不是白莲教中的大人物，但他毕竟是白莲教中人，这样他就代表了白莲教，就应该和白莲教分享胜利果实！」

    民团中一部分人皱着眉，想着这里面的道理，另一部分人则连连称是，声援林师爷。

    萧风微笑道：「太祖起义之前，当过和尚，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吧？」

    这事儿朱元璋从不避讳，全天下都知道，民团众人自然也都知道，纷纷点头，林师爷也点头。

    「按你的说法，太祖虽不是和尚中的大人物，但他毕竟曾是和尚，这样他就代表了和尚，起义胜利后，就应该和和尚分享胜利果实，对吗？」

    「这……」林师爷有些发蒙，「这岂能相提并论？」

    「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太祖当和尚在前，即使按你所说入过白莲教，那也是后面的事儿。

    凡事都要有先来后到，人家和尚团体的权利显然在你们之前啊！」

    林师爷目瞪口呆，这逻辑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自己又想不出什么像样的

    说法来反驳对方。

    因为萧风完全是按照自己的逻辑在解释，甚至是在假设对自己的说法全盘承认的情况下！

    萧风笑了笑：「其实和尚的委屈也只是比你们大点而已，最委屈的应该是乞丐啊。

    太祖起义之前还当过乞丐呢，虽然不是丐帮中的大人物，但他毕竟曾是乞丐，这样他就代表了乞丐。

    起义胜利后，乞丐们的权利应该比和尚和白莲教都要大点才对啊，否则按你所说，太祖就忘本了呀。」

    林师爷终于说不出话来了，他脑瓜子嗡嗡的，总觉得萧风的话是强词夺理，却偏偏强不过他，也夺不过他。

    萧风冷冷一笑，一拍惊堂木，把两腿发软，刚爬起来的黄知府吓得再次摔倒在地。

    「林夕！你为了逼青州之地的百姓加入白莲教，笼络守军，贿赂捕快，杀良冒功，残害平民！

    任你巧舌如簧，总逃不过天理人寰，白莲教也许并非总是坏的，但大明天下已定，你们口称为天下百姓，实则为一己私利，让百姓再起劫难！

    你们的圣使勾结鞑靼人，勾结倭寇，出卖大明将士，残杀大明百姓，竟然还有脸说什么佛光普照，天下大同？

    今日之白莲教，心如豺狼，祸比倭寇！唐赛儿给你们白莲教在百姓面前挣下的那点脸面，都让你们给丢光了！」

    林师爷惨笑道：「厉害，果然厉害，我说不过你。不过在下不过是圣教中的小人物，我说不过你，不代表你就有理！

    天下百姓信谁的，你管不了！别以为官字两个口，官府的两个口，百姓一个都不信！白莲教虽然只有一个口，却能说进百姓的心里去！」

    萧风冷笑的看着他：「你错了，从今以后，天下百姓只会信我的，白莲教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林师爷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种信心，诧异的看着萧风，萧风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猜猜，百姓是相信《三国演义》，还是相信《三国志》？」

    林师爷茫然地看着萧风，忽然明白了萧风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

第三百五十四章 日月昭昭

    民团众人终于垂下了头，团长是首犯，虽被林夕蒙蔽，但也绝无宽容之理。

    其余众人，过往无罪案者，未正式加入白莲教者，杖责三十而后收监做苦役。

    倒不是萧风不肯原谅他们，而是短时间内分辨不出，他们中有哪些人心中是倾向白莲教的，不能让他们出去走漏了风声。

    团长与林夕和黄知府后堂的妖艳女子，并排被推到府衙前的长街上。黄知府战战兢兢地看着萧风，生怕他把自己也直接推到长街上去。

    虽然这肯定是不合规矩的，但黄知府感觉萧风就根本不是个讲规矩的人！

    “总督大人，下官绝无谋逆之心。这些年来，林夕办事得力，我就渐渐心生懒惰。他又渐渐引诱我吃药，还给我纳了这个小妾，让我无心正事。

    到后来我就完全被他控制了，可他做的一切事儿，都说是为我好，我也确实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我还以为自己学习万岁，无为而治，干得不错呢，可我真不知道他和这女子都是白莲教的人啊！

    我也不知道他们杀良冒功的事儿啊！下官所言句句为真啊大人！”

    萧风看着这个又懒又蠢又好色的猪头，知道这只是大明朝目前大部分官员的缩影。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压在身上的东西太重了，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又重又脏又冰冷的大明，真的值得我以血肉之躯背着它蹒跚前行，一不留神就被压得粉身碎骨吗？

    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财富，足够保护家人和朋友的身份。我哄哄嘉靖，和两个皇子，以及徐阶、张居正搞好关系，就可以富贵终老。

    等我在乎的人都死了，这个天下和我有什么关系？就让它顺着历史走下去不好吗？我带着家人和朋友，好好地活着不好吗？

    黄知府见萧风神色茫然，还以为自己说动了萧风，赶紧加把劲，用极小的声音悄悄的说道。

    “大人，下官颇有家资，情愿全都献给大人。还有，这两年林夕总是用断药来搪塞我，但我知道他肯定藏有很多药。

    大人，咱们搜出来，都归大人处置。这药现在黑市上卖得极贵，大人愿自用，效果也是极好的……”

    萧风并没有杀黄知府，只是扣下了他的印信，交给青州府同知，让他代理知府工作。然后把黄知府关进囚车里，让人押送进京。

    事后萧风得知，黄知府刚走出去两天就药瘾发作，在囚车里叫得像杀猪一样。

    颠簸十日走到京城时，整个人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但药瘾竟然被硬生生地戒掉了！

    这一现象引起了陶仲文的巨大兴趣，他正在奉嘉靖之命和萧风之托研究极乐丹上瘾的治疗方案。

    听说黄知府必然是死罪后，当即请旨，将黄知府关进了锦衣卫的诏狱里。

    因为黄知府勾结白莲教，铁证如山，因此即使是严世藩也不敢出面保他。但嘉靖也始终不下旨杀他，只是一直关在诏狱里待审。

    陶仲文每天带着朝廷没收的极乐丹走进诏狱，喂给黄知府吃，等他重新上瘾后，再用各种药物尝试治疗。

    发现自己的丹药很难治疗后，又找来井御医共同研究，把黄知府扎得像刺猬一样，但仍然效果有限。

    最后还是采用最简单的办法，把黄知府捆起来，任凭他药瘾发作，杀猪般的嚎叫，进行记录。这次比上次用的时间更长，大概十五天才戒掉。

    然后再喂药，再戒，再喂药，再戒……

    终于在第五次戒药时，黄知府没抗住，挂了，为极乐丹的治疗工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陶仲文后来告诉萧风，黄知府必死之罪，这样也算死得其所，留了个全尸，比在刑场上身首异处要强多了。

    但井御医告诉萧风，这只是陶仲文的个人看法，黄知府戒药期间把陶仲文的全家女性问候了很多遍，并多次请求能上法场挨一刀痛快的。

    这是后话，此时目送黄知府的囚车上路后，萧风走到长街上跪着的三人面前。

    团长闭目等死，妖艳女子梨花带雨，拼命扭动着诱人的身段，希望能引起萧风的兴趣，只有林夕，依旧平静的看着萧风。

    “如今我必死之人，你可否告诉我，我究竟是输在了哪里？

    你何以知道我有问题？何以提前通知俞大猷等人不吃我送去的酒菜？”

    萧风淡淡一笑：“我答应过你的，你说了你的事儿，我自然会让你死个明白。

    在到青州之前，我请公主测了个字，看她是否有危险。公主写了个‘药’字。

    ‘药’字上草下木，中间的两个‘幺’字与草字头连笔了，看起来就像两个‘玄’字。

    ‘玄’为黑，中间为‘白’，黑中带白，我本以为是个草木茂盛的所在，名字中带黑白之意的地名。

    所以我让人在青州附近四处打探，寻找有这种特征的地方。同时也收集民情，看这一直被吏部和兵部都夸奖的青州，究竟是怎么治理的。

    结果我发现青州府城外的百姓，竟然很多都觉得加入白莲教更加安全，这就让我不得不起了疑心。

    当我在城门外见到黄知府时，第一时间就知道公主的危险来自于他，因为‘黄’字也是草字头，且下面是个‘寅’字底。

    ‘寅’时是凌晨，正是黑夜白日交界之时，所以我步步小心，仔细观察。但我看来看去，发现此人并非大智若愚，而是纯笨，他是怎么危害公主的呢？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他向我介绍历年升官都靠你的协助，我忽然就明白过来了，那个字，指的既是他，也是你，公主的危险，同时来自于你们两人！”

    林夕看着萧风：“此话何意？”

    萧风笑了笑：“草木之处，亦可为林；日夜之间，亦可为夕；看黄光那个窝囊样，也坏不出那些花样来，这青州府应该是你在做主。

    黄知府的愚蠢和欲望，林夕的狡诈和凶狠，共同构成了今日公主的危险，这才是那个‘药’的正解。”

    林夕不可思议地看着萧风：“可你何以知道我会给俞大猷他们下药呢？你就算防备在城中遇袭，也不会想到这么具体的事儿吧。

    要知道我给俞大猷的部队送酒菜时，你已经在城中了，并没有机会去告知俞大猷啊！”

    萧风淡淡一笑：“死去活来之后，我才发现，之前测字多少有些胶柱鼓瑟了，其实测字的这个字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含义。

    公主写的是‘药’字，问的是她的危险何在，我自然要提醒俞大猷提防有人给他下药的。”

    林夕咬咬牙：“你压根就没把公主带进城里，对吗？否则就算你计算再周密，我也有机会抓住公主的！”

    萧风点点头：“公主千金之体，怎能轻涉险地？马车里坐的是个侍女而已，安青月陪在车旁，你就觉得里面一定是公主了？

    公主一直留在俞大猷身边，不过是换了辆小马车而已。这趟出来，我带了好几辆马车，你猜猜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林夕呆呆的看着萧风，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猛然叫了起来。

    “你何时知道我们的目标是公主的？既然你知道了，为何还要带着公主来南方冒险？”

    萧风淡淡的说：“因为严嵩说的对，万岁也说的对，眼下没有比我更适合帮俞大猷的人了，所以明知是圈套，我也要来。

    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你们。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很难说呢。”

    林夕闭上眼睛等死，但心中终究是好奇，不情愿的问道：“你的车里，带的都是书吗？”

    萧风微微点头，叹息道：“你很聪明，可惜了。车里带的是我雇人写的话本戏本，都是免费提供给各地戏班子和茶楼酒肆里说书人的。

    这一路过去，每到一处我都会散发一批，京城里还在源源不断的印刷，向各地免费派送。

    永远也不会像那么深入人心，当县令的武大郎，也永远没有被潘金莲毒死的武大郎出名。

    因为百姓更喜欢故事和传说，而不是历史。白莲教历来就是利用故事和传说给百姓洗脑的。

    历朝历代的官府，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我懂。我不但免费给他们送本子，凡是讲得好的，讲出了名气的，我还让朝廷发给赏银。

    我手握着朝廷这部巨大的宣传机器，我有公开的渠道，有无穷无尽的财力，比编故事，你们比得过我吗？”

    林夕痛苦地闭上眼睛，在大刀落下的那一刻，他撕心裂肺地狂吼起来。

    “圣使，你一定得杀了这个人啊，否则白莲教完了！”

    萧风在青州驻扎了数日，看着同知出安民告示，对之前被守军和捕快误捕误杀的人家发放补偿，告诉他们这都是白莲教干的。

    同时也大量地清查抓捕已经加入白莲教的教众，集中训诫后留下记录，放回家中。

    这算是案底，以后再有白莲教活动时，这些人会优先被调查。

    然后分发话本和戏本子，亲眼看着各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都开始讲起白莲教祸国殃民，变态凶恶，被道门镇压，朝廷抓捕的故事。

    并且在府里开了几次堂会，亲自审查了几个本地有名的戏班子排练的。

    戏班子唱的水平也就罢了，中规中矩，比不上京城名角，但有几个花旦对萧风频频暗送秋波，春意盎然，引得躲在帘子后面看戏的常安公主大为不满。

    “难怪人们把戏子和青楼女子放在一起说呢，果然是极不尊重的，萧大人，你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吧？”

    萧风诧异的看了常安公主一眼：“怎么你以为他们是女子吗？这种地方上的戏班子，谁会收女子唱戏啊，那都是男的。”

    常安公主大为吃惊：“不会吧，怎么看着比女人还有女人味啊！为何地方上戏班子不会收女子唱戏呢？”

    萧风耐心的给常安公主解释：“敢收女子唱戏的，那一定是大班名角，而且一般都在京城里，有后台，有保障。

    否则女子一旦登台唱红了，没准就被哪个地方豪强给看中了，强买甚至抢走当小妾了。人常说，三年出个状元，十年出个名角。

    辛辛苦苦教的徒弟，谁愿意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呢？戏班子一下没了台柱子，生存就堪忧了。”

    常安公主呆呆的看着那些依旧在向萧风抛媚眼的“花旦”们，忽然觉得有些悲伤。

    “看来我确实是不谙世事，这等事，书上却是不会写的。

    父皇总说大明日月昭昭，想不到百姓竟然如此悲惨，唱个戏都要靠男扮女装来避过灾祸。”

    萧风淡淡一笑，眼神中却毫无笑意：“避过灾祸吗？也未必。即使如此，依旧有人会抢的。

    你以为他们真的是喜欢我吗，他们是希望能博得我的欢心，牺牲一个人，给班子找个靠山，才会安全。

    什么时候，女孩儿也可以自由的学唱戏了，在台上唱戏的男女都不需要提心吊胆了，这大明才算是日月昭昭了。”

    数日后，京城发来圣旨，对萧风清查了青州白莲教，揭开了青州知府谎报军功等事，进行了嘉奖。

    同时京城派来了一个新的青州知府，据说是严嵩极力举荐的，青州如此重要，他刚好趁此机会安插自己的心腹。

    萧风不在朝中，群臣自然不敢反对，何况他们也确实没有啥反对的理由。

    这个新任知府虽然也是严党中人，但为官清廉，名声也不错，是严党中一个绝对的另类。

    此时这个严党分子正在给萧风送行，两人在城外说了很多悄悄话，看得很多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青州的各级官员，都暗自纳闷。

    不是说这位新的知府大人是严首辅很看重的心腹吗？不是说严首辅和萧大人势不两立吗？

    为啥这位知府大人和萧大人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回事呢？

    也许是在互相斗法吧，据说小阁老严世藩就经常跟萧大人进行这种脸上笑嘻嘻的切磋。

    想来也是，这位新知府既然是严首辅的心腹，斗争的水平自然也不会低。

    萧风的车队已经走出了很远，新知府仍然在极目远眺，看着随风飘散的烟尘，回想着萧风的嘱咐。

    “青州之地，上接直隶，下接江南，我走之后，你要继续严防死守，既要防止白莲教卷土重来，也要勤练兵马，防止倭寇过境。

    严党那边，你不要冲动多事，你就继续像以前那样，装你的老实人好了。等我需要你站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

    “下官杨继盛，谨遵大人之言，请大人放心，有下官一口气在，定叫青州不失，白莲不兴，倭寇有来无回！”


------------

第三百五十五章 拦路喊冤

    萧芹看着手里的密信，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古月儿给他倒了杯茶：“芹哥，又怎么了？”

    萧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说“又”呢？是因为我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常常这个状态吗？

    “林夕死了，青州完了。我苦心经营多年，选中黄光这个废物，让林夕一步步把控住青州局势，作为以后起事的大本营，就这么完了！”

    古月儿宽慰道：“朝廷腐败，各地百姓多有不满，在哪里起事儿都一样的。

    青州虽大，林夕能控制的也不过是府城守军，几百人而已。真正的军队都在各地卫所和提督管辖，芹哥你又何必对青州如此执念。”

    萧芹叹口气：“不一样的，青州是当年唐赛儿起事的地方，天下都知道唐赛儿起事是正义之举。在此地起事，自然会被人感觉是正义之师！

    何况青州就在北直隶的边上，义旗一举，最快七天就可打到京城！圣教如今大部分力量都在南方，一点点打到京城，何其难也。

    若是两边同时起事，即使京城不克，也可南北呼应，在江北占一席之地，即便将来划江而治，也是优势在我。

    可恨林夕不听我言，轻举妄动，导致此败，断送了我多年心血。若是他能等几天，等我调集其他地区的教众联合行动，加上罗文龙部的倭寇，则此事可成！”

    古月儿想了想此事的来龙去脉，觉得不能全怪林夕，主要还是萧风太可恨了。

    “芹哥，就算林夕不动手，据说萧风也派人在青州境内打探了消息。我早就说过，圣教在青州传教之法太激烈了，很难不被察觉的。

    大概林夕也是觉得时间长了难以隐瞒，担心到时连动手都没机会了，这才铤而走险的。”

    萧芹从古月儿的语气里听出了她对林夕在青州所作所为的不满，他无奈地苦笑着，拍了拍古月儿的肩膀。

    “月儿，我何尝愿意让林夕用那种手段传教呢？只是天下百姓愚昧顽劣，不知感恩，毫无血性，朝廷对圣教打压也越来越厉害。

    若是只靠行医施药，舍米送粮，不知到何时才能让圣教发扬光大。威逼百姓入教，和联络倭寇一样，都是临危之举，非常手段。

    等圣教起义胜利之后，自然会对百姓多给补偿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常时期不可过于拘泥对错，否则等于大敌当前，自缚臂膀。”

    古月儿心里永远拧不过这个弯来，但她对萧芹又崇拜至极，因此只能低头默默不语。萧芹重新看了一眼密信，平复心情，喝了口茶。

    “萧风不但杀了林夕，整顿了青州，还重金集合了文人墨客，让他们写污蔑圣教的话本和戏本，传唱天下。

    不愧是萧家人啊，他若是肯和我并肩而行，这天下谁能匹敌？可惜，可惜啊。”

    古月儿道：“此人对圣教威胁如此之大，早晚得杀了他的。可青州如此优势之地都没能得手，我们该如何行事呢？”

    萧芹放下茶杯，踱了两步：“萧风十分机警狡猾，他一路疾行，不断的变换路线。

    各地教众与我之间的通讯毕竟是有时间延迟的，我很难提前设伏，只能希望他在一个地方多呆些时日。

    但等他到了南京应天府，这样的大城，驻军众多，守卫森严，他就是呆上一年，我也奈何他不得。

    只有当他到沿海小城时，用倭寇拖住他，然后调集教众包围，必要时，我亲自再去会会他！”

    古月儿看着铺在桌上的一幅地图，此时的地图虽然比后世略显粗糙，比例也不甚精确，但长城以内的大州大府，在上面标得还比较准确。

    “芹哥，萧风连济南府都没去，直接奔了青州，这是要直奔山东沿海一带，先跟倭寇交手吗？”

    萧芹也看着地图，点点头，肯定地说：“到了青州，下一步他一定会去登州卫。

    那里是附近几个卫所战斗力最强的，也是离沿海最近的。通知罗文龙吧，让他派人从海路奔登州去。

    他的老巢在江浙一带，海路到登州需要一段时间，等他到了，萧风也该到了，通知我们在登州附近的教众集结！”

    此时萧风的队伍正在路上疾驰，俞大猷前后奔走，照看着整只队伍，萧风和安青月在公主的大房车旁边并肩骑马而行。

    “萧大哥，之前你不是说要去登州的吗，怎么改道往兖州去了？”

    萧风看了安青月一眼：“你现在变客气了，以前开口就是萧风，现在也学人家叫萧大哥了？”

    安青月脸一红：“别不识抬举啊，是师兄让我对你客气点的，说我算你弟妹，要注意点。”

    萧风笑了笑：“白莲教在全国各地都有教众，何况严世藩也和白莲教勾结，我们的行踪要完全保密是做不到的。

    但我们可以打时间差，他们的通讯再快，也无非是鸽子，鸽子有没有那么多还不好说。

    我摆个姿势，做个假动作，他们就得通个信息，但他们通讯的速度，总不会有我说走就走的速度快。

    这就是为何我不走水路的原因，水路难以更改，不到码头也靠不了岸，虽然水路上可以多派官船防护，但全程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有时一场战斗能不能打赢，实力只占一半，信息差要占一半，这就是锦衣卫养暗探的作用了。”

    安青月不服气地撇撇嘴：“你能改道，人家也能跟踪啊，跟踪你这大队人马，应该很容易的，你总不能成天做假动作吧？”

    萧风板起脸来：“真让人跟踪了，又没发现，我就要打张无心的板子！他负责断后是干什么吃的？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虽然我俩关系好，但我不是因公废私的人，我要把他的屁股打开花，让他趴着结婚！”

    安青月气得瞪着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车里传来了常安公主有气无力的声音。

    “安姐姐，不用怕，我在书里看过，男人不怕打屁股，趴着也可以结婚的……”

    兖州府，主要是今天山东临沂、济宁、枣庄及周边地区。临沂和枣庄这一片地方，在古时候的地名是琅琊郡。

    元朝时琅琊郡官方改名为临沂，但明代民间仍旧称其为琅琊，枣庄就叫枣庄，一直都叫枣庄。

    萧风后世的很多朋友，都以为枣庄古时候叫兰陵，其实兰陵是在临沂范围内，和枣庄关系不大。

    枣庄这个名字的历史，其实比人们以为的早得多，其命名据说是最早在本地居住的人们发现这地方枣树比较多，因此一商量，就叫枣庄吧！

    中国人民这种极其随意而尊重自然的命名习惯，很多都保留到了现在。例如吉林的大榆树，四川的攀枝花，以及无处不在的靠山屯……

    此时萧风一行就来到了兖州府下枣庄境内的靠山屯。按理说叫靠山屯的地方大概率是没资格靠近官道的，但枣庄地区却是个例外。

    因为枣庄盛产煤炭，而山东以北地区到了秋冬季节，都会大量地需要煤炭。

    京城附近虽然有煤，但碍于风水问题，能开挖的地方很少。东北地区此时还是女真人的地盘，没有开过矿，枣庄自然就显得很重要了。

    靠山屯就是个大煤窑，不止挖煤，也烧炭，所以官道特意分出一条支路路过这里，方便煤炭的运输。

    萧风的车马此时就走在这条官道支路上，腾起一片烟尘，路边不远处，一群正在休息吃饭的矿工，抬起头看向这支路过的队伍。

    因为靠近官道，这些矿工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三百多人的骑兵，个个盔明甲亮，簇拥着几辆马车。

    其中一辆还特别大，特别豪华，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过路官员。

    一个矿工忽然扔下手里的黑面馍馍和咸菜条，跳起来没命地向官道上跑来，边跑边嘶声大吼。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冤枉啊！”

    其他矿工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那个矿工在满地的土石和煤块中飞奔，几个在旁边喝水聊天的监工，则迅速跳起来扑向他，企图阻止他靠近官道。

    此时在监工们的呼喝下，几个离官道近的矿工也站起来拦住了那个飞奔矿工的路线，甚至比监工的还要积极些。

    那个矿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扭打一番后被按在了地上，绝望的看着咫尺之遥的队伍就要过去了。

    俞大猷看向萧风，这些吃饭的矿工得有二百人，而且附近矿洞不少，谁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藏着人，如果是敌人在此处设伏，却也不可不防。

    萧风淡淡的说：“我早上给公主测过字，她这两日应无危险。只要她没事，咱们还能怕了这些人？停下看看。”

    随着一声命令，队伍停在了官道上，俞大猷来到路边，那个矿工被按在地上，监工正在往他嘴里塞着煤核。

    “放开他，让他过来！”

    监工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却满脸堆笑，连连作揖行礼。

    “将军，这些矿工常年在地下劳作，这几日又阴天，少见太阳，偶尔发疯是寻常事。

    惊扰了将军，实在是罪该万死。不敢耽误将军行程，小人等自当妥善处理！”

    俞大猷早年行走江湖，见闻广博，知道监工所说不无道理，便低声对萧风道。

    “师父，矿工井下发疯之事确实很多，民间称其为黑疯子，常年不见阳光，所处狭窄之地，多有此类。”

    萧风点点头，他知道，这其实就是幽闭恐惧症的一类，不过既然停都停下了，他还是打算弄个清楚。

    “是不是疯子，问两句话就知道了，能费什么事，把他带过来！”

    那几个矿工看着监工们，监工们看向戴着黑帽子的监工老大。监工老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挥挥手，示意放开。

    那个被按倒的矿工爬起来，一边吐着嘴里的煤核，一边哭喊着爬上官道，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将军，大老爷，冤枉啊！”

    萧风跳下马来，走近这个矿工，身后的大马车帘子也掀开一条缝，好奇的往外看着。

    俞大猷全神贯注地戒备着，他虽然看出这个矿工应该不会功夫，但江湖之大，能人异士很多，谁能保证自己不会看走眼呢？

    何况没有功夫的人，也不是绝对不能杀人的，蜀中唐门就研究过很多以机扩之力带动的暗器，使用者有准头即可，无需内力。

    更别说火枪了，要不是那玩意发射的施法前摇太长，比任何暗器都厉害的多。现在非常时期，这个矿工敢抬手，俞大猷肯定先踢飞了他再说。

    矿工也感受到了俞大猷的威压，两只手牢牢地按在地上，只是拼命磕头。

    “你叫什么名字，你可知这是什么队伍？既有冤情，为何不去官府鸣冤，而要拦路告状呢？”

    矿工抬起头来，已是涕泪横流，满脸的煤灰似乎已经深入皮肉，连泪水流过都冲刷不开。

    “大老爷，小人叫韩昌，济宁韩家村人。因为在家族里大排行行三，矿上都叫小人韩三儿。

    小人何尝不想到官府鸣冤，可小人连这矿区都逃不出去啊！大人啊，就为了拦路鸣冤，我们都死了两个兄弟了啊！”

    萧风沉默片刻：“来龙去脉，仔细说说。”

    “大人，这里的煤矿，是从五年前开始挖掘的。开始时人不多，矿工主要都是靠山屯本地的人。

    后来煤矿越挖越大，官道也修到了这里，外来的矿工就越来越多了，监工也增加了。我和同村人就是从前年一起被招来挖矿的。

    枣庄附近，很多人家都靠煤矿活着，矿上的活虽然苦，可收入还可以，能养活一家老小，家里男人多的，还能攒些钱。

    小人和同村人辛苦劳作，但拿的工钱经常被监工克扣，这些小人们都能忍。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哪个矿上都难免有这种事。

    工棚建在靠山屯边上，矿工们下工了就回到工棚去睡。拖家带口的外来矿工，会在村子里租间房子住。

    同村人中有个韩老大，是我们这群人中下矿最有本事的。带着新婚妻子一同到了靠山屯，租了房子，他在矿上干活，妻子平时接一些浆洗缝补的活计。

    小人等平时住在工棚，但韩老大总会带上同村人的脏衣服回家，免费帮我等洗补，我等都对韩老大十分亲近。

    半年前，要新开了一眼井，因为刚开始挖井时，怕挖错了地方白费功夫，往往会先挖一条小径，看见煤了才会扩大挖掘。

    但开挖这种小径，人多了使不上劲，一般就是一个人挖，极其辛苦。小径不像后来完工的巷道，没有木框支撑，也很容易塌，极其危险。

    正因为这工作既辛苦又危险，故而没人想干，也确实不是谁都能干的。监工头就强命韩老大去挖，许诺多给钱，如果不去就要打他，还要赶走他。

    韩老大无奈，只得从命，我们都在这边大矿上挖煤，韩老大一个人在很远处挖新井的小径。

    谁知道，傍晚时分，监工头忽然过来告诉我们，小径塌了，韩老大被埋在里面了！”


------------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面之词

    韩三初时十分紧张，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扭头看向站在官道边上，垂手侍立的几个监工，生怕他们会冲上来打断自己的话，因此难免有些语无伦次。

    好在后来见那些人不敢过来，萧风又一直耐心的听自己讲述，这才渐渐减少了惊慌，说话也更有条理起来。

    “小人当时就蒙了，跟着同村的工友冲过去，几个监工已经把韩老大扒出来了,韩老大头上都是血，已经断气了。

    监工说韩老大是自己干活不小心，才导致小径塌了，可我们都知道，韩老大手艺极好，怎会犯这种错误呢？

    村里最细心的韩九发现了问题，韩老大的致命伤是在后脑勺上，明显是极硬的东西砸的，头骨都砸碎了。

    那塌了的小径中，只有泥土和碎石,哪有那么大的硬物？监工说是一大块煤从上面砸下来的。

    可我等常年在煤矿中，小径仅能让人站直，就算是上面有煤落下，也没有高度，焉能把人砸成这样？

    最可怕的是，仔细看那伤口的形状，依稀能看出是锤子头的痕迹，而韩老大的锤子，却在洞外面，被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我等同村自然不肯相信监工的说法，就想去报官,不料监工却说我们要造反，让人把我们抓了起来。”

    萧风看了看官道旁那一片矿区，一百多个矿工，只有四五个监工，都聚集在路边，被俞大猷的亲兵拦着过不来。

    “监工几人？你们同村矿工几人

    ？”

    “回大人，监工五个，我们同村人二十个。”

    “你们二十个人，被五个监工给抓起来了？”

    “回大人，原本监工头只有一人，是从县城里派下来的。剩下四个监工，都是他从矿工中提拔的。

    很多矿工都希望能得到监工头的赏识，被提拔为监工，所以他们都是帮着监工的，刚才扭打小人的那几人也是如此……”

    萧风叹了口气，果然如此。他曾经看过一本书，描写在日军侵华期间，某一个县城里只有五个拿枪的日本兵，这五个日本兵竟然管住了一个县城！

    “后来又如何？”

    “后来，我们被打了一顿，不敢再提告状的事儿。矿上缺劳力，他们就放了我们，继续在矿上干活，但看得很紧，下矿和回工棚，身边都有他们安排的矿工监视着。

    小人等离不了矿区，进不了县城，拦路鸣冤就成了唯一的路。好在这是官路，时不时的就有官员车轿路过，机会倒也不少……”

    说到这里，韩三泪如雨下，哽咽难言，萧风心里暗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儿。

    “大人啊，第一次拦路喊冤的就是韩九，可那车轿连停都没停，直接就过去了，韩九被官老爷的仆从拦在路边上，磕头磕得满地是血呀。

    官老爷走后，韩九就被监工头带着人群殴致死，尸体扔进了炭窑。监工头还放话，谁要再敢拦路告状，都是死路一条。”

    萧风淡淡的说：“你说，

    你们已经死了两个人？”

    韩三连连磕头，铿然有声，额头上很快也血迹斑斑。

    “大人，我等都不甘心，而且听靠山屯本地的矿工偷偷告诉我们，说韩老大的妻子寻死上吊，幸亏被人救下来了。

    一个女子尚且如此烈性，我等为同族兄弟，岂能无动于衷，于是商定，再有更大的官路过时，由另一人去喊冤。

    结果这次，那官员倒是停下了轿子，但听完叙述之后，只说了一句，他会去和当地县令交涉，就一去无踪了。

    拦路告状的兄弟，再次被他们打死，然后把我们同村之人，都安排到了远离官道的矿坑。

    本来小人等已经心如死灰，再过车轿也不敢上前了，监工也就渐渐放松了看管。

    可今日，小人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的队伍经过，这才冒死一试啊！”

    萧风的目光扫向被俞大猷拦在路边的五个监工，点点头：“让他们过来吧。”

    监工头走在前面，四个矿工提拔的监工显然有些胆怯，略微落后。监工头干净利索地行了个礼。

    “禀大人，小人是枣庄县城捕头，在此处矿区监工，此处官路，过路官员甚多，不知大人官讳，未敢贸然上前见礼，请大人宽宥。”

    萧风微微一愣，想不到这监工头不但不卑不亢，谈吐也颇有章法，居然还是县城的捕头。

    “即为捕头，何以在此处做监工？”

    监工头再次行礼：“大人有所不知，这枣庄与其他县城颇有不

    同，县城很小，城郭很大。

    因枣庄地区多靠煤矿为生，因此其实大量的纠纷和案子都发生在矿区之中，县城里反而很少有事儿。

    为此本县捕快大多分散在各处煤矿做监工，维持秩序，否则这些地方死了人县里都不知道，才真正是鞭长莫及了。”

    萧风看着监工头的脸，风吹日晒煤粉遮盖，也和矿工一般黑黝黝的，确实不是个养尊处优的样子。那四个监工也是一般模样。

    “如此说来，本县捕快确实比其他地方要辛苦很多，是历来如此吗？”

    监工头摇头道：“原来也并非如此，是本县三年前来了新知县，定下的规矩。不但捕快，有时连典史都要下来巡查的。

    这番做法，辛苦虽然是辛苦，但确实让矿区稳定了不少，不但产量大增，纠纷和罪案也少了很多。

    大人有所不知，矿区之地，最是容易出事的。这些矿工们平日打架斗殴，赌钱喝酒，若有女子之处，更是好勇斗狠，比比皆是。”

    萧风点点头，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古往今来，男人聚集的各种矿区，确实是蛮荒野性，法外之地。

    “韩三所说之事，你都听见了，有何辩解？本官从不听一面之词，说吧。”

    萧风的口气淡淡的，却有一种寒意入骨，这种感觉就像张无心的杀气一样，无形无影，却感觉得到。

    那监工头苦笑道：“大人，此人所说，半真半假，那韩老大确实是挖小径时塌

    方，被煤块砸中后脑，又被土掩盖多时。

    究竟是闷死的，还是砸死的，谁也说不清。这些同村矿工联手向小人索要赔偿，小人已按规定将抚恤银钱发给了韩老大的妻子，却哪里有钱再给他们？

    他们便四处告官，说韩老大是被人杀死的。大人，这矿区之中，他是矿工，我是监工，大家各凭力气吃饭。

    我与他并无冤仇，杀他作甚呢？当日他又是自己干活，没有其他矿工在旁，也不可能是其他矿工仇杀吧。”

    萧风皱眉看向韩三，韩三连连磕头，悲愤至极。

    “大人，若是如此，他为何要让人将韩老大尸体当场扔入炭窑火化啊，他分明是毁尸灭迹！”

    监工头愤然道：“韩三，你也是矿上老人了，矿上死人，最怕瘟疫，大都是当场火化。

    你却拿此事诬陷我，分明是看大人不懂矿上之事，想要蒙骗大人！

    大人若不信，可当场问问矿工们，这种事屡见不鲜，与毁尸灭迹何干？”

    萧风看向矿工们，那些矿工大部分不说话，显然是置身事外，保持中立，有几个点头喊道。

    “确是如此，是韩家村的矿工们无赖！”

    萧风沉吟片刻：“假使韩老大确实是意外致死，你不经家属同意就火化尸体，虽有过错，也还有情可原。

    但后面拦路告状的两人，又是怎么死的，韩三说的可是实情吗？

    还有，韩三拦路告状时，你说他是井下呆得太久，发疯了，公然对

    本官说谎，又如何解释？”

    这件事是很关键的，也是判断双方谁说的才是真话的重要依据。过错不能总犯，总犯的过错就不是过错了，而是罪过。

    监工头连连摇头：“大人，冤枉啊，韩家村的矿工见闹事不成，便嚷嚷着要告状。

    小人并非不让他们到县里去，只是他们签的是到年底的契约，此时正是矿上生产最忙的时候，十几人若一齐离去，如何使得？

    矿上历来是极乱的，若让他们闹事得逞，以后这个矿就废了，没法再管了，因此小人才让人打了他们一顿，以儆效尤，但并未伤人性命。

    那死去的两人，都是拦路告状后，路过的大人们觉得胡言乱语，是无稽之谈，才没有搭理的。

    可这样闹腾一次，就得停工一次，一停工矿工们就没钱可拿，其他矿工激于义愤，群殴了闹事的人。

    小人无能，未能及时制止群殴，这群矿工下手没轻没重的，就打死了人，这确实是小人监管不力所致。

    大人所责开始说谎一事，也是小人担心这一闹腾，今天又得停产，矿工们还会再闹事打人啊，大人宽宥啊！”

    萧风冷笑道：“只怕不是你无能，而是你压根就没想及时制止吧？”

    监工头脸色一白，磕了个头：“大人目光如炬，小人确实是有私心，也确实是被这些人闹腾的火大，放纵此事发生，请大人治罪。”

    萧风将两边的话反复对照，确实很难分辨谁

    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若说证人，则韩家村的自然是一派，但更多的矿工显然是站在监工头这一边的。

    监工头的行为虽有私心，但管理这样大的矿区，指望他是谦谦君子，也绝不现实。

    萧风看向俞大猷，俞大猷此时也有些发蒙了。这两人所言都有道理，他行走江湖多年，官府欺压平民之事固然很多，但刁民聚众闹事也见过不少。

    “师父，依我之见，此事十分繁琐细碎，师父大任在身，不可为此事分心太过。可将此事交予地方官处理。”

    萧风点点头：“言之有理，这样吧，带上韩三，免得他又被其他矿工群殴打死了。监工的捕头，你指派别人看着矿，跟队伍一起走，去枣庄县城。”

    监工头略一犹豫，苦笑道：“小人遵命，待小人嘱咐几句，让他们不要混乱，好生干活，这生产却是不能耽误的，多少人等着吃饭呢。”

    监工头回过身来，对着那四个监工详细吩咐，又对矿工们喊了几句话，安排甚是有条理，萧风微微点头，不管好人坏人，这人还算是个有能力的。

    队伍再次前行，剩下的矿工们吃完手中的黑面馍馍和咸菜条，站起身来准备干活。那四个监工，目光冷冷地扫视着矿工们。

    “别偷奸耍滑，好好干活！谁挖得多，谁干得好，等头回来自然有奖赏！谁敢闹事，耽误大家吃饭挣钱，大家答不答应？”

    “不答应！”一

    片震耳欲聋的喊声响起，连走出很远的队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监工头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和监工头同坐在一个拉杂物的车上的韩三，则垂下了头，原本怒视着监工头的眼睛，也变得有些黯淡无神了。

    萧风的前锋哨一直在不停地奔跑，探查地形，传递消息，因此当大部队到达赶到枣庄县城时，枣庄知县李天尧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一群人等在城门口了。

    萧风见李天尧三十多岁年纪，虽穿着知县的官服，但相貌堂堂，气质非凡，不输朝廷大员，忍不住暗想，这人倒是跟我芹哥有一比啊。

    双方下马见礼，那知县先行了上下官员的朝堂之礼，然后又再次鞠躬，比刚才的腰弯得更低些。

    萧风诧异道：“贵县刚才已行过礼了，初次见面，不必如此多礼。”

    李天尧笑道：“青州一战，天下震惊，大人威名远播自不必说，下官也才得知常安公主原来也随大人同行，这家礼却是不能少的。”

    青州之战后，虽然朝廷仍未公开宣布长安公主的行踪，但民间消息传播往往更快，因此李天尧知道也不足为奇。

    但这种事儿，地方官一般就是知道也假装不知道，毕竟公主随着萧风出游，无名无分的，说起来也颇为尴尬。此时李到家礼，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萧风正意外间，跟在李天尧身后的一个眉清目秀的俊美青年忽然冲着大房车跑过去，安

    青月立刻手按刀柄，全身绷紧。

    “常安，常安，你不怕在车里闷坏吗？赶紧下来，我带你看煤精去！”


------------

第三百五十七章 枣庄县令

    众人都吓了一跳，这是谁，这么嚣张，直呼常安之名，后面连公主俩字都不带。

    常安公主在车里也是一愣，掀开帘子，看着眼前的俊秀青年，那青年调皮的一笑，伸手摘下帽子，满头青丝如瀑布般的倾斜而下。

    常安公主叫了一声：“珍珠姐姐！是你！”

    安青月见两人相识,且是个女子，也就不再阻拦，那女子跑到面前，扶着常安的胳膊，眼中泪光闪烁。

    “我听大哥说，你得了萧大人的医治，身体好转，一直惦记着，想不到咱俩还能见面。今日一见，气色真的是好多了呀！”

    常安公主也抹着眼泪,冲萧风招手：“萧大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德恭王的堂妹，珍珠郡君！

    以前珍珠姐姐在宫里生活过，经常带着我玩呢，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

    大明的宗室爵位是有明确标准的，具体说起来字数较多，有水的嫌疑，这里只说说宗室女子的部分帮助大家理解。

    宗室爵位问题，不管男女，说白了就是一个问题：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以嘉靖这个皇帝作为坐标系的原点,他姑姑，也就是他父亲的姐妹，一般会封为大长公主。

    嘉靖的姐妹则会被封为长公主，嘉靖的女儿，比如常安，会被封为公主。这属于论资排辈，只要你别犯错误，到年头了总能评上职称。

    理论上，等到嘉靖跟着萧风上了天，不管是他哪个儿子即位，常安都会自动被

    升级为长公主，这属于被动触发技能。

    大长公主、长公主和公主，这三个爵位，完全是因为辈分不同而区分的，从亲疏尊贵程度来说，几乎没有啥区别。

    毕竟都是皇帝的直系血亲。因此待遇上区别也不大，都是一年两千石粮食，丈夫也都叫驸马都尉。

    不过公主下面的爵位就要拉开差距了，她们的老公不能叫驸马了，一律叫仪宾。

    不过仪宾和仪宾也是有地位差别的，就像军队参谋一样，都叫参谋，团参谋和师参谋能一样吗？

    亲王的女儿叫郡主，待遇是一年八百石粮食。人家爸爸的爸爸叫皇帝，跟公主一样，只不过爸爸运气不好，没当上皇帝，只当了个亲王。

    郡王的女儿叫县主，待遇是一年六百石粮食，爸爸的爸爸叫亲王。

    郡王的孙女叫郡君，待遇是一年四百石粮食，爸爸的爸爸叫郡王，也就是珍珠的这个爵位，

    以此类推，郡王的曾孙女叫县君，一年三百石粮食；郡王的玄孙女叫乡君，一年二百石粮食。

    下面，没有了。都叫宗女。

    这就体现出封建时代的男女不平等了，老朱家的男人不管传了多少代，只要大明朝还在，最低也有个奉国中尉在，一年二百石粮食是跑不了的。

    但老朱家的女孩到了乡君这一代后就不再计算了，爸爸的爸爸叫奉国中尉，没用。

    珍珠郡君是当今分封在山东的德恭王朱载墱的堂妹，爸爸的爸爸是郡王，

    今年二十岁，比常安大，所以常安叫她姐姐。

    当然，普通郡君见了公主，别说公主不会叫姐姐，叫了也不敢答应。不过珍珠小时候在宫里住过，跟常安感情很好，这声姐姐是当得起的。

    再说常安为了赖在萧风家，见人就叫姐姐，如此更是对此毫不在意。

    萧风心下了然，眼前这位知县李天尧必定是珍珠郡君的仪宾了，可仪宾是不许参政当官的啊，这倒是件奇怪的事儿了。

    李天尧自然看出萧风心中所想，拱手施礼道：“大人必是想，在下身为仪宾，如何又能做了这枣庄县令是吧？

    说来惭愧，下官自负有才，不肯放弃科举，珍珠为了成全我之心愿，上书朝廷，自愿放弃了郡君身份，降为宗女。”

    萧风一愣，对这位拉着常安手臂掉眼泪的珍珠郡君不禁另眼相看，也对眼前这位不做仪宾做宗婿的李天尧另眼相看。

    一年四百石粮食，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别的不说，知县一年的俸禄才多少？八十四石，还不到软饭的三分之一！

    当然，看李天尧的气质，也不像是穷人出身，珍珠郡君的老爹也肯定舍不得女儿饿饭，肯定会补贴一些的，但这份抛弃皇亲身份，抛弃铁饭碗求上进的魄力，还是让人钦佩的。

    因此萧风对李天尧的态度也温和许多，拱手还礼道：“原来如此，令人钦佩。只是李大人这家礼玩笑开得有点大。”

    李天尧微笑道：“大

    人和常安公主之事，下官因珍珠之故，所知比他人详尽。

    想来以大人天人之姿，绝不会为了驸马之位而退出朝堂，那常安公主很可能会效仿珍珠啊。

    如此一来，下官倒是和大人成了民间亲戚了，正该行家礼的。”

    萧风无奈苦笑，俞大猷和张无心也都忍不住笑了。一行人气氛融洽地进了县城，心情与进青州时自然天差地别。

    常安公主听到李天尧如此说，更是心情大好，笑嘻嘻地看着珍珠。

    “珍珠姐姐，你好福气啊，找了这么个通情达理的郎君，可是郡王府帮你选的吗？”

    珍珠红着脸悄悄掐了常安一把：“怎么，说你和萧大人能成，就通情达理啦。他不是郡王府选的，是我一次出游遇到的。”

    珍珠郡君从小就喜欢女扮男装的出去游玩，前些年悄悄带着丫鬟出门踏青，却遇到了几个纨绔子弟。

    那几个纨绔子弟并未看出珍珠和丫鬟是女扮男装，只是觉得她们眉清目秀，反而更加兴奋，意图不轨。

    结果就像书里写的一样，李天尧带着书童路过，仗义出手，打跑了几个纨绔，自己也受了伤。

    郡王府的人得知消息赶到后，把李天尧带回郡王府酬谢治伤，至此李天尧才知道珍珠是郡君。

    两人一见钟情，李天尧虽然已经是举人，但为了娶珍珠，仍然放弃了进京赶考，当了仪宾。

    可他本是书香门第，又胸怀大志，在仪宾府里什么都不能干，

    就像折了翅膀的雄鹰一般。

    珍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最后一咬牙一跺脚，逼着老爹给宗人府写信，自愿取消自己的郡君身份，以让夫婿能走科举仕途之路。

    李天尧也确实有才，一举考中进士，以他的特殊身份，本来吏部是想要在山东找个府城当副职，但李天尧却自愿选了又小又偏又乱的枣庄县来当知县。

    常安不解地问：“为什么呢？”

    珍珠抿着嘴笑道：“他说了，地方越乱，越能体现能力，考评容易得优等，升官也快。府城副职品级虽高，升官却难。”

    枣庄县城比青州府自然要小得多，但李天尧再三邀请俞大猷带兵驻扎城内，方便照应。俞大猷再三推辞，最后还是驻扎在城外了。

    萧风早上测字，知道今日常安并无危险，也依旧带了二十个亲兵，加上张无心和安青月，一起进城。

    李天尧摆了酒席给萧风一行洗尘，菜品丰富而不奢侈，十分得体，酒过三巡，萧风把韩三拦路喊冤的事儿说了。

    李天尧叹了口气：“下官当这个枣庄知县，到现在也三年了，开始时这种事儿几乎过不了几天就是一件。

    好像在矿上，人命都不像命一样！很多时候死了人，矿上自己直接就烧了，都不往县城里报。

    后来我强令所有捕快必须到矿上去当监工，只留一个捕快在城里轮换值班，这才渐渐遏制住这样的风气。

    也为此，我这枣庄的捕快最难招，

    很多人干不了几天就跑了，嫌太苦。不过功夫不负苦心人，现在罪案少很多了，县衙的牢房里都没什么犯人。

    想不到如今矿上仍然有此乱象，这张捕头在县衙里干了好些年了，办事一向老成的，靠山屯是大矿，特意交给他，想不到会出这种事。”

    萧风倒劝他说：“此事尚未明了，两人所言都有可能，李兄也不必如此生气。仔细审问就是了。”

    李天尧皱着眉头，食不甘味，又陪着萧风连喝了三杯酒，站起身来，冲萧风一拱手。

    “萧兄，失礼了，此事如鲠在喉，请容在下先行处理。”

    萧风对他换了称呼，显然是表示了亲近，李天尧也随着更换了称呼，只是他毕竟没有张天赐脸皮厚，不好意思自称小弟，也不敢自居兄长，只能用在下含糊带过。

    萧风笑道：“李兄倒真是雷厉风行啊。”

    珍珠和常安在旁边的一张桌上吃饭，象征性的挂了个珠帘，由入画和安青月陪着，嘻嘻哈哈快乐的很，听见此话，珍珠笑道。

    “萧公子不要见怪，李郎一向如此，刚来枣庄时，四处案子多如牛毛。他整天整夜的睡不着觉，经常连夜升堂审案，这两年才渐渐好了。”

    萧风点点头：“李兄审案风采，可否让我也旁观一下？”

    李天尧连连点头：“早听说萧兄道法精深，断案如神，能得萧兄指教，三生有幸啊。”

    常安公主跃跃欲试的也想要去听审，珍珠一

    把拉住她。

    “男人的事儿，你跟着凑合什么，男人嘛，你得让他觉得他能干的事儿你干不了，才有成就感，才会更喜欢你。”

    入画和安青月眨眨眼睛，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茶香味，不知道是老朱家的女子都有这天赋，还是这小姐俩从小就互相熏陶过。

    这版李天尧升堂，堂下只有一个捕快值班，连升堂的口号都得一人分饰两角。

    先是站在左边，喊一声“威……”，然后脚步悄悄移动到右侧，“武……”，颇得刘彤的真传。

    李天尧一拍惊堂木，堂下二人都抬起头来，韩三是原告，哭着把路上的事儿又说了一遍。

    等韩三说完，监工头/张捕头也把自己的话说了一遍，作为斜杠青年，张捕头很好地把握了自己此时的监工头身份，并没有带入到捕头的情绪中。

    那个唯一在堂上值班的捕快，也是最近才轮值回来的，对捕头感同身受，站在一旁怒视韩三。

    李天尧沉吟片刻：“韩三，你所说之事，与监工头所说大体相符，双方分歧之处只在于，韩老大因何而死。

    尸体已经就地处理，此事有不合法度之处，监工头当受罚。但若怀疑是韩老大是他人所杀，此事确实证据不足。

    你可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韩老大是死于他人之手？或者你能证明后面两人，是死于监工头之手也可以。”

    韩三痛哭流涕：“大人，我确实没有证据，后面两个兄弟，也不

    是死于监工头之手，但确实是他授意众人群殴致死的啊！”

    监工头也磕头道：“大人，小人知晓朝廷法度，岂敢令人打人杀人？只是两个拦路告状之人犯了众怒，在矿区里，众怒难犯啊，小人也控制不住局面啊。”

    李天尧沉思良久，忽然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监工头：“张捕头，你身为捕头，断案经验丰富，那韩老大的伤口，你当真是仔细看过，确实是煤块砸伤的吗？”

    监工头一愣，在李天尧的逼视下有些慌乱：“大人，我……我当时并没有看得太仔细，但他后脑有煤渣，而且死因应是土下窒息而死，后脑并非致命伤啊……”

    李天尧冷冷道：“在矿区中，可有与韩老大有仇怨嫌隙之人吗？”

    监工头看向韩三：“矿工之间有些摩擦不足为奇，但当日韩三挖小径之时，并无其他矿工靠近过……”

    李天尧道：“没有矿工靠近过，可有监工靠近过？”

    监工头一下愣住了，半天才回答道：“这倒不曾注意过，监工是可以在整个矿区随意活动的……”

    李天尧沉吟道：“韩三所说，那韩老大娘子意图上吊，可有此事吗？”

    监工头点头道：“此事倒是听说了，不过小人已经按例发放过抚恤银两，实在无法照应那许多了。想来是男人死了，一时想不开……”

    李天尧对着值班的捕快道：“你带着张捕头和韩三，一同去找韩老大的娘子来，询问她

    寻短见的原因！”


------------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一夜风流

    枣庄县城离靠山屯不算很远，一顿饭的功夫，韩老大的娘子就被带回来了，见了李天尧，韩老大娘子伏地哭诉。

    “大老爷，奴家男人死前，监工中的白二就曾来我家调戏我，奴家担心男人惹事，没敢告诉他。

    想不到男人死后，他又借着给奴家送抚恤银两之际,再次调戏奴家。奴家本就伤痛欲绝，一时想不开，就上吊寻短了。”

    监工头脸色苍白：“大人，此事却是小人之过，提拔监工之时，只顾着找那等孔武有力，镇得住人的，却想不到召进了如此的败类！”

    李天尧冷冷道：“人呢？为何不一起抓回来？”

    值班的捕快道：“回大人，我和张头听完后，立刻去抓捕白二,不料白二见事情暴露，意图拒捕，打斗之中，伤到了要害，人已经死了，尸体在门外呢。”

    李天尧命人将尸体抬进来，仔细验看后，确实是身中数刀，其中脖子上一刀致命。而监工头和捕快也都身有刀伤，看来这白二也确实凶狠。

    监工头垂头道：“我已问过其他几个监工，韩老大出事儿之前,白二确实巡查过那一带。

    想来是他偷偷进入小径，趁韩老大劳作之时，用锤子砸伤韩老大，又将小径弄塌，活埋了韩老大。”

    韩老大的娘子惨呼一声，晕倒在地，韩三则趴在地上，死命磕头：“青天大老爷，为小民等做主啊！”

    李天尧叹了口气，缓缓道：“此事虽难以尽

    知，但大体不会有错了。白二觊觎人妻，伤人性命天理不容。因已伏法，抵命两清。

    张捕头，身为监工头领，识人不明，案发后又未曾认真调查，且控制矿工伤人不力，确有渎职之举！免去捕头之职，坐监待审！

    韩老大无辜殒命，妻子无依靠，着查抄白二家产，补偿韩老大之妻，护送回乡。

    韩三为同乡鸣冤，有情有义，官府对其及因此案殒命之人，一并予以补偿，护送回乡。”

    这一番判决，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就连萧风都连连点头，堂下韩三等人更是高呼青天，连监工头/张捕头也磕头认罪。

    一件死无对证的无头案，竟然就这样被李天尧三下两下的破了，因为缺少衙役捕快，李天尧亲自和那个捕快将张捕头关进牢里。

    萧风跟随着，看着空无一人的牢房，感慨道：“很多地方自称礼仪之地，监狱却人满为患，李兄治下，颇有老子无为而治的潇洒啊。”

    案子结束，萧风佩服的拉着李天尧回后堂，让人把酒菜重新热了，再喝几杯。

    李天尧心事尽去，也喝了个痛快，却见珠帘后面已经撤去残席，正在桌子上摆弄什么东西，不时传来笑声。

    听见萧风回来了，常安撩起珠帘，冲萧风显摆两个黑亮黑亮的东西：“萧大人你看，这是珍珠姐姐送我的，是煤精雕刻的呢！”

    萧风笑着伸手接过来，却是两个小雕像，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小

    道士，女的身着宫装，显然是个公主。眉目间都是小娃娃的形象，十分可爱。

    雕像又轻又硬，又黑又亮，果然是煤精所雕。煤精这东西又叫煤玉，是煤层里一种特殊的煤。

    普通的木头埋在地下会变成普通的煤，但像柞树、松树、桦树、柏树这些硬木，在形成煤的过程中，有一小部分会异化成煤精，像玉石一样。

    有煤矿的地方，总能找到煤精，算是煤矿产区的土特产，不算高档宝石，常安公主吃过见过，喜欢这对煤精摆件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贵重，而是珍珠姐姐懂她的心思。

    萧风看着这对煤精小人微笑着，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当常安公主困得受不了，由珍珠带着去卧房睡觉时，萧风和李天尧也都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了。

    萧风用手搭着李天尧的肩膀，喷着酒气，神秘兮兮地看向常安等一众女子离去的背影。

    “李兄，枣庄可有青楼勾栏吗？带我去见识见识呗……”

    李天尧目瞪口呆，苦笑道：“萧兄不是开玩笑的吧，你就不怕被公主殿下知道？”

    萧风一挥手：“你这人真没意思，我就不信你没想过，你说，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去过？”

    李天绕见萧风有几分醉意了，生怕他再嚷嚷起来，到时自己的清白也完蛋了，只得赶紧答应。

    第二天一早，萧风和李天尧顶着四个黑眼圈回来了，萧风还挺精神，李天尧已经快累垮了，苦不堪言

    。

    他虽然听说过萧风的独特口味和不良口碑，但真没想到萧风会嚣张挑剔到这个程度。

    李天尧虽然当了三年枣庄县令，但对枣庄地区的青楼勾栏并不熟悉。原因很简单，他和珍珠感情很好，此其一也。

    其二就是，虽然珍珠为了他的政治抱负自愿不要郡君身份和俸禄，可那只是名义上的，整个山东境内，谁不知道珍珠郡君的身份？

    李天尧要是去逛了青楼，万一被发现，那可不仅仅是官员狎妓那么轻巧的事儿，这分明是嫌弃人家老朱家的闺女不行啊！

    你弄啥嘞？娶了老朱家的闺女还不满意，还要去逛青楼，你让皇室的面子往哪里放？

    所以昨天这一夜，是由那个在枣庄地区人头很熟的捕快带队，李天尧和张无心作陪，逛遍了枣庄的青楼勾栏。

    枣庄城不大，青楼勾栏也不多，萧风进去一家，看看不满意，就对妈妈一挥手：“换一批！”

    萧风英俊潇洒，又是京城口音，一群挂灯笼的女孩都咬着嘴唇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结果被他的“换一批”搞得花容失色，垂泪而退。

    换到后来换无可换了，萧风就摇着头拍拍屁股走人：“就这点货还好意思开店？”

    第二家，第三家，枣庄城内一共一家青楼，两个勾栏，都不入萧风的眼。捕快无奈地看着李天尧，李天尧也无奈，小声叮嘱捕快。

    “听说萧大人口味独特，也许青楼勾栏不合他的口味呢，

    有半掩门子的，你带着去看看吧。”

    结果到半掩门里也一样，萧风看了几个，都撇了撇嘴，表示并不满意，李天尧无奈地看着捕快，意思是还有吗？

    捕快苦着脸：“再看城里就没了，只有矿区边上的假寡妇了。”

    萧风一听来了兴趣：“何谓假寡妇？”

    捕快脸上不敢露出来，心里却在爆笑：“大人，有那一等男子，或是体弱多病，或是下矿受了伤，干不了活了，或是压根就好吃懒做。

    这类男人却偏偏有个长得还行的娘子，于是女子就对外声称是寡妇，开门做生意，男人其实就住在附近。”

    萧风连连点头：“这个好，去看看这个。”

    李天尧心里暗叹，看来空穴不来风，这萧风果然口味独特，不但喜欢熟女，还有曹贼之好。

    可惜萧风转了几个矿区，仍然找不到可心的，最后看天都快亮了，只好打着哈欠，失望的回来了。

    陪着他转了一夜的李天尧还没等休息一会儿，就听到萧风要走的消息，赶紧起身洗漱，穿好官府赶来相送。

    常安和珍珠小姐俩依依不舍：“萧大人，能不能再住几天啊，我和珍珠姐姐好多年没见过面了。”

    萧风摇头：“以后还有机会的，咱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否则会被人摸透行踪，半路设伏的。

    本来都没打算进枣庄县城的，也是因为案子，才有缘能和珍珠郡君相见，凡事要知足，走吧。”

    李天尧对萧风小

    声道：“此次萧兄未能尽兴，但在下却是尽力了的。以后在下若有机会升官到京城，萧兄可不能不管我啊。”

    萧风连连点头：“你这里档次确实差了点，京城名楼春燕楼是我开的，等到时一定让你尽兴，而且绝对保密！”

    两人哈哈大笑拱手道别，一行人马扬尘而去。目送众人走远，李天尧和珍珠回到后堂，聊了几句，就独自走进了牢房里。

    牢房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张捕头坐在一间牢房里的干草上，正在吃饭，见李天尧走了进来，赶紧站起来行礼。

    “大人，萧大人他们走了？”

    李天尧点点头：“你是办老了差的，怎么也如此不严谨？幸亏我知道那白二平日好色，否则此事如何收场？”

    张捕头嘿嘿一笑：“大人，此事死无对证，就是让他们查，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来的。无非是各执一词罢了。”

    李天尧冷着脸：“糊涂！那萧风岂是普通人？他的测字之术虽有限制，但本身就是思维缜密的破案高手。

    若不是及时打消了他的疑心，他认真查下去，岂不坏了我大事？青州出事后，我就命令你们打起精神，结果还是给我惹了麻烦！”

    张捕头苦着脸道：“大人，当初我也想过将韩家村的人全干掉，可那不是三五个人，那是二十人啊！

    真要敢一下都杀了，只怕会闹出大乱子的。再说了，咱们矿上缺人手啊，封矿之前，总得猛采一阵

    ，才好找理由遣散啊！

    而且此事也确实是万万没想到的，当初不是说萧风一行人要去登州的吗，怎么就来了兖州了？

    那么多官员过路，都不管拦路鸣冤的事儿，偏偏他就多事要管，这也让小人确实措手不及啊。”

    李天尧冷着脸想了一会儿：“你明天就带人，矿不能一下就封了，先散布消息，说矿上出煤越来越少，应该是矿脉绝了。

    然后逐渐分散外来的矿工到其他矿上去干活，到最后只留下靠山屯本地的矿工，他们家人都在此地，以此威胁，要比外来矿工好控制得多！”

    张捕头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此次韩家村矿工闹事，外来矿工大都冷眼旁观，两不相帮。

    还是靠山屯本地矿工帮咱们的多，那两个告状的家伙，也是他们动手打死的，可见忠心。”

    李天尧点头道：“以全家全村性命相威胁，以双倍工钱收买，如此恩威并施，才能把这矿管成铁桶一样。”

    张捕头犹豫了一下：“只是这靠山屯煤矿，一向出煤甚多，忽然封矿，只怕会影响产量，各地交付的订单，会受影响啊。”

    李天尧淡淡地说：“愚蠢，让其他矿加紧干就是了！矿有的是，还不是人干得慢吗？我让你们这些捕快去当监工，难道是去喝茶聊天的吗？”

    安排完一切事务后，李天尧再次回到后堂，虽然一夜没睡，但此时心态轻松，兴致勃勃。

    看着正在午睡的珍珠

    ，身段柔美，气质高雅，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亲吻抚摸起来。

    珍珠被他闹醒，睁着一双美目，嗔怪道：“昨晚去哪儿了？我和常安妹妹睡了一夜，清晨去看你，床铺都是凉的！”

    李天尧嘴里含糊着，手上动作加紧，让珍珠分不出心思来问这个要命的问题，很快两人的对话就变成了抑扬顿挫的单字节。

    心满意足的李天尧搂着珍珠不知睡了多久，等再睁开眼睛时，外面依然很亮，自己却精神抖擞，让他不禁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这么快就休息过来了？

    然后珍珠也悠悠醒转，却惊讶地说：“窗外是火光吗？谁点了这么多火把？”

    李天尧这才醒悟，天色已晚，外面的是火把光亮啊！他赶紧起身穿好衣服，拉开房门，却一眼看见了同样精神抖擞，满脸笑容的萧风。

    “李兄休息得好？”

    李天尧心里一沉，脸上却带着惊喜的微笑：“萧兄去而复返，可是有什么事儿吗？正好，珍珠也想念常安的紧，不妨多住两天。”

    萧风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在半路截住了匆匆赶去办事的张捕头，好奇他为何这么快就出狱了罢了。”

    李天尧心里略微一松，惭愧地说道：“此事说来惭愧，在下能办事的人实在太少了，且张捕头不是重罪，故而在下让他白日出去办事，晚上回来坐牢。”

    萧风微笑着挑起拇指：“佩服，李兄当真有周文王画地

    为牢的遗风啊，当传为佳话。只是我有一事儿不明，还请赐教。”

    李天尧微笑道：“萧兄不必客气，尽管赐教就是。”

    萧风盯着李天尧，淡淡的问：“那砸死韩老大的小径里，挖出来的是金矿矿脉啊。这事儿张捕头都不告诉你，对你可不够忠诚啊。”


------------

第三百五十九章 屠龙少年

    李天尧和萧风面对面的站着，时间就像停止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李天尧才震惊的开口。

    “这……不会吧？煤矿里能挖出黄金来？这怎么会呢？我并未听说过啊！”

    萧风淡淡一笑：“不止靠山屯煤矿，枣庄还有两处煤矿，据称矿脉枯竭而封闭了的，我也让人去看了。

    里面偷偷开挖的小矿中，有一个是金矿，一个是玛瑙矿，想来李兄也都一并不知了？”

    李天尧无辜的说：“是啊,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些矿封闭的原因是下面报告说矿脉挖完了呀！”

    萧风赞许的看着他：“人才啊，这一路上我发现，人才在民间啊。

    朝堂上那些大佬们，其实未必是大明最优秀的人，他们不过是运气好，占了先机。

    如果我组织个大明好人才的选秀大会，像你和林夕这样的人才，一定能夺得好名次。

    别的不说，那些捕快被你养的真是赤胆忠心,如果不是我出发前从诏狱借了一位刑官，只怕还真问不出来。”

    此时珍珠也穿好了衣服，急匆匆的从屋里跑出来，脸上犹自带着潮红，不解而惊慌的看着去而复返的萧风一行。

    萧风挥了挥手，常安公主和入画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珍珠，把她往旁边拽。

    “珍珠姐姐，你不要靠近，男人的事儿，让男人们自己解决吧,他能干的事儿你干不了啊……”

    外表看起来安然无恙张捕头和值班的捕快都被带上了大堂，但

    从脸上惊慌绝望的表情看，诏狱的手段名不虚传。

    李天尧脸色发白，但仍满脸诧异的看着萧风：“萧兄，你此话何意，在下不懂。”

    萧风叹口气：“他们都招了，你如果还不死心，我可以告诉你，你在所有矿上的捕快，此时应该都被抓了。

    你说你的捕快难找，其实不是因为辛苦，是因为你只留下听你话的人，其余的都被你赶走了。

    你的牢房里没有犯人，是因为这枣庄县内，不管犯了什么罪行的，都被你判为苦役之刑，而服苦役之地，就是各处的煤矿。

    你掌控煤矿，压榨矿工，让他们拼命挖煤，通过官卖的之外，还有大量的剩余煤炭，这些都被你都偷偷发卖，中饱私囊了。

    本来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可你利令智昏，知道煤矿之内，往往有很多伴生矿床，你就让有经验的矿工帮你挖洞探矿。

    一旦发现黄金、白银、玛瑙之类的矿藏，就立刻找借口封闭矿区，只留下最容易控制的那部分矿工为你工作！

    那韩老大，就是因为发现了金矿，张捕头知道此人不会乖乖听话，就下手打死了他，并制造了塌方假象，瞒天过海！”

    李天尧脸色越发白了，但仍狡辩道：“分明是白二打死的韩老大，韩老大的娘子也承认，白二调戏过她……”

    萧风笑道：“所以我说你是个人才，你对白二好色一事早有知晓，因此当着我面审案之时，直接暗示

    张捕头把黑锅扣在白二身上。

    为了不给白二申冤的机会，张捕头两人直接杀死白二，造成死无对证。可惜呀，正是你这自作聪明的举动，让我起了疑心。”

    李天尧不解的看着萧风，萧风笑道：“韩老大的娘子姿色平平，又没有什么异样风情，要说白二调戏非礼我是信的，但要说白二为了此女子会杀死韩老大，我却不信。

    这枣庄城内又不是没有青楼勾栏，就是矿区附近的半掩门、假寡妇，哪个姿色也不比韩老大的娘子差。

    白二身为监工，又不是没有那几个钱，找个相好的有什么难的，犯得上为此去杀人？”

    李天尧目瞪口呆地看着萧风，妈的，原来这小子昨晚上逛了一夜的青楼勾栏暗门子，竟然是为了这个！这思维方式真是正常人的吗？

    “你就因为这么小的事儿，就怀疑我？然后你就做了那么大的动作，去各个矿区刨坑看矿脉？”

    “当然不是，我只是让安青月偷偷留下来，藏在牢房的屋顶上。我知道如果我的怀疑是对的，那么你一定会跟张捕头讨论点什么。

    果然，安青月追上我们之后，我就知道我猜对了，然后，就如你所说，去矿上刨坑看矿脉了。顺便把你的捕快都抓住了。”

    李天尧不再开口，萧风也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峙着，寂静中只听见松明火把爆火花时的噼啪声。

    许久之后，李天尧才开口：“盛名之下无

    虚士啊，我知道你厉害，却没想到你厉害到如此程度。

    你真的不是用道法测字算出来的吗？如果是那样，我心里还能接受一些。”

    萧风摇摇头：“我的测字都用在保护常安公主的安全上了，哪还有余力测你这种事儿，何况这点事儿，还用测字吗？”

    这逼装得有点过了，但事实如此，李天尧也无话可说。萧风看着李天尧仪表堂堂，气质过人的脸，叹了口气。

    “你既然放弃了仪宾的身份，放弃了郡君的俸禄，出仕做官，当是心怀大志之人。

    以仪宾人选家世调查之严，你也当非白莲教教徒，既然如此，你又何以如此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呢？”

    李天尧看着萧风，神色惨然，却昂起头来：“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萧风静静的看着李天尧：“你的鸿鹄之志，应该不是造反吧，你敛财虽多，却并无武装，是要走朝堂之道？”

    李天尧惊讶的看着萧风：“不错，大丈夫当世，可从直中取，可向曲中求，何必胶柱鼓瑟？

    严党何以嚣张，无非是能帮万岁修道。何以帮万岁修道，无非两条路，青词和敛财。

    就说萧大人你，一夜之间，平步青云，不也是从这两点上来的吗？

    你不必奇怪，以珍珠的身份，以我的财力，打听一点京城和朝堂的消息，并不困难。”

    萧风点点头：“所以你苦心积虑，聚敛财富，就是想以钱财开路，一路高升到朝堂之上，做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若是当仪宾，那不过是个皇家的上门女婿，相比之下，你这确实可算是鸿鹄之志了。

    只是我想知道，你这番作为，珍珠郡君知道吗？她为你舍弃郡君爵位，就是为了你这样的抱负？”

    李天尧转过脸去，看着已是满脸泪水的珍珠，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悔恨，头也昂的不那么高了。

    “珍珠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我连续三年考评优等，有机会升到府里为官了。

    她出身尊贵，其实对当知县夫人，还是知府夫人，甚至是首辅夫人，都不在乎的。

    可我不行，我李天尧，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吃一辈子软饭？若不是我爱极了珍珠，当初也不会当仪宾。

    可仪宾过的是什么日子？是猪！我天天像猪一样被养在仪宾府里！

    我那岳丈大人，包括现在济南德王府里的德恭王，我们都是猪！不过是大小不同的猪罢了！

    我有匡扶天下之志，有经天纬地之能，可朝廷却把我当猪养！那严嵩和严世藩，不过宵小之辈，却能高居庙堂，掌控天下！

    他们若是能把这天下管好也就罢了，可在他们手中，天下成了什么样？

    百姓难得温饱，边境烽烟四起，白莲教为何死灰复燃，还不是他们干的好事？”

    李天尧自知已经身败名裂，说话再无顾忌，把一腔的愤怒都迸发了出来，听得旁边的常安公主直皱眉。

    珍珠也急了：“李郎，住口！萧大

    人，李郎确实是急功近利了。他太想尽快成功了，还请萧大人网开一面啊！”

    萧风平静的看着激动的李天尧：“以你的能力，即使不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也可以升官的，你为何一定要走这条路呢？”

    李天尧哈哈大笑：“升官？你不知道他们一开始就想让我在府城当个同知吗？那是官位吗？那是一个新的养猪的位置。

    别的同知或许能按部就班地升官，可我知道，我升不上去的，虽然珍珠牺牲了自己的爵位来成全我，可吏部那帮蠢货，只会揣摩皇帝的心思！

    他们会想，李天尧在府城当个官就够了，毕竟是皇亲国戚，谁敢让他进京，谁敢让他入朝啊？

    我要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一辈子只能是个摆设，当个有名无实的废物！我只能靠自己！

    我为何选了枣庄，我知道这里有煤矿，我要弄钱，弄天下最多的钱。我把这些钱都散发出去，买官声，买通路，买出一条出将入相的路！

    然后，我会用我的权利，为天下百姓造福，当一代名相，青史着笔，千古流芳！”

    萧风静静的看着李天尧，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神情，没有人知道，他多少次的有过李天尧这样的想法。

    不择手段地获得权利，然后用获得的权利为天下做好事，他也想过。可他知道，历史上这样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可萧风也知道，严嵩当年也曾是满怀抱负的有志青年

    ，和珅也曾是清廉立志的少年，连现在还在当徐附议的徐阶，一把年纪了，都一定不会相信自己今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在获取权利的过程中，选择了李天尧的路。

    他们可能也曾真诚地认为，他们获取权利之后，还能坚持初心，可他们不知道，当他们用肮脏手段获取权利的时候，已经把那个曾经的少年一起杀死了。

    不择手段地打击罪恶，要比费尽心机地搜集证据，呕心沥血的推论要容易很多，也痛快很多。

    我杀你不用证据，只要我知道你是坏人，我就可以杀了你。这样的痛快，会让以后无数的人倒在这样的理由之下。

    莫须有，莫须有，莫须有，这三个字，翻译过来其实就是，我知道你是坏人，所以我不需要证据。

    李天尧看懂了萧风的眼神，他激昂嚣张的语气渐渐黯淡了下来，最后变成了苦笑。

    “萧大人，我还是佩服你的。对你的事儿，我花钱打听过不少消息。我希望能从中听到一些不择手段的方法，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可所有反馈给我的消息，都让我失望了。你也许巧舌如簧，也许心机深沉，但你从没有用过我希望你用的那些手段。

    如果我们是同路人，该多好啊。我们可以携手对抗这个污浊的天下，挽救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摇摇欲坠的大明。

    萧大人，你说句真心话，你真的敢

    说以后不会走上这条路吗？你若敢，今天你就有资格审判我！”

    萧风摇摇头：“我不敢说，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被敌人逼到什么样的绝境，所以我永远不敢说这句话。

    但我会咬着牙，坚持一天是一天。也许我会有坚持不下去的那一天，但只要那天还没到，我就有资格审判你！”

    随着最后一句话，萧风“啪”的一声拍响了惊堂木，俞大猷带着亲兵，将十几个捕快从外面押进来，还有几十个助纣为虐，杀伤人命的矿工。

    “李天尧，你身为知县，贪财喜功，贿赂朝堂，严刑峻法，苦役劳民！

    以捕快为鹰犬，以无赖为爪牙，控制矿场，私瞒金矿，杀人灭口，丧心病狂！

    今日本官以江南总督兼大理寺左少卿的身份，判你押送刑部，秋后处斩！

    李天尧以下诸犯，人命在身，证据确凿，以江南总督所封尚方宝剑，当堂斩首！”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被萧风的冲天杀气压得就像冬天的枯草一样，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连杀人不眨眼的张无心，和血溅沙场的俞大猷，都微微低下了头。

    安青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萧风，心里忽然像闪电般的劈过父亲曾对她说过的话。

    “千万不要和萧风这样的人作对，他用好人的手段就已经如此可怕了，一旦他失去底线，用了坏人的手段，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人……”

    巨大的威压之下，只有一个人喊了起来。珍珠挣脱了

    一时分心的安青月的手，把身体孱弱的常安差点带了个跟头，疯狂地冲到萧风公案前，直接跪倒在地。

    “萧大人，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不要杀他，不要判他斩刑。

    我们不当官了，我求父王上书，恢复我郡君的身份，恢复李郎仪宾的身份，萧大人，我求求你了！”

    萧风没有说话，看着珍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李天尧走过去，扶起妻子，把她搂在自己怀里。

    “珍珠，不用求他了。我做的事儿，本就是一条不成功便成仁的路，既然遇到他，我也认了。

    他不是嗜杀之人，只是当今天下混乱纷争，腐败肮脏，不用雷霆手段，劈不开这黑暗；不用鲜血满地，洗不净人心。

    他有他的路，我倒是希望他那条路能走得通，我就是因为走不通那条路，才被迫走的这一条路啊。”

    萧风平静的说：“若郡君执意如此，也不是我能阻拦的。若郡君和仪宾恢复了身份，此事自有宗人府处置了，法司衙门再无处置之权。

    只是李天尧，我想问一句，你真的愿意回到那高墙之内的仪宾府，吃了睡，睡了吃的过完这一生吗？”

    李天尧惨笑道：“萧大人，你官至江南总督，随身带有万岁赐的尚方宝剑，我这辈子是没机会带尚方宝剑了，可否容我一观？”

    萧风点点头，伸手从张无心手里拿过尚方宝剑，放在岸上，推给李天尧。

    李天尧拿起尚方宝剑，看了

    又看，就像一个孩子，看着自己永远得不到的最心爱的玩具一样。

    然后他抽出宝剑，横在颈间，冲萧风一笑：“今日以李某之血，为你的尚方宝剑开锋，愿你一路坦途，遇鬼杀鬼！”

    珍珠惊叫着扑上来，被已经回过身的安青月死死保住。李天尧看着珍珠，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春风和暖的日子。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李天尧，不知小兄弟姓名？”

    “我……我叫珍珠……”

    “珍珠？这名字，怎么像是女人的名字呢？”

    “因为，因为我就是女人啊……”

    “李郎，你吃点吧，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啊。”

    “李郎，我知道，你有抱负，想当官，想青史留名，我，我已经让父王帮我上书了……”

    “李郎，你看四块煤精，我找人雕的，这一对是咱们俩，这一对是我要送给常安的。

    听说她肯定会嫁给萧大人呢。嗯？有什么不对的？萧大人难道不是道士吗？”

    李天尧含着泪微笑着：“珍珠，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回到仪宾府去了，下辈子你不要当郡君了，我们还在湖边相遇，好吗？”

    少年胸藏三尺剑，决眦发愿斩毒龙。他朝血溅青锋日，方知从来大梦中。


------------

第三百六十章 三座大山

    秋风落叶，碧水长天，伴随着南飞的大雁，萧风的队伍也似乎比平时走得慢了一些。

    珍珠被哥哥接走了，这位辅国将军对妹妹很好，对萧风也很礼貌，并未因为他逼死了自己妹夫而恶语相向，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这就是李的，比自己更大的猪吧。纵然房屋在高大豪华，庭院再宽敞雅致,却注定了一辈子只能在吃、喝、睡中度过。

    常安公主哭得像泪人一样，死活想带着珍珠一起走。萧风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但他还是提醒常安。

    你是诱饵，包括入画、安青月在内的所有人，随时都在准备为了保护你而牺牲，珍珠在你身边并不见得是好事。

    所以当珍珠被哥哥接走后，常安就卧倒在大房车里，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病了。她本来就体弱，这次为姐妹伤心动了真情,伤了心肺。

    为此萧风不得不增加了喂药的频次，以保证公主能更快地痊愈。

    只是公主一看见萧风，就想起珍珠来，每次吃药都哭哭唧唧的，弄得外面的人还以为萧风真把她怎么样了。

    而此时在京城里，已经炸了锅了，严嵩正在嘉靖面前痛心疾首地陈述萧风的不当行为。

    “万岁，那萧风人未到江南，已经先将山东地区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了！

    他每到一处，必有祸事,似乎大明之下，满地都是叛贼贪官，难道我大明真的如此不堪了吗？

    现在不止山东

    ，江南地区也是人人自危，都道是来了个活阎王，还有人说萧风是修杀生道的，以杀人聚灵修行邪道，流言蜚语，不一而足啊！

    这还不算，他还以贪官之名，逼死珍珠郡君的仪宾，且上书妄议宗室改革之事，不敬祖宗成法，成何体统啊！”

    嘉靖皱着眉头，看着严嵩放在自己面前的奏折，正是萧风上书的“宗室之议”，这是开国以来没人敢碰过的禁区。

    严嵩偷偷看着嘉靖的表情，判断自己是该加一把火，还是顺风使舵，毕竟萧风最近干的事儿，让他看到了一举击败萧风的机会。

    但若是一举击不败，那他还是不愿意轻易全力出手的，万一再给萧风创造机会，不疼不痒的处分一下，撂挑子不干就不好了。

    嘉靖随手翻看两页萧风的奏折，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在严嵩以为自己看见希望的时候，嘉靖啪的一下合上了奏折。

    “奏折留中不发，容后再议。告诉萧风，即为江南总督，应以江南为主，尽快到江南主持事务，沿途之事，可少费些心力。”

    嗯？严嵩一愣，万岁，你这话头，不像是说萧风管得太宽，怎么听着好像是觉得他管得太宽容易累着呢？

    万岁啊，我管的可比萧风宽多了，你可从没说担心过我累呀……

    “爱卿最近看起来精神不振，想来事务繁忙，毕竟是有年纪的人了。那些杂事，可多分给徐阶和高拱一些，你也可以略歇一歇

    。”

    严嵩一激灵，立刻抖擞精神，恨不得给嘉靖来个大跳，以证明自己没问题，一点都不累。

    “万岁关爱老臣，老臣铭感五内，然老臣得万岁如此关爱，又焉能以一己之身为重，不顾朝廷大事？

    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万岁若如此说，老臣当真愧悔无地也！”

    嘉靖点点头，这事儿就翻篇过去了，严嵩吓出了一身冷汗，也不敢再没事找事了，匆匆告退而去。

    嘉靖苦恼地看向黄锦：“黄伴，萧风一路南下，一路杀人，虽然都是叛逆贪官，都是该死的罪过。

    可他何苦自己动手呢，押解进京，交由法司处理不好吗？还有这宗室之事，与他有何相干？

    就算不肯睁一眼闭一眼，一个郡君仪宾，死了也就死了，还给朕写奏折，要改革什么宗室制度。

    祖宗成法，岂可轻言变更？如不是朕替他压住，只怕此时朝野中已经弹章如雨，骂声如雷了。”

    黄锦微微一笑：“万岁，宗室之事，其实万岁不也常暗暗发愁的吗？借着萧风的折子，让群臣讨论一下，也许是好事儿呢？

    至于说祖宗成法，太祖虽天纵英才，毕竟不是神仙，所立之法遇到难处时，后世列祖列宗也有微调完善的，也是为更好的实施祖宗之法。”

    黄锦没有明说，嘉靖也没出声，两个老朋友之间心知肚明。

    其实现在黄锦的说话风格，已经比之前勇敢多了，这也是在嘉靖的一再要求下

    ，和萧风的熏陶之下。

    明成祖朱棣，连爹地传下的接班人都给踢走了，还好意思说祖宗成法吗？

    明英宗朱祁镇，当了几年太上皇，又重新复辟夺宫，把现任皇帝直接干掉，重新当皇帝，还好意思说祖宗成法吗？

    再说了，祖宗成法还要求嫔妃殉葬呢，朱祁镇同志不也给废了吗，也因此给他不光彩的一生意外的画了一个很圆很圆的句号，比阿Q强多了。

    前面的都不说了，就说你自己吧，你搞的大礼议，把你那从没当过皇帝的爹捧进太庙，挤走了明仁宗朱高炽，还好意思说祖宗之法吗？

    嘉靖过了半天，才缓缓点头，表示黄伴言之有理。

    “你可知朕为何不愿让萧风亲自杀人吗？”

    黄锦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可能聪明勇敢有点过头了，此时一定要往回收一收。

    “这，奴才却不知。萧风有尚方宝剑，他杀，和押解进京交给法司杀不是一回事儿吗？”

    嘉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杀人杀多了，有伤天和，也会伤损道心，师弟一心为大明气运着想，朕却不想他因此损了根基。”

    黄锦心里暗叹，这确实是肺腑之言了。杀人，不管是为了正义还是邪恶，都会增加人的煞气，而煞气多了，慢慢人就容易被煞气侵蚀，变得嗜杀。

    萧风是嘉靖的魔豆，万一这根藤断了根，嘉靖爬到一半就有可能掉下来呀！这绝对不行啊。

    “如此，奴才可以修书

    一封，以私人身份劝萧风尽量少让血染在自己手上。”

    嘉靖点点头，这事儿确实不能用官方的话来说，至于黄锦用什么方式和名义，他那么聪明，自然有办法的。

    “萧风说枣庄有两个金矿和一个玛瑙矿，让陆炳派人去接管吧，收入进……嗯，进入世观吧，对外说是研究制造新火器之用。”

    此时在严府里，严嵩和严世藩一起看着铁三角成员赵文华的来信。没错，经过反复的验证后，赵文华证明了自己比柳台更有资格作为严党一角。

    “父亲大人见字如面：萧风从兖州出发，一路直奔南京，想来很快就要到了。作为江南总督，他必要先到南京与各部官员见面的。

    父亲大人来信盯住孩儿，萧风所恃者，一为万岁宠信，二为朝野名望。此次欲让萧风为改稻为桑之事担责，最好能先削弱此两点。

    父亲大人在朝中，自能潜移默化，向万岁进言，然孩儿岂能让父亲独自操劳？

    孩儿已经准备了三道大礼等待萧风。等萧风一到，三道大礼就如三座高山，不可回避。

    萧风只要有一座爬不上去，摔下来就是灰头土脸，两座爬不上去，摔下来就是骨断筋折，三座爬不上去，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到时他宠信全失，名誉扫地，再背上改稻为桑的民乱之祸，就是萧风退出朝堂，一败涂地之时！”

    严嵩乐得满是皱纹的老脸像菊花一样绽放了，连连对严世

    藩点头称赞干儿子。

    “东楼啊，你看文华此次江南一行，不但搬倒了张经，还能与我们南北呼应，实在是长进不小啊。”

    严世藩却心存疑虑：“赵文华虽有一份心，只怕以他的脑子，未必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吧，那萧风岂是容易对付的，别弄巧成拙了。”

    严嵩不乐意了：“东楼，文华是自己人，不要如此刻薄。你看看后面，他详细解说了三道计策的！”

    严世藩耐心的往下看去，连连点头：“果然有长进，这三道难关，堪称处心积虑，就是我，也得费些心思。萧风从未去过南方，搞不好还真会着了道！”

    萧风此时自然不知道有三座大山在等着他，看着视线中越来越清晰的南京城，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

    “六朝繁华地，金陵一梦收，不知道此时的南京城，和红楼梦里的金陵有多少相似之处。”

    大房车里传出常安公主带着哭腔的声音：“红楼梦是什么啊？”

    萧风温柔地回答：“是写一个小姑娘，成天哭啊哭，哭啊哭的，这个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很可爱，所有人都喜欢她，她也很喜欢一个男孩儿……”

    常安公主抽抽搭搭的，明显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个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和男孩在一起了吗？”

    萧风板着脸说：“因为天天哭，后来哭死了，男孩就娶了别的女人，还生了个儿子。”

    马车里的哭声立刻停止了，安青月翻翻眼睛

    ，瞪了萧风一眼：“你就瞎编吧你！”

    萧风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那红楼梦里还有一个女孩，生性豪爽，好女扮男装，跟你倒有点像，也喜欢那个男孩儿！”

    安青月呸了一声，憋了半天，眼看队伍都能看见前面出城迎接的南京百官了，实在忍不住了：“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被卖到花船上挂灯笼去了！”

    南京城门口列队欢迎的百官，都惊掉了下巴，远远地看着公主的贴身护卫狂殴江南总督大人。

    然后公主的贴身护卫又被总督大人的贴身护卫死死抱住，替总督大人挨了不少的拳头。

    南京礼部尚书是个老学究，忍不住摇头叹道：“赵大人说总督大人为人轻佻，看来也非空穴来风啊。

    这定是萧大人调戏了公主，所以被公主的护卫殴打，不过他的护卫倒是很忠心啊，替他挨了很多打啊。”

    工部尚书则是当年和赵文华竞争左侍郎失败，被踢到南京来养老的，因此对赵文华十分不满，故意唱反调。

    “那倒未必啊，赵大人还说总督大人狂妄自大呢，可你看他被公主护卫打了半天都没还手。

    他可是堂堂总督，就算是公主的护卫，又岂是随便能打的？可见性情还是好的！”

    剩下的几位尚书议论纷纷，不一而足。赵文华冷哼一声，心想这小子轻浮狂妄，先让你嗨皮一会儿，进了城你就知道厉害了。

    到了面前，萧风笑容满面的翻身下马，

    与南京百官见礼。赵文华作为代理江南总督，又有钦差身份，自然是站在首位迎接萧风。

    萧风笑嘻嘻的看着赵文华，赵文华皱着眉看着萧风，萧风满意的点点头。

    “所以说人是要出来历练的，赵大人在京城的时候，每次见到我时都像是骨头发软一样，站都站不稳。

    现在江南一行，已经能站得如此稳当的和我说话了，可见身体好了很多啊，可是坚持在喝百花仙酒吗？”

    百花仙酒一事儿，官场中流传甚广，听萧风这么一说，很多官员都用袖子遮着脸偷笑，赵文华面红耳赤，恨不得拂袖而去。

    但他不断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己布下了妙计，就等着萧风上套呢，此时万一翻脸，萧风趁机搞出什么幺蛾子，打乱自己的谋划怎么办？

    所以赵文华依旧满脸堆笑：“萧大人说笑了，在下在江南日夜难眠，翘首以盼大人到来，好卸下身上的重担啊。大人一路辛苦，请进城接风洗尘！”

    萧风眨眨眼睛，用其实并不是很小的声音，秘密的对赵文华道。

    “赵大人此次如此能忍，莫非是已经想好了后面怎么收拾我了？

    这让我倒有些害怕了，不如不进城了吧，公务繁忙，你随我直接去沿海一带，慢慢交接吧。”

    赵文华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沿海一带，沿海一带就算了吧，这个这个，京城中召下官甚急，很快就要回去复命了。

    大人何

    必多疑，就算下官与大人小有摩擦，这南京城的百官，可与大人是初次见面啊，大人总要赏脸进城歇歇吧。

    再说枣庄之后，我等已知公主殿下与大人同行，这一路劳顿，就是大人不休息，公主也总要休息的吧。”

    萧风微笑着看着他，看得赵文华心里直打鼓，以为萧风真的看透了自己的谋划，不肯进城了。

    想不到萧风一挥手：“既然如此，那就进城吧。”

    说完一马当先地向城里走，百官一愣，簇拥随行，后面的部队也全都缓缓跟进城了。

    萧风一路看着这古老的石头城，即使以现在看，这也已经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了。他在后世出差时来过南京，可那种古老已掺杂了太多现代化气息，远不如现在震撼。

    脚下的青石板，被南方秋后依旧湿润的空气滋润得光洁无比，这是京城里无论怎么洒扫都达不到的效果。

    北方已经逐渐枯黄的树叶，在南京城里依旧郁郁葱葱，如果不是拂面而过的秋风，让人感觉就像夏天一样。

    常安公主也从掀起的轿帘缝隙中，向外贪婪地看着，如果不是萧风，她可能到死也到不了这座传说中的曾经的大明都城。

    “青天大老爷，小民冤枉啊！”

    萧风吓了一跳，随即怒火上冲。妈的上瘾了是吧，煤矿工人进不了城，拦路告状也就罢了，这偌大的南京城内，也找不到衙门口了吗？

    他的目光扫向赵文华，正看见赵文华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南京的刑部尚书和应天府尹都低着头，不敢看萧风。

    萧风淡淡一笑：“有何冤情，说！”


------------

第三百六十一章 淫妇孝媳

    跪在萧风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一群人中间，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虽然鬓发蓬乱，但脸蛋粉嫩，风姿绰约，一双含着泪水的大眼睛，随便地往左右一看，顿时就让不少男人心生怜惜。

    就连被绳子绑着,都能凸显出其身段的不俗，看来这负责捆绑的人也是有一定技术的，没准跟沿海的倭寇学习过。

    萧风斜着眼睛看向应天府尹：“府尹大人，看来这南京城内还真是暗无日月啊，否则百姓怎么会被逼到当街拦截本官告状的程度？”

    应天府尹偷偷看了赵文华一眼，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得自己上前解释。

    “总督大人，此事确实是下官无能。其实这群人前两日已经在应天府里击鼓鸣冤过了。

    只是此案极其复杂，涉及应天府、刑部和礼部三个部门，各部门又各执一词,所以实在无法决断。

    又得知大人要来了，因此让他们等两天，等接待完总督大人再审此案。

    不料他们如此心急，想来是听说过总督大人在京城断案如神，因此冒昧拦路喊冤的吧。”

    这话前面是解释，后面一句才是重点：你在京城断案如神，所以我们给你留了一个极难的案子，让你来判，看你怎么办？

    萧风看看百官，见他们都是一副看戏的神态，知道今天不露一手,不但南京官场，就是围观的百姓也会对自己很失望。

    而这应该就是赵文华给自己设计

    的一个圈套。新官上任，先挫其锐，威风扫地，将来干什么都难了。

    萧风看着那美貌的女子，又看看她身边的一大群男人，淡淡一笑：“有何冤情，说吧。”

    首先站出来的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神态庄重，一看就是有一定权威的人。

    “大人，小人是城外范家庄族长范建，因族中子弟范南的妻子范杨氏不守妇道，淫乱族里，欲沉猪笼。

    但范南一家不肯就范，以死相逼，且拿出朝廷新法令阻拦，声称族里不可贸然处死人命，要求告官。

    为此小人带族人一起，将范杨氏扭送应天府，要求官府允许我们对范杨氏按族规处理！

    奈何应天府对我们一拖再拖，说总督大人要来应天府了，让我们到时再来告状。”

    萧风都懒得看去看南京那群低头族了，只是看向那一群人：“范杨氏家人可在？”

    两个白发老人，一个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个病篓子，老太太左手扶着老头，右手扶着中年男子，艰难的给萧风下跪。

    “大人，草民是范杨氏的婆婆，这是我的老伴，这是我的儿子范南。早年间一家三口感染时疫，老伴和儿子落下了病根，走路都费劲，实在是失礼了。”

    萧风点点头：“范杨氏看起来比你儿子小不少啊，可是童养媳吗？”

    老太太犹豫一下：“大人，儿媳是前几年逃荒来的，那几日南京罕见的下了大雪，儿媳和母亲都冻僵在村口了。

    我

    当时从镇上做零工回家，发现儿媳还有心跳，就把她背回家里，用热汤救活了。

    本也没指望什么，但儿媳知恩图报，一定要嫁进来，照顾我一家老小。大人，这应该不算是童养媳吧。”

    萧风默然片刻：“她照顾家人，照顾得好吗？”

    老太太连连磕头：“大人啊，老婆子年弱体衰，全靠儿媳没日没夜地干活，养活一家人。她织的布，镇上都说好啊。

    儿媳对我和老伴如同亲生父母，对我儿子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闹饥荒时，有一口好粮食，给我们三人分食，自己吃糠咽菜。她就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啊！”

    萧风至此已经明白了一大半，也感受到了众人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尤其是赵文华的，简直不要太猥琐。

    “族长范建所说之事，可是实情吗？你要想好再说呀。”

    萧风的话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老太太也是饱经风霜的人，虽然是乡下人，但自有其人生阅历。

    “不不不，大人，我儿媳很好的，她年轻活泼，难免让人看着有些轻浮，但我儿媳是好人，并未淫乱乡里。”

    范建族长不乐意了：“胡说！你竟敢当面扯谎？你儿媳范杨氏，水性杨花，众人皆知，和族中多人有染，岂容抵赖？”

    范建冲萧风拱拱手：“大人，小人所言句句是真，族中人都可作证的。就是这次捉拿范杨氏时，现场还逃走了一个男人呢！”

    萧风的目光扫向站在族

    长身后的男人们，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不等，倒是有一大半目光都落在范杨氏的身上，有可惜，有可怜，有心虚，有不屑。

    萧风淡淡的问：“除了范杨氏一家人，族里可有人为范杨氏申辩作证的人吗？”

    没人说话，老太太沉默地摇头，范杨氏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萧风，满脸的委屈，嘟着嘴唇。

    眼神中固然有恐惧，但看见萧风的模样仍然眼前一亮，情不自禁的抛了个媚眼，还扭了扭身子。

    萧风心里暗暗好笑，这女子不进青楼真是可惜了。这种女人他见识过，甚至都不一定是为了钱，就是好这一口。

    “范杨氏，族长所说，你可承认吗？”

    范杨氏虽然喜欢解放天性，但她并不是傻蛋，自然知道此时若是承认了，搞不好是要被浸猪笼的。

    “禀大人，小女子本本分分的，是族长几次拿钱找我，我嫌他老，他才报复我的。

    那些男人也是，都想占我便宜，结果出了事，没有一个替我说话的！”

    范建老脸通红，气急败坏，恨不得一脚踢死范杨氏，但他毕竟是族长，很快就冷静下来。

    “大人，此女淫荡之极，村里年轻男子，几乎都与她有染，她还收过男子银钱，否则就靠她织布，家里焉能丰衣足食？”

    萧风哦了一声：“原来她只与年轻男子有染啊，难怪，难怪。”

    这两个难怪，把范建搞得悲愤至极，有心辩解，但萧风又没说自

    己在难怪些什么，他又不敢骂萧风，只好咬牙忍耐。

    萧风回头看向应天府尹，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难怪此案牵涉三个部门，此时我确实已经明白了。

    假设族长所说为真，三位大人经验丰富，不知在此案上，都持何等观点呢？”

    赵文华心中暗笑，心说你就是问了也没用，这事儿本来就无解！你就是判，也只能是和稀泥，体现不出你任何水平。

    应天府尹拱手道：“大人，此事若按律法，其实范杨氏的丈夫才有权利诉妻通奸之罪。

    但族长并非告范杨氏通奸，而是告其淫乱乡里之罪，作为族长，自有维护乡里风气的责任，却也说得通。

    只是浸猪笼作为族规，与朝廷新法有冲突，所以下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判定。”

    刑部尚书点头道：“朝廷设刑法，本为奸恶之徒所设。通奸因往往伴随杀人，因此历来视为重罪。

    淫乱乡里却是属于风化之案，属礼法管辖，处罚较轻，但按族规却处置极重。

    大明律法中，以刑法为主，礼法为辅，此案中牵涉乡里风化，家庭孝道，都属礼法管辖，刑部确实难以决断。”

    礼部尚书捻着胡子道：“万恶淫为首，若按礼法论，此女子淫乱乡里，至少是要打八十大板，枷号游街的。

    百善孝当先，此女子感恩图报，孝感天地，按礼法论，却是应该旌表的，故此刑部将此案推给礼部时，本官也甚是为难啊。”

    这

    样的案子，确实极难判，全村都能作证的事儿，萧风也很难否认。

    但此女子虽生性淫荡，却极具孝心，而且别说杀了此女子，就是真的打上三十大板一游街，半条命也没了，这一家子怎么活？

    所以围观百姓此时也都在看着萧风，觉得他该开始和稀泥了。其实答案礼部尚书已经给了萧风，那就是功过相抵，两不追究。

    但这样一来，不但显得萧风毫无主见，且平庸之极，又无视朝廷律法和礼法，难免让人失望。

    而且宗族势力本就对萧风的新规不满，必然趁机大肆攻击，搞得他失去民心。

    赵文华心中冷笑：这只是第一座山，先让你摔个灰头土脸也就罢了，后面的那才是要你命的呢。

    萧风笑着看向范建：“族长，你说范杨氏淫乱乡里，请问，可有证据吗？”

    范建一愣，这个话题刚才不是问过了吗？但他面对萧风这么大的官，自然不敢说这些废话。

    “大人，范杨氏淫乱乡里，众人皆知，今天跟来的族人都可以作证的。”

    萧风笑着点点头：“这可算是人证，我问你，除了人证，可有其他证据吗？”

    范建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这事儿还要什么证据呀？难道我还必须得保留作案现场，把俩人连着绑过来吗？

    “大人，这……这种事实在难以有其他的证据，人证应该就足够了吧。”

    萧风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回顾百官：“各位大人也是这个意见

    吗？”

    众人连连点头，虽然能亲眼看见犯罪现场更好，但确实这话也说不出口，所以，这种事应该是有人证就足够了。

    萧风重复道：“看来各位已经达成了共识，此案有且只有人证即可，不需要其他证据，也不应该看其他证据，对吗？”

    众人心说你这废话说这么多遍，有意思吗？显然是黔驴技穷，在拖延时间！而最不愿意让他拖延时间的，当然是赵文华了。

    所以赵文华挺身而出，疯狂点头：“不错，所有人都认可这一点，就请萧大人赶紧断案吧！”

    萧风笑了笑，看着跟在族长身后的众人，忽然就收了笑容，眼神变得凌厉无比，一路上杀人积攒的煞气一瞬间就笼罩了全场。

    大房车里的常安公主一哆嗦，一下摔下了轿帘，捂着怦怦跳的小心脏，但终究还是舍不得不看，偷偷又掀起一条缝，看着萧风的侧脸。

    被萧风目光直视的那些男人，情不自禁地把头垂下，手心出汗，嗓子发干，偷偷地咽着唾沫。

    “既然只需人证，那好，范杨氏的家人三口，证明范杨氏并未与他人有染。你们中何人愿意证明范杨氏与他人有染？”

    族长一愣，他本来说众人皆可作证，想不到现在萧风非要单个人出来作证，这份压力忽然就变得巨大了。

    但族长在庄里也不是吃干饭的，这些年也是有威慑力的，他咳嗽一声：“范大，你说说吧。”

    一个中年男子走

    出来，倒是不算难看，但眉目间带着一种难言的猥琐，他贼溜溜地看了范杨氏一眼。

    “大人，小人曾见过范杨氏与村中男子苟合，就在她家的粮仓里！”

    范杨氏大喊道：“大人，他说谎，他也找过我，我嫌他猥琐，不肯相好，他故意陷害我的！”

    范大脸一红，但仍旧坚持：“大人，我所说句句是真！”

    萧风点点头：“既然是亲眼所见，那你说，那个与范杨氏苟合之人是谁？”

    范大一愣：“这个……”

    这可是往死里得罪人的事儿啊，都是一个庄里住着的同族兄弟，实在难以开口。

    萧风冷笑道：“若是说不出人名来，你还敢说自己是亲眼所见？分明是作伪证！”

    范大急了，作伪证的罪名太可怕了，他也顾不得许多了，赶紧说道：“范文，是范文，我见他提着裤子从粮仓出来的！”

    人群中一个俊秀的小伙子顿时急了，一把抓住范大的脖领子，一拳先砸在了鼻子上，然后大吼。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亲眼看到过这事？”

    嗯？范大被这一拳打蒙了，也确实意识到，自己虽然确实是亲眼看到过，但自己真的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亲眼看到过啊，这他妈的太憋屈了啊！

    萧风点点头：“范大作为人证，证明范杨氏与范文苟合，但范文矢口否认，双方均无证据，因此本官不予采信！且范大有做伪证的嫌疑，

    押下候审！”

    范建族长蒙了，赵文华也蒙了，还可以这样的吗？可是从程序上，还真的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啊！

    你既然说只认人证，那你不能只相信证明范杨氏有罪的人证，不相信证明范杨氏无罪的人证吧。

    范建狠狠地瞪了范文一眼，这个混账，只顾着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家庭，不肯舍身维护乡里的风气，实在是太……太正常了吧。

    范建知道此时已经骑虎难下，按照萧风这个标准，具体说是按照大家帮着萧风定的标准，想给范杨氏定罪，就只有出狠招了。

    范建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个英俊的青年脸上，目光中带着威胁和鼓励：到你献身的时候了，听话，以后我好好提拔你的！

    那个英俊的青年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终于一咬牙，越众而出，跪在地上。

    “大人，小人范武，愿意证明范杨氏淫乱乡里，证据就是，她曾与小人……苟合！”


------------

第三百六十二章 同归于尽

    这一声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惊呆了。

    本来已经觉得没戏了的赵文华，猛然间精神了起来。天地良心，这个神转折可真不是他事先安排的呀！绝对是族长的临场发挥！

    范杨氏更是惊骇欲绝，风情万种的脸上顿时“刷”的一下失去了血色，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的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范武。

    那眼神里，有意外，有绝望，更多的是深深的伤心。想来,她想过很多人会背刺自己，唯独想不到这个人吧。

    这个男人一定是她最喜欢的吧，他抱着她时，一定说过很多情意绵绵的情话，也许还给过她一些很特别的礼物，比如心形的石头，新写的歌之类的。

    萧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翻腾着怒火，但表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倒是大房车里的常安公主忍不住了，怒骂了一声。

    “混蛋！猪狗一样的男人！安姐姐,给我砍了他！”

    范武低着头，谁也不敢看，族长范建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再度向萧风行礼。

    “大人，现在人证有了，请大人秉公断案！”

    萧风却没搭理他，扭过头看向礼部尚书：“尚书大人，请问按礼法，与女子通奸，被其丈夫抓住，其丈夫可如何处置？”

    礼部尚书一愣,捻着胡子道：“大人，按礼法，其丈夫当场杀之无罪，若报官，同样是八十大板，枷号游街。”

    萧风冷笑着看向范武：“看来你对八十大板不怎么在乎啊，也是，你

    如此健壮，挨上八十板子想来也不要紧。

    而且即使你和范杨氏同样挨了板子，你回去仍旧能过好日子，有人罩着你嘛。范杨氏就不同了，回去即使不被浸猪笼，在庄子里也活不下去了。”

    范武依旧低着头不说话，显然是已经默认了的，萧风吸了口气，将目光转向范杨氏。

    “范杨氏，如果有可能，让你和范武同归于尽，你怕不怕？”

    范杨氏已经将下唇咬出了血来，眼睛里的泪水也已经流干了，她狠狠地瞪着范武，缓缓开口，怨气遮天。

    “大人，若大人能成全奴家，报此大仇，奴家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大人。”

    萧风挺直身子，看向族长范建：“你们和范杨氏的丈夫家，都是一族的？”

    范建昂然道：“这是自然，否则我也没有权利管他家之事啊！”

    “那这范武和范杨氏的丈夫，是第几服的本家啊？”

    范建心算了一下：“大人，是第四服的。”

    萧风吐了一口气：“那就是还没出五服呢，算是血亲呢。礼部尚书，大明律是怎么规定的呀？”

    礼部尚书此时也明白了萧风的用意，他捻着胡子微微点头。

    “大明律规定，如果是与五服内的亲属，如兄弟之妻、兄弟之子的妻子通奸，通奸双方都要被处以绞刑。

    如果是与父祖的妻妾、自己子孙的妻妾通奸，通奸双方皆处以斩刑。”

    范武一下子白了脸，惊恐地看向族长，啥情况啊，之前你可

    没告诉我还有这事儿啊！

    范建也蒙了，他也不知道这么细啊。须知之前这种通奸的事儿，极少有到官府扯淡的，都是在族里以族规处置了。

    因此族里众人，包括族长在内，对于大明律是如何细致规定的通奸之罪，都不甚清楚。

    这次是受制于新法，不得不到官府走个过场，是希望官府能同意继续以族规处置，却想不到大明律对亲属通奸的定罪如此之重！

    萧风看向范武，微笑道：“很好，很好，你为了维护乡里风气，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呀。

    我这就让人准备绞刑，范武啊，你生得如此英俊，又如此年轻，想来日子过得不错，也该有很多姑娘喜欢你吧。

    可惜啊，你年纪轻轻，就要死于绞刑了，下辈子能不能当人还未可知。

    不过放心，本官相信，你就是变成一条蛆，也一定是最英俊的那个。可惜，可惜。”

    萧风嘴里说着可惜，竟然就翻身上马，要往前走了，范武脸色惨白，疯狂地扑上去抱住萧风的马前腿。

    那马受惊，不停地弹动着马腿，想要把他弹飞，奈何范武抱得极紧，嘶声叫喊。

    “大人，大人，小人是胡说的，小人是胡说的呀！小人从未与范杨氏有染，小人是胡说八道的！”

    萧风皱着眉：“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呀，胡说八道也是有罪的，要被打板子的，打板子也很疼的，要我说，你还不如坚持一下，绞死

    倒也痛快。”

    范武疯狂摇头：“不不不，小人愿意挨板子，愿意挨板子！小人胡说八道，挨板子是罪有应得！”

    萧风笑了笑，看向应天府尹：“既然此人能知错就改，打他板子的时候就别太重了，也算朝廷奖励其幡然悔悟的心。”

    应天府尹此时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毫不迟疑。

    萧风看向范建：“族长？你可还有人证吗？”

    范建张皇的看向跟自己来的二十多个男人，这些男人集体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忽然发现大家都退了，自己并没有拉开差距，就集体又退了一步。

    萧风点点头，忽然明白了内卷是怎么产生的。

    “范建，你身为族长，对族内风化有责任，因此本官不责怪你操之过急，拦路告状。

    但要你清楚，一个巴掌拍不响，范杨氏就算有轻浮之嫌，你乡里与之有染的男子又当如何？

    你动不动就要给女子浸猪笼，对男人却如此宽容大度。何况你身为族长，德高望重，也意图染指，更是不该。

    你族内之事，本官不管，但你指使范武作伪证，其罪难逃，你身为主使，其罪更重，念在你年迈，八十板子就打你一半吧！”

    范建欲哭无泪，他恶狠狠地瞪了范武一眼，但范武此时死里逃生，喜不自禁，哪还有心思管他呢。

    范建又瞪了范杨氏一眼，范杨氏毫不畏惧，目光直视，倒是把他看得垂下头来，心里暗暗发狠。

    萧风冲安青

    月点点头：“带上范杨氏一家，跟咱们走，范建和范武，交给应天府，打完板子就可以回家了。”

    南京城内，有专门给江南总督准备的府邸，此时距离晚饭时间尚早，萧风等人先进总督府休息更衣。

    萧风刚进屋子，就火急火燎地让人把范杨氏一家叫来。常安公主撇撇嘴，酸溜溜地看着萧风。

    “我觉得你看那范杨氏的眼神不太对劲……”

    萧风笑了笑，没搭理她，等范杨氏一家进来跪下后，萧风才淡淡的开口。

    “此处没有别人了，说实话吧，范杨氏是否与庄中男子有染？”

    全家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婆婆开口了：“大人救命之恩，老婆子一家粉身难报，不敢欺瞒大人，儿媳天生有怪病，确实是……难以启齿。”

    范杨氏此时已经绑缚尽去，安青月还带她洗了脸，更显得面如桃花，眼似春水，含嗔带喜的看了萧风一眼，脸红红的。

    “大人，奴家本是嘉兴人士，前几年奴家还小，上山采野菜时，遇到了一个怪人。

    他满脸都是头发胡子，花白蓬乱，在山石上飞来飞去的，一下就把我抓住了。然后他说我，说我是个美人坯子，可惜不是好鼎炉。

    他把我抓进一个山洞里，在我嘴里塞了一颗药，我就浑身发热，奇痒难忍，然后他就把我……把我糟蹋了。

    后来山洞里有个女人，不穿衣服的，她说你随便抓人进来，圣使知道了怎么样怎么样的

    。

    那怪人就让那女子把我扔进山崖中，伪装成失足坠落的样子。

    我怕得要死，那女子把我提出山洞，来到山崖边上，把我放了，告诉我永远不要再上这座山来了。

    从那以后，我就得了怪病，几天不碰男人，就心痒难熬，全身奇痒。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

    后来倭寇闹得凶了，爹爹被杀死了，我就跟着娘逃难来了南京，结果娘冻死了，我被婆母救了性命。

    大人，奴家知道自己生性淫荡，不知廉耻。但奴家从未干过坏事，没害过人。那些男人都是主动来勾引奴家的。

    真正的正人君子，奴家都是离得远远的，既不敢去招惹，也不愿害得人家坏了名声的。

    有男人送钱送粮，奴家都很少要的，宁愿靠双手养活公婆。

    范武和奴家最是要好，几次说要带奴家逃走，说要带奴家去过好日子，奴家舍不得公婆丈夫，一直不肯答应。想不到他竟然……”

    萧风静静的听着，一句话也没插过，直到范杨氏掩面哭了起来，他才缓缓开口。

    “你并非生性淫荡，你变成今天这样，与那丸药有关，也与那个人有关，我见过一个姑娘，跟你很像的。

    幸亏你没跟范武私奔，否则我断定你此刻一定已经被他卖了。即便不卖，他也没安好心，你心存孝道仁义，这就是善有善报。”

    范杨氏的丈夫咳嗽着，蜡黄的脸上带着惭愧的红晕：“大人，说到底，还是小人无能，

    帮不了娘子，才不得不让娘子受别人的口舌……”

    萧风皱皱眉，话是好话，怎么感觉就有点不对劲呢。他咳嗽一声，让自己的思路回到正轨上。

    “如今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回范家庄继续居住生活，我可让应天府照应，不让人欺辱你们，只是范杨氏的病，我却治不了。

    二是我给你们写封信，让应天府派人送你们去京城，到了地方去找春燕楼的燕娘，让她安排你们的生活。

    范杨氏既有此病，在没有办法治好之前，在春燕楼里工作，只怕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了。但若是你们担心名节之事，此路就不通了。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活下去，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总会有能治好的那一天的。”

    一家人面面相觑，只是片刻，范杨氏的丈夫先磕头道：“小人愿听大人安排，带家人去京城，小人不怕人笑话，只要家人能过得好就行！”

    范杨氏也红着脸点头，公公婆婆犹豫的时间略长，但最后也点了头。萧风松了口气。

    “春燕楼与其他青楼不同，你若不愿意时，只管告诉燕娘，她不会逼你接客的。

    至于你丈夫，他的病倒未必不能治。京城多名医，让燕娘帮忙找找，若是你丈夫治好了，你也许就可以离开春燕楼了。

    这里有三颗清心丹，你留着路上吃。虽不能治你的病，但此去京城，需要些时日，可以帮你缓解痛楚。”

    范杨氏谢恩接过丹药，

    萧风指了指桌子上的纸笔，神色凝重。

    “那座山，在你们嘉兴当地叫什么名字，尽你所能回忆，把山的位置和周围有名的东西，都帮我写下来。”

    送走范杨氏一家，萧风换了衣服，带着张无心去赴赵文华摆的接风宴。至于常安公主，因为一路上哭肿了眼睛，也没什么胃口，就留在府中不去了。

    接风宴上，南京官员们对萧风的态度明显变好了很多。尤其是应天府尹，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脸上的微笑都真诚了许多。

    正常的人总是钦佩强者的，也总是有人之常情的。

    范杨氏一案，固然有赵文华压着，要求等着给萧风出难题的因素在，其实这三位也确实达不成判罚的一致意见。

    他们都知道范杨氏淫乱乡里大概率是真的，但他们也都是男人，以他们的经验，深刻了解，如果那些男人不愿意甚至不主动，范杨氏是扒不掉他们的裤子的。

    提上裤子就把一切罪过推给女人，这种行为固然是男人们的常规操作，但其他男人心里其实很明白这个女人的冤枉，也愿意原谅。

    让人惊奇的是，往往对女人不肯原谅，认为罪过都是由女人引起的人，往往是其他女人，她们还是发自内心的！

    所以像常安公主这样的人间清醒，是很难得的。

    这三位官员面临的最大难题，是他们心里清楚范杨氏是这一家人的命根子，范杨氏完了，这一家也就得全死了。这

    个因果，他们是不愿意扣在自己头上的。

    但要偏袒范杨氏，却也是臣妾做不到。毕竟众口铄金，人证众多，范杨氏几乎败局已定，律法族规皆在，如何回护？

    所以他们就推来推去，正好赵文华想要收拾萧风，所以就顺水推舟，直接甩给赵文华去处理了。

    想不到萧风连堂都没升，就干脆利落的在路边解决了问题，不但保住了范杨氏一家，还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这太牛了。

    应天府尹官算是个性情中人，几杯酒下肚，看萧风越来越顺眼，他借着给萧风敬酒时偷偷小声说道。

    “大人啊，北方信道，南方信佛，这话你听说过吗？虽然当今万岁崇道抑佛，但江南之地，佛教根基深厚，深得民心啊。”

    萧风一愣，但表面未动声色，只是笑着喝了酒，轻轻拍了拍应天府尹的胳膊。

    赵文华见晚宴已近尾声，站起来带领大家共同敬了萧风一杯酒，然后微笑着开口。

    “萧大人，下官在江南这些时日，无时无刻不在为大人到来做准备呀。

    众人皆可作证，下官无论在官场还是民间，都宣扬大人为当今道门第一人啊！

    下官将大人在京城论道的表现大力宣扬，官场民间人人钦佩。可却有个不知好歹的狂僧，扬言道家是小道，佛家才是大道。

    下官大怒，当场就要治他的罪，可想来想去，这等佛道之争，官府似乎不宜介入。

    何况此狂僧在江南之地颇有声名

    ，贸然处置也怕激起众怒。

    因此下官唐突，让那狂僧等待数日，等大人到了，自可当面教训他。

    今日大人到了南京，百姓皆知，是否明日将那狂僧叫到应天府大堂，大人当面训斥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风脸上，看他如何应答。以萧风此时的身份，若是不愿意，自可拒绝的。

    可这事若是传出去，别说江南百姓会嘲笑萧风，就是嘉靖，也会对萧风有所不满。

    你是道门第一人，人家佛家都指着鼻子鄙视你了，你竟然退缩了，这不是丢了整个道家的脸吗？

    萧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微笑着看着赵文华，一饮而尽。

    “让他来吧，我看看你赵大人找到的人才，会不会比严世藩更厉害些。”


------------

第三百六十三章 佛道之争

    应天府大堂外人山人海，许多年没有过这种火爆的场面了，大堂上的主案两边早已坐满了官员，赵文华就坐在主案的左侧第一位。

    街边的小贩们在积极地兜售早点给连夜跑来占位置的人们，人群本意挤得水泄不通，但他们总能神奇地把小车在人群中推来推去。

    “油条、锅贴、小笼包，卷饼、板鸭、小米粥，前面人把腿抬一下，屁股收一下！”

    当然，有些商业模式天底下都是通用的,并不分南北西东。

    “这个位置，临窗靠街，居高临下，保证你连胡子眉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三百文！先到先得，售完为止！”

    “距离太远了吧，虽然能看见人，但听不清人家说啥呀！这得打折啊！”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虽然听不清，但你可以看嘴唇动啊！对了，推荐张聋子给你做通译，一个时辰只收费五百文！

    张聋子,只聋不哑，专业研究唇语三十年，资源稀缺，先到先得，不可错过！如果嫌贵还可以多人共享！”

    就在张聋子像当红头牌一样，被二楼人们凑钱共享的时候，更多位置靠前的观众，眼睛都盯在了坐在堂下椅子上的僧人身上。

    有见多识广的人，小声给大家介绍僧人的身份。

    “这位大师是福建林泉院的苦禅大师，也就是俗称的南少林，四处云游传道,在南直隶地区极有名声的。

    都说萧大人是文玄真人，大明天师，当今道门第

    一人，这次如果输给了苦禅大师，那道门的脸上只怕不太好看了呀。”

    “别胡说，我有亲戚在京城做生意，他去看过天坛论道，人家萧大人可从没说过自己是道门第一人，都是别人说的。”

    “别管他自己说没说，那赵文华大人可是一直这么宣扬的，还说萧大人贬低佛家，要不苦禅大师也不会要求当众向萧大人请教啊。”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萧风从后堂走出来，身后隐藏在大堂后面的常安公主，冲萧风毫无力度地挥了挥拳头，给萧风打气。

    萧风微笑着冲身后挥挥手，表示收到鼓励，然后也不坐在主案上，反而拽了一把椅子，径直坐在了苦禅大师的对面，微笑拱手。

    这一举动让观战的百官都忙不迭地站了起来，不知道该坐在哪里合适了。因为堂上萧风的官最大，他不坐主案，一下就让其他人排好的座次都成了问题。

    萧风摆摆手：“今日我与佛门论道，是私人之事，不以官身，你们该怎么坐还怎么坐。”

    官员们这才纷纷坐下，苦禅大师也十分意外，看着眼前的萧风，历尽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萧真人，你本可以坐在主案之后的，那样你居高临下，气势上先赢了一半。以你的身份，也没人会觉得有何不对。”

    萧风既然说了不以官身，苦禅大师就没有叫他大人，而是以道门真人的身份来称呼他。

    萧风淡淡一笑：“理之所

    在，岂是气势能夺的？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所以不坐上位也没什么。”

    苦禅大师微微点头：“然真人以入世为道，和光同尘，身居高位，如水悬其上，其祸已成势，真人以为如何？”

    水处众人之所恶，历来都解读为水愿意呆在众人不喜欢的低洼之处，默默地滋养万物。苦禅大师以此为刀，说萧风如水处高处，已成悬河之害。

    萧风微笑道：“大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众人之所恶，因时而变，并非一味地指在低处。大师此言，正可谓一叶障目。”

    苦禅大师笑容不变：“真人说话，当有依据。大人说众人之所恶，因时而变，可试举一例吗？”

    萧风笑道：“何必一例，简直举不胜举。当年宋朝鼎盛时，河南、山东一带是为善地，忽一日辽、金齐至，铁蹄铮铮，善地变为恶地。

    千百年来，衣冠南渡之事屡有发生。就如今时今日，原本沿海富庶之地，因倭寇横行，又有几人愿意居之？”

    这确实是难以辩驳的铁证，所谓善地恶地，并非完全指自然条件，更多的时候指的其实是人文环境。而人文环境最是变化无常，岂有不因时而变之理？

    苦禅大师沉吟片刻，找到了萧风话里的漏洞，知道他有偷换概念之嫌，于是微微一笑，迎头一击。

    “真人所言，是指真正的地方。但道德经中所言的‘水处众人之

    所恶’，却是以实指虚，说的是人在社会上的地位。

    真人不妨再举个例子，说明何时何地，众人觉得高位是恶，低位是善的。”

    萧风微微一笑：“古来隐士高人，松前月下，何其多也。如陶渊明、伯夷、叔齐等人，皆以高位为恶，难道是假的吗？”

    苦禅大师再次沉吟：“陶渊明、伯夷、叔齐等隐士固然存在，但那只是当时个别能人高士的想法。

    而‘水处众人之所恶’，说的却是众人。也就是多数能人高士的看法。

    因此还请真人说明，可有何时何地，是众多能人高士以高位为恶，而非个别人的想法呢？”

    双方从一个座位开始，连花架子都不摆，直接短兵相接，火花四溅，不但听得堂上众人心动神摇，堂下百姓目瞪口呆，更是忙坏了二楼挣大钱的张聋子。

    张聋子读唇语确实极为专业，但奈何其文化水平太低，对于萧风和苦禅所掉的书袋一无所知，只能凭借唇语技术翻译发音，有时难免离题万里。

    “萧大人说，上，煽了就落水，水煽了，玩物耳，不争！”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旁边一个老秀才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萧风说的是啥，给大家再次翻译了一遍正确的。

    然后众人十分无奈，只得雇这个老秀才当二次通译，负责给张聋子翻译出来的原始唇语做二次纠错。

    这么艰苦的工作当然不能白干，于是众人只好又凑一笔钱给

    老秀才，让众人本不富裕的吃瓜资金雪上加霜。

    此时萧风再次发言：“大师果然言辞犀利，不过正如我所说，理之所在，势不能夺，众人苦高位者，并不鲜见。”

    苦禅大师微笑看着萧风，心说我信你个鬼呀。世人匆匆皆为名利二字，读书人更是如此，岂有众人都不喜欢高位的时候，那不是见鬼了吗？

    “大师知道冯道吗？”

    苦禅大师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萧风的意思，但他不能耍无赖，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萧风淡然道：“冯道生于乱世，五代十国时期，历经四朝十代君王。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

    先后效力于后唐庄宗、后唐明宗、后唐闵帝、后唐末帝、后晋高祖、后晋出帝、后汉高祖、后汉隐帝、后周太祖、后周世宗十位皇帝，

    期间还曾向辽太宗称臣，不管历朝历代始终担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可谓位极人臣，高无可高之位。

    大师倒是说说，在那样的纷争乱世里，那样走马灯一样更换皇帝的朝代里，这样的高位，是众人之所善，还是众人之所恶呢？”

    苦禅大师毕竟不是无赖，他知道，能人高士在那样的乱世中，大都选择明哲保身，不肯出仕，以免留下千古骂名。

    所以他不能昧着良心说冯道所处的高位，是善的，那分明是读书人人人避而不及的恶地。

    而冯道也确实留下了千古骂名，后世史学家出于忠

    君观念，对他非常不齿，欧阳修骂他“不知廉耻”，司马光更斥其为“奸臣之尤”。

    可冯道的一生，勤政爱民，不贪不色，提携人才，与人为善，即使他伺候着最残暴的君王时，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百姓。

    就像水一样，即使在最肮脏的地方，染了一身的恶臭，但仍然固执地滋润着土地，和土地上的生命。

    苦禅大师沉重的点了点头，承认了萧风的道理，这一轮，萧风赢了，他输了。

    赵文华急了，他冲苦禅大师偷偷挥了挥拳头，力度可比常安公主大多了。

    苦禅大师也想起赵文华的承诺，若是击败萧风，赵文华就会设法利用朝堂的影响力，减少朝廷对佛门的压制。

    因此苦禅大师重新振作起来，向萧风发起新一轮的攻击，这次不绕圈子了，直奔他准备好的主题。

    “真人可知，道门为小道，佛门为大道，同为善道，道门却在佛门之内。如今朝廷尊道抑佛，真人为何不肯为佛门发一言呢？”

    萧风淡然道：“若是大师能说出道理，为何道门为小道，佛门为大道，在下自然会替你发声的。”

    苦禅大师抖擞精神，声如洪钟，一时间张聋子都要失业了，因为几乎连街对面的二楼人群都能听见他的话。

    “道门清修，只修自身，其度人之道，只度自身；佛门修行，精研佛法，其度人之道，是为普度众生。

    道门修行，以长生成仙为目的，但

    仙道仍属六道之一，不脱轮回之苦；佛门修行，以往生极乐为目的，脱离六道轮回之苦。

    所以无论是从度人之道，还是从修行之道，道门都比佛门低一个等级，道门为小道，佛门为大道，本就是不辩自明的。”

    堂下有虔心信佛的百姓，听苦禅大师说得如此清楚明白，都兴高采烈地表示声援。

    “说得好！说得对！苦禅大师佛法无边！”

    “萧真人，你倒是说啊！你有什么道理，说出来呀！”

    “嘘，你疯了吗？萧真人可不止是萧真人，他还是江南总督呢！你不怕他杀了你？”

    “嗯？不是他自己说的，今天是以私人身份论道的吗……”

    “那有个屁用啊，他今天是萧真人，等论道结束后，官服一穿还是萧大人啊，你没听说他杀了一路人过来的吗？”

    “这……这家里还炖着汤呢，我得回去看看火了，我先走了啊！”

    赵文华此时的内心和家里炖着汤的吃瓜群众差不多，也恨不得指着萧风的鼻子大喝一声。

    你不是能说吗？你倒是说啊，你倒是讲啊！

    “道门清修，自修自身，灾荒之年却送医送药，救治万民；佛门慈悲，普度众生，却要化缘求米，由众生供养，是何道理？”

    道门修行，以成仙为念，不脱轮回，只因众生皆在轮回中，道门成仙要造福众生，岂能独自逍遥？

    佛门修行，往西天极乐，据说极乐世界如琉璃清水，无欲无念，无喜无

    悲，难道人修行的终极目标就是成为木头吗？”

    苦禅大师心头一惊，快速的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自己精研过的佛法奥义，想着反驳萧风的话。

    “佛门化缘求米，是结善缘，佛度有缘人。佛门追求西天极乐，是去除人间七苦，平安喜乐，却不是木头。”

    “哦，原来给米的就是有缘人，不给米的就不是有缘人，那请问大师，如果一个恶人抢了善人的米，布施给了你，他算有缘人，还是无缘人？”

    “这……他抢善人米之时，已然作恶，就算将米布施给了贫僧，也不算有缘人。”

    “佛门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抢完善人的米后，已经放下了屠刀，还给佛子布施结缘，怎么就不能算有缘人呢？”

    苦禅大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似开始时那般气定神闲了，但语气仍然平静而有信心。

    “真人这是诡辩之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并非指这么快的事，放下屠刀指的也不是真实的屠刀，而是要发自内心地放弃恶行，方可成佛。”

    萧风微微一笑：“既然放下屠刀也有快慢之分，那请问放下多久，可以算是发自内心的放弃恶行呢？”

    “这是人内心变化，不可以时间而论，是否真正的放下了屠刀，我佛自然清楚。”

    “请问大师，心怀怨念之人是否能成佛？”

    “心怀怨念，既有因果，难逃六道轮回，不能成佛。”

    “大师的意思是，放下屠刀的人，

    立地可成佛，去西天极乐，死在他屠刀之下的人因有怨念，反而难逃六道轮回，不能成佛，是这样吗？”

    苦禅大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按道理是这样没错，可这里面牵涉太多的佛家教义，精微玄妙，哪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可堂下百姓并不是精研佛经的和尚啊，这个道理他们怎么可能懂呢？萧风现在的问题，他就是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的。

    “真人所言，确实如此。但众生皆苦，冤冤相报，正是六道轮回的原因，只有放下怨念，才能脱离轮回，去往极乐。”

    萧风笑着点点头：“大师，我受命朝廷，当这个江南总督。我想问你一句，我该不该带兵去杀倭寇？”


------------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大道无形

    苦禅大师何等聪慧，瞬间就明白了萧风问题里的陷阱，因此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正面回答。

    若直接回答不应该，别说朝廷会因此更厌恶和打压佛门，就是那些饱受倭寇荼毒的江南百姓也不会答应。

    若直接回答应该，那就是说自己作为一个和尚，是赞同萧风带兵去杀人的。

    萧风杀倭寇的原因，是倭寇杀了大明百姓，这不正是冤冤相报吗？

    “真人此问，涉及朝廷，佛门不入世，贫僧是出家人，不能妄议朝政，请真人见谅。”

    赵文华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了，心里暗赞老和尚很机警嘛，萧风这个混蛋给人挖坑可是出了名的！

    “大师既然不肯妄议朝政，那朝廷尊道抑佛，也是朝政，大师为何却要妄议呢？

    难道是朝政不涉及自己，就不妄议，涉及自己了，就要妄议吗？这和那些自私的小人有何区别？

    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事不关己时，云淡风轻，事关己身时，暴跳如雷，这就是大师的修行吗？”

    苦禅大师此时已经不仅是皱眉头了，脸上能皱的地方几乎都皱起来了，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显然是不太淡定了。

    “真人口舌之利，贫僧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不过真人一味诡辩，也只是小道而已。

    贫僧只说一点，即可说明佛门为大道之理，不辩自明。真人可愿听吗？”

    萧风笑了笑：“不愿听。”

    嗯？所有人都惊呆了，赵文华更是差点跳了起来，你，你他妈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苦禅大师也惊呆了，不知所措的看着萧风，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难道起身就走吗？那好像不行吧。

    前面自己被萧风问得东躲西藏，不肯正面回答，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自己落于下风。现在自己要反击了，总不能因为人家不愿听就不说了吧。

    “真人是害怕了吗？”

    “不害怕。”

    “那何以不愿听？”

    “大师，不愿听就是害怕吗？”

    “真人，不害怕就不该不愿听啊。”

    萧风微微一笑：“大师，听说南京城外，秦淮河上，十里胭脂淘做水，半城锦绣织为天，在下一直想见识见识，不知大师可愿同游？”

    堂上堂下顿时哗然，秦淮河上是什么地方？是个人都知道，那是大明最大的流动青楼，一座座花船上，挂的都是带字的红灯笼啊！

    萧真人，竟然要拉着苦禅大师，去逛秦淮河！一个道士带着一个和尚，去逛青楼，这是什么神仙组合啊！

    苦禅大师这次真的沉不住气了，白须狂抖，但他毕竟是高僧，很快就冷静下来。

    “真人玩笑了。”

    “大师不愿去吗？”

    “出家人，不该踏足烟花之地，自然是不愿的。”

    “大师是害怕了吗？”

    嗯？在这儿等着我呢？苦禅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无奈的看着萧风。

    “真人，贫僧明白你的意思。你若不愿听，我不问就是了。”

    “我愿意听啊。”

    “你……你刚才还说不愿意听。”

    “我刚才不愿意听，现在愿意听了，难道你结缘传道之时，还会因为别人之前不愿意听，后面就不肯再传道了吗？”

    “这……自然不是，只是真人既然愿意听，之前何必还要如此无理取闹呢？”

    “难道你结缘传道之时，面对一个放下屠刀想结缘的人，还要苦苦追问他，既然你要放下屠刀，之前何必还要拿着屠刀吗？”

    苦禅闭上眼睛，调息了一盏茶的功夫，再睁开眼时，终于表情和语气都恢复了平静，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真人，我要说的证据就是，佛门来自外域，却在天下广为流传，信徒众多。

    即以中原为例，历朝历代，多有毁佛灭佛之举，然佛门历经千年而不绝。

    道门起源于中原，历朝历代也少有灭道之举，然道门在中原尚且难比佛门，更别说中原之外，几乎不出国门！

    大道行，小道不行，这足以证明佛门为大道，而道门为小道！”

    精彩呀，赵文华终于没控制住，跳了起来，然后见萧风和众人都看向他，十分尴尬地弯腰揉腿。

    “这腿最近受凉了，动不动就抽筋，哎呀，真是好疼啊，哈哈哈，好疼啊。”

    萧风看着苦禅，见他垂下眼皮，一副胜券在握的淡定神情，忽然笑了起来，倒把苦禅笑愣了。

    “真人何故发笑？”

    “苦禅大师，佛家讲因果，讲的年头太多了，慢慢地就混淆了因果的关联。所谓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对吗？”

    “正是如此，有何不妥吗？”

    “大师以佛门传播多地，信徒众多为果，以道门不出国门，固守中原为果，倒果为因，得出佛门是大道，道门是小道的结论。

    那请问大师，天下是读书人多呢，还是和尚多呢？”

    苦禅大师一愣，这个问题就是傻子也知道答案，是决不能胡说八道的：“自然是读书人多。”

    “那按大师的说法，儒家人数最多，自然是比佛门还要大的大道了？”

    “这……却不能这样说，佛门曾遭遇过毁佛灭佛，但读书人却是朝廷所保护的……”

    “秦始皇也曾焚书坑儒，五胡乱华也曾专杀衣冠，黄巢不第而反，也杀过不少读书人，就说最近的元朝，读书人死的不比和尚多？”

    “这……读书人虽多，但若是算上信仰佛道的善男善女们，佛道就不比读书人少了……”

    “哦，若是不必当和尚或读书，只要心向往之的就算，那佛门就更得输得一败涂地了。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咱们不妨搞个现场调查好了。”

    萧风提高声音：“各位百姓，你们摸着良心说，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读书，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当和尚？”

    这个调查其实没什么意义，除了极个别的百姓之外，其他百姓别说是摸着良心，就是摸着任何部位时，都绝对是碾压式的选择让儿子读书。

    苦禅大师无奈的看着一面倒的答案，不甘心的反驳：“我们比的是佛门和道门，真人把儒家拉进来干什么？”

    萧风笑道：“一个只修红尘俗事的儒家，都能在数量上碾压佛门，难道大师还认为信徒多少，区域大小能证明谁是大道谁是小道吗？”

    苦禅哑口无言，过了半天才转攻为守，因为他发现自己一开始就发动进攻，很可能是个愚蠢的决定。

    “真人思维缜密，言辞犀利，贫僧自愧不如。那依真人之间，道门与佛门，哪个大，哪个小呢？”

    萧风笑了笑：“若是让我说，当然是道门大，佛门小。”

    若是这话刚一开始时说，堂上堂下必然一片哗然，但此时众人已经被萧风震服，竟然鸦雀无声的等着他继续。

    “大师以为，何为道？”

    苦禅大师学识渊博，有道高僧，自然不会只看佛经，否则也不敢自信的和萧风论道了，当下回答。

    “万事万物之理为道，天地阴阳之始为道。”

    “万事万物之中，包括佛吗？”

    “佛不在三界五行之中，应该不包括。”

    “佛是真实存在的吗？”

    “自然是真实存在的。”

    “极乐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自然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存在的事物，何以不在万事万物之中？”

    “佛曰，不可说。”

    “和尚是人吗？”

    “自然是人。”

    “人在万事万物之中吗？”

    “和尚虽然是人，虽然在万事万物之中，但佛门就是要把佛子带出三界五行，去往西天极乐。”

    “既然和尚是人，就在万事万物之中，就受道的约束。

    而按大师所言，佛和西天不在道里，那么佛门要把和尚带出万事万物之外，就要先冲破道的束缚，是这样吗？”

    苦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自然如此。”

    “和尚是人，天生就处于道之中；佛不在道中，却要把和尚从道里抢走，道不向佛抢人，佛却向道抢人，是这样吗？”

    “这……这不能叫抢吧，修行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一个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一个不在道中，却从道中抢人。大师啊，这两个，哪个像大道，哪个像小道呢？”

    苦禅努力的维护着自己的信仰：“真人，正因众生皆苦，佛在要普度众生啊，同往极乐，从辛苦处往极乐地，似乎不能叫抢吧……”

    萧风淡淡一笑，站起身来，走向堂下看热闹的人群。众人不知他要干什么，但知道他的官极大，都畏惧的垂下头，自然的往后退去。

    奈何人群挤得实在是太瓷实了，后面的人不退，前面的人也退不得。萧风走到一对抱着小孩的夫妇面前，笑看着那个四五岁的小孩儿。

    那对夫妇满脸赔笑地给萧风鞠躬行礼，不知道这位总督大人要干什么。萧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手，淡淡的开口。

    “看你们这身衣服，也不像是有钱人家，这孩子长得可爱，落在你们家吃苦受罪，可惜了。

    我带他去京城吧，京城里有钱人家无后的甚多，我帮你找一家送人吧。”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小两口起早贪黑的占了个好位置，就为了吃个大瓜，想不到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小孩的母亲紧紧搂着儿子，扑通一声给萧风跪下了：“大人，使不得呀，使不得呀！”

    丈夫也吓得跪地连连磕头：“大人，大人，小人就这一个儿子，还指望他延续香火呢，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啊！”

    萧风皱起眉头：“你儿子是要去京城享福的，脱离你们这个穷苦人家，多好的事儿啊，怎么不知好歹呢？”

    小两口不敢说话，只是拼命的给萧风磕头，萧风哈哈一笑，伸手将两人扶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

    “跟你们开玩笑的，这钱就算给你们压惊的，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好好养大他，读书也好，修道也罢，当和尚也行，随他自愿吧。”

    小两口惊魂未定，忽然又得了银子，不知所措地连连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下次看热闹再也不抢第一排了！

    萧风走回到椅子处坐下，笑眯眯地看着苦禅，一句话也不说。苦禅却比之前更加神色颓然了。

    “真人之意，贫僧明了，只是佛度世人，是凭其自愿的，并非强行度化。真人以此相比，尚有偏颇。”

    “大师，你有家吗？”

    “出家无家，无家出家。”

    “你，有家吗？”

    苦禅愕然抬头，看着萧风冷冷的目光，忽然惊觉，他并非是在与自己打机锋，而是在问一件真事。

    “贫僧家贫，自幼上山当了和尚，父母早已去世，没有家了。”

    “你当和尚是自愿的吗？”

    “这……当然是了。”

    “你当和尚时几岁？”

    “贫僧当时五岁。”

    萧风再次起身，走到那对夫妇面前，那对夫妇简直欲哭无泪，萧大人今天怎么非可着我们这一只羊薅毛啊？

    萧风笑容满面，语气轻柔的对小男孩说：“孩子，你想不想天天吃糖葫芦？天天吃肉包子？”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点点头：“想的。”

    那对夫妇也明白了萧风的用意，垂着头不敢打扰萧风。萧风笑得更和蔼可亲了。

    “那个卖糖葫芦的，过来！”

    一个仗着糖葫芦护身，也抢了个好位置的小贩赶紧上前，给萧风行礼，萧风扔给他一块银子。

    “这糖葫芦我包了。”

    小贩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比在人群里辛苦推小车卖早点的先打完收工，乐得眉开眼笑的给萧风磕个头，收下银子就退下了。

    萧风拿着那一大捆糖葫芦，笑眯眯的对男孩儿说：“你信佛吗？如果你信佛，这糖葫芦就给你吃。如果你不信，就不给了。”

    小男孩用嘴唆着手指，口水都流下来了：“我信，我信，我真信，你能给我糖葫芦了吗？”

    萧风把一捆糖葫芦都交给了小男孩，拍拍他的头：“好孩子，你还太小，不懂什么是自愿。

    其实很多人长大了，也不明白什么是自愿，因为他们早已丧失了判断什么才是自愿的能力。”

    那对夫妇懵懂的看着萧风，确实如萧风所说，他们俩都没太听明白萧风是什么意思。

    但苦禅大师自然是能听懂的，当萧风再次坐回椅子上时，苦禅大师却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本来是个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身体健康的老人，但此时却像是一下就变老了一样，就像被抽走了支撑他的最硬的那根骨头。

    “真人，贫僧佛法不精，理屈词穷，愧对佛门。但这只是贫僧之败，并非佛门之败。

    贫僧自当闭关修行，若有所得，但愿还有余年可向真人请教。”

    萧风淡然一笑：“大师，这场论道，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苦禅看着萧风，不知他是否在嘲讽自己，萧风轻轻叹了口气，像说给苦禅，也像说给自己。

    “有人说，佛道本同源，当年老子西出函谷关，就是到了天竺传道。因此佛道之间，颇多相似。

    但佛门重来世，不重今生；重心性，不重身行；重因果，不重一时善恶；重虚渺，不重世事人情。

    佛门本就不应重名利，大师却对朝廷崇道抑佛心存不满；佛门本就不应重胜负，大师却绞尽脑汁要胜我一筹。

    若是佛法无边，和尚传经布道即可，何须计较谁高谁低？难道佛门道门还是两家开在对面的茶楼酒肆，会争抢客人不成？

    大师今日此举，固然是为了弘扬佛法，却也难免别人挑唆利用，做了别人的掌中刀，心中有胜负，已经落了下乘。

    六祖曾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老子曾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两个本来都不愿争的宗门，今日在此地唇枪舌剑，面红耳赤，是何缘故，大师心中当自知。”

    苦禅本来虽然落败，但心中犹自耿耿，听完萧风这番话，汗如雨下，湿透僧袍。

    他双手合十，向萧风深深一礼：“学佛几十载，今日方知只得其形，未得其真。

    佛法无边，贫僧自当精研，盼望他日再与真人相见，不做高下之争，只论天地之道！”

    礼毕转身，看都不看身后张口结舌的赵文华一眼，哈哈大笑，脚步轻快的穿过人群，径直远去了。

    萧风回过头来，看着赵文华淡然一笑：“赵大人，赵大人？本官在南京不能久留，你还有什么人要我见的吗？”


------------

第三百六十五章 江南士子

    赵文华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苦禅大师远去的背影，心里是十分崩溃的。

    这就完了？我精心准备的三座大山，就这么倒了两座了？不但没能让萧风灰头土脸，骨断筋折，从现场观众的反应看，还增加了不少人气啊！

    看看礼部尚书那副德行，伸着脖子，瞪着眼睛，人家论道，你跟着激动啥？丢人，丢人啊！

    赵文华没看过后世的小电影，其实他如果看过就会知道，有时候看别人切磋，比自己亲自上阵还过瘾呢。

    毕竟礼部尚书自知没有萧风和苦禅那么持久的战斗力，如果自己上阵，可能几分钟就败下阵来了，哪有这个一看就是几个时辰的过瘾。

    萧风又喊了两声，赵文华才回过神来，尴尬无比的冲萧风笑了笑。

    「大人言重了，我哪有什么人让大人见啊。只是大人来之前，江南士子们已经***，说是慕名已久，请求面见大人。

    大人是知道的，自从成祖迁都之后，对江南士子一直礼遇有加，大人代表朝廷前来，下官觉得还是见一见的好。」

    萧风淡淡一笑：「既然赵大人认为该见，那就见见吧，不过江南士子，人数太多了，都见只怕是见不过来吧。」

    赵文华生怕萧风找借口退缩，赶紧道：「大人无需担心，下官也知道大人公务繁忙，早与那些士子们说过了。

    让他们公推三个最有学问，最能服众的，作为代表，大人见见他们就是了。你看，他们来了！」

    赵文华就像个三流综艺节目主持人一样，十分戏剧性地伸手一指，充满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与后现代主义结合的表演风格。

    两个秀才，一个举人，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出来，从容不迫的走上堂来，向萧风拱手行礼。

    萧风站起身来，走到公案后面，大模大样的坐下了，还嫌弃的把赵文华靠得太紧的椅子踹了踹，踹得赵文华一个趔趄，离公案远了一点。

    官员和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萧风为啥面对苦禅和尚时平易近人，不摆身份，面对这三个读书人反而忽然拿大了。

    那个领头的举人脸色微变，冷笑道：「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我三人慕名而来，拜见大人，大人何以如此倨傲无礼？」

    萧风抬起眼皮，看向举人：「我怎么倨傲无礼了？赵大人再三提醒我，我是代表朝廷接见你们的。

    我倒是也想像接待和尚一样，以私人身份对待，奈何赵大人不允许啊，你们要指责，也该是指责赵大人吧？」

    赵文华倒吸一口凉气，这锅来得太突然了吧！他赶紧表态，避免自受其害，吃糖饼烫了后脑勺。

    「大人，我只是建议，只是建议而已，大人平易近人，朝廷礼贤下士，还是该客气些的。」

    萧风淡淡一笑：「好，三位要见我，有何贵干，本官事务繁忙，咱们就不兜圈子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仍旧是那个举人一拱手，显然作为成功晋级官员阶层的他，是整个团队的leader。

    「大人，此次朝廷开恩科，南北方的士子，取士人数几乎一样，我等江南士子不服！」

    萧风平静的看着他：「有何不服之处？」

    「江南之地，人文荟萃，自古多才子，北方之地，民风彪悍，好勇斗狠。

    若是比武科，北方占优尚可接受，文试科举，北方何以能与南方势均力敌，分明其中有私弊！」

    原来如此，赵文华这一手，是要让我替整个大明朝老朱家的高考不公平背锅啊！

    这事还得追溯到老朱家刚胜利，朱元璋登基后组织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就出现了一个天大的祸事。

    不知是老天要玩老朱，还是确实

    是当时经过战乱，北方比南方学习环境恶劣，那届会试发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中榜的五十一名考生居然全部是南方士子！

    这个巧合如果放到现在，相当于是个什么级别的现象呢？

    可以想像一下，某一年的高考，不对，是连续三年的高考，以清华、北大为代表的全国前十所大学，招收的全是南方人！ap.

    严格来说，高考做对比可能都不够分量，应该是连续三年的公务员招生考试，上岸的全是南方人！

    可以想像当时北方士子们的愤怒，一定是捶胸顿足，撕书烧笔，然后他们在狂怒中又发现了一个扯淡的现象。

    主持本届会试的主考官刘三吾、副考官白信蹈也都是南方人！

    然后有想象力更丰富的北方士子忽然提出：太祖朱元璋是安徽凤阳人，也是不折不扣的南方人啊！

    北方士子的愤怒瞬间到达了巅峰，他们不顾性命地冲击***，跑到当时士子们的娘家——礼部大门口去喊冤，状告考官舞弊，朝廷不公！

    而这愤怒的火焰也同时点燃了朝堂里的北方官员们。他们比士子们甚至更敏感，因为在朝堂上，老乡是一笔非常宝贵的政治财富！

    那帮南方人搞不过我们，就去搞我们的后辈，想要让我们在大明的政治血缘上断子绝孙啊！然后他们好欺负我们这些政治绝户！

    于是，所谓的科举舞弊案一下就成了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严重威胁到了刚刚成立的大明王朝。

    朱元璋也火了，立刻成立调查组，调查科举舞弊一案。

    他本来以为，按照概率算，这种结果肯定是有问题的，就算主考官刘三吾德高望重，不会有问题，没准会有其他人搞了点小动作。

    没想到调查组一番调查后，拿出了大量的证据，证明整个考试过程，公开公平公正，没有问题。

    更有人私下推测，是朱元璋刚搞的蓝玉案，杀了很多北方官员，导致北方士子中真正有学问的都不愿意来参加考试了！

    但这样的结果，别说北方士子和官员不接受，朱元璋也更没法接受。怎么着？调查来调查去，责任竟是我自己？

    所以朱元璋直接宣布本次科举确实有舞弊，不但有舞弊，而且舞弊就是为了替蓝玉一案泄愤出气。

    这个罪名一定，整个考试小组大祸临头，除了刘三吾因为德高望重，名气太大，被判了流放外，剩下的人几乎都被朱元璋干掉了。

    然后朱元璋废除了本次科举的成绩，又组织了一次考试，录取了更多北方士子，这才将这场匪夷所思的科考舞弊案平息下去。

    这次案件，历来史学界主流的声音，都认为考官们是冤枉的，是老朱为了稳定朝局推出去的背锅侠。

    但历朝历代却很少有替这些人鸣冤的，因为这里有个深刻的道理：当一件事巧合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时，被巧合冤枉的人也就显得不那么冤枉了。

    比如你出差忽然回家，刚好看到隔壁老王在你家卫生间里洗完澡，且只穿着条内裤。

    老王再三告诉你，他真的是你媳妇请来帮忙通下水道的，因为怕弄脏了衣服，所以把衣服都脱在外面了。

    也因为通下水道弄了一身的脏东西，所以不得不洗了个澡。现在问题来了，你信不信？

    老王真的可能是冤枉的，你妻子能证明，甚至下水道里掏出来的头发也能证明，但你能信吗？

    从那之后，大明的科举就分成了南北榜，也不用彼此竞争了，朝廷定好比例，你们只跟同区域的竞争就行了。

    朱元璋稳定了局势后，也觉得对隔壁老王痛下杀手有些不好意思。考虑到当时南方的平均文化水平确实比较高，因此定的比例也偏

    向南方。

    比例大概是四六开，北四南六，南、北方士子和官员都能接受，由此科举考试进入了一个和平竞争的时期。

    但这次嘉靖开恩科，一来鞑靼人围城，南方士子来参加的确实人数少；二来这个恩科大家心知肚明，是嘉靖为了悼念萧风的，而萧风是个地道的北方人。

    因此考官在录取时微调了比例，以五比五的比例录取了南北方的士子，此时这三个南方士子，气势汹汹的，就是责问萧风，为何朝廷要坏了规矩！

    萧风这才明白赵文华一直强调他是代表朝廷的险恶用心。

    若是他闭口不言，或者顾左右而言他，那等于是在江南百姓面前，默认了朝廷这次欺负了南方。

    若是他开口解释，那无论解释多少客观原因，南方士子都会有一句话等着他：「当初我们五十一人全部上榜时，你们怎么不说是客观原因呢？」

    萧风叹了口气，忽然回头看向礼部尚书：「尚书大人，这是礼部该管之事，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呢？」

    礼部尚书一激灵，顿时脸上冒汗，苦笑着连连向萧风作揖：「大人莫要玩笑，下官身在南京，如今朝廷科举都归京城礼部管辖，下官实在无话可说呀。」

    萧风也知道礼部尚书此时是绝不会主动接锅的，他问这一句，也是告诉礼部尚书，老子是在替你背锅，你心里有点数！

    「三位士子，恩科并非常规科考，是因时因事而增加的，当初朝廷定下的比例，并未明确声明，恩科也包含在内。」

    「大人，可历来的恩科，也一直是按这样的比例啊，这你又如何解释呢？」

    萧风笑了笑：「哦？一直如此，就是规矩了吗？那只能叫习俗，或是常规做法，和规矩是不同的。」

    举人不服气道：「有何不同，还请大人明示！」

    「你是举人，我问你，举人能当官吗？」

    「自然可以，只要朝廷进士缺乏，而官位有缺时，就可任命举人为官！」

    「那我问你，举人当官，能当到尚书吗？」

    「这……并无规矩说不能，自然就能。」

    「我再问你，开国以来，有举人当到尚书的吗？」

    「……」

    举人哑口无言。举人当官，其实本就很难，就是朝廷真缺人了，也只会将琐碎小官拿出来给举人当。

    一般来说，举人当官也就是个县令，能升到知府已经是成功人士了，知府以上的凤毛麟角，更别说尚书了！

    如果萧风这话再晚问上几十年，举人还能举个例子出来，那就是海瑞海刚峰，举人当官，当到了南京的右都御史，勉强算是达到了尚书的级别。

    所以此时举人真的是一个例子都举不出来，只能无奈地摇头。

    萧风笑道：「既然举人一直都没当到过尚书，是否就可以认为举人不能当尚书，是朝廷的规矩呢？」

    「这……这应该不能。」

    「那恩科一直按常科的比例录取贡士，难道就能认定恩科必须按照常科的比例，是朝廷的规矩吗？」

    「……不，不能。」

    「那你指责朝廷破坏规矩，是破坏了什么规矩？」

    举人头上见汗，支支吾吾。眼见这头一炮没打响，他身后两个秀才中个高的那个挺身而出，拱手施礼。

    「大人，就算朝廷未破坏规矩，可从常科来看，朝廷也是认可南方士子比北方士子学识更高一筹的。

    何以一到恩科，就觉得北方士子可以和南方士子势均力敌了呢？不说规矩，只说常理，大人总得讲理吧？」

    举人擦了擦头上的汗，欣慰地看了自己的僚机一眼。小伙子

    有前途，你一定能考中举人的！

    赵文华也从心急如焚中略略安心下来，这是他的最后一座大山了，想不到自己寄予厚望的举人上来三言两语就被萧风给灭了。

    眼看这个高个秀才言辞犀利，有理有据，没准能给自己带来惊喜呢！何况这高个进士脸长眉淡，颇有干爹的风采，不可小视啊！

    萧风看着高个秀才，淡然道：「是谁告诉你的，朝廷定的比例，是因为南方士子比北方士子略胜一筹呢？」

    高个秀才一愣，竟然有些无语，因为这件事几乎从没有人质疑过，朝廷不是这么想的，为啥要这么办呢？

    「大人所问，不言自明，朝廷若非如此认为，何以定此规矩呢？」

    「你的意思是，朝廷定了北四南六这样的规矩，一定就是依据北方士子学识不如南方士子这样的事实，是这样吗？」

    「这是自然之理啊！」

    「你可曾娶妻？」

    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神仙脑洞啊？好好地说着科举录取比例，怎么就扯到我又没有娶妻上了呢？

    但萧风是大官，高个秀才又不希望萧风得到喘息的机会，只好顺着萧风的话先回答。

    「学生尚未娶妻。」

    「可曾纳妾？」

    「学生未曾纳妾。」

    「你阳痿吗？」

    「……大人你！你欺人太甚！」

    （没错，阳痿这个词就是元末明初时出现在医书上的。）
------------

第三百六十六章 唐诗宋词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本来对萧风崇拜的五体投地的礼部尚书一个猝不及防，下巴收回来的速度太快，差点咬了舌头。

    这是堂堂总督，堂堂真人，堂堂天师该说的话吗？

    人家就算阳痿，也不能这么问吧？再说了，这和你们在聊的事儿有啥关系啊？

    萧风看着满脸涨红，青筋直冒的高个秀才，却不搭理他了，转身问举人。

    「你可曾娶妻？」

    举人警惕地看了萧风一眼，不敢不答：「在下娶妻了。」

    「可曾纳妾吗？」

    举人犹豫一下：「并未纳妾。」

    萧风点点头：「虽不是阳痿，也没强到哪里去。」

    众人目瞪口呆，举人面红耳赤，又不知改说些什么。萧风指了指赵文华。

    「赵大人就比你们强很多，不但娶了妻，还纳了三房小妾呢。可见他在闺房之中能力比你们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赵文华一时竟然难以分清萧风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本来嘛，这事儿当面说出来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任何一个男人被夸这方面很强劲，都是很得意的吧。

    可问题是，无缘无故的，大庭广众之下，忽然夸自己这个，实在是有点那个。

    高个秀才涨红了脸，颤抖着声音抗议：「大人虽然位高权重，但士可杀不可辱，大人必须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何以要如此侮辱学生！」

    萧风笑道：「我何曾侮辱你了？赵大人一妻两妾，自然说明他能力超群；举人至少有一妻，能力虽不强，勉强也还够用。

    可你呢？你这般年纪了，无妻无妾，岂不是说明你那方面能力不行吗？否则何以如此啊？」

    高个秀才手都气哆嗦了：「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根据妻妾数量就能判断男人行不行嘛？

    未娶妻纳妾的原因有很多啊，比如家境不佳，比如醉心学业，比如身有热孝……」

    萧风收起笑容，冷冷的看着他：「妻妾的数量不能体现你的能力，录取的比例就能体现考生的能力了吗？

    你不娶妻纳妾有很多原因，为何认定当初定录取比例，录取北方士子少就只有能力这一层原因呢？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存心想再掀起一场科考的腥风血雨？你居心何在？」

    萧风的话中带着虽然调侃，但其中道理却是不言而明：科考比例本身就是当年那次事件的副产品，并不能说就是合理的规矩，更不可能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高个秀才理屈词穷，摇着头念叨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却说不出什么更实际的东西来了。

    一直一言未发的矮个秀才拱手施礼，一张口就让全场人都惊呆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矮子，竟然有一个无比清越响亮的声音，让人听之忘俗。

    「大人所说不无道理，但既然大人认为科考比例的制定，并非是因为南方士子强于北方士子。

    那最公平的办法自然是取消科考比例，大家凭真本事来考，这才公平吧！」

    这句话引起了全场人的共鸣，他们知道，即使到了今天，南方士子的科考能力一定也是强于北方士子的。

    萧风也知道这一点，仓廪实而知礼节，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大明朝虽然定都北方，但南方富庶，北方穷苦的大格局一直存在。

    饭都吃不饱，读书人的比例自然就少，加上战乱频仍，这种情况下要求科举的南北方公平，本身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儿。

    但这话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不但于事无补，还会更深地激起南北方对立的情绪。

    真出现那种局面，赵文华只怕睡到半夜都会忽然坐起来，

    大笑三声再接着睡。

    所以萧风只能换个方式和这些江南士子讲理了，用一种读书人最喜欢的方式。

    萧风看着矮个秀才，忽然问道：「你三人在江南士子中，是个什么水平，可配得上替江南士子发声吗？还是需要找几个中了进士的来？」

    这是最戳读书人肺管子的话了，自古文无第一，就算是一辈子不中举的穷秀才，也绝不肯承认是自己的水平不行，一定是考官瞎了眼。

    是以三人立刻站直了身子，那举人昂然道：「我三人虽末学后进，在南京城内也薄有声名。

    虽命运不济，尚未登科，但自问学问尚可，否则也不会被大家公推来拜见大人了！

    我三人之作，江南多有流传。这位艾兄，擅长词曲，正是金陵秦淮客，风流天下闻的人物，哪个花船上不传唱他的大作？」

    举人指着那个矮个秀才，原来这就是艾兄，矮个秀才摆手谦虚，脸上却是当仁不让。

    「学生喜好曲牌，也喜好音律，向来都是连词带曲一起写的。

    故而秦淮河上的姑娘们更喜欢传唱，不过是方便而已，倒不是比其他人写得更好。

    听闻大人当年铁骑出京，创的一首《藏龙卧虎》，已成大明军队的军歌，小人也甚是钦佩啊。」

    举人又指着高个秀才：「这位高兄，擅长唐诗宋词，南京城内有名的茶楼酒肆，哪家墙上没有他的墨宝？」

    高个秀才连连拱手：「谬赞谬赞，那只是各位大才不屑与小人相比，故此让学生囊萤辉月，偶出风头罢了。」

    萧风点点头：「那这位钟先生，又擅长何道呢？」

    举人一愣：「我不姓钟啊？」

    萧风哦了一声：「我见矮的姓艾，高的姓高，以为你不高不矮的正中间，就该姓钟呢。

    我还在想呢，人都说名好书才好，起名字这么随意的吗？也太不用心了吧。」

    举人忍着气：「学生姓居，并无特别擅长之道，但诗词歌赋，古风元曲，随心所欲，无可无不可。」

    萧风哑然一笑：「草率了，原来你不是按个头起的名字，是按身份……

    既然三位自认学识水平可代表江南士子，那今日本官就代表北方士子，与三位比个胜负。

    若是三位胜了，本官自当上书朝廷，为江南士子争取更多的科举机会；若本官胜了，南北士子之争，就此成为罢论，如何？」

    三人一愣，顿时都警惕了起来，他们三人凑到一起，窃窃私语几句，然后举人拱手施礼。

    「大人吩咐，不敢不应，不知大人要如何比试？」

    萧风淡然一笑：「就比你们最擅长的好了。你们三人，每人比一场，有一场你们赢了的，就算是江南士子赢了，不知堂下可有人反对？」

    其实本来堂下的读书人中确实是有人想反对的，因为他们觉得萧风盛名在外，又是今科探花，想来也有些真才实学。

    贸然赌赛，未必有必胜把握，万一输了会丢了江南士子的脸。可听萧风说完比赛的条件，这些人立刻就把反对憋回去了。

    太狂了！***的太狂了！

    这三位也算我江南名士，你以一对三，让人家选最擅长的跟你比，还赢一场就算赢！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赵文华假装被阳光刺眼了，举起袖子挡住脸，笑得浑身发颤。

    萧风啊萧风，人狂有祸，天狂有雨，我看你今天真是狂到头了！

    袖子忽然被人一下子扯了下来，因为太突然，赵文华一脸开心的爆笑没来得及收起来，暴露在了萧风眼前，及全场的众目睽睽之下。

    「赵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是想到什么开心

    的事儿了吗？」

    赵文华十分尴尬：「不不不，是阳光有点刺眼，所以我挡一下。这个表情是因为，对了，阳光刺眼吗，所以眯起眼睛来不是很合理的吗？」

    萧风抬头看了看：「赵大人，今天阴天啊，哪来的阳光？」

    赵文华揉揉眼睛：「啊，眼花了，眼花了，大人请不要在意我的眼睛问题，还是赶紧开始比赛吧！」

    萧风松开赵文华的衣袖，大笑着转向那三人：「你们谁先来？」

    三人又商量了一番，决定由高个秀才率先出战，矮个秀才第二轮。这倒不是因为高个秀才水平最高，而是矮个秀才的词曲需要准备更长时间。

    元朝，是距离明朝最近的朝代，宋词虽然也是有词牌子的，但因为年代久远，人们早已忘记词牌子的曲调了。

    因此固然宋词风流雅致，但后人却只能吟诵，能编曲来唱的极少。反而是元曲，虽然在文采辞藻上略输一筹，但因为有现成的曲调，反而更加易于传唱。

    所以比元曲，不但比的是写词的文字能力，还要比作曲的能力。真正的元曲大家，不但能填写现有的曲牌子，还要能创造新的曲牌，谱出新的曲子来！

    他们本来也没想到萧风要当场比试，因此，自然也没带着乐器来。

    矮秀才立刻让堂下认识的读书人，去秦淮河的花船上，找最专业的的那条船，请她们带上乐器，就说艾秀才要做新曲了，做完白送给她们！

    堂下有人飞跑而去，高秀才矜持的一笑，上前一步：「大人，艾兄的乐器准备需要时间，学生就先请大人赐教吧！」

    萧风微笑点头：「你要做诗，还是词？要限定题目吗？」

    高秀才道：「既然大人问到是诗还是词，显然大人胸有成竹，那学生就干脆做一首诗，再做一首词，分别请教大人好了。」

    嗯？围观众人都被高秀才的无耻惊呆了！

    说好了一人比一场的，你这可好，打蛇随棍上，咬住萧风的一句话头，硬是把你的一场变成了两场！

    以萧风此时的身份，这诗、词任何输一场，按前面的话，只怕都得认输啊！这样一来，三场赢一场就变成了四场赢一场即可！

    要不说读书人鸡贼呢，围观群众们默默叹服，赵文华开心地举起了两个袖子，做了个双保险。就算萧风一下拉掉一个，还有一个挡着呢。

    萧风微笑不变，只是看向高秀才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无比，一闪即逝，高秀才看在眼里，心里一抖，但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既然今日话题是因科举而起，学生就以‘人才为题，向大人讨教！」

    萧风微微点头，他倒不是真的像赵文华想的那样，狂到没边了，而是他知道，中华文化，源远流长，自己多占了几百年的便宜，就算自己文采不够，总有大佬能挺身而出的。

    高秀才微一沉吟，居然在大堂上踱起步来。

    靠啊，这是要干什么，七步成诗吗？堂下有好事者也跟着起哄数了起来。

    「……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

    「八步，九步，十步……」

    声音从高亢激动，到有气无力，***的是有病吗，既然走七步出不来诗，老实站着不好吗？瞎溜达什么？

    到第二十步，高秀才一下子站住了，众人也提起了精神头。

    「夜读诗书三百篇，

    此生不得到长安。

    只恨江南春常在，

    谁信十年窗下寒。」

    全场一片哗然，赞叹，欢呼声响成一片。萧风也默默点头。盛名之下，确有其才。

    这首诗，

    把江南士子的愤懑，不平，写得淋漓尽致，题目扣得也好，二十步成诗，才思也算够快的了。

    只恨江南春常在，谁信十年窗下寒。看来他也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

    我的读书环境是好，可并不代表我不努力，不用功啊，凭什么我不能和北方士子公平一战呢？

    萧风唯有苦笑，这事儿，是不可解的，别说今天解不了，多少年之后也解不了，唯有努力而已。

    「大人，请赐教！」

    萧风深吸一口气，我现场作一首也未必会输给你，只是今天这一战，无所谓公平，我必须大胜。

    我必须把江南士子的士气打下去，才能维持南北的平衡，和大明的安稳，我要对得起师兄，对得起天下，就只能对不起你了。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被震住了。这是什么速度啊，萧风虽然是坐着的，但如果站起来走，绝对超不过三步啊！

    速度只是其次，这诗句……太震撼了。你不是觉得科举对人才不公平吗？可谁规定科举就是人才的唯一出路呢？

    在此之前，几乎没人想过，科举之外还有人才，除了那些靠命拼上去的大头兵，否则就连将军都要走武科的。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萧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他是想从根本上改变科举制度？如果是那样，南北科举之争确实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呀！

    读书人都在默默地揣测着萧风的诗，没读过书的老百姓想不到那么深，但从直觉上，都能感觉出萧风这首诗绝对是碾压了高秀才。

    「唉，高秀才这未免有点不自量力了，你没听说过，现在在各州府大堂悬挂的那两句诗就是萧大人写的吗？」

    「州府大堂？哪两句？」

    「你瞎啊，抬头看啊，这应天府大堂也挂着呢啊！」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两句就是萧大人写的？」

    「没错啊！」

    「那和萧大人比唐诗，确实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高秀才满脸通红，听着堂下的议论，也觉得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不过他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萧风在宋词上有什么知名大作，自己还有希望啊！

    「大人诗作，确实高出一筹，学生认输。那接下来，学生就以宋词讨教。这次，嗯，换个题目吧。」

    高秀才倒不是不能继续用「人才」这个题目写词了，不过他总觉得萧风能赢他，恐怕是平时总在琢磨关于「人才」的问题，再沿着这个题目写下去，自己未必能占便宜。

    他想了想，决定选一个萧风平时不怎么思考的问题，对，他笃定，萧风是一定不会思考这个问题的，因为就压根不可能！

    「大人，自古怀念故人的词作很多，尤其是怀念爱人的。例如苏轼的《江城子》、《卜算子》，学生就以此为题吧。」

    这下就连堂下的读书人都觉得高秀才有些无耻了。萧风年纪轻轻，据说才刚刚娶妻。

    不管是妻子，还是倒插门的那位，还是在后堂猫着时不时伸手点赞，以为别人看不见的那位，包括府里乱七八糟的女人们，都还活得好好的呢。

    你让这样一个春风得意，珠环翠绕的男人，写悼念爱人的词？

    你怎么不比比写悼念爹娘的词呢？不还是因为你高秀才爹妈健在，写不出那份情感来吗！看書菈

    众人都以为萧风会拒绝这个极其不公平的比试，连赵文华也觉得萧风不可能答应。不料萧风只是淡淡一笑。

    「随意，我说了让你出题，写吧。」

    那笑容中藏着多少别人看不见的伤感和惆怅，如果此时戚继光在身旁，一定会跳起来的。

    「那个除夕晚上他就是这个表情！」
------------

第三百六十七章 沧海一笑

    高秀才再次启动了步伐，不过这次没什么人数数了，因为知道他的灵感在七步之内也喷发不出来，纯属装蒜。

    不知道走了几十步后，高秀才停住了，脸上的神情，显然比上次要更有信心一些。

    “学生就用一阙《武陵春》，来表对爱人的思念之意吧。

    风摧杨柳叶如尘，

    月色近黄昏。

    夜雾惨淡愁云重，

    伤心有几人。

    独坐天街听夜雨,

    无人共金樽。

    欲言又止难出唇，

    泪落黯然断魂。”

    堂上众官员都是科举出身的，诗词歌赋也都通晓的，听完高秀才这阙词，均觉得伤情过重，用力过猛。不过仓促之间，也算才思敏捷了。

    虽然不算上佳之作，也算紧扣主题，确实可解读为思念爱人，而且这个爱人应该还是个喜欢喝酒的。

    一句“无人共金樽”,曾经红烛对饮，而今长夜独酌，形单影只，确实也是道出了无尽的凄凉。

    萧风本来心里就不太好受，听完这阙词后，竟然有些出神。

    独坐天街听夜雨，无人共金樽。这番情景，这番思念，和他在除夕之夜时，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喝着冷酒的时候,何其相似？

    他不愿陷入这种情绪中，因为于事无补。所以他打算速战速决，直接以雷霆之势把对方揍扁了算了，后面还有两个更难缠的等着自己呢！

    “本官回你一阙《浣溪沙》吧，你的词伤情太过，凡事过犹不及，还是淡一些好。

    谁念西风独自凉，

    萧

    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

    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萧风一出手就是王炸，宋词之后，天下词人，只怕纳兰容若可排首位了。用他的词，就是想速战速决，避免麻烦。

    没人有异议，甚至没人有心情提出什么异议了。只要是识几个字的，都能判断出，这两首词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评判毫无意义。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词句啊，当时只道是寻常，还有比这句话更能摧人心肝的吗？

    独坐天街听夜雨，固然凄凉，却可以落泪，可以断魂。

    当时只道是寻常，淡如清水，却堵得人喘不过气起来，泪不得流，魂不得断。

    这阙词本身就和这句话一样，读时只觉寻常，蓦然回味，却让人忍不住想大哭一场，只是欲哭无泪。

    那高秀才今日却是输急眼了，加上看着赵文华对他一脸嫌弃，一脸失望的样子，知道指望赵文华的照顾升官只怕也没戏了。

    恼羞成怒之下，他冲萧风一拱手：“大人，学生以《武陵春》作词，大人也当以同样的词牌作词，方见高下。

    大人以其他词牌，来对学生的词，犹如关公战秦琼，难以分出高下，这一局就算是打平如何？”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赵文华也张大了嘴，不禁对高秀才刮目相看。

    我原本以为我就够不要脸了，想不到还有人比我更不要脸，这是谁培养出来的秀才？

    堂下一片嘘声

    ，连同为江南士子的读书人，都觉得高秀才太丢江南士子的脸了。

    但高秀才是他们推举上去的，现在也没办法拽下来，那不更打脸吗？

    萧风冷冷的看着高秀才：“你是说，我也得用《武陵春》做一首词，你才心服口服是吧？”

    高秀才咬咬牙，看向赵文华，赵文华给了他一个热情鼓励的目光，示意他不要怕，跟萧风干，本官会罩着你的！

    “回大人，学生斗胆，正是如此！大人若不愿赐教，也算平局如何？”

    萧风深吸一口气，前世过往，如烟如云，随着时间流逝，在他脑海中已经越来越淡，他身上甚至都没有一张照片来帮他留住那份记忆。

    但在他心里，他永远也不会遗忘。多少次午夜梦回，他看见了妻子和女儿的脸，醒过来后，他抓起纸笔，希望能把那迅速消散的容颜画下来。

    可他无能为力，他不会画画。而且梦里的容颜栩栩如生，似乎就在眼前，只要醒过来，就再怎么拼命抓，也像是抓空气中飘散的香烟一样，越用力，飘散得就越快。

    最后只留下他，呆呆地坐在桌子前面，手里抓着的笔上，墨已干涸，面前的纸上空空如也。

    “依稀旧梦红云袖，

    洛水泛轻舟。

    清风明月常为客，

    佳人掩面羞。

    柳岸少年犹沉醉，

    夜露轻衣透。

    一缕相思一缕愁，

    人未醒，已白头。”

    萧风的声音很慢，慢得就像在对几百年后的人说话，生怕对方听

    不清楚；

    萧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在对一缕轻烟说话，生怕声音大了，就惊散了那缕轻烟。

    萧风的声音略有模糊，就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个难得的美梦时，对自己的自言自语，生怕美梦易醒。

    后堂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有气无力的。

    “公主，你怎么又哭了？眼睛还肿着呢……”

    “我也不知道，听了这阙词，我心里难受……”

    高个秀才脸色灰白，冲萧风深施一礼，转头就走，也不管另外两个战友还在傻愣愣地看着他。

    赵文华急了，怎么这就认输了？刚才你气质不是还挺硬的吗？真是死狗扶不上墙！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剩下的两人身上了，你俩好歹来点有难度的呀。

    他就是靠两句诗当的探花啊，还非跟他比诗词，这不是打着灯笼进茅房——找死吗？

    就像回应赵文华的期望一样，堂下有人大喊：“艾兄，你要的乐队来了！”

    矮秀才大喝一声：“大人，既如此，容学生放肆了，众人，拿乐器来！”

    看热闹的人后面有人分开一条通道，果然走出四五个女子来，坐在堂下，有拿琵琶的，有抚琴的，有拿箫管笛子的，俨然是一个小而全的乐队了。

    矮秀才在高秀才和萧风比拼的时间里，已经打好了腹稿，此时成竹在胸——请注意此处不要开车——当下便一展歌喉。

    那些花船女子都是常年浸淫在此道的高手，只要提前交流一下，随

    着歌者的声音，自然而然就能跟上配乐，第一遍虽有些杂乱，但第二遍却就熟练了很多。

    矮秀才声音清亮，所谱的曲子轻松明快，让人听而忘俗。萧风微微点头，这份才情，堪称大明版的柳永了，看来元曲盛行一时，并非没有道理啊。

    矮秀才一曲完毕，堂下掌声雷动，比刚才高秀才比诗词时厉害得多。这倒也不是他的元曲就比高秀才的诗词造诣高那么多，而是因为观众的水平问题。

    堂下观众有不少老百姓，他们听唐诗宋词，总觉得就是空口白话，一点也不过瘾啊。可这元曲就不一样了，有词有曲，我等百姓喜闻乐见啊！

    所以自古学朗诵的干不过学唱歌的，就是这个道理，说的想比唱的好听，难之又难啊！

    现在压力给到萧风，他虽然在京城中唱过一曲《藏龙卧虎》，但矮子今天有信心，自己这首作品，绝对在藏龙卧虎之上！

    萧风的那首歌能天下传唱，主要是占了他身份的便宜。

    他写的是军队的歌，而军队又正好缺出征时金戈铁马的歌曲，加上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三人又都在军队，这歌能不红吗？

    这就好比娱乐公司的老板，忽然想要下场客串个男主角，那女主角能不极力配合吗？别的不说，叫的肯定也要比平时更响亮些！

    今天萧风就没那个主场优势了，想击败我，得拿出真本事来！再想靠别人捧你，没门！群众的眼睛

    是雪亮的！

    群众们此时确实是瞪着雪亮的眼睛，在等着萧风回应呢。

    元曲可不像诗词那么简单，你就算文采盖天地，你还要懂音乐啊，否则你就只能是个朗诵的，干不过这个唱歌的！

    赵文华见萧风微闭双眼，沉吟不语，以为萧风终于不行了，他倒也不敢直接讥讽萧风，只是一个劲地夸奖矮秀才的词曲双绝，必能流传于天下。

    其实萧风并不是害怕，他的沉吟，是心里正在回忆后世陪客户喝完酒后的第二场。

    进KTV，妈咪迎上来，像燕娘一样同时摇着身上最细和最粗的部位，声音嗲得像四个加号。

    “哎呀，萧哥来了呀，这位老板是谁啊？红霞，红玉，你们俩帮两位老板点歌啊！

    哎呀，把这个啤酒拿出去，这都是坑人的，自来水一样的，去给两位老板换青岛白啤来！

    萧哥呀，想唱什么歌，我先帮你点一首啊，啊对对，你看我糊涂了，这位老板先点，老板点哪一首啊？”

    好多老板，好多妈咪，好多KTV，最后的场景都出奇的一致，萧风睁开眼睛：“点好了。”

    嗯？什么点好了？众人都不解的看着萧风，不知道他忽然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是几个意思。

    萧风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到那几个姑娘组成的乐队面前，轻声的把旋律给她们哼了一遍，让她们找找感觉。

    几个姑娘中为首的琴师听完旋律，惊讶地在琴上拨弄了几下，抬头

    看向萧风。

    “大人，这曲子，竟然全是用的‘宫、商、角、徵、羽’五个古音，后来曲乐中的辅音一个都没有，这是古曲吗？”

    萧风淡淡一笑：“不是古曲，可以弹奏了吗？”

    几个女子齐齐点头，琴师手一扫，一段如金戈铁马，大浪淘沙般的琴声响起，其中又夹杂着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琵琶声。

    在琴声极高时，忽然陡然坠落，暗哑的琴声中，一道箫声拔地而起，犹如利箭，刺破压抑之感，犹如漫天乌云中，忽然刺出道道金光，洒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

    就在萧声和琴声再次由高转低，似乎已经耗尽天地之力时，一声高亢、悲壮，充满沧桑和孤独的歌声响起，犹如本来空旷的天地之间，缓缓站起的万物之灵。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之后那个人在天地山水之间，骑着一匹快马，迎面跑来，带着一身的霞光和豪气，让人忍不住感受到：什么江山美人，什么功名利禄，这些事都算个屁啊！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从未听过的豪迈歌声中时，歌声变缓，但却更加通透，更加洒脱。就像为人世间的所有无奈画上一个句号一样。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有个不

    知真假的传言，2000年之前，曾有人在华语世界里做过一项调查，调查的题目是这样的。

    如果你流落荒岛，只能在岛上独自一人度过余生，你可以带一种食物，一本书，只装一首歌的MP3，你分别会选择什么样的东西？

    食物和书的答案，千差万别，几乎没有一个能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比例。但在歌的这个选项上，却出奇的一致，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选择了同一首歌。

    那就是《沧海一声笑》。也许这首歌并不完美，但它却是最能给人在落寞和寂寥时，笑指苍穹的豪迈之气。

    那五个女子站起身来，美目流转，无限眷恋地冲萧风深施一礼，抱着乐器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像是怕自己路上耽搁太久，忘了这曲子一样。

    如果不出所料，三日之后，秦淮河上，这首歌将成为点唱率最高的K歌之王，因为实在是太适合喝得半醉的客人们装逼了。

    矮个秀才面带苦涩，知道自己秦淮河花船VIP的地位可能不保了，也不知道以后白嫖是不是还可行了。但他还是比高个秀才保持了风度。

    “大人在音乐词曲上的造诣，远超学生，学生甘拜下风，大人若有闲暇时，还请指点学生一二。”

    说完场面话，一揖到地，转身离去，不知走了多远，忽然间就传来了清亮高亢的歌声。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赵文华此时已经失去了

    活力，呆呆的坐在座位上，看着大堂上剩下的一棵独苗，似乎自己也觉得指望这个举人一举击败萧风有点不太现实。

    但这举人却并不慌张，缓缓一抱拳，整个人的气势忽然间竟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就像，他原本是躲在小兵后面的隐藏关卡，现在当两个小兵都被打倒后，忽然就露出了BOSS的真面目。

    “大人诗词歌赋，无一不精，道术兵法，无一不晓，入世观内，玄妙无穷，上天待大人，何其厚也。学生就不在这上面献丑了。

    大人之前，都是让我等选最擅长之道，今日，我就选大人最擅长之道吧。

    大人，你我比比测字如何？”


------------

第三百六十八章 测字之术

    大明立国至今，人们听过最狂傲，最震撼的一句话是哪一句？

    是朱元璋的：“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老僧不识英雄汉，只管哓哓问姓名。”？

    还是朱棣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或者是战神朱祁镇的“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以自我止，后世勿复为。”？

    或者是最后一个圣人的：“吾心光明夫复何言”？

    可能都不是，如果要排行，一定是这位历史上没留下姓名的举人的这一句。最狂,最傲，最震撼。

    “大人，你我比比测字如何？”

    赵文华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了，是真的摔下来了。

    他本以为高秀才已经够狂傲的了，想不到一山还有一山高，这位居举人真的是狂傲的突破了天际呀！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发达的吗？你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他连张天赐用手都能算出来！你跟他比什么测字啊？

    萧风也十分意外，看向举人，心里忽然一动：“你家祖上不会有姓萧的吧？”

    举人昂然道：“大人，学生家代代姓居！测字之术，古已有之,并非大人之独门道术。

    岂不知儒门亦有测字法？《说文解字》起于东汉，其中对测字之术即有记载，并非道家之书，乃我儒家经典。

    测字之术，无非‘装头接脚，穿心包笼，添笔减笔，破解对关，摘字观梅’罢了，虽玄妙亦有限。

    不料此术却被大人以仙梦粉饰，还冠名

    《仓颉天书》,当真是‘不龟手药而得千金’，学生佩服。”

    这番话说得人人色变，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文华吓得又一次掉下了椅子。

    你是疯了吗？我只是让你来挫一下萧风的锐气，我可没让你找死啊！

    你这分明是指着萧风的鼻子骂他，拿儒家的学问冒充道门之术，投万岁所好，沽名钓誉啊！

    你不但骂了萧风，也间接骂了道门，更重要的是你骂了万岁啊。萧风如果是骗子，万岁是什么？傻逼吗？

    没错，万岁当年是当过傻逼，但他现在已经多少年不当傻逼了，而且自认为再也不会当傻逼了。

    你现在就是直接指着鼻子骂他：万岁，你以为你长大了，其实你还是个傻逼！

    难道我干爹不知道万岁是傻逼吗？他现在啥都敢说，就是不敢在萧风的测字道术上做文章，你以为是为了啥？

    萧风如今大权在握，手里还有尚方宝剑，别说你个小小举人，就是皇亲国戚，知府知州，他也是说杀就杀的。不用别的，一句侮辱万岁，杀了你也没处喊冤去！

    再说了，你死本来也没事，还能把萧风的名声变臭，恼羞成怒杀举人总是失民心的，你也算是死有所值。

    问题是你别连累我啊。你们三个是我找来的人啊，若是扫扫萧风的威风，没人会去追查底细，就是查出来老子有干爹罩着，也不怕。

    可你要是这么胡搞，萧风杀了你，再上奏万岁，一

    查到底，我也危险了啊！我可是有前科的啊！

    当年一句“口说无凭”差点送走全家，两坛“百花仙酒”，差点送走干爹，这次的“万岁傻逼”，老子搞不好就真的要被你送走了！

    堂下很多百姓听居举人这一大段专业术语，几乎就没有几个字能听明白的。最惨的还是张聋子，这段话当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举人说，说测字之术，无非是‘撞头姐交，穿芯抱拢，舔、舔……这，这也太粗鲁了吧，我聋子都说不出口啊！”

    围观群众十分焦急，也十分不满：“你干什么？我们请你是当通译的，你专业点好不好？

    该是什么就是什么，粗不粗鲁也是他说的，与你有屁的关系？快说快说！”

    张聋子无奈将自己读得的唇语照直说了，众人目瞪口呆，连连呸呸。

    “妈的，果然粗鲁之极！这说的是测字，还是逛花船啊？下面又说什么了？”

    张聋子仔细分辨：“说大人以仙梦粉饰，还冠名《仓颉天书》，当真是‘不禁手摇而得千精’，学生佩服。”

    围观群众都惊呆了：“这他妈说的是啥啊，刚才还是逛花楼找姑娘，现在又变成自己解决了？”

    旁边一直沉思皱眉的老秀才终于忍不住了，前面什么粗鲁不粗鲁的，他都没敢说话，此时终于觉得太离谱了。

    “听起来举人说的应该是‘不龟手药而得千金’吧，这是个典故，出自《庄子-逍遥游》。

    说宋

    国有一个人善于配制防治皮肤受冻开裂的药，为此他家祖祖辈辈以漂洗丝绵为业，到了冬天，别人家不敢洗了，怕手受伤，他家敢洗，所以比别人家多干几个月的活，能挣更多钱。

    有人听说了，就用一百金买他的药方。这位宋国人召集全家商议说：我们世世代代漂洗丝绵，一年也不过挣几金，现在卖药方一下子可以得到百金，就卖给他吧！

    那人得到了药方，拿去献给了吴王。吴王把药发给军队，选择冬天和越军进行水战，结果越军手脚龟裂，拿不住武器，吴军把越军打得大败。

    吴王便赏赐千金和封地给献药之人。庄子说，药是一样的，有人靠它得到封赏，有人只会用来漂洗丝绵，是因为使用的方法不同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起埋怨张聋子实在是个老色批，什么话都能和那种事儿联系起来，我等皆是正人君子，根本就不要听。

    张聋子欲哭无泪，只好继续艰难地辨认着唇语，心里祈祷这两个混蛋可别再掉书袋了，我这俩钱挣得实在是太难了。

    萧风沉吟片刻，忽然问举人：“你几岁中的秀才，几岁中的举人？”

    举人一愣，这个话题是啥意思，我正说得起劲呢啊，咋还忽然转换话题了呢？

    “大人，学生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

    “你今年多大年纪？”

    “学生今年三十二岁。”

    萧风暗叹一声，脸上却不露声色：“你

    想比测字，可以。刚好在南京城里，我不用天天给公主测字。你说吧，怎么比？”

    举人早已谋划许久，此时毫不犹豫：“就请在场中最需要测字之人，写下一字，你我分别测之，谁测的准，谁就赢！”

    萧风点点头：“在场中人，谁有重大之事，需要测字的吗？”

    一句话就引爆了整个现场，天啊，谁还没有想要测字的事儿啊！

    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说着自己测字的必要性，希望能成为幸运儿。

    “我家的鸡丢了，鸡丢了呀，我要求测字啊！”

    “鸡丢了算个屁啊，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儿也要浪费萧大人的精力？我家丢的可是驴，是驴啊！”

    “丢鸡丢驴的都往后站！我要测测，我到底还能不能有儿子了！要是没指望了，我就不花那么多钱纳妾了！”

    “没有儿子的往后站！老子要测测，老子的儿子是不是自己的！五个月就生了，还说是早产……”

    “儿子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屁的要紧？往后站！老子要测测老子是不是我爹亲生，他不肯把家产分给我！”

    “当初你娘也是五个月就把你早产了吗？”

    “不是，我是晚产！我娘怀了我十五个月！我爹出门做生意前和我娘同房，十五个月后，我爹回来了，我刚好出生……”

    在一片噪杂声中，一个年轻男子哭天抢地地冲上堂来：“大人，大人，我娘子不见了呀！你就开开恩，给我测吧！”

    众人

    一愣，若果然如此，那么这人确实是有优先级的。应天府尹站起身来，为年轻男子作证。

    “大人，此人是浦口外柳家镇的，妻子丢失已有半月，之前来应天府报过官的。

    只是人口丢失案，历来难破，下官也正在头疼。若是大人的赌赛，能为他测字，也算一举两得。”

    萧风点点头：“那就让他写吧，问题要问清楚。”

    举人自然也没有意见，当下应天府尹让人准备纸笔，让那年轻男子上前写字。此时堂下众人都翘首以待，也有人开始退场。

    “唉，你这人，挤什么挤，踩到脚了！”

    “没意思，家里有事儿，先走了，让一让，让一让。”

    “切，什么事能有这个有意思啊。正好，不想看把地方让给我，你第一排的位置这么好……”

    年轻男子十分文弱，一看身体就不太好，脸色青里带白的，哆哆嗦嗦地拿起笔来，写下一个“藏”字。

    “大人，举人，我想请二位帮我测测，我家娘子究竟被藏在了哪里啊？她一定是被人藏起来了，否则她不会不回家的呀！”

    举人看着萧风，笑道：“大人测字之术，我也听说过的。什么一天只能测一字，什么无关之人不能测。

    为免大人一会儿反悔，学生先请问一下，此人测他娘子藏于何处，可符合大人测字的规矩吗？”

    萧风点点头：“今日我还未测过字，他测的是自己娘子的藏身所在，即是相关之人，又

    不是生死之事，可以测的。”

    举人拱手道：“若是大人先测了，学生到时若说的和大人的一模一样，只怕难分胜负。

    若是学生先测了，想来大人也不好意思说，和学生所测的一模一样吧？”

    这句话说得够狠，因为举人认为，测字就是测字，萧风那些规矩都是故弄玄虚，欺骗嘉靖用的。

    他数年前开始研究《说文解字》，颇有心得，测字也经常命中，因此有事请他测字的人也不少。

    他是举人身份，又不收人钱财，即使偶尔不准，也没人会说什么，只是哈哈一笑，当做趣事。

    一个字，问一件事，拆来变去，都是大同小异的，因此谁先说谁占便宜，后面的人只能随声附和，在众人眼里，自然就是没本事。

    因此举人先用话堵住萧风的嘴，让他不好意思先测。否则以萧风的身份，非要抢着先测，他自然事抢不过的。

    萧风淡然点点头：“今天我也开开眼界，若是测字真的如此简单，人人可测，我也就辜负了《仓颉天书》。

    你先测吧，若是你先测准了，我测出来的跟你一样，就算是你赢了。”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观战。只有赵文华的心态极其复杂。他现在居然不希望举人能赢了！

    因为万一举人赢了，就说明测字压根算不上道术，因为儒家也会！

    同时也说明萧风的什么《仓颉天书》，什么梦入仙境，一概都是假的！

    这也说明了万岁就

    是个傻逼！他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在仙境里遇见过萧风！萧风都是骗子，你是咋遇见他的啊？骗子之家吗？

    万岁等于是在全天下人面前，被揪着脖领子狂扇几百个耳光，以万岁的脾气，他大概率会先干掉萧风，然后干掉这个傻逼举人。

    再然后，他会查出这个傻逼举人是自己这个傻逼找来的人，是自己扯下了他的遮羞布，是自己亲手扇的他的耳光！

    所以，万岁最后一定会干掉我赵文华的，干爹也留不住我，万岁说的！

    就在赵文华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举人已经拿起了那张纸，反复揣摩。

    他用笔在另一张纸上拆来添去的，折腾一通后，把纸一放，自信的一笑。

    “大人，学生测完了！”

    萧风也是一笑：“测完了就说吧。”

    举人指着那个“藏”字，对年轻男子道：“‘藏’字上为草字头，下为‘臧’字。

    ‘臧’字与‘否’字相对应，表示好的意思。因此你娘子眼下平安无事！”

    年轻男子眼睛一亮，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举人有本事，有本事，请继续说吧！”

    “‘臧’字外面为‘戊’，‘戊’有“化”字形，草字头下有‘化’则为‘花’字。

    ‘臧’字里面为‘臣’，‘花’下之‘臣’，青楼恩客也。南京青楼极少，但花船极多。

    这个‘花’字对应的应该就是花船了，你娘子应是被卖到了花船之上，只要请府尹大

    人派人去寻找，定能找到！”

    这番测字，合情合理，丝丝入扣，让人叹服，同时人们也对萧风的测字道术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难道测字术真的如此而已吗？看一本书，学上几年，就能会的东西，萧风搞得那么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难道真的就是为了骗万岁的吗？

    年轻男子此时全部心思只想找到自己的娘子，顾不上施礼，转身就给应天府尹跪下了。

    “大人，求大人派人去花船查找啊，求大人救救我的娘子啊！”

    应天府尹为难的看向萧风。正常情况下，秦淮河上那么多的花船，为了找一个失踪的平民女子，大动干戈地挨个去查，已经是不现实了。

    何况萧风还没说话呢，如果萧风不同意自己派人去查，那自己不是费力不讨好吗？万一萧风恼羞成怒，拿尚方宝剑一剑砍了自己怎么办？

    萧风走下大堂，拿起那张纸来，仔细地看着那个“藏”字。他全神贯注，脸色凝重，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举人站在一边，面带微笑，嘴唇上却带着一丝嘲讽。

    萧风半话，要么是他测不出来，要么是他测的和自己一致，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输定了。

    萧风忽然叹了口气：“这女子确实本该在花船之上的。”

    赵文华一下就瘫在了椅子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玩大了！


------------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天机不容

    趴在地上的赵文华，忽然觉得自己听到的话，有点不太对劲。

    “这女子确实本该在花船之上的。”

    啥意思？本该在，那就是现在不在吗？

    这么说的话……举人测的不准？萧风还没输吗？

    赵文华从地上爬起来，再度坐上椅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拍了拍自己的腿。

    “腿受凉了，确实经常抽筋！”

    举人也是一愣，看向萧风：“大人说本该在花船之上，是什么意思？难道学生测的不对吗？”

    萧风看了举人一眼：“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测字之术，如果真像你想的那么容易，天下就人人都学，人人都会了。”

    举人嘿了一声：“大人不必危言耸听，有何不同之处，还请明言，否则学生难以心服口服。”

    堂下也有人开始声援举人：“就是，难道这个字，还能拆出别的意思不成吗？”

    萧风神色凝重的看了那个年轻男子一眼,神情中带着不忍，却没有解字，而是看向应天府尹。

    “请府尹立刻派人前往范家庄，直奔范武家里，若去迟了，只怕这女子性命不保。

    刚才举人测字之前，有人着急离开，只怕就是范家庄的人，是回去给范武报信的。

    南京守备，带上巡城兵丁，包围花船码头,挨船搜查买卖来源不清的女子，记住，动作要快，防止有人杀人灭口！

    至于如何测字，我可以慢慢解释。人命关天，岂能以输赢耽搁？”

    应天府尹大惊，虽

    然不知萧风何以知之，但这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为了讨好萧风，也绝不敢耽搁的。

    当下立刻派人叫捕头来，带上捕快，直扑范家庄！

    等捕快出发后，众人都敬畏地看着萧风，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个字就能测出如此精确的结果来。

    举人则是满脸不信：“大人行事，果然高深莫测。只是此时，大人该给我们解释一下了吧。”

    “‘藏’字上为草字头，这没错，你解为‘花下之臣’，这也没错。

    只是测字并非单从字中来，要因时，因地，因事。否则就是胶柱鼓瑟，只见其一，难见其二。

    天机是什么？天是时，机是事，时事之间，方有其地。此字测的是女子藏匿何处，女子是主体。

    ‘女’之‘臣’者，‘姬’也，此女子已落入他人手中为玩物；

    ‘臧’字左半边，为‘片’字形，‘片’者，物之部分，而非全体。‘臧’本身似‘城’而非‘城’，是为片城。

    何为片城，似城非城？应是大庄。自来大庄，高墙围绕，以抗流匪山贼，庄丁即是守卫，故有右侧兵‘戈’之像。”

    举人额上冷汗涔涔而出，哑声道：“即便女子落入庄人手中，何以肯定是范家庄呢？”

    “女子既被藏匿，落入人手为姬，则此事必犯法条。草字头下加‘犯’者，‘范’之形也。

    何况我说过，测字当因时，因事，因地，这两日内本官所闻之庄，唯有昨日

    范家庄之案罢了。”

    举人扶着桌子，咬着牙，直直的看着萧风：“即便如此，大人又何以肯定是范武家呢？”

    萧风指着“藏”字：“‘臧’字的外围，其实是个‘戊’字。这件案子，既然找到了我测字，则此案必破，此事当‘止’。

    ‘戊’下加‘止’，即为‘武’字，何况‘戊’与‘武’同音，昨日我刚见过范武，此人心术不正，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吗！”

    萧风最后的一句话，声色俱厉，吓得举人两腿一软，险些跪倒。他知道自己这次得罪萧风得罪狠了，之前的话也说得太满了。

    但结果既然还没出来，他就仍觉得乾坤未定，自己没准还是黑马呢，因此努力挺直腰杆，据理力争。

    “大人何必如此，此时结局尚未可知，就算大人赢了，也不必如此恼怒，有失风度吧。”

    萧风的双眼燃烧着怒火，身上陡然散发出杀气，举人吓得倒退两步。应天府尹担心萧风失态，赶紧好心劝说。

    “大人，此人是个狂生，有失礼数，大人教训一下也就是了。似乎不必生这么大的气，免得有心之人四处宣扬大人失态。”

    萧风冷冷的看着举人：“我是那等不容人质疑的小肚鸡肠之人吗？

    我发怒是因为这女子本来性命无虞，若是慢慢查访，总能找回来的。

    就算要测字，只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不管是我现在测出在范武家里，还是过几天如他所测

    ，卖到花船上，也总能救出来的。

    可他为了一己输赢，轻视测字，大庭广众之下公开测字赌胜，扰乱天机，等我发现不对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那举人兀自不服，辩解道：“大人此言差矣！测字就能扰乱天机？难道那女子安危还与测不测字有关？”

    萧风深吸一口气：“‘藏’内之‘臣’字，是服从之意，只要女子服从，尚可以‘姬’之身份活着。

    可若‘臣’加‘卜’，则为‘卧’，因‘卜’而‘卧’，今天的测字，就是害死这女子的原因！”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举人更是满脸惨白，汗如雨下，嘴里只是喃喃说着：“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萧风一言不发，回到主案后坐下，闭目凝神，疲惫的修养着自己因测字而损耗的精力，看也不看举人一眼了。

    举人则不死心的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着，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

    年轻男子看看萧风，看看举人，看看举人，再看看萧风，他多么希望举人获胜啊，多么希望萧风测的是错的啊！

    堂上的官员，和堂下的吃瓜群众们，也都被一股巨大的肃杀感笼罩着，竟然声音渐渐变小，变得无比寂静。

    寂静中只有极小极小的声音在偷偷地争论着。

    “张聋子，这段时间的钱不能算吧，你看你半过一句话了。”

    “岂有此理，本人乃是按时间收费的，又不是按话多

    话少收费的，他们不说话，能怪我吗？”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何况就你这翻译的准确率也好意思按时间收费吗？要是没有老秀才，鬼都听不明白你说的是啥！”

    “我这叫音译，音译你懂吗？音译就是不管对方的意思，只翻译对方的发音，能不能理解关我屁事！”

    为防止有人吐槽我，在此声明三件事。

    第一件：范的古体字是两个：一个就是范，一个是範，不同含义，此处采用第一个，不是瞎编的。

    第二件：卧的古体字也是两个：一个是卧，一个是臥，只是写法不同，意思是一个。

    第三件：张聋子听别人说话同样是靠看唇语的，不要看对话流畅就以为是我写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满场的寂静，看热闹的人艰难地让出一条通道，让应天府的捕快们押着犯人通过人群，来到大堂上。

    犯人是两个，一个是范武，另一个萧风没见过，不在昨天告状的范家庄人群里。

    范武昨天挨了八十板子，虽然打得不重，但也一瘸一拐的，被捕头一脚踹地跪在了大堂上，另一个也是一样的待遇。

    “大人，小人等去晚了。这范四今日在人群中看热闹，见那年轻男子上台要测字，料想总督大人必能测准，因此跑回庄里给范武报信！

    范武得知消息后，狗急跳墙，和范四将其藏在地窖里的三个女子全都杀害了，还推倒了窝棚，企图

    掩盖地窖。

    小人等经过仔细勘察，发现了异样之处，拆开窝棚，挖开地窖，才发现了三个受害女子的尸体……”

    举人两腿一软，再也支持不住，一下瘫在了地上。

    那年轻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不要命地扑上去，对着范武连抓带咬。

    捕快们好不容易才把年轻男子拉开，范武满脸鲜血，绝望地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萧风睁开眼睛，冷冷的看着堂下的两人，声音平淡：“说吧，你是如何拐走别人家女子的。”

    两人都不说话，萧风冷冷一笑，笑得人毛骨悚然：“你们以为不怕死就行了，是吗？可愿意试试诏狱的手段吗？本官随身带着呢！”

    范四一哆嗦，开口道：“是范武，都是他骗回来的，小人，小人只是个跑腿拉线的，并无这等本领啊！”

    范武叹口气：“大人，小人是必死之罪，只求少受点苦。小人常以货郎、匠人等身份到各地流窜，伺机作案。

    小人相貌英俊，颇得女子欢心，又曾跟人学过魅惑之术，故此很多女子落入小人圈套，行苟且之事。

    小人得手后，先以告知家里族里为要挟，待女子慌乱无计时，再以温言软语劝女子与小人私奔，带回家中后，囚于地窖中。

    范四擅长绘画，他将女子画成画像，拿到特定的花船勾栏等处谈价，价格谈好后，就趁夜里将女子带出卖掉。

    因小人家在庄子的最外围，附近没有邻居，加上小

    人一向奉承族长，故此庄子四个门中，小人负责其中一个，十分方便行事。

    只是带回来的女子中，也有性情刚烈的，虽受小人一时魅惑，但关在地窖后就自杀了。小人也只得挖深地窖，就地掩埋。

    故此范四一说大人要测字找人，小人就知道完蛋了，这青天白日的，也无法将那三个女子带走。而这三个女子，是知道地窖下埋着死人的。

    若是让她三人被找到，小人左右是个死，因此兵行险着，干脆都杀了灭口，装作棚子年久失修，早已倒塌，填上地窖。”

    等范武说完后，萧风看向范四：“既然出卖女子都是你去办的，说吧，你都卖给哪些花船勾栏了？”

    范四吞吞吐吐的说了一个花船的名字，萧风点点头：“你若是老实交代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此时南京守备已经带人包围了花船码头，若是从你没交代的其他船上搜出你所卖的人口，我凌迟了你！”

    范四大骇，一口气又说出了两个花船来，之后拼命磕头。

    “大人，小人确实只与这三个花船有交易，毕竟敢买来路不清之人的船主不多。虽然我们逼女子签了卖身契，但总是有风险的。

    至于青楼和勾栏，那是不敢卖的。只有花船这种流动性极强的地方，官府盘查的也松，才敢做这种生意的。”

    此时南京守备也回来复命了，他挨个船搜了一番，让每个姑娘单独见面，果然查出了被拐

    卖来的女子，两相印证，果然就是范四交代的那三艘花船。

    萧风点点头：“将那三艘花船的船主和妈妈扣下，核查范四交代的拐卖人数，与船上现有人数是否相符，若是少了，就是有过往杀人的嫌疑！”

    萧风在转向范武：“你的魅惑之术从何学来的，是从白莲教吗？”

    范武猛然抬头，看向萧风，在萧风目光的逼视下缓缓低头：“大人，小人不是白莲教的。”

    萧风点点头：“买卖人口，杀生害命，不过是一死。若是白莲教的叛逆，那就要诛三族，你这账算得倒是清楚。

    本官不是嗜杀之人，你若是老实交代，我就只杀你一人，你反正是一死。要是受刑后再说，本官不但不法外施恩，还要凌迟了你！”

    范武一惊，知道萧风这是在警告他，既然萧风已经承诺只要交代就不株连，不凌迟，为了防止萧风反悔，他赶紧采取了主动。

    “大人，小人确实没入白莲教，只是一直在替白莲教做事而已，那也是逼不得已的。多年前，小人只是和白莲教做生意。

    在极乐丹还没被朝廷禁止之前，小人见此物获利极大，便找到本地卖药之人，替他跑腿卖药。

    因为小人卖药得力，那卖药之人告知小人他是白莲教的，还想拉小人入教。小人知道白莲教是叛逆，入了要诛三族的，所以不肯答应。

    只是小人贩卖极乐丹赚了钱，自然要到花船上享受的，就也开

    始吃起极乐丹来。

    卖药虽然赚钱，可吃药也费钱啊，进货价格越来越高，小人渐渐扛不住了。

    后来卖药之人告诉我，只要我肯替白莲教办事，不用入会，也可以大幅降低给我的极乐丹的价格。我就答应了。

    有一日来了个男人，风度翩翩，英俊之极。小人一向自诩英俊，在他面前也自愧不如。卖药人称他为圣使，极其恭敬。

    那男人教给我魅惑女人之术，让我以后在乡间寻找年轻、貌美、体弱的女子。我甚是不解，他告诉我不用明白，照做就好。

    他说年轻，貌美，体弱，三者缺一不可，我寻到后，想办法给她吃极乐丹。

    若是反应比普通女子小很多的，甚至没有反应的，定要通知卖药人，剩下的事儿就不用我管了。

    只是这等女子，极为少见，大多数女子吃了极乐丹后，都会向我求欢。我本就好色，自然不会拒绝，顺水推舟，而后偷偷拐走。

    因此这些年下来，合适的女子没找到几个，我自己却拐带了很多女子出来。刚好范四以前找我买过极乐丹，后来买不起了，经常跪着求我给一点吃。

    我就找了范四当帮手，偷偷挖了地窖，囚禁这些女子以供淫乐。等玩腻了，就让范四去找可靠的买主。范四早年做过花船打手，很是认识一些心黑手狠的船主。

    尤其是朝廷禁绝了极乐丹之后，本地卖药之人担心被查，四处藏匿，货也越来越少，反

    倒是拐卖人口成了小人的主要敛财之道了。”

    萧风点点头：“你可知道本地的卖药人现在在哪里吗？”

    范武哭丧着脸道：“小人确实不知，他已经有数月不跟小人联系了，小人手里的药也快吃完了呀。

    没有了极乐丹，就只能靠折腾那些女子来缓解痛苦，大人，小人真是逼不得已的啊，一切都怪那个极乐丹啊！”

    萧风挥挥手，让人将这范武、范四拉下去，当街处斩。围观群众吓得连连后退，但又舍不得不看。

    张聋子十分敬业的盯着两个犯人，对众人翻译着犯人的临终遗言。

    “他们喊的是‘啊！’”

    “这句不用你通译，他们惨叫声那么大，聋子都能听见了！”

    “你们到底想怎样？我不通议，你们嫌我按时收费说的少！我通译了，你们又说聋子都能听见！”

    萧风看着瘫在地上的举人，冷冷的说：“你知道为何我之前问你何时中的秀才，何时中的举人吗？”

    居举人抬起头看着萧风，失魂落魄的摇摇头。

    “卜卦之人，自受反噬，损其气运，以补天机。你视测字为小道，视卜卦如儿戏，殊不知早已被天机反噬气运。

    你才华气运本不寻常，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今年三十二岁，却再无寸进，自己就不想想是为什么吗？

    你今天测这一字，因区区胜负狷狂之心，害死三条人命。你无心之过，本官不会降罪，只怕上天不容，气运大

    损，再无前程，滚吧！”

    举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围观的人纷纷避开，生怕沾染了他身上的霉运。

    萧风冲众人一揖，神情萧瑟的走进后堂，看着迎上来的常安公主一脸担心，才勉强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回府吧，该吃药了。”


------------

第三百七十章 突袭嘉兴

    在南京的前三天，赵文华苦心安排的三座大山，像土鸡瓦狗一样，顷刻间崩塌，灰飞烟灭。

    萧风不但没摔得粉身碎骨，甚至连灰头土脸都没有。赵文华想象中的三座大山，就像三颗小石子一样，被萧风一脚踢飞，甚至都没感觉到什么阻碍。

    但南京官员和人民并不是这么看的，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三座大山的难度，为此对萧风的举重若轻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许他们之前对萧风这个来自北方的江南总督并不看好，但这三天之后，他们一致认为：这个人，真的有可能带给江南人民平安的日子。

    真正的江南总督到了，赵文华的代总督之位自然也就没了，他也失去了继续赖在南京的理由，只能带着满心的挫败，伤心地踏上了北归之路。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赵文华前脚刚走，萧风就带队出发了，宣布要经苏州直奔上海，因此据说此时上海地区倭寇十分猖獗。

    出发时，萧风带上了南京的两千卫所兵和一千营兵，声势浩大，十分高调。

    此时各地的卫所兵战斗力天差地别，有练兵练得好的地方，将官喝兵血不狠的，战斗力就高。

    而很多卫所的将官吃空饷，喝兵血，不但逃兵众多，剩下的也没啥战斗力。

    南京附近的卫所，毕竟靠近南京六部，之前又是张经当的兵部尚书，因此卫所将官们还比较收敛。

    士兵们待遇有保障，吃饱穿暖，自然就不怕操练，战斗力也有保障。虽然和营兵相比，还差一些。

    营兵是募兵，也可以说是雇佣兵，不受限于军户，就是奔着挣钱和立功来的，供给更有保障，战斗力自然更强。

    萧风将这两千士兵混编在一起，一个营兵配两个卫所兵，形成三人战斗小组，营兵就是小组长。

    若是卫所兵敢临阵脱逃，营兵可当即斩杀。若是营兵敢临阵脱逃，两个卫所兵可当即斩杀。若是三人一起跑，则外围督战的三百骑兵，可一起斩杀！

    萧风临走时带了很多奇怪的大扫帚，这是他命令南京工部加急赶制的，其实就是粗糙版的狼筅。

    狼筅这东西，很多人以为是戚继光发明的，其实早在战神明英宗的年代就有了，那是民间***的智慧。

    明朝英宗十二年，叶宗留造反，发明了这个玩意，让朝廷的军队吃了很多亏，占了好几个州府。

    只是狼筅毕竟不是正规军用的武器，因此朝廷打赢之后，也没人仿制。历史上一直到戚继光抗倭的时候，才大面积的推广起来。

    萧风知道，自己不具备戚继光的兵法天才，也还没时间能打造出那么多戚家刀来。但照猫画虎先弄点最容易的部分，还是能做到的。

    一把狼筅，三人一小组，九人一大组，一个简易版的鸳鸯阵雏形就有了。能先比划着，打架别吃大亏就行。

    真正的戚家军鸳鸯阵，那要等戚继光帮完仇鸾，萧风把他和胡宗宪一起弄到南边来，才能真正的大放异彩！

    俞大猷此时兵强马壮，恨不得马上跟倭寇干一架，但到了苏州后，萧风夜里召集了卫所和营兵的三个领兵千户，加上俞大猷一起开会。

    “你们三个，明日早晨带队开拔，公主的大车会跟着你们，你们三人带亲兵亲自守护，安青月会在车上守着，任何人敢靠近窥探，格杀勿论！

    我和俞将军的骑兵，会连夜提前出发，打敌人个措手不及。你们是步兵，走得慢，数日后我们在太仓卫会合！”

    三个千户齐声领命退下后，俞大猷看着萧风：“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不是真去太仓卫吧？”

    萧风微微笑了笑：“咱们去嘉兴，给我芹哥一个惊喜。”

    三百骑兵连夜出发，萧风见张无心一言不发，知道他是在担心安青月，就安慰他。

    “你怕什么，就算萧芹想劫走公主，他也没有那个能力。上次他带人死拼俞大猷，四百精锐全军覆没，在沿海地区，白莲教没多少人了。

    除非他能和倭寇一起行动，否则就凭他自己，绝不敢在三千兵士的保护下硬抢。他只是功夫高，又不是神仙，不用三千兵士，有三百人一起上，他都得完蛋。

    俞大猷，你打得过三百兵士吗？就按最弱的那种卫所兵算。”

    俞大猷笑着摇摇头：“一个人能打败三百人，那真是成神仙了。我大剑在手，对卫所兵，杀上一百个左右，还是有可能的。

    不过对方如果不在乎射死自己人，拉开距离放箭，那就很难说了。传说楚霸王最后一战，杀敌三百，斩将三员，这已经是最接近神仙的记录了。

    那还是骑着宝马，身披重甲，拿着大戟，周围有人给挡着箭矢完成的。我和萧芹交过手，他就算比我强也不多，算他能杀一百五十人吧，顶天了。”

    张无心点点头，依旧有些担心：“太仓靠海，若是真有倭寇和萧芹合作，也不可不防啊。”

    萧风点点头：“太仓卫本身也有两千人马呢，再说了，萧芹能调动的倭寇，此时估计还在从登州卫方向往回跑呢，一时半会到不了。”

    三人一边说着，骏马飞驰不停，三百骑兵在暗夜中如旋风一般，卷向嘉兴。

    此时在嘉兴的小楼上，萧芹正在看着南京发过来的情报，神色间颇为复杂，喜怒交加。

    他的身边不止古月儿一人了，多了个云姑娘，古月儿一直用挑刺的目光盯着云姑娘，云姑娘则一直柔顺的垂着头，不跟她对视。

    “萧风在南京杀了一个我们的药夫，这人还算机灵，可惜了。”

    古月儿撇撇嘴：“药夫都不是真信明王菩萨的，不过是贪财好色之辈罢了，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云姑娘轻声道：“圣女此言差矣，如今肯真心信奉明王菩萨的教众还有几人，说到底，入教的大多是为了钱财权利，只要肯听话就是了。”

    古月儿大怒：“住口！你竟敢如此诋毁圣教！莫非你也是不信明王菩萨，而是另有所图的？”

    古月儿说话的时候，目光看向萧芹，怀疑之意不言自明。萧芹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将古月儿的怒气化解了一多半。

    “月儿，云儿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我之前就说过，圣教如今的态势，经不起我们挑三拣四了。

    我们需要人手，先不管信不信，能控制住就好，日子长了，我们循循善诱，自然也就信了。

    南京来的并非全是坏消息，萧风带着三千人马要去上海打击倭寇，此时估计该到苏州了。

    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将计就计，创造一次倭寇与萧风决战的机会，趁机劫持公主，要挟嘉靖。”

    古月儿皱眉道：“芹哥，虽听说嘉靖宠爱这个公主，但毕竟是个公主，不是皇子，嘉靖真的会接受我们的条件吗？”

    萧芹淡然一笑：“就算威胁不了嘉靖，至少还能威胁萧风。我这位风弟的软肋，就是太放不下他身边的人了。”

    云姑娘常年在京城，对公主的事儿了解的多一些，她隐隐觉得，圣使要抓公主，并非如此简单，但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在她低头沉思之时，萧芹柔声道：“云儿，你刚回来几天，一路奔波，按理应该让你多休息几天的，只是这件事，只怕还非你去办不行。”

    云姑娘眼睛一亮，微笑道：“圣使只管吩咐。”

    萧芹看着窗外蒙蒙的细雨：“如今倭寇的成分复杂，其实是倭人和海盗混杂在一起的。倭人这一部分，我已经派人联络上了。

    海盗最大的两伙人，徐海那边，如今是他义子罗文龙主事，他是严世藩的同伙，也已经和我们合作了。

    另一伙则是汪直，此人心机深沉，难以驾驭，多次接触，均无进展。不过我已经打听到，他的义子毛海峰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我打算派你去当圣教和徐海的联络人。汪直是秀才出身，难免对女子有所轻视，不会亲自与你交谈太多，一定会交给毛海峰与你对接。

    以你的手段，对付毛海峰应该不难。只要毛海峰听你的，就和罗文龙一样，汪直这部分也就成了我们的人了。

    有了这三股力量，加上圣教在民间的势力，大明的江南就是我们的了！”

    古月儿眼睛一亮，期盼地看着云姑娘，恨不得云姑娘马上就滚到那些鸟不生蛋的海岛上去。

    云姑娘低下头，眼角闪着泪光，声音柔顺地回答：“谨遵圣使之命。”

    萧芹不顾古月儿的目光，伸手拍拍云姑娘的肩膀，无比惆怅地叹了口气，带着满满的心疼和不舍。

    “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你了，不过你这次被萧风发现身份，毕竟有行事不妥之处，若是不立件大功，以后如何在教内立足呢？

    去吧，多带些药物，除了自用之外，想办法让毛海峰吃上，如果汪直也能吃上，那就万无一失了！”

    云姑娘领命而去，萧芹看着一直目送云姑娘的古月儿一眼。

    “你是圣女，她只是个教众，你跟她置什么气呢？对了，最近有没有勤练功夫？你的身体天生虚寒，练功不能偷懒。”

    古月儿噘着嘴，赌气地不搭理他，萧芹无奈，只好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仔细诊了诊脉，微笑点头。

    “还不错，继续练，不可以偷懒。”

    古月儿这才开心起来，转身出去了，看着古月儿的背影，萧芹叹了口气，难掩失望之色。

    三百骑兵已经上了小路，人衔枚，马摘铃，趁着微亮的天光，逼近了高阳山。

    高阳山并不难找，范杨氏画的画也很准确，俞大猷一眼就认出来了，为此还懊悔不已。

    “想不到白莲教的人竟然在高阳山？我行军时几次都从附近经过。那山在嘉兴算是最高的了。

    不过其实也没多高，嘉兴就没有高山。要是早知道，我早把他们一窝端了！”

    萧风摇头道：“白莲教不是瘊子，不会都住在山里的，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座山脚下，方圆十里，都会有他们的人。

    所以这一路过去，见到可疑的人，先抓起来再说！等完事后再甄别，但不要轻易杀人！”

    果然，虽然是天色未明，他们在小路上依旧遇到了行人。有的是上山打水的，有的是挑着担子出来做生意的，还有的自称是赶路的。

    这些人有的躲在路边不敢动，有的看见人马，转身就跑，还有的直接往草木茂盛的地方躲藏。

    不过跑的跑不过马，躲的躲不过张无心，连不敢动的在内，一律都先抓起来了，着人看守着，队伍则一刻不停的逼近山脚下。

    萧芹在睡梦中猛然惊醒，坐了起来，然后就听见了山脚下传来的喊杀声，他一下跳起来，冲到窗边。

    他的小楼建在半山腰的地方，探头出窗，看见上百人在晨曦中冲杀上山，山脚下布防的白莲教徒已经死伤殆尽。

    上次行动，损失惨重，高阳山总部剩下的白莲教徒也只有三十几人了，一半住在山脚下，一半住在半山腰。

    此时三百骑兵中一百人上山冲杀，一百人在山下布防，拉弓搭箭，就等着漏网之鱼。

    最要命的是，萧芹一眼就看见了领头上山的人，手持大剑，步履如飞，正是俞大猷！

    妈的，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地方如此隐秘，又如此普通。关键是他不是应该和萧风在一起呢吗？不是应该在去上海的路上吗？

    测字？不应该，这不符合测字的规矩，萧芹虽然不会，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测字只能测自己的事儿，至亲都隔一层。

    萧风又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上演不了孤儿寻亲记。问题是就算他真是自己亲弟弟，天书也不让自己测自己啊！

    出了叛徒？也不可能，知道总部地址的，都是死忠的教徒，连胭脂姐妹都不知道这里。密使已经死了，难道是云儿？

    不可能，萧芹宁可相信萧风是自己亲弟弟，也不相信云姑娘会背叛他，没办法，哥就是这么自信。

    但哥再怎么自信，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俞大猷带着一百士兵已经杀上来了，一番激烈厮杀后，双方各自死了二十多人，问题是自己这边已经没人了，俞大猷却还有很多呢！

    这时古月儿也惊醒了，仓促地换上衣服，冲进了萧芹的屋里。

    “芹哥，是俞大猷，山下好像还有很多人，怎么办？”

    萧芹咬咬牙：“咱们人太少，硬拼肯定不行，咱们从后山走！”

    “那，其他人怎么办？他们还在和俞大猷交战呢！”

    萧芹一把拉住古月儿的手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在各地都有香堂，只要你我平安，圣教就倒不了！”

    古月儿被萧芹拉着，飞快地向后山跑去，而俞大猷此时也攻到了小楼里，看着空荡荡的小楼，俞大猷伸手摸了一下被褥。

    “还带着体温，楼里人刚离开，一半人往山上追，剩下一半人跟着我往后山追。记住，上山的人，发现敌人立刻吹竹哨放箭，不要靠近肉搏！”

    俞大猷带着几十人追到后山的时候，萧芹已经带着古月儿下山了，远远看见了萧风带着张无心，以及一百个军士，正在山脚下等着他。

    萧风笑了笑：“芹哥别来无恙？放箭！”

    萧芹还没等说话，一百个军士的箭已经射出去了，萧芹带着古月儿后退几步，箭就射不到了，但后面俞大猷带着人已经远远地绕过来了。

    萧芹无奈，拉着古月儿接着树木和杂草的遮掩，直奔山顶而去，俞大猷带着人追了上去，此时另一边登顶的几十个士兵也已经相距不远了，两伙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但当两伙人碰面后，却发现萧芹和古月儿不见了！就像变魔术一样，消失在了两伙人组成的包围圈里。追踪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萧风拿着望远镜，一直在盯着萧芹的动静，见俞大猷发愣，大声指点道：“砍开杂草，仔细找，一定有山洞！”


------------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二品诰命

    萧芹带着古月儿挤进山洞里，古月儿吃惊不小。

    “芹哥，这山上竟然有山洞？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萧芹也不说话，拉着古月儿挤进去后，到了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才放开古月儿。

    “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只管休息，我来挡住追兵。如果能杀了俞大猷，萧风就不足为惧了！”

    萧芹转过头,站在那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处，气定神闲，垂手而立，就像一只静待猎物上门的老虎。

    古月儿惊魂稍定，向里走了两步，愕然发现这山洞里竟然别有洞天。

    石桌、石凳，都是以洞内石头直接打磨而成的粗坯，下部直接连在山洞上，完全一体。

    一张同样用凸起的石头打磨成的石床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在石床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水池。

    水池里的水是山洞上方滴下来的泉水，连续不断，汩汩有声。而且这水居然是活水，肉眼可见地在缓缓向一个方向流动。

    这分明是个住人的地方，但此刻却空无一人。古月儿正想开口询问，就听见一声惨叫声响起。

    一个挤进来的士兵，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已经被萧芹一掌打在胸前，随着惨叫喷出一口鲜血，被身后的人迅速拉出去了。

    下一个士兵比较聪明,没有把身子放在前面，而是先向前猛刺一刀，人跟在刀后面冲了出来。

    可惜这个入口确实狭窄，人挤过去没问题，想冲

    过去就很难，冲的速度不可能快，尤其在萧芹眼里，简直就像蜗牛一样。

    萧芹轻松让过钢刀，然后一把抓住冲过来的士兵喉咙，咔嚓一声，抓断了，又被后面的士兵拽了回去。

    连死两人，士兵们不敢往里冲了，试探性地往里放了两箭，但箭又不能拐弯，根本伤不到躲在一旁的萧芹。

    俞大猷浑厚的声音响起：“都让开！让我来！”

    萧芹大喜，他虽然自认功夫比俞大猷高出一筹，但在正常情况下，想杀了俞大猷也是难如登天。俞大猷就算打不过他，逃命也没问题。

    可今天不同了，俞大猷若敢进来，萧芹有九成把握能杀了他，只要俞大猷一死，不但萧风断了条胳膊，倭寇也可以趁机席卷沿海……

    一个黑溜溜的小球扔了进来，在萧芹的眼里，像慢动作一样慢慢的坠落地面，萧芹的瞳孔猛然收缩，迅速地向旁边闪躲。

    轰的一声，硝烟弥漫，幸亏这山洞够大够结实，不至于损坏，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火药的威力仍然被放大了数倍，震得整个山洞里嗡嗡作响。

    在呛人的硝烟中，又一个黑球被扔了进来，再次爆炸，这次俞大猷有意加力，扔得更往里，几乎扔到了石桌旁。

    萧芹扑过去，一下把古月儿扑倒在地上，爆炸的气浪把两人的头发都吹散了。

    龙虎山改良过的火药，虽然和诺贝尔的还没法比，但在这密闭的山洞里，绝对是个大杀器

    ！

    俞大猷一个接一个地往里扔，就像不要钱一样，且每次扔进来的手法都不一样。

    左塞，右塞，高杆，低杆，缩杆，跳杆，一个个小黑球活蹦乱跳，难以预测走位和落点。

    虽然山洞够大，萧芹和古月儿足以躲避，但山洞内的硝烟越来越浓，越来越看不清，古月儿咳嗽得也越来越厉害。

    萧芹也觉得呼吸困难，他只得遗憾地放弃了在此处猎杀俞大猷的梦想，抱起古月儿，直接跳进了水池里。

    “屏住呼吸，跟着我走！”

    古月儿听话地屏住呼吸，随着萧芹潜入池子地下，跟着萧芹向前爬。池子前面是一条虽不宽敞，但能容忍通过的通道。

    通道很长，古月儿觉得胸口越来越闷，眼前金星直冒，但她知道，自己决不能张开口，否则一定会呛死在这水下。

    又爬了片刻，古月儿觉得眼前发黑，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口水顺着不受控制的鼻子吸了进去，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从而更多的水涌进了嘴里。

    一只手抓住古月儿的头发，一把将她提出了水面。古月儿趴在石头上，拼命地咳嗽，将呛进去的水咳出来。

    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通道的另一端出口，位置比水池的高度略低，因此当水池满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水就会流出去。

    顺着这微弱的水流，就可以找到出口的方向，这个山洞，本来是萧芹预备的最后的避难所，但这次却不得不提前暴露了。

    出口连着一条长长的，时宽时窄的山洞，等萧芹带着古月儿钻出山洞，已经是在包围圈之外了。两人浑身湿透，秋风吹过，古月儿瑟瑟发抖。

    萧芹冷冷的看着远处常阳山，拉着古月儿转身就走。

    “芹哥，我们去哪儿？”

    “到分坛去取马，直奔太仓方向。萧风轻装来突袭我，不会带着公主。既然俞大猷和张无心都在这里，公主身边已无高手。

    只要我能联络当地倭寇，赶在萧风回去之前，偷袭萧风的大队人马，我就有机会趁乱抓住公主！”

    此时在一通狂轰滥炸之后，俞大猷在浓烟的掩护下钻进啦山洞里，手里握着大剑，艰难地搜寻一番后，又钻了出去，带着满身的硝烟冲下山去。

    “师父，洞里没人了，我用手摸水池，水有流动，估计是有出口，但不知出口在何处。”

    萧风叹口气：“如果连个逃生通道都没有，那这白莲教总部也未免太简单了。

    别找了，收拢队伍，赶紧上马，去追大部队，我估计萧芹已经在路上了！”

    嘉兴白莲教总部被端了，这个消息传播得不是很及时，因为萧芹跑得很急，连鸽子都没来得及放几只。

    因此严世藩还是从朝廷的报捷邸报上看到的消息，认真看完后，他忍不住对着跪在面前的侍女唏嘘一番。

    “想不到萧风这么快就找到了白莲教的总部，从今天起，你们白莲教就成了丧家之犬了。”

    那侍女喘了口气

    ，毫不在意严世藩的出言不逊，反而媚笑起来。

    “所以奴婢命好啊，如果不是提前被圣使派来服侍主人，只怕在朝廷攻山时也死在山上了呢。”

    严世藩继续唏嘘：“所以你记住，以后白莲教和我的合作，要以我为主了，这一点，想来你们圣使也明白的。”

    侍女嗯嗯嗯地答应着，说的话也有点含糊不清，严世藩在关键一刻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她痛哼一声，笑得却更开心了。

    嘉靖此时也笑得很开心，冲严嵩笑道：“萧风此行，虽然还未与倭寇交手，但先破青州，再破嘉兴，白莲教两个老巢都被捣了，甚好，甚好啊！”

    严嵩满脸堆笑：“萧风功劳的确不小，不过沿海多地告急，倭寇行为越发猖獗。白莲教不过疥癣之疾，还是要尽快打击倭寇才是。”

    嘉靖点点头：“爱卿言之有理，但有功不可不赏，内阁看看，如何论功行赏？”

    严嵩沉吟一下，终究还是觉得不能让萧风套上太多护身符，否则将来背锅时会降低伤害值的。

    “万岁，萧风少年高位，已经易为众人所妒，江南总督已是正二品了，再加封赏，只怕不妥。要赏恐怕也只能赏赐金银财物一类的了。”

    萧风在山东发现的两个小金矿和一个玛瑙矿被嘉靖纳入了入世观，虽说矿不大，但入世观的收入仍然暴涨。

    入世观本身是非营利慈善机构，不涉及股份问题，但和大部分慈善机

    构一样，嘉靖和萧风都能从中获取一定比例的运营费用，此事不足为外人道。

    入世观目前的主要营利机构是张天赐当年花二百两银子收购的铁匠铺。大部分挣钱的产品都是铁匠铺里出产的，只有火药是龙虎山的火工道人单独出品。

    因此目前入世观里的股份结构是这样的：嘉靖是大股东，天赐集团是二股东，打铁师父和龙虎山是小股东，曾造办拿高薪，没有股份。

    萧风虽贵为观主，也没有直接的股份，他的股份是算在天赐集团里的。但他等于是入世观的CEO，掌控着入世观里所有流动资金的使用权。

    所以对于萧风来说，钱已经不是啥问题了，所以严嵩反而要努力把他的所有功劳变成钱，这就叫过犹不及，让他没机会把经验点分配到其他短板上。

    嘉靖沉吟片刻，心里也觉得萧风不缺钱了，但严嵩说的也有道理，如此该如何是好？他看向黄锦。

    “黄伴，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黄锦如今已经是司礼监掌印，位高权重，在严嵩面前也不落下风了，但他仍然谦虚谨慎，先笑后开口。

    “以老奴之见，萧风眼下确实已经位高权重，不宜加赏。”

    嗯？嘉靖挑了挑左边眉毛，黄锦你今天是被龙涎香熏晕了吗，听不懂朕的意思了？

    嗯？严嵩挑了挑右边眉毛，黄锦是因为萧风不在京城了，所以开始偏向我这边了吗？

    “但萧风的家人皆为白身

    ，似乎可以加恩，既能显示朝廷有功必赏，对萧风自身也无妨碍。”

    高啊！嘉靖松了口气，觉得黄伴果然已经不是司礼监佥书的水平了，上升到司礼监掌印的水平了！

    “既如此，就赏萧风正妻一个二品诰命吧。按理说，萧风官至二品，就该有诰命的。

    只是萧风身份特殊，江南总督又非永久官职，因此无人论及此事。趁此次赏功，就赏了吧。”

    严嵩皱皱眉，他倒不是嫉妒，他自己的夫人早已是一品诰命了，似乎不必嫉妒萧风媳妇这个二品诰命。他恼火的恰恰是自己之前担心的——萧风又多了一层护甲。

    万岁刚才说得对呀，萧风这小子的官位，一直是上蹿下跳的，高的时候直接蹦到二品，低的时候一撸到底，变成举人，这样的状态，按理是很难封诰命的。

    结果黄锦此次借着萧风立功，直接给刘雪儿要了二品诰命，而诰命夫人这东西，是比较独立的，并不会随着老公的地位变化而变化。

    例如萧风再一次被一撸到底，成了平民，刘雪儿的二品诰命依旧是存在的，这体现了朝廷赏罚分明的态度。

    男人工作干得好，那肯定是老婆晚上支持得好，所以要同赏！

    男人工作干砸了，大概率是不稀罕老婆的支持，转而寻求其他支持去了，所以只罚男人就行了！

    诰命夫人是按品级从朝廷领工资的，而且有资格参加宫廷的舞会，不管是骑驴去还

    是骑马去，都可以见到王妃。可算是后宫及皇家女子的闺蜜。

    而且诰命夫人和隔壁女人吵架互相挠脸，就不能算互殴了，隔壁女人算是殴打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如果是诰命夫人单方面挠了隔壁女人，地方官也无权审理，而是要层层上报，理论上是归后宫皇后直接管理的。

    因此萧风如果真的一败涂地，假设连入世观和张天赐都被连根拔起了，他至少还能回到当年最原始的状态——吃刘雪儿的软饭。

    传旨的依然是小春子，如今小春子水涨船高，随着干爹黄锦当上司礼监掌印，他也进步为教坊司奉銮，也就是教坊司的一把手！

    按理说小春子已经不必当跑腿传旨的人了，但听说是给萧风家封诰命，他积极的把这活揽到了手里。黄锦微微点头：儿子长大了呀！

    小春子带着锦衣卫一行来到萧府时，守门的戚安一见他手里的圣旨，就赶紧喊人打开大门。现在萧府里有十个“醉仙楼的仆从”，身强力壮，开大门十分简单。

    刘雪儿在一群女子的簇拥下从后堂走出来，她虽然没接过圣旨，但萧风接过好几次，所以她照猫画虎，也不觉得多慌张。

    小春子拖着长音，念完了封诰的圣旨，然后赐凤冠霞帔，收起圣旨，抢上前给刘雪儿行礼。

    燕娘刚好来看望刘雪儿，见自己的顶头上司行礼，赶紧上前替刘雪儿扶起了小春子。

    刘雪儿满脸通红：“春

    公公，这可使不得，萧哥哥在家时尚可，他不在家，这家里谁能受得起你的礼。”

    小春子笑道：“这话可差了，如今您是二品诰命，别说我这九品芝麻官，就是东厂厂公来了，按礼制也得行礼，太监里就没有大过您的。”

    小春子这是半开玩笑了，按礼制确实如此，太监最高四品官，也就是黄锦的位份。但实际上，别说他们见了二品诰命不会行礼，就是见了二品尚书也不会行礼的。

    品级是品级，权利是权利，在任何年代都不会是一一对应的。小春子给刘雪儿行礼，那纯属是故意套近乎的。

    此时对门的刘府早已听见动静，刘彤和夫人带着儿子趴门口看半天了，可算见小春子宣完旨了，急匆匆地跑过来，扶着刘雪儿上看下看，似乎刘雪儿一下就变了个人似的。

    小春子不便打扰，笑着行礼告退了，燕娘跟着他走了出去，小春子偏头笑着看向燕娘。燕娘和小春子早就相熟，笑问道：“你看什么呢？”

    “燕姐，你加把劲，早点把萧大人拿下，没准以后也能混个诰命夫人呢。”

    燕娘脸一红，啐了一口，随即神色有些黯然，加快了脚步，上车往春燕楼去了。

    小春子站在原地，深沉地摇了摇头：“唉，女人……”

    身边的锦衣卫面面相觑，难道春公公也懂女人不成？

    此时刘夫人正一脸羡慕地摸着刘雪儿的凤冠霞帔，刘彤十分欣慰，捻着胡须

    教育女儿。

    “雪儿啊，女人这辈子，就是要相夫教子啊，你看你，不枉为父这么多年的教导……”

    “雪儿啊，女人这辈子，就是要嫁对男人啊，你看你，这么年轻就是二品诰命了，再看看娘……”


------------

第三百七十二章 太仓卫所

    几十艘包着铁皮的木船，迎着海上的风浪艰难地前行着。

    本来靠近海岸是可以减小风浪的，但那有可能被岸边巡逻的明军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沿海明军虽然不算多勇敢善战，但自从俞大猷上任后，在张经的支持下，对沿海的明军卫所进行了一番整顿，至少现在看见倭寇，掉头就跑的现象大大减少了。

    而这支倭寇部队，是奔着太仓方向去的,自然不想沿路和明军发生冲突，导致行程减慢。

    罗文龙站在船头，眉头紧锁，看着前方的风浪，心情复杂。

    他按照萧芹的信息，急匆匆地赶到登州卫，准备袭击萧风，结果船到中途，当地的眼线就驾着小船追上来，说萧芹的消息又变了,萧风带队去了南京，并且扬言从南京直奔上海。

    萧芹希望罗文龙赶往太仓，因为去上海必经过太仓卫，萧芹表示他将调度苏州、上海附近的白莲教力量，与罗文龙共同在太仓夹击萧风。

    罗文龙对萧芹并不感冒，他肯听萧芹的意见，完全是因为严世藩。

    当年罗文龙当江洋大盗之时，被朝廷抓捕后判了死刑，是严世藩看上了他的眉清目秀，花大钱把他救出来的。

    本来严世藩是看中了罗文龙这个人，但经过一番交流后,严世藩真的看中了罗文龙这个人！

    他意识到，罗文龙绝不仅仅是眉清目秀这么简单，不但是个能干的人，而且还是个能干的人！

    所以严世

    藩打算把两个人的关系从同志关系，升级为同志关系！

    上面的三句话，没有一个是笔误或错别字，理解不了的读者，就请不要瞎理解了。

    他果断地给了罗文龙一笔钱，让他远离京城，到外面去发展。毕竟罗文龙是从死囚牢房里救出来的，严世藩再怎么嚣张，也不敢让他在京城晃悠，只能远走高飞。

    结果罗文龙这一飞飞的太远了，直接飞跃了大海，飞到了倭国。在倭国里，罗文龙留学了两年，靠着眉清目秀和敢打敢拼，获得了一个落脚点和一份产业。

    但罗文龙牢记他此行不是为了移民倭国的，他是要帮严世藩培植一股势力，准备一条最后的退路。

    所以当罗文龙发现倭国各位将军之间的村战打得很热闹，战败一方的武士都流行跑到中国沿海打工时，敏感地意识到机会来了。

    罗文龙在各支倭寇小分队都流窜过，获得了大量的人脉和信息。然后在严世藩的运作下，沿海的严党官员，搞了一份卧底计划书，说明罗文龙是奉命卧底，随时可以洗白。

    这份计划书，是严世藩给罗文龙的退路，严世藩对罗文龙确实是很够意思的，两个人双管齐下，互相给对方留好了退路。

    罗文龙混啊混啊，终于凭借能力，从倭寇群体跳槽到了海盗群体，进入了徐海的创业团队中。

    当时徐海和汪直翻脸，自立门户，虽然发展顺利，但人才短缺。罗文龙长得

    就像个人才，说话也好听，迅速获得了徐海的赏识。

    待俩人深入一交流，居然还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徐海当即将罗文龙认为义子。

    之后在罗文龙的协助下，徐海的势力发展更加迅猛，成为了仅次于汪直集团的海盗团伙。

    说到这里，有必要说说海盗和倭寇的区别。严格来说，对大明朝廷而言，这俩都是一路货。但如果仔细区分，还是有一定分别的。

    倭寇肯定是海盗，但海盗不一定是倭寇。海盗的成分比倭寇更复杂，而且更热衷于在海上抢掠打架。倭寇虽然也在海上抢掠，但更热衷于在陆地上活动。

    而且当时明朝沿海的海盗，还有很强的商业气息，其主要获利点并不是抢劫，而是走私！打劫只是辅助动作！

    倭寇则不同，倭寇的脑容量比较小，不具备商业意识，主要获利点就是打劫，十分的没有技术含量。

    所以不管是汪直还是徐海，在被人称为海盗时一般不会恼火，但如果被称为倭寇，那就像模特被称为外围一样，是一定会翻脸的。

    罗文龙内有严世藩为内应，外有徐海做支柱，在海盗届和倭寇届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有人把他称为“海上小诸葛”，每次行动基本都是占便宜的。

    但上次配合萧芹行动却被萧风给设计了，损兵折将，狼狈不堪。为此当萧芹再次提出合作的时候，罗文龙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打算给

    萧风点颜色瞧瞧。

    罗文龙这次带出了徐海手下中的三百名精锐，并且让人联络了沿海的三支倭寇队伍，每只都有一百人左右，组成一个六百人的战队。

    萧风这边出动了三千士兵，加上太仓卫的士兵，足有五千人之多，罗文龙只带着六百人，就敢进攻太仓，是不是疯了？

    事实上，罗文龙觉得这六百人都有点过于谨慎了。在沿海长期的战斗中，人们普遍认可的战力对比，是一个倭寇至少打三十个明军士兵。

    别觉得这事有点匪夷所思，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的。而且真实历史上的记载，比这个还要狗血。

    《明史.日本传》里记载，嘉靖三十四年六月七日，一群倭寇从浙江省绍兴府上虞县登陆，占领了一处宅子，绍兴知府刘锡率兵包围了这群倭寇，却被敌人趁夜突围。

    突围还不算，突围的路上还遇上了一个十分倒霉的，衣锦还乡的御史，这位御史还没来得及给以前说自己没出息的乡亲们打打脸，就被倭寇给干掉了。

    之后这伙倭寇更是横行杭州府，抢劫于潜、昌化二县，一路横扫打劫，甚至主动对逃跑的官兵进行截杀。最后一路打到南京！

    那么这伙战斗力爆棚，横扫江南沿海的倭寇究竟有多少人呢？这个存在着很大的争议，因为考证的结果差距巨大，一种是说有五十三人，一种是说有七十二人，足足差了百分之四十……

    计算下来，和

    倭寇交手的明军士兵，累计至少也有五千人了，大概的比例是一比一百，人均半个楚霸王。

    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倭寇是为了自己在拼命，而明军士兵，是为了自己在逃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一切。

    当时的卫所兵，大部分都得不到训练，平时连兵器都不拿，几乎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除了跑得更快。

    而军人，和老百姓最关键的区别，并不是战斗技巧，而是敢拼命的心。这是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有的！

    所以罗文龙也好，萧芹也罢，对于这次夹击萧风，都充满了信心，只是现在萧芹的信心多少受到了打击，毕竟一个人的家被偷了，对于打野就会信心不足。

    而罗文龙此时压根不知道萧芹被偷了家，所以依旧信心十足，乘风破浪地向着太仓的方向挺进！

    萧芹和古月儿骑着马，身后跟着寥寥几个本地分坛的教众，满腔怒火地向着太仓的方向狂奔！

    萧风带着俞大猷、张无心和三百骑兵，在落后一些的地方，同样向着太仓的方向狂奔！

    三千南京混合步兵，护送着公主的大房车，一路上日出而行，日落而息，慢慢悠悠地向着太仓的方向蛄蛹！

    终于，罗文龙在太仓登陆了！果然不出所料，两千饭都吃不饱的卫所兵，一见到这么大批的倭寇出现，立刻就想开启向后转，起步跑的战斗模式。

    但这次，卫所的千总们率先发生了变化，他们命令

    卫所兵列阵迎敌，并喊出了震撼人心的口号。

    “虽然朝廷之前没让我们吃饱，虽然地方大户不支持我们抗倭，但我们仍旧不能后退！”

    卫所兵们满脸茫然：“大人，为啥呢？咱们啥时候这么虎了？”

    “新任江南总督，大明天师萧风将令，打胜仗，给金给银，敢逃跑，格杀勿论！”

    “大人，听说萧大人曾带着戚继光将军打败过鞑靼骑兵，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萧大人这次带着俞将军，从南京发兵过来，马上就到太仓了！

    咱们如果后退，被萧大人迎面撞上，那就是死路一条！

    你们没听说，萧大人是一路杀人过来的吗？他看见咱们落荒而逃，能不大开杀戒吗？”

    “大人，咱们能不能沿着另外的路线跑呢？”

    “别做梦了，太仓这里哪还有别的路？咱们据守县城，至少还有个城墙可利用，援军很快就到，就算战死，那也有抚恤！

    咱们要是后退逃跑，同样是死，还落个军法从事，家人一文钱都拿不着！咱们都是军户，咱们死了，家里还得出丁员补上，继续送死！”

    “大人，最后一个问题，给金给银是真的吗？朝廷以前也说过，可最后拼了命，也看不见赏银啊！”

    “这话是萧大人说的，萧大人多有钱你们知道吗？咱们卫所里发的两个望远镜，现在在黑市上一个能卖到多少钱你知道吗？

    跟萧大人去打鞑靼兵的士兵，不论死活，家人

    萧大人都给养起来了！你担心萧大人会赖账？”

    所以，当罗文龙带领六百倭寇，以前所未有的强大阵容气势汹汹地逼近太仓县城时，惊奇地发现太仓卫的两千卫所兵，居然并没有弃城而逃！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以往一百倭寇都能打得一个县城望风而逃，如今是六百，六百啊！太仓人民是不识数吗？

    本来罗文龙是打算追在两千卫所兵的屁股后面，一直追的他们迎上萧风的队伍。这不是嚣张，而是倭寇一种常用的成熟战术。

    比如倭寇打一个县城，得知附近有官员带着兵来营救，他们就会想办法驱赶一群败兵迎上去。这些败兵兵败如山倒，迎面撞上援军后，援军也会阵脚大乱。

    不但阵脚大乱，士气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和打击。人类是群居动物，骨子里永远带着群居动物的特性。

    当一群人中大部分人勇敢向前冲的时候，其中胆怯的人也会被激发出勇气，奋勇向前，这叫群胆。

    当一群人中大部分人溃散逃命的时候，其中勇敢的人也会被裹挟，勇气迅速溃散，只顾逃命，这叫群溃。

    营兵不像卫所兵那么怂，倭寇打起来也很头疼，所以他们利用溃败的卫所兵，多次冲散过来援救的营兵，大获全胜。

    但既然这次太仓卫没有弃城溃逃，他的驱赶羊群战术也就用不出来了。不但用不出来，如果他绕过太仓，按原计划去迎击萧风在路上的队伍

    ，搞不好还会被两面夹击，包了饺子。

    所以罗文龙决定先打下太仓，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他一面派了几个倭寇去给当地的白莲教分坛报信，一面带人凶猛地攻打县城。

    太仓卫所兵再次让罗文龙意外了。他们虽然仍然很恐惧，甚至举起石头的时候，两条腿都是哆嗦着的，但仍然不耽误他们往城下射箭扔石头。

    那两个千总的话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萧大人是杀了一路人过来的！萧大人特别有钱，绝不会赖账！”

    以往卫所兵一打就逃，是因为之前卫所兵当逃兵已经成了惯例，连朝廷都对此无可奈何，也没法治罪，否则天下的军户就要杀绝了。

    反正逃了命，等敌人退去后，再回到卫所继续当兵就是了。你不让我当，那简直是太好了，这年头干什么都行，就是当兵最痛苦了。

    但这次萧风杀了一路的人，威慑力实在是太大了。这些卫所兵坚定的相信，如果他们当逃兵被萧风撞上了，就算朝廷不杀，萧风也一定会杀。

    既然左右都是死，是死在给家人挣钱的路上，还是死在给家人获罪的路上，这个选择就像读书还是当和尚一样，几乎不用选。

    在抹着眼泪跟倭寇对峙一个时辰后，这些卫所兵的腿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忽然发现自己身体里也是有力气的。举石头似乎也不那么费劲了！

    人的信心都是打出来的，拼命一战之下，

    原本以为人均半个楚霸王的倭寇，趴在城墙下十多个，他们又没有携带攻城武器，县城的墙虽然不高，但那也不是武士刀能劈开的呀！

    卫所兵们顿时信心大增，互相呼喝着支援墙上的薄弱环节。当然，战斗力的差距还是客观存在的，卫所兵们居高临下射箭，能射中的都没几个。

    而倭寇们弯弓搭箭，墙上只要有露头的，差不多十中八九。一时间压得城上都不敢站起身来。倭寇们趁机搭起人梯，这是他们攻打县城的独门绝招。

    先选一个城墙最矮的位置，一个倭寇在弓箭的掩护下冲到墙下，微微蹲身，扎好马步。第二个倭寇冲上去，跳到第一个倭寇的肩膀上，也扎好马步。

    第三个倭寇一定是精选的高手，嘴里衔着短刀，背后背着长刀，一个加速冲刺，踩在第一个倭寇的肩上，跳起来，再踩在第二个倭寇的肩上，第二个倭寇奋力一举！

    县城的城墙比较矮，这个倭寇就能爬墙而上了！等他冲上墙头，那当真是以一敌十，迅速能在墙头砍杀出一片空地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倭寇会用这个办法上墙。

    等凑够十个左右，他们就能杀到城门下，打开城门，这个县城也就算沦陷了。这里面固然有个人战斗力的差距，也有武器的差距。

    倭刀坚硬锋利，卫所兵的刀基本都是普通铁刀，含钢量极低，很容易被砍断砍歪，极大地影响

    士兵的心理状态。

    而且倭刀还长！战场厮杀不是武林高手比武，绝对是一寸长一寸强，综合这些因素，卫所兵一旦短兵相接，基本就是溃败的结局。

    此时倭寇的第一个人墙已经搭起来了，两个倭寇摞起来，第三个倭寇翻身上墙，成功！姿势很帅！

    两个千总挥舞着钢刀，不要命地冲过来，对着正在往墙上爬的倭寇一通疯狂爆砍，砍得城砖直冒火星子。

    作为千总，他俩的刀是正经的钢刀，虽然不如倭刀，但绝不至于一下被砍断。那个倭寇立足未稳，面对两个千总的疯狂输出，确实也是手忙脚乱，差点直接从城墙上被砍下去。

    嗖的一声，城下一支箭矢射中了其中一个千总的右臂，那千总钢刀落地，腿上也被倭寇的短刃刺中，翻身倒地。

    剩下的一个千总大声呼喝，周围几个卫所兵胆战心惊的拿着长枪来帮忙，但长枪的柄都是木头的，被倭寇的长刀一砍就断，那千总一人面对倭寇的长短双刀，明显落了下风。

    就在倭寇们欢呼之时，墙头倭寇的双腿一紧，动弹不得，随即传来一阵剧痛。卫所兵们趁机长枪攒刺，那倭寇没法躲闪，只能用双刀护身，终于挨了一枪。

    千总趁他受伤，上前一刀横抡，砍掉了他的脑袋，城下倭寇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狂怒的叫骂声。

    躺在地上的千总死死抱着倭寇的腿，嘴也咬在腿上，都不知道腿的

    主人已经分头行动了。见同伴伸手来拉自己，才松开嘴，吐了一口血水。

    “妈的，赏金下来，老子要拿大份！”


------------

第三百七十三章 血战太仓

    两个千总猜得没错，如果他俩带兵逃窜，一定会遇上萧风的部队，不管是哪个方向。

    一共两条路，一条是三千人大部队的方向，另一条是萧风从嘉兴赶过来的方向。当然，他们可能会先遇上萧芹。

    而太仓分坛的坛主周道，头发花白，年龄不小，此时正狐疑地看着来报信的两个倭寇。

    这俩虽说都是倭寇,其实有一个是中国人，不过在倭寇堆里混久了，染上不少八嘎气息，说话也有点生硬。

    “你们说罗少主在围攻太仓？圣使明明说要在大部队到太仓之前夹击萧风的，为什么要围攻太仓呢？”

    “周坛主，罗少主说了，不打下太仓来，只怕夹击萧风的时候，会被太仓卫和萧风的军队给反夹击了！”

    周道哈哈大笑：“扯淡，卫所兵还敢出来夹击你们？罗少主也太多虑了吧！”

    两个倭寇齐齐摇头：“不,罗少主说，这群卫所兵有点不对劲，按常理他们早该跑了，而不是守在太仓县城里等死。所以这群人万一出来夹击，也不是不可能的！”

    周道连连点头：“周到，罗少主想得周到！可我们接的是圣使的命令，让我们沿路夹击萧风，这却为难了。

    我们只有几十个兄弟，平时蛊惑人心，煽风点火搞点破坏还行，真要打仗,得靠你们啊！”

    众人正在犹豫，一只乌鸦落在了周道的面前，周道一愣。

    “晦气，大早上的见乌鸦！走开！”

    那只乌鸦

    不但没走，还往周道面前凑了凑，咕咕地叫着。周道狐疑地伸手抓起来，才发现腿上有纸卷。

    然后才发现，黑毛是被烟熏的，明显还有被火燎的痕迹，这他妈的是只鸽子啊！

    周道颤抖着打开纸卷：“总坛遇袭，通知罗少主，火速行军，夹击萧风！”

    两个倭寇带着熏黑的鸽子和纸卷，找到正在指挥围攻县城的罗文龙，罗文龙看完纸条，咬咬牙。

    “放弃县城，火速行军。在距离县城越远的地方遇上萧风越好，这县城既然啃不下来，就有被夹击的可能。距离越远越安全！”

    此时要被夹击的三千人马和大房车，依旧在路上慢悠悠地蛄蛹着。不是他们不想快，靠两条腿行军，实在也快不到哪里去。何况萧风也没给他们限定必须急行军啊！

    反正太仓也不算远，怎么着几天时间也走到了。到了太仓据说是去打倭寇的，这不是啥美差，能慢点就慢点，不好吗？

    因为是两千卫所兵和一千营兵的混合编制，三个领兵千户中，自然以营兵的那个为老大，他身上另有刚提拔的游击将军的头衔，确实是打过硬仗的。

    因此行军中的斥候、断后事宜都是游击千户来安排，自觉肩负重担，十分谨慎。

    尤其是对大房车的保护，更是半分不敢懈怠，晚上扎营，三个千户及亲兵都围在大房车旁边守护。

    这日正在行军，前方两个斥候在距离大部队二里路的位置往

    来侦查。斥候是这支步兵队伍中唯一两个有马的，两人始终拉开一定的距离，就是避免被人埋伏，一锅给端了。

    前方的斥候忽然间停下了马，远远地冲着后面的同伴打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向路边靠近，仔细查看路边的枯草灌木，似乎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看了一会儿，他解下背上的弓箭，对着枯草灌木就要拉弓。随即一声惨叫，斥候中箭落马，后方的斥候立刻拨马往回跑，整个身子都紧紧地贴在马背上。

    原本看似平静的官路边上，忽然冒出了无数的倭寇，纷纷弯弓搭箭，马匹中了两箭，但经过训练的军马，只要没有射中腿关节，受了伤只会跑得更快！

    眼看斥候转眼间就消失在烟尘里，罗文龙知道完美偷袭是没戏了，只能打对手个立足未稳了，他挥舞倭刀。

    “冲！敌人都是步兵，都是卫所兵，咱们六百人打三千人，还是在平地上，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此时大部队也见到了拼命往回跑的斥候，斥候在马上狂吼：“有伏兵，是倭寇，是倭寇！”

    倭寇！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游击千户大喝一声：“多少人？”

    “不知道，很多，很多！”

    卫所兵顿时慌了，开始悄悄地向后移动脚步，游击千户稳住心神，大喝一声。

    “萧大人有令，三人一组，卫所兵敢临阵脱逃，营兵斩杀！营兵敢脱逃，百户斩杀！百户敢脱逃，千户斩

    杀！

    萧大人的三百骑兵就跟在后面，谁敢犯上作乱，临阵脱逃的，全部斩杀！

    萧大人说了，以倭寇人头算数，杀一个倭寇，赏银十五两！兄弟们，倭寇也是人，怕个鸟，稳住阵脚，跟他们拼了！”

    军队这才稳住阵脚，营兵在此时发挥了中坚力量，抽出钢刀，看着自己左右的同伴。

    “兄弟们，死在敌人手里，总比死在自己人手里强吧！萧大人说狼筅对付倭寇好使，一会儿记得使劲抡，咱哥仨全靠你了！”

    将军的鼓励，同伴的钢刀，传说中跟在身后的三百骑兵，以及巨额奖金，这四大支柱，把这支队伍神奇般的稳住了。

    当倭寇们狼嚎鬼叫地冲过来时，面对的是一支缩在盾牌后面，并不怎么勇敢，但并未溃逃的军队。

    罗文龙的眉头紧皱，今天这是撞邪了吗？一天遇到两伙不怕死的官兵？萧风不是才刚当上江南总督吗，他有什么能力，让这些家伙忽然就不怂了呢？

    既然对方没有乱了阵脚，那之前倭寇惯用的趁乱突入，大杀四方的打法也就暂时不灵了。

    双方先是一阵弓箭互相问候，明军的箭法虽然技不如人，但胜在数量多。这种两军野战跟攻城还不一样，乱箭的杀伤力并不比瞄准的差多少。

    因此当倭寇冲到面前，展开肉搏时，明军大概被射死五六十人，而倭寇也死了十多个！这种战损比，对倭寇来说简直不可接受！

    所以他们憋足

    了劲，打算在肉搏战中把吃的亏赚回来，而且他们确实也有这个能力！就在他们举起武士刀，准备来个迎风一刀斩的时候……

    一个梳着爆炸头的大竹竿子，带着蓬乱的竹枝子和寒光闪闪的铁头，没头没脑地照脸怼了过来。

    倭寇大吃一惊，这玩意怼在脸上，虽然未必会要了命，但怼瞎一只眼睛是非常容易的事，想要招架，这么多竹枝子，根本挡不住啊！

    倭寇大吼一声，后退一步，挥刀就劈。咔嚓一声，只砍掉了一根小竹枝，完全不影响剩下的部分继续往前怼。

    这大毛竹是浸了油的，虽然看着脏乎乎的，但比木制的枪杆可坚韧多了，武士刀能一刀砍断普通的铁刀，却砍不断这大毛竹。

    最关键的是，三人小组躲在这大毛竹的后面，乱蓬蓬的大扫帚不但挡住了敌人的进攻，还挡住了敌人的模样。

    有人说，倭寇长得满脸横肉，目露凶光，加上高高举起的武士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不战先怯。

    现在问题解决了，大毛竹几乎将倭寇上半身都遮住了，什么满脸横肉，什么凶神恶煞，统统看不见。

    更别提目露凶光了，现在倭寇两只眼睛只顾着躲避竹枝子，睁眼睛都费劲，还露什么凶光啊。

    躲在大毛竹后面的士兵提升了安全感，又看不见倭寇的表情，自然也敢放开手脚了，另外两个拿刀拿枪的，从大毛竹后面，对着倭寇

    的腿就是一通乱砍乱扎。

    罗文龙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上次被俞大猷和张经伏击，毕竟还是真刀真枪的对战。虽然损失惨重，但那次他只带了二百人，人数上确实被碾压，而且对手几乎都是营兵。

    这次这伙杂牌兵竟然打得六百倭寇大军一筹莫展！这真是不可思议！罗文龙挥刀怒吼。

    “那些只是竹子，是竹子！脸上被划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冲进去，冲乱他们的阵型！”

    倭寇的战斗力，毕竟还是强悍的，萧风这支杂牌军毕竟训练时间不长，狼筅是粗糙版的，鸳鸯镇也是乞丐版的，开始时倭寇不适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再次占了上风。

    这时白莲教分坛的五十多个教众，在周道的带领下也赶到了，从侧面对明军士兵发起袭扰。这些人平时就专门练这个，不正面对敌，只起袭扰作用。

    术业有专攻，他们有火药，有毒烟，甚至还有狗血和大粪，杀伤力虽然不强，但确实把明军的阵脚搞得有些混乱。

    此时萧芹也赶到了，带着随从们加入战团。他的功夫太高，几乎无一合之敌。但明军人多势众，靠群殴和乱箭拼命阻挡他，他想迅速靠近大房车，也不可能。

    眼看着三千明军伤亡惨重，阵脚将乱之时，尘烟腾起，俞大猷带着二百骑兵旋风般地袭来，对着倭寇一通冲锋，倭寇猝不及防，被骑兵冲散了阵型，砍倒了三十多人。

    仇

    人相见，分外眼红，罗文龙喝令倭寇们重新列阵，做好准备，专砍马腿，只要骑兵变成步兵，威胁就大大减弱了。

    原本已经乱了阵脚的明军，忽见俞将军和骑兵赶到，士气大振，呐喊着重新稳住阵脚，激烈厮杀。倭寇虽占了上风，一时却也难以击溃对手。

    萧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大房车上，带着白莲教分坛的人，不理会主战场，像一把尖刀刺向目标。他本人就是这把尖刀的刀尖，势如破竹，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直到俞大猷站在他面前时，这把刀终于被挡住了。周围的人浴血拼杀，萧芹和俞大猷却静静地对峙着。

    一个双手下垂，沾满鲜血，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一个大剑横胸，全神贯注，双腿弯曲蓄力，犹如虎豹。

    “萧风呢？张无心呢？你在嘉兴死不了一百骑兵，剩下的人呢？”

    俞大猷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萧芹，这时大房车的方向响起两声怒骂，然后是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

    战场上的怒骂十分常见，其实就是打群架的升级版。估计不管哪个男人，还是男孩的时候，多少都参与过打群架。

    打群架之前热身时，双方的对骂一般都精彩纷呈，不但有各种语法，涉及双方家庭的各位长辈及女性，还充满了逻辑性与不断加深的语气助词。

    可真正动手打起来的时候，骂声就变得很单调了，几乎就是那一句固定问候，伴随着不

    断挥舞的拳头。

    这一现象，个人认为是动手时人体的血液主要往小脑部分集中，以更好地激发人体的运动能力，因此大脑部分血液缺乏，就无法兼顾骂战了。

    战场上也差不多，一帮大老粗们的叫骂声十分单调，明军也是那句源远流长的问候，只是有不同的方言版本，由于当时东北话还不怎么流行，所以最解恨的应该是山东版。

    倭寇及假倭寇，则更加单调，几乎是一刀一八嘎，砍到最后还是一句八嘎，还不如大明的叫骂精彩，连方言版都没有。

    而大房车旁响起的骂声，声音轻脆，语句文明，逻辑清晰，堪称战场骂战的一股清流，因为动手的双方是古月儿和安青月。

    萧芹被俞大猷挡下后，剩下教众里功夫最好的两人，就是古月儿和周道了。在周道的配合下，古月儿终于靠近了大房车，就在要上车之时，被车里飞出来的安青月一刀差点毁了容。

    古月儿大怒，你杀我可以，毁容是几个意思？当即挥剑反击，同时骂不绝口。

    “不就是个公主吗？什么宝贝疙瘩！要不是芹哥非要抓她，我还看不上呢！真不知道芹哥是怎么想的，一个公主能威胁谁？”

    安青月脾气比古月儿还大，一边挥刀猛砍，砍得古月儿连连后退，一边恼火地回骂。

    “你抱怨个……屁！萧风带走了俞大猷和张无心，让我一个人守着公主，这个混蛋，不管我死活！”

    “

    你闪开！我倒要揪出这个公主来，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我就觉得这事儿没芹哥说的那么简单！”

    “别做梦！今天我要让萧风看看，姑娘我不是好惹的！别说你，以后他跟公主腻腻歪歪，我也把他踹出去！”

    周围打斗的士兵和白莲教徒都很无语，我们打架都是骂对方，你俩打架怎么是骂自己人呢？何况都动刀动剑了，哪还有这么多的废话，三个字不就够了吗？

    萧芹从打斗声中判断，古月儿的功夫和安青月旗鼓相当，大房车旁边的士兵很多，还有一个千总，古月儿是拿不下来的。

    他冲俞大猷微微一笑，竟然不跟俞大猷交手，而是一下钻进了混战的人群中间，穿插着缝隙，向大房车迅速靠近。

    俞大猷知道自己追不上他，只能同样快速地跑向大房车，两人展开了一场障碍赛跑，距离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障碍。

    萧芹面前的障碍是明军，俞大猷面前的障碍是倭寇，两人的战力相差不大，但对手却相差很大。尤其是近身肉搏时，倭寇的单人战力确实很强。

    因此俞大猷的速度要比萧芹慢，眼看萧芹就要靠近大房车了，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几十个骑兵在前，萧风和张无心跟在中间，身后是太仓卫的两千卫所兵，跟着萧风一路冲杀过来。

    罗文龙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

第三百七十四章 众生不平

    五星上将詹姆斯下士曾经说过：一头狮子带着一群羊，能打败一只羊带着的一群狮子。

    这话当然太绝对了，但在军队中，统帅的作用永远不容忽视。萧风让俞大猷带着二百骑兵先来救援，自己和张无心带着剩下的几十骑兵去太仓卫，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一点。

    太仓卫的卫所兵，能在千总的带领下死守县城，没有逃跑，已经是勇气的极限了。如果他不去，他们打死也不会主动跑出来去夹击敌人的。

    但萧风去了,就不一样了。他当众兑现了对守城战中死去士兵的抚恤，然后又当众处斩了两个胆小逃走的士兵。

    之后，萧风就顺利的带着这些卫所兵出城了，一路上告诉他们，还有更多的援军在源源不断的赶过来，去晚了，就挣不到钱了！

    倭寇此时已经死伤两百余人了，三千明军也战死一千余人，若不是俞大猷的两百骑兵在外围拼命砍杀骚扰，只怕早已崩盘。

    此时这两千卫所兵,虽然战力不强，但在心理上的作用极大。尤其是打仗时队伍最怕被包围，此时的倭寇，就处于两支部队的中间位置，心理压力很大。

    趁着倭寇混乱之际，俞大猷总算赶上了萧芹的速度，两人几乎同时到了大房车的周围。这次萧芹没有再废话，扑上去直接动手了。

    两人交手，俞大猷略处下风，但肯定不至于落败。可萧芹占有战术主动权，他随时伺机往大房车上

    跳,而俞大猷要护着大房车，相当于是只能守不能攻的。

    安青月又被古月儿缠住了，游击千户在指挥军队作战，另两个千户合力挡住了周道。因此双方不管是外围群战，还是大房车旁边的单挑，都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双方从中午一直血战到黄昏，都死伤惨重，但此时就像两个高手比拼内力一样，谁也不敢撤退，因为只要一退，就有可能会溃败。

    就在这时，又有十几个骑兵从远处奔袭而来，马上一员军官大声喊道：“萧大人，嘉兴守备带一千援军赶到！”

    这一千援军赶到时确实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毕竟有马的骑兵只有十几个，剩下都是步兵。

    虽然萧风未到苏州时，就已经提前派人通知他们到太仓汇合，但从嘉兴赶到太仓，三百里的路程，两天一夜的急行军，休息时间也不多啊。

    但这一千人，却成了左右战局的最后一根稻草。主要是倭寇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还有完没完啊，这援军怎么源源不断呢？真拿我们当人均半个楚霸王了？

    再打下去，附近虽然没有啥正规军了，可民团啥的没准就冒出来了！

    倭寇强悍的一半根源是极强的战斗意志，现在这根支柱一动摇，局势立刻就落了下风。原本的两面包围，变成了三方包围，倭寇意见开始发生分歧，想要突围的占了大多数。

    罗文龙看着仍旧在明军核心部分厮杀的白莲教徒们，再看

    看自己手下不到三百人的倭寇，知道自己再不决断，估计就要控制不住局面了。

    这六百倭寇里，毕竟自己带出来的人只有一半，剩下一半是临时拼凑，跟着来发财的。现在眼看发财不成，搞不好还要被围歼，谁肯干？

    罗文龙咬着牙，正要喊出“突围”的时候，忽然明军核心处一片惊呼声，而后传来萧芹内力充沛的呼喊声。

    “都住手，公主已在我手中，明军全部放下武器！”

    罗文龙大喜，万万想不到，就在行动快要失败的时候，迎来了惊天大逆转。众倭寇也忍不住纷纷朝天举刀，狂喜不止！

    发财了呀！白莲教有钱！他们开出的条件，就是这次行动成功，抓到公主后，给参与行动的倭寇一大笔钱！

    此时被倭寇挡在外围，始终没能杀进去的张无心，紧张的看向萧风。俞大猷和安青月，也退到一边。

    他们尽力了，但萧芹武功实在太高。一对一的公平打斗，俞大猷尚且难胜，何况是保护那么大的一辆车？百密一疏之下，到底上萧芹闯进了车里。

    此时白莲教反而没人欢呼，因为没活人了。为了配合萧芹，白莲教五十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古月儿和周道两个功夫最高的，也是伤痕累累。

    就在所有人以为胜负已分，尘埃落定之时，萧风运足了内力，也大喊了起来。

    他的内力远不如萧芹，但也已经不容小视，加上此时战场上众人错愕

    ，噪音不大，居然也全都能听清。

    “大明将士，车里的公主是假的！是我的诱敌之计，大家不用管，继续杀敌！围剿了这伙倭寇！”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不同的是，这次欢呼的是大明的士兵，而愕然的变成了倭寇。三个千户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有疑问。

    公主从南京时，就一直没公开露面过，始终都是坐在车里。萧大人在应天府大堂对付和尚和士子时，公主在后堂，也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所以，真正认识公主的只有萧大人那一伙人，包括俞将军，张无心，安青月。此时萧风说萧芹抓住的公主，不是真公主，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呢？

    但这三人都是老军伍，摸爬滚打升上来的，心知不管此时萧风说的是真是假，都必须帮腔。否则军心一乱，剩下的三百倭寇就足以冲垮了明军！

    而按萧风的话去做，只要全歼了这伙倭寇，虽然萧芹抓住了公主，他也不是奔着杀死公主来的。到时自然可以从容做交易！

    因此三人也跟着大喊起来：“萧大人说的没错！公主是假的！兄弟们别停手，干死他们！”

    罗文龙大惊，大喝道：“萧圣使，把公主押出来，他们敢动手，就杀了公主！”

    萧芹从大车里钻出来，脸色铁青，右手垂着，左手抓在女子的咽喉处，只要他微微发力，那女子必死无疑。

    女子那美丽的小脸，此时已经吓得煞白，全身

    发软，涕泪横流。安青月不忍心地偏过头去，也流下泪来。

    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真假，萧芹一搭手就已经知道这公主是假的了。公主应是虚寒至极的体质，可手指下的这个女孩，分明是个健康无比的姑娘！

    此时士兵们却不管那么多，他们是当兵的，长官下令要打要杀，就算公主因此被杀了，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长官真的让他们放下武器，他们搞不好也会抗命的。

    放下武器干什么？等着被倭寇屠杀吗？凭什么呀？凭什么为了一个公主，我们就都得束手待毙啊？

    当然，由于有株连九族之类的大罪跟着，士兵们未必敢公然哗变，也可能会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家人。

    可现在长官命令动手啊，那他妈的还等什么啊？等长官后悔改命令吗？不行，必须先干起来，这样噪音就大了！就算长官改命令，我们也听不见啊！

    因此士兵们积极的开干，比之前的战斗热情高涨了十倍都不止！他们实在是太害怕万一停下来，长官改成等死的命令了！

    在战斗热情猛增的明军士兵围剿下，倭寇们终于溃败了。他们不等罗文龙下令，自发的组织了突围。

    这确实是倭寇的天然优势。因为他们平时打劫行动，就是几十个人一伙，而且没有啥固定组合，哪怕是个跑单帮的，碰上一伙人就能入伙。

    所以他们此时不用罗文龙组织了，自发地分

    成几个小组，往战斗力最薄弱的部分，也就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嘉兴援兵处杀去。

    可惜败兵就是败兵，再凶猛也是败兵。那三千主力军固然已经打得不到一半，伤兵满营，无力追击，而后面赶来的太仓卫所兵却大不相同。

    他们被倭寇追杀的时候有多狼狈，此时追杀倭寇就有多兴奋。反正是在敌人屁股后面追杀，有什么危险可言？

    前面的嘉兴援兵，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只是累，又不是瘫了。距离这么远，先来两轮乱箭是没问题的。

    这一千可是营兵，顶个一时半会没问题，此时后面的太仓卫所兵也追上来了，三千人马围着三百倭寇绞杀，着实惨烈异常。

    倭寇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最后终于戳破了一个口子，冲了出去。此时外围剩余的一百多骑兵又冲上去追砍一番。

    由于外围没有高手了，罗文龙得以杀死了一个骑兵，抢了匹马，带着几个手下逃之夭夭了。

    这一战，六百倭寇只逃走不到五十个，五十白莲教徒全军覆没。而明军也付出了死伤两千多人的惨烈代价。

    此时萧芹已经押着那女子，身后跟着古月儿和周道，一步步退到路边。俞大猷和安青月，带着兵士们，将他们围在中间。

    张无心眼睛虽然看着里面，却始终留在萧风的身边，就像在围攻白莲教总坛时一样。和他一样从未离开过萧风的，还有一个骑兵。

    这个骑兵个子很

    小，系着一顶宽大的帽子，遮住了整个脑袋和脸。这匹马的缰绳，从始至终，一直都牵在萧风的手里。

    萧芹的目光，此时也穿过所有人，落在了这个小个子骑兵的身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听说公主殿下体弱多病，从小连宫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会骑马？这倒真是让人意料不到。

    本来我也怀疑过你会偷梁换柱，把公主带在身边。可当我发现你围攻高阳山时，全都是骑兵，连一辆小车都没有时，我断定公主是留在大部队里的。

    因为最安全的地方，一个是你身边，一个是大部队的核心，既然你没带着车，公主又不可能骑马，那就只能是在大部队里了。”

    萧风点点头：“她确实不会骑马，就算会骑马，也没办法骑这么远来回奔袭，肯定会撑不住落马的。

    所以，我把她绑在马上了，而且，每一个时辰，就会给她喂一次药，否则她撑不到现在。”

    萧芹的目光向下看去，果然，一条几乎和衣服一样颜色的绸带，将常安公主的两条腿和腰，牢牢地捆在了马鞍上。

    即使如此，常安公主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全靠萧风用手扶着。

    萧芹苦笑道：“你已经和她有肌肤之亲了吗？否则我实在想不明白，就靠你这张嘴，就能让她死心塌地地给你当诱饵？冒着被抓和累死的危险？”

    萧风淡然一笑：“芹哥，你的极乐神功练多了

    ，我发现，练了极乐神功的人，似乎脑子里除了肉体欢愉，就什么都不懂了。

    这对于以后跟着你的女人，可不是什么太幸福的事儿啊。”

    古月儿脸上一红，看向萧芹的侧脸，萧芹对萧风的调侃毫不在意，只看着自己手里的女子。

    “这个虽然是冒牌货，但想来也是公主身边的人吧，这份气质，不是宫里出来的，是学不来的。

    你是要牺牲了她吗？我记得你为了两个士兵都肯向我下跪的，我还以为你是信奉众生平等呢。”

    萧风沉默片刻，看着萧芹手里的入画，此时入画已经哭得浑身颤抖了，可怜巴巴的看向萧风这边。

    已经摇摇欲坠的常安公主，忽然伸手搭在了萧风扶着她腰的手上，有气无力的掐了他一下，然后趴在马背上哭了。

    “我从不会说众生平等，尤其是人。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不管谁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就说常安和入画吧，常安生来就是公主，呼奴唤婢，入画生来就是贫苦人家，当奴作婢，这怎么可能平等？

    可从另一方面看，入画生来身体健康，常安生来朝不保夕，这又怎么可能平等呢？

    即使说到性命，让我昧着良心说，在我心里，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入画的命和常安的命一样重要，我也说不出口。

    我上次告诉过你，我给你下跪，不是为救那两个士兵，而是为求问心无愧。我努力了，结果如何，我都问心

    无愧。”

    萧芹点点头：“你拿这个姑娘做诱饵，现在命悬一线。那你现在要怎么做，才能问心无愧呢？”

    萧风想了想：“芹哥，你放了她，我放了你，怎么样？”

    萧芹摇摇头：“不行，本来你也留不住我。就算俞大猷和张无心都在这里，我想离开还是做得到的。你这是漫天要价。”

    萧风点点头：“第一口价肯定是要高一点的。那你说，你怎么还价？”

    萧芹看着萧风：“给三匹马，我们三个人都要走。”

    萧风哑然失笑：“芹哥，我开始是漫天要价，你现在是落地还钱了。这样吧，咱俩各让一步。

    你和身边这位姑娘可以离开，但我只给你一匹马，你俩一起骑着吧。你心里清楚，如果我想留，这位姑娘是走不了的。”

    萧芹摇头：“我太仓分坛已经全军覆没，周坛主是我生死兄弟，我一定要带走！””

    萧风摊摊手：“芹哥，我已经问心无愧了，你自己看着办。”

    这就是绝不会再讨价还价了，萧芹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入画的脸顿时呼吸困难，脸色发青，安青月往前迈了一步，却被俞大猷一把拉了回来。

    萧风不再笑了，而是在马上整理了自己的衣领，拱手，冲入画深深的鞠了一躬。

    “入画姑娘，是萧风对不起你。你死之后，家人勿虑，我保证他们锦衣玉食，永不为奴！”


------------

第三百七十五章 周道周到

    萧芹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长叹一声，出了最后一口价。

    “两匹马，两个人走。”

    周道脸色灰败，惨笑道：“好，好，好！周到，很周到。”

    萧芹眼睛不看他，只盯着萧风：“让我们出去，把马拉过来！”

    萧风挥挥手明军让开一条路,萧芹带着古月儿走出人群，周道呆立原地不动，瞬间再次被明军包围起来。

    俞大猷和安青月紧跟着萧芹和古月儿，等出了包围圈后，俞大猷拉过来两匹马，将缰绳扣在自己手里。

    萧芹缓缓松开手，和古月儿翻身上马，隔着千军万马与萧风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绝尘而去。

    入画一下子瘫在地上,安青月赶紧上前扶起她，往大房车走去。萧风也把常安公主从马背上解下来，抱着走进大房车。

    萧风叮嘱安青月：“公主这一日一夜，只怕腿上腰上都勒出了血痕，找张无心要点药，帮她敷上，再给她揉一揉，散开瘀血。”

    两个姑娘并排躺在车厢里，常安公主是累的，入画是吓的，都一时爬不起来。安青月狠狠的瞪了萧风一眼。

    “还不出去,等着看什么呢？”

    萧风苦笑着退出车厢，然后就听见安青月一声惊呼：“天啊，腰、腿都肿了！你是怎么忍过来的呀！”

    当天晚上，大军驻扎在太仓县城外，太仓知县亲自带领地方百姓士绅前来劳军。

    太仓卫的卫所兵们，这么多年都是被百姓鄙视的存在，他们没

    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英雄。

    他们这次不再是和老百姓比赛跑的人，他们是挡在了倭寇和老百姓中间的军人，当一群老人作为代表，向他们敬酒时，他们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很多人都喝醉了，不管是南京的远征残军，还是嘉兴来的援军，还是太仓卫的卫所兵，互相拍着肩膀，称兄道弟，怀念死去的兄弟，约定下次再一起打倭寇。

    第二天天亮，萧风让俞大猷等人记下军功，让嘉兴守备带着援军返回嘉兴等赏，太仓卫驻守原地。

    只带着南京剩下的一千多人士兵，和剩下的两百骑兵，直奔杭州而去。

    这次路上平静了很多，再也没有人打扰了。太仓一战，不但让罗文龙手下精锐尽失，也让沿海其他的小股倭寇明白，偷袭江南总督，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杭州城美景天下无双，此时经过数日修养，被萧风摧残的下不来地的常安公主，觉得自己又行了，缠着萧风要去看西湖。

    萧风每日和俞大猷商谈军务，本想让安青月和张无心陪她去就好了，但常安公主坚决不肯，而且她最近有了新的手段。

    以前她求萧风干什么时，萧风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但现在常安公主绑架他的绳艺段位升级了。

    她会以手掩面，哀痛欲绝：“你不顾我的死活，把我绑在马上，折腾了我一天一夜，我当时以为自己都要残废了……”

    然后她又一

    指站在旁边的入画：“你根本不把我们主仆俩当人，不但折腾我，还狠心想要了入画的命！你是不是觉得，如果入画不在我身边了，你欺负我就更容易了？”

    被她用手指到的入画，立刻就像按了个开关一样，瞬间进入悲痛、怨恨、无奈、命苦怨谁的状态，珠泪滚滚，哀怨地看一眼萧风。然后两人抱头痛哭。

    “入画呀，我舍不得你呀，我都想好了，你死了我再也不要宫女了……”

    “公主呀，我也舍不得你呀，我都想好了，我下辈子还做你的宫女……”

    “行了，都闭嘴吧！不就是西湖吗？我去还不行吗？”

    萧风板着脸，张无心板着半边脸，看着前面三个叽叽喳喳的女子，就像后世跟着媳妇逛街的男人一样，着实觉得十分无聊。

    萧风在杭州逗留，并非是为了杭州的美景，而是他有一批重要的东西，要通过京杭大运河运到杭州，然后，他才能继续前进，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当然，就算不磨刀，他也必须让部队进入杭州这样的大城里修整一下，否则不但公主受不了，士兵也受不了了。

    而且，萧风也需要一个安宁稳定的环境，来审讯周道。他把周道一路带到杭州来，可不是为了明正典刑的。

    俞大猷把周道也带到了西湖边上，和张无心一左一右地把他夹在中间，脚上戴着铁镣，可谓插翅难飞。

    俞大猷和张无心都十分不解，萧风为啥

    不在监狱里审问，而要带到西湖边上，这风景秀丽的西湖，审讯效果比得上阴森恐怖的监狱吗？

    不但如此，萧风还在湖边摆了一桌酒，上来先给周道满上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

    周道诧异的看着萧风，他还没见过这样的总督，如此年轻，又如此狡猾，连圣使在他面前都占不到便宜。

    “总督大人有话就说吧，我是土埋半截子的老头了，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风笑了笑：“我就是看上了你的年纪大，才对你产生兴趣的，否则以你刺杀总督，白莲叛逆的罪行，早就在现场乱刀砍死了，还会留到现在吗？”

    周道一哆嗦，略带惊恐地看着萧风。这些朝廷狗官们有特殊的癖好，他是听说过的，喜欢熟女的，他也听说过。

    但喜欢熟男的，他还真没听说过。何况熟到自己这个程度，都要蒌了吧，难道自己还得像那些女子一样咬舌自尽吗？

    “你这般年纪，想来是白莲教的元老了，地位也不低，想来肯定知道些白莲教过去的事儿。我希望你能给我讲讲。”

    周道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但他不知道萧风想听什么，只是狐疑地盯着他。

    “出卖圣教的事儿，我是不会做的。如果你想知道其他分舵的位置和人员，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说的。”

    萧风摇摇头：“以萧芹的心术，他不会让你们各分舵之间了解太多的，想来各分舵都是和总舵

    单独联系吧。

    如果你真的知道那么多，萧芹即使带不走你，临走时也会杀了你，怎会留给我呢？”

    “那你想听什么？我是怎么加入白莲教的？这个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的。”

    “萧芹身边的女子，是什么身份？张无心说她的功夫里有萧芹的影子，但又有少林功法的影子。”

    周道沉吟片刻，这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对圣教也没什么损失，自己也不算出卖圣教。

    “我若是告诉你，你能让我活命吗？”

    萧风诚实的摇摇头：“但我可以让你体面的死去，甚至还能让给你在快乐中死去。这一路上，我没收了不少极乐丹。

    你是白莲教的，应该知道这东西，我给你一颗，也不砍你头，用绞刑。

    我猜你不知道吧，吃了这药之后，在窒息的时候，会产生更加强烈的快乐感……”

    周道皱皱眉，再三衡量后，觉得这确实是很有诚意的还价了。否则，自己的罪名是够凌迟的。

    在快乐中窒息死去，和在街头被片三千刀后喂苍蝇，这个差别并不比生与死小多少，所以周道立刻同意了。

    “古月儿是我们圣教的圣女，虽无实权，但地位尊贵，是圣教的精神代表，很有号召力的。”

    萧风沉吟道：“圣女？有什么规矩吗？比如不能结婚之类的？”

    周道点点头：“想不到你对圣教还很有研究，圣女的确是不能结婚的，要保持圣洁。

    还有一种说法，圣女的身体

    很特殊，如果男人和圣女结合，也会慢慢凋零而死，这是明王弥勒佛的惩罚。”

    萧风想了想古月儿的脸色，心里一动，微微点头。

    “白莲教一直都有圣女的吗？”

    周道摇摇头：“并非一直都有，选圣女是很严格的，要经过四大圣使的认定，经过佛前神药的考验，才能认定为圣女。

    据说在元末明初之时，圣教已经很久没有圣女出现了，后来是萧圣使，哦，也就是现在圣使萧芹的爷爷，从新加入圣教的古家女子中选出一个圣女。

    那位圣女后来闭关练功时意外暴毙，当时还有传言说是被人所害，自那以后，又整整一代人没有圣女了。

    这次事件让当时的圣教险些分崩离析，教众们都觉得是不祥之兆，圣使们也疑神疑鬼，教主当时年事已高，也无力掌控。

    幸亏当时的萧圣使，哦，这时候是萧芹的父亲了，力挽狂澜，稳定局势，并将古家的小儿子定为教主的继承人，由四大圣使共同教导辅佐。

    直到古月儿十岁时，经过了考验，圣教这才又有了圣女。可惜，圣女登位之前，圣教就发生了圣使内讧，极其惨烈。

    三大圣使联合叛乱，当时的教主，也就是古月儿的父亲被刺杀身亡。但萧芹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设计击败了三大圣使，从此后圣教实际就是他一人独揽大权了。”

    萧风默默的听着，在心中分析着，忽然问道：“三大圣使叛乱究竟

    是发生在圣女登位之前还是之后？”

    周道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认定自己所说无措：“是之前，叛乱平息后，萧芹为古月儿主持的圣女登位仪式。”

    萧风点点头：“那古家是如何加入的白莲教，你可知道吗？”

    周道脸一红，这事儿显然说起来并不光彩，但反正事情过去一百年了，真相如何也无从考证了。

    “据说是当时的萧圣使看上了人家的女儿，强行纳亲。又担心丈人一家因此成为叛逆，被诛九族，就干脆把一家人都带来了。

    不过古家人来时，大人都没了，最大的也就是后来成为萧圣使夫人的大姐，剩下的是后来成了圣女的二姐，唯一的男孩，就是后来那个当了教主的男孩的爹。

    这都是一百年前的事儿了，其中必然有些偏颇，但大体上就是这么回事，都是老教众们口头传下来的，应该错不了。”

    萧风在心里捋了捋，嗯，这样的话，古月儿多少和萧芹还有点亲戚呢，不过不知道这亲戚有没有血缘关系，就是有，也比较淡了。

    不过既然圣女不能结婚，古月儿看着芹哥的眼神可就有点问题了，搞不好又是一场欢喜忽悲辛。

    不过萧风并不怎么担心芹哥的婚姻大事，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知道萧无极吗？”

    周道点点头：“当然知道，他是萧芹的家仆，跟着他爹的，功夫很高。可惜练功走火入魔了，四处犯案，祸害女子，对

    圣教名声很不利。

    后来是萧芹亲自出手，将萧无极打落山崖，为圣教清理了门户，萧芹也因此在圣教中的声望更高了。”

    萧风点点头，忽然又问：“你们白莲教有个不爱穿衣服的女人吗？应该长得挺漂亮的。”

    周道皱皱眉，觉得萧风的问题越来越跑偏了，但这事儿同样不是背叛圣教的问题，他没必要遮掩。

    “我们圣教教义是很严的，女人怎么可以不穿衣服呢？不过你这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

    大概十年前，听说总坛来过一个苗女，年轻漂亮，穿的衣服很少，倒也不至于不穿衣服。

    当时听总坛的兄弟过来送信时提到过，我却是没见过。听说，好像是和萧圣使有啥关系，不清楚。”

    萧风点点头，想来再无可问之事了，就又给周道倒了一杯酒。

    “我要问的问完了，你也遵守了承诺，知无不言。你若是留恋这人间，我让你再活三天，若是不留恋，今晚就可以离开了。”

    周道哈哈大笑：“老夫我活了这许多年了，还在乎多活这三天吗？还是早死早好，没准下辈子能投生个江南大地主的家里呢！”

    萧风也笑了：“我想问你句心里话，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周道自己抓起酒壶来倒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你问，只要不是出卖圣教的，我就说。”

    萧风看着周道的眼神很复杂，有些无奈也有些伤感：“你，真的信白莲教吗

    ？”

    周道倒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接着倒满，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的酒水。

    “何为信？何为不信？我出生贫苦，父亲当长工累得病死了，母亲被人欺负，告官没人管，想不开上吊了。

    你说，这时候忽然来了白莲教的人，给你饭吃，帮你报仇，教你功夫，你是信白莲教，还是信官府？”

    萧风不说话了，周道自顾自的倒酒，见酒壶已干，又拿起身边张无心和俞大猷没动的两杯酒，继续喝，嘴里喃喃自语。

    “真也好，假也罢。白莲教这些年，也干过很多坏事，有些比官府还坏，我都知道。

    你的名声我听说过，你干的那些事儿我也都听说过，了不起，朝廷要都是你这样的官，早就没有白莲教了。

    官府有好官有坏官，白莲教也有好人有坏人，都说对方坏，自己好。说到底，老百姓能懂什么呢？

    活到我这个年纪，也不过就懂一件事罢了。凡事真假不重要，信哪个对你有好处，才重要。

    所以说，萧大人，我马上就死了，你说这时候我肯定是信白莲教，对我有好处吧，万一真能当大地主儿子呢？哈哈哈哈哈！”

    周道醉醺醺地被俞大猷带走了，萧风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道：“药，给他两颗吧，来的时候动作快点！”

    周道回过头，竖起大拇指：“大人，周到，周到啊！”


------------

第三百七十六章 匹夫劳军

    在杭州呆了数日后，萧风等待的东西终于到了。

    严格来说，说等待的东西有点不礼貌，因为这里面还有人呢，武当山派来的五个应届毕业生。

    老狐狸谷虚子深谙职业学院包分配的精髓所在——那就是有师哥师姐的地方最好就业。

    现在张无心和安青月都在萧风手下卖命，萧风如果不给安排几个毕业生就业名额就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当萧风写信给他，希望能借给自己几个人时，谷虚子仰天大笑，声震山谷，众弟子都以为师父要悟道飞升了呢。

    然后谷虚子火速回信,内容大意如下。

    “我说萧真人啊，为什么要说借呢？这显得太见外了吧。我从今年该出山的徒弟中，精选五人，到你帐下效力！

    希望他们能有出息，在你的照看之下能立功，谋得一官半职，也不枉这些孩子们十年辛苦，及其家人的望子成龙之念啊！”

    萧风收到信后暗自苦笑，这是在警告自己呀！这次给你卖命的人，你都要给个公务员的编制,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用完后都退给我了！

    武当山虽为道门，但与朝廷关系一直很好，所依仗的就是众多武当弟子进入朝廷效力。别管大官小官，学生当官的多了，母校名气就大，就更发达！

    除了这五个人之外，萧风真正等待的是几艘大船，船上运的都是大同互市买来的马匹。从大同，赶到济宁上船，顺流而下,直到杭州。

    运马的

    船是特制的大船，不需要很高，但一定要很宽，这样才能运得更多。十艘大船，运来了五百匹战马，以及仇鸾根据圣旨拨来的五百名骑兵。

    大船船舱里，还装着两千把从京城入世观里打造出来的钢刀。

    这些钢刀经过铁匠们和火工道人的改良，虽然还达不到倭刀的程度，但也相去不远，至少对砍个几十下是不会被砍断砍歪的。

    在北方地区，五百名骑兵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沿海地区，五百名骑兵的队伍极其罕见。

    沿海地区以骑兵打仗很少，因为倭寇的主战场是海边，就算深入城内，一旦打不过还是退到海边，骑兵在海边打仗，泥沙太多，跑不起来。

    更主要的是，大明的骑兵实在太少了，在北方不够用呢，哪有富裕的往南方调啊！要不是现在北方平静了，互市又能大量够进战马，萧风也一样要不来骑兵。

    但萧风并非要让骑兵到海边去打，他这次南下，身上带着诱饵，敌人自然会循着味道来找他的。他要的是机动性，和在城郭处的超强战斗力。

    这五百骑兵，加上之前剩下的两百，七百骑兵，机动性极强，就是为了对付那些敢于攻打县城的倭寇的。

    倭寇以前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他们是突袭，打了就跑，虽然都是步兵，但他们占据主动，明军防线太长，处处薄弱，处处吃亏。

    但有了这七百骑兵，萧风就能做到驰援，抵消被迫

    防守的被动。当然，等戚继光的戚家军成立后，不需要骑兵也能打败倭寇。

    但萧风不是戚继光，他也没有戚继光天才的军事指挥能力，所以他秉承的打法简单粗暴。

    老子比你快，还比你人多，有狼筅有钢刀，武器也不比你差。老子有钱搞悬赏，有人敢跑就砍头，就不信打不过你！

    萧风带着七百骑兵，在杭州补充满两千步兵，带着公主的大房车，和行军粮草，告别了风景如画的杭州，一路杀过台州、温州，一直杀到福建。

    每到一处，萧风都以整军为先。打仗的事儿俞大猷更内行，但整军，萧风却深得历代军法大师之妙。

    历代大师整军，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就是八个字：军法严明，赏高罚重！

    对士兵，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平时操练也好，战场打仗也罢，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否则不论对错，军法从事！

    要不断地练，不断地刺激，最后形成肌肉记忆，到了战场上，其他都忘光了，只记得听命令，挥刀，就够了！

    开出的赏格一定要兑现，最好是现金，别用期货。萧风整军，主打一个有钱，赏格极高，但其实萧风自己花不了太多钱。

    因为打了胜仗就有缴获，就有民间豪绅乐输，加上朝廷的赏银，高出部分，萧风再贴补一点就够了。

    所以古往今来，一直打胜仗的军队都不怎么缺钱，反而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军队需要消耗大

    量的军费。

    所以萧风一路打，一路杀，他走过之后，不但当地的倭寇元气大伤，而且当地的卫所兵也都气质变硬了许多。

    此消彼长之下，萧风走过的沿海地区，短时间内倭寇之祸大大减轻，虽然达不到根除的目的，但已经算是嘉靖朝以来难得的安定局面了。

    严嵩的眼睛瞪得像豆包一样，等着萧风去江浙一代推行改稻为桑呢，可萧风一出溜直接到了沿海，一路打打杀杀，就是不肯在江浙一代停留。

    偏偏他打的仗又胜多负少，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嘉靖这边看着报捷奏章，天天跟群臣显摆自己的师弟有能耐，严嵩终于忍不住了，决定再次出手！

    一个兵部给事中上了奏折：“万岁，萧风虽然战绩不错，但期间亦大有隐患，不可不察啊！”

    嘉靖让严嵩把这家伙带进西苑来，让他在小朝会上发言。给事中类似于专科御史，都是负责弹劾别人的，不过给事中只管自己这个部门有关的事儿，而御史则是管天下之事。

    兵部给事中侃侃而谈：“万岁，诸位大人，萧风自任江南总督以来，战事顺利，颇有功勋，万岁已经下旨表彰过，君恩深厚啊！

    然功不掩过，萧风身为总督，却不知避嫌，以私人财物赏赐军队士卒，此乃‘匹夫而犒天下之军也’！

    况且萧风既为总督，又为两位皇子道门之师，以此身份，私自犒赏三军，其意何为？望万岁察之！

    ”

    好家伙！群臣顿时都抬起了头，看向这个兵部给事中。

    丁汝夔更是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属下，不知道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是什么时候彻底投靠严党的。

    这是什么罪名？匹夫而犒天下之军！这句话可是当年太祖朱元璋说过的，是对大明首富沈万三说的！

    据说当年乞丐和尚朱重八打私盐贩子张士诚的时候，沈万三家就在苏州府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于是沈万三出钱出粮支援张士诚保家卫国，在沈万三钞能力的支持下，苏州府足足抵抗了八个月，打得朱重八十分上火，尿都是黄的。

    最后朱重八打下了苏州，迫不及待地要找沈万三算账。但沈万三在民间的口碑还不错，朱重八刚取得胜利，也不愿意背负太大的骂名，于是就打算挤兑挤兑沈万三，找点错处好收拾他。

    以下对话不是真实历史，是根据部分史料想象出来的对话场面，请批判地看待。

    朱重八对沈万三说：“你看，就因为你支持张士诚，这仗才打得这么艰苦，破坏了历史悠久的古建筑。

    朕打算把打坏的南京城墙重新修一遍，这损失的原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你得出钱！”

    沈万三答复说：“虽然万岁您打的是苏州城，并不是南京城，南京城墙的损坏其实和草民没有一文钱关系。

    但您的拳头大，所以您说得很有道理，草民愿意出钱修城

    。

    因草民已经被万岁的正义之师抢过一遍了，所以手里现金不多了，就先出三成吧，等以后草民财产变现了再多给。”

    朱重八其实是漫天要价，没想到沈万三竟然真的这么有钱，被抢了一遍还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心里就更不开心了。

    等到南京城墙修好，朱重八又找来了沈万三：“你当时说让我等你财产变现，现在朕要犒赏三军，你出点吧。”

    沈万三确实财大气粗，而且自以为修完南京城墙，自己的罪过已经抵扣得差不多了，也有点飘，随口说道：“这事好办，您说个数吧。”

    朱重八咬咬牙，伸出一根手指。沈万三也咬咬牙，伸出一根手指。

    朱重八大笑道：“我说的是一百万人！你是什么意思？”

    沈万三松了口气：“我说的是一百万两，刚好一人一两银子。”

    朱重八大怒，回到宫里就摔了饭碗：“匹夫而犒天下之军，沈万三他想造反吗？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砍头！”

    一桌吃饭的马皇后觉得丈夫有点太不讲理了，很像某些要饭地，别人给了吃的还骂人家不给钱，也不知道丈夫当年要饭时是不是这个作风。

    “重八，你这样不好。你跟人家要钱，人家才给的，又不是人家主动要劳军的。你可以说他举止狂妄，但你硬要说人家造反，这样很不好。”

    朱重八是很听老婆话的，于是沈万三才逃过一劫，没被砍头，最后被流放了。

    此时兵部给事中搬出这条罪名来，不但言之凿凿，而且还罗列了兵部收到的各地报上来的捷报，后面都列有赏银及抚恤银，均超过朝廷正常标准很多。

    嘉靖微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群臣也是议论纷纷。这事儿确实是犯了大忌讳的，萧风看起来没有那么傻啊！

    几个曾在沿海当过巡抚的官员暗暗摇头，真不知道萧风怎么想的，这事儿明显是吃亏不讨好啊！你自己亏了那么多钱，还被人抓住了把柄，结果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啊！

    当然，这样是能激励士气，打几个胜仗。可打胜打败有什么要紧，这都不是关键的问题啊！你看这么多年，沿海一直打败仗，谁受处分了？不都平安升官了吗？

    唯一一个没命的，就是打过胜仗的朱纨，还有一个差点没命的，就是打过大胜仗的张经。这说明了什么呀？说明胜败无关紧要，重点是别犯错啊！

    一片沉默中，丁汝夔挺身而出。他不出也不行，这是兵部该管的事儿，而且弹劾萧风的也是兵部的给事中，他必须有所表示。

    “万岁，臣以为，兵凶战危，不可以常事而论。萧风身为总督，亲临前线，殊为难得。

    沿海各地卫所，军事废弛，士气低落，萧风不以重赏重罚，难以抗衡倭寇啊。萧风连连取胜，也正说明此法

    有效。

    且萧风犒赏三军，无证据表明是以个人名义，若是以朝廷的名义，则不能认为萧风是匹夫劳军，更不能说他有不轨之心。”

    那兵部给事中显然得到了严嵩的强力支持，因此毫不畏惧丁汝夔这个顶头上司，大声抗辩。

    “丁大人此言差矣，此前张经取得大胜，也并未开出额外的赏格，可见重赏并非取胜必须之道！

    何况大人说各地卫所军事废弛，士气低落，下官不敢苟同。各地卫所均为兵部该管，大人此言岂不是说我兵部诸人，都是酒囊饭袋，有负皇恩吗？”

    妈的，太狠了！百官一起看向丁汝夔，身为尚书，被自己下属一个小小的给事中背刺，这种感觉太痛苦了吧。

    先不管这给事中人品如何，这番言辞确实是极为犀利，不愧是专业找茬的。

    你是兵部尚书，你说自己管理的卫所都是窝囊废，不就是说你自己有罪吗？

    丁汝夔两眼冒火，死死地盯着这个给事中，给事中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架势。

    兵部右侍郎是丁汝夔一手提拔的，此时也站了出来，先给嘉靖行礼，随后转身看向给事中。

    “你这是巧言构陷，陷人以罪！卫所战力低下是事实，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朝廷也是清楚的。

    若非卫所战力不足，朝廷何以建立营兵制，以补充军力？现在北方战事，几乎都已经以营兵为主，不正是因卫所兵战力低下吗

    ？

    营兵制在先皇时就已经实行，若说这是兵部尚书之责，那丁尚书之前的历任尚书，岂不都罪责难逃吗？”

    丁汝夔松了口气，欣慰地看着自己的铁杆同盟。可惜，他的同盟太少了，而严党的同盟却满地都是。

    户部左侍郎谈同越众而出：“这正是推诿责任之言！卫所力量不足，是因为蒙古人和女真人袭扰增多，卫所兵多为步兵，难以抵挡。

    故而增加营兵以抗游牧之民。今江南沿海，多为倭寇海盗，并无骑兵，卫所兵以多敌少，一败涂地，正是兵部无能！

    我户部每年劳靡军费，供养兵部各地卫所，如今用兵一时，竟然自认军事废弛，士气低落，真是岂有此理！”

    潘璜看了谈同一眼，照例不说话。谈同明显是替严嵩出头的，萧风若在，自己还可敲敲边鼓，萧风不在，自己挺身而出未免太冒险了。

    何况，萧风这边又不是没人了，用得着自己上吗……

    “谈大人此言差矣，这个，这个差矣！卫所兵耗费户部什么军费了？

    这个这个，卫所兵都是自己种地养活自己的！户部何曾给哪个卫所拨过一文钱了？”

    刘彤第一次在小朝会上发言，确实十分紧张，不但有点磕巴，说话声也忽高忽低的，嘉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谈同想不到刘彤这个靠拽着女婿裤腰带升上来的家伙居然敢和自己当面作对，心中大怒，表面却十分诚恳。

    “刘

    大人，我知道你想维护女婿，可凡事有理有据才行。

    卫所兵占据多少良田？这些良田本来都属我户部所有，户部免费给卫所耕种，难道田地不是钱吗？”

    刘彤大怒：“你说这话不亏心吗？卫所兵占据良田？你查查户部的账簿去！卫所的良田早就被当地豪绅买光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薄地！那些卫所兵靠着种这些薄田，能不饿死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打仗？

    民以食为天！民以食为天你懂不懂！”

    见刘彤指手画脚，唾沫横飞，潘璜咳嗽了一声：“刘侍郎，低声些，仔细君前失仪。”

    谈同也火了，想不到刘彤如此嚣张，关键是还自揭疮疤！卫所良田被当地豪绅所买，此事兵部、户部都有责任！

    自己作为左侍郎，又是干了很多年的侍郎，责任自然要比刚上来的右侍郎刘彤大一些！

    可责任最大的潘璜和丁汝夔还没说啥呢，自己揪着这件事不放似乎也没啥用，只能气哼哼地瞪了刘彤一眼。

    那个给事中见话题跑偏了，赶紧再次躬身施礼，语气激愤，斩钉截铁。

    “万岁，请治江南总督匹夫劳军，收买军心，图谋不轨之罪！”

    这一次，像排练好了一样，严党官员一起躬身施礼，齐声应和，气势惊人。

    “万岁，请治江南总督匹夫劳军，收买军心，图谋不轨之罪！”


------------

第三百七十七章 南平教谕

    嘉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环视一下群臣：“黄伴，念给他们听听。”

    黄锦上前半步，拿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纸来，既不是圣旨，也不是奏折，就是一张纸。

    “萧风以金银赏赐士卒时，均开大会，声称朝廷赏格之上部分，皆为万岁內帑。

    萧风说离京前万岁口谕：朕为天子,天子家国天下，朕之财，即天下之财，安忍将士浴血而后凄凉乎？”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天下都是朕的，朕的钱就是天下的钱，朕怎么能忍心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呢？

    严嵩心里一凉，尚未说话，兵部给事中狐疑的拱手：“万岁，这是萧风写给万岁的信吗？

    萧风身为江南总督，不上奏折,却以私信上奏，分明是混淆身份，恃宠而骄，请万岁明察！”

    一直站在嘉靖身边，没有说话的陆炳，抬头看着兵部给事中，一拱手。

    “这是沿途的锦衣卫暗桩以各种身份获得的信息，上的密奏。从山东开始，一直到福建，所有信息印证无误。”

    陆炳这句话，基本上是给事件定性了。没人敢怀疑锦衣卫造假,而且陆炳也不是造假的人。他可能会对萧风有倾向性，但绝不会公然造假。

    即使个别锦衣卫被萧风收买了，但这一路上多少暗桩，萧风认都认不出来，拿什么收买？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消息是真的。

    但消息是真的，不代表萧风说的这些屁话就是真的。尤其是严嵩，深知嘉靖

    对自己的內帑一直都很抠搜，绝不可能说出这么敞亮的话来。

    这个感觉绝不止严嵩有，就连就支持萧风的丁汝夔，都觉得萧风这个谎撒的有点扯淡，万岁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他的钱只会用在修道和享受上，啥时候自掏腰包去管过国家的事儿啊？你这不是硬往屁股上擦脂粉吗？

    兵部给事中已经杀红了眼，他好不容易才借着这次机会投靠了严嵩，必须有所表现，稳固地位。因此他再次行礼。

    “万岁，萧风假传万岁口谕，大逆不道！请万岁治萧风大逆之罪！”

    靠啊！严嵩一愣，万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勇敢，可是你勇敢得有点过头了啊！有些事儿，你明知道是假的也得捏着鼻子说真的啊！

    嘉靖微闭的眼皮微微一抖，鼻子里哼了一声。丁汝夔瞬间抓住了战机，指着给事中阴冷地喝道。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说萧风是假传万岁口谕？”

    给事中一愣，有些事儿就像一加一等于三那么简单，根本就不用过脑袋。但这事儿一过脑袋，立刻就知道不对劲了！

    可已经说出去的话，也没法再吞回去啊。给事中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句：“以理度之。萧风出城前百官相送，哪有领万岁口谕的机会。”

    这句话其实已经是在往回圆了，但在嘉靖听起来，反而更加不是味儿了。以理度之，这不就是说，傻逼都知道小气鬼嘉靖不可能说出这么敞亮的

    话吗？

    嘉靖深吸一口气，淡淡地开口：“萧风犒赏三军，既是以朕的名义，就不算收买军心。兵部给事中捕风捉影，胡乱弹劾，念其是言官，朕不加罪。”

    给事中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言官的护身符还是起作用了啊，但紧接着嘉靖又补充了一句。

    “但其毫无根据，质疑朕的口谕，有大不敬之罪，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三十廷杖，听起来不多，但架不住下手的人够狠啊，总算嘉靖没明确表态，内卫也没往死里打，但基本上是半身不遂了。

    严嵩愤懑地回到家，这次进攻又是被萧风抢了先机，怎么感觉萧风不在京城了，还这么难对付呢？

    严世藩喝了杯酒，劝慰父亲：“父亲不必灰心，他在不在京城，总还是不一样的，至少入世观就没有他在时那么严谨了。

    现在各处军队打仗，多依仗两件宝贝，火药和望远镜。望远镜我已经仿出来了，只要大量制造，进入黑市，到时告他入世观监守自盗，走私禁器之罪！”

    严嵩拍手称妙，但又担心地叮嘱：“少弄点，能坐实萧风罪名即可，却不可将秘诀或大量器物外流。

    大明虽大，打几场败仗不算什么，但若是一直败下去，万岁和咱们也都受不了啊！”

    严世藩微笑点头，等严嵩离开后，他脸上的微笑渐渐变成了冷笑，那模样，即使严嵩见到，都会吓一大跳。

    但他的侍女并没有吓一大跳，反而凑

    上前来倒酒，故意把酒洒在了自己的胸前。

    隔壁的胭脂豹，趁着严世藩的嘶吼声小声说：“幸亏姐姐拦着我，不让我今天告诉给如玉，否则只怕如玉已经露馅了。”

    胭脂虎的声音更小：“严世藩是搂草打兔子，试探咱们。圣使对我们半信半疑，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严世藩更多而已。

    这次总坛被端，圣使只怕会更加倚重严世藩。眼下圣使缺人，所以对我们存疑而用。但我们既然决定脱身，在做很多事就难免有顾虑。

    圣使早晚会放弃我们的，到那时他一定会把你没练过极乐神功的事儿告诉严世藩，我们决不能等到那时候。

    所以曾造办不能告诉，因为他一定会露出破绽的，甚至迫不得已时，该杀还得杀，别人的命总不会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如玉嘛，可以慢慢找个时机告诉她，她经过这样的人间惨事，也不是全无心机的人了。”

    严世藩在京城研究着要偷萧风的家，萧风这边却全然不知，他一路打到福建，沿路整军，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进入福建南平暂时修整。

    南平县城很小，萧风的大军远远的驻扎在了县城外。这么小的县城，自然也不会有合适的总督府邸，萧风也干脆住在军营里。

    南平知县十分殷勤，亲自带人跑来劳军，一连来了两天，萧风告诉他，该忙忙你的，不用操心，我们驻扎几天就会走的。

    想不到第三天，知县真的没

    来！萧风倒是来了兴趣，这么实诚的官员，这年头可不多见了啊，可看前两天的样子，也不像啊！

    萧风带上张无心，张无心戴上能遮住脸的大帽子，一起微服进了南平县城。

    萧风打算考察一下南平的治理情况，虽然文官升官是吏部的事儿，但作为总督，其实也是有相当大的建议权的。

    一进城，就见街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萧风心中纳闷，询问旁边一个正在收摊的小贩。

    “怎么你们县城这么冷清？是倭寇闹的凶吗？之前听说南平城抗倭得力，还得过兵部的嘉奖啊！”

    小贩连连摆手：“不是倭寇，不是倭寇，是今天县衙审大案子，知县老爷和教谕老爷当堂打起来了，大家都去看热闹了，我收完摊也去！”

    嗯？这倒是件新鲜事啊。教谕是正八品官，主管一县的教育事业，相当于现在的县教育局局长。

    知县是正七品官，相当于县长。教谕是知县下面的助手之一啊，怎么还敢跟知县当堂打架呢？

    萧风跟着小贩一路跑到县衙门口，县衙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萧风个头虽高，奈何前面有不少肩膀上扛着小孩看热闹的，居然也被挡个严严实实！

    萧风无奈，只能奋力的往里挤，他和张无心都有内力在身，挤出一条路来其实不难。奈何就怕挤倒一两个，尤其是扛着孩子的，那可是

    有踩踏危险的。

    就在两人一身功夫无用武之地时，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凑过来，拍拍萧风的肩膀，张无心出手如电，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顿时疼得他叫了起来。

    “唉唉，松手松手，你小子好大的手劲啊！”

    张无心察觉到此人并不会武功，手上也没什么暗器，这才松开手，那家伙哀怨地揉着手腕，但仍敬业地开始兜揽生意。

    “两位兄弟，是想挤进去看热闹吗？不用挤，挤不进去的，人太多了。但兄弟我在前面留了位子，三百文一个人，两个人一起五百文，不二价！”

    萧风大出意料，想不到这个生意如此普遍啊！只是以往自己都是台上的，这次在台下吃瓜了！他也不废话，掏出一小块银子，扔给那家伙。

    那家伙颠了颠，眉开眼笑地领着两人绕到旁边一个捕快把守的入口处，配笑着掏出三百文钱递给捕快，捕快左右迅速地看了一眼，偏了偏身子，让三人进去了。

    那家伙把萧风和张无心领到前面位置站好，又从捕快把守的入口钻出去了。萧风大为惊叹，果然是什么岗位都有钱赚啊！

    此时萧风看见了堂上情形，知县脸色铁青，坐在大堂上，一支帽翅有点歪了。

    教谕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一身官袍上补着好几块补丁，现在袖子上又多了一条口子，看来又得打个补丁了。

    看来这两位官员的动手并不激烈，估计只是象征性地撕扯一

    下。故此围观百姓也觉得十分遗憾，纷纷议论。

    “我就说嘛，教谕老爷那么古板的人，怎么会对上官动手呢，原来是谣传！枉费我收了摊跑来了！”

    “我来得早，看见了，教谕老爷确实是在知县老爷脸上来了一拳！”

    “啊？不会吧？知县老爷是侮辱教谕老爷的娘了吗？据说教谕老爷除了别人骂他娘他都能忍的！”

    “那倒没有，是教谕老爷非要判秦秀才小两口离婚，知县老爷不许，教谕老爷提笔要判，知县老爷抓住他的袖子不让。

    教谕老爷想挣脱知县老爷的拉扯，奋力挥舞胳膊，结果一不留神，拳头就抡在了知县老爷的脸上了！”

    萧风皱皱眉，看向堂上跪着的五个人。

    五个人分成三堆，左边一堆是一个半老的男人，右边一堆是一个半老男人和一个半老女人，中间的一堆是一个年轻男人和年轻女人。

    年轻男人头上带着秀才的帽子，按理说他有功名在身，是不用下跪的，不知为何此时也和女子并排跪在地上。

    萧风捅了捅来得早的那位吃瓜群众：“老兄，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来得晚，你给说说呗。”

    那人显然也是八卦门的，见萧风询问，正中痒处，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原来那年轻男人就是秦秀才，年轻女人是他的娘子。左边半老男人是他岳父，右边半老男女是他亲爹娘。

    事情起因是秦秀才的爹娘对儿子的娘子很不满意，具

    体有什么不满意的，其实也说不出来，拿现在一句时髦话说，大概是气场不和。

    其实邻居们都知道，这儿子和儿媳还都是很孝顺的，只是这公公和婆婆总是找茬生事，不知缘故。

    于是爹娘就逼着秦秀才休妻再娶，偏偏秦秀才和娘子伉俪情深，又认为娘子并无错处，着实委屈，因此不肯从命。

    于是爹娘就告到县衙，要求官府主持公道，判秦秀才休妻。休妻这事儿本来是属于家务事，县衙是可以不管的。但爹娘告儿子，这就有了忤逆的嫌疑了，所以县衙不能不管。

    此案一来牵涉被告是秀才，知县不能鲁莽行事；二来忤逆及休妻之事，都属礼法部分。县城里既管礼法，又管秀才的，那就是教谕了。

    所以知县就找来教谕共同审理此案。这也是为了避嫌，因为本县教谕性情十分刚硬古板，认死理，知县又是个好脾气的，轻易也不愿意得罪他。

    但在这案子上，知县和教谕发生了巨大的分歧，知县认为秀才父母要求休妻属于不当要求，不予支持；但教谕认为秀才父母要求休妻正当，应该支持。

    就这样，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教谕不理县官，拿起笔来要直接写判词，知县也急了，虽然我很柔软，但你也不能随便揉捏我！

    于是就发生了前面描述的那一幕，抢笔，扯袖子，抡拳，打脸，然后两人各自回座，各自运气。

    萧风微微摇头，心里暗自

    思索这是个什么情况，就在这时，知县啪的一拍惊堂木，吓了众人一跳。

    “海瑞！你屡次藐视于我，目无上官，真是岂有此理！”

    教谕抬起瘦削刚硬，棱角分明的脸，冷冷道：“海瑞眼里只有规矩，没有人，大人责的是！”


------------

第三百七十八章 千古清官

    萧风一愣，随即醒悟，海瑞仕途的起点，确实就是这里，福建南平县的教谕官。

    想着这个知县前两天的圆滑会来事，确实是个官场油子，碰上海瑞这么个强硬的下属，想来也是憋了不少气。

    知县指着秦秀才，神情激动：“海瑞，你目中的是什么规矩？人家小两口过得好好的,伉俪情深！

    你却非要逼着人家休妻！人家不肯休，你还要硬判人家义绝断离，你这是什么规矩！！！”

    海瑞指着秦秀才的父母道：“百善孝为先！他即为人子，不能孝顺父母，让父母抛头露面，对跪公堂！

    本官本应剥夺他秀才身份！念他父母恳求再三，才留他前程，但必须休妻！”

    萧风这才明白，秦秀才以秀才身份而跪拜公堂，是因为他父母跪着,他就必须得跪着。秀才有特权，秀才的父母可没有特权。

    秦秀才抬起头，抗声道：“老师，学生至死不明，学生娘子秦陈氏温柔贤淑，勤劳孝顺，并不曾犯七出之条，何以定要逼学生休妻？”

    教谕是一县秀才的共同老师，因此秦秀才以老师称呼。秦秀才所说有理有据，女子既未犯七出之条，男方便没有权利随便休妻的。

    秦秀才的母亲喝道：“小畜生,你还敢护着她！她嫁入我秦家三年无所出，怎么不是七出之条？”

    秦秀才被母亲呵斥，有心抗辩，但见海瑞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只要他开口，不管说得对错与否

    ，海瑞必然会暴怒，只得将哀求的目光看向知县。

    知县一拍桌子：“无知愚妇！七出之条岂是如此规定的？七出之条以唐朝时是说女子年过四十九无所出，方可休妻！

    到我大明朝，虽说没有规定如此详细，但也不可能以三年为限！海瑞，你熟知礼法，是也不是？”

    海瑞微微点头，他很重规矩，虽然此时和知县的意见是相反的，但在规矩上绝不会耍赖。

    秦秀才的母亲顿时语塞，求援地看向丈夫，秦秀才之父咳嗽一声，慢条斯理的开口。

    “两位大人，实不相瞒，我这儿媳虽有小错，却也并不是一定要休掉的。两位大人莫为了我家之事，伤了和气，草民就罪过大了。”

    围观群众们纷纷点头，萧风也笑了笑，看来果然古话不错，婆媳才是天敌，家翁总是宽容许多的。

    秦秀才的母亲大怒，伸手抓住丈夫的胳膊，用威胁的眼神看着丈夫，秦秀才之父无奈，只得不情愿地开口。

    “草民是乡野之人，对礼法所知不多，然素闻教谕大人是大孝子，又熟知礼法，恳请教谕大人为我等做主吧！”

    萧风眉头微微一挑，这老头看着蔫吧的，其实真办起事来，很有章法，可比他那只知道喊叫的妻子厉害多了。至少他知道如何利用海瑞的原则。

    海瑞点点头，昂然道：“妇人七出者：一不顺父母，为其逆德也；二无子嗣，为其绝世也；

    三淫，为其乱族也

    ；四妒，为其乱家也；五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

    六口多言，为其离亲也；七窃盗，为其反义也。”

    这是当时人人都会背诵的东西，就是张聋子来了，也翻译不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简单翻译一下：一不顺父母，是指妻子不孝顺丈夫的父母，礼法认为其“逆德”，是七出之首。

    二无子嗣：就是不能生儿子，理由是“绝世”。这个不用多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证如知县所说，你总不能刚娶回家里两三年，就断定人家生不了，你是老中医吗？

    三淫：就是妻子和隔壁老王有一腿，理由是“乱族”。这个角度就比较清奇，居然是认为会因此造成子女来路或辈分不明，家族血缘会混乱！对丈夫戴绿帽子的感受反而觉得不屑一提！

    四妒：说妻子好忌妒，理由是“乱家”，认为妻子嫉妒会造成家庭不和。搞笑的是，这个罪名一般是用在丈夫想纳妾而妻子不高兴的时候。

    五有恶疾：妻子患了严重的疾病。理由是“不可共粢盛”，是指不能一起参与祭祀。其实真实原因一般是嫌妻子不能干活了，非要借着祖宗的名义来说，不要脸。

    六口多言：妻子喜欢嚼口舌、说是非，影响家庭和睦，理由是“离亲”。按这个标准，现在百分之九十的女子八卦门传人都不合格。

    七窃盗：妻子偷东西。理由是“反义”，不合乎应守的规矩。

    这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矩，在自己家里，偷个毛线啊？偷人吗？

    海瑞一字一顿地说：“七出之条中，就算无子嗣一条暂时不算，但第一条不顺父母，总是跑不了的吧！本官据此判你休妻，有何不妥？”

    秦秀才抗声道：“老师之言，学生不服！学生娘子温柔贤淑，对公婆礼敬有加，邻里皆知，如何强说不顺父母？”

    海瑞冷冷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岂有百依百顺而被嫌弃之儿媳？父子无狱，岂有不是之父母？

    你枉读诗书，为一女子而忤逆父母，此女子若是真孝顺，则当主动请休，保全丈夫的孝道和公婆的名声。

    这一点都做不到，非但不顺，且有离间之嫌！七出之条犯了两条，本官判你休妻，有何不妥？”

    知县心虚地向后堂看了一眼，后堂里一个带着镯子的女子手臂，伸出食指，强硬地冲知县一指，就像赋予了知县无穷的勇气一样。

    “海瑞！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自己愚孝，为了讨老娘的欢喜，无故休妻，还想让天下人都和你一样吗？”

    海瑞冷笑道：“大人，你为何袒护秦陈氏？还不是因为你惧内吗？尊夫人与令堂关系不睦，你是怕这案子开了头，影响尊夫人吧！”

    两个官员在堂上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小两口相对泪眼，默默饮泣；老两口互递眼色，态度暧昧。

    反而所有人都忽略了秦秀才的岳父，秦陈氏的老爹，老实巴

    交地跪在最靠边的地上，低头不语。

    萧风趁堂上打得热闹，无人注意老头，挤到旁边，小声问道：“你想让女儿被休回家吗？”

    老头抬头看，见萧风青衣白袍，头戴儒冠，一身秀才打扮，不敢怠慢，苦着脸小声回答。

    “老伴去世多年，小人跟儿子都是庄户人，不通礼法，既然教谕老爷说了，那也无可奈何。

    如果亲家不肯相容，教谕老爷判了，回家小人养着就是吧。只是可怜女儿，和姑爷一向和睦，唉……”

    萧风小声道：“我给你当讼师，帮你讲理如何？”

    老头犹豫道：“小人钱财不多，几百钱可以吗？我知道讼师至少也要一两银子的……”

    萧风笑了笑，冲着堂上争执不休的两个官员大声道：“在下是陈老汉所请讼师，可否容在下一言？”

    知县正在和海瑞争论得面红耳赤，闻言抬头看去，一眼认出了萧风，吓得差点从公案后摔下来，条件反射的张口：“大……”

    萧风瞪他一眼，微微摇头，那知县果然是个油滑的家伙，难为他反应快速，立刻改口。

    “大……胆，我们两个官员论理，你胡乱插什么嘴？”

    海瑞斜了知县一眼，心说你心虚什么，自古有理不怕辩！当下正色道：“既是讼师，有何道理，说吧！”

    萧风一拱手：“教谕大人，按你所说，妻子不顺，即是七出之首，那么犯了七出之条，休妻是谁的权利呢？”

    海瑞淡淡道

    ：“夫为妻纲，休妻是丈夫的权利。但若丈夫不肯，父母可告其忤逆不孝！”

    萧风笑道：“大人读过吗？”

    堂下顿时哗然，这话太侮辱人了，一个朝廷教谕，你问他读过吗，相当于现代社会，你问县教育局局长：你学过一加一等于几吗？

    海瑞心中也大怒，但他不愿在此等小事上与萧风浪费唇舌，冷冷看他一眼：“自然读过。”

    “那大人认同里的话吗？人都说三字经符合礼法，在下却不知大人如何看待。”

    海瑞是朝廷教谕，不但管秀才，就是童生启蒙、私塾管理这些也都在他的工作范围内，萧风问这话，他自然不能不答。

    “虽文字浅显，但深得礼法精要，正是我辈读书人幼年开蒙的最好文章！”

    萧风笑道：“大人刚才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那请问，‘养不教，父之过’是何意？”

    知县眼睛一亮，怪不得人都说萧大人舌如利刃，口似钢刀，自己和海瑞辩论就从没赢过，苍天啊，大地啊，萧大人快帮我出了这口气吧！

    海瑞愣了愣，随即道：“这是对父母的勉励之言，何况，即便父母有错，也是他人指责，却没有子女反对的余地！否则，就是不孝！”

    萧风点点头：“你承认父母也有错，只是子女无权指责，那就好。大人刚才说，秦秀才才有权利休妻，他父母并没有。

    若秦秀才死命

    不肯休妻，他父母就可告他忤逆。我想问问，秦秀才，你想休妻吗？”

    秦秀才见自己来了帮手，精神也为之一振，连连摇头：“学生与娘子伉俪情深，不想休妻！”

    萧风又看向秦秀才的父母：“你儿子不肯休妻，你等可是要告他忤逆吗？”

    秦秀才的父亲犹豫了，要知道，这个年代，忤逆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虽然不至于像宋代那么严厉，要杀头，但挨板子，革功名是肯定的。

    但秦秀才的母亲十分强硬：“若是小畜生不肯，我就告他忤逆！”

    萧风笑了笑：“请问，你有几个儿子？”

    秦秀才的母亲上下打量萧风：“只此一个，如何？”

    萧风笑道：“你儿子被判了忤逆，丢了功名，坏了名声，估计再想娶妻也就很难了。”

    秦秀才的母亲泼妇劲十足：“那是我自家的事儿！不用你管！”

    萧风点点头，转向海瑞：“大人，秦秀才若是被告忤逆，以后再想娶妻估计极难了，何况秦秀才也未必愿意再娶。

    这样一来，秦家就要绝后了，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秦秀才不肯休妻，其不孝只是对其父母的。

    秦家父母为区区私怨，逼儿子休妻，告儿子忤逆，导致秦家绝后，其不孝是对秦家列祖列宗的。

    请问大人，这两个不孝，哪个更重呢？”

    这个……这个事儿之前也没人这么掰扯过啊！海瑞皱紧眉头，从自己的专业性出发，试图解读这个问题

    。

    “你这讼师，十分刁滑！其父母告其忤逆，是因为秦秀才不肯休妻。所以绝后也罢，不孝也罢，其父母身上的一切罪名，都应由秦秀才承担！”

    萧风点头笑道：“然其父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将导致这样的后果，却一意孤行，其对祖宗孝吗？

    他们本可以避免此事的发生，却毫无容人之量，一味苛责推动，力求祖宗断了香火的结果。

    此事秦秀才身为子女，不能反对，但大人你是旁人，刚才你说了旁人可以指责，你是否该指责一下呢？”

    海瑞知道这是个死循环，这样和萧风绕下去，只怕绕到嘉靖升仙都绕不完，干脆快刀斩乱麻。

    “讼师，你莫要忘记，本官身为教谕，可代表朝廷做出判罚。本官既不判秦秀才忤逆，也不革去他的功名，只判两人义绝而离即可！”

    萧风看着海瑞，淡淡道：“大人熟读礼法，当知官府判罚义绝而离，需对五服以内的亲属有殴、骂、杀、伤、奸的罪行之一，请问秦陈氏犯了哪一条？”

    海瑞一时语塞，正自沉吟，秦秀才母亲大喊道：“她骂过我，也打过我，我相公可以作证！”

    秦老头诧异地看了妻子一眼，被妻子的眼神逼视，无奈点头称是。

    海瑞表情一松，看向萧风，意思是，你还有何话说？

    萧风口气更淡了：“大人，此事不需要证据的吗？”

    海瑞摇头道：“父子无狱，父母说子女的过错，还要让

    父母说什么证据？何况打骂之事，过后无痕，何以举证？”

    萧风大怒，心说你这是要耍流氓了啊！过去就听说过，海瑞虽然是大清官，但为人愚孝，无辜休妻，妾室上吊，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萧风淡淡一笑：“大人，七出之条也好，义绝判离也罢，我记得都越不过三不去之条吧？”

    海瑞一愣：“但秦陈氏并不符合三不去之条！”

    三不去，是与七出对应的条款，也是古代为数不多的保护女性的条款。

    一不去：妻子替去世的公婆守了三年丧期的：这就意味着死去的爹娘已经认可了这个媳妇，丈夫再敢休妻就是不孝。

    但此时两个老家伙都活蹦乱跳的，自然不符合这一条。

    二不去：娶妻时家里贫贱，现在已经富贵的：这就意味着媳妇也是你财富积累的原始股东，凭什么你说剥夺股权就剥夺股权？

    但看秦秀才一家的穿着，不过中等人家，想来之前也贫贱不到哪里去，也应不符合这一条。

    三不去：妻子父母家人散亡，被休后可能无家可归的：女子被休后，若无家可归，必生祸端，任何朝代都希望社会稳定。

    但秦陈氏父兄尚在，不存在无家可归的问题，所以这一条也不符合。

    海瑞不知道萧风此时提出三不去有何用意，因为明显秦陈氏这三条都不符合，他以为萧风是黔驴技穷，开始无理取闹了。

    萧风走到陈老汉面前，弯下腰亲切地看

    着陈老汉，陈老汉一脸懵逼，不知道这个讼师要干什么。

    要钱吗？官司这就打完了？看来自己输定了，那自己该给他多少钱呢，就他这点水平……

    陈老汉觉得自己的胳膊肘被抓住了，一股大力让他控制不住手臂，不由自主地抡了起来。

    “啪”的一声，萧风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印，捂着脸踉跄退了两步。

    陈老汉大惊，自己虽然对这个讼师不太满意，但真的没想给他一巴掌啊，这是啥情况啊！

    萧风缓缓站直，指着陈老汉道：“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

第三百七十九章 测字断案

    围观群众大哗，都以为是陈老汉见自己请的讼师不给力，气愤之下给了他一耳光呢，但这个讼师自称朝廷命官又是何意？

    知县见机得快，见萧风表露了身份，赶忙离开公案，搀扶萧风上堂。萧风坐在公案后，知县赶紧大声宣布。

    “这位就是江南总督，大明天师，萧风萧大人！”

    吃瓜群众们顿时都兴奋起来了，本来看教谕和知县打架就已经很刺激了，现在江南总督居然现身了，还挨了一巴掌，今天的钱花得太值了！

    海瑞也大吃一惊，但他心坚如铁，气势如钢，丝毫不打算变卦，向萧风躬身施礼后又一拱手。

    “大人驾到，下官不知，多有失礼。然官大压不过礼法，下官就要依法判案了。还望大人不要仗势压人，海瑞官虽小，却不受威胁！”

    知县摇头叹气，他和海瑞同僚两年，知道海瑞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对海瑞不满，但也不希望海瑞因为这点事儿掉了脑袋。

    可他自己作死，又有什么办法？江南总督是什么人？萧风啊，一路杀得人头滚滚的萧风啊！

    别说你这个八品教谕，就是五品知府，他也说杀就杀，你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萧风看着这个刚硬顽固的海瑞，冷冷一笑：“你错了，我不会仗势压人，但今天这个义绝断离你也判不了！”

    海瑞一愣：“她犯了七出之条，又不在三不去之列，下官为何不能判离？”

    萧风摸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淡淡地说：“她爹打了本官，你觉得她还有家可归吗？”

    众人都愣住了，还能这样操作的吗？陈老汉更是大惊，我这就要被抄家灭族了吗？这年头请讼师这么危险吗，连委托人都吃？

    海瑞也愣住了，半天才缓缓道：“大人，陈老汉虽然情急之下打了大人，但他不知大人是江南总督，不知者不为罪……”

    萧风冷笑道：“不知者不为罪这是哪条大明律里的，又或是哪条礼法中的，你倒是说说看？”

    海瑞顿时语塞，不知者不为罪，确实不在任何一条一款里，只是人们约定俗成的一种想法而已，和法不责众是一回事。

    现在萧风不认这个约定俗成，那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儿。而且这事儿说道哪里也是萧风占理，他真要认真起来，抄了陈老汉的全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萧风是江南总督，堂堂二品大员，这还在其次，萧风还是钦差啊！手握尚方宝剑，钦差就等于是皇上的替身，你打了皇上一耳光，抄家都是轻的吧！

    陈老汉吓得瘫在地上，却又不知如何辩解，他虽然觉得自己这一巴掌抡得蹊跷，但众目睽睽，萧风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呢，是无论如何也赖不掉的。

    “大人，大人，草民绝不敢打人啊！别说是大人，别说是秀才，就是普通百姓，乡里乡亲，草民也从未与人红过脸啊，草民冤枉啊！”

    海瑞想了想：“大人想以此法，逼迫下官不敢判令秦秀才义绝断离吗？”

    萧风无赖的一笑：“你判你的，我判我的，怎么能算逼迫呢？咱俩谁也别管谁，总不算欺负你吧。”

    海瑞冷冷地说：“若是我不判秦秀才夫妻义绝断离，大人又当如何呢？”

    萧风立刻满脸正色：“本官也是穷苦百姓出身，对百姓自有一份同情在。陈老汉为女儿着急，一时情急误打本官，本官也可考虑宽宥他。”

    海瑞咬着牙道：“若是本官一定要判秦秀才夫妇义绝断离，大人又当如何？”

    萧风依旧满脸正色：“然而本官身为钦差，即使自己原谅了陈老汉，也要考虑朝廷的体面，不追究是否合适呢？”

    海瑞的脸涨得通红，死死的瞪着萧风，萧风微笑看着他，就像看穿了他的脸，看到了脑袋里疯狂转动的思维小齿轮一样。

    萧风知道，此时海瑞脑子里优先级最高的两个念头发生了激烈的碰撞，随时都有可能死机。

    第一个念头是愚孝：父母什么事都是对的，哪怕父母要求你休妻，甚至要求你杀子，你都应该照办！

    第二个念头是百姓：百姓的利益高于官员！海瑞能被后世称为海青天，并非因为他断案能力有多强，而是他的断案原则十分特别。

    海瑞喜欢写日记，在他的日记中原文正式记载了他的思想，一共列举了六类疑难案件的断案原则。

    “凡讼之可疑者，与其屈兄，宁屈其弟；与其屈叔伯，宁屈其侄。与其屈贫民，宁屈富民；与其屈愚直，宁屈刁顽。

    事在争产业，与其屈小民，宁屈乡宦，以救弊也。事在争言貌，与其屈乡宦，宁屈小民，以存体也。”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这案子证据太少了，老子弄不明白，那就按这个原则来办：

    长辈有理！穷人有理！老实有理！

    争实惠的事儿，比如钱财，那就是百姓有理！如果是争礼貌的，那就是读书人有理！

    具体到今天这事儿吧，海瑞十分清楚陈老汉是冤枉的，萧风并没有刻意的掩饰，此时海瑞也想明白了，就是萧风拿着陈老头的手打的自己！

    甚至萧风已经明确告诉海瑞了，自己就是要耍无赖了，你不判义绝，我就不追究；你敢判义绝，我就追究。

    我一追究陈老汉，他的罪就得抄家，那秦陈氏就无家可归了，你的义绝也就白判了，还是离不了，不过是把陈老汉给搭进去了而已！

    作为海青天，海瑞是绝不可能为了和萧风赌一口气，而让陈老汉被抄家的。因为陈老汉是长辈，陈老汉是穷人，陈老汉很老实！

    我的天啊，这陈老汉简直是长在了海瑞断案优先权的核心点上，完全就是为海瑞的原则而生的标本啊！

    这简直就是美国法官眼里的那种嫌疑人：黑人，胖子，素食主义者，同性恋，跨性别，全部bUFF加满的那种啊！

    所以，两个优先级最高的小齿轮在脑子里咔咔对撞了一阵后，青天战胜了孝子，海瑞愤懑地放下了笔。

    “大人，既然大人在此，就请大人断案吧，海瑞别无异议！”

    知县低着头，脚尖扣着地面，努力控制着内心的爆笑。海瑞啊海瑞，你也有今天啊！

    我还以为你杠遍天下无敌手呢！原来也只能欺负我这个软柿子啊！

    他却不知道，海瑞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唯一能打败他的规矩的，就是更大的规矩，萧风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萧风微笑点头，一拍惊堂木：“秦秀才的父母，你们的儿媳究竟如何不孝，可有明证吗？”

    秦父眼见海瑞都败了，也低头不敢说话了。倒是秦母十分豪横：“大人，她就是打骂于我了，谁问也是这么说！”

    萧风的目光转向秦秀才：“秦秀才，父母为何要休妻，你应该更清楚吧？”

    秦秀才看着满脸是泪的妻子，痛苦的低下头，小声道：“子不言父母之过。”

    萧风叹口气，心里也清楚，如果秦秀才当堂说出父母的过失，以后在众人面前，一个不孝的名声是跑不了的。

    “你不用说，写个字出来，本官猜猜如何？本官问话，你不据实回答就是罪，而今本官念你孝顺，网开一面，你写字吧！”

    秦秀才早就听说过大明天师的测字道法，也觉得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当下提笔写下了一个“离”字。

    “请大人测学生家何以逼学生休妻。”

    海瑞冷淡的看着萧风，他是一向不相信这种测字之术的，而且觉得萧风有些过分：我都认输了，不判他们义绝断离了，你还追究这事儿有意义吗？

    萧风看着这个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眉宇之间的怒气越盛，旁边的知县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忽然暴怒杀人。而海瑞只觉得他故弄玄虚，十分无聊。

    终于，萧风放下字，平息了一下怒火，淡淡的开口，语气中却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冰冷。

    “‘离’字左‘离’右‘隹’，‘隹’有‘佳’之像，当为佳人，应是你妻秦陈氏。

    以‘目’视‘隹’，则为‘雎’之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目视佳人，关关而逑，有人对秦陈氏有追求之意。

    然‘隹’似‘佳’非佳，此非美事。且‘离’字上为‘恼’之形，秦陈氏对此事是抗拒且恼怒的。

    ‘离’字下半部为‘勾’之形，又有‘芶’之形，‘芶’为‘苟’之古义，既有勾引之意，又有苟且之心！

    ‘离’字上部且有‘脑’之形，‘脑’者，首领也，秦陈氏之家中，其首领自然是秦秀才之父了。

    此‘隹’有‘雌’之意，苟且之人虽为首脑，但要‘离’者却是女子，自然是秦秀才之母了。”

    萧风目视秦秀才之父，淡淡地说：“我想应是你起了董卓之心，被你妻发现，你妻劝止不住，才逼儿子休妻，以保全全家声名吧？”

    秦秀才之父目瞪口呆，兀自抵赖道：“这……这岂有此理，大人虽位高权重，也不该如此随意侮辱草民，草民不服！”

    秦秀才之母眼中含泪，面色惨淡，但口气依旧强硬：“大人仅凭一个字，就信口胡言，难道朝廷就是这样对待我们老百姓的吗？”

    海瑞也极不满意的看着萧风，拱手道：“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还要有真凭实据才行，否则，下官誓死不敢苟同！”

    萧风盯着秦秀才之父道：“‘离’上部也有‘胸’之形，下部有‘内’之形，你胸内所藏之物，拿出来吧！”

    秦秀才之父面如土色，缩成一团，知县见到了讨好的机会，立刻大喝一声。

    “来人啊，给我解开秦老头的衣服，搜出胸内所藏之物！”

    两个捕快冲上去，一人扯住秦秀才之父一只胳膊，不让他挣扎，撕开他外衣，露出了贴身小褂，白色的褂子下居然隐隐露出红色。

    两个捕快扯开褂子，搜出了一块叠起来的红色丝绸，展开看时，居然是个女子的红肚兜兜，上面还绣着两只鸳鸯。

    秦秀才之父兀自不死心，争辩道：“这是我妻子的……”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这种肚兜只有年轻女子才会系戴，他老婆也四五十岁的人了，就是戴也不会是这种图案的。

    秦秀才之母终于崩溃了，哭喊着对着丈夫连抓带挠：“你个老不死的呀！你个畜生啊！我早就知道你对媳妇不安好心啊！

    我为什么要逼着儿子休妻啊，这么好的媳妇我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我还不是为了儿子的名声，为了这个家吗，你个老畜生啊！”

    秦陈氏一直隐忍不敢说，此时见真相大白，心里一松，悲喜交加，险些晕倒，秦秀才抱住妻子，也是嚎啕大哭，显然也是憋闷了很久了。

    陈老汉目瞪口呆，忽然瞪大眼睛，冲到亲家面前，举起拳头。

    秦秀才之父双手抱头等着挨锤，但陈老汉的手在空中颤抖许久，竟然仍是打不下去！

    最后陈老汉跺跺脚，回身拉起女儿的手：“闺女，跟爹回家去！咱不在他家呆了！”

    秦陈氏一手拉着丈夫，一手拉着父亲，不知所措，秦秀才跪下只是给岳父磕头。

    “岳父大人，家父虽心怀不轨，但小婿一直处处留心，家母也管束甚严，娘子清白并无玷污。

    小婿自知家丑，实在无颜恳求，但还望岳父念在翁婿三年的感情，念在我与娘子伉俪情深，不要棒打鸳鸯啊！”

    见台下闹哄哄的一团，萧风一拍惊堂木，顿时都安静了，一起抬头看向萧风。萧风冷笑着看向秦秀才之父。

    “你身为父翁，枉顾人伦，不知廉耻，禽兽不如。依律即使不予处斩，也应处以宫刑！奈何宣宗时已废止宫刑，算是你的运气。

    念你尚未得手，罪孽尚轻，本官网开一面，法外施恩，就判你监禁三年吧！若三年出狱后，不知悔改，定斩不饶！”

    随着萧风的话，众人的心情一起一落的，大部分人都觉得秦秀才之父确实十分可恨，但处斩确实似乎太重了。

    可听到萧风后面的话，又觉得太便宜他了。

    “才判三年？这等没人伦的东西，就该流放了他！”

    “就是，至少也要打上一百板子吧！前朝废了宫刑，便宜他了！”

    秦秀才的父亲被当堂收押，萧风看了知县一眼，知县知趣的凑到萧风面前，萧风声音极低。

    “跟同监舍的犯人说，他有儿子了，不用他传宗接代了，宫刑嘛，在哪里都能做的。”

    知县连连点头：“那些老犯人都是手艺人，都有碎蛋不伤命的本事，大人只管放心。”

    萧风又看向秦秀才的母亲，叹了口气：“你看似刁蛮恶毒，其实心里有儿子，有媳妇，有丈夫，只可惜命不好，嫁了这个东西。

    回家之后，当与儿子儿媳和睦相处，尽享天伦，不可因丈夫之事对儿子儿媳心怀怨念。”

    秦秀才母亲抹着眼泪给萧风磕了个头，抱着儿子儿媳哭了起来。可能此刻她才是内心最痛苦的人。

    萧风又对秦秀才小夫妻俩勉励一番，告诉他们，不用为了那个老混蛋而自责，也不用担心坏了名声。你们很棒，很有孝心，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都安顿好之后，萧风喝令退堂。见海瑞也木然起身要走，萧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瑞转过身来看着萧风，躬身行礼，脸上依旧木然，萧风微笑看着他。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嗯，高见，高见！”


------------

第三百八十章 牛肉之论

    海瑞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无法对萧风反唇相讥，只能忍气吞声。

    他是不怕萧风的官大的，但自己刚说完“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转头就被萧风揪出一个老扒灰来，把自己的脸都打肿了！

    海瑞恨不得冲进牢里，亲手给老扒灰做个小手术，让他为拆自己的台，打自己脸的行为付出沉痛的代价！

    但海瑞毕竟是海瑞，不是严世藩,他不会把私人恩怨放在规矩之上，因此只能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拱手行礼，转身就走。

    知县大人谄媚夸奖的话已经说了一箩筐了，极力邀请萧风晚上就在自己家里吃个便饭。萧风拍拍他的肩膀，知县马上就像小春子一样弯了弯腰。

    “贵县应该不是严党官员，一来是我没听说过你，二来你当了很久的知县，官声还不错，就是不升官。想来也不会是严党的人。”

    知县笑道：“下官胆小,不敢入任何一派。而且下官觉得当知县挺好的，在这小地方，就是人上之人了。

    不主动投靠，也没人惦记着拉拢你，官太小了嘛。下官家里本就不穷，娘子家也是地主出身，用不着刮地皮。

    大家都拿的嘛，这个这个，嘿嘿，多少拿一点，也能过得很体面了。

    这日子就挺好的,越往上越危险，搞不好尸骨都回不了老家，下官是不指望往上走了。”

    萧风听他说得实在，忍不住好笑道：“人都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你既然不求升官

    ，这么讨好我干什么？你完全可以活得像海瑞一样硬气啊！”

    知县连连摇头：“海瑞哪是普通人啊，下官一辈子也学不了他，别说下官了，我估计朝堂上下，也没有他这样的。

    那是五百年才能出一个的人，他要是命大不死，将来一定能当大官的，搞不好还能青史留名呢！

    至于下官嘛，实不相瞒，对各位上官一向是谁都不敢得罪的。不求别的，只求大人们别升我的官，就让我安心当一辈子知县就好。”

    萧风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别人溜须拍马都是为了升官，这厮溜须拍马竟然是为了不升官。

    但想想朝堂这些年发生的事儿，萧风忽然觉得，也许这位知县才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萧风本来还想提拔他作为自己的助力，此时想想，觉得还是不要强人所难，免得害了人家。

    一个还算是好人的人，还算是好官的官，只求在这世道里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过分吗？

    萧风觉得不过分，而且很尊重这种想法，虽不能兼济天下，至少能独善其身，也算是君子。

    萧风再次拍了拍知县的肩膀：“好，我答应你，让你当一辈子知县。饭我就不吃了，我有地方吃。

    从今日断案看，你娘子想来和你一样有趣，你俩就平平安安地厮守到老吧，哈哈哈哈哈！”

    萧风带着张无心下大堂，后堂里传出手镯碰撞的轻响，知县的娘子远远的给萧风行

    了个福礼。

    张无心习武之人，消耗大，跟着萧风转了许久，确实很饿了，见萧风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忍不住劝说。

    “萧兄，人家留饭你不吃，你吃饭的地方在哪儿啊？要么去前面那家包子铺吧。”

    萧风摇摇头，指了指刚找到的，远处步履稳健的海瑞的背影，一脸坏笑。

    “听说他娘过生日买一次肉都是大事，你买点猪头肉和酱牛肉，咱们去他家吃。”

    张无心咧咧嘴，心说你这人真是怪脾气，人家笑脸相迎的你不去，非要去贴海瑞的冷屁股。

    关键是你看看海瑞的脸，就知道他的屁股肯定比关外三九天刚上完厕所的还冷三分。

    海瑞的院子离县衙不远，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先去拜见母亲，把今天县衙上的事儿跟老娘说了一遍。

    母亲听完后点点头：“那位萧大人，娘也听人说起过，确有道术，并非虚言。

    不过听你之言，此人行事不遵礼法，飞扬跳脱，少年高位，未必是好事啊。”

    海瑞点头称是：“其实以孩儿看来，萧风此人在朝中已是难得的人才。

    他能文能武，文能中探花，武能驱鞑靼，少年高位，倒并非全是邀宠而获。

    何况满朝文武，皆知严党专权误国，而无一人敢做仗马之鸣。独萧风一出，先败赵文华，再挫严世藩，压得严党不得不收敛，也可算是有功于国。

    只可惜，此人毕竟是道门之人，以修仙练道而得君心，其树不

    正，其果愈艳，其毒愈烈啊。”

    这时海瑞的妻子走到屋门前，抹着眼泪道：“婆婆，老爷，饭已经好了，可以用饭了。”

    婆婆抬头看了媳妇一眼，叹口气没说话，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海瑞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到母亲坐稳了，才坐下来。

    妻子也坐下来，不时地看向屋子里，海瑞沉着脸，不说话，只等母亲先拿起筷子来吃饭。

    有人敲院门，家里的仆从匆匆跑过去开门：“二位，你们找谁啊？”

    海瑞家只是普通院子，不是深宅大院，萧风一探头就看见了院子里坐着的海瑞一家人，笑着开口。

    “海老兄，今日公堂一见，相见恨晚啊，不知可方便拜访一下啊？”

    海瑞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位总督大人是抽了什么风，怎么会跑到自己家里来。但他是守规矩的人，上官拜访，自然不能拒之门外。

    海瑞看了母亲一眼，母亲点点头，海瑞上前施礼：“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巧下官家人正在用饭，请大人前厅奉茶。”

    萧风摇摇头：“无妨，正好本官也还没用饭呢，就一起用吧。”

    海瑞一愣，这总督的脸皮也太厚了吧！自己都说了请他前堂奉茶，他还非要挤到人家桌子上来吃饭！

    但也总不能说我家不欢迎你吃饭吧，无奈之下，海瑞只得命仆从添两副碗筷过来。

    海瑞妻子急忙起身回避，萧风知道自己和海瑞还没到通家之好的地步，也

    不阻拦，只是将手中的猪头肉和酱牛肉分了一份出来，让仆从给海瑞妻子送去。

    海瑞见萧风带了不少肉来，皱了皱眉，但见母亲没说什么，也就任由萧风将肉食摆在桌子上。但见到牛肉，海瑞还是忍不住了。

    “大人，朝廷有令，私宰耕牛有罪。虽然市场上买卖牛肉并不犯罪，但大家心知肚明，哪有那么多病牛老牛可杀？还不都是私宰的耕牛吗。

    我辈官员，虽不能完全禁止违法之事，但也该做出榜样，身体力行，尽量少吃牛肉才是，大人以为然否？”

    萧风微笑着看向海瑞母亲：“老夫人，您是否也是这么认为的呢？”

    海瑞母亲面对萧风这么大的官，表情平静，不卑不亢：“大人，老身也是此意，不知大人有何见解？”

    萧风淡淡一笑：“我认为老夫人之见，有失偏颇，只见其一，不见其二。”

    海瑞顿时变色，明明是他说的见解，母亲只是附议，萧风却将矛头直指自己母亲，这让海瑞难以接受。

    但以萧风的身份，别说是和自己母亲平等辩论，便是自己父亲在世，也属正常，他又不能不讲这个规矩，只好垂头不语。

    海瑞母亲平淡如常：“愿听大人高见。”

    萧风夹起一块牛肉，看着牛肉上那清晰可见的纹理：“耕牛为何不可私宰？”

    海瑞母亲道：“天下大事，莫过于粮，粮食生产，莫过于农耕。耕牛为农业主力，人们为贪口腹之

    欲，私宰耕牛，会酿成饥荒大灾。”

    萧风点点头：“既然耕牛为农业主力，为了耕地，农民自然就不会私宰，为何还要官府以律条来管束呢？”

    海瑞母亲道：“普通农户自然不会，然总有一等刁顽之徒，利欲熏心，铤而走险，或偷或抢，或趁农人家贫之危购买耕牛，私宰售卖，以图暴利。”

    萧风一笑道：“既然老夫人说私自宰牛贩卖的都是些刁顽不法之徒，官府抓了这些人就是，何必为了这些人，就要号召大家少吃牛肉呢？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海瑞母亲看了萧风一眼，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但这也是一个规劝萧风的好机会。

    在她看来，萧风算是个有毛病的好人，若能改掉毛病，也是美事一件。

    “大人是修道之人，老身年少时也曾读过几本书。

    《道德经》里说过，‘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可见道家也承认的，要想消除乱象，首先要由上位之人做起，起到引领风气的作用，难道不是吗？”

    萧风微笑点头：“老夫人博学，但对这句话的理解，却未免全面。‘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历来解释的版本很多。我也有一种解释，还请老夫人指正。

    货因难得，故而贵重，上位者因势利导，以达制衡目的。例如黄金，上位者贵之，以其可交换万物，故而民间亦贵之。

    若大明从今日起，宣布黄金无用，什么也不能换，那黄金也就成了无用废铁。这固然是使民不为盗了，但大明也将大乱。

    何况天下总要有货物流通，人们总要有钱财交易，即使不贵黄金，也得贵白银，不贵白银，也得贵铜铁。

    所以黄金的贵重，与上位者贵与不贵无关，是因为它的稀少，适合做交易之用，所以贵重，不知老夫人以为然否？”

    海瑞母亲沉思片刻，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不过黄金乃是特例，确实很难有其他之物可取代。

    但这牛肉，只是百姓肉食的一种，不食牛肉，尚有羊肉、鸡肉、猪肉可食，而且牛肉并不稀有，与黄金绝非一类可比。”

    补充说一下，朋友们一直指正我明朝不该说猪，深表感谢。只是这本书在多个平台发布，前面好多都没法改，只能将错就错，继续猪猪猪了。

    萧风笑道：“依老夫人之意，首先我举的例子得是吃的，其次这东西不能是稀有之物，是吗？”

    海瑞母亲微笑点头，萧风把那块牛肉放在嘴里，在海瑞不满的目光中细嚼慢咽，然后缓缓开口。

    “老夫人，您对大明的盐政怎么看呢？”

    海瑞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母亲，海瑞母亲脸上的微笑也凝住了。他们万没想到，萧风一个急转弯，把话题直接引到了这个要命的陷阱上！

    盐，不光是大明朝，在历朝历代都是个奇葩的存在。这东西既不稀有

    ，又不难得，若是放开了搞，绝对比白菜都便宜。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既不稀有也不难得的东西，被历朝历代的统治者牢牢抓在手里，宝贝得不得了！

    不是说上位之人不该引领风气吗？那好，请老夫人当着你儿子的面说说，为啥上位之人要把盐当成难得之货，让老百姓花大价钱去买？

    倒不是海瑞母子不敢说实话，这母子俩都是不怕死的性格。可问题是，他俩从心里就觉得历朝盐政没问题，这是朝廷治国大业所必须的！

    沉默许久，海瑞开口道：“大人，家母年迈，举例有所偏颇。《道德经》之论，自是不及大人道门正宗，思虑精深。

    只是就事论事，若是上位之人不以牛肉为美食，则民间自然也会减少对牛肉的消耗，可保存更多耕牛，难道不是好事吗？”

    萧风见海瑞母亲不开口了，也不追问，转向海瑞：“海兄，今日人口，与太祖登基时人口，孰多孰少？”

    海瑞一愣，这还用问吗？“大人，当今人口，两倍于太祖登基之时。”

    “那当今饥荒之灾，与太祖登基时，孰多孰少？”

    海瑞在心中默算一下：“大致相当，天灾之处皆有饥荒，无天灾之处皆尚可。”

    萧风点点头：“按理说，人口增加了一倍，土地却并未增加，应该遍地饥荒才是啊。”

    海瑞摇头道：“却不是这般简单的算法，人口增加了一倍，开垦的荒田自然也就多了，粮

    食生产自然也就多了。”

    萧风笑道：“所以粮食是不怕吃的，只怕天灾，那牛就怕吃了吗？”

    海瑞一愣：“这，这却不可同日而语。中原地区，宜耕种，却不宜放牧。粮食可多生产，牛羊却难增产啊。”

    萧风又夹起一片牛肉来，吃得很香，海瑞虽然粗茶淡饭惯了，但人的生理反应却是很难控制住的，看着萧风吃得香，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海瑞母亲十分不满意，瞪了儿子一眼，海瑞羞惭地垂下头，然后看见母亲喉咙处一动，想来也是咽了口口水。

    “海兄对朝廷与蒙古人和女真人互市，有何看法？”

    这话倒是搔到了海瑞的痒处，在这方面，海瑞比较矛盾。既主张狠狠打击侵略者，又反对穷兵黩武，所以对互市，海瑞持中立态度。

    “长城之外，多强横野心之辈，不可一日不防。然我大明内忧外患，百姓急需休养生息，互市不失为权宜之计。

    大人抛弃私怨，力主互市，让北方获得安宁，朝廷也得以全力打击倭寇，此举下官是十分钦佩的。”

    萧风点点头：“可要互市，就得做生意。要做生意，就得互利。单方面获利的生意是做不长久的。

    蒙古人和女真人对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铁器、陶器都来者不拒，你说，他们能卖给咱们点什么呢？”

    海瑞想了想：“战马啊，大明最缺的就是战马啊！要他们多卖战马就是了！”

    萧风点点

    头：“但战马对他们来说，就是他们的腿，他们就算再想和大明贸易，也不会把自己的腿都砍断吧。

    和中原百姓一样，他们也要吃饭，要吃饭就得放牧牛羊，不能把草场都用来养马。

    所以光靠卖战马，是远远不够撑起贸易来的。他们还需要卖牛，卖羊，才能把生意真正的做起来。

    如果大明只要他们的战马，不要他们的牛羊，那他们就会认为大明是要趁机削弱他们，最后消灭他们。

    这种互市是延续不下去的，所以要买牛羊。这些牛羊进到大明来，大明又不适合放牧，不吃还能干什么？”

    海瑞倒没想过这么深远，他看向母亲，海瑞母亲也对萧风刮目相看。

    想不到此人年纪轻轻，竟深谋远虑至此。不管他说的是否全为真，但至少听起来不无道理。

    萧风又夹了片牛肉，悠然道：“海兄可知为何同为人类，中原人长久以来，除非人家打上门，否则始终不愿意远征草原大漠，不愿出海吗？”

    海瑞实在是有点跟不上萧风的节奏了，只得猜测到：“中原为儒家兴盛之地，知礼义，懂廉耻，不兴不义之兵。”

    萧风轻轻一笑，让海瑞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或许吧，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中原太富饶了，什么都有，对外难起觊觎之心。

    若有一地盛产美女，则好色之君王念念不忘纳入版图；若有一地盛产美酒，则好酒之君王念念不忘收归

    治下。

    所以，要让中原人喜欢吃牛羊肉，多吃牛羊肉，才会念念不忘，那片地方也应该是属于大明的才对。”

    这话太狠了，海瑞和母亲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这盘酱牛肉，怎么滴，你萧风在这儿吃盘牛肉，还吃出了为国为民的伟大情怀了？

    不得不说，如果大明城墙有你的脸皮一半厚，游牧民族就打不进来吧。可他又言之成理，让人难以反驳！

    萧风给老夫人夹了片牛肉：“所以老夫人，吃一块吧，大明不会因为您吃了块酱牛肉，就天下大乱的。”

    老夫人无奈地笑了笑，以萧风的身份给她奉肉，可说是相当尊敬了，这个面子是不能不给的。当下放在嘴里，吃了起来。

    嗯，确实是香。海瑞见母亲吃了，也就放下架子，夹一块吃了起来。

    这时屋里传出女子的啜泣声，和明显担心被外面人听见的，极小的声音。

    “好孩子，娘求你了，你就吃一口吧。”


------------

第三百八十一章 饿死事小

    萧风为什么一上来就找海瑞的母亲说话，而不是找海瑞呢？

    因为萧风前世看过海瑞的资料，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妈宝男。他父亲去世时，他只有四岁，他母亲当时二十八岁。

    海瑞母亲从二十八岁开始守寡，含辛茹苦的将海瑞抚养成人。她又是书香门第，学识水平都很高。

    海瑞的启蒙教育，就是母亲亲自教海瑞《孝经》、《大学》、《中庸》等书。

    当时书很贵，海瑞母亲不愿意花冤枉钱，据说她竟然是全文背诵,教会的海瑞！

    根据这个记载可以推测，这也就是当时不让女子考试做官，否则以海瑞母亲的水平，至少是个举人起步！

    而海瑞中举、当官，一路当到南京的右都御史，背后都有其母亲的谆谆教诲。

    有记载说，海瑞因抬棺上书而被嘉靖关进大牢，他母亲还给他写信，告诉他生死事小，不要放弃原则！

    也正是在母亲这样严苛的教导下,海瑞从会说话起，就一路奔着千古杠头，万古流芳的大清官狂奔到死。

    可根据另一些记载，海瑞的一生也远远谈不上幸福。

    他应该从小就太不会笑，也没有什么玩耍的时间，脑子里装满了规矩和礼法，再也装不下复杂的感情。

    所以他至孝，为了母亲的好恶和延续香火，娶三妻休两妻，古稀之年还在纳妾，可见对妻妾全无感情,只为生育。

    历史上对前两位被休的妻子，后面的命运没有记载，但

    从结果看，还算是解脱了。

    因为海瑞的最后一个妻子和小妾，在同一年里双双暴毙，妻子死因不明，小妾是上吊自尽的。

    海瑞的一生就像是一根蜡烛一样，点燃了自己，照亮了黑暗中如蝼蚁的百姓，让蝼蚁们对光明有了信心。

    但没人知道，离蜡烛火焰最近的那几只小蝼蚁，都被蜡烛的火焰无情的烤焦了。

    而点燃这支蜡烛的人，就是海瑞的母亲。母亲成就了他的一生，也毁灭了他的一生，最后无子无亲，凄凉地躺在史书上，光照后世。

    所以萧风想试试看，他能不能让海瑞的一生过得更好一点，更像个正常人一点。这就要从他的母亲着手。

    此时刚赢得酱牛肉杯辩论赛的萧风，正在拉着这母子二人共享酱牛肉和猪头肉，却听到海瑞内堂里传来的哭声和说话声，不禁一愣。

    海瑞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觉得妻子给自己丢人了。这其实不能怪他妻子，实在是海瑞这个小院子太小了。

    虽然嘴上说什么内堂外堂的，其实只有一排屋子，无非是有点错落罢了，屋里放个屁外面都能听见。

    海瑞一拱手：“大人见笑了，内人无礼，是海瑞治家不严，大人请继续用饭。”

    萧风看了海瑞一眼：“海兄，我既然在你家吃了饭，也算是朋友了。

    嫂夫人哭得甚是伤心，可是有什么为难事吗？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有办法帮忙呢。”

    海瑞连连摆手：“家

    事而已，家事而已，不劳大人挂心。”

    此时在屋里的海瑞娘子却听见了外面的话，她挣扎再三，终于还是母亲天性战胜了对规矩的恐惧，推开门跑了出来，跪在萧风面前哭诉。

    “大人，小妇人虽少出门，也听说过大人道法精深。

    大人与老爷、婆婆说话，本没有小妇人抛头露面的规矩，可小妇人女儿就要死了，恳请大人救救她吧！”

    海瑞黑着脸，断喝一声：“放肆！你干什么，回屋去！大人在此，抛头露面，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萧风看了海瑞一眼：“海兄，你熟读礼法，岂不知有事急从权这一说？别说人命关天，就是其他急事，也该放在礼法之前吧。

    嫂夫人慢慢说，究竟何事。我虽粗通医术，但只对某些病症有心得，若真是疑难之症，我军中带有名医，也可为小姐诊治。”

    海瑞娘子被海瑞一声怒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被吓散了一半儿。萧风再三鼓励之下，才怯懦地开口。

    “四日前，家中仆从请假回家探亲，临走前从街上买了两斤糕饼，要带回家去。

    小女年方五岁，见仆从手中提糕，以为是自家之物，伸手要吃。那仆从就从纸包里拿了一块给小女，然后就回家去了。

    小女正吃着，老爷回来了，就问小女哪来的糕，小女说是仆从给的。老爷问我可曾买糕，我说不曾。

    老爷大怒，说小女身为官宦女子，而乞食仆从，

    败坏纲常。且以女子之身，岂能随便接受男人的馈赠？

    当时老爷训斥小女，说小女全无家风，失礼少节，不是他的女儿，还不如饿死，他倒还认是他的女儿。

    谁知从那天起，小女就一口饭也不肯吃了，每天只喝一点水，到今天已有四日了。小妇人百般劝说，乃至打骂恐吓，小女都不肯吃饭。

    刚才小妇人拿了大人送来的肉，去看小女，小女已是神志不清，却仍旧不肯吃饭，小妇人万般无奈，只能求大人救命啊。”

    萧风望向海瑞，海瑞脸上微露懊悔之色：“当时下官急怒之下，确实话说得重了些。想不到小女当了真，家人多次劝说，都不肯吃饭了。”

    萧风压抑着怒气，淡淡的问：“你亲自去劝过她吗？”

    海瑞愕然：“未曾。下官所言无错，实不知如何相劝。”

    萧风大怒：“我看你不是不知道如何相劝，你是从心里觉得一个女孩儿，若能全名节而死，也还不错吧！”

    海瑞的口气也硬了起来：“大人此言，下官不敢冒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难道愿意自己的女儿就此饿死吗？”

    萧风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就去劝你女儿吃饭！向她道歉，告诉她，你说的都是屁话！”

    海瑞怒道：“下官无错！大人如此强横，是要以势压人吗？”

    萧风看向海瑞母亲：“老夫人，你也想看着孙女被饿死吗？”

    海瑞母亲沉默片刻：“自然不愿，不过

    海瑞并无过错，让他违心道歉，老身也觉得不妥。

    瑞儿，你就去劝劝囡囡吧，她若肯听话吃饭，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是她自己的命。”

    老娘开口了，海瑞不再硬顶，转身走向屋内，萧风毫不客气地跟上前去，海瑞娘子擦擦眼泪，也赶紧跟着往里跑。

    石桌上只剩下了海瑞母亲和张无心，张无心一身杀气，半枯半荣的面相，老太太却浑然不惧，依旧自顾自地吃着酱牛肉。

    张无心闷头吃着猪头肉，心里暗自感叹，这老太太气场好强，若是练武之人，必然能成大器，可惜可惜，太老了，来不及了。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穿着家织布的小袄，蜷缩在床边上，小小的一团，圆圆的脸蛋已经不再红润，带着枯黄的颜色。

    她的床边上放着一盘酱牛肉，一盘猪头肉，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香味不停地钻到她的鼻子里，她不由自主的咽着口水，两眼却闭得紧紧的。

    海瑞心里也是一酸，但脸上却毫不变色，迈步上前，坐在床边，轻声道：“囡囡，起来吃饭吧。”

    囡囡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海瑞，脸上带着惊喜之色，眼泪从眼角流出来。但她摇了摇头，把眼睛又闭上了。

    “我要做好女儿，我要做海家的女儿，我不吃。”

    海瑞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始终觉得自己无错，自己教育孩子有什么不对？

    我小时候母亲也是这么教育我的，

    我就从没犯过这样的错误！

    海瑞娘子绝望了，她靠着墙瘫在地上，捂着嘴呜呜地哭起来。

    这数日来，海瑞都不肯来看囡囡，她以为海瑞来了就好了，想不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萧风迈步上前，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海瑞，海瑞垂着头，也有些不知所措，气势上也没那么强了。

    “你女儿一定是把你当英雄，把你当楷模，所以才对你的话言奉为圭臬，只要你不亲口否认自己之前的话，她就不会释然。

    就像你对你母亲一样，只会盲从，从不会去想，其实你母亲有时也可能会犯错的。”

    海瑞猛地抬起头来，不服气地看着萧风，萧风冷冷地看着他。

    “不服气是吧，我问你，刚才吃牛肉的事儿，你母亲就没有错吗？”

    海瑞反驳道：“那只是小事而已，就算大人言之有理，也不能说家母就有错吧。大人高居庙堂，见识自然比家母高一些。”

    萧风冷笑道：“即以此事论，你女儿绝食四日，你未曾到屋一劝。

    你母亲作为这家里唯一能命令你的人，却迟迟不命你来劝，难道是对的吗？”

    海瑞顿时语塞，但在他心目中，父母的一切错处一定是儿女的错，因此大声反驳。

    “此事就算海瑞心狠了些，却也不能怪在家母身上。”

    萧风大笑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是吗？”

    海瑞“当然”二字已经到了嘴边上，忽然就想起那个老扒灰的来了，硬

    生生地将这两个字咬回去了，发力过猛，差点咬了舌头。

    萧风看着海瑞道：“你觉得你教育孩子，是为父之责，你以礼法为凭，是为官之本。

    即使你女儿真的饿死了，你也只有心痛，并无愧疚，因为你无错，对吗？”

    海瑞再次抬头，与萧风对视：“大人，难道不是吗？”

    萧风忽然问道：“海瑞，礼法所在，是否因人而异，还是一视同仁，都要遵从礼法呢？”

    海瑞昂然道：“当然一视同仁，都要遵从礼法。我猜大人是要问我，天子犯法，是否与民同罪吧？”

    海瑞忽然转守为攻，萧风只是淡淡一笑：“若是如此，你当如何回答？”

    海瑞精神一振，这可是到了他的知识甜点位了，就算你萧风在其他方面多牛，在这上面我也很有自信！

    “大人可知，礼法中，天子本就不与庶民平等，天子之罪，唯上天可罚。历来朝代更迭，即为上天之罚！

    为人臣子者，犯言直谏也好，抬棺上书也罢，都是尽臣子之责，却无罚天子之礼！

    父母有错，子女可泣血劝告，殒身以阻，这是孝道，君臣如父子，天子犯法，臣下尽责而已！

    礼法中，不但对天子有特殊规定，就是对士大夫们也有相应规定，一视同仁指的是同一阶层下的一视同仁！”

    萧风点点头：“那若是两个平民呢，同样有违礼法，是否该一视同仁呢？”

    海瑞谨慎地跳过一个小坑：“大人，同

    为平民，尚有辈分之分，辈分不同的，也当有所区分。如刚才所说父子之间，就不能一视同仁。”

    萧风点点头：“那若是两个平民，同一辈分，同样有违礼法，是否该一视同仁呢？”

    海瑞思索再三，确定无坑后，点了点头。萧风叹了口气，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囡囡。

    “海瑞，你摸着良心说，如果躺在床上的是你儿子，别说是要了块糕饼，就算是偷了别人的糕饼，你是否能狠心饿死他呢？”

    海瑞一下就蒙了，他几次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风又一次让他脑子里的两个最高优先级的观念，像小齿轮一样发生了激烈的碰撞，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一个小齿轮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是母亲反复教导他，也是他践行了一生，努力了一生的未竟事业。

    按理说海瑞家并不算很穷，他爹好歹当过官，给他家留下了十几亩地呢。海瑞母亲也十分勤劳，从成家开始到现在，一直不辍劳作，所以并非穷得叮当响的家庭。

    海瑞当的教谕，虽然官不大，但俸禄也还凑合，而且福建等地的世家大族，对教育事业十分重视，到县学宫里捐赠的也不少。

    虽然海瑞不贪，但这些捐赠往往会以津贴的形势发放给各级教师，教谕作为教育局局长，也是有份例的。这是礼，不是贪。

    因此无论从任何角度看，海瑞都不该穷得连肉都吃不上，还

    得等到母亲过生日才能去买两斤肉。

    一部分史学家认为，海瑞家的经济问题，就出在海瑞频繁的娶妻纳妾上。

    海瑞一生娶了三位正妻，纳了两房小妾。从古至今，娶妻都是十分费钱的行为。古代的丈母娘虽然不一定逼你买房子，但彩礼还是少不了的。

    纳妾就更别提了，人家好好的闺女，给你当小妾，除了图钱还能图什么？图你长得英俊，所以愿意把闺女送给你去当小三吗？

    当然，对于其他头脑灵活的官员来说，这点花销可能还不算啥大事，但海瑞是千古第一清官，这些开销足够让他倾家荡产的。

    那海瑞娶妻纳妾是为了贪图美色吗？绝不是，他虽然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但他真的是为了生儿子，延续香火。

    所以综合海瑞最听母亲话的历史表现来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观念一定是他母亲反复灌输给他的，优先级极高。

    第二个小齿轮是：礼法乃圣人之道，不容亵渎。这同样是他母亲反复教导他，同样践行一生，而且让他流芳千古的事业。

    但萧风的问题却问到了礼法的死穴上：从没有哪一条礼法说过，男人偷了东西，和女人偷了东西，就是女人的错误更大。

    虽然实际上有很多重男轻女的礼法，例如通奸、例如家庭矛盾等，都是男轻女重的，但在偷东西这一项上，还真就没有！

    海瑞的女儿跟仆从要了块糕吃，其所犯的错自

    然比不上偷一块糕吃，因此萧风所问在逻辑上十分合理。

    若是你的儿子偷了别人一块糕，犯的错比你女儿的还大，你会忍心看着他就这样活活饿死吗？

    这时海瑞当然是可以耍赖的，说会。反正自己也没有儿子，有了儿子也不一定会偷东西，所以我怎么说，你萧风就得怎么听着。

    问题是如果海瑞是这样的人，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萧风也就不用这样问他了。海瑞海刚峰，是个一辈子不会耍赖的人。

    海瑞沉默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不会。”

    萧风都没费劲去嘲讽他为何不会，直截了当的问：“如果需要你道歉，才能救你儿子的命，你肯吗？”

    海瑞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更多的小齿轮在脑子里咔咔冒着火星子，最后终于开口：“肯。”

    萧风退后一步，用手向囡囡指了指：“请吧。”


------------

第三百八十二章 南少林寺

    海瑞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囡囡闭着眼睛躺着，海瑞垂着头沉默着，海瑞娘子停止了哭泣，捂着嘴默默流泪，看着萧风和海瑞。

    终于，海瑞的手颤抖着抬起来，抚摸着囡囡的头发：“囡囡，爹对你说的，你饿死了才对，那是错的,爹爹错了。”

    囡囡艰难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父亲。错了？爹爹也会错的吗？

    家里的仆从，左右的街坊，来拜望的秀才，所有人都说爹是不会错的。爹不怕大官，不怕坏蛋，爹是大英雄啊。

    那些人，有人说爹古怪，有人说爹不近人情，但没有一个人说过爹人品不好,说过爹会错啊！

    看着囡囡纯净如秋水一般的大眼睛，海瑞的心里更难受了。

    他就像一个从没动过感情的人，忽然发现了自己原来也是有感情的一样，心底的闸门再难关住了。

    “是的，爹错了。你还太小，爹太忙了，没空给你讲这些道理。奶奶老了，没精力给你讲这些道理。

    以后你好好读书，自然就明白这些道理了，爹在你这样的年纪时，也有很多不懂的道理的。”

    囡囡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些神采,但仍有些狐疑不定：“爹爹，可是囡囡还是做错了对吧，只是因为还小，所以不用饿死，是吗？”

    海瑞再次语塞，他心里当然是这么想的，但他又不敢直说，否则万一女儿还是不肯吃饭，自己这歉不是白道了吗？

    就在他犹豫之际，萧风点头道

    ：“不是的，你爹错了，是因为囡囡压根就没做错什么，爹爹错怪囡囡了。”

    海瑞不满的看了萧风一眼，面对着女儿期盼的目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不对”来，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

    囡囡毕竟还很小，加上父亲从没有这么温柔地对待过自己，心里已经全信了，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委屈得不行。

    哭了半天，才慢慢止住声音，抽抽搭搭地看向海瑞娘子：“娘，我好饿。”

    海瑞娘子惊喜万分地扑上去，抱起女儿来，给女儿喂粥。萧风笑着向外走去，海瑞皱着眉，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头来。

    “给她……先喝粥就好，肉留着明天吃，饿久了先不能吃肉……”

    回到石桌前，海瑞垂着头，也没有了吃肉的兴致。倒是海瑞母亲和张无心，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在吃。

    “大人，你救下囡囡，老身感激你。可你不该对孩子说，她父亲错怪了她，这不对。”

    萧风伸筷子去夹酱牛肉，却发现没剩几片了，心里感叹这老太太果然是能吃能咽的人，坚强刚硬。

    “老夫人，我说他父亲错怪了她，却不是只为了安慰她，而是实话。”

    海瑞愕然抬头，海瑞母亲的皱纹动了动：“大人这话，老身不明白了，难道她做的事还对了不成？”

    萧风点点头：“你家仆从，给了囡囡一块糕，究竟错在什么地方了呢？可有圣人礼法

    说过吗？”

    海瑞母亲道：“虽然并无明言，但女子从小就当自重自爱，乞食于仆从，且男女有别，自是有错。”

    萧风笑了笑：“你无圣人明言，我却有圣人明言，圣人明确说过的，囡囡此事无错！”

    这下不但海瑞和海瑞母亲，连满嘴猪头肉的张无心都抬起头来，一脸懵逼地看着萧风。不会吧，圣人还专门为囡囡辩解过吗？

    海瑞母亲从容的一笑，放下筷子，看着萧风：“愿闻其详。”

    萧风更从容地一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亚圣孟子所言，没错吧？”

    海瑞母亲一愣，顿时明白了萧风的意思，想要张口辩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看着萧风嚣张的微笑着。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仆从年纪比海瑞还大呢，囡囡像尊敬自己父亲一样地尊敬这位长者，有何不妥？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仆从的孩子应该比囡囡还大吧，他像爱护自己孩子一样地爱护囡囡，又有何不妥？

    这样一个主仆之间有情有义的友好互动，这样一个长者与幼儿之间纯洁美好的真挚情感，却被海瑞认为是男女之间的错误行为。

    自君子的眼中，天下滔滔，皆为君子；自小人的眼中，世上碌碌，都是小人。

    你心脏，眼就脏，我说你错了，你有何不服？”

    这番话，当真是极其的不客气，虽然明里是指着海瑞的鼻子，暗中其实连海瑞的母亲也

    一起骂了。

    但海瑞母子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虽然刚硬，却讲理。他们讲理上讲不过萧风，就干受着，默然不语。

    萧风也知道，这母子二人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是几十年来形成的，绝不可能因自己的三言两语就有大的改变。

    不过今天的拜访，吃的这顿饭，救下的囡囡，都会对海瑞带来一定的影响吧。

    萧风也不希望他变得太多，毕竟几百年才出一个的海瑞，可是大明的瑰宝，也是大明留给后世的精神财富。

    他只希望，海瑞在成为历史上清官符号的同时，也能有个正常人的生活，比起原本的历史，能对家人多一点温情，少一点伤害。

    第二天，萧风拔营起寨，离开了南平，知县亲自带官员和百姓，到城门口来欢送大军开拔。

    来的百姓很多，纷纷给兵士们塞馒头一类的吃食，感谢他们的野外扎营，秋毫无犯。

    萧风从城门前经过时，看见了知县身边，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冲萧风挥手告别时，露出了手腕上带着的镯子。

    知县左边，秦秀才带着娘子，也在拼命的向萧风挥手。边挥手边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娘没来，估计是难以面对萧风。

    萧风忍不住莞尔一笑，然后看见海瑞身边，被海瑞娘子抱着的囡囡，也在冲他挥手。

    海瑞面无表情，但两手一直冲萧风拱着，没有放下来。

    大房车里的公主这两天完全错过了萧风的城内生活

    ，此时从车帘后面撩开条缝，十分狐疑的质问。

    “你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这么多人都喊你的名字？那个蒙着脸的女人怎么回事，一个劲冲你招手？

    还有那个秀才打扮的家伙，和他娘子一边挥手，一边哭，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还有那边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和孩子都在哭，难道你现在连带孩子的都招惹了？

    还有，我想起来了，你晚上回来时，脸上有个巴掌印，是哪个女人打的？我回去要告诉雪儿姐姐！”

    萧风知道公主是嫌自己这两天早出晚归地没搭理她，心里不爽，故意找茬。微笑着举起马鞭，冲着拉大房车的六匹马抽了一鞭子。

    “今天你中气很足嘛，看来中午就不用吃药了，正好赶路，晚上再说吧。”

    大房车里一阵沉默，然后传来入画哀怨的声音：“大人，公主其实虚弱得很，是强撑着跟你说话的……”

    萧风哈哈大笑，纵马扬鞭，带着大队人马扬尘而去，只留下南平县城外一众送行之人，看着大军的背影，久久不散。

    大军前行的目标，是此次总督南巡的一个重要目的地——福州。

    不过在半路上，萧风故技重施，要求大部队带着公主继续前行。他则带着张无心、武当山的五个应届毕业生和二百骑兵，绕到了莆田去。

    这次倒不是为了钓鱼，因为大部队里有俞大猷和安青月，有五百骑兵和两千步兵，眼下根本没有哪股倭

    寇敢偷袭这样的队伍。

    萧风到了莆田，马不停蹄，直扑莆田少林寺而去。张无心和五个应届毕业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萧风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在南京和苦禅大师辩论时呛火了，过后越想越气，追人家老窝来了？

    不对啊，在南京明明是萧风大胜啊，就是窝火也该是苦禅大师啊！你不能这么没格调吧？

    萧风的两百骑兵声势很大，在南少林的山门前刚一停下，门口的小沙弥就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跑，大门关得紧紧的。

    就听见寺庙里一片混乱声，很多人脚步的奔跑声，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山门重新打开，一个胖胖的知客僧带着两个小沙弥走了出来，明显十分戒备。

    “不知贵客何人，何事造访我南少林？”

    萧风在马上一拱手：“大明江南总督萧风，特来拜会贵寺苦禅大师，也想见见贵寺方丈。”

    知客僧一愣，看着这二百匹骏马，和二百个英姿飒爽的骑兵，顿时就信了。除了朝廷大官，谁能有这等威势？

    知客僧松了口气，满脸堆笑道：“原来是大人到此，失敬失敬。

    因莆田靠近沿海，时有海盗倭寇袭扰，故此见来人众多，有些疑虑，还望大人见谅。”

    这就是知客僧的作用了，任何一个寺庙里，最会说话，最会搞接待工作的，一定是知客僧。寺里养知客僧的作用也就是为了和外界打交道。

    和尚修行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寺

    庙毕竟是建在凡尘俗世中的，不可能真正的超然物外。别的不说，朝廷来人至少是不能得罪的。

    萧风微笑下马，让骑兵们在原地休息，自己带着张无心等武当弟子大步进入寺里。

    知客僧见多识广，见张无心这六人皆道士打扮，腰悬长剑，脚步轻捷沉稳，顿时猜出七八分。

    “这几位道友，莫不是武当山的？”

    萧风点点头：“没错，就是武当山的，怎么了？”

    知客僧苦笑不语，武当和少林，一直在江湖中是有名望之争的。两方也像是有潜规则一样，彼此从不上对方山门，除非是找茬踢馆的。

    但萧风如此身份，知客僧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倒是在寺内大殿前聚集的几百名僧兵，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这些武当弟子。

    张无心见五个小师弟有点发虚，微微一笑道：“怕什么，你们又不是来比武的，就是要比，也是我上，轮不到你们。”

    说话间，两个老僧已经得到传报，从禅房内走出来，立在滴水檐下。其中一个又黑又瘦又高，脸上胡须花白，正是苦禅大师。

    另一人的胡须全白，而且更长，比苦禅大师略矮一点，但皮肤白一些，身形匀称，面目慈祥，乃是当今南少林的方丈绿叶大师。

    按理说，一般的官员来寺里，方丈是无需亲自接待的，如果给面子就露个脸，由知客僧负责接待就行。

    但萧风的官太大了，方丈不露面是不合适的。再加

    上苦禅大师是方丈的师弟，在南京被萧风给扁了，于情于理，方丈都要和萧风见见面的。

    见到萧风，苦禅大师大步走下台阶，迎上前去见礼，方丈则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对萧风低头施礼。

    苦禅大师迎到萧风面前，还没来得及行礼，萧风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大师，多日不见，你气色比在南京好多了啊！”

    苦禅大师笑道：“不及天师，天师这一身精气弥漫，贫僧远远的就感觉到了。”

    萧风哈哈大笑：“大师是想我说杀气弥漫吧，南京一别，这一路都是杀过来的，身上没有杀气是不可能的。”

    萧风拉着苦禅大师，一直走到滴水檐下，才放开手，向方丈拱手道：“方丈大师，萧风有礼了。”

    方丈微笑道：“师弟回来后，一直对大人念念不忘，老衲也心向往之，今日一见，三生有幸，请禅房用茶。”

    方丈的禅房要比其他和尚的大一些，萧风一行人都被招呼进来，有桌子，却没有椅子，每人一个蒲团，一杯清茶。

    “萧大人，此次来我南少林，除了看望苦禅师弟，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萧风喝了一口茶，赞道：“好茶，确实是有事儿，我想借寺中僧兵用一下。”

    方丈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这种事这么轻描淡写的吗？你知道你是在要求什么吗？

    少林寺的僧兵历史悠久，传说可以追溯到隋末唐初，当年李世民和王世充争霸之时

    。

    根据电影《少林寺》里所说，就是十三棍僧救唐王，杰特李在里面有精彩演出。

    其实十三棍僧和李世民有交情不假，但李世民当年并没有沦落到要被少林寺营救的地步。

    更真实点的情况，其实是王世充派大将王仁则去少林寺斗地主，结果被一反三炸的故事。

    当时的少林寺是嵩山少林寺，坐拥万亩良田，是不折不扣的大地主。王仁则缺钱少粮，打算斗地主要粮食，不给就要杀头。

    结果没想到少林寺的和尚不是好惹的，不但不肯交粮，还在当地唐军的配合下，不讲武德的偷袭了王仁则，把他俘虏了送给李世民。

    后面的事儿基本差不多，李世民大喜，特许少林寺可以蓄养僧兵五百名，还允许少林寺到各地开分公司。南少林就是那时候成立的。

    作为一脉相承，南少林自然也是有僧兵的，虽然没有五百名那么多，二三百名还是有的。

    但这可都是南少林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是遇到乱世时的自保力量，萧风轻飘飘一个借字，方丈岂能甘心？

    因此方丈捻须微笑：“大人，出家人乃方外之人，不涉俗世纷争，大人兵强马壮，如日月之辉，何必图囊萤之光呢？”

    萧风微笑看着方丈：“大师，出家人既然不涉俗世纷争，那舞刀弄棒，聚众成兵，是为了什么呢？”

    方丈捻须的手十分稳定：“舞刀弄棒，强身健体而已；聚众成兵，保寺护法而

    已。大人可有异议吗？”

    萧风点头道：“既是强身健体，当无争抢好胜之心；既是保寺护法，当无寺外纷争之心，可对？”

    方丈捻须的手微一停顿，他早就听苦禅说过了和萧风论道失败的经过，对萧风的每句话都保持戒备。

    但若是沉吟的时间长了，也不免难看，因此在心中思量再三后，确定并无漏洞，当下缓缓点头。

    “大人所言不差，正是如此。”

    萧风笑了笑，一把拉起身边五个武当应届毕业生中看起来最年少的一个，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推开禅房的门，对着外面仍未散去的僧兵们高喊。

    “这个武当山的小道士，号称少林寺没一个能打的，他一个人可以打十个！”


------------

第三百八十三章 言者无罪

    门外的少林武僧们都被惊呆了，像慢动作一样慢慢地转头，看向这个勇敢的武当道士。

    小道士也惊呆了，像慢动作一样慢慢地转头，看向满脸微笑的萧风，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毕业后遇到的第一份工作的第一个领导。

    没错，下山前师父和师祖都说过，跟着萧大人干，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风险和利益成正比！

    可现在看起来,利益不知道在哪儿，风险已经带着热情扑面而来了呀！

    还他妈的打十个，我虽然是本届十佳毕业生之一，但这可是少林寺啊，一对一难道还不行吗？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惊呆了，只有苦禅大师不为所动，似乎早已对萧风这种天马行空的思路有了思想准备。

    方丈大师看了苦禅一眼，苦禅苦笑着摇摇头，他虽然知道萧风的思维跳跃，但落脚点在哪里,他也说不好。

    还不等方丈大师想明白，武僧中已经冲过来好几个，提刀抡棍，气势惊人，争先恐后地要跟这口出狂言的小道士比划比划！

    小道士也急了，伸手握住剑柄，准备迎战，只是难免手臂有点哆嗦。萧风一把把他推进屋里，张开双臂，拦在门前。

    “各位高僧，何以如此激动？人家不过是说你们的功夫不行而已,又没有诋毁你们的佛法，至于如此吗？”

    几个武僧十分激动，只是碍于萧风的身份，不敢造次，隔着萧风向禅室内的小道士挑战。

    “武当道士，

    少林武当功夫各有千秋，我们并未说武当的高低，你何以如此狂妄。有本事出来，我们一对一比试！”

    萧风关上门，任凭几个武僧在外面挑战，悠然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喝茶。

    “方丈大师，僧兵练武，不是为了强身健体，当无争强好胜之心吗？几位高僧在外面这是说什么呢？”

    方丈的老脸一红，心里暗骂萧风太狡猾了。实话实说，这些武僧绝非没有涵养的人，如果萧风自己说这话，他们可能都不会太在意。

    可萧风拉了个武当山的小道士来说这话，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俩就像情敌一样，共同追了武林第一这位姑娘很多年了，哪能容对方在自己面前放肆？

    “大人思维敏捷，老衲无话可说。不过虽然少林武僧有争强好胜之心，但仍旧是为了保寺护法。”

    萧风点点头：“很好。”再次站起身来，打开禅房的门，忽然一声长啸。

    萧风此时内力已经颇强，这一路给公主治病，不知不觉间他的内力也在不断增加，甚是奇妙。这一声长啸，在山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百骑兵的两个带队百户立刻抢进山门，拱手躬身，等待吩咐。

    “本官一路过来，见附近百姓生活困苦，而南少林的寺外田产颇多，十分肥沃，让百姓们分了吧。让他们放心，不会有人阻拦的。”

    两个百户答应一声，转身要走，知客僧急疯了，带着几个沙弥将两

    人拦住，回过头飞跑向萧风。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本寺田产，是本寺僧人的柴米来源，分不得啊！”

    此时方丈也沉不住气了：“大人这是何意？南少林一向奉公守法，不问世事，大人何意要强夺本寺土地呢？难道大人要学王仁则吗？”

    萧风诧异道：“方丈大师，听你的意思，颇有威胁本官之意啊。难道本官让百姓分你的土地，你还敢让僧兵动手阻拦不成？”

    方丈一脸严肃道：“大人虽位高权重，朝廷虽尊道抑佛，但凡事要讲理，大人无故强夺本寺土地产业，总要有个说法吧！

    难道别人打上门来，少林寺束手待毙不成？若是那样，无论南北，只怕少林寺早已不存在了。”

    萧风连连摇头：“大师刚才说，少林僧兵是为了保寺护法，并无寺外纷争之心，这土地田产，不过寺外之物，更是身外之物，何以僧兵要为了此事动手呢？”

    方丈一愣，随即道：“大人此言差矣，和尚修行佛法，也需要吃饭。若无田产，和尚如何安心修行？

    所以田产不能算寺外之物，应该算寺内之物。保寺护法，自当包括此行为。”

    萧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不论寺内寺外，只要是能帮助和尚修行的，就算寺内，就在僧兵们保寺护法的范围之内。”

    方丈欣慰的点头：“大人终于明白了，善哉善哉！”

    萧风庄重的看向苦禅：“苦禅大师

    ，你游历天下，传道弘法，就在这莆田之内，我也见到无数百姓，信佛拜佛。

    就在山门之外，我还见到不少上山烧香礼佛之人。这些善男善女，不知可算帮助大师修行之人吗？”

    方丈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苦禅，苦禅何等聪慧，已知萧风之意。但让他昧着良心，尤其是当着佛祖打诳语，苦禅是死也不肯的。

    “天师所言有理，这些善男善女，不但在贫僧云游之路上施舍贫僧，与我佛结缘，便是这南少林寺中，每个和尚的修行，也都离不开善男善女们的扶持。

    佛法无边，同修路上，都是自度度人，自觉觉他，是否落发，是否在寺内，并不重要。”

    萧风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拂柳，发自内心的赞叹：“大师高德，萧风这里谢过了。”

    方丈也笑了，伸手拿起茶杯来，一瞬间，脸上不平之气尽去，阳光透窗而入，整个人仿佛隐隐带着佛光。

    “老衲自觉修行差苦禅师弟一口气，却总是不知差在何处，今日方知，多谢天师，多谢师弟，老衲虽未开悟，却已知差的那一口气是什么了。”

    萧风大笑声中，冲两个百户挥挥手：“刚才的命令取消，山门外等候吧。”然后再次坐到桌子前，也拈起一杯茶来。

    “方丈大师，能借我多少僧兵？”

    方丈单手立于胸前，打了个少林寺标准的单掌礼。说道这单掌礼，容我水两句，这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传说。

    据说天下僧人标准礼都是双手合十，唯独少林寺才有单掌礼。因为少林寺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禅宗二祖，慧可禅师。

    慧可禅师是河南洛阳人，听说达摩祖师在嵩山少林寺后山面壁悟道，觉得都在河南，离得这么近，自己必须得去拜师。

    可惜达摩祖师对慧可禅师实行了冷暴力，就是压根不搭理他。而且因为是在冬天，这个冷暴力确实是很冷。

    外面下着大雪，达摩祖师是在一个小山洞里面壁，慧可禅师却挤不进去，只好在外面跪着，堆了一夜的雪人。

    于是达摩祖师有点感动了，告诉慧可禅师：你还是回去吧，学佛悟道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你干不了，走吧。

    慧可禅师二话不说，一刀就砍下了自己的左臂，捧给达摩祖师。达摩祖师估计也吓了一跳，觉得这确实是个人才，这才收为徒弟，传下衣钵。

    这就是禅宗二祖，但因为达摩祖师是外族人，所以慧可禅师实际上是中国禅宗的开山祖师。

    整个故事中唯一一个让人有点琢磨不透的点，就是慧可禅师为啥来拜师，身上还要带把能砍断胳膊的大刀。但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所以少林寺作为禅宗传人，为了纪念慧可禅师，发明了单手立在胸前的佛家礼节，颇为独树一帜。以上均为传说，不保证真假。

    此时方丈大师单手打礼，一言不发，萧风心下了然，喝了口茶，淡淡地开口。

    “人家武当山也

    借了五个人呢，而且还是主动借的，难怪万岁崇道，看来对朝廷而言，道门确实更贴心啊。”

    方丈大师想了想，双手合十，还是一言不发。萧风再次喝了口茶，指了指张无心。

    “这是武当山的头牌，张无心，大师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吧。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和鞑靼人厮杀，和倭寇忍者厮杀，当真是道门之光！

    他师妹安青月，如今保护公主，也是危险重重。他俩为了打倭寇，本来今年要结婚的，都推迟了呢……”

    方丈大师想了想，看了苦禅一眼，苦禅也双手合十。

    萧风叹了口气：“我借僧兵，是为了在沿海打倭寇，又不往外面带。武当山离沿海千里万里，之前连倭寇的面都没见过，尚能如此……”

    最后方丈大师无奈地把脚伸出来了，双方终于愉快的敲定了三十名武僧的数目。并且约定，今后不管武当山出多少人，少林寺都出两倍！

    借人的事儿完成了，萧风起身就要走，方丈大师伸手示意等等。

    “天师，此时我就不叫大人了。你在南京与苦禅师弟论道，苦禅师弟输得心服口服。回寺之后，和老衲多次参详。

    老衲比师弟学佛早了一些，对佛法也有多一些见解，今日得见天师，三生有幸，也想和天师切磋一番，看看佛道究竟渊源如何？”

    萧风伸手拿起已经喝完茶的空杯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平举：“大师，我输了。”

    方丈和苦

    禅同时一愣：“这……却是为何？”

    萧风笑道：“南京府城，众目睽睽，我为朝廷册封的道家真人，大明天师，决不能认输。

    否则我个人输赢事小，失了江南官员的敬畏，百姓的信心，如何带兵打仗，清剿倭寇？

    今日二位大师高风亮节，借我护寺僧兵，对抗倭寇，保境安民。这又不是大庭广众，萧风认个输，有何不可？

    当日苦禅大师说过，是他输了，不是佛家输了。今日原词壁还，是我输了，不是道家输了。

    倭寇军情，急如星火，萧风确实没有心思与大师长坐清谈。待天下太平，河清海晏之日，萧风当亲自上门，与大师畅谈佛道渊源！”

    萧风说完，将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就像捻着一朵青色的花朵一般，微微一笑，转身出门而去。

    方丈点头微笑，也拈起茶杯，出神的看着那青色的茶盏，在阳光下的浮光流动，犹如琉璃世界的惊鸿一瞥。

    “苦禅师弟啊，师兄这次也输了。看来你我二人，还需精研佛法，哪一日能去了这胜负之心，哪一日方可领悟正果啊。”

    僧兵无马，但他们都会骑。萧风让人到前面马市上买马，凑来凑去还差十个人。最后无奈，只能选了骑兵队伍中最强壮的十匹马，每匹马驮两个人，才能上路。

    没办法，大明此时就是缺马，但随着互市越来越好，以后就不会了。萧风已经告诉仇鸾，高价收马，比牛羊给的

    价高很多。

    人都是追逐利益的，就算俺答汗不愿意卖，也挡不住其他的部族私下里多卖。何况山海关外面，还有跟女真人的互市呢，只要价高了，商品是会流动的……

    萧风的骑兵队赶到了福州，他让僧兵们都换上了士卒的衣服，光头上带了帽子，看着和普通士兵并无区别。

    福州是福建的核心，世家大族甚多，其中有不少和海盗是有利益勾连的，靠做出海走私的生意牟利。

    萧风一进福州，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本地卫所整军，准备作战。然后贴出告示，重金悬赏，让当地民众揭发与海盗倭寇有勾结之人。

    这番举措，让当地大族们十分不安，他们商议一番后，由本地最有势力的王家族长出面，请总督大人赏光，设宴接风洗尘。

    几家大族在福州城里最大的酒楼清场，请萧风喝酒。萧风满面笑容，接受了每个族长的敬酒，然后再回敬一杯。

    放下酒杯后，萧风笑道：“今日各位请本官喝酒，本官深感惭愧，自古道无功不受禄。本官一定从严治军，严厉打击海盗和倭寇！”

    几大族长面面相觑，彼此用眼神暗示，最后还是王族长挺身而出，再敬萧风一杯，缓缓开口。

    “大人这一路丰功伟绩，我等皆感佩无比。然有一句话，在下冒死，要向大人进言。”

    这些族长基本都有功名在身，或举人，或秀才，还有当过进士的，几乎没有白丁，故而不

    用自称草民。

    萧风笑眯眯的说：“本官素来知道福建乃世家大族之地，本官不能长待一处，要想长治久安，还要依靠各位。所以有话尽管只说，本官不会怪罪。”

    王族长松了口气：“大人，你可知这海盗和倭寇，是有分别的。倭寇残忍卑劣，死不足惜。这海盗，却复杂很多呀。

    这等沿海之地，耕地稀少，出海打渔也仅能糊口。如今海上贸易船只频繁，大明虽禁止海路通商，其他各国却知我大明物华天宝，不肯轻弃。

    这些海盗便会以各种方式偷偷上岸，到沿海城市贸易。大人，他们并非一味抢掠之徒，只有在被官兵攻打时才会动手的。”

    王族长这番话，其实是在杀头的边缘上疯狂试探，为了这次对话，他们花了很多钱，通过各个渠道了解萧风，知己知彼，才敢说出来的。

    但消息总会有偏差，所以接下来，王族长也只能祈祷了。

    他也做了充足的准备，自己年岁很大了，萧风如果真的翻脸，自己装疯卖傻，反正也没有证据，抓自己一个人，定个狂言之罪也就是了。

    萧风沉吟许久，久到众人都有点惊慌失措了，他才缓缓开口。

    “沿海最出名的两个海盗，一个是汪直，一个是徐海，对吗？”

    王族长赶紧点头：“正是如此，汪直实力最强，也最讲规矩。徐海实力次之，但徐海和倭寇的勾连密切，因此口碑方面，不如汪直。”

    萧风点

    点头：“本官若想约汪直喝酒，你们可能安排吗？”

    众人大惊，一时间竟然没人敢说话。萧风也不说话，只是慢吞吞地喝酒吃菜。终于，最后还是王族长开口了。

    “大人，这是抄家灭族之罪啊，你让我等如何回答？”

    萧风笑了笑：“我听说，汪直的船队中，多有沿海大族中子弟的参与，想来联系上不是难事。

    至于抄家灭族之罪，实话说，若是朝廷真的把和海盗做生意定为通倭，只怕不光福建，沿海大族早就灭光了。

    本官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若你们信不过，本官可以发个誓。今日酒桌之上，言者无罪，若本官先用人而后以此入罪，则身死道消。”

    这个誓言发得别出心裁，但却特别符合他既是官员，又是道门真人的身份。几个族长同时松了口气，王族长激动地敬了杯酒。

    “大人通情达理，乃是我沿海百姓之福。汪船主一向谨慎，在下不敢承诺必能办成。但汪船主素来渴望与朝廷对话，在下必然尽力促成此事！”

    气氛一宽松，大家立刻活跃起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萧风内力变深，酒量也跟着变大了，低度酒轻易也喝不醉了。

    倒是众族长中，一个最年轻的，中年得志，当了族长，平时十分自负。本来他心里对萧风就有些不满。

    今日见萧风如此年轻，又如此好说话，不像其他大官那样威势逼人，未免从心里有些轻视了，酒也

    不知不觉喝得多了些。

    此时他敬了萧风一杯酒，开口道：“大人通情达理，在下佩服。只是大人在京中借题发挥，削弱族权，在下却不敢苟同！”

    王族长一惊，立刻斥责他道：“林族长，你喝醉了吗？竟敢如此和大人说话？”

    林族长梗着脖子道：“大人有言在先，今日酒桌之上，言者无罪，在下和大人坦诚以待，有何不妥？”

    其余几个族长，倒是态度耐人寻味，有的帮着王族长说话，也有的默不作声，显然对林族长的发言是有所认同的。

    萧风笑了笑，拿着酒杯不喝，只是看着这位中年族长。

    “你倒说说，我有何错处？”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十指连心

    林族长深吸一口气，又喝了口酒，让胆子更加放肆的大起来，看了王族长一眼，含义复杂。

    老家伙，你一直是各大族族长的扛把子，可今天老子一番话，就要把你的地位抢过来了！这就叫树立威信！

    虽然冒点风险，但一来萧风有言在先，言者无罪；二来自己是为天下宗族发言,占据道德至高点，从搜集的资料看，萧风不是不讲理的人！

    所以，看似危险，实则稳如老狗！这就叫智慧，老家伙，懂不懂？

    “大人，刚才大人说过，沿海地区世家大族甚多。你无法在一处长呆，要想长治久安,要依靠我等。

    也就是说，大人是承认宗族力量对于地方治安的好处的。何况从实际情况看，两广地区，福建地区，虽然也有倭寇海盗，但其为祸却比其他地方要小。

    何也？皆因这些地方宗族力量强大，百姓齐心，敢于对抗倭寇！

    而大人一意孤行，推动朝廷削弱宗族治理之权，岂不是间接增加了朝廷的管理压力，扰乱地方治安吗？”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铿锵有力，王族长脸色十分难看，但看来也觉得言之有理，也不再阻拦。其他族长更是偷偷看着萧风，心里暗暗叫好。

    萧风喝了一口酒，看着林族长：“若宗族权利大过朝廷律法，那族中之人自然认为族长的权威大过朝廷地方官员。

    族人犯法，族长惩罚，若是族长犯法，谁来惩罚呢？难道

    让族长自己来惩罚自己吗？”

    林族长连连摇头：“族长是族中人共选的，族长犯了族规，自然会被族中人共同废掉重选的！”

    萧风笑了笑：“若是族长只犯了大明律条，却并未犯族规呢？每个族的族规不同，不见得违反律条就违反族规吧？”

    林族长愣了一下，犹豫道：“那自然会有官府会来干涉的吧……”

    “若是官府不知道呢？若是族人不敢告发呢？一个未犯族规的族长，掌握着族里的生杀大权，谁敢造次？

    何况如果朝廷不明确律法大于族规，地方官员又怎会主动探查族中之事？

    这样一来，律法不入宗族，宗族无视律法，岂不都成了国中之国？”

    林族长被萧风的连击打得有点懵，混乱之中说了一句：“若是宗族自治能让百姓过得比朝廷管辖更好，为何不能允许宗族自治呢？”

    整个桌上顿时一片寂静，林族长话一出口，顿时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十分惊慌的看着萧风。

    萧风叹口气：“你怕什么，我说过今日酒桌之上，言者无罪的。我也知道，此事若不说清楚，天下宗族多有面顺心违者。

    所以借你的话，不妨往深了说一说。你其实是想说，如果宗族自治能让族中百姓过得好，那别说国中之国，就是自成一国，又有何不可，对吧？”

    林族长不敢说话，再怎么言者无罪，这个话他也是不敢说出口的，萧风可以说他是怎么想的，他

    却不能承认。

    萧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边喝边说道：“大明领土广阔，人口众多。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的走上一遍，难免就会有这样的想法。

    江浙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历来是朝廷的税赋根本之地，比其他地区交的税都要多。若是能自立为国，百姓岂不是个个富的流油？

    河南之地，黄河三年一泛，流民遍地；山东之地，飞蝗一过，赤地千里。这些地方经常要靠朝廷拨款拨粮，这些粮款大多来自江浙一带。

    沿海之地，依仗海运之利，本可暴富，但朝廷禁海，导致大家只能偷偷摸摸地和海盗合作走私。若是能自立，第一件事就是开海禁，做生意吧。

    所以有人会想，凭什么呢？凭什么就因为都在一个大明的旗号下，这些明明可以自己过好日子的地方，要背负着那些拖累和包袱呢？”

    林族长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这些话是萧风说的，不是他说的，他表示认可是很安全的。

    何况萧风说得确实通透，让他自己说也未必能说得这么清楚。

    萧风看着眼前几位族长，用手画了个圈，把他们都圈了进去。

    “就以这福州为例吧，若是福州自立成国，我相信，就凭这块靠海之地，福州的所有百姓，都能暴富，成为天底下最富的地方！”

    就在几位族长面露得意之色，纷纷慨叹大人果然通情达理，惋惜这只是美好畅想的时候，萧风忽然把酒杯一顿。

    “之后呢？你们想过之后会是什么情况吗？”

    几个族长面面相觑，胆子最大，酒醉程度最深的林族长挺身而出：“之后大家就过好日子啊！”

    萧风哈哈大笑：“之后那些倭寇就会来打劫你们。因为你们有钱啊，你们能怎么办呢？”

    林族长咬着牙：“我们跟他们拼命！我们福州人不是好欺负的！”

    萧风淡淡一笑：“好，假设你们靠着拼命的精神，打跑了倭寇，还有海盗呢？

    你真以为做生意能挣钱，他们就不会抢你们了吗？你们打得过倭寇，能打得过海盗吗？”

    林族长有点蔫了，海盗的战斗力不是倭寇可比的，他们人多势众，其中不但有倭人，还有红毛鬼呢，光靠福州这点人肯定是不行的。

    “那他们现在为何不抢掠我们呢？海盗一直更喜欢做生意，他们希望能长久获利，抢掠那是一锤子买卖啊！”

    萧风点点头：“海盗是希望做生意，但海盗不一定需要你们帮他们做生意。

    他们抢光你们，杀光你们，占据福州这片宝地，直接做生意，难道不比让你们过一手更好吗？

    你说为何他们现在不抢掠你们？因为现在他们来抢你们，有大明的军队会跟他们作战！

    因为他们知道，即使杀光你们，他们也占据不了这块地方！大明会派军队来打，会迁移老百姓来继续生活！”

    林族长摇摇头，奋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大人，那如你所说，富庶之地

    ，就该理所当然地拿钱拿粮，来救济那些穷地方吗？”

    萧风指着桌子：“把你的右手伸出来！放在桌上。”

    林族长不敢违抗，只得将右手伸出来放在桌子上。萧风伸手拔出绣春刀，对着面如土色的一桌人微微一笑。

    “说吧，哪根手指头，是你不想要的，选一根。”

    林族长满脸是汗，拼命摇头：“不不不，大人，每一根我都想要啊！”

    萧风诧异道：“这五个指头，长短不一，强弱分明，你应该很好选才是啊。留下强的就行吧，弱的要它何用？”

    林族长空着的左手疯狂摆动：“不不不，大人，不管强弱，都在手上才好，你砍了任何一根，我都会流血啊。

    而且以后拿东西也不方便。十指连心，大人这个类比并不恰当啊！”

    萧风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个类比的确不恰当。这样吧，你家里有几个孩子？最没出息的那个，我帮你杀了如何？

    这样一来，你其他几个孩子分家产时都能多分一份，岂不是美事？我想他们一定是愿意的。”

    林族长大骇，整个人跳了起来：“大人，你如果真的恼了小人，还是选个手指头吧。小人的孩子，哪个也不能杀啊！”

    萧风皱眉道：“你纵论国家大事，尚能侃侃而谈，思路清晰。怎么一到区区孩童身上，就如此糊涂了呢？

    我说的是最没出息的，这等孩子，不但对你家族无用，还会浪费你的粮食，耗

    费你的钱财啊！”

    林族长扑通一声跪下了，他此时已经拿不准萧风只是类比，还是真的发火了，但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大人，小人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大人所说道理，小人已经心悦诚服，请大人不要再吓唬小人了！”

    萧风叹了口气，将绣春刀收起来，给林族长倒了杯酒，神色落寞。

    “老兄啊，你的手指和家人，不管长短强弱，不管聪慧愚笨，你都不肯放弃。

    因为你作为人，知道五个手指各有用处，作为父亲，知道每个子女各有千秋。但手指和子女却未必这么想。

    他们可能会嫌弃彼此，嫌弃他们占用了自己的财富和资源，却对自己毫无帮助。他们会幻想如果自己独占这些好处，该有多好。

    因为你比他们站得高，看得远。一个国家，也像一个人一样，也像一个家族一样。沃野千里，不可失黄沙一粒；子民万千，不可弃一人于敌。”

    满桌人默然无语，纷纷举起酒杯，共同敬了萧风一杯。萧风笑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扶着张无心离开了。

    两日后，王族长带来了消息，已经和汪直取得了联系，会面地点定在福州城外望海楼。

    顾名思义，这望海楼离海颇近，但又不是很近，站在三层楼顶上，刚好能远远看到大海。

    这个位置的选择，证明了汪直的确很有诚意，同时也足够警惕。

    很有诚意是因为，萧风是绝不会冒险到海边和汪直

    见面的。而汪直主动下船登岸，就像鲨鱼搁浅一般，十分危险。

    万一萧风背信弃义，提前设伏，以萧风的骑兵速度，是有可能快速围堵他的，他冒的险比萧风更大。

    足够警惕是因为，这里离海不远不近，他一定有船队在海边接应，只要发现情况不对，只要手下能替他抵挡一阵，他就能逃到海边，扬帆而去。

    不用担心明军的舰船下海追击，到了海上，明军根本不是汪直船队的对手，这已经多次验证过了。

    王族长小心翼翼地说了汪直的条件：“汪船主说他信得过大人，但也要大人信得过他才行。因此选了这个地方。

    同时汪船主说，为了避免误会，双方只各带三十人到场，他已经通知了沿海的海盗和倭寇，不许来袭扰，请大人也约束不下，不要更多人马出现。”

    王族长看了看萧风的脸色如常，鼓起勇气说了最后的要求：“汪船主说，俞将军就请不要来了。”

    萧风挑挑眉头：“这是为何？俞大猷和他有仇吗？”

    王族长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俞将军在沿海一带，威名素著，和汪船主的属下也多次交过手。

    一来两方会谈，气氛不好，二来俞将军武功太高。张无心是肯定要随大人前往的，而此等高手，汪船主手下只有一人。”

    萧风笑道：“这汪直果然是心思缜密。也罢，答应他。他肯上岸来见我，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王族

    长赔笑道：“汪船主说，最好能请大人这就出发。他在望海楼等大人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大人不到，他就走了。”

    萧风点点头，心算了一下，现在出发，正常骑马赶到望海楼，刚好一个时辰，汪直是一点布置准备的时间也没给自己留，果然是老谋深算啊。

    萧风带着张无心，共三十人，跟着王族长，骑马赶到望海楼前。二十多个穿着黑衣服，脸色被海风吹得黑红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三楼上两人凭栏下望，见萧风一行到来，微笑着举杯示意。萧风将人马留在楼下，算了一下对方的人数，知道楼上应为两人，当下带着张无心登楼而上。

    汪直身着书生长袍，胡须花白，微带风霜之色，但气质沉静，对萧风拱手施礼。

    “大人，辛苦你了！今日一见，汪直心中欢愉，实难形容。大人既约汪直见面，想来也明白汪直话中之意。”

    萧风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此时正是他事业的上升期。沿海各地官府，和福州那些大族一样，对汪直旗下的海盗船，和倭寇是区别对待的。

    在江浙一带的部分地区，汪直的手下经常混在当地人中间，进行民间贸易，官府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毕竟，对地方官员来说，海盗偷偷地做生意，总比像倭寇一样冲上岸来烧杀抢掠要好得多啊。

    作为回报地方官员善意的回应，汪直从不参与有组织的倭寇

    烧杀行动，相反的，对于一些和他有直接竞争关系的小股海盗，他还会协助官府剿灭。

    这一方面满足了地方官府的政绩，另一方面也减少了汪直的竞争对手，倒也算是个双赢的局面。

    如果历史的轨迹不改变，汪直将在地方官员的支持下，在舟山一带建立一个兴旺的海上互市。

    这个互市最兴旺的时候，大明的走私船、佛朗机人，日本人，吕宋人等各地船只，都在此贸易。

    那段时间，也是大明沿海相对最平静的一段日子，除了小股倭寇袭扰外，大批的海盗和倭寇都被吸引去做生意了。

    但后来朝廷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忽然严令剿匪，俞大猷在朝廷的严令之下，率军偷袭舟山，围剿汪直，舟山互市覆灭，汪直败走日本，家属被俞大猷抓捕入狱。

    即使如此，汪直仍旧没有放弃对大明朝廷开放海运的希望。哪怕是在他自建宋国，号称徽王后，对大明的招安仍旧满怀期待。

    所以当胡宗宪把他家属从监狱里放出来，并让人去联系汪直时，汪直满腹委屈。

    “我啥时候想过造反啊？我就想做生意，是俞大猷偷袭我，还抓了我家人，我才不得不跑的。”

    被胡宗宪招安后，汪直全家再次被扔进监狱，汪直仍然给皇上写信，说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啥罪。

    “咱不是招安时说好的吗？我过去犯的罪都是被逼无奈的，是朝廷先动手的啊！那些罪都免了

    啊，咋能说话不算话呢？

    海上那些海盗，大明军队是打不赢的，我可以。我愿意替朝廷打仗啊，我愿意替大明出力啊！”

    汪直在牢里被关了整整一年半，从这个时间来看，嘉靖其实也是有点犹豫的，因为杀汪直的理由确实很不充分，也很没必要。

    但最后，不知是为了面子，还是确实感觉汪直危险，不能放虎归山，朝廷还是下令将汪直斩首了。

    历史上对汪直的评价很复杂，萧风其实也只是略知一二，毕竟人本身就是很复杂的东西，如果不论心性，汪直的罪名任何拿出一条来，斩首都不冤。

    可是，在这样的年代里，很多比汪直更该杀的人都活得好好的，这个人，真的必须得死吗？

    汪直见萧风看着自己愣愣的出神，心中也有些不踏实：“大人，大人？大人有何心事，可有汪直能效劳之处？”

    萧风回过神来，淡然一笑，与汪直落座，这才注意到汪直身后站着的人。

    虽然换了一身明朝打扮，但腰间的刀和那特殊的气质，让萧风一眼就看出了身份。

    “早就听说汪船主座下人才不拘一格，这位是日本武士吧？”

    那人微微欠身，语气间略带生硬：“在下柳生残月，感谢大人不以倭人称之。大人身后的，就是杀了雾隐的张无心吗？”

    张无心一拱手：“正是在下，有何见教，可是要替他报仇吗？”

    柳生残月硬邦邦地说道：“武士和忍者如同

    天和地，他还不配我替他报仇。只是能杀他的人，我很想较量较量。”

    张无心微微一笑：“若有机会，随时奉陪。”

    萧风和汪直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喧宾夺主的家伙，摇了摇头。

    “大人，汪直冒险上岸，是想向大人进言。汪直知道大人在朝中位高权重，极得万岁信任。

    望大人能说服万岁，开放海禁，汪直愿为马前之卒，甘为驱使，让我大明海路繁盛，万国来朝。”

    萧风静静的看着汪直：“传言你在日本极受敬仰，连幕府将军都以平礼相待。如今又是海上霸主，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

    汪直沉默许久，叹口气道：“大人，山魈之王，于衣冠何加焉？”


------------

第三百八十五章 血战望海楼

    汪直这句话，堪称是人世间一个极大的争议题，有多种变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

    有人选择“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宁可在一个低层次的群体里出人头地，也不愿进入更高阶层里泯然众人。

    也有人愿意选择看似更高的平台，宁可到大城市当啥漂，也比在乡下小城镇当人才强。

    写穿越的大概都是前者，宁愿穿到唐宋元明清去装叉，过没有电灯没有电视没有电话的日子，好处是当时也没有安全套。

    随着各个朝代的穿越者越来越拥挤，想要装叉的作者们只能越穿越靠前，最近的热潮已经开始往原始社会穿了，毕竟人越像猴，智商就越低，装叉越容易。

    汪直的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大人，我在猴群里当猴王是挺爽，可我是个人啊，我想回到人群里啊！

    汪直这话其实对身后的柳生残月有点误伤的嫌疑，不过柳生残月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压根就不在乎，根本没反应，只是怀着浓厚的兴趣一直盯着张无心。

    这种复杂的情感，萧风倒是能理解的。只是他不能肯定汪直的话是真是假。

    “若是我愿意帮汪船主回归大明，冰释前嫌，执掌海运，封妻荫子，汪船主也该拿出点诚意来吧。”

    汪直显然早就准备好萧风会开条件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表态。

    “陆地上我不敢说，大明沿海一带的海盗，汪直愿出面收编，为大明所用。冥顽不灵者，愿与朝廷携手击之！”

    萧风点点头：“我此时尚不能给你肯定的保证，但我会上书万岁，暂停朝廷对你旗下船只的攻打。

    汪船主，你是明白人，和朝廷打交道，从来都不是一分真心换一分回报的事儿，你得拿出十分真心，才能换来一分回报！”

    汪直点头苦笑：“就凭大人这句话，汪直信大人！历来朝廷官员和我接触，都是说得天花乱坠，可最后真能兑现的，十成里能有一成就不错了！

    大人能如此说，足见坦诚相待。别说汪直是海盗出身，就是朝中大员们，哪个十分真心，能换来万岁一分回报，那就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萧风微笑点头：“白莲教一定与汪船主联系过吧？不知汪船主可愿告知一二？”

    汪直心说好家伙，刚铺垫一句，就直接让我表忠心做抉择了，你这前戏是不是也太敷衍了点！好歹伸手之前，也多动点口舌啊。

    但既然萧风不愿意磨蹭，选择单刀直入，汪直也只能跟着萧风的节奏，毕竟萧风给的太多了。

    “大人道法精深，此事料想也瞒不过大人的。不错，白莲教找过我，我让义子毛海峰接触的。

    白莲教所图甚大，汪直不愿与朝廷为敌，但也不愿公开得罪白莲教，婉言谢绝了。”

    萧风满意的笑道：“彼此彼此，汪船主能说出两头不愿得罪的话，也足见真诚，萧风心领了。

    不过今日之后，汪船主只怕不能再稳坐钓鱼船了。白莲教是朝廷死敌，汪船主要向朝廷表心计，就不能授人以柄了。”

    汪直缓缓点头，正要再说话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然后有人大喊起来。

    “有伏兵！妈的，狗官不讲信用！船主，狗官不讲信用啊！”

    “放屁，明明是你们的伏兵！大人，这帮海盗信不得，他们勾结倭寇！”

    柳生残月和张无心同时站了起来，两手都搭在了刀剑之上，柳生残月惊奇的看了张无心一眼。

    “你也是双刀流？一长一短？你和我们日本武士很像啊！”

    汪直和萧风的身子同时僵了一下，但谁也没有站起来，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只是对视了一下，从对方的眼神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汪船主，我们在此会面，还有谁知道？”

    “大人，此事十分机密，我登船之前才确定的会面位置，到地方后才通知的王族长。大人不疑我？”

    “汪船主不也没疑我吗？我骑马赶过来，要布置虽然勉强，但总还是有些时间的。”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身体也随之放松。汪直一拱手。

    “来的人，若是倭寇，汪直当出面震慑。若是官府中人，还请大人出面阻拦。今日之会已尽兴，来日方长，盼与大人把酒言欢。”

    汪直说完，直接转身下楼，柳生残月愣了一下，汪直冲他招招手，柳生残月深吸一口气，跟在汪直身后下楼。

    萧风点点头，这是汪直的态度，此时谁先下楼，就是把后背让给了对方，如果身后的人暴起攻击，前面的人就凶多吉少。

    萧风带着张无心跟在两人背后下楼，柳生残月的两手从未离开过刀柄，汪直却袍袖飞扬，毫不戒备。

    两人到了楼下时，已经能看到远处大批的人群，已经将望海楼围成了一个圈，只是看不清楚是什么人。

    汪直的手下和萧风带来的骑兵，已经拔刀在手，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都认为外围是对方埋伏的伏兵。

    汪直大声道：“兄弟们，不要急，这不是萧大人设下的伏兵。等他们到了面前，自然就清楚了，不要内讧！”

    萧风也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属下们不要动，双方的目光同时投向组成包围圈的人。

    包围圈显然也很着急，快速地向前推进，很快就到了百步左右。

    此时已能看清，来的都是步兵，衣着混杂，其中一部分手拿长刀，头梳后髻，分明就是倭寇！

    萧风这边的兵一下就炸了，破口大骂汪直。张无心也皱紧了眉头，拉了萧风一把。

    “萧兄，先上马吧，你带一半人冲出去，我带一半人缠住汪直！”

    萧风不说话，只是看着汪直，汪直的脸色铁青，大踏步的向前走出两步，大喝一声。

    “前面的朋友，你们是谁的人？不认识五峰船主吗？是谁让你们来的？”

    此时倭寇中走出一人，冲汪直一拱手：“汪船主，今日之事，与你无干，要么帮把手，把萧风这狗官拿下！要么带着你的人离开，我们绝不留难！”

    汪直大怒：“罗文龙！在我面前，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徐海呢？让他出来见我！”

    罗文龙倒是很客气：“汪船主，义父一向视你为兄长，但萧风与我们多次为敌，让我等损失惨重！

    今日老天有眼，让萧风落到我的手中，无论如何他今天走不了了。

    汪船主是海上霸主，和义父也是多年兄弟，何必为了一个朝廷狗官，伤了和气呢？”

    汪直知道罗文龙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废话，回头传令。

    “各位兄弟，萧大人是我请来的，于情于理，我汪直都不能置身事外。抄家伙，护着萧大人冲出去！”

    汪直的手下本不愿与罗文龙为敌，但汪直的权威是不容挑战的，在船队中，他说的话就是圣旨。

    因此三十个船兵一起扬刀，跟着汪直站在了萧风等人的前面，再一次把后背亮给了萧风。

    这次的姿态其实更安全，因为外面围着那么多倭寇，萧风等人若是袭击了汪直，那就等于要同时对付两伙人，傻子也不会这么做。

    但这个姿态也打消了萧风属下们的疑心，萧风点了点头，他们就一起抢上前去，和汪直的队伍站在了一个平面上。

    罗文龙也早就预料到汪直可能不会自己走，因为汪直想跟朝廷合作的心思，在海盗圈里并不是秘密。他冷冷一笑，冲汪直一拱手。

    “既然汪船主不愿离开，那就只能得罪了。我们只杀萧风，但刀剑无眼，请汪船主善自珍重！”

    说完不等汪直回答，一挥手，倭寇们从四面八方发足齐奔，嗷嗷叫着挥舞长刀，一起杀了过来！

    这次行动罗文龙下了血本，几乎将手里能快速调动的所有力量都拿出来了。徐海的船兵，沿海的倭寇，还掺杂着几十个白莲教的人。

    三百人，足足三百人，围攻萧风和汪直的六十人。这种比例，几乎不可能战败。要知道，之前萧风打败罗文龙的那次大战，战损比也是一换四啊！

    死伤两千多明军，剿灭六百倭寇，这已经是大明对倭寇罕见的大胜了！可今天反过来，六十人要打三百倭寇！

    罗文龙并没有下令不许杀汪直，因为那样会限制了这支倭寇的战斗力。他没时间投鼠忌器了，必须要速战速决。

    否则时间一长，不管是海上，还是陆地上，双方都必然有接应的人会察觉，到时援兵一到，自己就再无机会。

    何况，对于罗文龙来说，汪直死了也未必是坏事……

    罗文龙本来有绝对的把握，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摧枯拉朽地解决这些人。

    他当然知道汪直和萧风能随身带着的三十人肯定是精兵，但再精的兵也是兵，打不过这些以杀人为主业的倭寇的。

    退一步讲，就算这些精兵都能和倭寇一对一厮杀，现在的局面可是五打一啊！谁能抵挡得住呢？

    汪直的船兵确实有些抵挡不住了，要不是柳生残月下手狠辣，杀招频出，只怕连汪直都要危险了。

    但让罗文龙大吃一惊的是，萧风的兵却没有溃败的迹象，反而和倭寇们打得十分激烈，两三个倭寇围住一个人，都难以取胜！

    这他妈的是什么兵啊！倭寇们心里充满了挫败感，他们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三个血统正宗的倭寇啊，不是归化的倭寇啊！平时都是我们一对五，如今我们三对一都拿不下啊！

    而且这些骑兵还没上马呢！这里靠近海边，土质松软，马匹跑不起来，所以这些骑兵干脆都不上马了！

    汪直也十分吃惊，忍不住看向萧风，心里充满了庆幸。

    看来自己原本以为各带三十人的决定，压根就不安全。如果萧风真要翻脸，当场把自己拿下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时一个骑兵在三个倭寇的夹击下，被一刀削掉了帽子，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那倭寇恍然大悟，大喊了一声。

    “这是个……”剩下的半句升到了天上才喊出来，“和尚！”

    张无心和柳生残月把汪直和萧风拦在身后，截杀冲过来的倭寇。此时汪直的船兵已经死伤过半，萧风的僧兵也死了五个了。

    但此时三炷香都过去了，倭寇仍然未能解决战斗，罗文龙心急如焚，大声呼喊，提高赏格。重赏之下，倭寇们愈加凶残，毕竟人多势众，萧风等人险象环生。

    萧风心里算了一下时间，拉了汪直一把：“上楼！”

    汪直和萧风先退回望海楼里，接着船兵和僧兵也都且战且退，退进了望海楼。双方在大堂激战，然后再退到二楼，再激战，再退到三楼。

    望海楼有个特点，越往上面积越小，因此当大家退到三楼，扼守楼梯时，倭寇们人多势众的优势就体现不出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罗文龙越来越绝望，他大喝一声：“都退出来，放火，烧楼！守住门口，有出来的，格杀勿论！”

    汪直看了萧风一眼，神色黯然：“大人，我在海上虽有援兵，但离岸甚远，就是发现不对，赶到这里也还需些时间。

    大人属下神勇，冒险突围，尚有机会。我带人为大人断后，想来他们未必敢杀我。”

    萧风淡淡一笑：“放火烧楼，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之前有没有计划，不会随身携带火油，靠普通的引火之物，在这海边想要把望海楼点着，是需要点时间的。”

    果然，罗文龙把大家的火折子都凑到了一起，从炉灶里又找出几根带火的木头，在楼下放火，进展很慢。

    楼里倒是有酒，可惜本地人喜欢喝的都是黄酒或低度米酒，不但点不着火，萧风他们从楼上扔下两坛酒，还把倭寇们好不容易鼓捣出来的小火苗给浇灭了！

    就在这时，海边的方向上，两百多名船兵，呐喊着冲了过来，罗文龙心头一紧，赶紧分出一百名倭寇去拦阻。

    那边刚交上手，福州城方向尘土飞扬，目测两百名骑兵飞奔而至，远远地已经开始拉弓放箭。

    汪直和萧风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倒不全是为了危机已解，而是双方的援兵时间、数量都如此接近，想来两人会面前的布置也差不多。

    罗文龙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再次棋输一着，这次真不怨自己，谁能知道萧风带的三十个士兵，会是三十个和尚呢？

    罗文龙带着倭寇开始撤退，但此时望海楼中的残兵也冲了下去，在张无心和柳生残月的带领下，狂怒追杀。

    倭寇同时面对三个方向的追杀，差点被包了饺子，所幸除了望海楼方向的追兵战斗力强悍外，剩下两个方向的都是正常士兵，并没有光头和道士。

    最后倭寇逃走了二十几人，剩下的全部被杀，鲜血染红了望海楼边的大片土地和海沙，映照着远处的海浪和暖阳，显得无比鲜艳而残酷。

    僧兵们盘膝坐地，为战死的同伴们念往生咒，他们十分友好地把汪直那边死去的船兵也超度了一遍，体现了普度众生的理念。

    萧风上了马，微笑着向汪直一拱手，带着骑兵们绝尘而去。汪直拱着手，久久没有放下，目送着萧风直到看不见。

    等汪直转过身来时，脸色却阴沉得可怕，除了柳生残月毫不在乎，几乎所有属下都垂下了头。

    “回岛。柳生残月，你先走一步，盯住少船主，还有他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许离开！有敢抗命的，格杀勿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八十六章 义父义子

    汪直回到岛上，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少船主毛海峰带来。

    柳生残月一回岛就带人把毛海峰给关起来了，毛海峰百般询问，啥也没问出来。他也就放弃努力了。

    因为毛海峰知道，柳生残月是除了汪直谁也不认的家伙，汪直的命胜过他的命，汪直的命令也胜过他的命。如果汪直让柳生残月自杀，柳生残月估计都会立即执行。

    毛海峰没事儿时会在心里琢磨一个脑洞：如果汪直下令让柳生残月杀死汪直，那么柳生残月会不会把脑子烧冒烟了？

    但此时毛海峰并没有心情琢磨这个脑洞，因为他看见了义父那张铁青的脸，印象中，义父上一次如此愤怒，还是徐海自立门户的那次。

    毛海峰噗通跪倒：“义父，不知义父唤儿子来，所为何事？柳生残月回岛，儿子就知道有事，但不知究竟，请义父明示。”

    汪直缓缓道：“我离岛之时，只将要去望海楼的事儿告诉了你。罗文龙是如何精准得知，将我和萧风包围的？”

    毛海峰大骇，目瞪口呆，然后拼命磕头：“义父！义父！你是在怀疑儿子出卖你吗？义父，儿子对义父之心，可昭日月啊！”

    汪直冷冷地看着他，直到毛海峰的额头红肿出血，才缓和了脸色，轻轻叹了口气。

    “海峰，你可将此事告诉别人了吗？”

    毛海峰犹豫了一下，汪直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毛海峰不敢再拖延，赶紧又磕了个头。

    “义父，儿子糊涂，儿子……儿子巡岛之时，云姑娘陪着儿子。

    她说义父快要过寿了，问过我义父平时喜欢吃哪里的酒菜，她好提前习练……”

    汪直的眉毛挑了挑：“你怎么说的？”

    毛海峰低垂着头：“儿子说，义父喜欢徽菜，各地名楼都吃过，最喜欢杭州的醉月楼，台州的迎风楼，和福州的望海楼。”

    汪直冷笑一声：“云姑娘现在何处？请她进来。”

    毛海峰抬头哀求的看着汪直：“义父，云姑娘她一直没离开过啊，一直都在岛上啊，不可能是她走漏的消息吧。”

    汪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坐着，过了一会儿，手下将云姑娘带了进来，云姑娘冲汪直轻轻一笑，直接跪在了毛海峰的身边。

    “汪船主，这事儿都是我干的，与毛公子无关，汪船主要打要杀，云儿都毫无怨言。”

    汪直看着云姑娘，巨大的威压让毛海峰都不敢抬头，云姑娘却直视着他，脸上的微笑也没有变化。

    “云姑娘，你作为白莲教的代表，住在这岛上，汪直自问没有慢待过你，你为何要出卖我？”

    云姑娘淡然道：“汪船主，我白莲圣教是以反抗朝廷为宗旨的，一心想和船主合作。

    船主如和萧风达成联盟，必将对圣教大为不利。于情于理，我既知此事，自然要尽其所能，破坏你和萧风的合作。

    此事云儿对不起汪船主，也对不起毛公子，然而各为其主，也无可奈何，唯有听凭发落。”

    汪直脸色微微缓和：“白莲教中，果然并非全是泛泛之辈，好一个各为其主。

    如何发落你，暂且不提，你是如何猜出我去见萧风的，又是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的？”

    云姑娘平静的说：“这个岛并非你的主岛，你平日里也不在这里驻扎，几日前忽然来到岛上驻留，想来就是因为萧风到了福州。

    昨日福州来人，今日你就匆匆离岛，我想你该是去见萧风的，所以我从毛公子处猜出去向，通过罗文龙安排在岛上的细作将消息传给了他。”

    汪直点点头，看向柳生残月：“看看岛上少了谁，查出底细，发出悬赏，各大船队见到此人，或抓或杀，皆可领赏。”

    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毛海峰：“实话说，被罗文龙的倭寇围攻的那一刻，我心里发凉，担心是被自己儿子出卖了。不过我想来想去，应该还不至于。”

    毛海峰泪如雨下，拼命磕头，一句话也不说。汪直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杀了她吧，你杀了她，我就能彻底打消对你的怀疑。这样的女子，留在你身边，也是祸害。”

    毛海峰惊愕地抬头，看着汪直那如古井不波的脸，又转头看向云姑娘，云姑娘冲他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毛海峰站起来，像木头人一样，旁边有人在他手里塞了一把刀，他像个傻子似的看着那把刀，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云姑娘。

    汪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毛海峰的脸：“海峰，你若不杀她，如何自证清白？”

    毛海峰汗如雨下，艰难地举起了刀，然后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义父，你放她走吧。她只是各为其主，儿子这条命赔给义父，求义父成全儿子！”

    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抓住了毛海峰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胳膊肘的麻筋上一点，毛海峰钢刀脱手，被云姑娘抢了过去。

    云姑娘将刀横在脖子上，冲着毛海峰笑了笑：“我不会让你替我死的。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替我死了！”

    说完钢刀一抹，血色迸现！

    毛海峰大吼一声，伸手去拦，动作却不够快，眼睁睁看着那把钢刀在眼前像慢动作一样缓缓移动。

    当的一声，云姑娘已经完成了虞姬一样优美的抹脖子动作，但脖子上却只划出一道不算很深的伤口，虽然血在流，但并不致命。

    柳生残月缓缓收刀入鞘，很满意自己挥出了完美的一刀，也感谢海盗船兵们的配刀大部分是从卫所购买的，否则想一刀从刀柄砍断，还真不容易。

    云姑娘死里逃生，加上血流不止，心神俱疲，昏了过去。毛海峰伸手抱住她，不知所措地看向汪直。

    汪直坐回到椅子上，伸手拿起一本来看，挥了挥手。

    “下去吧，以后别什么事儿都对她说。你今天若是真动手杀了她，今后我也不敢信你了。”

    毛海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汪直被他嚎得看不下书去，无奈地摇摇头，再度挥手，像赶小狗一样把他赶走了。

    柳生残月拔出刀来，拿出油布轻柔地擦着自己的武士刀刀锋，动作就像抚摸心爱姑娘的乳房一样，眼睛里的光芒也差不多是那种感觉。

    “船主，为何不杀了云姑娘，难道不怕她再走漏什么消息吗？”

    汪直看着，淡淡地说：“现在还不是和白莲教彻底翻脸的时候，萧风的承诺还有待验证，手里的筹码总是越多越好的。

    再说了，凭她一个女子，在我已经有提防的情况下，又能有什么作为？倒不妨利用她，多挖点罗文龙和白莲教的消息出来。”

    柳生残月温柔地将刀插回刀鞘：“船主断定少船主不会杀云姑娘？”

    汪直微微一笑：“我自己收的儿子，我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能力虽不如罗文龙，但我却比徐海睡得踏实。”

    萧风回到福州，和几个大族长又喝了顿酒，告诉他们，福州的倭寇死得差不多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几个大族长虽然谁也没问萧风和汪直见面的事儿，但都心知肚明，这次会面应该是有成效的，他们以后和汪直的来往也算是得到默许了。

    因此大家都很高兴，喝了不少酒，准备了不少财物，乐输给萧风，请萧风代为劳军。萧风照单全收，正准备带着大军继续前往两广之地，圣旨就到了。

    圣旨中让萧风尽快返回江浙一带，推行改稻为桑之策，即使不能大面积推广，也要先做出模式，以便日后推广。

    萧风接了圣旨，忍不住摇头苦笑，不用说，师兄这是又甩锅给自己了。虽然师兄答应自己，给自己一年时间，不会马上逼自己去办此事。

    但师兄前面毕竟已经批复了内阁，准许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师兄是最好面子的，说过的话不能不认。估计严嵩这段时间催得紧了，师兄也就默许了。

    不过师兄还是给自己留了转圜余地的，让自己做出模式即可，即使暂时不能大面积推广也行。既然师兄替自己扛了点事，剩下的锅，自己也只能替师兄背起来了。

    于是萧风调转方向，重新回到江浙之地，驻扎到杭州府，将军事交给俞大猷负责，自己则开始会见各地地主豪绅，探求他们对改稻为桑的意见。

    这些地主豪绅们，大部分是不愿意改稻为桑的，因为粮食到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而丝绸虽贵，销售渠道大部分却是朝廷控制的，挣大钱也未必能轮到他们。

    至于普通的小地主和老百姓，那更是一万个不愿意。粮食贵了就卖，贱了就留着自己吃，民以食为天，到啥时候都错不了。

    而丝绸贵贱，和他们这些养蚕纺丝的人能有啥关系呢？岂不闻“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只有那些与官府关系密切，有商业后台的豪绅地主，才对此特别感兴趣，并且暗示萧风要积极推动，有钱大家赚，不会忘了总督大人的。

    不管他们是赞成还是反对，萧风一概笑而不语，只是说点官话套话，让这些人都摸不着头脑。

    五日之后，浙江各地方官接到了总督的命令，让老百姓先报名，谁家愿意改稻为桑的，先报名。

    同时声明，报名的未必就能选中，最后官府要考察地点，适合的才行。

    报名不白报，一亩地一百文钱。百姓们听到之后颇为动心，毕竟十亩地就是一两银子啊！万一最后没选中自己，那不就白得钱了吗？

    当然大家还是比较谨慎的，生怕这是官府的圈套，假装说不定会选中，实际上报了名就让改，那这一亩地一百文钱，就不太划算了。

    所以大家推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人到官府打听消息。几个人来到官府，向官府的书办赔笑着询问，书办倒是很客气，拿出了总督的命令直接给大家看。

    “报名一亩地，需上缴一百文保证金，若选中，保证金不退；若未选中，退还保证金……”

    几个人都蒙了：啥玩意？报名不是给钱吗？怎么还要交钱报名啊？

    啊，我明白了，八成是你小子，把总督大人给我们的好处，都他妈吃了回扣了吧！

    书办很不乐意：“什么屁话，我们有那个胆子吗？这是总督大人亲笔签署的命令，我们有几个脑袋，敢篡改啊？”

    别说这几个百姓，就是中小地主们，也都蒙圈了。啥情况啊这是？

    之前传来风声，说朝廷要推行改稻为桑，咱们都盘算着万一胳膊拧不过大腿，至少也要多要点补偿啊！

    现在怎么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了，不但不给钱，还让交钱报名？报了名还未必选中？难道这还是什么人人争抢的美事儿不成吗？

    别说他们蒙，就连远在京城的嘉靖，接到内阁告状的奏折，也蒙了。他狐疑地看了严嵩一眼，又看了一遍奏折。

    “你们不会是搞错了吧？萧风真的是这么下的命令？”

    严嵩悲愤不已：“万岁，老臣岂敢欺君啊！那萧风如此乱来，分明就是阳奉阴违，和内阁作对，和万岁作对啊！”

    嘉靖想了想：“此事不急，想来萧风定有成算。改稻为桑之事，本无成法可依，不妨过几日再看。

    萧风做事，常常出人意表，急于斥责，而后难堪之事常有，内阁也当多些静气。”

    严嵩被嘉靖的软钉子顶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嘉靖这是在友情提醒他。

    之前好几次，他急吼吼地跑来告萧风的状，最后都被打肿了脸，这次劝他平心静气地多观察几天，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严嵩愤懑地下朝回家，却见严世藩正亲自带着严斩往后院搬东西，严嵩走上前，敲了敲箱子，觉得里面之物甚是沉重。

    “此为何物？如此秘密？竟不用仆从动手搬运？”

    严世藩微笑着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道：“铜皮和水晶。我已经让如玉昼夜加急，争取做出一批望远镜来，到时萧风就完了。”

    严嵩皱起眉头，最终叹了口气：“适可而止，我们是要搬倒萧风，不要真的卖出去太多。还有，此事务必隐秘，绝不可让别人知晓。”

    严世藩望向后院，舔了舔嘴唇，阴冷地笑道：“父亲放心，知道这些事的人，都是一辈子出不了这个后院之人。”

    严世藩走进后院如玉的小屋里，如玉正在拿着一大堆水晶和铜皮比画着，面露愁容，不停摇头。

    “怎么了美人，活太大了是吗？我知道你很辛苦，忍一忍，熬过去就好了。

    只要你帮我把这批货做出来，以后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哪怕你想离开，我都答应你！”

    如玉抬头看向严世藩，满脸愁容，格外撩人，让严世藩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按倒在床上，销魂一番。

    但严世藩毕竟是个做大事的人，知道这时候还是要克制，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后院里女人有的是，有一双巧手的可只有这一个！

    “老爷，我不是怕辛苦，只是这磨制水晶，不是我努力就能快起来的。我只有一双手，老爷又不敢往府里招玉石工人。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能尽快的完成这批货，就是找到一个趁手的工具！”

    严世藩连连点头：“美人，你说，要什么工具？不管是工部巧匠堂的，还是皇宫里的，我都能弄得到！”

    如玉低头道：“上次景王来拜访老爷，提到入世观里得了一根乌金丝，被我师父做成了一个切割用的弓子。如果能弄到那个，很快就能做好这些货。”

    严世藩想了想，自己确实跟如玉提过这件事，当时如玉就发了半天的愣，还哭了一场。

    严世藩在屋里踱了几步，独眼闪烁：“这事儿不好办，入世观里的东西，看管得比皇宫还严呢。”

    如玉失望地叹口气：“那只能尽力而为了。”说完，拿起混合了金刚砂的麻绳，开始磨制水晶。

    水晶确实极其坚硬，如玉磨了半天，手都酸了，才磨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来。真要磨成一副镜片，还不知道要多久。

    严世藩咬咬牙：“好，我想办法，把那弓子给你弄来。但你要尽快完成，尽快再送还回去！”

    如玉点点头，垂着头，泪水悄悄地滴落在手中的水晶上，晶莹剔透的泪水，在晶莹剔透的水晶上滚动，浑然一体，难以察觉。


------------

第三百八十七章 阴谋暗涌

    太阳一出喜洋洋，入世观里生产忙。有人练武和打铁，有人炮仗炸得响。

    以上是景王来到入世观，见到入世观里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即兴赋诗一首，并且决定拿回去给巧巧看看，显摆一下。

    入世观和严府颇为类似，前院迎来送往，后院谢绝参观。但这只是针对其他人的，景王自然另当别论。

    嘉靖是入世观的大股东，景王至少是潜在继承人，那些内卫士兵当然睁一眼闭一眼。临时二观主老拐和练武的孩子们，也都和景王相熟，自然不会阻拦他。

    景王一路参观，看了会儿火工道人试验火枪，又看了会铁匠师傅打钢刀，最后走进曾造办的工作室。

    曾造办没来上班，只有几个觉得练武辛苦的小豆子，自愿跑来给曾造办当学徒，正在研究做东西。

    萧风对入世观的管理相当民主，孩子们并不一定都要求学武，对学武没兴趣的，还可以学打铁，学火药炼丹，学巧匠手艺，总之不能光傻玩。

    “唉？你们师父怎么不在？你们做的这是什么呀？”

    一个小豆子举起手里的东西：“我在做一个铁壳，观主说过，把火药放在铁壳里，比放在枪膛里空间更小，铁蛋子打出去威力更大！火工道人正在试验呢。”

    另一个小豆子一脸担心：“听老拐叔说，昨天晚上师父回家路上喝了酒，被人撞了一下，掉进沟里崴了脚，可能要几天时间来不了观里了。”

    景王皱皱眉，轻轻叹了口气。四下看了一眼：“听说你们师父有一张弓子，削铁如泥，你们见过吗？”

    几个小豆子一起点头：“见过，师父用过两次。不过师父从来不让我们碰。

    说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把手指割掉！平日里他都用匣子装起来，放在他的柜子里。

    如果我们偷拿，他能发现！是真的，上次我还为此挨了揍呢！”

    景王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过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景王在入世观门口遇到了拎着木刀的小冬，冷冷的瞪着他，瞪得他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为啥，小冬只要一看见姓朱的，就是这种眼神，之前嘉靖来过几次，老道都不敢让她抬头。

    这时裕王也走进了山门，小冬看着裕王的目光倒是比以往温和了很多，至少不那么冰冷。景王十分不忿。

    “小冬，我是欠你钱了吗？凭什么每次我来你都这幅样子。你要是一视同仁也就罢了，凭什么又不瞪他了？”

    裕王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盒子：“陶仲文刚炼出来的丹药，说没准能刺激老道醒过来，我来给老道喂过好几次药了，小冬对我客气有什么奇怪的？”

    景王愤然：“你就是从小会偷奸耍滑，讨好别人！在父皇面前是这样，在巧巧面前是这样，在师父面前还是这样！”

    裕王沉下了脸：“不许你提巧巧，否则我打扁了你！”

    景王大喝一声：“我也一样！”一头扑了过去，扑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堪堪刹住车，狠狠瞪了裕王一眼，转身走了。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裕王倒是大出意料，他俩龙争虎斗这么多年，始终难分高下，但谁也没退缩过，今天景王这是怎么了？

    不管了，裕王拿着盒子，跟小冬一起来到老道的屋子。老道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气色还不错，脸色红润，脸和头发被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躺在竹席子上，就像午后的小憩一样。

    小冬悲伤地看着老道，伸手抚摸老道的脸，转头问裕王。

    “这次是什么丹？”

    裕王珍重的打开盒子，露出一颗褐色的丹药，郑重其事的说：“天酸丹！”

    小冬皱皱眉毛，这两年她长得很快，虽然仍旧胖胖的，但个子却长了不少，眉宇间也依稀有了大孩子的模样。

    “上次你拿来的天辣丹，把院长的嘴唇都辣肿了！这次应该不会有啥问题吧？”

    虽然老道和孩子们已经不在善堂了，老道的正式单位是入世观，职位是二观主，但小冬和孩子们仍然不愿改口，一直叫他院长。

    裕王连连摇头：“不会不会，陶仲文说了，上次的丹药里，用了师父的辣椒籽，确实猛烈了些。这

    这次的天酸丹精选山西老陈醋的醋冰为引，配以红果、青杏、酸梅等物，即使不能唤醒老道，也没有坏处。

    陶仲文说，老道成天躺着，不能运动，即使吃的是肉粥，也不好克化，吃点酸的没有坏处。”

    裕王拿起天酸丹，好奇的添了一下，然后整个脸皱成了一团。小冬皱起眉头，接过天酸丹来，也舔了舔另一面，口水差点流出来。

    两人把老道扶起来一点，把天酸丹放进老道嘴里，老道的脸上依旧平静如常，两人失望的摇摇头。

    等丹药化尽，两人把老道放平躺下，小冬用手帕给老道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两人耷拉着脑袋一起走了。

    “小冬，你别失望，陶仲文答应我了，正在研究天苦丹，到时咱们再来试试，后面还有天臭丹、天咸丹……”

    阳光晒在老道的脸上，暖洋洋的，老道除了嘴角流出的口水外，眼角居然也流出了两行悲痛的泪水。

    严世藩将匣子交给如玉时，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脸。匣子是用鲁班锁锁住的，但在如玉灵活的手指下，只咯咯几声，就被开启了。

    如玉小心的拿起里面精钢打造的弓柄，看着缠绕在弓身上那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眼睛放出兴奋的光芒。

    那是一个能工巧匠，看到一件趁手工具时的开心，这是绝对装不出来的！严世藩暗暗松了口气。

    “美人，有了这个，能做多快？咱们得尽快还回去，不能被人发现！”

    如玉嫣然一笑，拿起弓子来，对着一块铜皮轻轻切割，铜皮就像软泥一样成了型，再用手卷起来，用切下的细铜片箍好，一个圆筒就完成了。

    然后如玉拿起一块水晶，用弓子在上面轻轻摩擦，水晶碎末如面粉一样，洒落在地上，整块水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变形。

    严世藩大喜，往前走了一步，但看看如玉手中的小弓，还是站住了脚步。

    “美人，你只管好好的做，有任何需要，告诉我就行。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越多越好！哈哈哈哈哈！”

    严世藩回到前堂，找来了胭脂姐妹，告诉她们，撞瘸曾造办的事儿干得好。确认一下伤势，是否够他躺上十天八天的。

    如果这家伙事业心太强，过个两三天就想去上班，那就想办法再来一下，让他接着躺在家里。

    他只要不去入世观，这小弓失窃的事儿就没人能发现。什么时候送回去，他什么时候再站起来也不迟！

    但也要注意尺度，绝不能危及性命，毕竟将来还要靠曾造办背锅，提前死了绝对不行。

    然后严世藩出了趟门，去了一次景王府里。其实他今天已经去过一次了，取来了小弓。但他感觉景王的情绪有点不对，因此有必要多鼓励一下。

    作为师傅，严世藩去景王府不会引人注意，但景王如果过多地上严府去，就不太好，这也是严世藩告诉景王的道理。

    景王此时心态确实很矛盾。虽然严世藩告诉景王，他借用小弓是为了帮他做出好东西，让他在朝堂上压裕王一头，但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严世藩说萧风是偏向于裕王的，而且说得入情入理。两人认识得更早，互相帮过忙，自己却是后挤进去的。

    因此适当的遏制萧风的势头，对自己是有好处的。话虽如此说，景王心里却始终不是滋味，他真的没感觉萧风对自己和裕王区别对待啊。

    严世藩恰于此时赶到，一见景王绷紧的脸，就知道这孩子的思想出现了反复，赶紧再次进行洗脑。

    “殿下，即使萧风尚能保持中立，但裕王从小就奸险狡猾，不似殿下这般诚实忠恳。

    裕王更能得萧风欢心，更能得万岁欢心，若是他将来当了皇帝，不但要抢走你的一切，只怕连性命都难保啊！”

    景王想了想今天在入世观的遭遇，不由得默默地点了点头，认可了严世藩的话。

    严世藩又讲了一通大道理，总之一句话，朝堂中只有我才是最忠于殿下的！只要殿下相信我，我就一定能帮殿下当上皇帝！

    景王犹豫地说：“本王知道你和萧风矛盾极深，若是本王当了皇帝，要求你二人冰释前嫌，你可能做到吗？”

    严世藩微笑道：“天子一言，谁敢违逆？到时臣自然是要从命的。就是萧风，也绝不敢公然违抗！”

    景王点点头，眉宇间舒展了不少。严世藩心里暗自冷笑，为了加深感情，又陪景王吃了饭。这才恭恭敬敬地拜别了景王，极其愉快的打道回府。

    严斩从严世藩出门后，就一直守在后院门口，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进出。严世藩不在府里时，那个喜欢挨打的侍女也不会总呆在中堂里，有时也会回严世藩的卧室休息。

    严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发出声音的小屋，舔了舔嘴唇。他早已看出如玉的不同之处，对于他这样荤素不忌的海盗，如玉要比普通美女更有诱惑力。

    不过他也知道如玉是严世藩的禁脔，自己是绝不能沾染的。平时他连进后院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能过过眼瘾就已经不错了。

    然后他就发现如玉在向他招手，手里比画着什么东西，似乎是有事需要他帮忙。

    严斩不敢怠慢，严世藩叮嘱过，这几天里，要满足如玉的一切要求，哪怕是天上的月亮，都要想办法摘下来！

    严斩赶紧凑过去，站在门口，贪婪地用双眼上下打量着如玉，脸上满是笑容。

    “如玉姑娘，有何事需要小人效劳的？”

    如玉坐回到桌子前：“这些铜片太硬了，我磨水晶手都酸了，卷不动了，看你人高马大的，帮我卷一卷吧。”

    严斩大喜，赶忙进屋，坐到如玉对面，帮如玉卷起铜管来。铜片其实没有多硬，严斩故意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粗壮的手臂，因为他感觉到，如玉也在打量着他。

    果然，如玉幽幽地说道：“你这样的男人，一定是经过很多风浪，见过很多世面的吧。

    我从小就被父母和师父关在家里，后来又被老爷关在府里，什么都没见识过，真是羡慕你啊。”

    严斩被如玉的美目看得嗓子发干，全身发热，他虽不敢造次，但这种擦边球打一打也是很爽的。

    于是严斩就开始对如玉吹嘘起来，吹嘘自己当年如何杀人不眨眼，吹嘘自己如何受人敬畏，最后着重吹嘘了一下，自己夜御八女的神勇。

    如玉脸色微红，用衣袖遮住嘴，轻声的笑了，这笑声让严斩更是像着了魔一样，他真想扑过去痛快一番，哪怕之后再亡命天涯都值。

    好在他没吃什么药，理智总归是比欲望要强大那么一丢丢，对自己这份有编制的工作还是十分珍惜的，何况严世藩的狠辣也让他心存顾虑。

    就在严斩喘着粗气，拿手里的铜片发火的时候，严世藩走进了后院，他皱了皱眉，走到小屋门口。

    “严斩，你在做什么？”

    严斩赶紧站起来：“是如玉姑娘请我帮她卷铜片，大人说过，要满足如玉姑娘的要求……”

    严世藩点点头，看着桌子上卷好的圆筒，但看着如玉的表情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如玉淡淡地说：“大概做了一天，累了，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严世藩看了两人一眼，严斩识趣地退了出去，严世藩柔声道：“累了就歇歇，不过还是要尽快。”

    如玉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严世藩也不敢催得太紧，何况看见桌子上已经磨出好几块水晶了，确实很努力，也就抚慰一番离开了。

    当天晚上，严世藩正在卧室里和侍女折腾的翻天覆地时，忽然有人敲门。

    严世藩气喘吁吁地问道：“谁，不想活了吗？”

    门外传来胭脂豹焦急的声音：“大人，如玉姑娘刚才在屋里喊人，说有急事请大人过去！”

    嗯？莫不是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了？平时如玉从不会在夜里主动找严世藩的。她甚至都不认识后院的其他人。

    想来是她在屋里喊了，离得最近，功夫最好的胭脂姐妹自然是最先听到的。而严世藩也嘱咐她们姐妹这几天要关注如玉的行动，所以来报告了。

    这个时候如玉的优先级自然在侍女前面，严世藩无奈地提枪而起，披上衣服走出来。

    看着胭脂豹走在前面的妖娆身姿，扭动的腰和屁股撩拨得心火正旺的严世藩更加强硬。

    但他此时无暇于此，只盘算着是不是如玉累病了，如果那样还真是不太妙，工期太紧张了呀。

    不过当他推开房门时，旺盛的心火就像被兜头一盆凉水一样，彻底熄灭了。

    如玉站在床边，身边摆满了做好的和没做好的望远镜。地上还有几个，明显被摔碎了又砸扁的。

    胭脂豹见侍女披着衣服从中堂走出来，早就溜回自己屋子里了，她只是个传话的而已，没必要介入这样的场面。因为严世藩有个不好的习惯，出了坏事就喜欢迁怒于人啊！

    严世藩往前走了一步：“如玉，你这是怎么了？太累了吗？累了就歇歇，发什么火呢？”

    烛光下，如玉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拿起床上放着的一个做好的望远镜，看了看，惨笑一声，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严世藩大怒，但他马上控制住自己，他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口气柔和中带出了阴冷。

    “如玉，别发疯，你就是不珍惜自己，也得想想你师父吧！你想让他死吗？”

    如玉又拿起一个望远镜来，苍白脸上的一双美目喷着怒火，凄凉的一笑。

    “我师父？严斩都告诉我了，我现在做的这些，就是我师父的催命符！

    我把这些全都做好的那天，就是我师父的死期！严世藩！你这个恶魔！”


------------

第三百八十八章 质本洁来

    严世藩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回头向前院看去。严斩此时已经熟睡了，自然不知道自己头上忽然多了口锅。

    “啪”的一声，又一个望远镜被摔碎了，严世藩心疼得心都在滴血，表面却无比诧异。

    “严斩？他知道个屁啊！如玉，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

    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怎么会杀你师父呢？”

    如玉又举起了一个望远镜：“正是因为严斩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曾造办是我师父！

    他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弄到手的！如果他知道,他敢说吗？我不过是冲他笑了笑，他就丢了魂了！

    他跟我吹嘘了一堆最近替你干的事儿，其中就包括监视我师父！他说以后等他立了大功，他会求你把我赏赐给他！”

    正在前院熟睡的严斩头上又多了一口更大更沉的锅，他的呼噜声都短暂地停了一下，紧接着在梦中淫笑一下，翻身接着睡。

    严世藩怒火如狂，如果说前面如玉说的话他还将信将疑，现在他已经信了九分了！

    严斩这个混蛋，当初当海盗时就男女通吃,嗜杀好色，还以为在自己手下不敢造次，想不到竟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严斩的确不知道如玉的来历，也不知道要杀的曾造办与如玉有何关联。所以他为了讨好如玉，说出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事儿，是完全可能的！

    今天下午回来时就看见这个混账在如玉房里眉来眼去的，

    本以为只是过过眼瘾，想不到他精虫上脑，竟说了这么多不知轻重的屁话！

    眼看如玉又要摔碎手里的望远镜，严世藩知道不能光怀柔了，必须要强硬了。之前没动手是担心伤到如玉,就没人干活了。

    可现在要再任由如玉摔下去，不但这两天的事都白做了，之前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存货也要被摔没了呀！

    严世藩怒吼一声，向如玉扑过去，如玉举着望远镜，美目死死地瞪着严世藩，毫不畏惧，甚至还带着深深的期待。

    严世藩眼看就要冲到如玉面前了，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腰间微凉，他的脑子里忽然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大骇之下，拼命收势，但哪里来得及？

    就在此时，一条腰带从门口飞进来，一下子卷住了严世藩腰！

    侍女站在门外，腰带一端攥在手里，失去了腰带的丝绸袍子被夜风吹起，露出里面光滑无比的胴体，当真是春色无边。

    但此时严世藩根本无心回头欣赏，他整个人被拉得向后腾空飞起，心中大喜，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如玉绝望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严世藩的腿，奋力向回一扯。她的身子早已被药物侵蚀的柔弱不堪，比普通女子的力气还要弱些。

    但这一刻，她拼了性命的这一扯，竟然连门外的侍女都险些扛不住，整个人竟被拽得向前趔趄了半步！

    但也只是一刹那的事儿，侍女的功夫毕竟极高，反手一扯，已将

    严世藩拉了回来，整个人落在了门槛上，巨大的力量将死命抱着严世藩双腿的如玉也一起拉得扑倒在地。

    如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死死的瞪着严世藩，两行血泪从眼中缓缓流出，划过那苍白如雪，美艳如花的脸颊。

    无比妖艳，无比绝望，就像午夜夺命的复仇厉鬼一般。

    “严世藩，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你记住了，你若敢动我师父，我变成厉鬼，也饶不过你！”

    这凄厉的嘶喊声，惊得整个严府的人都从睡梦中醒来。但严世藩所在的东面半府，不但没人敢起身，就连点灯的都没有，她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惨叫声。

    多少年来，这种惨叫声一直没断过，只是，从来传不出宽阔宏大的严府大门，穿不透厚实黑暗的严府高墙。

    只是今天的喊声实在太大了，严嵩夫妻也被惊醒了，皱了皱眉，刚想起身，欧阳氏伸手拉住了他。

    “定是东楼的后院中事，此时你过去，不好看相，有什么事，明吧。”

    严嵩无奈地躺回去，叹了口气：“好色尚不算大事，人命总是要小心的，无故死伤，有伤天和。

    何况上次虽然算计了萧风一次，难保以后不被萧风算计回去呀，不可不防，不可不防啊。”

    严嵩虽然想到严世藩的后院出了人命，却绝想不到此刻的场景有多么惨烈和诡异。

    如玉此时已经不再说话了，不止眼睛里流血，连鼻子和嘴里也都流出了血

    ，她忽然笑了起来。

    不，不对，不是她，是他。他忽然笑了起来，他就那么直盯盯的看着严世藩，上半身像刀片上斜放着的豆腐一样，缓缓的从腰间滑落。

    整个滑落的过程，就像慢动作一样，腰间鲜血喷涌而出，喷了严世藩一头一脸，严世藩怪叫起来，拼命的向后退。

    变成两截的如玉终于失去了生机，眼睛空洞的看着前方，那目光似乎穿过了前堂，穿过了严府的高墙，沿着无星无月的暗夜一路向前。

    穿过早已陌生的街道，穿过依稀记得的小桥，穿过曾经温暖得像家一样的城边的那个小院。

    他以为会停在那里，停在那个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但没有，他的视线一直在向前，穿过了京城的城墙，穿过萧瑟的旷野。

    当年他和师父正是带着对幸福和平安的憧憬，经过这片旷野，走进了京城的大门。

    他的视线继续穿过一座座城郭，一个个村庄，一条条河流。天色渐渐变亮了，天气渐渐变暖了，路边的花红了，柳绿了，他终于看见了，那是自己的家乡。

    他看见了一个穿着女孩衣服的小男孩，惊佩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用一双魔法般的手，把一块块木头变成了精巧的器物，把一块块玉石，变成了栩栩如生的花鸟。

    他看见了象姑馆的老鸨子接过沉甸甸的银袋子，还假惺惺地恭喜师父收了个好徒弟。

    他看见师父帮他脱下女孩的衣服，

    换上男孩的短褂子，然后把那身女孩的衣服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他看见师父手把手地教他雕刻，教他喝酒，他呛得直咳嗽，师父告诉他，酒不能多喝，手会抖的。但你得会喝点，这样男子气就足了。

    他看见师父指着那个小院告诉他：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等给你成了家，我就住到耳房去！

    他看见师父被人按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你们放开他，你们别动他，你们要多少钱，我都赔！我求求你们别动他啊！

    他看见师父在刑部的后堂，哆嗦着手，把一个比当年更大更重的银袋子交给了柳台，求柳台不要判他流放。柳台的笑容他没见过，但一定比当年老鸨子的更恶心。

    不知不觉的，他又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里，屋里还亮着灯，师父坐在灯下，在喝酒。

    他犹犹豫豫的向屋里走去，随着他的脚步，他身上的衣服在变，从粉红色的长裙，渐渐变成了青色的长褂，他的胸在变得平坦，他的双腿在变得有力，他的脚在恢复原装。

    当他走到师父面前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俊秀无比的青年男子，他自豪的看着师傅。

    “师父，我回来了！”

    在油灯下郁闷喝酒的曾造办猛然间抬起头来，一脸愕然，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

    他站起身向窗外看去，寂静的小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崴伤的双脚传来钻心的疼痛。

    严世藩手脚并用的向后退了几步，一

    直退到门槛处，然后怪叫着跳起来，指着如玉的尸体狂吼。

    “把她给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挫骨……嗯？”

    严世藩忽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和平时好像不太一样，为啥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比平时高大一些呢？

    然后他低下头，发现跟着自己跳起来的只是膝盖以上的部分，膝盖以下的部分还老老实实的在地上躺着呢。

    “啊！啊！救命啊！快来人啊！金疮药，金疮药啊！”

    全府的人这次真的都醒过来了，不管之前是真没醒，还是装没醒的。因为这府里传出过很多次惨叫，但没有一次是严世藩的。

    胭脂姐妹第一个冲到屋外，手忙脚乱地拿出身上携带的刀伤药，往严世藩的腿上撒，可惜血流太快，药粉都被冲走了。

    那个侍女出手如风，连点了严世藩腿上的几处穴道，血流顿时减缓，这时府里很多人都冲过来了，其中几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仆从，竟然身手都极其矫健！

    胭脂虎和胭脂豹对视一眼，默默地记住了这几个仆从的脸。大家没空关注她倆的微表情，纷纷从腰间掏出各种刀伤药，不要钱似的疯狂往严世藩的断腿上撒。

    大力出奇迹，严世藩的腿被各种刀伤药糊住了，血也渐渐止住了。严世藩杀猪一般地嚎叫着，被人抬回中堂救治。

    后院只剩下一群惊慌失措的妻妾们，几个平时对如玉的小屋看不顺眼的，更是趁机发表高论。

    “我就说这

    个妖精，男不男女不女的，不是好东西，是灾星啊！你看这下出大事了吧！”

    “就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成天不知道鼓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偏生老爷还这么喜欢她！”

    “也不知道老爷现在怎么样了，怎么会伤成这样啊，有没有伤到……嗯，应该没有那么高吧？”

    一片嘈杂声中，跟着众人去中堂表忠心的胭脂姐妹脚步不停，胭脂虎连头都没回，胭脂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小屋里，躺在地上的如玉，悄悄擦了擦眼角。

    严世藩脸上毫无血色，一连吃了两颗极乐丹，才压住了剧痛。极乐丹的副作用此时已经顾不上了。

    虽然某部分强硬如铁，但严世藩已经有了一定的抗药性，神志并没有混乱，脸上的快乐表情里带着仇恨的扭曲。

    严嵩和欧阳氏都赶来了，围在严世藩身边，心疼无比，尤其是严嵩，又气又恨，恨不得给儿子一耳光。

    严世藩抬起手，指向人群中间的严斩：“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严斩大惊：“少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严世藩指着严斩，怒发如狂：“你这混账，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你坏了我的大事，你害我成了个残废！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严斩待要辩解严世藩其实早就是个残废，而且这次变得更残和自己没啥关系，胭脂虎冲上去直接就是一爪，严斩刷地拔出身上短刀，反手批刺，边打边逃边喊。

    “严世藩，

    老子就知道你不是好鸟！老子帮你干了那么多事儿，现在你想要杀人灭口了是吗？”

    胭脂豹冲上去夹击严斩，严斩本来与胭脂豹也不过伯仲之间，功夫还不如胭脂虎，现在在姐妹二人的夹击下，顿时难以抵挡。

    几个平时不怎么动手的高手仆从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功劳不能都让这姐妹倆占了。从严世藩的狂怒中可以想象，一定是恨严斩入骨。

    这时候不管谁杀了严斩，一定都是大功一件，他们一拥而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当然还是以刀为主，毕竟那些复杂的武器一时半会也拿不到手。

    如果是平时，严世藩也许还会仔细盘问严斩一番，看蛛丝马迹处是否完全吻合。

    但他今日迭遭大变，先是损失了大批望远镜，又损失了如玉，最后又断了两条腿，如何还能冷静？

    加上他吃了两颗极乐丹镇痛，脑子远不如平时清醒，狂怒之下，简单粗暴地下了命令。

    当众人散开时，严斩确实已经被碎尸万段了，其中最大的一块也只能勉强辨认出是脑袋。

    严世藩疼得哼哼着，命令胭脂姐妹去把如玉的尸体和严斩一起处理掉，然后就昏死过去了。

    在昏死过去之前，他抓住了侍女的手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你们的人不是已经进京了吗，让他们动手，我要让萧府的人死干净！我要让萧府的人死干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天宫中御医就

    被请进了严府诊治，第三天街头巷尾就传出流言，而且越传越离谱。

    “听说了没有，严世藩昨天在府里杀了个侍妾，一刀两断啊！”

    “听说那个侍妾也不是好惹的！反手一刀，严世藩两腿齐断啊！”

    “别扯淡了，哪有那么厉害的侍妾，听说是府内护卫砍的严世藩！

    为啥？这还用问吗，用脚指头也能想明白，奸情啊！自古卫妾出奸情啊！没听说过吗？”

    “你是说，护卫和侍妾有奸情，侍妾被严世藩砍死了，护卫为侍妾报仇，砍断了严世藩的两条腿吗？”

    “这就扯淡了，护卫和侍妾有奸情，被严世藩发现，逃命都来不及，还敢为侍妾报仇？你这明显是假的！”

    “这个……也许是护卫和侍妾有情在先，被严世藩活活拆散了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严世藩是色中饿鬼，他才不管人家有没有主呢！”

    “那护卫怎么着了？砍断严世藩的两条腿，肯定跑不了吧？”

    “那还用问吗，据说当场就被严府给碎尸万段了，好惨啊！唉有情有义的汉子啊！”

    “听说那护卫就是今年才进府的严斩！经常在街面上跟着严世藩的那个护卫！看着就吓人的那个！”

    “啊，听说那侍妾已经入府很多年了啊！莫非是这些年严斩一直在找自己的爱人，今年才终于找到，所以特意进严府当护卫的吗？”

    “唉，果然是有情有义的汉子啊，看来平日我等都错看他了，虽

    然看着像个坏蛋，其实还是好人啊！”

    严斩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干了一辈子坏事，九泉之下竟然还得了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名声，也算是死有哀荣。

    严世藩总算还没有被痛苦完全冲昏头脑，他让胭脂豹把如玉布置在屋里的乌金丝，重新缠回弓子上，偷偷给景王送去，让他尽快送回原位。

    自己这次已经一败涂地了，千万不能把景王搭进去，他是严世藩将来撬动整个大明的支点啊！

    胭脂姐妹准备刺杀曾造办的命令也撤销了，但这绝不是因为严世藩动了善心，更不是因为严世藩害怕如玉临死前的恐吓。

    开玩笑，活着的如玉严世藩都敢肆意欺凌，死了变成恶鬼严世藩就能怕了？他连萧风这疑似神仙都不怕！

    严世藩不动曾造办的真正原因是，已经没有必要了。望远镜全被毁了，如玉也死了，没人能做了，诬陷入世观监守自盗的道具也就没了。

    既然锅已经不存在了，曾造办也就没必要死了。何况这两天严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万众瞩目啊。

    景王拿乌金丝的事儿万一将来有所疏漏，曾造办之死就一定会被人联系起来！

    严世藩保持了最后的冷静，他是要做大事的人，私怨可以先放一放。

    这一切，都如如玉所料，或者说，如胭脂虎所料。胭脂虎帮如玉救了师父，也直接害如玉送了性命。只可惜，严世藩的命太大了。

    当胭脂虎把严斩的碎尸万

    段扔进山崖里喂狼的时候，胭脂豹把如玉的身体拼合在一起，埋在了青山之中，呆立许久才离开。

    青山无语，草木无声。一片被夕阳映照的火烧云，随着夕阳落山，绚丽夺目的颜色也变回了一片洁白，终于随着一阵清风，飘散无踪。


------------

第三百八十九章 苗疆蛊毒

    日出东山坳，晨钟惊飞鸟。巧巧还在房间里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时，张云清和王迎香已经跟着战飞云开始练武了。

    按战飞云所说，巧巧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可惜不是很努力，除非萧风说话，否则巧巧基本是缺席晨练的。

    张云清和王迎香就不同，她俩自从上次经历血战而束手无策后，对练武的事儿很上心，也有较劲比赛的心理，进步也很大。

    尤其王迎香，深知自己在萧府的地位比较尴尬，一心能好好表现，出人头地。这种心情就像寒门子弟总想着好好读书好一鸣惊人是一样的。

    战飞云给两人纠正着练武的姿势，教给她们运气发力的方法。战飞云没练过兵器，也没法教她们兵器的练法，最近的兵器课都是展宇偶尔过来给上的。

    正练得起劲，战飞云刑部上值的时间到了，吃了口饭就匆匆上值去了。两个小姐妹又练了一阵子，巧巧才揉着眼睛跑出来，鼻子闻着香味冲着厨房去了。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萧府门前，开始敲大门。门房里的戚安看了看，正要问话，另一个一起看门的仆从先认出来了。

    “张六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戚老爹，这是咱们一起打仗的兄弟，现在听萧大人命令，住在王推官家隔壁的。”

    张六三笑着说：“王推官娘子今天过生日，想接王小姐回家去。这不是萧大人放了一辆车在老宅子嘛，我就自告奋勇来了。”

    那仆从笑道：“在军队里你就有马不骑，愿意赶车，这下可让你过足瘾了。”

    说完赶紧跑去找王迎香，王迎香正在和巧巧比赛喝粥，听完哎呀一声，连连埋怨自己。

    “真是的，娘的确是今天生日了，我竟然都给忘了，该死该死。我这就回家去！”

    刘雪儿听见了，赶紧让巧娘给准备了一份礼物，交给王迎香带回去，王迎香开开心心地告别了姐妹们，上了张六三的车回家去了。

    从萧府到王推官家，并没有太偏僻的路段，都是在街上，张六三又是萧风安排的仆从之一，大家自然不用担心。

    王迎香和父母在家里庆祝完生日后，又住了一天，之后就闹腾着要回萧府了。

    她在萧府热闹惯了，在家里确实太过冷清。因此父母也没有反对，仍旧请张六三赶车送回去了。

    张六三赶车缓缓前行，天色向晚，街上人开始收摊了，王迎香觉得张六三有点不对劲。

    张六三本来是个很爱说话的人，之前接她回来时，有问必答，给她讲了不少在军队里的事儿。但现在却格外的沉默。

    “六三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呢？是今天赶车出去累了吗？”

    张六三仍然不说话，王迎香讨了个没趣，也就不说话了。她掀起马车上的帘子往外看，却发现马车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咱们不用走巷子的吧，我记得……”话没说完，一个人影速度极快地从巷子里闪出来，钻进了马车里。

    王迎香大骇，刚要张口喊叫，但那人出手极快，一只手迅速地捂在了王迎香的嘴上，王迎香拼命挣扎着，但动作越来越弱，终于放弃了挣扎，眼神也变得呆滞了许多。

    那人满意地笑了笑，把嘴贴在王迎香的耳边，轻声说道：“把你手里的东西，放进萧府晚饭的汤里。”

    王迎香呆呆地点点头，那人跳下马车，如同幽灵一般地消失在了巷子里。张六三赶着马车，走出了巷子。从赶紧巷子里，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此时路边一个摆茶摊的胖老板已经走进了巷子口，看见迎面出来的马车，后退中假装扶了一下马车，趁机将马车帘子撩起一道缝隙。

    看见车里的王迎香安然无恙，胖老板松了口气，退回到自己的茶摊前，继续做生意。

    巷子中段一个院子里，两个黑衣人看着马车远去，从院子里走出来，远远地跟着。

    “严世藩说萧风的家人朋友，都有锦衣卫的暗桩留意，看来并非虚言。

    幸亏我们计划周密，否则搞不好就露了相，到时就麻烦了。你给这小姑娘吃了几个心蛊？”

    另一人道：“一个。”

    先前一人皱皱眉头：“一个心蛊的力量，会不会太弱了？万一控制不住她怎么办？”

    另一人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赶车的那人是个军人，经历过生死，极难控制，咱们一共就带了五个心蛊，在他身上就用了两个。

    这次来京城，少土司的目标远大，总得留两个备用。放心吧，对付这个小姑娘，一个心蛊肯定够用了。

    再说了，心蛊对人的伤害极大，这小姑娘年幼体弱，我怕她撑不到办完事就会发作，到时就功败垂成了！”

    马车来到萧府门口，赶过了一点，两个黑衣人远远地跟着马车，向前快走两步，脸上露出紧张用力的表情，马车缓缓向回退了几步，停在了萧府的大门前。m.

    看门的戚安见是昨天前天来过的张六三，笑着点点头，打开了门。王迎香笨拙的走下马车，也不搭理跟她打招呼的戚安，直愣愣地往院子里走去。

    戚安有些奇怪，王迎香虽是官宦女子，但一直对自己是很有礼貌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有什么心事，所以心情不好吗？

    张六三的马车停在萧府门口，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戚安，嘴角微微的颤抖，就像要跟戚安说什么话一样，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戚安奇怪地走出小门：“张六三，你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张六三的脸微微扭曲，嘴唇哆嗦得更厉害的，但仍然说不出话来，那两个黑衣人又向前走了几步，低下头，双手握紧。

    张六三咬着牙，将马车掉过头来，缓缓赶走了。戚安站在原地，不解地摇摇头，回到门里，关上了小门。

    一个黑衣人远远地跟在马车的后面离开了，就像用一根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张六三一样。另一个则走进了萧府旁边的胡同里，沿着萧府的院墙向前走。

    王迎香走过正在操场上练武的张云清和巧巧，张云清叹了口气：“迎香，怎么不在家多呆两天啊？”

    巧巧也跟王迎香打招呼：“迎香姐，今天晚上吃包子！我娘包的，可好吃了！吃包子，喝豆腐汤！”

    王迎香迟疑一下，站住脚步，缓缓转头看向两人，木讷地露出了笑容，抬起右手挥了挥，然后放下右手，继续往后院走去。

    巧巧没在意，继续练棍子，张云清却奇怪地说；“迎香这动作怎么这么奇怪啊，跟个牵线木偶似的。”

    巧巧想了想：“大概是前两天练武练狠了吧，上次老爷让我跟着张无心大哥练武，他不歇着我就不能歇，过后我三天都抬不起胳膊来！”

    张云清觉得巧巧说得有道理，也就没有继续深究。王迎香穿过中间的房子，来到了最后一排房子，萧府的厨房就在这排房子的外面第一间。

    王迎香走进厨房，巧娘和兰娘正在里面忙活着，蒸笼上冒着热气，另一口锅里的汤也冒着热气。

    柳如云虽然住在萧府里，但她在醉仙楼做了一天的饭，等回到萧府都很晚了，也不可能天天给大家做饭吃。

    除了节日或摆家宴的时候，家里仍然是巧娘和兰娘主厨，做家常菜给大家吃。她俩最拿手的就是蒸包子，简单好吃，携带方便，深受萧府众人尤其是巧巧的欢迎。

    见王迎香走进来，隔着霭霭缭绕的热气，也看不清她的脸色，巧娘笑着冲她打招呼。

    “迎香回来了！是饿了吧，一会儿包子就出锅了，这屋里热，你去饭堂等着吃就行了！”

    王迎香走到汤锅旁边，愣愣地站在那里，巧娘和兰娘忙着撤笼屉上的湿布，又忙着照顾灶膛里的柴火，没人注意她。

    萧府中人，连仆从在内，都是层层挑选出来的，整个萧府犹如铁桶一般坚固，绝不会从内部被攻克。但即使如此，能进厨房里的，也只有这些女子。

    因为厨房之地过于重要，萧风规定过只有女子可入，而萧府的所有女子，都绝没有背叛萧府的可能性！

    所以没有人会注意王迎香在干什么，哪怕她站的时间已经长得让人奇怪了。王迎香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就像她在努力的对抗什么一样。

    此时那个黑衣人停在了萧府墙外，就像走累了一样，坐在墙根晒起了太阳。一个锦衣卫的暗桩偷偷瞄了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管他。

    黑衣人靠在墙上，全身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什么。王迎香终于缓慢地抬起手来，在蒸腾的热气中，将手里的一颗药丸扔进了汤锅里。

    药丸沉入滚热的鸡蛋菠菜汤里，很快就溶解了，汤的颜色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王迎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就像要哭出来一样。

    但最后，她还是离开了厨房，茫然地站在门口。这时巧娘走出房门，拍了拍她的肩膀。

    “迎香，包子出锅了，去喊她们来吃饭吧！”

    王迎香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巧娘看了看王迎香的脸色，吃了一惊。

    “这孩子，脸色好差啊，是不是不舒服，你先到屋里坐下歇一会儿吧，我去叫她们。”

    巧娘走向前院，招呼巧巧和张云清，巧巧和张云清蹦跳着跑过来，帮兰娘把包子和汤端到前院去。

    萧府还是老格局，男性除了萧风之外都住在前院，萧风和刘雪儿带着小梅住在中院，剩下的女性都住在后院。

    吃饭时因为萧风不在家，刘雪儿觉得自己和小梅吃饭太冷清，也愿意凑到后院去吃，兰娘会把男人们的饭送到前院去。

    此时战飞云走进院里，那些仆从们围着包子和汤，个个摩拳擦掌的谈笑，但没人动筷子。见到战飞云进来，开心地喊起来。

    “战捕头，你可回来了，就等着你开饭呢！”

    战飞云笑了笑：“说好几遍了，不用等我，我要是赶上有案子，上下值时间都不好说呢。”

    一边说着，一边坐下，大家把大盆的汤倒到小碗里，拿着包子来就开始吃起来了。

    此时后院几个女子围着桌子，倒没急着吃饭，都在关心王迎香的脸色，见她也不说话，七嘴八舌地询问她到底哪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一个闲汉走到墙外的黑衣人身边，笑道：“老兄，这太阳都落山了，也没太阳晒了，你在墙根这儿干嘛呢？”

    黑衣人猛然抬头，闲汉一愣：“还是个女的！我说姑娘啊，这是萧府，没事别在这里溜墙根，搞不好会被人误会的！”

    黑衣女子紧张的盯着闲汉，极不情愿地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来：“滚开！”

    闲汉也变了脸色：“好说好商量不行是吧，那就跟我走吧！是不是被婆家赶出来的？还是被大老婆干出来的，哥哥我给你找个地方过夜！”

    说着伸手去拉她，黑衣女子一咬牙，忽然两掌齐出，极其凌厉地打向闲汉的胸前。闲汉大惊，没想到这女子有如此功夫，勉强招架，连连后退。

    但转眼的功夫，胡同里就又进来一个暗桩，见到同僚跟人动手，立刻上来帮忙。那女子眼见无法快速取胜，只得急攻两掌，转身就逃。

    那两个锦衣卫呐喊着追上前去，那女子在胡同里东拐西绕，天色已晚，等到其他锦衣卫听到声音赶来围堵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其中一个锦衣卫忽然想起来：“之前街上也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往那边去了，快追过去看看，没准是一伙的！”

    墙内饭桌上的王迎香眼睛一亮，就像忽然从梦里醒过来了似的，一把抓住了桌上还没分的汤盆，一下就掀翻了。

    屋里众人吓得都跳起来，既是躲避汤水，也是被王迎香忽然发神经给吓到了。王迎香像刚学会说话一样，艰涩地挤出几个字。

    “别……喝……汤……里……有……毒！”

    说完后，扔下目瞪口呆的众人，跌跌撞撞地向前院跑去，最先反应过来的巧巧和张云清跟在她身后也往前院跑去。

    巧巧跑得最快，王迎香越跑越慢，三个人一边跑，一边拼命地大声喊叫。

    “战大哥！戚大叔！别喝汤！汤里有毒！汤里有毒！”

    此时戚安端着汤碗正要往嘴边送，有一个仆从已经喝了两口了，战飞云刚吃了一个包子，还没喝汤，听见喊声，心里一惊，双手一挥，把众人端着的汤碗一起打落在地！

    王迎香没能跑到前院，她在半路上就踉跄着跌倒了，张云清跑回来抱住她，才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白色，呼吸也渐渐微弱了下去。

    张云清急得大声哭喊：“战大哥，你快来看看啊，迎香这是怎么了？”

    战飞云大喝一声：“谁都不要喝汤，刚才喝了汤的，赶紧去催吐！”说完一跃而起，大步冲过去，一把将王迎香从张云清怀里拉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立刻出手点了王迎香的几处穴道，王迎香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但脸色却毫无变化，依旧青白得吓人。

    战飞云身上也有一些解毒药，但不知道王迎香中的是什么毒，束手无策，只能让人先出去找医生。

    戚安忽然想起来了：“战捕头，今天杨柳巷那边送王姑娘过来的张六三，样子和王姑娘很像，两人都愣愣的，会不会是中了一样的毒？”

    战飞云刚要让人去杨柳巷问问情况，已经有人赶着马车冲到了大门口，赶车的正是张六三，他脸色青白，嘴角流着黑血，直接从马车上滚下来，扑到大门上。

    他张开嘴，嘴里向外喷着黑血，嘶吼着：“开门，王姑娘中毒了，是苗人的蛊毒！我中毒的时候听见她们说话了……”

    当战飞云打开大门时，张六三已经趴在了地上，没有了呼吸。

    战飞云看着张六三的尸体，咬咬牙，冲门里喊了一声。

    “谁也不要出门，我去北镇抚司找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九十章 强闯诏狱

    战飞云发疯般地冲进北镇抚司，自然遭到了守门锦衣卫小旗的拦阻。

    “唉唉，什么人！北镇抚司你也敢闯，疯了吗你？”

    战飞云一把推开守门的，边往里冲边喊：“沈炼！陆绎！你们谁在啊！萧府有人中毒了！”

    沈炼从一间屋子里冲出来，迎上战飞云，冲着战飞云身后拔刀要动手的小旗摆了摆手。

    “这是刑部捕头战飞云，定是有急事，兄弟看我面子上，不要计较了！”

    那守门的小旗哼了一声，沈炼毕竟是百户，又极得陆炳器重，他也就就坡下驴了，只是嘴里不免嘟嘟囔囔。

    “刑部捕头，就是刑部侍郎来了，也不敢这么闯北镇抚司啊！”

    战飞云像看见了救星一样，一把抓住沈炼的手：“沈兄，人都说锦衣卫见多识广，苗疆的蛊毒怎么解？怎么解啊！”

    沈炼脸色顿时变了：“谁，是谁中了蛊毒？”

    等听战飞云说完后，沈炼赶紧召集在北镇抚司里的锦衣卫们挨个请教，谁懂得解蛊毒之法。想不到见多识广的锦衣卫们纷纷摇头。

    一个有年纪的百户说道：“当年有个兄弟，在苗疆当暗桩，后来被一个小土司的女儿识破，给他下了蛊毒。

    小土司的女儿告诉他，若不是喜欢他，早就直接毒死他了。这个蛊不致命，但每天都得吃解药，所以不能离开她。

    他后来冒死跑出苗疆，我是他在外面的接应人，结果我俩坐船回京时，半夜里他忽然嚎叫起来。

    我点起油灯一看，差点把我吓死，他的肚子上一鼓一鼓的，就像里面有什么活物一般。

    他喊我拿酒来，拼命喝酒，但那东西却不怕酒，越发动得厉害。最后那个兄弟痛苦难耐，竟然用两只手，撕开了自己的肚子……”

    所有人都听得脸色发白，他们都盯着老百户，等着他揭晓答案。老百户叹了口气，显然是心有余悸。

    “那肚子里有一条大蜈蚣，已经把那兄弟的肚子里咬得千疮百孔了。

    那兄弟也极其刚硬，伸手抓住蜈蚣，一口咬成两截，扔在甲板上，踩成烂泥，哈哈大笑，顷刻气绝身亡了。

    此事之后，锦衣卫也专门派人搜集过苗疆蛊毒的下法和解法，奈何这些在苗疆都是不传之秘，毫无所得。

    不过倒是收集了不少传说，传说蛊毒千奇百怪，种类很多，不管是下蛊还是解蛊，都有不同的方法。

    据说所有的蛊要养成都极其艰难，甚至要拿人命来换。所以苗疆蛊毒虽厉害，千百年来真正受害的人却不多，都是以讹传讹。像我这样亲眼目睹的，只怕是万中无一啊。”

    众人等了片刻，等着他的下文，不料他看众人都看着自己，诧异道：“说完了啊，我见过蛊毒，可怕啊，可怕。”

    战飞云心急如焚，听这老东西啰里啰嗦的说了半天，居然是在显摆自己曾经见识过蛊毒，顿时火冒三丈。

    但他毕竟是个冷静内敛的性格，努力控制着自己，环视着锦衣卫们。

    “苗疆蛊毒，不会凭空出现在京师里，难道锦衣卫就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吗？”

    沈炼小声道：“其实锦衣卫也发现了曾有两个黑衣人在街上出现，其中一个女子在萧府墙外逗留过，被盘问后动手逃走了。

    锦衣卫回头去找另一个黑衣人，那人见势不妙提前就走了，也不知是男是女。那人小时候，赶马车的杨六三才拨转马头冲回萧府地。”

    战飞云失望地攥紧了拳头：“也就是说，一无所获了？这怎么办？这怎么办啊？”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沈炼，我记得诏狱里关着一个人，自称是大土司的干儿子？”

    沈炼一愣：“你是说牛三吗？确实关在诏狱里呢，不过那是陆大人亲自下过命令的，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许见牛三。”

    战飞云一拱手：“沈兄，赶紧带我去见陆大人，我要马上见到牛三才行，张六三已经毒发身亡，不知道王迎香还能坚持多久啊！”

    沈炼犹豫一下：“我试试去吧。”m.

    沈炼大步跑进镇抚使的屋子，陆炳和陆绎正在下棋，但陆绎明显心神不定，眼睛一直看着门外，见沈炼进来，才松了口气。

    陆炳不动声色地下了一子：“你平日棋道本高于我的，今日却一败涂地，如此心境，能成什么事儿。”

    沈炼其实知道，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陆炳父子肯定都听见了，但见陆炳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只好重头讲述了一遍。

    陆炳点点头：“带上锦衣卫，全城搜寻下毒之人，这些苗人无法无天了，竟敢在京城下蛊！”

    沈炼等了片刻，见陆炳没有下文了，急道：“大人，战飞云想提审牛三。

    大人不是说，牛三的身份多半是真的吗？如果那样，他没准真知道解蛊之法呢。”

    陆炳看他一眼：“不许任何人再提审牛三，这是万岁的旨意，也是我的命令。

    你不知道，三日前苗疆派了使者来，要和朝廷谈判吗，内阁已经同意了。你想在这种时候扰乱朝廷大事吗？”

    沈炼心头一沉，他这才明白，为何京城中会出现苗人，既然有苗疆使者，那这个使者其实就是第一嫌疑人，但陆炳的意思明显是不允许去查的。

    “大人，可是，中毒的是萧府中人，万岁曾让我们保护萧府中人……”

    陆炳淡淡的说道：“不过一个仆从，和一个六品推官的女儿罢了。王迎香是萧风的什么人吗？”

    沈炼顿时语塞，是啊，王迎香算是萧风的什么人呢？往大了说算是朋友的女儿，往小了说，那就是萧风下属的女儿罢了。

    朝廷会为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苗疆闹翻吗？绝不可能。

    见沈炼脸色不对，陆炳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又犯倔劲了？如果中毒的是萧风的夫人，哪怕是那个赖上萧风的柳如云，也都还有点借口。

    为了一个王迎香，你如果公然违旨，别说我能不能救你，就让你沈炼自己说，为了这样一个小丫头，破坏朝廷安定苗疆的大事，你就能问心无愧吗？”

    沈炼垂下头，君子可欺之以方，陆炳这番话直接把沈炼按住了。

    沈炼是为了国家大事宁可牺牲自己全家的人，他断然说不出为了王迎香干扰朝廷大事的话。

    按住沈炼后，陆炳又看了陆绎一眼：“我知道，你常出入萧府，对萧府中人自有一份熟悉和感情。

    但此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们俩若真想救那孩子，就赶紧带着锦衣卫上街去抓人吧，能带多少人，就带上多少人。若是运气好，没准能抓到下蛊之人。

    若是运气不好，也是那孩子的命。战事一起，就是千万条人命，凭什么她的命就比别人的金贵？

    至于牛三的事儿，你俩都听清了，若是敢私下提审，或是带战飞云去提审，不等万岁下旨，我先杀了你们两个！”

    陆绎和沈炼无奈从命，到了外面，果然不出所料，听见了战飞云激烈的质问声，和陆绎一贯的平静解释的声音。

    “萧大人临走前，把一家老小托付给我照顾，我若是眼睁睁看着王迎香死了，我还算是人吗？

    我知道你们有难处，我不难为你们，战飞云今天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把她的命换回来！”

    “战兄，你冷静点，还不如跟着我们一起上街去找人呢，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啊。”

    “找什么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苗人早就藏起来了，在街上能找得到？你们既然知道有什么苗疆使团，为何不去找他啊！”

    “战兄，苗疆之事……兹事体大，他们所住之处，没有圣旨，我们锦衣卫也无权进入的。”

    陆炳对院子里的争吵充耳不闻，只是站起身来，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地图出神，用手轻轻地沿着苗疆的位置滑动着。

    苗疆，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十分奇怪的地域名称，尤其在明清时期，更加重要。因为明清的边疆，有内疆和外疆之分。

    外疆很好理解，其实就是一个国家的国境线，以嘉靖朝的实际情况而言，不管承不承认，北方的长城其实就是与游牧民族的边疆。

    南方的海岸，自然就是当时的边疆，因为明朝实行海禁，不让船只下海，那边疆可不就是海岸线吗。

    内疆是指名义上是在国土版图之内的，但朝廷却没有实际的控制能力。例如当时的河套地区、西藏地区、苗疆地区、东北大部分地区。

    而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苗疆。因为其他内疆，不管怎么说，名义上虽属于明朝版图，但其实都是在外围，本着天高皇帝远的原理，朝廷控制不力也有情可原。

    但苗疆却是实实在在的就在大明版图的内部，如果手大明其他的内疆，属于神经末梢坏死，那么苗疆至少是个胃穿孔或阑尾炎，虽然不一定会要命，但发作起来真的是疼得要命。

    苗疆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苗疆包括云南、四川、贵州、湖南、重庆、广西等各省市部分。

    而狭义的苗疆则比较具体，指的是湖南湘西的红苗聚居区和贵州黔东南的黑苗聚居区。这些地方的苗族大部分被称为“生苗”。

    “生”是个比较歧视性的词语，类似于野蛮、不开化，朝廷的意思就是说，这些家伙不听我的话，不接受我们的文明，所以是野蛮的家伙。

    与之相对应的是“熟苗”，也就是一定程度上汉化了，听从当地政府和土司的管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造反的苗人。

    但实际上熟苗和生苗的生活区域是紧挨着的，并没有分得那么清楚。朝廷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汉化果实，搬了不少石头，砌了不少墙，希望能阻隔生苗和熟苗之间的来往。

    平时可能还好，但朝廷最不愿意的就是和生苗们开战，因为历史反复地证明，不管生苗熟苗，人家都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苗字来。

    当朝廷打生苗的时候，大量的熟苗也会觉得朝廷欺压苗人，转而支持生苗，让朝廷翻译小组的汉化工作毁于一旦。到时候大家就会吐槽朝廷汉化水平太低，还不如民间的人人。

    院子里静了下来，陆炳走到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陆绎和沈炼听懂自己的话没有。

    你们俩若真想救那孩子，就赶紧带着锦衣卫上街去抓人吧，能带多少人，就带上多少人……

    沈炼可能没反应过来，但陆绎毕竟是他儿子，一声令下，大量的锦衣卫都被抽调出来，在街上明察暗访。

    战飞云知道指望不上他们了，咬咬牙，自己直扑诏狱而去。诏狱的守门人倒是认识战飞云的，因为战飞云跟着萧风办差时，经常来诏狱，因此那人笑着打招呼。

    “战捕头，什么风把你吹这儿来了？可是又有犯人要关进来吗？也真是奇了怪了，你们刑部又不是没有牢房，怎么萧大人就看上诏狱了呢？”

    战飞云勉强笑笑：“兄弟，牛三关在哪儿呢？”

    守门人顿时警惕起来：“战捕头，你可别开玩笑啊，陆大人下过死命令，没有圣旨，不许提审牛三了！

    上次萧大人为了找密使的老窝，审了一次牛三，把牛三审得死去活来，万岁知道后就下了旨意。

    如今别说是老兄你了，就是萧大人来了，也得有旨意或是陆大人领着才能见牛三！”

    战飞云叹了口气：“兄弟，得罪了！”

    他双手一翻，快如闪电地抓向守门人的双肩，守门人刚才对话时已经有了警惕，见他动手，刷地拔出了绣春刀，就要反抗！

    但战飞云的功夫高出守门人甚多，又是先动手，只三四个回合，就抓住了守门人的刀，金丝手套在刀锋下发出嘶嘶的声响，两手运力，一下将刀夺了下来，反手点了守门人的穴道。

    点穴功夫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不像有些里说的那么夸张，但让人全身酸麻，甚至昏迷都是真的。那守门人大喊一声，就瘫在了地上。

    两人的打斗声早已惊动了诏狱里其他的锦衣卫，一共八人。这点人手倒不是因为锦衣卫觉得诏狱不重要，实在是没人能想到，居然有人敢闯诏狱。

    因为诏狱就在北镇抚司的边上，虽然不在一个院子里，但是打个喷嚏隔壁都能听见，这边放几个人不重要，那边门一踹开，直接就能冲出援兵来。

    但今天直到八个人都被打倒，北镇抚司里也没有冲出援兵来，八个人眼睁睁地看着战飞云冲进了诏狱里。

    当然，就算北镇抚司里没人，也不代表诏狱的安保仅此而已了。打斗声和喊叫声迅速引来了街上巡逻的顺天府捕快。

    捕快们一眼看见八个锦衣卫躺在地上哼哼，大惊失色，立刻呼朋唤友，召集人手。片刻之后，田中实就带着十几个捕快，气势汹汹地赶到了。

    八个锦衣卫挣扎着爬起来，缓了缓身上的酸麻，知道战飞云没下杀手，也都摇头苦笑。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如何，战飞云这下死定了。

    违抗圣旨，强闯诏狱，这八个字就足够战飞云死两次了。但毕竟此时战飞云还活着，并且已经找到了正在牢房里啃鸡腿的牛三。

    牛三如今心情不错，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苗疆使团花了大价钱，让人给他带了信，告诉他很快就可以把他接出去了。

    因此当战飞云冲进来时，牛三一边啃着鸡腿，还一边摇头叹息，不知道今天哪个犯人又要倒霉了。

    但他并没有加快啃鸡腿的速度，因为他丝毫不担心血腥的动刑会影响他的胃口，相反的，越是有人被虐待，他就越兴奋，嘴里的鸡腿就越香。

    想当初，他不就是因为好这一口，才被萧风从百花楼众多嫖客中一眼看中，提拔出来扔进诏狱的吗？

    唉，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啊……

    牛三还没感慨完呢，就看着战飞云扫视一圈，毫不犹豫地冲着他直直的跑过来了。牛三愣了一下。

    我这是要提前释放了吗？看来使团的消息很可靠啊！老子就要出狱了！哈哈哈哈哈！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九十一章 挟持牛三

    随着战飞云越走越近，兴奋的牛三忽然看见了战飞云的眼睛。

    布满血丝，面色狰狞，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自己在百花楼里看着一个美女的眼神一样——兴奋、渴望、暴力，交织在一起。

    牛三的鸡腿顿时就掉在了地上，惊慌地往墙角缩去。妈的不会吧，难道老子今天碰上一个同道中人，要让老子捡肥皂吗？

    光是捡肥皂，老子也认了，可千万别像老子在百花楼时似的，捡着捡着再把老子给掐死啊！话说掐脖子的动作，自己一向是正面操作的，这厮从背面能行吗？

    妈的混账，老子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问题的关键点，难道是在于对方会怎么操作掐脖子吗？

    关键点是这家伙看起来好像是疯了呀！诏狱的看守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会放一个疯子进来？难道是萧风回来了？

    眼看战飞云用抢来的钥匙开始开门锁了，而且眼睛更红了，鼻子里也开始喘粗气，这熟悉的反应让牛三不顾一切地缩在墙角大喊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救我啊，有疯子啊！有疯子要非礼我啊！不不不，是要干掉我啊！”

    战飞云一把扯开牢房的门锁，向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牛三大步走去，牛三忽然就有了自己进百花楼雅间的既视感。

    然后牛三无师自通的从战飞云脚边上连滚带爬地冲向开着的牢门，那是他通往自由的唯一通道啊！

    虽然像百花楼里一样，屋子外面还有无数的看守，但每个女子最后都是这么拼命地往那虚假的希望处伸手的。

    牛三的头发被战飞云从身后一把揪住了，熟悉的感觉啊，只是角色互换了，牛三从来不知道被揪住头发有这么疼啊。

    “牛三，你不是说你是大土司的干儿子吗？告诉我，蛊毒该怎么解？”

    嗯？原来是咨询技术问题的，不是要捡肥皂？牛三松了口气，然后语气瞬间硬了起来。

    “大胆，你不知道万岁禁止提审我吗？你是不要命了吗？”

    战飞云比牛三高半头，用力一抓头发，把他的脸仰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中的杀意，看得他顿时又软了。

    “你就是要解蛊，也得告诉我是什么蛊啊。那么多种蛊，我可不是都知道的啊！”

    战飞云想了想：“是一种能操纵别人，让别人做事儿的蛊，比如说，往饭菜里下毒！”

    牛三眼睛一亮：“啊？心蛊？这可是最高级的蛊术啊，哈哈哈哈，一定是大祭司来了！”

    战飞云一只手举了起来，金丝手套在牛三的眼前就像死神的爪子一样，缓缓摩擦着。

    “心蛊该怎么解？你说的要是有一句假话，我就宰了你！”

    牛三正要开口，锦衣卫和顺天府的捕快们都冲进了牢房，牛三顿时嚎叫起来。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个疯子要杀了我啊！快救我啊！”

    田中实搓了搓手，为难地看着战飞云：“战捕头，有什么事儿好商量，你这样，让兄弟们很难办啊！”

    战飞云淡淡地说：“难办，那就别办了。这事儿不用你们管，牛三现在在我手上，你们若敢动手，我就直接杀了他。”

    战飞云的语气虽然平淡，但那种特有的沉静，让所有人都打心底里相信，他所言非虚，牛三更是第一个信了。

    “别别，战捕头，你别冲动，咱俩无冤无仇的，你不就是想知道心蛊怎么解吗？我告诉你！

    虽然我没见人解过，但我知道解法。听说心蛊是以蛊虫分泌毒液，控制人的心智，蛊虫和下蛊人之间，最远可于百步内相互感应。

    这与蛊虫的数量和下蛊人的功力有关，用的蛊虫越多，下蛊人功力越深的，可控制的距离就越远。

    不过蛊虫分泌的毒液，对人也有极大的伤害，控制完之后，这人也就够呛了。

    此蛊为最高级蛊术，只有大祭司和她的亲传弟子才会用的……”

    战飞云抓着牛三头发的手握紧了，牛三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你别急啊，我不说清楚了，你会以为我骗你啊！要解心蛊，并无特别药物可用。

    因为心蛊蛊虫只贪恋人体，越是易于控制的人体，它越喜欢，中毒之人本身就衰弱，易于控制，它不会轻易离开的。

    只有找到一个比中毒之人更容易控制的人，两人并排而卧，隔绝光线，然后蛊虫就会感应到，从中毒之人的身体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战飞云愣住了：“你是说，一命换一命？”

    牛三被战飞云的眼神吓住了：“不不不，未必会死的，蛊虫的毒液毕竟有限，毒死一个人之后，未必能毒死下一个了。

    而且心蛊一换人，下蛊人也就控制不了了。解法里只说到这里，被转移的人将来会怎么样，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战飞云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你跟我走一趟吧。”

    牛三诧异道：“我都把方法教给你了，你还带着我干什么呢？你要讲信用啊！”

    战飞云看了看包围着自己的锦衣卫和捕快们：“我得拿你当通行证。另外，你这解法也不知是真是假，就先用你试试吧！”

    牛三顿时就吓尿了：“不不不，战捕头，我说的句句是真啊！你拿我试是没用的，我这么聪明机智，心蛊怎么会选我呢？”

    战飞云也不废话，一手抓着牛三的头发，一手放在牛三的脖子上，一步步地向牢房外走去。

    锦衣卫和捕快们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得步步后退，从地下一直退到院子里，此时陆绎和沈炼终于带着大批“上街找人”的锦衣卫赶回来了。

    陆绎苦笑道：“战兄，你这祸闯大了，放开他吧，念在你是为了保护萧府，也许万岁还能网开一面。”

    战飞云不是蠢人，他此时也隐隐感觉出陆绎在暗中帮他，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连累朋友。

    “陆总旗，战飞云自知必死，所以你们更不要逼我，否则我就和牛三同归于尽。

    不是战某夸口，如今京城中，能打败我的人或许有，但能在我手里将牛三救出去的，只怕没有！”

    之前被打趴在地的八个锦衣卫连连点头，表示的确如此，并非我等无能，实在是这厮太生猛了。

    陆绎沉吟片刻：“你这样挟持着牛三，就算能走到萧府，只怕也来不及了。

    何况大街之上，众目睽睽，虽然天已经黑了，但闹得越大，将来就越不好收场啊！”

    沈炼看了陆绎一眼，心说果然老狐狸生了个小狐狸，这话说得如此隐晦，也不知道战飞云能不能听懂。

    然后沈炼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秒懂，他不禁有些垂头丧气，看来自己跟着陆炳和萧风办事时间久了，也感染了这两个家伙的狡猾。

    这种感觉很复杂，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伤心，就像有些朋友说看完这本书，增加了很多没用的姿势，感觉自己不再纯洁了一样。

    但战飞云显然从来就没像沈炼那么纯洁过，他也秒懂。

    “陆总旗，沈百户！你们立刻给我准备一辆马车！要快！

    同时要以抓捕逃犯为名，清理出一条从北镇抚司到萧府的路，保持畅通！

    我只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准备，如果你们敢拖延或者敢报官……额，我就撕票！”

    牛三无语，还报个屁官，顺天府和锦衣卫都在这里了，报你自己的刑部吗？

    他性命攸关，责任心比锦衣卫和捕快们都要强，仰着头，指手画脚地督促着众人抓紧。

    “沈百户！你磨蹭什么呢？你们北镇抚司难道没有马车的吗？不可能，你们这么大个衙门，只配马不配车？装什么清廉！”

    那个捕快头，你傻站着干什么？不是让你们去清街的吗？什么？要理由？要个屁的理由啊！

    跟老百姓说什么理由，直接告诉他们，老子的刀就是理由，立刻宵禁，敢出门的，一律先杀后抓！”m.

    牛三不愧在京城混迹多年，指挥起工作来井井有条，感觉比陆炳还要得心应手。

    片刻之后，马车赶到诏狱门口，街上也清得差不多了，战飞云扣着牛三上了车，指着沈炼道。

    “沈百户，你来赶车！否则我就杀了他！”

    沈炼满脸的不情愿，跳上车辕，猛地抽了一鞭子，那马大概从没被打得这么疼过，怒嘶一声，蹭的一下蹿了出去，推背感瞬间而至。

    陆绎跳上马，身后跟着锦衣卫和捕快，以及听到消息汇集而来的五城兵马司的人。

    马车快到萧府的时候，柳台也听到了风声，他吓得半死，立刻将刑部捕快也派出来了。

    “见到战飞云，不要废话，直接给我拿下！他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可他毕竟是刑部捕头，妈的这次坑死老子了！”

    同样吓得半死的还有郭鋆，不过他受惊吓后的反应和柳台是大不相同的。

    柳台是兔子的反应，一吓就跳起来，郭鋆是乌龟的反应，一吓就原地卧倒。

    所以郭鋆病了，头缠白布，哼哼唧唧，躺在床上宣布，顺天府已经派出了精兵强将协助刑部和锦衣卫，我尽力了！

    随着动静越闹越大，大理寺也终于不能不有所表示了。许辉当即升堂，调兵遣将。

    “此事甚大！必须派精兵强将出马协助有司衙门！左少卿不在，就派大理寺右少卿带队前往，以表重视！”

    大理寺捕快们面面相觑，终于捕头大着胆子提醒许辉：“大人，右少卿是严世藩啊！”

    许辉诧异道：“我知道啊，我还没老糊涂，你叫什么名字我或许记不清，难道本官的左右手本官都记不清了吗？”

    捕头咧咧嘴，可又不得不说：“大人，严少卿好久没来大理寺上值了啊！自从和萧少卿互殴之后，就很少来了。”

    许辉怒道：“他不来难道我就不能分派任务给他了吗？他食君之禄，凭什么不上值呢？”

    捕头都蒙了，今天许大人这事怎么了？这么明显的事儿，何况情况他都是了解的啊，为啥这么较劲呢？

    “大人，可是听说严少卿受伤了，就是，就是前两天街上传的那个，什么自古卫妾出奸情的，三角恋的那个，大人当时不是还让我说说细节来着吗？”

    许辉大怒：“混账，老夫何许人也，岂会有空听你等胡扯的街头流言？严少卿可有请假吗？”

    捕头摇摇头：“大人，他平时不上值也不请假啊，总不会断了腿反而要来请假的吧。”

    许辉点点头：“既然没请假，那本官派任务给他合情合理，本官任务派下去了，也相信右少卿能很好地完成。

    当然，他如果完成得不好，辜负了朝廷的期待，本官自然也要负一定责任的。”

    哦，原来如此啊，捕头终于开窍了，不禁暗自赞叹，不亏是夹在萧风和严世藩中间还能进退自如的男人啊，果然很滑！

    捕头自然不会蠢到跑去严府请断腿的严世藩咬牙坚持一下，带领弟兄们去完成任务。

    他十分识相地带着大理寺的几个捕快，懒洋洋地站在所有队伍的最外围，一副联合执法中边缘部门的架势。

    战飞云抓着牛三进入萧府时，地上已经多了一具尸体，他两腿一软，险些摔倒，扣着牛三脖子的手自然也收紧了，吓得牛三杀猪般地嚎叫。

    然后他才看清，是之前吃饭时喝汤最多的那个仆从，脸色发黑，已经气绝。

    戚安悲伤地坐在那个仆从和张六三的尸体旁边，抬头看了战飞云一眼。

    “都是好小伙子，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家门口……”

    战飞云心里一酸，但他知道此时萧府无主，自己必须坚强：“王姑娘怎么样了？”

    戚安擦擦眼泪：“还在屋里呢，看着越来越不好了。刚才锦衣卫来巡查时，我已经请沈大人帮忙，去通知王推官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王推官娘子的哭声，王推官带着娘子，被堵在了大门外。因为萧府门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最后还是沈炼开口，众人让出一条通道来，让王推官夫妻俩进来，到屋里一看见王迎香脸色发青，呼吸微弱的样子，顿时就哭瘫了。

    战飞云逼问牛三：“你说的法子，你先试试！大家用棉被把窗户都挡住，我把这厮绑了放在王姑娘身边！”

    牛三苦苦哀求：“战捕头，你这样于事无补，我虽然在诏狱里被折磨得很虚弱，可这小姑娘现在更弱啊。

    我又这么聪明，再怎么着也不会比现在半死不活的小姑娘更好控制吧？心蛊看不上我的！

    你拿我折腾只会浪费时间，害死这个小姑娘，那可不怪我啊，你可别杀我啊！”

    战飞云咬着牙：“那你说，这屋子里谁合适？”

    牛三转圈看了一眼，觉得谁看起来也不像很傻的模样：“这种事儿，脑子越笨越好，要是有个傻子就好了……”

    围在门口的锦衣卫中有人说道：“城门口倒是有个傻子，成天要饭的那个，要不咱们去把他抓来吧！”

    田中实摇摇头：“你们锦衣卫抓大坏蛋在行，对不在你们监视范围内的人，你们是一点都不费心啊。

    那个傻子是装的，所以要饭比别人要的都多，一个月都能到青楼消费一次！他粘上毛比猴还精呢！”

    众人哑然，想不到有一天傻子也会成为稀缺资源，关键是太急了，哪有那么正好的傻子预备着啊？

    陆绎忽然大步走进屋里，战飞云立刻警惕地两手扣住牛三的脖子，防止陆绎抢人，王推官也跪在地上，伸出胳膊挡在身前。

    “陆大人，战捕头是为了救小女，天大的错，下官一人承担，请大人手下留情……”

    陆绎叹口气，对战飞云道：“我倒是有个人选，不知道行不行，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战飞云的手微微放松，牛三赶紧多呼吸几口，为战飞云再次收紧做准备，毕竟现在这家伙情绪不太稳定，忽松忽紧的，让人十分难受。

    “你说的是谁？”

    “入世观二观主，千手如来。”

    战飞云愣了一下，犹豫着没说话。虽然牛三说心蛊转移后，毒性减弱，不一定会毒死人，但这东西毕竟是有毒的啊……

    老道被密使打成了植物人，大家已经很内疚了，现在为了救王迎香，让他再冒一次中毒的险，实在是说不过去。

    陆绎淡淡地说：“二观主如果会说话，他一定愿意试试。你忘了，他是因为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九十二章 召回京城

    锦衣卫去接老道时，道童们都十分警惕，问东问西的，幸亏陆绎早有准备，一一抵挡过去。

    但小冬仍旧不放心，执意要跟着车一起去，陆绎无奈，只好带着她一同前往，一路上琢磨着到时候该怎么骗她。

    当老道被拉进萧府的时候，牛三被劫持的消息终于传到严嵩耳朵里了。

    这倒不是内阁消息不灵通，而是严世藩断腿后，严嵩伤心不已，请了假在家陪儿子。

    原本严世藩就是个独眼，现在又断了两条腿，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破船又遇顶头风啊，严嵩苦恼地连连摇头。

    虽然自己也有了孙子，但毕竟还年幼，这年头小孩可不敢保证能不能养大。万一要是出个三长两短的，严家不就要绝后了吗？

    之前严世藩花天酒地，好色如命，严嵩虽然看不惯也不怎么管，其实也有这个原因。

    严嵩自己没纳过妾，只有严世藩这一个儿子，实指望着严世藩开枝散叶呢。

    可现在严世藩这副模样，虽说主要功能部件还在，可他还能振作起来吗？

    这不是严嵩杞人忧天，虽然他不好色，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是很了解男人的。

    之前严世藩至少会十八般武艺，可现在这身体状况，恐怕只剩一招一柱擎天了，这巨大的落差会不会让他连最后一招都使不出来了啊？

    难不成，最后还得老夫我一把年纪，亲自提枪上马，冲锋陷阵吗？

    就算我有这个心，只怕也找不到合适的对手啊，老夫可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

    刚琢磨到此处，严世藩忽然伸手抓住了老爹的手，然后又伸手抓住了侍女的手，握得很紧。

    严嵩一愣，啥意思，这是东楼懂我的心思，要让我和他的侍女牵手吗？这似乎不太好吧，老夫我还没跟夫人商量过呢……

    “父亲，有些事，我不得不对父亲明言了……”

    严嵩心里猛地一跳，不会这么狗血吧，难道自己唯一的儿子还会有啥可疑的不成？

    “父亲，这侍女叫柯渐渐，乃是苗族大土司的侄女，这次来京城出使的柯子凡是大土司的小儿子，也就是她堂兄。

    萧风家的毒，是我让人下的，当时我急怒攻心，本想灭了他全家泄愤。不料阴差阳错，却逼得战飞云挟持了牛三。

    牛三的确是大土司的干儿子，也是苗疆在京城的眼线，苗疆这次来出使的一个条件就是要释放牛三。

    如今战飞云闯下大祸，正是我们趁机搬倒萧风的机会。父亲当马上面圣，先请陛下将战飞云拿下，但不要杀。

    再请万岁将萧风调回来与苗疆使团谈判，有战飞云这个死结在，萧风投鼠忌器，必然阵脚大乱。

    渐渐说，柯子凡是苗疆天才，心机深沉，与我们同仇敌忾，必能置萧风于死地！”

    严嵩吃惊不小的看着这个确实很贱的柯渐渐，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苗疆大土司的侄女。

    这在苗疆可是郡主一般的存在啊，怎么会天天跪在我儿子两腿之前呢？

    但更让他吃惊的是严世藩竟然和苗疆勾结如此之深。苗疆虽然不比白莲教或倭寇，但和朝廷关系还是很微妙，勾结苗疆虽然谈不上叛国，罪名也不轻。

    “东楼，既然如此，何不让万岁直接杀了战飞云，那萧风和苗疆的仇恨必然更加深重，他岂不是更容易失态？”

    “父亲，你不了解萧风，这个人行事与寻常人不同，战飞云活着，他必然想办法保全；战飞云若死了，他是不会为一个死人坏了自己的大事的。”

    严嵩默默点头，认可了儿子的话。自己老了，和年轻人思想上有代沟，不服老不行啊。

    “还有一件事，父亲一定要说服万岁，保留萧风的江南总督一职，不可让他趁机卸任。”

    “这又是为何？”

    “凡事不可不留后手，万一此次一击不中，萧风仍在江南总督任上，就还得回去继续钻改稻为桑的套。对付萧风，不能指望毕其功于一役啊！”

    严嵩惊诧地看着儿子，觉得儿子比以前更聪明了，难道是因为断了两条腿的缘故吗？这是什么原理啊，让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虽然没想明白原理，但严嵩仍然立刻行动起来，跑到西苑去见嘉靖。

    一进精舍，就看到陆炳正跪在嘉靖面前，看来嘉靖已经知道牛三被劫持的事儿了。

    “堂堂诏狱，被一个人就闯进去了，你这差事是越来越不用心了。”

    陆炳垂头道：“战飞云确实武功高强，锦衣卫又都出去调查萧府投毒一事，是臣疏忽了，臣有罪。”

    嘉靖语气平淡，也听不出喜怒来，不过从他一直没让陆炳站起来的情况看，他还是有些生气的。

    “锦衣卫先是让萧府被投毒，紧接着又让人劫了诏狱，疏忽二字，却也不冤枉你。下去后领三十廷杖，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陆炳磕头谢恩，这惩罚确实不算狠。三十廷杖，对于普通文官，可能屁股都要打飞了，但对陆炳来说，屁事不算。

    倒不是因为陆炳武艺高强，屁股比文官的结实太多，而是在宫里负责廷杖打屁股的，基本都是锦衣卫。

    而监打的，不是黄锦就是黄锦的手下，所以这廷杖也就那么回事，打完最多趴两天，也就能爬起来上班了。

    严嵩心里冷笑一声，跨步上前，气喘吁吁，一副刚得知大事，匆匆赶来的负责任姿态。

    “万岁，老臣得知消息，立刻请求面圣，此事甚大，若处理不好，恐会惹起苗疆不满，引发混乱啊。”

    嘉靖默然，这个结果他当然是预料得到的，只是他心里也没想明白，苗疆无缘无故的，为何要对萧府下手，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陆炳看出了嘉靖的心思，轻声道：“万岁，根据锦衣卫暗桩的密报，这段时间里，各路人马纷纷通过各种渠道进入苗疆，其中就有白莲教的人。

    另外，还有鞑靼人的使者，料想是俺答汗派去的。还有，乌斯藏的活佛，也派了铁杖喇嘛进入苗疆了。”

    乌斯藏就是西藏，在嘉靖时期和苗疆差不多，名义上属于明朝统治，但实际上已经难以管束了。该说不说，这确实是嘉靖的责任。

    在嘉靖之前，朝廷和乌斯藏之间的来往还很频繁，当时和苗疆还是完全不同的，朝廷说啥还是听的。

    可嘉靖上台后，因为崇道抑佛，和乌斯藏的活佛、喇嘛们闹得很不愉快，据说还赶走了在京城的喇嘛，反正别管和尚喇嘛，都是佛家的，都要压制。

    后来俺答汗崛起，打得嘉靖自顾不暇，因此当俺答汗通过河套地区向青海及乌斯藏进军时，嘉靖病没有派兵作战。

    俺答汗打进乌斯藏后，他却是个信佛的人。当然，蒙古人民的宗教信仰，除了原始统一的长生天之外，像佛教、道教等宗教，一直是变来变去的，很不稳定。

    所以也不能排除俺答汗的信佛是一种政治手段。反正不管怎么说吧，俺答汗揍了藏区人民一顿，又换了笑脸宣布我也信佛，咱们是一家人。

    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法有史以来就十分奏效，于是俺答汗就获得了藏区的实际控制权。

    从那以后，乌斯藏名义上虽属于明朝，实际上朝廷的影响力十分有限，跟苗疆一样成了内疆之一。

    有个冷知识，那就是达赖这个称号，就是俺答汗帮当时的活佛索南嘉措要来的。

    也有的说法是俺答汗直接册封给索南嘉措的，然后又通过张居正，要求朝廷发了证书。

    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也充分说明了俺答汗和明朝之间不止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所以索南嘉措是第一个获封达赖名号的活佛，但却是第三世达赖喇嘛。为啥是第三世呢，因为索南嘉措和嘉靖有个共同的心愿。

    嘉靖的心愿是，我当了皇上，我爹就必须当皇上，不管他实际上当过没当过，都得当上！

    所以嘉靖发动大礼议，不惜打飞了众多文官的屁股，也给老爹上了个皇帝的称号！

    索南嘉措的心愿是，我当了达赖活佛，我上辈子就必须当达赖活佛，不管他活着时当没当过，都得当上！

    而且索南嘉措的阻力要比嘉靖小得多。因为根据活佛的册封制度，我是转世的，上辈子那个人也是我！

    所以我这辈子是达赖活佛，我上辈子当然也是，从逻辑上没有一点毛病，比嘉靖理直气壮多了。

    于是索南嘉措往上追认了两辈子，根敦珠巴为一世达赖，根敦嘉措为二世达赖，自己则谦虚地当了第三辈子的达赖。

    看到这里，估计很多人会感慨，俺答汗对藏区人民还真是不错，不但自己信佛，还帮活佛要称号！流芳千古啊！

    这些感慨的朋友，图样图森破，如果你知道一个马上发生的巧合，或者说是神迹，你就不会这么感慨了。

    索南嘉措圆寂后，你猜猜转世到哪里去了？没错，索南嘉措的转世灵童居然是俺答汗的曾孙子云丹嘉措！

    所以如果你经历过某些事业单位的萝卜招聘，或是两家事业单位之间的互相招聘，大概就会明白俺答汗如此卖力的原因了。

    在此郑重声明，本人对一切宗教均无恶意，也没有对藏区同胞信仰的不敬之意，只是这个历史上的惊人巧合，确实让我感慨颇多。

    当然，此时俺答汗和藏区还没有达到那么紧密的利益程度，但关系绝对比朝廷要好得多。所以双方同时派使者进入苗疆，这事儿就很敏感了。

    嘉靖皱紧眉头，有点不淡定了。如果白莲教作为粘合剂，真的把蒙古、乌斯藏和苗疆粘在一起，对抗大明朝廷，那真的是一件大事儿了！

    而如果这件事儿是白莲教主导的，那么他们对萧府下手就毫无悬念了。

    白莲教对萧风恨之入骨，既然正面战场打不过他，背后捅捅刀子实在是太正常了。

    所以嘉靖对战飞云的怒火略微减少了一点点，正思索着该如何处理如今的局面时，严嵩上前献策了。

    “万岁，兹事体大，朝廷不能意气用事。此时说苗疆对萧府下毒，虽有推论，但并无实际证据。

    老臣以为，当立刻下旨，抓捕战飞云，解救牛三，向苗疆表达善意。同时急召萧风回来，与苗疆使团谈判！”

    嗯？嘉靖睁开眼睛，前面半截他是认可的，但为何要召萧风回来谈判呢？你是觉得不打架不热闹吗？

    严嵩早知嘉靖会有疑问，早有准备：“万岁，召萧风回来应对此事，有三点理由。

    一者，苗疆若真与白莲教有勾结，那萧风作为江南总督，对付白莲教及其党羽，自有其责。

    何况萧风与白莲教纠缠日久，对白莲教行事风格十分熟悉，也可让他判断苗疆是否已与白莲教沆瀣一气，确定朝廷应对之策。

    二者，若苗疆与白莲教只是刚搭上线，并未形成联盟，则朝廷需一能臣与其周旋说服，目前朝堂之中，有此能力者并不多。

    若是小儿世藩在，也可当此任，只是小儿近日被人行刺，受伤甚重，无法为国效力，因此萧风当为最佳人选。

    三者，胡宗宪与萧风过从甚密，苗疆对此也略知一二。此次苗疆使团上的奏折中，就有要求朝廷严惩胡宗宪一事，也需萧风做出表态。

    何况，萧府中有了下毒之事，萧风得到消息，想来也归家心切，难以在外从容做事。万岁召他回京，也是恩典爱护之意呀。”

    跪在地上的陆炳和摆弄香炉的黄锦，目光对视一下，都暗自感叹，严嵩这老东西真的是越老越成精啊。

    明明是一个火坑，但这一番道理说出来，任谁也不能说没有道理，明知是火坑也只能看着萧风往里跳了。

    而且他还全程是夸着萧风说的，极其真诚，这真是让人佩服无比！

    嘉靖点点头：“爱卿言之有理。那萧风的江南总督一职，该由何人接任呢？”

    严嵩笑道：“万岁，萧风无需卸任江南总督。萧风此去江南沿海，倭寇的实力受损，俞大猷又在沿海，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

    何况萧风的改稻为桑已经开了个头，此时忽然换人，地方上又不知接下去该如何办理了。

    左右这次只是个临时的事儿，江南总督的任免是大事，先保留着，若真需要换人再行商议不迟。”

    嘉靖点点头：“爱卿所虑甚是周密，就这样办吧。内阁行文，让萧风即刻回京。

    陆炳，你负责去抓捕战飞云，关进诏狱待审！若是牛三死了……战飞云当场格杀，无需请旨。”

    严嵩一惊：“万岁，战飞云虽有抗旨死罪，但毕竟是为了护卫萧府，是否该等萧风回来从长计议呢？”

    嘉靖看了严嵩一眼，嘴角微微上挑：“爱卿果然有宰相度量，阁臣风范，甚好。

    只是牛三不死，战飞云之罪尚可斟酌；牛三若死，战飞云必然是死路一条，萧风回来，有害无益。”

    严嵩看着嘉靖的眼神，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忽然发现自己最近有点飘了。

    嘉靖这段时间的装聋作哑，毫无作为，让他麻痹大意了，以为嘉靖没有以前聪明了，可现在嘉靖暗示了他一下。

    有些事儿，不是朕不明白，而是朕不想管。至于朕为什么不想管，有些你能猜得到，有些恐怕你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严嵩走出精舍，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匆匆赶回内阁去下发旨意了。陆炳因为要奉命去抓人，因此打屁股的事儿就先记在账上了，也匆匆而去。

    精舍里一片沉寂，许久之后，嘉靖才开口。

    “黄伴，严世藩的腿断了，萧风家被下毒了，你猜是谁先动的手？”

    黄锦拨弄香灰的手顿了一下，许久才笑道：“以老奴浅见，萧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人不在京城，应该让家人采取守势，不会轻易去招惹严府的。”

    嘉靖点了点头：“严世藩交往很杂，好色残酷，与其父大不相同。此次断腿，难保不是酷烈过甚，遭了反噬。”

    黄锦点点头，心想这事儿你比谁都清楚，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当年你都差点被勒了脖子，严世藩断两条腿算得了什么，小场面而已。

    此时陆炳赶到萧府，众人急忙让开一条通道，并且神色尴尬地看着他，就像里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事儿一样。

    陆炳走进去，一眼看见陆绎站在一间小屋的门口，双手抱头，被小冬疯狂地踢打着，上衣已经被撕得稀烂，浑身都是土和脚印，就是不肯放小冬进屋。

    陆炳皱皱眉：“怎么回事儿，其他人呢？”

    陆绎一边挨打一遍说：“都在屋里，除了刘雪儿，我让刘彤夫妇和小梅把刘雪儿控制在了后院，剩下的所有人都在屋里躺着呢。”

    陆炳不解：“这是为何？还有，这门窗为何都用棉被覆盖？”

    陆绎解释道：“大家都想试试，能不能把心蛊引到自己身上来。我劝过他们，可他们意志坚定，都是自愿的，我也没办法。”

    屋里忽然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声：“放屁啊，老子不是自愿的，放老子出去啊！”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九十三章 有救可求

    牛三只嚎叫了一声，就被战飞云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发不出声来了。

    陆炳暗暗叹了口气，看着儿子被小冬打得像球一样，皱了皱眉，却没管他。只是冲锦衣卫们招招手，然后才发现沈炼也不在。

    “沈炼呢？”

    赵总旗咧咧嘴：“沈百户也在里面呢。”

    陆炳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一会儿战飞云出来，若是牛三未死，抓活的；若是牛三已死,当场格杀！”

    陆炳的声音并不小，他是故意让屋里的战飞云听见的，果然，屋里传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战飞云低声喝道：“都闭嘴，牛三说了，心蛊怕光线，怕声响，咱们只有不出声，心蛊才敢出来。”

    牛三从嗓子眼里努力挤出一点声音，几不可闻：“咱扑头,离可听见了，额四了，离也火不层……”

    然后显然被捏得更紧了，屋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

    陆炳见事已至此，知道牛三的命就在战飞云手里，是死是活，得看他的运气了，也只能默默等待。

    小冬打没劲了，知道自己闯不进去，也捂着脸，坐在陆绎身边,无声地哭了。

    一时间，偌大的萧府一片安静，只有秋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响，以及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屋里传来一声破空之声，那是极快的挥手带出来的声音，然后是战飞云极其失望和内疚的叹息声。

    随后传来了众人的声音，有惊有喜有黯然。窗帘随即被

    撕下来，屋里众人集体眯着眼睛，适应着照进来的强光。

    战飞云一手扣着牛三的咽喉，一手停在老道的嘴边上，就像在给老道比划一个“嘘”的手势一样。

    众人盯着两人的脸，老道的脸色似乎没有太多变化，王迎香的脸色却在迅速的变化，由青转白，由白转红，随即咳嗽起来，又吐出了两口黑血。

    牛三大喜：“好了好了，再给她吃点上好的解毒药就好了，牛黄之类的。余下的那点毒没什么关系了。”

    战飞云看着王迎香缓缓睁开眼睛，这才放心。众人都围上前去，七手八脚的给王迎香递水递药，只有小冬走到老道面前，抬头看着战飞云。

    战飞云看着小冬，神色黯然：“抱歉，那东西细若游丝，快如闪电，我的手不够快……”

    小冬恶狠狠地瞪着战飞云，一句话也没说，扶起老道来，转身看向陆绎。

    “给我备车，送我们回去！”

    陆绎垂着头，向锦衣卫招招手，走上前帮小冬把老道扶起来，小冬一把把他推到一边，背起老道往车上走去。

    小冬小小的身体，背着老道又细又高的身子，看着颇为可笑，但没有一个人敢笑，也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巧巧从地上爬起来，帮小冬扶着老道上了马车，小冬看了巧巧一眼，没说什么，由锦衣卫赶着马车离开了。

    陆炳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扔给陆绎：“这是万岁以前赐的九花玉露丸，解毒有奇

    效。你去给老道吃了吧，也许有用。你虽是好心，只怕讨不来好报。”

    陆绎苦笑着接过药丸：“事出无奈，二当家肯为了救几个无关的孩子冒死，能用残躯再救一个，也是功德。

    想来不会怪我。只是这入世观，只怕以后锦衣卫是进不去了。”

    战飞云扣着牛三走出屋门，伸手一推，牛三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扑向人群，被扶住之后，回头指着战飞云大骂。

    “他敢劫狱！他敢抗旨！他他他，他还敢把我摆在那小丫头和老道的中间！你们不杀了他，我苗疆使团定不罢休！”

    陆炳脸色一沉：“牛三，别忘了你的身份，万岁一天没下旨放你，你就还是我诏狱的在押囚犯！

    来人！把他抓起来，重新扔进诏狱！战飞云，你是要让我动手抓你呢，还是自己束手就擒？”

    战飞云淡淡一笑，将两手背在身后。两个锦衣卫上前，给战飞云披枷带锁。一个锦衣卫看着战飞云手上的金丝手套，犹豫了一下。

    “大人，战捕头的手套……是否视为武器？”

    战飞云向来手套不离手，他的手套其实就是他的武器，入狱时武器自然是要没收的。

    战飞云苦笑道：“这双手套，若是不容我带进去，就请陆大人帮我转交给萧风吧，请勿落入他人之手。”

    陆炳摇摇头：“一双手套能干什么，让他戴着吧，不必像惊弓之鸟一样，给锦衣卫丢人。”

    战飞云和牛三一起被押

    走了，王迎香挣扎着追了出来，但脚下虚浮，没跑两步就摔倒了，幸亏被母亲扶住了。

    “爹，战大哥是为了救我啊！二观主也是为了救我！爹，你想办法救就战大哥啊！

    我差点害死了整个萧府的人。我没脸在萧府里呆了，娘，我要跟你回家。”

    王推官咬咬牙，他何尝不知，战飞云犯的罪别说是他一个小小推官，就是萧风回来了，只怕也束手无策。但他还是点点头。

    “迎香，放心吧，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想办法救战飞云回来的，放心吧，爹有办法！”

    然后，王推官拿出了他的办法，他给萧风写了一封长信。

    信里把战飞云入狱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连同最近街上对严府的传言也都写在了里面，并请巧娘给挑了个看起来飞得最快的鸽子。

    鸽子比马快，传旨的马还在路上跑，萧风就已经收到了信。信很重，鸽子累成了狗，正在桌子上趴着喘气，连水都懒得喝了。

    萧风看完信，想了一会儿，吩咐人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张无心和安青月都很惊讶，要知道，江南总督无旨进京，那可是有谋反嫌疑的！

    萧风苦笑道：“咱们只是沿着运河先往北走，又不出江南地界。等我接到旨意，继续北上，这样能节省很多时日。”

    安青月狐疑道：“府里出了事儿，我们知道你很着急，可从这封信你就能判断出朝廷会召你回京吗？”

    萧风扬了扬手里

    的信：“信的最后，有王迎香写下的一个字，她要问的问题是，她有什么办法赎罪。”

    安青月皱皱眉：“为何这样问，她又不是有心的，谈何罪过？”

    萧风笑了笑：“这是王迎香的聪明之处。她如果问如何救战飞云，以及如何救二当家，都是没法测的。

    事关生死，没人能替战飞云或二当家测字。但这两人生死既然都是由王迎香而起，因此王迎香想测自己如何赎罪，还有几分道理。

    只是这个问题太过宽泛，能测出来的结果也就十分有限，不会有特别具体的办法。”

    安青月接过信来，信的最后一页果然只有一个大大的“救”字。

    “‘救’字，左‘求’右‘攵’，‘求’有‘术’之形。

    ‘术’字古体为‘術’，有行路之意。‘攵’为‘反’之形，故此称之为‘反文’，反者，返也。

    行路而返，王迎香找我测字，又是我萧府发生的事。因时因事，必然是朝廷要召我回京，解决此事了。

    ‘求’又有‘裘’之形，裘者，御寒之衣，人从温暖之地到寒冷之地方才需要裘，我必然是要北归的。”

    安青月对萧风的测字之术已经见怪不怪了，听他这么一说，就再无怀疑，只是听说要回家，姗姗跑来的公主还有些疑问。

    “所以说，你测了半天字，只测出来要解决这件事，需要你回去。

    也没测出啥具体的办法啊，战飞云可是抗旨啊，你若无好办

    法，搞不好自己也要受连累的。”

    萧风笑了笑：“没事，不是还有你呢吗？如果我真的被连累了，你可以找师兄去帮我求求情，毕竟我死了，你不也活不了了吗？”

    公主脸一红，虽然知道萧风是开玩笑，指的是自己要靠他吃药的事儿，并无其他意思，但这话听着总是有点不对劲的。

    她有气无力的顿顿脚，连尘土都没顿起来：“人家说正经事儿呢！你到底还看出点什么来没有啊！”

    萧风淡淡一笑：“一个字哪能看出那么多东西来。不过王迎香写这个字时心情激动，字里带的灵气就多一些。

    ‘求’字的起源你们可能不知道是什么吧？‘求’字在上古时代的甲骨之上，是以手抓毛发张开的野兽之意。

    你看‘求’字那几个点，像不像野兽准备拼命，毛发戟张的样子？因为野兽要拼命才会这样。

    而古人抓野兽时，一个人是不行的，打不过，需要多人合作，才能抓住野兽。所以‘求’字最古老的意思，就是请求别人帮忙一起狩猎。

    我这次回去，要面对一头受伤拼命的猛兽，而我需要与人合作，才能抓住这头猛兽。

    ‘求’有‘球’之形，严世藩号‘东楼’，可他的字却是‘德球’，只是这么叫的人太少，慢慢的人们都忘了。

    ‘求’有‘番’之形，‘番’而‘反’者，这次我回去，不但要对付严世藩，还得对付要造反的苗疆。”

    公主不

    解：“称番者可以是任何番邦部落，何以独指苗疆，这也是因时因事而知吗？”

    萧风点点头：“确实是因时因事，不过‘番’字本就是上‘求’下‘田’，‘田’为‘苗’之根本，此事必然是苗疆为主的。”

    萧风一路向北，果然在徐州地界，接到了朝廷的旨意，他立刻加快速度，火速赶往京城。

    到了京城后，萧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西苑见嘉靖，这也是每个钦差必须牢记的程序，如果还没见过皇上就回家，死罪！

    本来期盼着萧风能因为家里的事儿，情急犯错的严嵩，见萧风的车马直奔西苑而去，失望的摇摇头，回家告诉儿子去了。

    严世藩忍着腿疼，龇牙咧嘴的对严嵩道：“父亲放心，我已经让渐渐通知柯子凡了，朝堂之上，他一定会想办法激怒萧风的。

    到时苗疆以臣服为诱惑，逼万岁降罪萧风，父亲再趁机收拾残局，一箭双雕，不但收获议和大功，也能让萧风彻底退出朝堂！”

    严世藩此时已经务实很多了，不再奢求嘉靖能直接把萧风咔嚓了。

    他看明白了，只要嘉靖还想修仙，只要萧风仓颉弟子的光环不破，嘉靖就不可能杀了萧风。

    因此他退而求其次，只求能把萧风彻底踢出朝堂，那样严党就没有了障碍，当严党如计划般彻底掌控了朝堂，只要嘉靖一死，严党就能确保让景王即位！

    到时，萧风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怎么收

    拾他，还不是全凭自己高兴吗？严世藩早已在心中谋划了上百个羞辱残害萧风的办法。

    包括但不限于，在萧风面前蹂躏刘雪儿，在萧风面前蹂躏巧娘，在萧风面前蹂躏张云清，在萧风面前……

    严世藩的两腿一阵剧痛，他看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忽然之间就对自己之前梦寐以求的画面产生了很大的挫败感。

    自己只能用一个姿势了啊，复仇也不会太尽兴了吧……

    萧风此时面对老三样，正在看着嘉靖递给他的苗疆奏折。简单来说，苗疆提了几点要求，也提了几点回报。

    第一条：苗疆要求朝廷严惩湖广巡按御史胡宗宪，此人嚣张跋扈，歧视苗疆人民，大肆兴建生苗、熟苗的隔离墙，破坏苗疆人民的团结。

    最恶劣的是手还伸得很长，不但干预湖广地区的苗疆，还提高茶马互市的茶叶价格，剥削掠夺苗疆及藏区人民！所以该死！

    第二条，苗疆要求在茶马互市中增加更多贸易内容。原因很简单，茶马互市通过苗疆，但马匹的主要来源是藏区，苗疆不产马，在此互市中没啥存在感。

    因此苗疆要求茶马互市要增加的商品包括但不限于极乐丹，百花仙酒等顶级奢侈品，由大明朝直接以银子或粮食来交易。

    第三条：苗疆要求彻底拆除生苗、熟苗的隔离墙，恢复苗疆人民大团结的友好局面。同时撤销朝廷对苗疆人民进入内地城市的限制！我们不

    要憋在大山里，我们要到城里浪起来！

    第四条，由于苗疆地区山多林密，粮食产量低，因此请求朝廷每年拨粮十万石，赈济苗疆，以表天恩浩荡。

    作为回报，苗疆大土司保证，各级土司，及生苗的部落首领，将集体献上祝寿表，表示苗疆服从朝廷的领导。

    同时允许朝廷到苗疆驻军，允许朝廷在苗疆开办学宫，教导苗疆人民忠君爱国的儒家思想。

    萧风看完奏折，笑看嘉靖：“朝中众臣对此有何看法？”

    嘉靖微闭着眼睛：“此奏折只有内阁和朕看过了，还没发给群臣商议。想等你回来听听你的意思。”

    萧风笑了笑，将奏折合上：“条件太多，回报太少，这买卖不划算啊。”

    嘉靖沉默片刻：“朝廷对苗疆多次用兵，代价沉重，苗疆却始终是难以彻底归于王化。

    这次苗疆主动派人来，虽有些过分要求，但尽可谈谈看。师弟啊，这是个机会，不可轻弃啊。”

    萧风看了嘉靖一眼，心里竟隐隐有些欣喜。嘉靖变了。

    若是以前，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是名义上管辖，还是实际上管辖，嘉靖是不会太在乎的，因为对他的修仙事业没啥影响。

    但现在，不知是不是相信了萧风那套国运加持的话，嘉靖开始对大明的疆土更上心了，对实际控制权更上心了。

    因为萧风说过，名义上属于你是没有用的，必须要真正控制，才能作为国运的一部分，否

    则还是斑秃。

    “师兄，既然你为此事特意把我召回来，我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只是听说我家中出了事儿，不知师兄可知道了？”

    得，难题这就来了。苗疆都到我家里下毒了，师兄你是个什么态度呢？

    嘉靖淡淡地说：“那个叫王迎香的丫头，已经痊愈了。入世观的那个二观主，有太医守着呢，暂时并无大碍。”

    萧风也淡淡的说：“可听说战飞云还在诏狱里押着呢，不知师兄打算如何处理他？”

    嘉靖口气更淡得像水了：“无论如何，他公然抗旨，强闯诏狱，两条死罪在身，你让朕能怎么办？”

    萧风的口气淡得简直像饭店里免费的汤了：“万岁，战飞云死罪在身，臣不敢贸然请万岁赦免。

    只是臣希望，万岁是为大明威严而杀，而不是为了苗疆施压而杀，否则，苗疆必将臣而不服！”

    嘉靖一愣，面对着萧风的目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萧风冲嘉靖一拱手：“臣家中有事，请准臣先行告退！”

    嘉靖点点头，依旧不睁眼睛，萧风转身就走。片刻后，嘉靖才淡淡地开口。

    “陆炳，战飞云立过功，在诏狱中，不要苛待。”


------------

第三百九十四章 掌掴景王

    萧风回到萧府，府内人都很惊喜，但短暂的快乐过后，又都垂下了头。尤其是女人们，个个眼泪汪汪的，委屈万分。

    王迎香回家了，杨柳巷的仆从张六三死了，萧府里的仆从也死了一个。府里像一下子少了很多人，少了很多热闹一样。

    萧风伸手把低头抹着眼泪的巧巧搂进怀里，脸色平淡得让人害怕。

    “不用怕，那些敢对萧府下手的人，我一定会把他们找出来的。让柳姑娘回来做菜，咱们摆家宴，把王推官一家也都请过来！”

    大家见萧风如此镇定，这才稍稍振作起来。安青月和张无心赶着的马车里，带着很多礼物，都是萧风一路走过的地方买的。

    他带的车本来就多，路上把话本散发完之后，空车就用来装礼物，还能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因此

    不但每个亲戚朋友都有，就连戚安、兰娘在内的所有仆从，也都有一份。

    只是有两份礼物没人能领了，他们倒在了敌人的毒药之下。他俩都还没成家，那两份礼物，就被放在了他们的坟前，作为祭品。

    萧风从车里单独找出一份礼物，交给巧巧：“拿去跟你娘吃，这是我路过嘉兴时买的元菱角和糟蛋，粽子放不住，就没买。”

    巧巧成功地被吸引了注意力，擦擦眼泪仰起头来：“元菱角和糟蛋？好吃吗，我好像没吃过呢！”

    萧风笑了笑：“我吃了点，感觉还行。你肯定吃过的，不过那时你还太小，不记得了，你娘肯定是爱吃的。”

    巧娘和兰娘提前进厨房做准备工作，这样柳如云到家就可以直接炒菜了。巧巧蹦跳着抱着大包裹跑进厨房，把萧风单独送的东西显摆了一番。

    巧娘剥开一个元菱角，因为放的时间长了些，菱角不像新鲜时候那么水嫩了，但那股清甜之气，在唇齿间萦绕，瞬间就把她带回了江南水乡。

    巧巧仰着头，看着娘的眼圈变红了，然后脸也变红了，不禁惊诧万分，这菱角这么好吃的吗？

    巧娘擦擦眼角，笑着对巧巧说：“你去打点凉凉的井水，把菱角泡一下，就更好吃了。糟蛋也好吃的，只是北方人不一定爱吃。”

    巧巧摇摇头：“老爷说他吃过了，说还行呢！”

    巧娘想着萧风吃着又甜又咸的糟蛋，皱起眉头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

    “去吧，晚上给你剥菱角吃。”

    众人都去分礼物了，萧风走进中堂，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明日上朝的应对之法。

    不知过了多久，他脑子里的想法渐渐清晰，这才睁开眼睛，然后就吓了一跳。

    刘雪儿跪在他面前，垂着头，脸上都是眼泪，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哭了多久了。

    萧风一下跳了起来，抱起刘雪儿放在椅子上：“你干什么呢？”

    刘雪儿抬起脸来，本来以为自己能正常说话了，结果一开口又抽噎起来，话也说得不清楚。

    “我……我不配做……做萧府……府夫人，家里出……出了这么大……大的事儿，我什么……么事儿都……都做不了……”

    萧风心疼的看着刘雪儿，这才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又是个从小养在府里的官宦小姐，这种情况下，她能做什么呢？

    不是每个女子都像戚继光老婆那么牛的，不但能打戚继光，还能打倭寇，但那也是在三十岁左右的事儿了吧。

    “雪儿，你不用这么自责，你没有任何错。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谋划不周，被人乘虚而入了。是我的错。”

    刘雪儿其实本来只是很难过，没有多少委屈，现在听萧风一说，顿时就委屈了，抱着萧风的腰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也……也想救迎香的……可是我父母……不让我去……”

    萧风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陆绎说得对，如果二当家是清醒的，他也一定愿意试试的，放心吧，都有我呢。”

    好不容易安抚好刘雪儿，萧风劝她洗了洗脸，免得眼睛红肿，出去吃饭时被人笑话。其实萧风多虑了，这两天，好多人眼睛都是红肿的，谁也别笑话谁。

    王推官一个人来了，他说王迎香死活不肯来，娘子自然也就留在家里陪着她了，说这话的时候王推官心虚的看着萧风，担心萧风发货。

    但萧风只是点点头，忽然问了一句无关的话：“战飞云在牢里呆得怎么样？允许人探望吗？你们去看过他吗？”

    王推官赶紧说：“去过的，陆大人和沈百户都很关照，战飞云一切都好。我们全家都去看过的。”

    萧风似乎对这个无聊的话题十分执着：“你们去看过几次，每次都是谁提出来要去看的？”

    王推官一愣，随即意识到，萧风可能是要看看他们一家是不是知恩图报的人，作为上位者，对这种事很敏感很在乎的。

    于是王推官实话实说：“去过四次了，第一次是下官带着全家去的，后面三次都是小女闹着要去的。唉，下官惭愧，工作繁忙，不及小女感恩图报啊。”

    萧风笑了笑，拉着他入席。此时张天赐匆匆赶到，他这几天帮着四处奔走，也累得够呛。

    但看见萧风，张天赐立刻眉开眼笑，在一群哭红眼睛的人中十分不协调，惹得张云清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哥，上次从吕宋商船上买的那根绳子，看来是真货！那个跑船的没敢骗咱们！

    好家伙，一百两银子啊，他要敢骗我，我就雇海盗去宰了他！”

    萧风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不是假的？这么快应该还没长根呢吧。”

    张天赐献宝一样地从怀里拿出两片叶子来：“长叶了啊，大哥，跟你给我画的那种叶子，一模一样啊！”

    萧风拿起那片青绿色的叶子，显然是张天赐刚掰下来的，很嫩，还没脱水，另一片则老一些，微微带上了淡紫色。

    萧风捧着这两片叶子，就像捧着宝贝一样，露出了回京后第一次发自心底的笑容。

    “没错，就是它。天赐，你帮了我大忙了！改稻为桑也好，苗疆谈判也罢，这东西就是我的底气！”

    张天赐裂开嘴，看看女儿的目光，把得意的大笑调整为震动模式，转身坐在了老王的身边。

    燕娘也来了，她如今的身份已经升为教坊司的右司乐了，堂堂正正的从九品官，虽然仍兼管着春燕楼，但其实已经不是妈妈身份了。

    像燕娘升官这种小事，朝廷的邸报自然是不会刊载的，毕竟从九品官太小了，邸报要连这个都登载，那就没法办了。

    所以萧风见到燕娘身上穿着右司乐的官服，倒是一愣，侧着头看了半天，看得燕娘脸通红。

    “我……是不是穿这一身很别扭啊，我自己也觉得挺别扭的，不过春公公说我既然是来赴宴，就该穿得正式点。前天官服才下来，还第一次上身呢。”

    萧风笑了笑，小春子那点心眼不白长。他培植自己的势力，提拔关系好的人当然没问题，不过刚好赶在萧风回来的时候提拔，示好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你当了官，春燕楼的妈妈就不能当了，谁当了？”

    燕娘瞟了张天赐一眼：“水儿当了。当年的四大红牌，画儿跟了胡老爷走了，云儿被你赶走了，火儿那个火爆脾气，肯定当不了，就只能是水儿当了。”

    张天赐的娘子正在跟着女儿往后院走，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哼了一声。张天赐如惊弓之鸟一般，拿起壶来给王推官倒酒。

    “来，老王，咱来喝一杯！”

    王推官无语：“老张啊，酒菜都还没上呢，这是茶壶啊。”

    “嗯？是吗，没啥，以茶代酒，以茶代酒嘛！”

    因为天色尚早，所以刘彤府上人还没过来，这是刘彤的意见，要晚点去，赶上开饭就行。

    毕竟是老丈人、丈母娘，年纪虽不算老，但辈分太高，去得早了别人不自在，也显得没身份了，搞得好像刘府的人都是饭桶，听见吃席就颠颠地跑过来了。

    管家深以为然，并对老爷的气度表示钦佩：“老爷，现在以你和夫人的身份，确实是不太适合提前过去了，要不我带着少爷先过去吧。”

    刘彤瞪了瞪眼睛：“蠢货，你带他过去有什么用？你盯着点大门，看柳如云回来了咱们再去不迟！

    她不回来，就没人做菜，就开不了饭，过去也就是喝茶水磕瓜子，能有什么意思？”

    众人此时确实是在喝茶水嗑瓜子，当然这种动作总是要伴随着闲聊的，而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严世藩断腿的事儿。

    因为大家心情都不太好，所以就聊这事儿聊得最起劲，好像多聊聊严府的倒霉事儿，萧府的倒霉事儿就显得没那么倒霉了似的。

    张天赐磕着一把瓜子问：“老王，这么大的事儿，严府到顺天府报案了吗？”

    王推官看了他一眼：“老张，这你就不懂行了，像严府这种身份，小事才会想着交给顺天府去处理，大事儿谁找顺天府啊！

    就说咱们萧府，出的事儿这么大，有一个人想到要去顺天府报官的吗？顺天府能管点啥事儿大家都清楚，何况我们郭府尹还病了……”

    张无心关注点则更加专业一些：“听说严世藩的两腿是被一刀两断的，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首先刀要好，其次出刀要快，力道要足，这一手刀法，我和俞兄都能做到，但青妹就未必能行。”

    安青月很不服气，但嘴里的瓜子还没咽下去，不方便分辨，倒是旁边的燕娘替她接了一句。

    “听说严世藩的双腿断得齐刷刷的，就像刀切豆腐一样，一点毛茬都没有，张少侠，这样是否更难呢？”

    张无心大吃一惊：“这岂止是难！须知刀剑都有厚度，且并不均匀，劈砍之时骨肉自然也受力不均。

    若像刀劈豆腐一样，那一定是刀剑之气在刀剑之前！这等修为，我却做不到，也不知道俞兄行不行！”

    一直喝茶不语的萧风忽然道：“燕娘，你听谁说的，那人又如何知道严世藩的伤口如何？”

    燕娘见萧风发问，虽不明所以，但赶紧放下手里的瓜子，规规矩矩地回答。33

    “是一个姓包的御医，在宫中专以治外伤出名的，很多宫女太监挨了狠打，都是偷偷花钱请他医治。

    井御医带着包御医来春燕楼过夜，包御医多喝了几杯，跟姑娘们吹嘘他妙手回春，保住了严世藩的命，对伤口及用药处理说得尤为详细。”

    萧风沉吟道：“包御医说，严世藩的两腿就像刀切豆腐一样齐？”

    燕娘奇怪地点点头：“那御医就是这么说的。”

    萧风看向王推官：“严府，死了一个侍女，和一个护卫？”

    王推官也点点头：“虽未到顺天府报案，但街上传言甚多，侍女虽不清楚，但那严斩确实是从此再也没见过了。”

    萧风站起身来，冲正在帮忙张罗的刘雪儿笑了笑：“天色还早，我和张无心去看看曾造办，一会开饭时就回来。”

    曾造办在家养伤，他两脚扭的挺严重，这两天才慢慢敢走路了，见萧风提着一盒礼物忽然上门，吓了一跳。

    “哎呀，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敢劳大人上门呢？我这两日腿上有伤，耽误了观里好多事儿……”

    萧风拜拜手，微笑问道：“你用乌金丝做的那张小弓子，如果被人动过，你能看出来吗？”

    曾造办一愣，不知萧风为何问道这个话题，他肯定地点点头。

    “我那小弓是用鲁班盒装起来的，普通人根本打不开。就算有高手能拿走破解，我还是留了一手的。

    那盒子我用一根头发，和柜子连起来了，如果不知道的人，从柜子里拿出盒子的时候，头发就断了。

    我怕那帮孩子没事偷偷鼓捣，特意这么做的，有一次我发现头发断了，就骂了他们一顿，这帮小崽子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是怎么知道他们拿过盒子的呢！”

    萧风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看见炕上有一身小孩的布褂子。曾造办也注意到了萧风的目光，尴尬的一笑，伸手把褂子抓起来，塞回了床上的包袱里。

    “老了，越来越念旧，这是……以前徒弟的，前两日做了梦，不知咋地就想拿出来看看，唉，人老了，就没出息了。”

    萧风沉默许久，拍了拍曾造办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曾造办忽然觉得，萧大人的脚步比平日里沉重许多。

    萧风跳上马，直接就是一鞭子。等在门口的张无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上萧风的速度，也挥了一鞭子，两匹马像赛跑一样的冲出城门，直奔入世观而去。

    等萧风回到萧府门前时，萧府里已经是一片热闹景象。人们似乎因为萧风的归来，冲淡了这两天的悲伤，又获得了信心和希望。

    刘彤也过来了，和夫人坐在首座，一边说笑，眼睛盯着一盘盘传上来的菜，不时的向门口看看，不知道萧风为啥还不回来，搞得大家没法开饭。

    刘雪儿也卸下了萧夫人的身份，坐在母亲身边，头挨着母亲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都红了。

    巧巧和刘鹏照例不在桌上，想来是在厨房里大吃特吃，理论上所有人吃的都是这俩家伙的剩菜。

    这就是家吧，不管外面有多少痛苦，多少黑暗，只要踏进家门，一切就都被挡在了外面，烟消云散。

    可有些人，再也不可能回家了。萧风忽然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怒火，让他恨不得找个人，狠狠的打自己一顿。

    你不是早就猜到他在严世藩的府里了吗？你不是早就猜到严世藩在让他干什么了吗？你都做了什么？

    你是被那次入府搜查的失败吓破了胆吗？还是你觉得跟你在办的那些大事相比，一个身份低贱的人的命运算不了什么？

    你觉得自己变得更沉稳冷静了，你觉得自己变得更聪明机智了，可你当初为了一具女尸去闯严府的热血却渐渐变凉了。

    你欺骗自己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你欺骗自己是在谋定而活动，可你却忘了，解救别人的时间，和等待被解救的时间，是完全不一样的。

    天上一日，地狱一年。救人的人等待的每一天，对于地狱里等待被解救的人，就是整整一年，尤其是对一个不知道有人会来救，根本就没有希望的人。

    他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忽然会动手呢？他是终于绝望了，忍不下去了吗？

    身后有人在叫“师父”，萧风茫然的转过头，看见裕王和景王，各自带着一个护卫，抬着礼盒，正在抢位置向他行礼，脚底下互相悄悄踢个不停，都想站得靠前一些。

    萧风的目光滑过裕王，落在景王的脸上，景王大喜，平时萧风都是一视同仁的，今天的眼神，明显是更关注自己呀！

    他兴奋地往前又窜了一步：“师父，你回来了！”

    萧风淡淡地问：“严世藩要曾造办的弓子干什么用？”

    景王的兴奋顿时就消散了，他惊慌的看着萧风，嘴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脚步也悄悄的往后退，却被刚才挤在后面的裕王给挡住了。

    萧风怒喝一声：“说！”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他对裕王和景王一贯是大哥哥一样的，从没有这般暴怒过。景王整个身子一缩，不由自主地开口。

    “我不知道，他只让我帮他拿去用几天，好像是要做什么东西用……”

    “啪”的一声，景王被打得转了一个圈，脸上顿时肿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萧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热闹非凡的萧府，看似平静其实暗桩遍布的主街，裕王、侍卫，所有人都忽然间像被冰冻了一样，死一般的寂静。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九十五章 善恶抉择

    片刻之后，全都炸了。

    萧府里的人往大门口冲，想要拉住萧风，挺着大肚子的刘彤居然跑在最前面！

    因为别人是在奔跑，刘彤是在奔命，刘彤被吓飞的魂魄像氢动力一样从身后喷射出去，推着他上演速度与激情。

    没人比刘彤更清楚这一巴掌的严重性，官越大，距离皇帝越近，越知道皇权神圣不可辱！

    你打了皇子的脸，就是打了皇帝的脸，打了大明朝的脸！刘彤甚至都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火线让刘雪儿跟萧风和离一下！

    大街上的锦衣卫暗桩们，一下子就甩掉了假身份，不装了，摊牌了！

    卖茶的把茶摊都掀了，生怕挡住自己的路，说书的把扇子也撇了，几个闲汉迅速围过来，跑在最前面的则是平时在街上要钱的瘸子。

    景王的护卫早已扔下礼盒，刷地拔出刀来，这是侍卫们的本能，不管面前的人是谁，只要不是皇上，谁都不能打王爷！

    展宇也拔出刀来，冷冷地看着景王的护卫。张无心比他俩都快，一刀一剑，挡在两人中间，巨大的杀气将两人的气势顿时都压住了。

    当三方人马都聚集在萧府大门口的时候，萧风终于冷静下来了。他失望地看着景王，就像看着自己一个不成器的孩子一样。

    景王被打蒙了，他呆呆的看着萧风，忽然就哭了，泪水像不要钱似的狂涌而出，他眨眨眼睛，看见巧巧张大了嘴，正直盯盯地看着他。

    他赶紧用衣袖擦擦泪水，但没用，泪水依旧哗哗地往下淌，就像一直积攒的委屈一下子喷发出来，再也挡不住了一样。

    他苦心维持的，比裕王更加爷们的人设眼看已经崩塌了，他干脆也不装了，冲着萧风喊了起来。

    “你偏心！你从心里就对裕王好！严世藩说得对，你就是偏向裕王！

    你跟他认识得早，巧巧也跟他认识得早！他还帮过你，你也帮过他！我就多余往你们中间挤！”

    裕王大怒，正要破口大骂，忽然看见景王脸上的委屈，猛然间想到了自己以前被父皇冷落的心情，出口的话也变得缓和了一些。

    “父皇偏心你多少年，你都感觉不出来，现在师父不偏不倚，你就觉得师父是在偏心我，你这分明就是……捡不着钱就算丢！”

    嗯，景王愣了一下，是这样吗？捡不着钱就算丢？

    我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人吗？我是正面人物啊，裕王才应该是这种人吧。

    “胡说，他不偏向你，怎么不打你，只打我呢？”

    裕王被气笑了：“我又没偷东西，师父为什么要打我？再说了，我挨打比你早得多，想当年那盘猪头肉……”

    景王无语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那不是偷，我只是借用一下，然后又还回去了！我平时在皇宫借东西都没挨过打的。”

    萧风叹了口气：“你跟我进来！”

    说完也不看景王，大步走进院子，直接穿过所有人，走到后院，坐在石椅上，闭目等待，跟师兄那死出儿一样一样的。

    众人都看着景王，看他进去还是不进去。很明显，如果他今天不进去，跟萧风的师徒情分就算是断了。

    萧风没有等他，其实是把选择权给了他，是愿意跟着严世藩学，还是愿意继续跟着萧风学，就看他自己了。

    景王站在萧府大门口，围着自己的人虽多，他却感觉周围空荡荡的，就像一个在深山里迷路的人，面对着眼前的岔路口一样。

    身边的人如同深山的草木，他们没有一个能帮自己做出决定的。一旦选择了一条路，可能会走出深山，也可能迷路到死。

    他全身发抖，半天也没举起腿来，严世藩和萧风的脸，在他眼前来回的轮转着，走马灯一样。

    就在这时，裕王比他更早地下了决心。

    “载圳，你真的要跟严世藩走？他也许对你比师父对你更顺从，更和善，可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景王惊诧地看向裕王，这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哥哥，此时满脸的严肃，可那严肃也掩盖不住天然的血缘亲情。

    他原本以为，裕王眼里，自己只是个抢走了父皇宠爱的对手，是个未来争夺皇位的敌人。

    但此时在裕王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兄长对弟弟的关爱，虽然不多，但真的有。

    景王本来没止住的眼泪又流出来了，裕王是变了，还是原来就如此？

    如果原来就如此，那自己对裕王可曾有过这份兄弟之情？如果是变了，那是因为什么变的呢？

    景王擦擦眼泪，艰难地抬起脚来，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都发出了松一口气的声音。这声音鼓舞了景王，他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起来。

    裕王拍了拍他的后背，用的劲挺大，多少带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的情绪。

    巧巧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对他说。

    “好险，你要走了就吃不着今天晚上的新菜辣椒小炒肉了！”

    景王耷拉着脑袋走进后花园，在萧风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师父，我错了，我不该借……偷拿东西。”

    萧风许久才开口：“载圳，你知道为何刘玄德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吗？”

    景王身为皇子，虽然不怎么爱学习，但基本受教育程度还是有保证的，自然知道这句话。

    “这是刘备勉励儿子的话，告诉他不要因为坏事很小就去做。

    因为防止做坏事要从小事开始防范，否则积少成多，人会变坏，也会坏了大事。”

    萧风叹息道：“人们都是这么解读的，其实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景王抬起头，萧风当了他和裕王的师父后，基本就像个大哥一样，带着他俩玩玩乐乐，用耳濡目染来教育他们。

    像个真正的师父一样给他们正儿八经的讲课，今天还是头一次。

    “‘勿以恶小而为之’，是因为恶的大小，其实并不是一个能准确衡量的标准。

    一个三岁孩童的小恶，可能只是打碎碗碟；一个成年泼皮的小恶，就可能是掀翻人的摊子。

    泼皮流氓的小恶，可能会让一个摊贩愤懑窘迫；县官府官的小恶，可能会让一地百姓倾家荡产，而王爷天子之小恶，可能会让百姓有冤难伸，流离失所。

    宋仁宗深夜腹中饥饿，想吃羊腿而终不敢言，是因为担心自己一念之小恶，引宫中朝夕之备，领天下靡费之风。

    张飞酗酒之小恶，先丢徐州，后丢性命；曹操雄才伟略，因好色之小恶，先丢猛将，再死子侄。

    位置越高，你的一切行为都会被放大，小恶也会变成大恶，因为你的位置决定了，你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儿，就有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伤害。”

    景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仍有些不服气：“师父，你说的道理都对。但我不过借用了两天弓子，怎么就小恶变成大恶了呢？”

    萧风淡淡的说：“以入世观看守之严，若不是你的特殊身份，怎能进入到曾造办的房中，又怎能从容偷走弓子，这就是你的位置之高。

    至于你的小恶如何变成了大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十多年前，在嘉兴有个地方，有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叫王珏……”

    景王没有吃上辣椒小炒肉，他从后花园里出来，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裕王喊他，巧巧拉他，他都像没听见，没感觉一样，径直的走出萧府，上了马车。

    他让马车夫去严府，但到了严府门口，他忽然又改了主意，直接坐车回了王府。

    他叫过自己的心腹护卫，让他去严府，叫胭脂豹过来。

    “如果严世藩问你，我为何要叫胭脂豹来，你先假意不肯说，如果严世藩给你银子，你再告诉他。

    就说之前几次胭脂豹来府上传话，本王很喜欢她。本王今日心情郁闷，找她来解闷儿。”

    严世藩听到景王要找胭脂豹，果然很惊奇，询问之下，护卫自然扭扭捏捏不肯说。

    严世藩挥挥手，侍女拿出一锭银子来，护卫笑着领了赏。

    “王爷今日在萧府受了气，心情郁闷。之前胭脂豹姑娘几次到景王府送信，王爷十分喜欢，想请胭脂豹姑娘前去解解闷儿。”

    恰于此时，一个脚步轻捷的仆从走进来，贴着严世藩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严世藩恍然大悟，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那萧风果然狗胆包天，王爷受委屈了。只恨我重伤未愈，无法亲自去开解王爷，就让胭脂豹过去吧。”

    胭脂豹接到去陪景王的命令，也十分诧异。严世藩严肃地吩咐她。

    “景王尚且年少，你又有极乐神功在身，不可造次！嗯，浅尝辄止，千万控制住，不要伤了景王！”

    胭脂豹脸色微红，故意媚声道：“主人放心吧，景王还是个孩子呢，能有什么能为，估计摸两下就完事儿了，极乐神功伤不到他的。”

    侍女微笑着站在一旁，也不说话，上下打量着胭脂豹，胭脂豹的心里砰砰直跳，与侍女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胭脂豹一路上猜来猜去，也猜不到景王找自己要干什么。说到好色，其实裕王比景王的名声更大一些，虽然还没有妃子，但据说府里也有美貌侍女。

    景王在这方面之前一直不怎么开窍，莫非是越长越大，忽然开窍了？

    这倒也不奇怪，男人嘛，开窍就是灵光一闪的事儿。可能就是一本书，一幅画，甚至一个梦……

    等胭脂豹到了景王面前时，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她肯定是不会陪景王真干什么的，但以景王和严世藩的关系，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干。

    好在姐姐平时教导用心，胭脂豹跟严世藩说的也不是假话，打败敌人的方法有很多，对付景王这样的少年，根本用不到压箱底的武器。

    景王一脸的急切，急吼吼地赶走了护卫，然后冲到胭脂豹面前，胭脂豹吓了一跳，以为这小子不讲武德，要直捣黄龙呢。

    结果景王一把抓住了胭脂豹的双手，红着眼睛，仰头看着她，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豹姑娘，你告诉我，严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师父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如玉，真的死了吗？”

    胭脂豹一愣，一时不知景王是在和严世藩串通来试探自己，还是真的想知道真相。

    “豹姑娘，我师父说，我不能问严世藩，因为他一定会说谎，但我可以问你，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着景王委屈又急切的眼神，胭脂豹的心软了，就像她当初看到如玉的眼神一样，她相信了景王，

    “如玉死了，死在了那个弓弦之下，严世藩的两条腿也是被弓弦切断的。

    这是事实，不过你也不要太自责了，就是你不严世藩，他也会想办法偷出来的。”

    这句话模棱两可，因为严世藩告诉胭脂豹，景王被萧风打了耳光，让她趁机引发景王的仇恨，拉到严府这边来。

    所以胭脂豹说这句话，带着替景王开脱之意。但其实胭脂豹本身也确实想安抚景王，她觉得萧风把这么残酷的事儿告诉一个孩子有点过分了。

    “如玉真的是被严世藩陷害的？就因为长得漂亮，严世藩就把他从一个好好的男人，硬给变成了一个女人？是真的吗？”

    这话胭脂豹再也没法模棱两可了，她现在和景王一样，站在了深山中的那条岔路口上。

    如果景王是真的想求证真相，她替严世藩欺骗景王，可能会让景王对萧风失去信任，从而走上严世藩的邪恶之路。

    如果景王是和严世藩串通一气，试探自己，那她说出真相就是自投罗网，自己和姐姐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胭脂豹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艰难的开口了，她全身怕地发抖，甚至要靠景王的双手来维持。

    “是，是真的，严世藩做过的恶事罄竹难书，如玉只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件罢了。”

    景王松开了胭脂豹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坐在了床上，他双拳紧握，却不知道该打向什么东西，最后捂住了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作为皇子，他很早就接触了社会的黑暗面，明白了权利背后的丑恶。但和严世藩相比，他所接触到的一切还是太纯洁了。

    胭脂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颤抖，既然已经赌了，就要赌到底。她靠着景王坐下，轻轻把景王抱在怀里。

    她高大秀美的身材，把景王尚显稚嫩的肩膀完全保住了，温暖的气息带给了景王安全感，让景王渐渐放松下来。

    “豹姑娘，师父告诉我，如果你能把一切事儿都如实告诉我，就让我也告诉你，他不会让如玉的悲剧重演，他一定会尽快帮你离开严府！”

    胭脂豹的全身一震，泪水滚滚而落，落在景王的脸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像两个同时走出了深山的迷路人一样。

    刘彤此时正在批评萧风，他是真的惊魂未定，连饭都没吃饱，这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贤婿，你太冲动了！人在朝堂，必须要成熟！你如此冲动，早晚会祸及家人啊！”

    萧风诚恳的接受老丈人的批评，并诚恳地做了自我批评，最后小声给老丈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实不相瞒，小婿早就写好了一封休书，让小雪收着呢，一会儿让小雪交给泰山保管。

    以后万一小婿出了事儿，泰山当火速宣布我与小雪早已和离，当可保全泰山一族。”

    刘彤大怒：“你看不起我吗？我是那么见风使舵的人吗？”

    萧风笑了笑：“泰山不要多心，此为以防万一之策。

    万一萧风惹了祸，泰山替我保全家人，乃大智大勇之行，何谈见风使舵呢？”

    刘彤被萧风说服了，赶紧又添了一碗饭，吃饱喝足后，顿时觉得萧风顺眼了很多。

    临走时，刘彤悄悄找到刘雪儿，希望女儿能把休书交给自己保管。

    因为他深刻怀疑，以小雪的性格，萧风真出了事，她很可能不会拿出休书来脱离关系。

    刘雪儿白了父亲一眼：“没有，撕了！”

    刘彤急了：“小雪！你误会为父了！为父不是那等见风使舵之人！这是萧风主动提出来的，这是以防万一之计！”

    刘雪儿一口咬定烧了，刘彤不敢告诉夫人，只是一味地纠缠女儿。最后萧风也来相劝，刘雪儿无奈，只好进屋翻找一会儿，拿了一张纸交给刘彤。

    此时夫人正在催刘彤回家，刘彤不敢耽搁，匆匆看了一眼纸，上面果然写着“休书”二字，顿时放心，揣进怀里开心地回家了。

    半夜里，刘彤睡得正香，忽然就被夫人一套组合拳打醒了，刘彤一边用被子招架，一边大喊冤枉。

    “前天去青楼是被同僚拉去的，大家都去了的，我什么也没干……”

    在夫人终于打累了之后，坐在床上开哭，一边哭一边骂，把一个纸团扔在刘彤的鼻子上。

    刘彤努力睁大被打肿的眼睛，借着油灯的光亮，展开纸团……

    “休书，今有京城主街工部左侍郎刘彤，其妻刘胡氏，为人悍妒，不许纳妾，特休之。”

    “这是小雪写的，不是我写的，造孽呀……”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九十六章 你吃了吗

    数日前，苗疆，巡按御史住所。

    画姑娘正在画画，丫鬟走进来报，折恩土司的二夫人来拜访。画姑娘正闷得慌，放下画笔让人请进来。

    折恩土司是此地一个小土司，所辖土地人口都不多，但风评不错。胡宗宪与土司们关系有近有远，折恩土司算是较近的。

    官员之间交往，自然也有夫人外交。画姑娘人美心灵，多才多艺，十分拿得出手。胡宗宪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并非全因宠爱。

    折恩土司的二夫人也是个青楼女子出身，是折恩土司从江南赎身的，因此和画姑娘之间很有共同语言，交情不浅。

    两人喝了会儿茶，二夫人请画姑娘屏退丫鬟，忽然就起身，给画姑娘跪下了。

    画姑娘吓了一跳：“姐姐这是为何，快请起来！”

    二夫人泪流满面：“妹妹，姐姐有一事相求，还请妹妹成全。否则我不起来。”

    画姑娘把二夫人扶起来，表示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自己一定帮忙。二夫人抹着眼泪，说了原委。

    原来，二夫人在江南青楼时，有一个书生相好。那书生家境普通，但为人风流倜傥，和二夫人情投意合。

    只是书生毕竟无钱财，没法替二夫人赎身。当折恩土司拿出金银替二夫人赎身后，就带回了苗疆，从此天各一方。

    昨夜二夫人午夜梦回，梦到了这个书生，十分落魄，衣食不周。虽不知梦为真假，但二夫人却再难入睡。

    好不容易撑到天亮，二夫人就恳求折恩土司，说要来找画姑娘聊天。折恩土司知道二夫人和胡御史的四夫人关系好，也没多心。

    二夫人掏出两张银票，哭道：“妹妹，我自跟了折恩土司后，小心侍奉，他也时常赏赐些金银与我。

    我偷偷找心腹丫鬟给换成了这两张银票。这是姐姐的全部积蓄了。姐姐是笼子里的鸟，也不敢找人去办事，怕土司老爷知道。

    妹妹和胡大人的感情，是姐姐一辈子羡慕不来的。妹妹若有所求，胡大人皆放在心上，别说是妾，就是正妻，又有几人能及？”

    画姑娘心中得意，胡宗宪确实是极为宠爱她的。她挺起胸脯：“姐姐有事只管说，不需如此。”

    二夫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妹妹，我想求你帮我去找到那个人，帮我把这一千两银子送给他。

    当年他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钱，我这辈子不能和他白头到老，能帮他一把，我死了也心安了。”

    画姑娘当年在春燕楼里，见多了这种生离死别的事儿，感同身受，十分能理解二夫人的心情，不觉得也落下泪来。

    “姐姐心思，妹妹明白。只是一千两银子太多了，姐姐攒点钱不容易，也要留点傍身。

    依妹妹之见，只是个梦罢了，那书生未必就难成这样。若姐姐不放心时，拿出一半来，也足够普通人多年衣食了。”

    二夫人犹豫一下：“妹妹还要差人去找呢，这都是使钱的事儿。妹妹就收下五百两，剩下的五百两帮我都交给他就是。”

    画姑娘板起脸来：“姐姐要这样说话，我就不管这等闲事了。

    我是好心为了姐姐着想，哪有从中拿钱的心思。不是妹妹夸口，五百两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的。”

    二夫人吓坏了，生怕画姑娘不管了，赶紧表态，妹妹怎么说就怎么办。画姑娘这才微笑点头。

    “姐姐就听我的，留下一半，剩下的五百两，我派人去寻找此人，若找到时，一定给姐姐个回信的。”

    二夫人依言留下五百两银子，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这时二夫人的丫鬟来催二夫人回家，可二夫人却迟迟疑疑地不愿意走，却又面红耳赤的不说话。

    画姑娘何等聪慧之人，心中顿时明了。这五百两银子对自己不算什么，可对二夫人来说，却是半生积蓄。

    一个江南女子，孤身落到苗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陪着小心伺候老爷，还时不时被夫人折磨，被下人搜刮，能攒下这点体己，必然是有血有泪。

    但她来求自己办事，又抹不下脸来求自己给个收条，心中又着实是放心不下。算来，自己和二夫人交往也不过数月而已。

    画姑娘叹口气，拿起画画的笔，在一张纸上写下收条，证明某月某日收到二夫人五百两银子，待寻到人后替她转交。

    二夫人面红过耳，拿着收条，一句话也不说，跪地给画姑娘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不等画姑娘来扶，哭着就跑出去了。

    画姑娘摇摇头，这二夫人也真是的，就这点事儿，也值得哭成这样吗？倒好像她亏欠了自己什么大事儿似的。

    拿着二夫人留下的姓名地址，画姑娘让胡宗宪的得力小厮去找那个书生，若能找到时，再想办法把银子给他。

    做了一件好事的画姑娘伸个懒腰，接着画画。而此时在土司府里，一只鸽子却腾空而起，飞向了遥远的京城。

    第二天一早，萧风放下一切心事，穿上青衣白袍，昂然走进皇宫。

    为了表示对苗疆使团的重视，嘉靖特意从西苑移驾到皇宫里，同时也将小朝会改成大朝会，给足了苗疆使团的面子。

    柯子凡由内侍引到大殿上，冲嘉靖行跪拜礼，恩准起身后站在大殿当中，抬头看向自己对面的萧风。

    萧风也在看着他，此人眉目俊朗，身着汉人衣装，但带了顶苗人的贵族头冠，神情淡然，双目有神，就像对一切都很有把握，很有信心一样。

    如果说萧芹给人的感觉是温润可亲，霸气侧漏；柯子凡给人的感觉就是天生贵气，智珠在握。

    两人互相打量着，就像两个新闻发布会上的拳手一样，衡量着对方的实力。直到鸿胪寺正卿走出来，敲响比赛的铃声。

    “贵使，这位是江南总督，文玄真人萧风，此次朝廷对苗疆的接见及商谈，由萧大人全权负责。

    天子在朝，百官在侧，二位当言辞雅量，不可失礼。朝廷大量，苗疆诚心，必能皆大欢喜。”

    翻译过来就是：都准备好了吗，开干吧，但众目睽睽，不许踢裆，不许插眼睛，不许打后脑勺！

    柯子凡微笑看着萧风，深知此时萧风是主，自己是客，自己完全可以不说话，萧风却不能不开口，否则就是失礼，这是规矩，所以他不急。

    谈判这种事儿，谁先开口，谁的气势就会不自觉地低一些，不管开口说的是什么，哪怕是骂人，也一样是虚张声势，改变不了局势，所以……

    萧风拱拱手：“贵使吃了吗？”

    柯子凡一愣，他预想过萧风会说的一百个开局，唯独没想到这个，咱俩又不是在街边上碰面的老百姓，还能这么开始的吗？

    但既然萧风开口了，他就必须回答，这也是规矩。

    “吃了。”

    “吃的什么？”

    “……主客司给准备的餐食。”

    “主客司的厨子我知道，是史珍湘的徒弟，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等会儿散朝我请你吃顿饭吧。”

    柯子凡终于忍不住了：“萧大人，在此朝堂之上，大人不谈正事，一味说吃饭的事儿，是胸无成算呢，还是故意轻慢与我呢？”

    萧风诧异道：“民以食为天啊，我关心你的饮食，乃是正当之举，这如何不是正事呢？”

    柯子凡谨慎地说：“吃饭当然是正事，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要讨论的事情中，却是小事闲事。

    事大事小，因时而变，这等浅显的道理，萧大人不会是故意装糊涂吧。”

    萧风哦了一声：“明白了，柯先生是说，今天是在朝堂上讨论大事，所以虽然民以食为天，但在今天只能算是小事，不算正事。”

    柯子凡点点头：“还是请萧大人开始说正事吧。”

    萧风转向鸿胪寺正卿旁边的廷记员，拥有二十年单身手速的廷记员正在奋笔疾书，朝堂众人说的话，连一句标点符号都不能落下。

    平时小朝会只有一个廷记员，但今天安排了四个同时上岗，一来表示重视，二来是防备万一忽然几个人同时吵起来。

    若是只有一个人，别说单身二十年，就是单身到进棺材的手速只怕也不够用。

    “诸位大人都听见了，苗疆使者柯子凡，自愿去掉奏折中的第四条：每年拨粮十万石赈济苗疆。”

    柯子凡大惊：“我何时说过此话？”

    萧风笑道：“贵使刚才说过，今日朝堂上议论的大事中，不该包括吃饭的事。

    民以食为天，虽然重要，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要议论的大事中，是小事。

    既然是小事，贵使就不该堂而皇之地写到奏折里，以这样的小事上达天听，是苗疆觉得万岁太闲了吗？”

    柯子凡怒道：“你只问我一人吃饭之事，我说的也是一人吃饭之事，这当然是小事闲事。

    但千万苗民的吃饭之事，就是大事。一人之小事，国家之大事，萧大人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萧风丝毫不恼，虚心的询问：“贵使是说，吃饭之事，人越多，事越大，人越少，事越小，是吗？”

    柯子凡点头道：“自然如此，何用多说？”

    萧风笑了笑：“大明人口中，苗疆能占多少？就说河南一地，整个苗疆的人口能抵得上吗？

    大明人口繁盛，苗疆之外地区吃饭的事儿，要比苗疆大了不知道多少，那些地方朝廷都没有固定拨粮赈济，凭什么苗疆就要赈济呢？”

    柯子凡怒极反笑，他确实没想到萧风从一上来就给自己设套，看来萧芹提醒自己的一点都没错，萧风此人，无赖之极！

    “萧大人，你这般强词夺理，这就是大明朝廷重臣的风采吗？

    若大人继续如此刁难，只怕在下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柯贵使，你这般食言而肥，这就是苗疆使团正使的信用吗？

    若连正使都说话不算，只怕朝廷也没法和使团达成任何协议！”

    这两人唇枪舌剑，语速极快，群臣眨巴着眼睛，好多人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怎么就一下从“吃了吗”变成这样了？

    四个廷记员挽起袖子，毛笔都舞出了残影，旁边研墨的人把砚台都磨出了火星子，生怕漏记了一个字，就不工整不对仗了！

    柯子凡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他是来试探朝廷底线的，不是来做意气之争的。

    何况严世藩和萧芹还指望他趁机给萧风挖坑呢，他不能上了萧风的当，一旦拂袖而去，这趟就白来了！

    “萧大人，这第四条，我们先暂且放下，从长计议，先议其他条款如何？”

    严嵩咳嗽一声：“萧大人，苗疆历来对朝廷十分忠心，不要如此刻薄。”

    严嵩的话，其实也代表了嘉靖的一部分态度，他虽然对萧风打压苗疆使者气焰的做法很满意，但也担心对方拂袖而去，错失良机。

    所以嘉靖微微点头，表示对严嵩的认可，也暗示萧风适可而止。

    萧风淡淡一笑：“自然可以，今天朝廷摆出这样隆重的场面，就是为了讨论问题的，既然第四条不谈了，贵使想谈哪一条？”

    柯子凡眉头一皱，怎么说来说去，第四条变成不谈了呢。难道真的被他胡搅蛮缠，三言两语，就把这一条抹掉了？

    可暂且放下是自己刚才说的，如果现在继续掰扯第四条，自己确实又显得不占理，他咬咬牙，决定先赢一场，搬回气势再说。

    “萧大人，那就谈谈第一条吧。胡宗宪身为湖广巡按御史，代天子巡视地方，本应与地方官相互配合，造福百姓。

    然胡宗宪大权独揽，压制地方官员，嚣张跋扈，镇压苗民，导致民怨沸腾。朝廷若不严惩，苗疆何以归心？”

    萧风口气也跟着变冷了：“贵使指控胡宗宪，罪名甚大，可有真凭实据吗？”

    柯子凡心头一喜，听着萧风的口气，萧芹提供的信息是准的，胡宗宪绝对是萧风一党的人。好，那就揪住尾巴打脑袋！

    “萧大人，胡宗宪上任之前，苗疆与朝廷已经维持和平十多年了。

    胡宗宪刚一上任，苗疆就有多起冲突动乱，这不是真凭实据吗？自古官逼民反，官若不逼，民何以反？”

    “官逼民反是什么？圣人之言吗？是什么颠补不破的真理吗？也能拿来当做凭据？”

    “官逼民反是俗语，是你们汉人流传千年的俗语！既然如此，那就说明这条道理是经过时间验证的！”

    萧风点点头：“那‘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是俗语啊，胡宗宪是朝廷命官，内阁票拟任命的，你是在指责内阁首辅严大人为官不正吗？”

    嗯？严嵩正在绳圈外悠哉悠哉地吃瓜，没想到一个拳手忽然不讲武德的跳出擂台，给了自己一拳，顿时眼冒金星。

    “萧风，你放肆！朝堂之上，你不可胡言乱语！”

    萧风无辜地看着严嵩：“首辅大人，并非我胡言乱语，你问问柯贵使，他说流传千年的俗语都是经过时间验证的！”

    柯子凡看着萧风，知道萧风这是要把严嵩捆在胡宗宪的身上，他妈的要死一起死。可严世藩是盟友，严嵩死不得啊。

    “萧大人，严首辅日理万机，票拟官员成千上万，岂有每个官员过错都由他承担责任之理？”

    “柯贵使，胡宗宪巡按湖广，管辖百姓成千上万，岂有每个百姓造反都由他承担责任之理？”

    柯子凡咬咬牙：“萧大人，听说胡宗宪是萧大人的门下之人，大人是否是因此对他再三回护呢？”

    萧风笑了笑：“柯贵使，胡宗宪是进士出身，乃天子门生，萧风何德何能，能有门下呢？”

    “萧大人，胡宗宪阴险狡诈，行事恶毒而谨慎，怎会轻易留下真凭实据，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柯贵使，按你所说，有了真凭实据的，是行事嚣张；没有真凭实据的，是阴险狡诈。这天下还有人能当官吗？”

    “萧大人，你是说，若是我有真凭实据，你就会为苗疆主持个公道吗？”

    “这个……”

    萧风心里忽然一沉，看着柯子凡。萧芹应该就在苗疆，能被他看好的苗疆正使，绝不会是个弱鸡，果然有陷阱。

    但此时柯子凡话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萧风避而不答是肯定不行的，他斟酌再三，谨慎开口。

    “若有真凭实据，不用我为苗疆主持公道，朝廷也自然会给苗疆一个公道。”

    柯子凡笑了，他虽然一上来就被萧风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现在他绕来绕去，重新占了上风。

    “胡宗宪虽然狡诈，但天理公道长存，我手中，确实侥幸获得了一份他的罪状，萧大人可要看看吗？”

    萧风点点头：“贵使带都带来了，我岂能不看，那不真成了欺负苗疆了？”

    柯子凡拍拍手，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副使，拿出了一包东西，打开来，是两张纸。

    一张是收条，另一张是红的刺眼的万民书。

    收条是一个小土司送的礼，上面写着给胡宗宪送礼五百两银子！签收人竟然是胡宗宪的四夫人画儿！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九十七章 异族异地

    万民书当然没有一万人，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至少也有几百人的。最上面是一行字。

    “苗疆各族，泣血上告，胡宗宪残害苗疆，贪赃枉法，望朝廷明正典刑！”

    柯子凡淡淡的看着萧风，你不是要证据吗，现在我把证据拿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嘉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他知道苗疆刁蛮，本没把告胡宗宪的事儿放在心上，但此时证据一拿出来，整个大明朝廷都丢人了。

    萧风的心里极速地旋转着，回想着和胡宗宪相处的时光，以及历史上胡宗宪这个人的风评，迅速得出结论。

    收礼也许是真的，胡宗宪从来不是一个清廉的人，他也从来不过苦日子。但他没那么蠢，会这样授人以柄，想来是画姑娘不知深浅，被人给设计了。

    但既然被算计了，就得认，这种事本身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只能将伤害尽量减小。

    残害苗疆各族肯定是假的，他既不是那样的人，也没有任何必要这么干。

    胡宗宪是聪明人，也是正常人，毫无必要的恶人他是不会当的，估计是管的太严了，激起了反感。

    “贵使拿着的收条，尚不能证明真假。就算是真的，上面明明写着是画姑娘帮人转交银两，何以认为是胡宗宪索贿呢？”

    柯子凡心里冷笑：“自古财帛动人心，如果不是强行索要，谁会这么大方，一送就是五百两呢？

    至于说转送银票云云，不过是索贿送礼的手段套路而已。折恩土司的二夫人，是从小养大的扬州瘦马，根本就没在青楼待过！

    她更不可能认识什么书生！这书生的姓名地址，我派人去查过，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萧风不解地问：“人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胡宗宪有什么能力，强行向当地土司索要钱财呢？”

    柯子凡道：“自然是他可以调动当地驻军了。巡按御史品级虽低，却是代天巡狩，地方官员不敢不听。”

    萧风笑道：“巡按御史虽有权调动兵马，但那是在总兵允许的前提下。

    难道苗疆所在的总兵们，也都害怕胡宗宪吗？还是他们和胡宗宪狼狈为奸，共同逼迫土司们呢？”

    柯子凡看了萧风一眼，知道他是要把水搅浑。如果单告胡宗宪，那么胡宗宪的后台是萧风，对着两人可一网打尽。

    若是连苗疆几路总兵一口气包进去，别说那些总兵背后各有后台，打击面太大，嘉靖也会生疑。

    怎么的，洪洞县没好人了？朕巡按御史是坏人，朕的总兵也都是坏人，就你们苗疆都是好人？

    “总兵们都是武将，难免对文官有所忌惮，胡宗宪又极为狡猾，各位总兵受了蒙蔽也是难免的。

    萧大人何必顾左右而言他，这收条是事实，胡宗宪虽不亲自收礼，但他纵容家眷收礼，性质一样恶劣。

    朝廷若不信，大可查看胡宗宪家产！”

    萧风心想，你这招是哥用剩下的。放心吧，朝廷绝不会因为你的举报而查看任何人的家产。

    萧风笑了笑：“既然贵使说胡宗宪奸诈狡猾，做事严密，想来贵使弄到这样一张收条十分不易吧。贵使可还有第二张吗？”

    柯子凡皱皱眉：“怎么，一张收条还不足以证明胡宗宪的贪腐之罪吗？大人这般维护胡宗宪，为难告状之人吗？”

    萧风摇摇头：“这张收条，贪腐五百两银子，朝廷定会查证核实，给苗疆一个交代。

    就算最后难辨真假，也算苗疆有理！贵使说得对，不能过分为难告状之人，否则谁还敢告状呢？”

    柯子凡大喜，他本以为萧风会拖来拖去，胡宗宪如果丢车保帅，休了四夫人，这事还有的掰扯呢。

    没想到萧风这么快就投降了，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乘胜追击。

    “那万民书呢？大人不认吗？”

    萧风连连摇头：“万民书这东西，确实没法认。当官就会得罪人，当带兵打仗的官就更会得罪人。m.

    何况你这万民书写的罪行也太含糊了，你倒是说点具体的，比如胡宗宪如何残害苗疆了？

    是抢了谁家大闺女了，还是杀了谁家小媳妇了？据我所知，胡宗宪就是带兵镇压过两次叛乱，修了几段隔离墙而已吧。”

    柯子凡的脸沉了下来：“萧大人，你身为朝廷重臣，如此藐视民意吗？难道在你眼中，民意如此不值一提吗？”

    萧风微微一笑：“不错，在本官眼中，不是所有的民意都值得重视。”

    众人大惊，这话，是能说出口的吗？嘉靖也一下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萧风。

    师弟呀，话是没错的，可这种他妈的事儿，心里想想就行了，怎么能够公开呢？

    柯子凡先是大惊，而后大喜，眼前这个家伙，真的是萧芹夸赞再三的萧风吗？

    莫非是被极乐神丹毒坏了，留下了后遗症，脑子里装的都是逆袭冲上来的小蝌蚪吗？

    “萧大人！你身为大明真人，朝廷重臣，竟然说出这般话来，当真令人齿冷！

    难道大明朝堂，都是罔顾民意的官员吗？难怪……”

    萧风笑了笑：“难怪什么？难怪蒙古人入侵？难怪苗疆不平静？难怪倭寇不绝？”

    柯子凡赶紧道：“这些都是大人你自己说的，我可一个字都没说过！”

    萧风淡淡的说：“民意分很多种，有的需要重视，有的不需要重视，这一点，贵使都不明白吗？”

    柯子凡心想你一句说错，现在就是再怎么狡辩也晚了，他加大声音，不让萧风浑水摸鱼。

    “这话倒是新鲜，大人倒是说说，什么样的民意不值得重视？”

    萧风微笑道：“鞑靼人如果凑个万民书，第一条一定就是打回京城，重建大都，再现元朝的辉煌。

    你说这个民意，值不值得大明朝廷重视？”

    嗯？柯子凡一愣，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嘉靖也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挑，眼睛又闭上了。

    过了半天，柯子凡才咬牙道：“大人这是巧言令色，鞑靼人并非大明子民，他们的民意，大明朝廷自然不会重视。可苗疆怎能相同？”

    萧风诧异道：“这话我却不爱听了，鞑靼人怎么了？我大明朝廷，一向怀柔天下，抚育万民。

    永乐年间，成祖先后册封蒙古瓦剌部首领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等三人为顺宁、贤义、安乐三王，册封鞑靼部首领阿鲁台为和宁王。

    关外女真人，更是为了获得朝廷的册封而打得乌眼鸡似的，说明他们都算是大明的子民。

    就是到了现在，俺答汗数次上表，请求万岁册封，万岁已经拟定名号‘顺义王’，只是俺答汗之前冒犯天威，所以一直拖着没封罢了。

    他们都自认是大明子民，以朝廷册封为荣，怎么你就一口咬定他们并非大明子民呢？”

    萧风这番话，证据都是对的，剩下的都是胡扯。

    这些事都是真事，但估计都不是真心想当大明子民的，不过是想借着册封和明朝做买卖，占便宜。

    但这话同样是不能公开掰扯的，所以萧风这些话，没人能反驳，嘉靖更是心中满意，觉得十分有面子。

    柯子凡急了，萧风这明明是强词夺理，可却又说得有理有据，让他觉得十分憋屈，当下怒道。

    “大人，苗疆历来是大明领土，苗疆子民历来是大明子民，大人将苗疆与这些异族相提并论，是从心里将苗疆视为异族异地，逼苗疆造反吗？”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柯子凡这是一步狠棋，也是一步拼命的棋。

    正常情况下，造反这个词说出口都是大罪，但在此时的语境下，萧风有错在先，若要追究起来，萧风受伤更重！

    萧风却不急不恼，在群臣的哗然声中大声道：“苗疆难道还没反吗？苗疆还当自己是大明的子民吗？”

    柯子凡更大声的回应：“当然！大人何必危言耸听，苗疆何时不当自己是大明的子民了？”

    萧风收起微笑，冷冷的说：“贵使，除了异族异地，大明的哪一个府城省地，敢组成使团来见万岁的？”

    一句话，所有的哗然声都没了。群臣目瞪口呆地看着萧风，然后齐齐地将目光转向柯子凡。

    苗疆自大明成立以来，就经常派使者进京，关系紧密时也好，关系恶劣时也罢，一直如此。

    乌斯藏也会派使者来朝廷，女真人也会派使者来朝廷。既然有使者，自然就有使团。这事儿因为一直存在，人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但说起来，这些地方理论上确实都是大明的领地，所谓出使，实在是有些勉强。

    因为细掰扯起来，只有两国之间才会用出使，岂有一国之内出使之理？

    柯子凡前面话说得太满，说苗疆和其他异族不同，可现在铁一般的事实表明，苗疆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和其他省府不同，反而和乌斯藏、女真等地类似！

    柯子凡咬咬牙：“这，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若是朝廷觉得不妥，自然可以不以使者相称。”

    萧风冷冷道：“可我一口一个贵使，你听得却是十分顺耳，显然你是从心底自外于朝廷。

    这样的情况下，我不重视你苗疆所谓的民意，有什么问题吗？”

    柯子凡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自己必须拼死一搏，扭转局面。否则即使朝廷顾忌苗疆局势，不敢轻易降罪，这次出使也难立寸功。

    因此柯子凡转守为攻：“萧大人，何必咬文嚼字，强词夺理呢。

    土司也是朝廷所设的官员，我作为大土司之子，以官员身份进京述职，没问题吧？”

    萧风点点头：“那当然可以。”

    “那好，从现在起，苗疆不再称使者使团，我柯子凡作为朝廷所设官员大土司之子，要求朝廷重视苗疆民意，萧大人还有何话说？”

    萧风看着挥笔如风的四个廷记员，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柯子凡，你的万民书朝廷收下了，也会一并调查的，你等消息吧，下去吧。”

    下去？我下哪儿去？柯子凡咬牙道：“大人，胡宗宪一事儿，难道大人不给个章程吗？”

    萧风冷冷道：“胡宗宪一事，朝廷自然会调查。你身为朝廷官员，已经将证据上交朝廷，朝廷何时调查，如何调查，是你该管的吗？”

    “你！”柯子凡险些要骂人了，这是什么人啊，刚才还客客气气，平等对话呢，一转眼就这个态度了！

    见柯子凡气得发抖，萧风缓和了口气：“柯子凡，不管万民书上写的是不是真的，那五百两银子的贪腐之事，我信你。

    这样吧，你想要个结果，我给你个结果，本官会建议朝廷，免去胡宗宪湖广巡按御史一职，发到军前效力。

    五百两银子而已，这个惩罚已经很重了，若是胡宗宪狠心一点，把过错都推给小妾，惩罚只会更轻，你觉得如何？”

    柯子凡陷入沉思，他本来确实是想把胡宗宪往死里整的。因为萧芹说胡宗宪心机深，下手狠，是萧风一大助力。

    对造反的铁血镇压，对老实的土司分化收买，长此以往，苗疆肯定会被朝廷逐渐制服，大土司再也没有超然的地位了。

    他们设计很久，都无法抓住胡宗宪的把柄。于是才安排折恩土司假装被大土司欺压，靠近胡宗宪。

    好不容易趁胡宗宪出去巡视时，由最会办事的土司二夫人，靠同情心欺骗胡宗宪随行的四夫人，骗到了受贿的证据。

    原本是想要数额越大越好的，但数额太大了，就会引人生疑，一个小土司的小妾凭什么能攒那么多钱？

    所以萧风说的没错，他真正能拿出来的证据，也就是这一张收条而已。

    至于万民书这种东西，朝廷信就有，不信就是废纸一张，擦屁股都嫌硬。

    能把胡宗宪从苗疆踢走，降级从军，这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争执半天，连自己的使者身份都弄没了，这点胜利成果必须要保住啊！

    所以柯子凡点了点头，同意了对胡宗宪的处置方案，然后马上争取扩大战果。

    “萧大人，关于第二条，在茶马互市的商品中，增加苗疆特产一事儿，合情合理，想来朝廷定会恩准的吧。”

    萧风笑道：“苗疆特产众多，茶马互市又经过苗疆，增加几样商品，让苗疆人民过得富裕一点，当然是好事。”

    柯子凡心头一喜：“大人英明，如此第二条我们就算通过了？”

    萧风摇摇头：“但互市商品不宜过于繁杂，这样吧，除了百花仙酒，极乐丹等金曼陀相关药物外，其他特产可列个单子出来。”

    柯子凡一愣，怒道：“大人是在戏耍我吗？苗疆特产中，百花仙酒和极乐丹是最重要的，这两样去掉，还有什么可贸易的？”

    萧风看着柯子凡：“你既然承认是朝廷官员，朝廷下旨将极乐丹列为禁药，你不知道吗？”

    柯子凡挺起胸膛：“极乐丹乃是我苗疆特产，是止痛、壮阳的灵药，是药三分毒，难道因为汉人不会用，就将灵药视为毒药吗？

    请问大人，每年死在砒霜之下的人，只怕要比死在极乐丹之下的人多百倍不止，那药店里为何还要卖砒霜呢？

    即以其他各种良药而言，若医生用错了，也都会变成毒药，为何药店里都不禁绝呢？”

    萧风哑口无言，片刻后才缓缓的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啊！”

    柯子凡冷笑道：“公道自在人心，朝廷无缘无故将极乐丹列为禁药，听说正是萧大人的主意。

    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萧大人说不出道理来，还请萧大人亲自向朝廷申请，允许极乐丹重回市场之上！”

    萧风慢条斯理地说：“是药三分毒，以此而论，百花仙酒也是一样的，朝廷都应该允许其重回市场之上。”

    柯子凡点点头：“正是如此！这两样都是我苗疆特产，价值不菲，还请大人允许市场买卖！”

    萧风摇摇头：“还是不行。”

    柯子凡深吸一口气：“大人，你是要不讲理吗？”

    萧风看着他，淡淡的说：“药可以卖，但生产必须由朝廷来组织。你想卖，就把原料和配方卖给朝廷。”

    柯子凡大怒：“大人这么做，分明是眼红我苗疆特产，想从中渔利，有何道理？”

    萧风平静的看着他，慢慢的说：“因为我信不过苗疆做出来的东西，我怕里面有蛊毒。”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九十八章 将功赎罪

    柯子凡闭嘴了。因为心虚，他没敢马上追问一句：你凭什么说我们做的东西有蛊毒？

    萧府被人下了蛊毒，战飞云强闯诏狱，劫持牛三，闹得满城风雨，柯子凡若说自己不知道，谁也不信。

    许久之后，柯子凡叹口气：“大人府上的事儿，在下听说了。苗疆使团一来，京城就出现了蛊毒，也难怪大人疑心。

    但此事确非我等所为，想来是有人趁机故意陷害，还请大人明鉴。”

    萧风笑了笑：“我相信你。”

    嗯？这么痛快的吗？不但柯子凡，连百官都目瞪口呆了。所有人都在怀疑的事儿，对方一句否认，你就相信了？

    严嵩却本能的生出了警惕之心，他和站在不远处的干儿子确认了一下眼神，萧风在挖坑！一定不会错！

    可坑在哪儿呢？这才是和萧风对决时最让人崩溃的地方，明明知道他在挖坑，就是看不见坑啊！

    柯子凡犹豫的试探：“大人，你说的相信我的意思，就是指你相信萧府的蛊毒，不是我带来的人下的，对吧？”

    萧风点点头：“嗯，你说得这么诚恳，我这人是最愿意相信别人的，所以我相信你。”

    放屁！赵文华几乎要跳起来了，他放屁啊！

    严嵩也气得呼哧带喘的，但此时却没法说话——总不能给柯子凡拆台啊！

    柯子凡丝毫没意识到前方的坑在哪里，松了口气：“感谢大人的信任，在下感激不尽！”

    萧风点点头：“但苗疆蛊毒，是苗疆的不传之秘，若不是你使团中的人下的手，就必然是其他苗疆的人下的手，这话可对？”

    柯子凡撇清了自己，而且萧风说的一点不错，要说是汉人学了苗疆的蛊毒之术，别说别人不信，就是他都说不出口，也只能点头。

    萧风痛心的说：“所以说，苗疆之大，里面的人也不是一条心的。

    你父亲虽然是大土司，但百样人有百样心，你不想下蛊毒，拦不住别人下蛊毒。

    这百花仙酒和极乐丹，都是要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如果在苗疆里做好卖出来，有谁敢吃？

    如今苗人进京，都需要朝廷和苗疆土司的双重路引，而且各个关卡都会进行审核。

    能出来的人这么少，你们都管不住，你如何能管得住苗疆里那千千万万的百姓呢？”

    柯子凡心里一沉，掉坑里了！

    自己既然否认了下毒是自己使团中人所为，那就必然是其他在京的苗人。可如今苗人进京管的何其严苛。

    这样的情况下堂堂萧府都能被下毒，人家说你苗疆生产的药品有可能有蛊毒，有哪句话不对呢？

    你除非现在承认没有别的苗人下毒，这毒就是我们使团下的，才能反驳萧风的话，可那不是找死吗？

    柯子凡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得努力啊，不能就这么败下阵来！

    虽然他这次来谈判，也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可真这样铩羽而归，别人不说，萧芹就会笑话死他的！

    “那以萧大人之见，该如何是好呢？”

    萧风点点头：“这就对了，之前我说过了。百花仙酒和极乐丹的原料，朝廷可以买，但必须是官买！

    百花仙酒和极乐丹的配方，由火玄真人陶仲文掌管，朝廷买苗疆的原料，自己生产药品。”

    柯子凡想来想去，这事儿暂时也只能说到这儿了，百花仙酒还好说，极乐丹的秘方萧芹是肯定不会交的，这个交易看来又要被搅黄了。

    “萧大人，既如此，我们就再议议最后一条吧，第三条。

    请朝廷拆除苗疆的隔离墙，让生苗熟苗混合居住，让苗疆人民可以自由来往大明各地。”

    萧风无奈地摇摇头：“柯子凡啊，你怎么还能提出这种要求来呢？

    你看看，如此严防，苗疆尚有人能到京城重臣府中下蛊毒。若是完全放开，自由来往，那各地官员还用活吗？

    只怕各位大人连门都不敢出，饭都不敢吃了啊！”

    萧风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引发了朝臣们的共鸣，就连嘉靖也觉得十分有理，同时忽然想起了赵文华送的百花仙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赵文华全身一凉，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让你贱，好端端的送什么酒啊，万岁不领情，还得罪了干爹！到现在屁股都不干净！

    柯子凡眼看百官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相信了萧风的话，不得不对大家进行一下科普，洗清冤屈。

    “万岁，诸位大人。苗疆绝非像萧大人所说那样，遍地蛊毒。就像鞑靼人也不像传说中那样，小孩不会走路先会骑马一样。

    蛊术极其难学难炼，每个部族里，只有土司供养的祭司才会此术，而且大部分蛊术都是用来治病的！

    整个苗疆，包括大祭司在内，会行蛊术的不过百人而已，而会用蛊术下毒伤人的，更是少之又少，不超过三十人。

    蛊虫之珍贵程度更是超乎想象，炼成一蛊，耗时往往在一年之久，花费往往在百金之上！

    诸位大人想想，以此法杀人，都不如直接豢养死士，甚至养军队杀人来得容易！

    所以萧大人所言，当真是危言耸听，若因苗疆有蛊术就将苗疆人封禁在苗疆，那蜀中之地毒药五花八门，杀人更多，何以不封禁蜀中呢？”

    这番话，有理有据，情真意切，严嵩微微点头。

    这柯子凡果然是个人物，掉坑里还在努力的往外爬，不像干儿子，每次掉坑里都直接躺平。

    萧风丝毫不为所动，直接摇头道：“我不信。”

    柯子凡忍着气：“大人刚才因我一言，就相信了下毒非我使团所为；何以现在我解释半天，你就是不信呢？”

    萧风笑了笑：“若是蛊毒真这么稀罕，只有那么少的人会，那么是谁给我府里下的毒，你一定是知道的吧？”

    柯子凡一惊，意识到萧风这个混蛋挖的是连环坑，顿时闭口不言了，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回答。

    萧风悠悠地说：“牛三说过，心蛊是蛊术中最高级的一种，只有大祭司和他的亲传弟子才会。

    就算你说牛三的话不可尽信，按你所说的，总在那三十人之内吧。

    这三十人，就像大明朝廷武功最高的三十个将军一样，别人不知道，大土司肯定是心知肚明的。说吧，是谁干的？”

    柯子凡咬着牙道：“我若说不知道，大人信不信？”

    群臣侧目，嘉靖哼了一声，严嵩和赵文华都垂下了头，这话说的，比肾都虚啊。

    萧风点点头：“你说得这么诚恳，我信，我说过，我是个很愿意相信别人的人。”

    群臣无语，也没哗然，他们已经被萧风绕来绕去的给折腾蒙了，赵文华和严嵩更是连吐槽都没力气了。

    柯子凡也一下子闪了腰，半天才迟疑道：“你……又相信？”

    萧风点点头：“不过这也再一次证明，就算是大土司，也管不住苗疆里会下蛊的人。

    所以，你的第三条无需再议，有异议吗？”

    柯子凡迟疑着，不愿意给出肯定的答复，萧风微笑看着他，语气平淡。

    “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交出下蛊的人来，由朝廷发落，然后我们再议第三条。

    第二，你承认你不知道下蛊之人，承认你管不住苗疆中的下蛊之人，第三条无需再议，你选吧。”

    柯子凡脑袋里的小齿轮也在咔咔地冒着火星子，他不知道，在他之前，这一招的受害者是一个叫海瑞的人。

    交出凶手，以大明锦衣卫的手段，冒充是行不通的，肯定会被审出来。可要交出真的凶手，代价太大了。

    大祭司在苗疆地位超然，就算是大土司也得商量着来。

    这次自己带来的两个徒弟，都是大祭司最得意的徒弟，自己要敢出卖了她俩，大祭司必然翻脸。

    何况萧风这个混蛋，只是答应再议，并没有说凶手交出来就同意第三条。万一自己吐血交人，他还是不同意怎么办？

    最操蛋的事儿，是自己都没法问一句：若是我交出人来，第三条是否就能同意？

    因为那样问就等于说明，自己其实知道是谁下的毒，只是在谈条件。

    自己问完这一句，如果不交出人来，只怕嘉靖再不愿意和苗疆开战，也会直接把使团的人全都抓了。

    开玩笑，你苗疆都跑到老子的眼皮底下，对老子的师弟下毒了，不承认也就罢了，承认了我还不动手，以后我这皇帝还能当吗？

    小齿轮咔咔响了一阵后，柯子凡终于颓然开口：“萧大人，我不知道下蛊之人是谁。”

    萧风早就料到了，他点点头：“你这次来朝见，提的四点要求，已经都议完了，可有异议？”

    柯子凡咬着牙，这次四条条件，只有在胡宗宪的事上，算是小有胜利，其他三条，一败涂地，但他此时也没法说别的。

    “萧大人，四条条件虽谈完了，可新发生的事儿，却不得不说一下，牛三是我干哥哥，被朝廷抓了。

    其中的曲直真相就不说了。还望萧大人念在大土司对朝廷一片忠心的份上，将牛三释放。”33

    萧风淡淡的说：“牛三身有多条命案，犯的是死罪。”

    柯子凡笑道：“大人，不过是青楼女子罢了。虽然阴差阳错，百花楼弄丢了卖身契，可毕竟案发皆是在青楼之内，有情可原。

    另外，大人也不必欺负我一个边陲之地来的人，说什么天子犯法与民同罪。

    历来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大土司为朝廷镇守苗疆，他的干儿子连这点照顾也没有吗？”

    萧风还没开口，严嵩忽然道：“萧大人，今日谈判，宾主尽欢，大人之才，有目共睹。

    然朝廷大事，当以和、稳二字为主，不可咄咄逼人啊。”

    萧风的目光扫向嘉靖，嘉靖闭着眼睛，微微的点了点头，动作幅度极小，若不是对他极其熟悉的人，都还以为他是困的。

    萧风皱了皱眉，忽然笑了：“牛三在百花楼奸杀清白女子，按大明律绝无生理。

    但牛三最近立功了，将功赎罪，也不是非杀不可。”

    柯子凡眨眨眼睛：“牛三身在狱中，有何功可立？”

    萧风惊讶地说：“你都没听说吗？我萧府被人下了蛊毒之后，无药可治，群医束手。

    此时牛三挺身而出，教给战飞云解蛊之法，才帮我府中人解了心蛊。本官正要上奏朝廷，为其请功啊。”

    柯子凡沉下了脸，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自己还没说战飞云的事儿呢，萧风倒主动凑上来了！

    “萧大人此言差矣，京城中人人皆知，是战飞云强闯诏狱，劫持牛三，铁证如山！

    大人却指鹿为马，硬说牛三是主动教给战飞云的解蛊之法！

    难道大人偏袒自己的门人朋友，已经到了如此肆无忌惮的地步了吗？”

    萧风莫名惊诧：“这……这话是从何说起呢？本官确实回来晚了两日，不过消息不至于走样到如此地步吧？

    本来本官还很欣慰呢，想着朝廷顾念大土司的功劳，一直有释放牛三之意。

    奈何牛三乃是公审判罪，众目睽睽，民意滔滔，朝廷总也不能无故释放。

    好在牛三此次立了功劳，朝廷刚好可以以此为由，将功赎罪，释放牛三。

    怎么听你的意思，牛三还并非是主动立功的吗？那可就难办了呀！”

    这……柯子凡一下明白了萧风转眼之间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你不是想要救牛三吗？好啊，我给你台阶了，牛三立功了，可以将功赎罪，你要不要下这个台阶？

    如果你要承认牛三立功了，那就是承认牛三是主动帮助战飞云解毒的。

    既然牛三是主动的，战飞云自然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强闯什么诏狱，劫持就更是无稽之谈。

    如果你一定要追究战飞云劫持牛三的事儿，那对不起，牛三在整个过程中就没有立功一说。

    既然牛三是被劫持的，那他所做的一切事自然谈不上功劳，朝廷就是想放牛三，也得有个理由啊！

    战飞云是我朋友没错，牛三可是你干哥哥，一命换一命，换不换？

    柯子凡眼珠一转，笑道：“萧大人所言极是，牛三确实是主动提出帮忙解蛊的。这一点没错。

    不过，战飞云为了见到牛三，确实是强闯了诏狱在先，牛三主动提出帮忙在后。否则，战飞云现在何以会被关押在诏狱呢？

    依照大明律，无论何种原因，强闯诏狱，我想都是死罪吧？”

    精彩呀！赵文华暗地里偷偷竖起大拇指，这人的脑子和干弟弟有一拼啊！

    你萧风想搞捆绑，把战飞云的命绑在牛三身上，可柯子凡借力打力，只承认你说的一半！

    我承认战飞云没有劫持牛三！牛三主动解蛊立功是真！

    但是，战飞云毕竟强闯了诏狱，这一点，全京城都知道，你怎么否认？

    去掉劫持牛三的死罪，强闯诏狱还是死罪。所以，牛三你得放，战飞云还是得死。

    萧风却毫不迟疑，立刻承认：“不错，强闯诏狱确实是死罪，你说得对，按律当斩！”

    柯子凡这次可没那么高兴了，他警惕地看着萧风，这家伙每次示弱之后，都会弄一些幺蛾子出来！

    果然，萧风疑惑道：“不过，牛三奸杀人命同样也是死罪啊！你凭什么要朝廷释放他呢？”

    柯子凡微笑道：“大人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吗，牛三主动帮忙解蛊，立了功劳，将功赎罪啊！”

    萧风连连摇头：“这只是刚才我个人的想法，你并没有同意，所以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

    柯子凡开心的大笑：“萧大人！我同意了，我同意了，我同意了，重要的同意说三遍！

    你是大明朝廷的重臣，又是本次谈判的全权代表，难道可以言而无信的吗？”

    萧风明显慌乱了，两手乱摇：“这只是咱们二人的看法而已，我还得征求内阁意见，你也还得征求大土司的意思……”

    严嵩阴冷的一笑，他知道嘉靖早已同意释放牛三，因此此刻可以毫无顾忌地送出神助攻。

    “萧大人，这是堂堂大明朝廷，你是堂堂江南总督，又是本次谈判的全权负责，内阁自然同意你的意见！”

    柯子凡哈哈大笑：“萧大人不必多虑，我身为大土司的儿子，又是本次谈判的正使，自然有权利代表大土司同意此事！”

    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萧风啊萧风，饶是你牙尖嘴利，在前半场把我打得落花流水，这一局终究是我赢了！

    萧风哦了一声，淡淡的说：“好，既然大家都同意，本次解蛊救了萧府的功劳，可以将功赎罪。

    那请问，此次解蛊之事，战飞云的功劳比牛三小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三百九十九章 萧氏族谱

    一闷棍，把柯子凡和严嵩都打晕了。麻蛋啊，原来萧风绕了半天，陷阱在这里呢！

    大家光顾着追在他屁股后面，穷追猛打战飞云犯了罪的事儿，可他早就已经偷偷地把将功赎罪这颗棋子布下了！

    不承认？别逗了，战飞云为了给萧府解毒，不惜强闯诏狱，你敢说这件事儿里没有他的功劳？傻子都不会同意啊！

    柯子凡字斟句酌地说：“可是战飞云的罪名，应该要比牛三的重吧！就算将功赎罪，也赎不完吧！”

    萧风摇摇头：“都是死罪，都是砍头，都达不到满门抄斩的地步。当然，若是战飞云抗旨劫持牛三，那搞不好真要满门抄斩的。

    可刚才大家都已经认可了，牛三是主动的，战飞云没有劫持他。所以两人都是砍头的罪，有什么区别？

    难道牛三奸杀良家女子的砍头，要比战飞云强闯诏狱的砍头，砍得轻一些？还是战飞云要被砍两次头啊？”

    柯子凡不说话了，苗疆不会放弃牛三，因为牛三名义上是大土司的干儿子，其实是大土司和一个汉女的私生子，这个干，不算很干，有一定水分的。

    战飞云不过是个刑部捕头，就算是为了打击萧风，以牛三为代价也实在是不值得。所以他只能放弃。

    严嵩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原本已经死定了的战飞云，怎么就忽然要和牛三一起释放了呢？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啊，可萧风的逻辑没错啊，一样的死罪，一样的立功，如果放牛三不放战飞云，那该如何解释呢？

    赵文华挺身而出：“萧大人，中毒的不过是你萧府的一个女眷，又不是皇亲国戚。

    这份功劳似乎摆不上台面啊，怎么就能折了战飞云闯诏狱的罪呢？”

    萧风看着柯子凡，两手一摊：“完了，柯兄啊，这不是我不想帮牛三。

    实在是我方赵大人质疑，说救我萧府人的功劳不够大，抵不了死罪。”

    柯子凡怒视赵文华，赵文华急了：“我不是说牛三不行，我是说战飞云不行，因为，因为，这个这个……”

    萧风笑眯眯地看着赵文华：“人中毒是谁先发现的？战飞云还是牛三？”

    “这个……战飞云，牛三在牢里呢。”

    “谁去牢里找的牛三？”

    “……战飞云。”

    “谁能把老道从入世观里带出来？牛三还是战飞云？”

    “不对啊，不是说那是陆……”

    “咳咳。”严嵩猛地咳嗽了两声，赵文华一抬头，站在嘉靖身边的陆炳正在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只能是战飞云。”废话，牛三能进入世观吗，他有这身份吗？

    “那你说，凭什么牛三的功劳是功劳，战飞云的功劳就不是功劳呢？”

    没人说话了，绕来绕去，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反正这俩人现在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柯子凡深吸一口气：“萧大人，此事已经明了，就这么办吧。”

    百官都松了口气，嘉靖更是满意的点点头，想不到苗疆来势汹汹，被师弟三言两语，所有条件就都给打发了，很好，很好。

    柯子凡看着萧风，嘴角挑起一丝微笑，既然下半场开局也不利，那就别怪兄弟我提前出狠招了。

    柯子凡拿出一本古旧发黄的书来，高高举起。众人不解，纷纷伸长了脖子看。萧风离得最近，一眼就看到了封面的六个大字。

    契丹萧氏族谱。

    这时百官已经有看见的了，但不解其意，彼此议论。只有脑子反应最快的几个人，缓缓将目光转向了萧风。

    嘉靖离得最远，便将探询的目光看向黄锦。黄锦往前走了几步，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走回嘉靖身边，小声说了。

    嘉靖的眼睛猛然间睁开了，随即又缓缓闭上。

    “萧大人，大明朝堂上下，可有人知道大人是契丹人吗？可有人知道大人与白莲教圣使萧芹是族兄弟吗？”

    众人又是一片惊呼声，部分人已经猜出了此人拿出族谱，大概率是冲着萧风来的，却绝没想到萧风会和白莲教圣使是这种关系。

    嘉靖身子一抖，眼睛再次睁开，而且这次没有闭上。

    萧风是契丹人他能接受，道家从没说过契丹人就不能修道，就不能成仙。

    契丹虽然曾经建立过大辽，曾经和汉族的北宋打过架，但那毕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契丹都亡族灭种了，其实没啥威胁了，远不如眼前的蒙古人和女真人有威胁。

    但和萧芹是族兄弟的关系，这个事儿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不止对嘉靖，对所有人都是。严嵩竟然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但严嵩马上回过神来，回过头严厉地看向陆炳，陆炳微微皱眉，但还是挥了挥手，几个御前侍卫横跨一步，挡在了嘉靖的身前。

    另外有几个侍卫，则不动声色地将柯子凡和萧芹围在了中间，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先发制人。

    族谱被呈上，陆炳先翻了一遍，检查是否有毒物夹带，他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看到了一条线。

    萧苦夜生子萧落，萧起。萧落生子萧空，萧空生子萧思，萧思生子萧芹。

    萧起生子萧铮，萧铮走山西，生子萧万年，后失联，萧万年尚幼，未知是否长成。

    纸张发黄，墨迹暗沉，确实是多年之前所写，伪造不来的。陆炳默默地将族谱交给了嘉靖。

    萧风忽然笑了：“萧芹手里握着这么大个绝招，一直不肯放出来，一定不是因为心疼我。我猜他之前也没有证据，对吧？”

    柯子凡点点头：“他手中的族谱，并没有记载你这一支，他最近才得到的这一本族谱，记载了你父亲的名字。”

    萧风沉吟片刻：“萧芹最近入苗疆，他若是在之前就得到了族谱，也不会到今天才说。所以这族谱应该是在苗疆拿到的。

    苗疆里有萧氏族谱，萧芹让你拿着族谱来对付我，萧家究竟跟苗疆是什么关系啊？”

    柯子凡笑道：“人都说萧大人道法在身，无所不知，何必要我说呢，要么，你猜猜看？”

    萧风点点头，冲四个廷记员中的一个勾勾手指头：“把你的笔墨借给他，让他写个字。”

    柯子凡写了一个“蕭”字，笑道：“即从萧来，便向萧问，我要测，我苗疆和萧家是什么关系。”

    萧风看了柯子凡片刻：“你很懂《仓颉天书》的测字规矩啊，萧芹告诉你的？”

    柯子凡笑而不语，萧风也不再废话，拿起那个字来，片刻之后，轻声吟哦。

    “‘蕭’字上‘艹’下‘肅’，既是问萧家与苗疆的关系，‘苗’字上‘艹’下‘田’，两者同头而异尾。可见萧家和苗疆祖上同源，有亲缘关系。

    但‘肅’有肃杀萧条之意，‘田’有生发养育之意，虽同源，下场却不同。萧家逐渐衰落，苗疆却在兴起。

    既然苗疆兴起，萧家却败落，那么苗疆兴起的就不是萧家。不是萧家又有同源之意，则不是父族，而是母族。萧家先祖有女子嫁入了苗疆。

    ‘肅’字中间为‘聿’，两侧为‘片’。‘聿’字本意为笔，也是书写之意，萧芹一心光复大辽，青史留名，正是这个‘聿’字。

    然‘聿’从中分为两片，乃劈笔断书之意，天意不允，奈何强为。

    萧氏衰落，苗疆兴起，正代表‘聿’不如‘田’，萧芹若想延续萧家血脉，生生不息，就该归隐田园，莫生妄念。

    你身为萧家表亲，也该劝劝大土司，守‘田’兴‘苗’，若被萧芹所惑，生‘聿’之青史留名之心，则‘田’变为‘肅’，天地肃杀，寸草难生。”

    萧风声音不大，但他此时内力已强，大殿上下众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嘉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挑起一丝微笑，淡淡的开口。

    “陆炳，萧风若真对朕有不利之心，两年时间，几百日夜，多少次朕身边就一个黄锦，还用得着上大殿吗？

    严嵩或许不知内情，你也蠢笨至此吗？连自己人都不信任，让外人见笑！”

    陆炳心说这叫他妈的什么事儿啊，明明是严嵩比画要保护你的，我要是一点不表示，你又该说我不忠心了。

    现在又显得你有先见之明了，刚才柯子凡说出萧芹和萧风是族兄弟时，也不知道是谁哆嗦了一下。

    当然陆炳只能腹诽一下，急忙挥手让侍卫们散开，该站哪里还站哪里。

    “臣愚笨，万岁教训的是。”

    柯子凡皱起眉头，想不到萧芹嘴里的杀手锏，就这么不堪一击吗？还是嘉靖虽然嘴上大方，其实心里已经生了忌惮之心呢？

    “萧兄，你所说不错。百年前，大辽覆灭，萧家女子迁移至苗疆，因身份贵重，多与土司婚配。

    且苗疆民族众多，并非只有苗族，很多部族都以母族为重，萧家在苗疆虽无名姓，影响力着实不小。

    我母亲也有萧家血脉，你叫我一声表兄也是可以的。只是你说萧芹所图之事，必败无疑，有何凭据吗？”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妈的你是有多嚣张，当着皇帝的面儿，你还敢问你表哥造反为啥必败无疑？这是能问的问题吗？

    再说了，刚才萧大人不是给你测字了吗？萧大人测字说的话，那就是神仙说的话，神仙说的话你都敢不信吗？

    顿时群臣一片骂声，连严嵩也不得不跟着骂上几句，只是他心里十分不解，儿子不是说柯子凡是天才吗，这么会干这么虎的事儿呢？

    嘉靖也怒了，但他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却看见萧风一只手背到身后，向自己摇了摇。

    嘉靖沉住气，对陆炳轻轻摇了摇头。他心里也知道，苗疆这次来谈判，其实是一次试探。一味的强力压制并无作用。

    就算杀了柯子凡和牛三，也没什么实际用途。只会让苗疆和白莲教等造反派势力走得更近。

    难得对方想掰扯掰扯，那就让师弟掰扯呗。

    自古用兵，攻心为上，反正从认识师弟以来，还没人在嘴上掰扯，能占到师弟便宜的。

    萧风稳住嘉靖后，等群臣的骂声渐渐消退，才从容开口。

    “柯兄，我知道你此次前来，是想看看朝廷如何对待苗疆，以决定苗疆如何对待朝廷。

    此时萧芹身在苗疆，将蒙古人、藏区人和苗疆人聚在一处，没准还有海盗、倭寇和女真人。

    他自以为兵强马壮，对大明可形成围攻之势，对吗？”

    柯子凡不置可否：“若真如你所说，难道他没有成功的机会吗？”

    萧风摇摇头：“没有。历来造反成功，离不开几个条件，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者，要有大的天灾饥荒，百姓没饭吃，就如同遍地干柴，此时有人点火，必将野火燎原。

    大明这几年虽不算风调雨顺，但万岁英明，户部得力，深知民以食为天。

    筹划赈济，虽有受灾之地，却无必反之地，我说得可对？”

    柯子凡默然不语，其实要说嘉靖朝没有天灾饥荒，那是扯淡，但萧风穿越过来的时机，却十分微妙。

    古代天灾年年都有，地区分布不同。从记载看，明朝的天灾相比其他朝代，更加频繁一些。嘉靖朝也不例外。

    饥荒程度的描述，在史书中，一般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次，某地饥。

    意思是老百姓吃不饱饭，个个饿得打晃，但饿死人的事儿不多，还处于法制状态。

    第二层次，某地大饥。

    意思是老百姓吃不饱饭，饿死了不少人，人口减少不少。还处于文明状态

    第三层次，某地大饥，人相食。

    意思是老百姓没饭吃，发生了人吃人事件，已经完全是野蛮状态。

    第四层次，某地大饥，人相食，易子而食，父子相食，十室九空，百里无人，腐臭千里。

    意思是……这已经不是人类社会，甚至已经不是野蛮状态，而是灭绝状态。

    嘉靖朝，达到第三层次以上的饥荒，有三次。其中一次在嘉靖三年，另外两次分别在嘉靖三十一年和三十六年。

    嘉靖三年时，嘉靖还是个雄心勃勃，精力旺盛的明君，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稳固自己刚刚接手的国家。

    而后两次，尚未到来，萧风却先来了。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这种惨剧不再发生。

    柯子凡不说话，嘉靖和潘璜却都满意的不得了，萧风夸了他们啊！历来天灾不可免，但咱有明君和贤臣啊！

    所以，嘉靖想了想改稻为桑的事儿，师弟说推迟一点，看看再说，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啊。

    “第二是地利，萧芹自觉东南西北都有他的盟友，却不知这盟友关系脆弱之极，大明弹指可破。”

    柯子凡冷冷地说：“恐怕也不像萧大人说的这般容易吧，萧芹多年苦心，弹指可破是否夸张了？”

    萧风笑了笑：“萧芹和俺答汗结盟多年，结果如何？俺答汗上表称臣，请求册封，大同互市，繁花似锦。

    萧芹和倭寇结盟，倒是共同行动了几次，结果如何？倭寇死伤惨重，白莲教分坛灰飞烟灭，连老窝都被端了。

    萧芹和海盗结盟，也只是说动了徐海这样的二流货色，本官此次南下，汪直已向朝廷表达忠心。

    不但不与大明为敌，还会协助朝廷扫清其他海盗。你不会觉得徐海会是汪直的对手吧？

    萧芹和苗疆，既有血脉相连，又有敌忾之心，可苗疆到现在为止，一兵一卒未出过苗疆为萧芹出力。

    为何？因为大土司清楚，在苗疆之内，十万大山可做铜墙铁壁，出了大山，苗疆拿什么和朝廷大兵对抗？

    所以苗疆最多作为萧芹苟延残喘之地，根本无法支撑他的造反野心，这一点，萧芹也是心知肚明。

    至于藏区，从古至今，只有中原去打藏区的，何时藏区打过中原？藏区既是佛土，又岂会为了区区萧芹以卵击石？

    说到底，盟友是需要利益的，白莲教鼎盛之时，尚且无法给出让这些人心动的利益，现在如丧家之犬，又有什么利益可给？”

    柯子凡沉默许久，抬头道：“天时、地利都说了，人和呢？今日既然论到此处，还望大人直言不讳。

    大人凭良心说，当今朝廷，可占了人和吗？朝堂上下一心吗？各地官员可得民心吗？百姓对朝廷真的归心吗？”

    萧风淡淡一笑：“贪官污吏，城狐社鼠，永远杀不净。一个朝廷是否得民心，不在于有没有贪官和奸臣，而在于这个朝廷对贪官奸臣的态度。

    当今万岁英明，亲贤臣，远小人，赏善罚恶，以道入世，以世修道，禀天道而行，以国运为念。

    如此一来，纵然朝堂有奸臣贪官，他们也只能披着忠臣清官的皮才能暂时蒙混，惶惶然不可终日，等待被揭穿严惩的那一天。”

    柯子凡嘲讽道：“若是奸臣贪官装得好，演一辈子也没人知道呢？”

    萧风淡然一笑：“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白居易都明白的道理，你却不懂？人都是盖棺论定，装一辈子忠臣清官的人，那就是忠臣清官。

    人不怕装，怕的是装不下去，严大人，你说是不是？”

    萧风这忽然的一问，问得严嵩心里一跳，当即怒道：“放肆，我怎么会知道？”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四百章 当头棒喝

    萧风摇摇头：“严大人身为内阁首辅，为万岁看守朝堂，处置百官，大人竟然自称不能知人，岂不让外人看笑话？”

    严嵩一噎：“我并非那个意思。你和使者辩论，为何要拉上老夫，可见你居心叵测！”

    萧风无辜的摊摊手：“我这不是想让他看看咱们大明朝堂上下一心，政通人和吗？谁知道大人你如此不给面子啊？”

    此言一出，嘉靖也皱了皱眉，觉得严嵩反应太慢，就不能配合萧风演演戏吗？

    非要把你俩的矛盾暴露在外人面前，丢朕的脸吗？

    严嵩对嘉靖何其了解，一听萧风这话，就知道自己无意中又上当了。

    他恨得牙直痒痒，萧风这个混账，明明跟柯子凡打得不可开交，竟然还能抽空给自己下个绊子！

    严嵩只能收起怒容，换上一张微笑的脸。

    “适才老夫心中在琢磨萧大人所说赈济灾民之事，一时走神了。

    萧大人所说甚是，我大明朝堂，上下一心，政通人和。

    即使心有瑕疵的人，若不想被抓住，也只能装一辈子的忠臣清官。”

    柯子凡心中暗想，这话别人说我信，你说？你儿子都那样了还没被揪出来干掉，我凭什么信啊。

    既然苗疆的事儿在萧风这里一点便宜没占到，柯子凡决定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这杀手锏还是严世藩亲手递给他的！

    “萧大人说朝堂上下一心，政通人和，可我却听说了一件事。

    昨日在萧府门前，萧大人掌掴当朝皇子，景王殿下，这又怎么解释呢？”

    嘉靖今天猛然睁眼的次数实在是有点多了，连眼皮都觉得有些酸痛，他看向陆炳，等待一个解释。

    陆炳暗暗叹了口气：“此事发生在昨日晚间，景王让侍卫和锦衣卫不要多事，后来进了萧府，应该是与萧风和解了。

    臣得知消息时，已经很晚了，本想今日下朝再告知万岁的。

    当时街上行人极少，柯子凡知道得如此之快，若不是有眼线，就是京城中有内应。”

    嘉靖不满地哼了一声。以道门师徒身份，萧风打景王一巴掌，倒也不是不能解释。

    可道理是一回事儿，实际是一回事儿，你是师父，可以罚跪啊，可以象征性地打手心啊。

    人都说打人不打脸，你没见朕打文官也打屁股的吗？你给我儿子一耳光算怎么回事？

    百官也都惊呆了，严嵩早上出门时已经从严世藩处得知了消息，但此时也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指着萧风怒斥。

    “反了，反了！你仗着道门身份，无视皇家尊严，岂有此理，当真是岂有此理！

    礼部尚书！刑部尚书！掌掴王爷，萧风他该当何罪？”

    礼部尚书此时出缺，是内阁次辅徐阶兼任着呢，他哼唧了一声，严嵩没听清。

    “徐大人，你说什么？”

    “首辅大人，臣附议。”

    “你……”我他喵的让你做问答题，你却给我做选择题？没有答案你硬选c

    挂名许久的刑部尚书喻茂坚，今天神奇般地上殿了，这让柳台无比郁闷。

    因为虽然喻茂坚实际上啥事都不管了，但只要他在殿上，就轮不到柳台这个侍郎开口。

    喻茂坚哆哆嗦嗦地看着严嵩，一脸的茫然：“啊？”

    严嵩咬着牙，恨不得一脚把他踢飞，好让柳台开口。可他当然不能这么做。

    “我是问，萧风掌掴王爷，该当何罪？”

    喻茂坚恍然大悟：“掌掴王爷！天啊，谁这么大的胆子啊！”

    严嵩耐心地解释：“喻尚书，是萧风，是萧风啊！”

    喻茂坚高兴的点点头：“对对对，是萧风，是萧风。萧风怎么了？又测字了吗？”

    严嵩看出了喻茂坚在装傻充愣，咬咬牙不开口了，赵文华还不死心，大声提示。

    “喻尚书，掌掴王爷！掌掴王爷啊！”

    “啊，对对对，掌掴王爷！天啊，谁这么大的胆子啊！”

    严嵩大怒：“你……”

    喻茂坚扑通一下跪倒：“万岁，老臣耳目不灵，反应迟钝，实在是老朽不堪了，还望万岁开恩，放臣告老还乡吧。”

    嘉靖哼了一声：“无妨，爱卿再坚持一二，等有了合适的人选，朕自然会赐金还乡的。”

    柳台是升不上去了，张居正资历还太浅，你也远没到老糊涂的程度。

    你是知道朕心里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置萧风，所以才不肯表态的，老狐狸！

    闹腾半天，没人肯表态，嘉靖又不吱声，众人还是得把目光放到萧风身上，听他怎么解释。

    萧风沉痛的点点头：“我确实是打了景王，因为景王犯了大错，我不得不进行规劝教育。”

    严嵩冷冷道：“景王犯了再大的错，有宗人府在，有万岁在。你们虽为道门师徒，但直接动手打景王，其罪难逃！”

    萧风昂然道：“若是寻常之错，我自然可以循循善诱，可他犯的错太大，我不得不动手！”

    嘉靖不由得心里一沉，他和众人一样，都不知就里，看向陆炳，陆炳也轻轻摇头。

    “万岁，时间太短，事发突然，景王又不肯说，臣还不知道萧风打景王的原因。”

    嘉靖心里默默祈祷：什么错都行，杀人都没关系，千万别是谋反，千万别是谋害裕王！

    只要不是这两件，天大的事朕也能……

    “他偷东西。”

    群臣默然，然后哗然，七嘴八舌，连柯子凡也愣住了。

    严世藩并没有告诉他全部内情，自己被小妾切断了腿也确实不是啥说得出口的事儿。

    可偷东西，这算个屁大错啊！别说是皇子王爷了，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偷东西也最多是揍一顿的事儿。

    嘉靖松了口气，接着又恼火了，偷个东西而已，景王还是个孩子呢，你这当师父的就动手啊！

    严嵩怒道：“景王年少，偷东西算什么大罪过？你这分明是心存偏袒，借题发挥！”

    严嵩这句话，很有深意。如果是平时这样说，他是绝对不敢的。

    因为他指责萧风心存偏袒，其实是隐隐涉及了皇子党争的，这很危险。

    根据牛顿第三定律，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

    严嵩指责萧风偏袒裕王，反作用力就是人们马上会想到，严党是偏袒景王的。

    而嘉靖对皇子党争是最敏感的，比普通的党争还要敏感几倍。

    历史上杨继盛最终就是被严世藩找到奏折里牵涉了皇子，而最终被干掉的。

    但在此时，严嵩借着景王挨揍，万岁生气这样的节骨眼，假装怒不择言，把这句话说出来，别人就不会想到他，只会怀疑萧风！

    萧风当然知道这老鸭煲的心思，他苦笑着说道。

    “偷东西本身不是大罪过，若是放在普通人家，最多长大了出个小偷，可若是放在王爷身上……”

    萧风顿了顿，体现了一下戏剧效果，然后淡淡的说：“偷东西，就是想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

    按理说王爷长大了，应有尽有，还有什么可偷的呢？”

    嘉靖心里一动，听萧风接着说：“可偷东西是一种习惯，一旦养成，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所以普通人家的孩子偷东西，尚不用严管，若是王爷皇子偷东西，那就要用天下最严厉的方式管教！”

    严嵩听萧风这一绕，就知道情况不妙，他只能假装听不懂，转移话题。

    “管教的方法有很多种，为何你要掌掴王爷？这一节你若说不通，前面的所有狡辩就都是脱罪之辞！”

    这也是所有人认为萧风最说不过去的地方，你说的再有理，你为啥要动手打人啊？

    难道你不知道，不管你多有理，只要动手了，就没理了吗？

    萧风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着严嵩：“严大人，这是我道门的管教规矩，你不懂，就不要乱问。”

    严嵩知道萧风想把这最难的一节胡扯过去，岂能让他如愿，冷笑道。

    “打人还成规矩了？好，你说出道理来！”

    萧风无奈地看着他：“是不是我说出道理来，此事就算作罢？”

    严嵩心想哪有那么容易，他刚要开口，嘉靖淡淡地说：“若有道理，自然作罢。”

    严嵩一愣，既然嘉靖开口了，他也不能死咬着不放。反正他压根就不信萧风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萧风目视严嵩：“大人博学，可听过当头棒喝吗？师父给徒弟讲道理，徒弟若是听不懂，师父就给一棒子，徒弟就开悟了。”

    严嵩一愣，他当然听说过：“萧风，当头棒喝是佛门传道的规矩，你是道家，不要浑水摸鱼！”

    萧风淡淡地说：“佛道同源而异路，但传道授业解惑的道理是一样的。

    佛门用棍，太粗暴了，所以我用手，要温柔很多。”

    严嵩冷笑道：“当今万岁就是道门真人，道门中有没有这样的规矩，万岁会不知道？你糊弄谁呢？”

    萧风摇摇头：“道家开宗立派，各派规矩不同。有的吃素，有的不忌荤腥；有的不近女色，有的娶妻生子。

    各派有各派的规矩，只要心中有道，一心真善，大道万千本就和而不同，无需拘泥。师兄，我说得可对？”

    嘉靖点点头，表示没毛病，不过你打我儿子还是不太好，下回最好不要打了。

    严嵩急了，向嘉靖施礼道：“万岁，萧风一口一个大道万千，万岁学究天人，可听过哪一门哪一派有过掌掴传道之法吗？”

    严嵩知道，牵涉到道家之事，嘉靖都是很认真的，他也犯不上为了萧风而胡说八道。

    果然，嘉靖淡淡地说：“朕不曾听过有此法门。”

    严嵩大喜，还没说话，半天得不到表现机会的赵文华终于忍不住了，抢在义父前面开口表现。

    “萧风，万岁都说了，你这就是胡言乱语，企图脱罪！

    掌掴传道之法，究竟是哪一门哪一派的规矩？说不上来了吧！

    你说，你说呀，你不是能说吗！”

    萧风看着赵文华，心说你还真是百折不挠啊，被我坑了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他淡淡的一笑。

    “这是入世教的规矩。历来道门规矩，都由开宗立派者所立。

    请问赵大人，我身为入世教教宗，入世观观主，我有没有权利规定入世教的规矩呢？”

    严嵩倒吸一口凉气，坏了，这个混账，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难怪他有恃无恐啊！打皇子这么大的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这真的是人的脑子吗？东楼啊，你若在就好了！

    赵文华没想到自己等了许久的好机会，换来的还是当头一闷棍，他被萧风质问之下，心慌意乱，但气势上不能输。

    “我不懂，我不懂你们这些道门规矩，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说八道。

    我是读书人，道门的规矩关我啥事，我才懒得了解……”

    严嵩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赵文华猛然惊醒，才醒悟过来，这不是在顺天府大堂上跟萧风吵架，这是当着万岁的面呢啊！

    嘉靖皱着眉头，十分不悦。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比修道的身份高了？

    妈的，看不起老子吗？

    严嵩和赵文华偃旗息鼓，百官心服口服，嘉靖的脸色也缓和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到此为止的时候，萧风却又说了一句。

    “当然，不是对所有人，都需要掌掴传道的，对于景王这样的身份，我自然是更加谨慎的。

    奈何景王的师父是严少卿，此人偷盗成性，上梁不正下梁歪。

    为了不让景王误入歧途，我不得不用非常手段，还望万岁体谅！”

    嘉靖体谅不体谅不知道，但严嵩肯定是不能体谅的，萧风都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他就是再有城府也忍不住了。

    “萧风，你……你，你放肆！你血口喷人！

    我严府虽不豪阔，但蒙万岁大恩，屡有赏赐，也丰衣足食，万事不缺。

    你胆敢当着满朝文武，污蔑我儿偷盗，你……你说，我儿偷什么了，你若说不出来，老夫定不与你甘休！”

    满朝文武都想，难怪严嵩发怒，为人父母者，尽可自己被骂，谁能忍受儿子被骂啊。

    何况还被骂是贼，这罪名对严世藩简直是一种侮辱啊！比骂他杀人放火还难受！

    萧风笑了笑，搬着手指头说：“比如偷人啊，偷钱啊，偷药啊，偷玉啊……”

    严嵩已经憋足了劲要破口大骂了，但听到第四个“偷玉”，忽然就泄了气，偃旗息鼓，一言不发了。

    群臣中除了少数几人心中有数外，大多都不明所以，但谁也不敢问，只是在心里暗暗纳闷，为啥萧风说了这么多了，不肯甘休的严嵩却一言不发。

    见严嵩终于老实了，萧风笑了笑，回头看向被冷落了半天的柯子凡。

    “柯兄见笑了，我们大明朝堂一贯上下一心，政通人和，有什么不满意的，当堂就吵，吵完就算，依旧一心为国。

    历朝历代，之所以朝政慢慢腐败，渐渐衰弱，就是因为为官者心机过于深沉，有话不说，只顾弄权。

    而今明君在堂，群臣心有所思，皆公之于众，心有忠君爱国志，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般风骨，这般朝堂，是你苗疆土司府比得上，还是蒙古人的大汗帐中比得上？你还觉得萧芹有戏吗？”

    柯子凡目瞪口呆，他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朝堂。哪怕是他父亲的大土司府里，大家也都是表面和和气气，暗地里你死我活。

    柯子凡心里开始发虚了，萧芹说大明朝堂中党争厉害，可供利用。

    可现在看，朝堂充满了活力啊，一个有活力的朝堂，哪怕有错误，也会得到纠正。

    因为只要有人敢说话，上位者也允许人说话，一切错误就会暴露出来，并得到改正。

    最可怕的其实是所有人都高呼万岁英明，那就真的坏了。

    他却不知道，在萧风出现之前，大明朝堂也是一样的，是萧风出现之后，才慢慢变成这样的。

    不是严嵩没有首辅气度，不是柳台不够心思深沉，不是谈同不够内敛沉静，不是赵文华愿意狗急跳墙。

    实在是萧风太缺德了，我们忍不住啊！

    柯子凡强笑道：“此次出使，也算圆满，只是所提条款，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还请朝廷慎重考虑，如此，在下告退了。”

    萧风笑道：“怎么，柯兄还念念不忘出使二字吗？”

    柯子凡一激灵，赶紧改口：“不不不，此次面圣述职，臣子自觉圆满，还请朝廷体恤回疆忠心，考虑回疆所请。”

    萧风摇摇头：“事儿还没完呢，柯兄，你光顾着提条件了，现在，咱们该说说你奏折上最后的事儿了。”

    柯子凡装糊涂：“不知大人所指何事？”

    萧风淡淡地说道：“上谢恩表，请朝廷驻军，开设私塾学宫，教化苗疆万民！”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四百零一章 遗留问题

    柯子凡心中暗暗恼火，他智计百出，多次刁难，却都被萧风一一化解。

    现在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打算，萧风竟然还要他兑现之前的承诺！你不知道那些承诺都是有条件的吗？

    本来我是打算来白吃一碗面的，然后告诉你汤面是我拿炒面换的，我付什么钱？炒面我又没吃，付什么钱？

    现在被你识破，不给我白吃，我走就是了，你竟然还让我付面钱！问题是我压根没吃着面，汤面炒面都没吃着啊，我付什么钱啊？

    “萧大人啊，我这次代表苗疆来请求朝廷封赏，结果一无所获，回去本就要被责罚的，哪里还敢答应其他条件？

    大人你就高抬贵手，看在咱们还有点亲戚的份上，别再咄咄逼人了好不好？”

    萧风诧异道：“怎么能说一无所获呢？你把个死罪的牛三救出来了，又把胡宗宪踢出了苗疆，大土司一定会重赏你的。”

    柯子凡苦笑，的确，如果连这两点都没有，这次出使就更算是一败涂地了。但他仍然不能答应萧风的要求。

    要知道，允许明朝进入苗疆内部驻军，苗疆的独立性就将受到威胁。所以这一条是肯定不能答应的。

    至于谢恩表，本来是没啥关系的。可问题是现在四条要求只完成了半条，这恩从何谢起呢？

    想来想去，也只有允许开办私塾学宫这一条还说得过去，反正进去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敢胡搞，一刀就宰了。

    所以考虑半天后，柯子凡勉强同意了开办私塾学宫，其余的，一概不谈了。

    本以为萧风会纠缠不休，不料萧风极其痛快的同意了。

    双方别别扭扭的谈判，居然还有了一个极其干脆友好的结局，这倒是谁都想不到的事。

    牛三和战飞云同时被从诏狱中释放了出来，彼此对视一眼，互相呸了一下。然后就分别被苗疆使团和萧府仆从赶车接走了。

    战飞云垂头丧气地回到萧府，却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欢迎，把战飞云弄得满脸通红。

    “王姑娘呢？怎么不在府里？”

    众人互相看看，巧巧告诉他：“迎香姐姐说没脸再住在萧府里了，雪儿姐姐派车去接过两次了，都不肯来。”

    战飞云叹口气，他知道王迎香的心思，可这事儿真的不能怪她。

    这丫头到牢里看了自己好几次，竟然只字不提已经不在萧府住了。

    “萧大人呢？他去哪儿了？我想当面向他道谢。

    我知道，他为了救我，不得不答应了苗疆的条件，放了牛三……”

    张无心拍拍他的肩膀，眼睛放光：“他进宫里办事儿去了。

    战兄，多日不见，十分想念，咱俩比划比划吧，看看在牢里这几天，有没有生锈……”

    萧风的确进宫了，但并没有去找嘉靖，而是在陶仲文的丹房里，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颗药丸来给陶仲文看。

    黑色的丹丸，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就像一颗黑色的宝石里镶嵌着无数极其微小的星星一样。

    饶是陶仲文炼丹无数，也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丹药，他张大了嘴：“这是你炼的？”

    萧风点点头，托着丹药在陶仲文眼前晃了一圈，撩拨得陶仲文心痒难熬。

    “好兄弟，快说说，这是什么丹啊？”

    萧风笑了笑：“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就是极乐神丹。”

    陶仲文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极乐神丹？就是上次把你折腾死的那颗丹药？哪儿来的？”

    萧风颠了颠手里的丹药：“上次我活过来后就在想，萧芹给我吃的极乐神丹，和平时外面卖的极乐丹究竟有何不同。

    当时萧芹说过，极乐丹有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颜色越深，药效越强，黑色的极乐神丹，就是最强的。

    所以我推测，极乐丹应该是提纯程度越高，药效越强，颜色也就越深。所以我做了些试验。

    我铲除白莲教的过程中，弄到不少黄色的极乐丹，偶尔还能弄到粉色和红色的。

    我做了个简易的蒸馏提纯的玩意，把这些丹药一遍遍的提纯。如我所料，丹药的纯度越高，颜色就越深。

    我耗费了五十颗黄色的极乐丹，和十来颗粉色、红色的极乐丹，才最终弄出这么一颗黑色的丹药来。”

    陶仲文仔细看看那颗黑色的丹药：“你能确定，这颗丹药和你之前吃的那颗一样吗？”

    萧风摇摇头：“不能确定，因为没法测试。看起来是一样的。

    我本来想用旺财试试来着，后来想想它看家护院的也不容易，就没下手。”

    陶仲文咽了口口水：“老弟，你那套什么蒸馏提纯的玩意，一定是在入世观里吧，送给老哥吧，老哥必有重谢。”

    萧风大气的一挥手：“这有什么，送给老哥就是了，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陶仲文心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这么大方，但仍旧满脸堆笑。

    “咱们哥俩说什么帮不帮的，啥事尽管说。”

    “老哥你研究炼丹多年，火玄真人绝非浪得虚名。你能不能在药效不变的情况下，帮我把这颗丹药变黄？”

    陶仲文皱起眉头：“这个估计难度是很大的，因为凡是带黄颜色的东西，多少都有些药性在里面，丹药成分一混杂，药效就可能发生巨大的变化。”

    萧风叹口气：“我也知道这事儿不容易，不过这颗丹药我有重要用处，还请老哥费费心吧。”

    陶仲文想想那套没见过的设备，咬咬牙：“行，我试试看！”

    萧风点头道：“时间不能太久，三天之内必须弄好！”

    陶仲文目瞪口呆：“三天，这怎么可能呢？”

    萧风忽然想起来了：“对呀，火工道人也会一些炼丹之道的，没准他能解决呢，他看着那套玩意发呆很久了……”

    陶仲文一把拉住萧风：“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内我要弄不好，你爱找谁找谁去。”

    萧风刚从陶仲文的丹房出来，小太监就等在门口了，把萧风带到了嘉靖的精舍里。

    老三样都在，严嵩也在，嘉靖开了一天的大朝会，显然是疲累了，正歪在蒲团上，由黄锦帮忙捏着肩膀。

    “师弟，今天大朝会上，应对苗疆来使，你表现得不错，严嵩力主召回你来处理，也是个好主意。”

    严嵩见万岁为自己点赞，赶忙谦虚地表示这是万岁圣明，老臣是秃子跟着月亮走，借光了。

    萧风微笑点头，并不着急接茬，因为他知道，嘉靖马上要说但是了。

    “但也留下了几个问题，朕需要听听你的意思。

    第一件就是胡宗宪，你打算如何处理？他毕竟是有贪污实据的，虽然不多，关乎风气。”

    萧风笑了笑：“师兄，胡宗宪的辩解奏折虽还未到，但想来此事是有蹊跷的。

    胡宗宪多年任巡按御史，品级低而实权大，未必能清廉如水。

    但此人十分聪明，索贿的手法成千上万，他怎会用这种禁不住查的手段？

    不过师兄说得对，不管他冤不冤枉，毕竟是被人家拿到了证据。因此我答应柯子凡让他离开苗疆，势在必行。”

    嘉靖点点头：“你说让他到军前效力，是打算把他再弄回宣大一线，到仇鸾帐下听用吗？”

    萧风摇摇头：“师兄，胡宗宪确有统兵之才，不如将他从湖广调到沿海，仍以御史身份，与俞大猷配合清剿倭寇。

    我虽任江南总督，但要推行改稻为桑，又要铲除白莲教，破解苗疆结盟等诸多事宜，确实很难全力对付倭寇。”

    严嵩皱起眉头，胡宗宪八面玲珑，在萧风出现之前，与严党关系也不错。所以他对胡宗宪本身并没什么不满。

    但现在胡宗宪跟萧风走得这么近，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严嵩不能轻易让萧风如愿。

    “万岁，老臣以为，萧风所言虽有道理，但胡宗宪与俞大猷是多年好友，两人都在沿海有掌兵之权，似有不妥啊！”

    萧风笑道：“严首辅，此言差矣。当初首辅推荐我去当江南总督时，曾列过几条理由。

    其中一条理由就是，我与俞大猷是道门师徒，因此关系和睦，不会相互掣肘。

    怎么到了胡宗宪和俞大猷这里，多年好友就变成共同掌兵似有不妥了呢？

    这关系亲近之人，到底是适合合作，还是不应合作，首辅大人的标准在哪里啊？”

    严嵩忘了这个茬了，被萧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顿时难以自圆其说，但他毕竟老奸巨猾，马上找到借口。

    “这个这个，两者不可相提并论，万岁对你何等信任，对胡宗宪能一样吗？”

    萧风笑了笑：“正是因为万岁对我信任，我才不能不主动避嫌。

    如今天下皆知我与萧芹是一族兄弟，我当江南总督可以，但兵权总要分一分。

    否则万岁虽不疑我，只怕群臣也会有异议，首辅大人，你说对不对？”

    嘉靖心里一热，这本来是个很敏感的事儿，虽然朝堂之上，萧风一番话，他已经释然了。

    但他毕竟是皇帝。要说心里对这事儿没有一点芥蒂，那反而太不正常了。

    嘉靖本来想着如何委婉的处理此事，想不到萧风却主动提了出来，让嘉靖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师弟太懂事了呀！朕既然信任师弟，那师弟推荐的胡宗宪，有什么不能信任的呢？

    何况胡宗宪在鞑靼人攻城时立过功，是证明过自己的人才啊！

    “师弟言之有理，胡宗宪确实是个人才，可堪重用。

    与倭寇作战是个苦活，表面上也算是对他这次受贿的惩罚，给苗疆一个交代。

    至于担心胡宗宪和俞大猷拥兵自重，这一点无需考虑。朕信得过师弟，他自然能把握住分寸的。”

    严嵩也不说话了，其实拥兵自重什么的，他也就是说说而已。

    沿海多步兵，打倭寇也用不上大规模的集团军作战，加起来几万人的部队，想要造反是痴人说梦。

    “胡宗宪这事儿就这样了，但胡宗宪走了，朝廷必然要再派一个巡按御史去，内阁可有人选吗？”

    严嵩虽然弄权，但并非是没有能力的人，他在下朝时已经想好了几个人选，此时一一说给嘉靖。

    嘉靖不置可否，因为他对这几个御史的能力和为人并不了解，胡宗宪都干不好的事儿，他们能干好吗？

    这种事陆炳和黄锦自然是不会插话的，最后肯定还是严嵩说了算。不料萧风忽然笑道。

    “师兄，我推荐一个人，此人定能担当此任，而且一举两得。”

    严嵩很不高兴的看着萧风，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胡宗宪是你的人，让你说了算还不够？连胡宗宪挪窝留下的坑，你都要继续占着？

    但严嵩却没有出言反对，保持了沉默。这不是他有风度，而是有个实际的问题。

    苗疆历来不是当官的好地方，贫穷偏僻不说，环境还差。

    虽然看着到处青山，其实深山老林里到处是毒蛇猛兽，毒烟瘴雾。

    很多身子骨弱点的官员，到了苗疆没过几个月，还没等适应过来就殉职了。甚至有的县官宁可辞官都不愿意去苗疆。

    巡按御史好一些，因为工作流动性强。毕竟苗疆地跨数省。

    御史如果没有责任心，不愿意搭理苗疆，可以跑到远离苗疆的府城里呆着。

    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一直不挨苗疆的边，毕竟巡按御史是要向朝廷述职的。

    如果朝廷一看你的报告，发现你一直都在府城三温暖，从来不去苗疆喂蚊子，那也是要倒霉的。

    更别说苗疆群众都比较野蛮了，动不动就说当地官员偏向汉人，然后喊一嗓子就敢把县衙拆了，这官谁愿意当啊？

    所以严嵩选的这几个官员，都是平时得罪过严党的，想趁机整整他们。

    不过这事儿也有个弊端，那就是如果被选中的官员干砸了，虽然出了气，但也显得严嵩识人不明，只能算是惨胜，没啥可开心的。

    所以虽然严嵩对萧风手长不满，但在这个事儿上，如果萧风能替自己把锅接过去，也是一件好事。

    “哦？推举个巡按御史还能一举两得？朕倒要听听，怎么个一举两得法。”

    “师兄，我这次在福建南平，认识了一个当地的教谕，姓海名瑞字刚峰。此人去苗疆当巡按御史最好。”

    “这是为何？他有何过人之处？”

    “此人固执、胆大、清廉、忠君。

    苗疆地处偏远，民族混杂，矛盾繁杂，对官府不信任。

    只有固执到骨子里，才能做到百毒不侵，公平守法，让百姓渐渐养成有纠纷找官府的习惯。

    苗疆环境恶劣，民风彪悍，官员随时有没命的危险。只有胆大不怕死，方能承担此任。

    苗疆大小土司们，对朝廷官员软硬兼施，硬的不行，就会来软的。

    所以只有清廉到极点，才能像没缝的鸡蛋一样，不给苍蝇们丝毫下嘴的机会。

    白莲教既然在苗疆有根基，又想将苗疆变成各路势力的聚集点，巡按御史就必须忠君。才能做到毫不懈怠，对可疑之事丝毫不放过。”

    嘉靖连连点头：“此人若真像你说的这样，当真难得，朕都想见见他了。

    要不，让他先来京陛见，再去苗疆任职？”

    萧风吓了一跳，心说你要见他，搞不好他就抬着棺材上殿，你就直接把他给咔嚓了，还是等等再说吧。

    “师兄，福建离苗疆近，胡宗宪如今在苗疆待不下去了，需得迅速交接，不给苗疆生乱的机会。

    到京城来，一来一回太远了，还是等苗疆平静了，再回京陛见不迟。”

    嘉靖挺遗憾，然后转头想起一举两得的事儿了。

    “此人当巡按御史当然很好，但怎么就一举两得了呢？”

    萧风笑道：“苗疆答应了让朝廷开设私塾学宫，此人是教谕出身，一身夫子习气。

    朝廷干脆加一个苗疆教授的职务，一并给他，让他着手处理即可。

    他身兼两职，行事余地就大很多，对苗疆归于王化，必能有更快的效果。”

    嘉靖微笑点头：“严爱卿以为如何？”

    严嵩想想，海瑞跟自己一文钱关系都没有，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谁，去顶这个锅挺好，于是表示没问题。

    第一个遗留问题解决了，嘉靖心情很好，于是又提出了第二个遗留问题。

    “师弟，战飞云犯了死罪，朕本来是打算，你若求情，朕就看在他和胡宗宪一样，过往立过功劳的份上，免死流放的。

    但你在朝堂上，借着给释放牛三找借口的机会，抹去了战飞云的罪，既然群臣没有反对，朕就如你所愿。

    不过朕对你有些担心，不得不提醒你。从你过往行为看，你对牛三这类人是从不留情的。

    如今你既然用牛三的命换了战飞云的命，你就不要再动手杀牛三了。

    朕倒不是迂腐到让你对这种人守信用，而是你若动手杀了牛三，无论如何隐秘，苗疆也知道是你下的手。

    到时必然会觉得朝廷出尔反尔，给了他们闹事的借口。

    为了一个区区牛三，让你苦心争来的优势局面受损，不值得。”

    嘉靖很少这么长篇大论的说话，今天实在是不放心，才特意提醒萧风，也带着警告的意思。

    战飞云的命是用牛三的命换来的，你要敢一意孤行，朕未必不会追究战飞云的罪哦！

    萧风微笑行礼：“师兄放心，我不会杀牛三的。

    他这种人，丧尽天良，自有老天会惩罚他的！”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四百零二章 美食美色

    见遗留问题全部解决了，嘉靖很满意，决定请客吃饭——留严嵩、陆炳、萧风吃饭，以示对心腹重臣的恩宠。

    这三个人，严嵩和萧风是死对头，陆炳是中立的，就像一个跷跷板一样，两头坐人，中间一个支点，此起彼伏。

    严嵩和陆炳全都谢恩就座了，萧风却一拱手，十分不好意思的笑了。

    “师兄赐宴，本不该推辞的，奈何我已经提前请了柯子凡吃饭。

    这是朝廷和苗疆的公事，因此只能向师兄请假了……”

    嘉靖笑了笑：“想起来了，你在朝堂上确实说过，要请柯子凡吃饭，还说主客司的饭菜不好。

    去吧，这是正经事，朕不因私废公。”

    萧风出了西苑，溜溜达达的直奔醉仙居而去。

    醉仙居也扩建了，买下了隔壁的两间小饭馆，改成雅间，气势更盛了，把对面的太白居生生压倒一头。

    而且生意也更加火爆了，拿着会员卡的都得在门外排队等着，更是映衬的对面的太白居门可罗雀。

    史珍湘气得站在大门口，亲自带着伙计们拉客，效果也不太好。

    柳如云的两个亲传弟子已经挑起了大梁。除了柳如云五个压箱底的拿手菜之外，剩下的菜他们都能做了，柳如云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远远地看见萧风走过来，女徒弟敏捷地向旁边一闪，然后熟练地在空中抄起柳如云拿不稳的炒勺。

    “师父，你去歇着吧，我接着炒就行了。”

    柳如云在围裙上擦擦手，迎到门前，低头看着脚尖：“你来了。”

    萧风笑道：“嗯，雅间留好了吗？人一会儿就该到了。”

    柳如云点点头：“你说要请苗疆使者吃饭，交给我的菜谱我连着做了好多次，肯定不会出错的。

    不过萧……公子，苗疆使者一定会来吃饭吗？你明知道是他们下毒害萧府，为啥还要请他吃饭呢？”

    萧风见柳如云一会儿抬头看自己一眼，但目光一碰就低下头去。

    过一会儿再抬起来，再低下，像个后世办公室放的喝水小鸟一样，暗暗好笑。

    “你脖子不舒服吗？以前那股子泼辣劲跑哪儿去了？

    不就是假装入个赘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柳如云被萧风说得脸通红，咬着牙瞪着眼睛抬起头来，努力摆出当初的泼辣表情来，奈何总是气势不足。

    好在萧风没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接着回答她的问题。

    “我请他吃饭，他一定会来的。

    因为他这次是和我谈判，自然也希望从我这里得到更多好处，至少得到更多消息。

    而且胡宗宪在苗疆，对重要人物的癖好摸得一清二楚，这个柯子凡，和他娘一样，都是好吃的主。

    至于我为什么要请他吃饭，因为他是我亲戚啊，亲戚来京城了，请吃饭不是很正常的礼貌吗？”

    柳如云恼怒地说：“可他们差点害死王迎香，更差点害死全府的人！我醉仙楼的仆从也死了两个！”

    萧风还没回答，柯子凡已经走到醉仙楼门前，含笑向萧风一拱手，两人相视而笑，全无在朝堂上激烈交锋时的剑拔弩张。

    柯子凡和萧风到雅间落座，两人谁都不谈公事，只是聊一些萧家过往之事。

    柯子凡自然比萧风知道得多，萧风虚心地听，偶尔也讲讲自己父子俩的过往。

    开始上菜了，一盘盘的美味佳肴送进雅间，在外面吃饭的人都被菜肴的独特味道所吸引，不自觉地抬头看去。

    “这是什么菜啊？和咱们平时吃的菜不一样啊！”

    “就是，闻着又酸又辣的，这两种味道还能放在一起的吗？”

    “这应该是柳食神新创的菜吧，不知道菜牌子上什么时候能添上，我好像赶紧尝一尝啊！”

    “是啊，那好像是条鱼啊！用酸味和辣味做鱼，那鱼还能吃吗？”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柯子凡也看着一盘盘的菜傻眼了。

    酸味是苗疆喜欢的味道，可这辣味，他却没吃过。

    辣椒的秘密在食神大赛后，渐渐守不住了，很多人知道了辣椒的存在。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弄到是另一回事。而且就算想办法弄到辣椒籽，往往辣味也不够。

    不像萧风的入世观里，已经优中选优了，至少已经分了三个品种。

    京城能吃到辣椒的酒楼都少之又少，就别提苗疆了。所以柯子凡看着红色的菜系十分犹豫。

    萧风笑着拿起筷子，自己先吃了一口：“尝尝。”

    柯子凡谨慎地吃了一口，他倒不怕萧风给自己下毒，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

    如果朝廷想要杀死苗疆使团，那根本不用这么费劲。

    而只要朝廷不想杀自己，萧风也一定不敢动手，这种国家大事不是开玩笑的。

    何况，自己又不是萧芹，和萧风也没有深仇大恨。亲戚嘛，一个姓的才打得厉害。

    又嫩又滑又酸又辣的鱼肉进入嘴里，柯子凡的舌头一下就炸了！他目瞪口呆地吃了一口又一口。

    苗疆人民最酷爱的味道，被萧风提前了上百年给激发了。这是骨子里的热爱，实在是无法抵挡。

    一顿饭吃完，柯子凡爽得满头大汗，意犹未尽地擦擦眉毛上的汗，犹豫着开口。

    “萧兄，这菜谱，可否卖给我，我阿娘最近胃口不佳，我想她一定爱吃的。”

    萧风大气的一挥手：“你阿娘也是我萧家血脉，别的给不起，一个菜谱算得了什么。

    只是你光有菜谱没用啊，我还得给你带点辣椒和味精回去，否则你做不出这个味道来的。”

    柯子凡大喜，拱手道：“如此就多谢了。”

    萧风不在意的说：“不过准备东西，需要几天时间，你可能需要在京城里再呆上几天。”

    柯子凡犹豫了一下，以他的本心，最好是马上出发，免得夜长梦多，苗疆还等着他回去做重大决定呢。

    萧风冲着来收拾桌子的柳如云笑道：“柳姑娘，我新给你的菜谱，做得不算很熟练啊。”

    柳如云道：“菜谱刚拿到手，时间确实仓促了些。明天我再做，一定比今天做得好。”

    萧风诚恳地看着柯子凡：“准备材料要时间的，要么，咱来明天再来尝尝柳姑娘的手艺？

    看是否真的还能有进步，你也正好跟着学学怎么做，否则你娘怎么吃到好菜啊！”

    柯子凡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咽了口口水：“好，我得为阿娘学学怎么做这几道菜！”

    柯子凡学到第三天时，牛三终于憋不住了。他看着自己身边两个黑衣女子，欲火焚身。

    可他打死也不敢对这俩女子下手，虽然他是大土司的干儿子，但大祭司的徒弟可没人敢惹，她的徒弟都是禁欲的。

    谁也不知道这俩娘们身上带着什么，自己真敢乱来，到时候肠穿肚烂是小意思，搞不好弄个什么蛊，都能把自己的小兄弟从里到外的吃掉！

    可牛三实在憋不住了啊，本来他出狱就打算去青楼的，是柯子凡连哄带吓，说等出了京城，到路上再给他找女人，他才勉强答应的。

    可现在三天了，整整三天了啊！

    柯子凡每天吃得满嘴流油的回来，还美其名曰是给阿娘学做菜，自己却只能闷在主客司里，看着这两个女人流口水！

    牛三终于忍不住了，决定今天无论如何要出去泄泄火。他这辈子从没有这么久没碰过女人！

    两个女子看他一眼：“牛三，少土司说过，让你呆在主客司里，不许乱走！”

    牛三愤然道：“他好美食，天天吃得满嘴流油，我好美色，天天晚上借手消愁！

    凭什么！老子要出去！要不让我出去也行，你们帮我泄火吗？”

    两个女子冷冷道：“大祭司只是让我们来协助少土司办事，不是来给他当仆从的，你说话干净点！

    你愿意出去没人管，街上都是锦衣卫，我们没法出主客司，就没法保护你，等回来你自己跟少土司交代吧！”

    牛三冷笑道：“你放心吧，萧风不敢对我下手的。这是朝廷大事，你们玩虫子的懂个屁！

    跟柯子凡交代？你以为我怕他吗？如果不是我从萧无用那里套出了极乐丹和极乐神功的秘密，他会这么积极地救我？

    我是他干哥哥不假，萧芹还是他表哥呢，两人还不是彼此防着。

    柯子凡想做极乐丹，想练极乐神功，就得保住我才行！”

    牛三昂然地走出主客司，看着京城繁华的大街，全身的荷尔蒙喷薄而出。

    苦尽甘来啊，老子今天终于可以束手就噙了！

    牛三本来想就近找个勾栏青楼，先解决一下，晚上再吃大餐的。可走了几处，却发现到处都是关门歇业！

    牛三扔了一两银子，一个大茶壶小心地告诉他：“三日前教坊司有令。

    因为南京发现花船违法买卖人口案，京城青楼勾栏一律关门待查，通过审查的才能开门。”

    牛三很愤怒，好端端的折腾个屁，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烦躁地问：“那谁家通过审查了？”

    大茶壶撇撇嘴，一脸不满：“那还用问吗？第一家通过审查肯定是春燕楼了。人家是什么背景啊！

    不但有萧大人的后台，如今教坊司的老大春公公也格外照顾。青楼妈妈能当上右司乐，谁懂啊！”

    牛三本来是不太想惹事的，几个月的诏狱确实也把他关怕了。可此时浑身上下的欲火无处发泄，全冲到脑门上了。

    “妈的，萧风又如何？老子今天就是要进春燕楼，当着他的面玩，他也不敢把老子怎么样！”

    牛三来到春燕楼门前，看着楼上的珠环翠绕，香风阵阵，更是色胆包天，心里觉得有种别样的刺激。

    萧风身为后台老板，平时一定是在春燕楼予取予求，没准很有几个相好的。

    如果自己在春燕楼消费，那就等于是睡了萧风的女人，哈哈哈，我睡了萧风的女人啊！

    牛三忽然很后悔自己之前为啥没想到这个好主意，他走进春燕楼，掏出一大锭银子，托在手心上。

    “今天谁把老子伺候好了，这钱就是她的！”

    白日客少，春燕楼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楼里嗑瓜子，见来了豪客，顿时都把目光投过去，然后……

    一片惊叫声，凡是从百花楼跳槽过来的姑娘，都脸色惨白，全身发抖。

    她们死死地盯着牛三，就像看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一样。

    牛三咧嘴一笑，舔舔嘴唇，贪婪地看着满楼的姑娘，就像这些都是他的猎物一样。

    “怎么？有银子还没人挣吗？老子再加一倍！”

    牛三又取出一锭金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淫笑着环顾左右。

    “一百两，你们平时把腿掰折了也挣不到！”

    有几个姑娘动心了，尤其是不怎么红的姑娘，一百两啊！挂灯笼的姑娘一晚上也挣不到的！

    但她们随即就被百花楼来的姑娘拽住了：“妹妹，别去！这死肥猪不是人，他会往死了折磨人，真会死人的！”

    牛三翘起二郎腿，斜着眼睛：“怎么着，没人敢伺候三爷吗？春燕楼这么大的招牌，原来也是浪得虚名！

    不知道青楼规矩，是不许拒客的吗？你们还要名声不要了？”

    “三爷，别发火啊。你的名声太大，难怪姑娘们害怕。

    不过既然你来我春燕楼，进门是客，只要你规矩点，肯定让你满意。”

    水姑娘从楼上缓步走下来，脸色平静，声音如水之柔，有种自然的妩媚，牛三顿时竖然起敬。

    “怎么着，妈妈要亲自接客吗，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哈哈哈哈哈！”

    水姑娘微微一笑：“那倒不至于，不但我不会接，就是挂灯笼的姑娘们，也都有权利不接你的。

    青楼不拒客，可没说姑娘不拒客的，我就是安排个刷马桶地伺候你，也不算拒客啊。”

    牛三也不生气，上下打量着水姑娘：“无所谓，三爷我被你家萧大人关进诏狱几个月，现在看母猪都是双眼皮的，谁来都行！”

    水姑娘手指看了姐妹们一眼，姑娘们个个垂着头，显然是谁也不想接这一单。

    水姑娘叹了口气，手指指向樱桃。

    “樱桃，就辛苦你吧。三爷，我春燕楼是有规矩的，玩归玩，不能伤人，若是过分了，萧大人也是不依的。”

    牛三看着樱桃，年岁略大点，但眉目传情，风韵十足。

    想来虽不是红牌，也是红过的，牛三心里十分满意，淫笑着起身。

    “进客房！今天三爷银子管够，一定要玩个痛快！”

    樱桃随着牛三进了高级豪华vip客房，水姑娘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担忧，看了姑娘们一眼。

    “都看什么？谁想换樱桃的，就进去，不想换的，散了吧！”

    牛三坐在软软的大床上，指了指木马：“先来这个吧，我看看你的功夫怎么样？”

    说着伸手从墙后摘下了鞭子，樱桃姑娘咬着嘴唇，脸色微微发白，但仍笑道。

    “大爷，客房钱是一回事儿，要玩花样，可得给我单加钱。”

    牛三哈哈大笑：“大爷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快点脱衣服！”

    樱桃脱了长裙，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大爷，真的什么都不缺吗？我这里有药，你要不要买？”

    牛三一愣，试探地问：“什么药？”

    樱桃小碎步挪到客房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会儿。

    婀娜的背影，纤细的腰身，一点没变形的臀部，都让牛三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又担心自己力不从心。

    “大爷，实不相瞒，我是白莲教的人！圣使把我安插在这里，比云姑娘还早呢！”

    牛三大出意外，他在牢里听狱卒们说过，萧风从春燕楼里找出了一个白莲教的卧底，想不到还有藏得更深的一个呢！

    “你既然是白莲教的，你说的药，难道是极乐丹？”

    樱桃点点头：“是云姑娘临走时留给我的，她走得匆忙，善后的事儿都是我帮她做的。”

    牛三平时是药不离身的人，可这次被关进诏狱时，随身携带的二十颗极乐丹都被牢头拿走了。

    柯子凡接他出狱时，他曾跟牢头讨要过，结果那牢头眼睛一瞪，破口大骂。

    “放屁，你敢诬陷锦衣卫偷你的东西？

    你他妈明明是光着屁股进的诏狱，连这身衣服都是我们赏给你的！”

    牛三气得差点晕倒，真他妈太没有操守了！身上的银票就不说了，你们连药都黑了，还是人吗？

    但气愤也没用，他也不敢使劲嚷嚷自己带的是极乐丹，否则又是一条罪名，只好在柯子凡的车上骂了一路。

    他被关诏狱多日，身体确实发虚。而且他很有经验，刀子若是太久不用，第一次拔刀肯定不好拔，因为生锈了！

    所以，他确实很需要这颗药。他一把把樱桃搂过来：“宝贝儿，快把药给我，我买了！”

    樱桃咬咬牙：“一百两银子！”

    妈的，风浪越大，鱼越贵！何况这还是只中华鲟，这时候上哪里还能买得到呢！

    牛三掏出一张银票：“拿出来，快点！”

    樱桃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颗黄色的药丸来。牛三是大行家，鼻子一闻，就知道货真价实。

    他喘着粗气一口吞了下去，然后两眼冒着欲火，一把将樱桃推倒在大床上，把她剩下的衣服撕得粉碎。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

第四百零三章 神勇牛三

    牛三状态神勇，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意犹未尽地走出高级客房，得意地环视一圈楼上楼下看着他的姑娘们。

    「萧风又如何，老子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妈妈记得告诉萧风，老子玩得很开心。

    万一他以后到苗疆去，老子一定会好好地招待他！哈哈哈哈哈哈！」

    水姑娘咬着嘴唇，平静地微笑着，十分职业。

    等牛三走出春燕楼的大门，她摆摆手，让姑娘们都散开，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客房里。

    床上地上凌乱不堪，还扔着好几张银票。

    樱桃全身赤裸，靠在床边上喘着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掐痕，有咬痕，还有好几道鞭子印。

    水姑娘的眼泪唰的下来了，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樱桃身上，搂着樱桃的肩膀呜呜地哭。

    「樱桃，苦了你了，我……应该是我来的。」

    樱桃笑了笑：「没事，萧公子说得对，这事儿就得我来干。

    百花楼的姑娘早被牛三吓破了胆，关键时刻准露馅。火姑娘那个火爆脾气，关键时刻压不住。

    年轻孩子太嫩了，禁不住他折腾。除了我，就只能你上，我能让你上吗？」

    水姑娘哭着说：「本来就应该是我上的。你跟萧公子无亲无故，我不管怎么说，还跟张天赐……嗯，应该我上的。」

    「不一样的，我看出来了，张天赐早晚要给你赎身的。

    别人还好说，牛三这种脏东西儿你绝对不能再碰了。反正我在外面无亲无故的，年纪也不小了，没别的指望了。

    牛三再狠也不敢在这里杀人，何况我还是白莲教的呢。」

    说到这里，樱桃忍不住笑了，只是脸上红肿，笑得像哭一样。

    水姑娘从贴身的小袄里掏出一张纸来：「樱桃，这是你的卖身契，萧公子从教坊司里花大价钱弄出来的。

    你拿着，以后你就自由了，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

    樱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十分珍重的将卖身契攥在手里，裂开嘴笑着，泪水却扑簌簌地流下来。

    「想赶我走？没门！等你去给人家当妾了，我要让萧公子捧我上去。

    让你们管了半辈子，我也要尝尝当妈妈的滋味！」

    柯子凡晚上回到主客司时，牛三早已经回来了。

    但两个女祭司自然不会帮他隐瞒，柯子凡已经知道他干什么去了，看起来十分恼火。

    「三哥，我不是告诉你在主客司好好待着吗？

    左右不过几天的时间，咱们就回苗疆了。路上再说嘛，有什么忍不住的！」

    牛三理直气壮：「凡弟，话不能这么说，你不好色，自然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换过来想，你这么好吃，让你连续几个月只吃窝头咸菜试试！你肯定一出诏狱就直奔酒楼！

    我不管怎么说，至少没一出诏狱就直奔青楼吧！我这还忍了两天了呢！实在忍不住了嘛！」

    柯子凡无奈地看着牛三，这家伙是父亲和一个汉女的私生子，但因为畏惧母亲发怒，才对外说是收养的。

    母亲其实也心知肚明，给了父亲面子，养在家里。但等牛三一长大，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远远地打发走。

    刚好萧芹找到父亲，要利用苗疆特产的金曼陀做极乐丹。

    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父亲就顺水推舟，让牛三作为苗疆的代表，到京城来做生意了。

    牛三生性好色粗暴，加上这些年吃了不少极乐丹，更是变得极其狂浪变态，渐渐地手下死的女人就多了起来。

    说起来这勉强还得算一半的

    工伤，就像医药代表经常磕伤膝盖一样，都不容易啊。

    术业有专攻，牛三跟萧无用长期交往，志趣相投，偷偷套出了极乐丹的炼制方法，还问出了一些极乐神功的秘密。

    本打算以此为资本，争取自己合理的家庭地位，想不到就被萧风的百花楼扫黄给扫进去了。

    这次柯子凡出使京城，那些明面上的条款都是以萧芹为主导提出来的。

    唯独释放牛三这一条，并不在奏折里，但对柯子凡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事儿。

    萧芹不肯对大土司透露极乐丹的制法，更不肯教柯子凡极乐神功，他只想让苗疆为自己所用，这让柯子凡十分不满。

    所以牛三现在是肚子里有金蛋的鹅，柯子凡也不能太不给他面子，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三哥，我是为了你好。

    你要真想当苗疆的土司少爷，就得收敛点。否则我带你回去，早晚也还会被赶出来的。」

    见柯子凡主动示好，牛三也见好就收，笑嘻嘻地献宝。

    「好弟弟，我这次在春燕楼可没白玩，不但出了萧风抓我的窝囊气，还找到一个白莲教的细作来呢。」

    嗯？柯子凡挑挑眉毛，表示自己在听，牛三冷笑着说。

    「萧芹对白莲教在各地的分部和人手一直遮遮掩掩，不愿意告诉咱们。

    就像之前春燕楼的云姑娘，没出事之前，谁他妈的能想到那样一个女子竟然也是白莲教的细作？

    本以为云姑娘走了就没了，想不到白莲教在春燕楼安插的细作不止一人，今天这个姑娘，居然也是白莲教的！」

    柯子凡点点头：「高手布局，看似闲子，其实往往用意高深！她为什么会主动承认身份呢？」

    牛三拍拍腰包：「自然是为了钱了。她看我出手阔绰，为了把手里的极乐丹卖给我，才主动承认的。」

    柯子凡笑道：「萧芹想利用苗疆，我也想利用白莲教，谁对对方的底了解得更多，谁就有主动权。三哥，你干得不错！」

    第二天，又一次吃得满嘴流油后，萧风把一包辣椒送给了柯子凡，连同那几道菜的菜谱一起交给了他。

    柯子凡一时间竟有些恋恋不舍，他觉得自己的菜学得还不够熟练，还想再学一天。

    但柳如云却坚定地表示，不用学了，你已得我真传，可以出师了。

    既然萧风不再表示请他吃饭了，柯子凡自然也没法厚着脸皮再来了。

    而且主客司也已经给苗疆使团摆了送行宴，意思是吃完快滚蛋。

    苗疆使团就像来时一样，赶着几辆马车离开了。陆炳站在城门之上，看着身边的萧风。

    「那两个下蛊的黑衣女子，很可能就混在马车上的侍从之中，你真的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萧风淡淡的说：「万岁暂时不想和苗疆发生冲突，我也不想。

    如果抓了下蛊之人，苗疆罪名落实，除了开战别无他法。

    朝廷和苗疆一开战，苗疆就被迫和白莲教成为血盟，到时候萧芹做梦都能笑醒了。

    万一俺答汗看到机会，也加入其中，他对乌斯藏是有影响力的！再加上倭寇，大明就难了。

    何况，关外的女真人，最近也不安分。总得一个个地收拾，一拥而上，太危险了！」

    陆炳沉默许久：「你能顾全大局，是朝廷之福。实话说，你不追究下蛊之事，我能想到。

    但你答应万岁不暗中对付牛三，我确实是没想到的。你对他这种人，一向是必杀无疑的。」

    萧风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他那种人，我不杀，老天也会杀他。

    老天不杀

    他，没准我芹哥也会杀了他的。」

    车队在路上已经走了两天了，柯子凡十分谨慎，日出而行，日落进入驿站。

    他们有朝廷的路引，是可以住官方驿站的。不为省钱，只为安全。

    虽然朝廷不会动他们，但这一路山高水远，万一哪路江湖好汉，绿林山匪看上了他们那几辆大马车呢？

    太阳已经偏西，车队也加快了速度。柯子凡坐在马车里，正在琢磨着自己这趟出使，回去该如何复命。

    就听后面的第二辆车里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的惊叫声，和激烈的厮打声。

    「停车！」

    柯子凡跳下车，正看见第二辆车上的一个女祭司仓皇跳下车来，另一个刚探出半截身子，就被一把扯回去了。

    柯子凡大惊，看着跳下车来的女祭司，她一身黑衣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眼神中充满了受惊和狂怒。

    「怎么回事？谁在车里？」

    女祭司咬牙道：「牛三！他本来坐第三辆车的，忽然像疯了一样跳进车厢，然后就把我们俩扑倒了！你说吧，我该给他下个什么蛊！」

    柯子凡一把掀开车帘，只见牛三已经把车里的女祭司压在了身下。牛三功夫虽然平平，但身强力壮，肥肉底下有肌肉啊！

    此时凭借着身材优势，死死压制住了女祭司，两只手撕来扯去，女祭司上半身几乎已经赤裸了，正在边骂边挣扎。

    柯子凡跳上车辕，原本赶车的仆从被牛三刚才一脚踹下车，此时才心有余悸地喊道。

    「少土司，牛三爷是不是憋疯了啊！他今天上午还跟小人说过，他要憋疯了！」

    柯子凡一把抓住牛三衣领，向后就拽。

    牛三一拳挥出。这马车上地方狭窄，这一拳又力道十足，竟然把柯子凡从车辕上打下去了！

    柯子凡又惊又怒，再次跳上车，眼见牛三的拆解工程已经进行到腰带以下了，再也不敢犹豫，冲上去对着牛三的后颈就是一掌。

    柯子凡虽算不上高手，但功夫肯定比牛三好多了，按理说他这一掌，牛三必然会晕倒。

    可没想到牛三恍若不觉，只是被打得一缩脖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就立刻又回去专心致志地对付女祭司的裙子了。

    对视的一瞬间，柯子凡被牛三的眼睛和脸吓了一跳。

    一张脸红得如得了痔疮的猴屁股，口鼻呼呼地往外喷着热气，但更可怕的是眼睛！

    如果说平时牛三的眼睛是闪烁着情欲的窗口，那么现在就是两扇喷射着***的Yin欲之门！

    柯子凡来不及琢磨，从后面抱住牛三就往外拖，此时另外几辆车上的仆从也跳下来，帮着柯子凡一起往外拖牛三。

    在众多反对者的阻挠下，牛三终于完成了艰巨的任务！他不但撕开了女祭司最后的防线，还把自己的防线也去掉了！

    女祭司一身的武功，在这狭小的马车之中，在这个疯狂如公牛的男人蛮力的压制下，竟然完全施展不开！

    她一身的蛊，此时早已不管牛三的死活，一股脑的都下给了牛三。可惜蛊毒都是见效比较慢的，最快的一种要搞死牛三，也得几个时辰之后。

    因为发明蛊毒的人，一心想的都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从来没人想过要来一款速效的，马上就能搞死人的。

    就在牛三半个身子已经快被拖下马车的时候，牛三猛力一挣，竟然挣脱了柯子凡的胳膊。

    随着一声女子的悲鸣，大事去矣！

    柯子凡呆呆地看着牛三疯狂运动，满脑子都是大祭司狂怒的表情。

    车下的女祭司咬咬牙，抄起一把刀来，冲着牛三就砍。

    柯子凡回过神来，赶紧拦住她：「不行，你不能杀他！」

    女祭司听着姐妹在牛三身子下面尖叫呻吟，哪还顾得上这些。

    「让开，别说是干儿子，就是你敢这样对女祭司，也是死路一条！」

    柯子凡何尝不知道，但牛三对苗疆确实很重要，他还没把极乐丹和极乐神功的秘密留下来呢。

    「祭司姐姐，留他一条命，等回到苗疆，让大土司和大祭司来决定如何惩治！」

    就在这时，车里的女祭司忽然尖叫一声，咬断了舌头，喷出一口血来，喷得牛三满脸都是。

    几个正在死命拖拉牛三的仆从惊呆了，只有牛三不为所动，还在趁热。

    脸上的血水不断滴落在女祭司雪白的身体上，看着既妖艳又恐怖。牛三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忽然扭头看向车下。

    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人类的表情了，眼睛疯狂地转动，嘴裂开很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这已经不是个人了，他的全身都被最原始的欲望胀满了，已经退化成了一个最原始的野兽！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产生了这样一种荒谬的感觉，牛三不但是个野兽，而且整个人就是个巨大的男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撞击到女人的身体里！

    车下的女祭司本来悲愤欲绝，不顾柯子凡的阻拦，一定要冲上车去杀了牛三，但被牛三这一眼看到，整个人竟然全身发软！

    那是人类面对狂暴野兽时最直接的恐惧，恐惧到了极点，也会全身发软，手脚麻木，甚至会出现完全不能动的特殊现象。

    这种特殊的现象，被后世的医学家们称为「***麻痹症」。

    当然，人类并非只有在被***时才会出现这种全身***现象，但确确实实，尤其是女性案例，发生在性犯罪中的情况最多。

    在这个现象被医学界认识并解读之前，很多女性都曾被误会，为何面对性犯罪时不反抗，甚至都不呼救。

    其实这跟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有关。受害人与犯罪者的实力相差越悬殊，环境对受害人越不利，全身***现象就越普遍。

    因为这是受害人的大脑潜意识，对自身面临的境况进行判断后，做出的一个决定——不反抗受到的伤害会更小。

    所以大脑自认为聪明地选择躺平，并限制你的运动能力，让你无法反抗。

    虽然大脑潜意识的判断并不总是准确的，但无奈的是，除了心理素质极强的人，其他人都无法反抗大脑的指令。

    所以建议大家平时多锻炼身体，也可以多看看恐怖片啥的，这样当你面临侵害时，就可以对你自己的大脑吼上一句。

    「别他妈瞎给我判断，是否要反抗，老子自己说了算！」

    但此时此刻，最诡异的是，女祭司本来不该出现这种反应的。不管是个人实力，还是周围环境，都对她很有利。

    她的武功比牛三高，周围站着的柯子云和仆从们，也都是她的帮手，她有什么道理害怕牛三到这个程度呢？

    就因为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是那如野兽般抖动的身体？

    不等她想明白，牛三已经丢下了车上渐渐变凉的身体，狂暴地冲下车来，嘴里狂吼着含糊不清的词语。

    「死……死了……女……女人……我要……女人……我要……啊！！！」

    柯子凡大吼：「给我拦住他！」

    那几个仆从功夫都不低，一起出手，拳打脚踢，但牛三此时就像毫不知痛一样，从拳脚如林中直冲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犹如猎豹，势头极猛，如同公牛。拳脚落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竟将那

    几个仆从全都撞开了。

    此时挡在牛三和女祭司之间的，只有柯子凡了！

    柯子凡大怒出手也不留情了，运起全力，一拳打向牛三面门。

    他宁可把牛三打个半死，也比让身后的女祭司一刀杀了强！
------------

第四百零四章 风起云涌

    牛三右臂一挥，双拳相交，柯子凡胳膊剧痛，整个人竟然被牛三撞到一边！

    这怎么可能？牛三的功夫远不如自己啊！否则这小子也不至于被抓进诏狱，早就趁机溜了！

    但牛三此时全身膨胀，显得比平时壮硕一圈！

    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像忽然间解锁了什么封印一样，比正常人类要灵活、迅捷、有力得多！

    柯子凡连环两腿，直接踢向牛三的命根子。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牛三忽然发疯，跟那地方有关系。

    另外，牛三如今这副疯狂的状态，不用狠招他不知道疼啊！

    至于后果，只要牛三活着就行，他将来还能不能性福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牛三身在前冲途中，来不及闪避，也根本没想着闪避。

    他粗壮的大腿抬起来，一脚踹在柯子凡的腿上，把柯子凡直接踹飞了。

    此时，全身赤裸，红得发紫的牛三，面前就是拿着刀，但吓得瞳孔放大，全身***女祭司了。

    在最后的时刻，女祭司忽然清醒过来，全力一刀劈向牛三的面门！

    刀快，牛三的身体更快，他一头撞在了女祭司的身上，女祭司手一软，刀偏了，砍在牛三的肩膀上，顿时血流如注。

    牛三恍若未觉，只是疯狂的撕扯着女祭司的衣裙。他本就善解人衣，此时双手神力，进展就更快了。

    柯子凡爬起来，在后面对着牛三的后脑勺重击两拳，牛三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女祭司疯狂地挣扎着，如果底线失守，她也只能自杀了。而此时牛三的底线已经逼近了她的底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牛三全身一抖，忽然从口鼻中流出血来，缓缓歪倒在地上。

    柯子凡拉起女祭司，惊恐的看着牛三：「他……他怎么了？我下手太重了吗？」

    女祭司惊魂未定，掩着身上破碎的衣衫，看了一眼车上姐妹的尸体，摇摇头。

    「不是，是血蛊发作了。在所有的蛊毒里，血蛊是发作最快的，但只有养蛊人用性命催动才能发出来。」

    柯子凡大急：「快救救他，他不能死！」

    女祭司摇摇头：「血蛊无救，只要被血沾上口鼻，必死无疑，就是大祭司在也救不下来。」

    柯子凡怒火中烧：「虽然牛三无礼，坏了她的清白，但你姐妹也太狠毒了些。

    就算以后当不了女祭司，大土司自然也会好好供养她的，她又何必如此决绝，宁可同归于尽……」

    女祭司冷冷的看着柯子凡：「你懂什么，若是那些还没有养蛊在身的初学者，破身后尚可苟活。

    可像我们这样，身上养着多种蛊的祭司，全靠符咒和处子精元压制蛊毒。

    一但失身，万蛊反噬，还不如自杀来得痛快！」

    柯子凡理屈词穷，知道大势已去，只能伏下身去，查看牛三，看他还能不能说点什么。

    牛三口鼻喷血，全身瞬间衰弱下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神勇雄壮，眼巴巴的看着柯子凡，声音微弱。

    「小凡，小凡，我不想死，我好害怕，我想回家啊……」

    柯子凡心里一酸，忽然想起自己年幼时经常跟在牛三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那时比自己大几岁的牛三，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虽然母亲不待见牛三，但牛三成天乐呵呵的，啥也不在乎的样子。

    那时他就好色，和很多女人捅捅咕咕的，但也仅此而已，并不算狠残暴。

    他后来变成这样，其实和后来跟白莲教一起买卖极乐丹有关吧，就像那个死了的密使萧无用一样。

    好像只要是男人，沾了极乐

    丹的边，都会变得越来越兽性，越来越残暴。而女人则会越来越***，越来越不知羞耻。

    「三哥，别怕，我带你回家。你告诉我，极乐丹怎么做，极乐神功怎么练？」

    牛三伸手拉住柯子凡，拼命摇摇头：「小凡，极乐丹，别做了，会害了苗疆的。

    极乐神功……我偷偷跟萧无用学过几招，学不会。他说他练得也不对路子，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但他告诉我，萧芹说过，要真正极乐神功大成，一是需要极乐神丹催动，二是需要鼎炉炼化，否则练到头也就是萧无用的水平。

    小凡，刚才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变得好强，好厉害！我想，那就是极乐神丹的功效……」

    柯子凡一惊：「极乐神丹？你什么时候吃过极乐神丹？」

    牛三已经进入了回光返照的阶段，心底一片清明，他苦笑着连连吐血。

    「还能有谁？肯定是春燕楼里那个白莲教的细作呗。她给我吃的不是极乐丹，是极乐神丹。

    当年萧风曾经吃过极乐神丹，全京城都知道，三日后发作，除了萧芹，谁也救不了，只能靠和女人不停交合续命。」

    柯子凡心算了一下，从牛三去春燕楼，到现在，刚好三日整，他心里忽然一沉。

    极乐神丹，只有萧芹有。白莲教的细作，把极乐神丹伪装成极乐丹，卖给了牛三……

    牛三的手垂了下去，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回想自己充满罪恶的一生，其实也曾有过一个不平凡的开始。

    柯子凡缓缓站起身来，缓缓地说：「女祭司，还有很远的路，请你想办法，让这两具尸体不要腐烂。

    我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的。而且我也要让人看看他的样子！」

    女祭司想了想，对着牛三和车上姐妹的尸体的额头摸了摸，一种长得像雪花一样的小虫顺着尸体的口鼻爬了进去。

    「冰蛊以腐肉为食，散发凉气。此时已入初冬，天气已凉，走回苗疆应该没问题的。」看書菈

    两具尸体放在一个车里，车队继续上路，夕阳西下，寒风乍起，黄叶飘飞，更是无比的凄凉肃杀。

    苗疆，巡按御史所。

    胡宗宪正在收拾东西。朝廷的调令虽然还没到，但胡宗宪在京城的眼线消息要快得多。

    画姑娘拿着个绳圈，跟在胡宗宪身后，胡宗宪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只要胡宗宪停下脚步，她就把绳圈找个地方一套。

    胡宗宪不搭理她，继续走，她就把绳圈摘下来，继续跟着胡宗宪走来走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活了！我犯错了，你打我一顿吧！」

    「我懒得打你！蠢货！」

    「那我不活了！」

    胡宗宪不堪其扰，顺手按倒在身边的桌子上，照着丰满挺翘的屁股，毫不留情地给了几巴掌，打得很重，啪啪啪的。

    画姑娘就势趴在桌子上哭了，哭得很伤心，全身抽抽着，呜呜呜的。

    「疼了？自找的！」

    「爷，你为啥不休了我？我害你丢了官，我是蠢货。」

    「我听你说完那件事儿的时候，真想过休了你。休了你，这事儿就跟我没关系了。」

    「那爷为啥不休？」

    「因为我怕死。」

    「爷，什么意思？」

    「若是我辜负了你，死无葬身之地。话说早了！」

    画姑娘哭得更厉害了，稀里哗啦的，嘴角却翘到天上去了。

    南平，海瑞家门口。

    穷苦百姓和学子们自发的排成长队，在路边等着送海瑞。知县撇

    撇嘴，这家伙还真是得人心啊。

    海瑞扶着母亲，妻子抱着囡囡，仆从背着全部家当，从门里走出来，依次进入朝廷给准备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海瑞站在车辕上，跟众人拱手道别。

    到知县面前时，海瑞一丝不苟的给知县行了下官之礼，却忘了自己站在车辕上，差点一头栽下来，好在赶车的一把拉住了他。

    知县也拱手回礼：「刚峰，你前程远大，善自珍重啊！」

    京城，入世观。

    老道的门口有脚步声，小冬冷冷的抬起头来，警惕的握紧手中的刀。

    不是木刀，是真的钢刀，前几天刚从铁匠铺里偷的，铁匠师傅睁一眼闭一眼，当没看见。

    走进来的是萧风，小冬后退了半步，将刀放下了，委屈的泪水哗哗的流了下来。

    萧风摸摸小冬的头，看着躺在炕上的老道，苦笑了一下。

    「小冬，我知道你恨战飞云，也恨锦衣卫，所以我没带他们来。」

    「观主，如果你在家就好了，你肯定不会让他们那么干的，对吧？」

    萧风摇摇头：「我不知道。有可能会，也有可能不会。但陆绎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

    如果他醒着，他一定会主动这么干。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把孩子们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要。

    王迎香在他眼里，也是个孩子呢，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的。」

    小冬抹抹眼泪：「观主，可是现在院长中了蛊毒，他本来就昏迷不醒的，现在肯定更醒不过来了！」

    萧风仔细看了看老道的脸，他觉得老道的气色好像没什么变化，至少不像王迎香中毒之后那样脸色青白，口吐黑血。

    门外又有脚步声响起，裕王一头撞了进来，看见萧风，愣了一下，行了个礼。

    「先生在呢啊！」

    萧风点点头：「你来干什么？」

    裕王扬扬手里的药丸：「陶仲文炼的天苦丹！拿来给院长试试看！」

    小冬狐疑的看着药：「这丹……没有坏处吗？」

    裕王肯定的点点头：「此丹以黄连为主，辅以苦丁香、苍耳、苦菜、苦瓜等精制而成。

    陶仲文说了，就算治不好病，至少还能给院长去去火呢。他天天这么躺着，肯定上火啊！」

    萧风没有阻拦，这玩意就算没啥好处，也不会有啥坏处的。

    俩人看着裕王小心翼翼把药放进老道的嘴里，在嘴里含着。老道毫无动静。

    裕王很失望，垂下了头。小冬安慰他：「没事，继续试，你不是还有好几个丹方呢吗？」

    萧风的眼睛盯着老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老道刚才好像咧了一下嘴。

    他伸手掐了掐老道，依旧毫无反应，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看花了眼，植物人哪会咧嘴呢？

    而此时严世藩确实是在咧着嘴，腿仍然很疼，疼得他这几天什么兴趣也没有。

    尤其是听严嵩说完萧风不但救下了战飞云，还完美化解了掌掴景王的大罪，嘴就咧得更厉害了。

    严嵩也垂头丧气，好一会儿，严世藩才缓缓开口。

    「父亲，上次萧风上奏折，请万岁改革宗室供养制度，此事可曾对外宣扬过吗？」

    严嵩摇摇头：「万岁上次对奏折留中不发，只让内阁几个人看看想想，可见万岁也并没有深想此事。」

    严世藩的嘴角缓缓挑起，露出冷笑：「父亲，让咱们的人暗中去通知各地宗室，尤其是京城宗室。

    就说萧风挑唆万岁，要修改祖宗成法，废除宗室供养，饿死天家子孙。

    那些龙子凤

    孙早就吃惯了白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一定会闹上朝堂，把萧风撕得粉碎！」

    严嵩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为难：「这主意虽好，奈何万岁并未让我们把奏折公开啊。

    如果那些龙子凤孙闹上朝堂，万岁定会责怪内阁泄露了消息，到时为父首当其冲啊！」

    严世藩冷冷一笑：「父亲，高拱如今是裕王的宫中师傅，萧风是裕王的道门师父。

    如果所有人都众口一词，说消息是从裕王那里透露出来的，会是什么结果呢？」

    严嵩的眼睛这次真的亮了：「东楼，好主意啊！可谓一举三得啊！

    那高拱虽不声不响，在内阁也是干些无关紧要的杂事，但此人其志不小！

    裕王走漏了消息，闹得万岁难堪，首先万岁就会厌恶裕王，宗室们听到这个坏消息，也会厌恶裕王。

    其次万岁必然会认为，要么是萧风，要么是高拱，有意教唆裕王向外散布消息，逼万岁就范。

    不管最后万岁把怒火发到谁的头上，对咱们都是稳赢不输的局面啊！」

    三日后，各地宗室的奏折如雪片般的飞向京城，弹劾萧风狂妄恶毒，改动祖宗成法，谋害天家骨肉。

    且众口一词，都说是听别人说的，而最初的消息来源，是裕王府的人，不知具体是谁。

    京城的宗室们更是集体跑到宗人府去鸣冤，嚎啕大哭者有之，指天骂地者有之，都表示要面见万岁喊冤。

    咱们都姓朱，祖宗说过的话，你说不认就不认了？不行！

    嘉靖坐在精舍里，面沉似水，他已经问过裕王了，裕王矢口否认是自己泄露出去的。

    并表示不管是萧风，还是高拱，谁都没跟他提起过「宗室之议」这个奏折，自己压根都不知道啊！

    嘉靖想来想去，还是让陆炳把萧风叫来了。毕竟这家伙是始作俑者，没有他这封奏折，也不会闹出这些事儿来！

    萧风听完后，看向陆炳：「陆大人，这些宗室如何得到的消息，锦衣卫应该是能查到的吧？」

    陆炳苦笑着摇摇头：「查了，没查出来。」

    萧风挑挑眉毛：「不会吧，消息传来传去，总有个源头可追吧，一个个问就是了。」

    陆炳想了想：「萧风，假设街上出现了一个传言，说你好男风，并且都说是巧巧泄露出去的，你该怎么查？」

    萧风对陆炳举的例子很不满意，你为啥不拿陆绎举例呢。

    「随便到街上揪住一个人，问他是听谁说的。说不出来就打，打到他说。」

    陆炳点点头：「假设你揪住的这个人是赵大，赵大说是听钱二说的，然后你怎么办？」

    「找钱二啊，问他是听谁说的！」

    「钱二说是听孙三说的。」

    「找孙三！」

    「孙三说是听李四说的。」

    「……找韩十五！」

    「韩十五说是听杨十六说的。」

    「找杨十六！」

    「杨十六说是听赵大说的。」

    萧风明白了，陆炳碰上了查案最经典的传言闭环。这个闭环越大，人数越多，就越难查。

    闭环中一定是有一个人在说谎的，但这个人隐藏在无数说真话的人中，根本找不出来。

    当然，这个闭环并不是理论上那么无解，因为锦衣卫完全可以暴力拆解，把一群人都打个半死，总有人会熬不住说真话的。

    可这些都是龙子凤孙，锦衣卫又没法动刑。就连查源头的过程中，都被不少宗室喷得一脸唾沫。

    「你就说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你们有这力气不如去抓了萧风！还查谁是第

    一个说的，有啥用？

    难不成还想瞒着我们就动刀不成？祖宗啊，你睁睁眼吧，你的儿孙们要被饿死了呀！」

    萧风笑了笑，嘉靖没好气地看着他，你闹出事儿来，还有脸笑，看不见我为你背的锅有多重吗？

    「万岁，其实闹起来也好，此事最终也无法和和气气的进行，总是会闹一闹的。刚好趁此机会，整顿一下宗室。」

    嘉靖皱皱眉：「整顿宗室是小事，那么多的大事儿都没办完呢，你招惹他们做什么。他们不过是吃几碗饭而已。」

    萧风摇摇头：「师兄，我之所以要上书整顿宗室，正是因为这不是小事，而是关乎大明国运之事！」
------------

第四百零五章 暗线串珠

    嘉靖觉得师弟有点危言耸听了。

    我老朱家家大业大，虽然是吃饭的有点多，但堂堂大明，养一家人，也不至于就吃不起吧。

    当然，嘉靖其实对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天天吃自己的白食，也是有些反感的。

    但这是祖宗之法，吃的又是国库，不是自己的內帑，不影响自己修仙的事儿，都不是大事儿。

    「师弟，宗室之法，不可轻动，而且此事不是什么大事儿，何以会关乎国运呢？」

    萧风笑道：「师兄，宗室是否影响国运，其实只看两件事就可以了。

    第一件：朝廷是否允许宗室做事，如果允许，那么宗室多了并不是坏事，还能帮朝廷一把。

    但若是不允许，那么宗室越多，朝廷的负担就越重，到最后不堪重负，国运就被拖垮了。

    第二件：宗室的子孙是否永远可以吃朝廷的俸禄，如果是，那么宗室会无限制地扩大。

    但若是对吃朝廷俸禄的人数和代数有限制，宗室的规模就会有所收敛，国家也就可以承受。」

    嘉靖脑子里消化着萧风的话，慢吞吞地提出自己的质疑。

    「师弟，第一件事，宗室不可干政，不可务农经商，这是祖宗成法，需要慎重。

    你且说说第二件事，对于大明这么大的天下来说，朱家宗室，真的就能吃到影响国运吗？」

    萧风想了想，指着放在桌子上的围棋说道：「师兄啊，我这段时间，略有微功，师兄赏我点东西吧。」

    嘉靖看了他一眼，心说你真不要脸，我都给你夫人封诰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看上了什么宝贝，我知道你是不缺钱的，这副围棋你要喜欢，拿去就是了。」

    萧风笑了笑：「师兄，我想要个细水长流的赏法。这副围棋的棋盘，一共是三百二十四个格子。

    师兄每天赏一格，第一天的一格赏我一文钱，第二天的一格赏我两文钱，第三天的一格赏我四文钱。

    每天赏我的钱，是前一天的两倍即可，赏完这三百二十四个格子，这辈子不管我再立什么功，都不用赏我了，俸禄我也不要了。」

    嘉靖数学不太好，对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概念，粗略地想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师弟这方法有趣，我答应了。不过你那么大个府邸，靠一天几文钱，不会饿饭的吗？

    师兄我不忍心让你家的一帮女子跟着你饿饭，我看还是直接赏你几千两银子更好吧。」

    萧风微笑道：「师兄还是仔细算一算，再考虑答不答应我吧。」

    嘉靖见萧风说得认真，他又不是真的不会算。哪有修道之人不会算数的呢，只是用的办法巧还是笨罢了。

    他不知道公式，用的就是笨办法。让黄锦拿来纸笔，一条条地列下来。

    第一天是一文钱，第二天是两文钱……第十天是五百一十二文，没什么难度嘛！

    第十五天，是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文，嗯，也不过区区十六两银子而已，洒洒水啦！

    第二十天，是五十二万四千八百八十八文，五百多两银子，不算多，不算多，朕现在很有钱！

    第二十五天，是……一千六百七十七万七千二百一十六文……一万六千多两？不会吧，肉疼肉疼！

    第三十天，是……去你吗的多少文，写不下了！五十多万两！內帑都给你要不要？

    第三十五天，是……一千七百万两！你是要朕的国库吗？

    第四十天，是五万万两白银，钱嘛只是个数字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五十天，是五千万万两白银，哈哈哈哈哈哈，***的还想要赏

    到第三百二十四天，你还是人吗？

    来人啊！萧风要造反了！他诈骗我，他诈骗我啊！

    嘉靖扔下一大堆的纸，坐在蒲团上喘着粗气，感觉灵魂被掏空。君无戏言啊……

    「适才相戏耳，师弟，你想说的道理，师兄似乎是明白了！」

    萧风苦笑道：「师兄啊，宗室繁衍虽无这般夸张，但你看如今这些宗室，哪个不是三五个儿子起步？

    五子又五子，四代六百二十五人，就算第一代已经去世，也不过少了一个人而已，这般下去，如何得了？」

    嘉靖还停留在被棋盘支配的恐惧中，生怕萧风忽然改变主意揪住君无戏言不放。

    那时自己就只能干掉师弟了！因为实在给不起啊！可自己还想修仙呢啊！

    「可师弟啊，难道朕还能下旨，不让宗室生孩子不成？

    朕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两口子的被窝里吧！这事儿也是能限制的吗？」

    萧风暧昧地笑了笑：「师兄，这个不必管。你首先要弄清楚，宗室为何要生这么多的孩子。」

    嘉靖眉毛挑了挑：「多子多福，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啊！」

    萧风摇摇头：「师兄，老百姓多生几个孩子，一来是因为孩子夭折率太高了，怕养不大。

    二来是大明重农，百姓想要生活好，干活的就得多，所以愿意多生几个孩子。

    可宗室的生活条件好，孩子夭折率不算高，他们又不需要干活来改善家里的生活，为何要生那么多呢？」

    嘉靖从没有深入地想过这个问题，多生儿子是约定俗称的好事儿，这么仔细一掰扯，还真有点迷糊。

    「以师弟之见，是什么原因呢？」

    「师兄，因为朝廷给宗室的钱粮，是按人头算的！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份钱粮！

    而且就算是最低一等的奉国中尉，每年二百石的钱粮，也比朝廷正五品官员的俸禄还要高啊！

    国家给养着孩子，多生多赚，这样的情形之下，宗室要不拼命的生孩子才是怪事呢！」

    嘉靖皱着眉头想了想，确实如此，这种好事儿，谁赶上谁也不能放过啊！

    「那依师弟之意，该当如何呢？」

    萧风阴险地说：「师兄，改按人头为按分支。不管生了多少个孩子，一支宗族，只给固定的钱粮。ap.

    人少，就吃得好，人多，就吃得差，这样一来，他们自己就不想生那么多了。」

    嘉靖看着师弟，这主意是真缺德啊，难怪那些宗室会上书骂你。那些个之前拼命生的，以后肯定恨不得把小兄弟勒起来。

    「另外，亲戚也没有这么个认法。要是可以无限制地往上认亲戚，大明子民可都是炎黄子孙，谁跟谁还没点亲戚呢。

    圣人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而且民间认亲，也都是在五服之内，哪有五代之外还认亲的呢？

    咱们大明朝，就是有人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要株连三族，也没有往上往下追五代的吧！

    所以我觉得，差不多得了，师兄你管五服之内的亲戚吃喝就很尊重祖宗血脉了。」

    嘉靖叹了口气，跟师弟说了几句朝堂上不方便说的心里话。

    「师弟啊，其实不是朝廷愿意养着宗室。不养着他们，就得允许他们做事，自己养活自己。

    可他们都姓朱，都有天家血脉，万一从政掌权，就会生出许多妄念来。

    而像白莲教这些别有用心之徒，也会借着他们的血脉来做文章。所以朝廷是花钱图个安心罢了。」

    萧风深施一礼：「师兄，我正要说此事。宗室既是天家血脉，那必然是天资聪

    颖过人的。」

    此处嘉靖露出微笑，表示你说得很对，老朱家的基因就是好。

    「如今宗人府记录在册的宗室人员，就有五万人之多，这五万人中，优秀人才有多少？

    这些人才不能发挥才干，只能躲在高墙里生孩子，对朝廷是多大的浪费啊！」

    嘉靖轻轻摇头：「可若让他们掌权，或是带兵，又是万万不能的，我也得为江山和子孙考量。」

    萧风知道，这一条心事，是任何帝王都不能释怀的，硬要扳过来，还不是时候。

    「师兄，宗室越来越多，朝廷却不敢用，只能养着，这就是个隐含的炸药桶！

    于国于民于万岁，都是巨大的隐患啊。那就只能想办法减少宗室的人数，控制宗室的规模。」

    嘉靖微微点头：「不过宗室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几日，各地宗室已经要求派代表进京面圣了。」

    萧风笑了笑：「那就让他们来进京面圣好了，宗室制度要变革，还是以理服人的好，直接动手不好，毕竟是一家人嘛。」

    嘉靖看了看师弟，嘴角微微挑起，师弟啊，有你在，别的不敢保证，以理服人这事儿，靠谱！

    第二天，圣旨颁布，各地宗室，以王爷为代表的，上朝面圣，商讨宗室制度！

    各地宗室顿时都沸腾了，纷纷给进京面圣的王爷们打气，希望他们能守护住老朱家人的饭碗。

    当年祖宗开局可就是一个碗啊，咱们子孙不能被人把这个碗给砸了！这是咱们取之不尽的神碗啊！

    王爷们也都意气风发地表示，放心，万岁跟咱们是一家人，萧风不过是个外人。

    别的不说，咱们的祖宗也是万岁的祖宗，万岁能不听祖宗的话，而听萧风的话吗？萧风又不是祖宗！

    就在王爷们纷纷出发，奉旨进京时，苗疆的车队终于回到了苗疆。

    此时苗疆的三巨头，大土司、大祭司、大萧芹，都在静待佳音。

    萧家母族在苗疆影响力很大，萧芹身为白莲教的头，又是萧家一族目前唯一的男丁，在苗疆地位举足轻重。

    萧风当然也是，但又没来过苗疆走亲戚，连族谱上之前都没有他，只记载到他爹。

    在苗疆三巨头身边，是乌斯藏派来的铁棒喇嘛罗布桑，和俺答汗派来的特使成格尔。

    萧芹对这两个使者，其实不是特别满意。

    因为铁棒喇嘛在乌斯藏是负责掌管戒律的，手里的铁棒代表的是威严和戒律，是喇嘛们修行时的巡查官。

    他们手里提着铁棒法杖，发现不守规矩的僧人，是可以进行纠正和惩罚的，必要时候，还可以当头棒喝。

    想想这么个大铁棒，当头棒喝下去，只怕被棒喝的僧人都没机会精神开悟，而直接会被物理开窍。

    因此能当上铁棒喇嘛的，基本都是属于刚直不阿，多少有点海瑞气质的一根筋，绝非善于审时度势的人。

    乌斯藏派了这么个使者来，其实表达的态度就是：我们要听真话，这个使者你们是腐蚀不了的。

    而俺答汗派来成格尔，则更有些耐人寻味。

    成格尔是俺答汗的贴身护卫，心腹中的心腹，萧芹也是十分熟悉的，按理说对萧芹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萧芹清楚，成格尔就是俺答汗的一把刀，而刀是做不了主的。

    俺答汗派一个做不了主的人当使者，本身就有敷衍之意。这个使者的人选，是他同时对两方面的表态。

    派出使者是俺答汗在敲打大明：别以为互市了，就可以忽视了，还有人惦记着拉我入伙呢，你们得对我好点。

    派成格尔当使者，则是在告诉萧芹：我

    觉得你没啥戏了，给你个面子，但你心里有点数，鞑靼人暂时不想跟你搅合了。

    虽然不满意，但萧芹表面上一点都不漏出来，因为他在施展的是「暗线串珠」之法。

    这是一个古老的骗局，起源已不可靠。最著名的案例，是一个富商救儿子的故事。

    一个富商儿子被当地最大的匪帮给绑了票，要十万两银子赎身。可山寨不知道，这个富商生意失败，已经没钱了。

    富商知道自己就是告诉匪帮实话，也于事无补。山寨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怒之下没准直接就撕票了。

    于是富商开始了自己的骚操作，他破产的事儿暂时还没有曝光，连匪帮都不知道，别人知道的就更少。

    富商跑到当地知县家里，为儿子求亲，想娶知县大人的千金。知县不太愿意，毕竟官家小姐，嫁给一个商人儿子，有点低配了。

    但富商拿出一张股权书，上面盖着江南丝绸商会的大印，证明自己儿子是江南丝绸商会的股东，马上就要在本地开大型绸缎庄。

    同时富商悄悄告诉知县，儿子还有一个身份，是本地最大匪帮头领的干儿子。如果儿子成了知县的女婿，山寨头领以后肯定会给面子，不劫掠本地人。

    当时当地的匪帮猖獗，朝廷难以剿灭，只能默认其存在。故而知县也成天提心吊胆，担心辖区出事儿。

    而江南丝绸商会，当时是全国出名的商会，里面的股东非富即贵，能成为商会的股东，说明这小子很有前途。

    所以知县动心了，同意了，和富商交换了庚帖，让他做正式提亲下聘的准备，同时告诉他，绸缎庄开起来时，就是成婚之日。

    这也是一种防备，话可以随便说，但大型绸缎庄开起来，那可是真金白银的投入，做不了假的。

    富商紧接着跑到江南，找到了丝绸商会的会长，表示自己要入股十万两银子，在老家开大型绸缎庄。

    但银子现在还在其他生意上压着，希望商会能先给发上一批绸缎，把绸缎庄开起来。

    商会会长自然不肯，表示入股发货都是先钱后货。但富商表示，这股份其实是给儿子买的。

    儿子不但是知县大人的乘龙快婿，还是当地最大山寨头的义子。他这次入股，是要在老家县城开大型的绸缎庄。

    说着，富商拿出了知县小姐的庚帖，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商会会长动心了。

    经商，尤其是丝绸生意，最需要黑白两道的照顾。如果有本地知县的帮忙，加上当地山寨的保护，那绸缎庄必然一本万利。

    于是商会会长破例，同意先给发货。当然他也留了心眼，和富商签署了正式的入股合同，同时约定，如果半年后未能交钱入股，则货和卖的钱都要收回来。

    丝绸是丢不了的，商会会派人押送货物过去，还会派伙计在绸缎庄监控，所以即使被骗，实际上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富商拿着入股书和绸缎发货单，以及知县千金的庚帖，通过中间人，见到了匪帮的老大，给他看了这些东西。

    我儿子是江南丝绸商会的股东，是本地知县的乘龙快婿，现在被你抓了，我无话可说。

    但家里的钱都压在绸缎生意上了，一时难以筹措。愿让我儿子磕头认你当义父，以后好好孝敬你！

    匪帮老大本以为自己绑的只是个富商的儿子，所以狮子大开口，却不料此人竟有如此背景。

    匪帮和朝廷之间也是有默契底线的，事做得太大了，搞不好会引来朝廷的严打。江南丝绸商会背景不小，何况还是知县的女婿。

    这样的双重身份，真要杀了，麻烦也会很大。何况匪帮到底不是什么好生意，能做到哪天也不知道。

    他现在没银子，杀了也是没银子，还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结个善缘，没准以后能用得上呢。

    于是匪帮老大开香堂，斩鸡头，喝血酒，富商的儿子三拜九叩，发誓以后会孝敬干爹，否则天打雷劈。

    匪帮老大十分高兴，打开小金库，送了干儿子不少银子当见面礼。富商用这笔银子租了铺子，摆放了江南绸缎庄发过来的丝绸，开始做生意。

    生意开张当天，富商给知县下了聘书，儿子就把知县的女儿娶回来了。在知县和匪帮老大的帮衬下，绸缎庄生意火爆，很快就赚够了银子，缴了入股商会的钱。

    这就是暗线串珠，手里空空如也，却架势十足，指东打西，借力打力，成就大业。

    萧芹就像那个富商一样，原本手里资本雄厚，现在和萧风做了两年生意，亏得一塌糊涂，就剩了个空架子。

    所以他必须利用别人还不知道白莲教已经实力大减的时间差，完成这个高难度的骚操作。

    苗疆车队是在半路上发生的事儿，京城里不知道。严世藩那里断了腿，乱作一团，没空经常给他更新消息，连出使结果也还在路上。

    因此萧芹和别人一样，满怀期待地等着柯子凡胜利归来，哪怕只完成四个条件中的两个，他也有底气告诉乌斯藏和俺答汗。

    老子是知县大人的女婿！跟着***，有前途！
------------

第四百零六章 惊天毒计

    当柯子凡带人把两具尸体搬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萧芹的第一反应是：大明对苗疆宣战了！这简直太酷啦！.

    然而萧芹毕竟智商极高，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肯定是想错了。

    大明真要宣战，就凭柯子凡带的这几个人，肯定得全军覆没。所以他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是不是萧风被迫放了牛三，心中愤恨，暗中派人截杀？

    萧风一贯如此，出尔反尔，毫无信义！大土司，大祭司，两位使者，你们看到了吧！

    萧风行事，皆是大明朝廷纵容，他们根本毫无诚意！」

    大土司看着牛三的尸体，双手微微颤抖，这是他儿子啊，出去这么多年，想不到回来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大祭司则看着自己爱徒的尸体，面沉似水，双眼血红。爱徒衣衫破碎，身上披着一件男人的斗篷，明显是失去了清白。

    活着的那个女祭司讲述了途中发生的事儿，大祭司的目光看向大土司。

    「大土司，看看你干儿子干的好事！

    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他竟然敢动把生命献给蚩尤神的女人！」

    大土司自知理亏，无法辩解，只能看向柯子凡，柯子凡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萧芹，把萧芹看得莫名其妙。

    「萧芹表哥，是你杀了牛三的吧。」

    满座皆惊，齐刷刷的看向萧芹。萧芹也愣了，本来正在趁机给萧风拉仇恨，想不到柯子凡却忽然背刺了自己。

    「凡弟，你此话何意？我一直在苗疆与首领和使者们商议大事，从未离开苗疆啊！」

    「牛三的症状，分明是中了极乐神丹之毒！

    他亲口告诉我的，***焚身，血热如沸，鼓胀欲裂！这难道不是极乐神丹的症状吗？

    他难道不知道侵犯女祭司是死罪吗？他是不得不饮鸩止渴！」

    萧芹深吸一口气：「这些症状虽然很像极乐神丹之毒，可我远在苗疆，又如何能给牛三下毒呢？」

    柯子凡冷笑道：「你是堂堂白莲教圣使，还用得着亲自动手吗？

    你聪明绝顶，一定料到牛三从诏狱出来，耐不住寂寞！所以让女干细在春燕楼守株待兔，毒死了牛三！」

    萧芹莫名其妙：「什么春燕楼？什么女干细？春燕楼里安插的云姑娘，早就离开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

    柯子凡怒道：「可你没告诉我们，你在春燕楼里不止云姑娘一个女干细！还有一个姑娘，也是你白莲教的！」

    萧芹一愣，难道我白莲教已经开始自然成长了？难道小云在春燕楼还给圣教发展了新的成员吗？

    「此事我并不知晓，当初我在春燕楼里只安插了云姑娘一个内应，并无第二个人。」

    柯子凡冷笑道：「你当然不会承认，就像你不会承认是你给牛三下毒一样！

    要不是牛三偶然间对我提起来，我肯定也想不到啊！」

    萧芹心里隐隐觉得不妙，赶紧解释：「凡弟，我若在春燕楼里安插内应，你进京前，我自然会告诉你的，怎会瞒你呢？」

    柯子凡摇头道：「云姑娘没被萧风揪出来之前，你可也没主动告诉过我们。是云姑娘暴露之后，你才说的。」

    萧芹此时也不敢肯定，是不是云姑娘发展了教众，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问题。

    「就算云姑娘在春燕楼收了一个教众，她也绝不可能对牛三下毒。

    我与苗疆血脉相连，白莲教和苗疆互相扶持多年，我有什么理由要毒杀牛三，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柯子凡狠狠地盯着萧芹：「有什么好处？你到现在还在装模作样？

    第一条，你一定是知道了牛三获得了极乐丹的炼制方法，担心我苗疆学会，所以想杀人灭口！

    金曼陀本是苗疆特产良药，但极乐丹的炼制方法却掌握在你手里。多年来你利用极乐丹大肆敛财，苗疆却所得甚少！」

    萧芹面沉似水：「这么说，你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牛三学会了极乐丹的炼制方法了？可你却守口如瓶，厉害，厉害。

    大土司，极乐丹的炼制方法，是我萧家之密，不是我不愿传授，实在是祖训不允！

    牛三所接触者，无非是萧无用，萧无用都不知道极乐丹真正的炼制方法，一定是骗牛三的！」

    大土司忽然开口道：「萧贤侄，萧无用为何要骗牛三呢？他说自己不知道不就行了吗？」

    萧芹无奈地摇摇头：「萧无用醇酒妇人，挥霍无度，虽然手里有极乐丹生意，也难免偶尔缺钱。

    牛三想得到秘密，必然愿意出大价钱，萧无用用一个假秘方，骗牛三的钱，是十分可能的。」

    柯子凡不理会萧芹的辩解，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第二条，牛三获得了极乐神功的修炼秘密。表哥，你一直不肯教我极乐神功，还是想杀人灭口吧！」

    萧芹更加无奈地摇头：「凡弟，极乐神功不是谁想练都能练的，天资、运气缺一不可。

    若修炼不得法，最好的结果是变成萧无用那样。若是再倒霉点，直接走火入魔，就会像牛三那样死掉。

    我不教你虽有祖宗规矩的原因，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萧芹这话倒也不完全是假的，主要是柯子凡贵为大土司之子，要真是自己教功夫给教死了，白莲教在苗疆就很难立足了。

    但柯子凡却不领情，他满腔的怒火都向萧芹倾泻而出。

    「第三条，萧风是春燕楼的后台老板，牛三进诏狱是萧风抓的，萧风释放牛三是因为朝廷压力和换战飞云的命！

    所以大家都认为萧风的心里是不甘心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杀了牛三。

    此时牛三一死，所有人都会怀疑是萧风所为！如此一来，苗疆就会对萧风不满，甚至要求朝廷严惩萧风。

    可嘉靖信重萧风，众人皆知。朝廷若偏袒萧风，则苗疆必然不满，双方就可能产生冲突。

    表哥，你这次兴师动众，鼓动我苗疆与朝廷谈判，又把鞑靼和乌斯藏的使者请来，不就是盼着这个吗？」

    柯子凡的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确实不愧为柯渐渐嘴里的天才。

    萧芹满嘴苦涩，也满怀期待，心说就凭你这水平，四个条件至少也能完成两个吧。

    「凡弟，你也说了，萧风有很大的疑点。下毒之人在春燕楼，他又确实想杀牛三。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怀疑他，反而要绕了一圈来怀疑我呢？他杀牛三的动机不比我小啊！」

    柯子凡冷笑道：「因为这里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极乐神丹！

    若是牛三死在其他毒药之下，我都会优先怀疑萧风，但极乐神丹？

    你说过，连极乐丹的炼制方法都只有你才会，更何况极乐神丹要比极乐丹难炼百倍！

    想让我怀疑萧风？好啊，你告诉我，萧风的极乐神丹是哪里来的？你不会告诉我他无师自通吧！」

    萧芹顿时语塞，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问题。极乐神丹极难炼制，自己身上也只有一颗，并未失窃。

    他直觉这件事就是萧风干的，可他也无法解释，萧风为什么会有极乐神丹。

    包括萧芹在内，所有人都犯了个常识性错误，他们以为萧风不会炼制极乐丹，自然也就不会炼制更难的极乐神丹。

    这个思路

    就像原来人们认为，一个人不学切菜，不学调配料，就不可能会炒菜一样。

    在预制菜出现之前，这个思路是正确的……

    后来人们明白，从半成品直接做成成品，大部分时候比从原料做起要更容易。

    比如谈恋爱，可以从头谈一个，慢慢把一个刁蛮的女孩磨成***，也可以直接告诉阿姨你不想努力了。

    柯子凡合理推测，但没有真凭实据；萧芹坚决否认，但难以自圆其说，局面尴尬地卡住了。

    过了许久，萧芹知道自己必须主动退让，否则暗线串珠的计策搞不好就会被识破了。

    「大土司，牛三兄弟的死，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我们不能因此一事，前功尽弃。

    凡弟认为极乐丹的生意苗疆吃亏了，那就从今日开始，所得利益苗疆拿六成，如何？」

    大土司看着牛三的尸体，心中悲痛略微缓解了一些。

    在苗疆地区，大土司就是土皇帝，帝王都是政治家，利益总是在情感之前的。

    以往苗疆只能拿四成，这次倒过来了，这可是巨大的利益啊！

    对萧芹开出的清白保证金，他心中满意，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点头。

    柯子凡见萧芹如此大出血，也颇为意外。但转念一想，秘方仍然捏在萧芹手中，主动权依然在他手里。

    而如果牛三不死，苗疆是可以自己独吞的，因此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凡弟，牛三之事，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现在说说正事吧，此次出使，四个条件，朝廷答应了几个？」

    柯子凡面不改色：「胡宗宪一事儿，我们运筹帷幄，妙计成功，朝廷将胡宗宪调离苗疆，发往军前效力！」

    萧芹点点头，虽然他希望胡宗宪能够被直接免官是最理想的，不过胡宗宪被调离，也是一件好事。

    这家伙太狡猾，对苗疆盯得太紧了，想要做什么动作，是很难瞒过他的。而且又软硬不吃，极难对付。

    不管怎么说，换一个总是好的，不可能个个巡按御史都像胡宗宪这么难对付吧……

    萧芹的头点了半天了，却还听不见柯子凡往下说，忍不住诧异。

    「下面呢？」

    「没了，下面几条，朝廷不同意。」

    萧芹一愣：「凭什么不同意，难道你没有跟他们讲道理吗？

    他们若是蛮横无理，苗疆自可趁机向天下宣告，朝廷不公，替天行道！」

    柯子凡憋了半天：「讲道理了，没讲过萧风……」

    副使见柯子凡脸色难看，赶紧接上话，把朝堂辩论之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听得众人面面相觑。

    铁棒喇嘛罗布桑缓缓道：「萧风所言，倒是在理，若是苗疆以此为由，对抗朝廷，只怕难得各地民心啊。」

    成格尔的注意点则与众不同：「我就知道这小子胆大包天，当年在我的钢刀之下，尚且面不改色！

    想不到他连皇子王爷都敢打，胆大包天，是条汉子啊！」

    萧芹面沉似水，缓缓道：「凡弟，我早告诉过你，萧风此人，牙尖嘴利，阴险狡诈。你却自恃才智，不以为意。

    本来这四条，至少也可以争取两条的，不论哪一条，都能让我们的局面改观很多！

    可惜，我不管再怎么易容，也不可能保证不被查出来，否则，我真该跟你一起去京城的。」

    柯子凡大怒，心说你瞧不起谁呢？我去不行，你去就行了？

    「表哥，我听成格尔使者说，当初在俺答汗面前，你为座上客，他为阶下囚。你为军师，他为仇敌。

    在这种局面下，他都能说得俺答

    汗心生退意，反复权衡后最终和大明停战互市，当时你有何妙语呢？」

    萧芹一口气差点噎在嗓子眼里，柯子凡这话实在是太损了。

    你是座上客，他为阶下囚，你为军师，他为仇敌。这就相当于你站在主场，吹着黑哨，都没说过萧风。

    我这次是远赴客场，在大明朝堂上挑战萧风，我说不过他有什么奇怪的，你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萧芹咬咬牙，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这是我如今最大的金主的亲儿子，不能生气，不能发火。

    「凡弟，我们同仇敌忾，何必互相责难呢？凡弟这次出使，其实还是有收获的。

    萧风自以为仗着口舌之利，占了些便宜，却不知道，我们真正的杀招是藏在后面的，等他发觉时，已经晚了。」

    这番话，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柯子凡都暂时放弃了互怼模式，看着萧芹。

    萧芹恢复了自己平日里的潇洒风姿，摇着扇子微微一笑。

    「萧风有一句话，其实说的是对的。要造反，必须要有天时。

    可天时不待人，岁月催人老。若天时不来，那我们便创造天时。」

    柯子凡皱皱眉：「天时也能创造吗？」

    萧芹冷冷的一笑：「自古以来，让老百姓吃饱饭，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若要让老百姓吃不饱饭，却容易得很！蝗灾、旱灾、水灾、兵灾，有一样即可！」

    柯子凡猛然一惊，看着萧芹：「你是说……你要创造饥荒？」

    萧芹微笑点头：「百姓吃不饱，就是遍地的干柴。只要苗疆大火燃起，白莲教就在各地点火。

    到时鞑靼人、女真人、藏人、倭寇，四面合围，何愁大事不成呢？」

    众人都被萧芹的想法吓了一跳，实话说，太惊人了！

    古往今来的造反者，多有才智之士，多有疯狂之举，但大多是抓住机会，乘势而起。

    大饥荒的确是最好的造反机会，但为了造反，人为地创造饥荒，这脑洞开得确实太大了。

    「表哥，天时之所以为天时，就是因为人力难为。你要如何才能创造出大范围的饥荒呢？」

    萧芹摇着扇子，微微一笑：「大祭司算过天气，明年当是大旱之年，但还不够大灾的程度。

    所以我们要帮老天爷一把！看准时机，多管齐下！

    有水之处，决堤放水！缺水之处，堵塞水源！

    秋收之前，放火烧粮！秋收之后，放火烧仓！

    蛊毒为引，瘟疫入城！改稻为桑，破坏耕地！」

    所有人都被这环环相扣的毒计惊呆了，只有柯子凡心里一动。

    「表哥，难道说，改稻为桑，是你出的主意？你有什么手段，让大明朝廷听你的话？」

    萧芹微微一笑：「凡弟，主意是谁先想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为谁所用。

    改稻为桑，本来说不上是好是坏，看实行的时机罢了。但只要引导得当，就能成为我计划中的一环！」

    噹的一声，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一起看向巨响的来源。

    大土司心疼发现，自己用豪华青砖铺的大厅地面，碎了一块。

    铁棒喇嘛罗布桑瞪视着萧芹：「阿弥陀佛（没错，喇嘛平时念的佛号里也有这一句，强行科普），

    萧芹施主，你刚才所说之事，犹如地狱恶鬼，若此念不消，必入无间地狱！」

    萧芹皱皱眉，心说不会吧，咱们是来商量造反的，造反难道不是应该讨论什么手段管用吗？还管要不要入地狱的吗？

    「大师，这些事都无需藏区参与，只要到后面共同起事时

    ，藏区能予以支持即可。

    茶马古道，历来为中原马匹重要来源之一，到时藏区与鞑靼、女真一同掐断大明马匹来源。

    没了战马，我们的联军就能所向披靡。这些罪孽因果，我萧芹一人担之，不会耽误大师的修行。」

    噹地又一声，大土司咬咬牙，我的青砖！这可都是从汉民那里买来的高级货啊！

    「阿弥陀佛，乌斯藏虽与俺答汗有约，守望互助，但藏区信奉佛教，不会行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此次会盟，乌斯藏不会参与，告辞了。」

    铁棒喇嘛转身离去，一路上噹噹之声不绝于耳，大土司的后槽牙也咬得咯咯的响。

    萧芹看着罗布桑的背影，嘴角浮起了阴冷的微笑。
------------

第四百零七章 宗室之议

    天气越来越冷了，赶到京城的王爷们，都被宗人府安排住在十王府里。

    十王府是个神奇的地方，它不是十个王府，也不是一个叫十的王府，而是一个叫十王的府。

    说白了，这个十王府，其实是被包在一个王府大院里的十个小王府，相当于王府界的联排别墅。

    因为明朝的王爷，最后除了太子能当皇帝外，其他统统都要被赶出京城，到外地就藩，所以大部分皇子封王后，并不会兴建独立的王府。

    像裕王和景王这样的，往往是因为皇帝儿子少，或是因为还没有明确谁当太子，担心这俩家伙住到一起出事，才单独给建府的。

    所以十王府就是这些年轻王爷们就藩之前，在京城里住的集体宿舍。偶尔有王爷奉旨进京，也会被宗人府拿来当作招待所用。

    嘉靖朝的亲王有二十多个，这次进京来了十二个，没来的有几个是老弱病残，来不了的。

    还有几个是特别佛系的，觉得争与不争不差自己一个人，进京也不是啥好事，最后啥结果都无所谓。

    反正已经去了那么多开劳斯莱斯的了，自己开着马自达，还是老实的在家等消息好了。

    这十二个亲王是带着宗室们的殷切期望进京的，住进十王府后，就凑在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准备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大展身手。

    由于王爷们都知道，此次上书搞事的家伙是萧风，而且有听说此人最能强词夺理，因此仔细商量了对策。

    其中以周王（嘉靖朝时，王爷中间的称号不详，太难查了）老女干巨猾，最为能言善辩，胆大心细，被众人公推为主力辩手。

    庆王中年气盛，作为二辩，准备在周王言语不济时，冲上去替补，以气势压倒萧风。

    谷王孔武有力，拳脚功夫了得，作为三辩。当主辩理屈词穷，二辩气势难赢之时，三辩就要挺身而出，对萧风进行物理说服。

    虽然知道朝堂之上，肯定是不能真把萧风打成重伤的，但作为王爷，和萧风互殴，最后受到的惩罚肯定要比萧风轻的多。

    这三个人物的安排，可谓是老、中、青相结合，说、骂、打都不怕，就不相信还对付不了一个萧风！

    首辅严嵩也悄悄派人来给各位王爷传话了，告诉王爷们上朝后要讲理，可以努力发挥水平，捍卫合法权益，但不要太激动。

    严嵩作为内阁首辅，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至少严嵩的举动说明，嘉靖其实也没有下定决心呢。

    他也在观望这次辩论的结果，以确定改革的激烈程度，所以，绝对不能输！

    群臣也早早就做好了吃瓜看戏的准备，尤其是文官们，恨不得搬个小板凳，买个西瓜坐着看。

    想当年嘉靖为了让爹当上皇帝，发动大礼议，最后说不过群臣，就启动过物理说服。

    一顿廷杖下来，血肉横飞，很多文官的臀围缩水了不少。

    这次跟你辩论的可是你自家人，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一视同仁！

    在无数人的期待中，朝会终于开始了，观众有序入场，等到百官就位后，宗人府将各位王爷带上朝堂。

    十二个王爷先向嘉靖行礼，然后一起怒视着站在嘉靖面前的萧风。萧风青衣白袍，面带微笑，拱手为礼。

    主辩手周王咳嗽一声：「萧风，你今日与我等商讨宗室之事，以何身份上朝？是大明官员，还是文玄真人？」

    萧风微笑道：「既然是商讨宗族之事，自然该以官员身份，而非以道门身份。」

    周王慢吞吞地说道：「既如此，群臣见到我等王爷，品级低的要行跪拜礼，品级高的也要鞠躬！

    你官不到一品，爵未至三公，见到我等，

    却只拱手为礼，是何道理？

    我知道你有道门身份，见万岁可不跪。然既然你是以官员身份与我等议事，自当遵守规矩！」

    萧风笑道：「若是我以道门身份，不肯跪拜或鞠躬呢？」

    周王冷笑道：「你以道门身份，自然可以拱手为礼，然道门真人，却无资格介入宗室之事，你行完礼就可以走了！」

    精彩！一众王爷们均面露得意之色，为自己主辩的精彩发言而感到骄傲。

    严嵩看了干儿子一眼，微微点头。看看人家，这脑子，不愧是龙子凤孙！再看看你，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嘉靖连眼皮都没抬，他心里十分笃定，若是萧风一开场就被为难住，那宗室之事就拉倒得了，还辩论个屁啊。

    萧风不急不躁，微笑道：「以王爷之意，我有两重身份，必须要选一个来与王爷你对话，对吗？」

    周王点点头：「正是如此？」

    萧风继续追问：「王爷之意，就是我当朝臣时就不能当道士，当道士时就不能当朝臣，可是如此吗？」

    周王继续点头：「自然如此，否则岂不乱套了，还有规矩可言吗？」

    萧风不解的问：「也就是说，我现在这身衣服，其实也是有问题的。我该穿朝服，而非这身衣服。」

    周王心说你还嫌坑不够深，掉进坑里还在自己往深了挖，也真是少见啊！

    「自然如此，你恃宠而骄，青衣白袍，书生不书生，道士不道士，朝臣不朝臣，当真是荒唐之极！」

    萧风点点头：「王爷你有所不知啊，道门各有规矩，我创的入世教，本身就不要求门下弟子穿道服的。

    入世教以仓颉仙师为祖师，仓颉仙师乃创立文字之先祖，书生服饰对于入世教道士来说，就是道服啊。」

    周王心说你强词夺理都夺不好，不管你怎么掰扯，你还是在坑里啊，躲来躲去有啥用，早晚让我扔进坑里的石头砸中你的头啊！

    「就算你穿的衣服，算是你入世观的道袍，你上朝来是以朝臣的身份，并非道士的身份，你依然是错的！

    既然穿着道袍，就没资格与我等谈论宗室之事，下朝去吧！」

    萧风看着周王，微微一笑：「那请问周王，周王觉得，万岁是以什么身份上的朝呢？」

    嗯？周王的目光转向嘉靖，身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嘉靖一身道袍，坐在龙椅上，眼皮都没抬，就像睡着了一样。

    不怪周王忽略了这件事儿啊，实在是嘉靖穿着道袍上朝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件事不管多么违和，只要一直出现，人们就会慢慢地习以为常，没人觉得这事有啥值得注意的。

    例如在鹦鹉和八哥被人发现之前，如果有人说，有一种鸟会说人话，人们一定以为他疯了。

    但当人们都见过了鹦鹉和八哥之后，这么神奇的事儿人们也接受了。再有人说没有鸟会说人话，人们也会觉得他疯了。

    周王本来是站在坑边上看着萧风在坑里挣扎，现在忽然发现，其实在坑里的是自己！

    不过作为主辩手，周王绝非浪得虚名，他飞快地思考着，脑子里小齿轮转出了残影。

    「萧风此言差矣，万岁乃是天子，天子唯天可管，自然不是俗事礼法所能拘束的。

    话说回来，萧风你何德何能，敢于万岁相提并论呢？这种事儿，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呼。王爷们统一的松了口气，刚才还真以为周王要被萧风挖坑给埋了呢，想不到周王纵深一跃……

    「王爷所言，是只代表个人意见呢，还是代表所有王爷的意见呢？

    周王年纪不小了，难免有犯糊涂的时候，我看王爷们还是换一个人上来代表为好……」

    严嵩摇摇头，呸，你这是打不过就想施离间计啊，这点小伎俩，岂能骗得了诸位王爷？

    果然，众位王爷一起喝道：「萧风，你理屈词穷，却想让我们临阵换将？做梦！

    周王的意思，就是我等所有人的意思，周王的话，就是我等所有人的话！你说吧，你该当何罪？」

    萧风诧异道：「我有何罪？我连想都没想过要和万岁相提并论啊！」

    周王大怒：「你分明问我，万岁穿道袍上朝，是以何身份！

    而之前我们一直在讨论你穿道袍上朝的问题，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还要狡辩！」

    萧风连连摇头：「王爷这是什么逻辑啊？前面说了什么，后面跟着说什么，就是在相提并论吗？」

    周王大声道：「常理如此，何须狡辩？你先说自己的事，马上说万岁的事，在你心里，你就是认为你和万岁是能相提并论的！」

    萧风恍然大悟：「如果这样说，你先问我以朝臣身份上朝，后问我以道门身份上朝。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王爷的心里，朝臣身份和道门身份是能相提并论的？」

    周王的眉头皱紧了，这个话，是从自己的话里引过来的，如果自己否认，那对萧风的指控自然就不成立了。

    但如果自己承认的话，感觉哪里有坑啊！但不承认从逻辑上又说不通，就显得自己耍赖了。

    他咬咬牙，决定两害相权取其轻，穷追猛打，至少在气势上要彻底压住萧风。

    「对，当时在我心里，朝臣身份和道门身份是能相提并论的！

    所以，萧风，当时在你心里，你和万岁的身份也是能相提并论的，你别想含糊过去！」

    萧风转身，诚恳地向嘉靖行礼。

    「师兄，师弟刚才一时狂妄，想着与师兄平时论道的情景，在心里不小心和师兄相提并论了一下，

    还请师兄恕罪。」

    嘉靖垂着眼皮，肚子里暗暗好笑，周王如此老女干巨猾，还是被萧风绕进去了。

    但他必须做出中立的态度，所以淡淡地来了一句：「年少轻狂，周王敲打得对，下不为例。」

    萧风笑眯眯的转过头去，看着周王：「现在，咱们来议一议宗室之事吧。」

    周王想不到萧风承认得这么痛快，而嘉靖都表示不追究了，自己自然也没法苛责，好在已经打压了萧风的气势，也算小胜。

    「既然万岁宽恕，本王也不过分苛责。只是话回到开始，你究竟是以道门身份，还是以朝臣身份！

    若是道门身份，你没资格！若是朝臣身份，马上跪下行礼！」

    萧风摇头笑道：「话回不到开始了，王爷啊，你刚刚已经承认了，你认为朝臣身份和道门身份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既然可以相提并论，那我不管以什么身份，都可以对各位行拱手礼，也都可以和各位讨论宗室之事，可对？」

    原来坑在这里！周王一上来就刁难萧风，掰扯身份问题，就是打算在正经议事之前，把萧风气势打压下去！

    气势在辩论过程中是极其重要的，甚至能左右谈判结果。结果双方这一大圈绕下来，萧风巧妙化解了周王的出招，气势更盛了。

    王爷们脸色都有些难看，不过这毕竟是热身动作而已，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周王平复了一下心情，为了夺回主动权，上来就直接抛出王炸。

    「萧风，宗室之法，乃是祖宗之法！祖宗之法岂可改变？你敢怂恿万岁修改祖宗之法，其罪当诛！」

    王爷们点头如同鸡啄米，就像恨不得啄死萧风一样，连赵文华都在一旁跟着啄了几下。

    萧风笑道：「王爷，你也是明事理之人，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宗室之议是朝廷发起的，朝廷是万岁的朝廷。

    万岁乃是天子，天子乃乾纲独断，智珠在握之人，岂是别人能怂恿左右的？」

    周王大声道：「万岁虽然天下之主，但宗族在上，还高于万岁，万岁岂能修改祖宗之法？」

    萧风诧异道：「不对呀，周王，你刚刚明明说过，万岁乃是天子，天子唯天可管，不是俗事礼法所能拘束的。

    难道你的意思是，祖宗比天还大吗？

    天地君亲师，祖宗最多算亲，不但排在天地之后，还排在君之后呢，和天怎么比啊？」

    周王顿时语塞，半天才大声道：「修改祖宗之法，乃不孝之举。万岁以礼法治天下，岂会做这等事？」

    萧风摇头道：「对祖宗父母，当然应该孝顺，但若祖宗父母犯了错，子孙帮忙修正，更是大孝之举！」

    周王大喜，指着萧风怒斥道：「你竟然敢说历代先皇犯错？你大胆，你大逆不道，你死有余辜！」

    萧风吓了一跳，声音明显发虚了：「难道历代先皇，就没有犯错的吗？」

    周王哈哈大笑：「萧风，天子岂会有错？有错的都是臣子！天子犯错，也臣子辅佐不力！

    你胆敢口出狂言，诋毁历代先皇，你该当何罪！」

    萧风一副求知的诚恳态度：「王爷，既然天子不会犯错，那么罪己诏是怎么回事呢？」

    周王挨了一闷棍，半天说不出话来。

    罪己诏，是皇帝向天下臣民认错的检讨书。

    别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就是摆个姿势，那也是承认自己错了。

    皇帝自己都承认自己错了，你个王爷在旁边跳来跳去地喊天子无错，你说了算还是皇帝说了算？

    萧风看着哑口无言的周王，笑眯眯地问：「宗室之法，是哪位祖宗定下来的？」

    周王小声道：「乃是开国太祖皇帝所定。」

    萧风继续问：「太祖皇帝下过几次罪己诏？」

    周王咬咬牙，不说话。萧风一脸崇敬，就像是朱元璋最狂热的粉丝一样，大声为偶像代言。

    「太祖皇帝，一生下过五次罪己诏！在历史的长河中，能如此反思自己，知错就改的天子，凤毛麟角！

    太祖皇帝丰功伟业，然而他从未自满！他谨言慎行，不断反思自己，给后世子孙树立了知错就改的榜样！

    当今万岁，发现祖宗之法中略有瑕疵，以太祖为榜样，修改完善，正是大孝之举！

    你等同为太祖子孙，为了一己私利，置祖宗声名于不顾，宁可让祖宗的微小过错一直保留。

    你们让后世史书指责祖宗的过错，你们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大不孝！

    由此可见，同为龙子凤孙，万岁为何天命所归？你们为何只能当王爷？这就是差距！」

    大不孝的罪名谁能担得起？周王真急了，大吼一声：「你胡说八道！你大胆，放肆！」

    萧风忽然惊恐地看着周王：「王爷，你……你说我胡说八道，是不承认和万岁有差距吗？」

    周王全身一凉，打了个冷战，抬头看向嘉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嘉靖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好看。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句话！」

    「那你是不承认万岁天命所归？」

    周王快要吓晕了，拼命摇头加摆手，就像在跳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一样。

    他身后的王爷也保持了惊人的一致，

    动作比舞台上的伴舞还要整齐划一，乍一看还以为王爷们在集体蹦迪。

    「绝无此意，我们绝无此意啊万岁！萧风，你这是陷害我等！」
------------

第四百零八章 舌战群王

    萧风忽然放缓了语气：「其实我是相信各位王爷，不会这么想的，只是周王如此口无遮拦，很容易让人误解啊。」

    王爷们一致同意萧风的意见，一把把战败的主辩扯回队伍中，把二辩庆王推出去。

    庆王虽然不如周王老辣，但正当盛年，头脑灵活，至少不会犯下这种可能满门抄斩的大错。

    庆王为了挽回王爷们的颓势，上来就先声夺人。

    「萧风，你说修改祖宗之法中的错误是大孝，这个事儿就算你说得对。

    但你必须首先证明，太祖指定的宗室之法有错误。有错才改，没错改什么？」

    漂亮！你萧风不是要掰扯天子修改祖宗之法没问题吗，那我们就跟你掰扯祖宗之法究竟有啥错。

    这个宗室之法，站在百姓的角度，甚至朝廷的角度，那浑身都是错。

    但要站在封建社会统治者家天下的角度，它就没啥错，这是见仁见智的东西。

    这事儿要想掰扯明白了，难！庆王就是要挑一个掰扯不清的事，浑水摸鱼，搅黄这次朝堂辩论。

    只要辩论不了了之，那就只能一切照旧。这个战术就像对打游戏一样，我血条长，耗完时间就赢了！

    萧风点点头，沉痛地表示：「其实太祖定宗室之法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法条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出现瑕疵。

    太祖高瞻远瞩，其实已经给后人留下了修改的启示，可惜后人未能理解太祖的深意啊。」

    嗯？太祖这么聪明的吗？王爷们纷纷表示不可思议，要求萧风拿出证据来。

    萧风笑道：「太祖皇帝共二十六个儿子，封了二十五个藩王，这二十五个藩王，每个人占了一块封地，可对？」

    王爷们纷纷点头，自己的地就是从祖宗那里继承下来的，这个肯定是对的。

    萧风又道：「然以太祖之英明，肯定会想到，以宗室之法，亲王的位子，除了无子嗣或大罪会被除国外，肯定会一直传下去的，对吧？」

    王爷们再次点头附议，这是必然的嘛，王爷的儿子中，一个继承亲王位，剩下的封为郡王嘛，谁叫咱们爸爸的爸爸叫皇帝呢！

    「太祖也肯定会想到，每一任皇帝，若不只是一个儿子，那么其他的儿子也会封为亲王，也就是说，亲王是在不断增加的，对吧？」

    这个没啥可抬杠的，没错！王爷们集体点头。

    「亲王在不断增加，而每个亲王都是有封地的，大明的疆域不变的情况下，这样下去，每个亲王的封地就会越来越小，是不是？」

    嗯？王爷们这次不点头了。

    庆王想了想：「此事还未发生，大明疆域广大，亲王们只占一府之地而已，还不至于如此。」

    萧风笑了笑：「大明开国至今，不过区区两百年不到，我大明国祚绵长，是要千秋万世的，各位王爷可同意吗？」

    这次王爷们学聪明了，头点得飞快，生怕被认为有诅咒大明亡国之嫌。

    「所以，眼下虽未发生，以后是必然会发生的。何况除了亲王之外，还有大量的郡王，也是有封地有名号的，对吧？」

    庆王终于忍不住了：「萧风，你说来说去，到底想说什么？就算你说得对，我们的封地会越来越小，又如何呢？」

    萧风点点头：「封地，是宗室之法中，万岁对王爷的赏赐，可对？」

    王爷们点头，这个必须对，得承认一切利益来自于当家人，否则就会被认为是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俸禄，也是宗室之法中，万岁对王爷的赏赐，可对？」

    这不是废话吗？肯定是的呀！点头点头。

    「王爷越

    来越多，土地和城池都不够用了，封地自然会越来越小。

    宗室人口越来越多，钱财和粮食都不够用了，俸禄自然会越来越少，对吗？

    庆王愣了一下：「不对！俸禄和封地岂能等同？封地变小是无可奈何，俸禄不能变！」

    萧风微笑道：「俸禄为何不能变？」

    庆王又愣了一下：「因为……因为这是宗室之法中确定的……」

    萧风耐心的再给他解释一遍：「封地是宗室之法中确定的，俸禄也是；

    封地是万岁对宗室的赏赐，俸禄也是；封地会随着人多而变小，俸禄自然会随着人多而变少。

    这么简单的道理，庆王都想不明白吗？或者庆王有什么别的道理，不妨说来听听？」

    庆王没有道理，但他实在是不服，凭什么我们宗室子弟的铁杆庄稼，被你三言两语就给说少了呢？

    庆王忽然灵机一动，他激动地喊起来：「你刚才说的这些道理，其实都是胡扯！听我的道理！

    王爷多了，大明只要开疆拓土就可以不减少封地！宗室多了，大明只要获得更多财富，就可以不减少俸禄！

    你等身为朝臣，不知道辅佐万岁开疆拓土，富强大明，而是斤斤计较宗室碗里的几粒米，意欲何为？」

    王爷们本来都已经被萧风的道理给说得垂头丧气了，想不到庆王忽然灵光一闪，人品爆发，说出了如此绝妙的道理！

    这道理不但打破了萧风的资源有限论，还牢牢地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让萧风都无法反驳！

    你敢说开疆拓土不对？还是敢说强盛大明不对？

    赵文华心服口服地看向干爹：干爹呀，确实是厉害啊，这些王爷真没有一个白给的呀！

    严嵩低着头，心里十分得意。这些王爷虽无实权，却有面子，只要萧风败在他们手上，以后在朝堂上就必然弱势了！

    因此严嵩咳嗽一声，趁机补刀：「庆王所言甚是，身为朝臣，自当协助君王富强大明，开疆拓土的。」

    萧风看看严嵩，看看庆王，缓缓摇头，表情十分沉痛，就好像自己的儿子变成了败家子一样。

    「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们……你们……

    万岁殚精竭虑，为求大明昌盛，不但操劳国事，还要修道为国家祈福，哪个皇帝当得像他这么累过？

    你们呢？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知道要吃要喝，全然不顾当家人都快累死了！

    开疆拓土那么容易？富强大明那么简单？你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话就说出口了，全然不顾当家人死活！

    别说万岁了，就是我，管着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萧府，也是难得要命啊。

    我家的旺财！每天屁事不干，只知道追着叫着要骨头，啃完骨头还嫌没肉！

    除了吃就只想着下半身的事儿！只要是柱子形状的东西，就没有它不搂的！连马腿它都不放过，狗胆包天不要命！」

    一席话，说得王爷和严嵩齐齐变色，萧风虽然是话分两段说的，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他是在指桑骂槐。

    可他们却没有暴怒而起，因为他们被萧风一掰扯，才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屁话，好像真是如萧风所说啊！

    嘉靖也是面沉似水，微微抬起眼皮，眼中的寒光扫向王爷们。

    怎么的，你们的人多了，老子就得给你们抢地盘去，好给你们分？

    你们他妈的不知道打仗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吗？你们是嫌朕活得太长了是吗？

    老子去年刚刚御驾亲征不知道吗？

    富强大明，说得轻巧，你们一帮酒囊饭袋，凭什么跟朕说富强大明？朕有多难？你们懂

    个屁！

    等等，他们是不是在暗示朕是庸才呀！好大的胆子！

    嘉靖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声。

    大殿虽大，此时却是一片寂静，嘉靖这一声冷哼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嵩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往回圆：「万岁，万岁殚精竭虑，高瞻远瞩，人所共知。大明疆域广大，国富民强，此皆万岁圣明所致。

    是老臣无能，虽然辅佐明君，却不让大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老臣惭愧！」

    庆王也吓得跪了下来：「万岁，莫要听萧风挑拨啊！臣弟等绝无此意啊！万岁明鉴啊！」

    萧风叹完气，还假装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长吁短叹地问道。

    「既如此，各位王爷是认同当家不易了？认同万岁已经很辛苦了？」

    王爷们咬着牙点头，因为点头太频繁，已经有人出现晕车迹象了，张着嘴干呕了两下。

    「所以王爷们也认可开疆拓土，富强大明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了？」

    王爷们木然点头，不敢不认可。

    「所以王爷们也认可，封地和俸禄一样，都会随着人多而减少了？」

    王爷们暂停了片刻，面面相觑，最后终于无奈地点头了。

    道理说不过人家，总不能在朝堂上直接耍无赖吧，众目睽睽，这无赖是那么好耍的吗？

    庆王咬着牙，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萧风，你要减多少？总不能把宗室们都饿死吧？」

    萧风笑了笑：「宗室都是龙子凤孙，自然不能委屈了的。俸禄按品级，数目不变，只是换个形式而已。」

    庆王直觉这小子没憋好屁，他咬着牙道：「如何换形式呢？」

    萧风淡淡的说：「不按人头，按配额。亲王的儿子中，一个世子继承王位，再封一个郡王，其余儿子没有爵位，由王爷自行抚养。

    以此类推，郡王的儿子中，一个世子继承王位，再封一个镇国将军。其余各自无爵位，由郡王抚养。

    镇国将军的儿子，一个继承镇国将军，一个封辅国将军……」

    萧风还没等类推完，那些王爷们一起暴跳，挥拳高呼，有几个还跪下来向嘉靖哭喊。

    「反了，反了，反了！你这是要让我天家断子绝孙啊！万岁，萧风大逆不道，当诛九族啊！」

    嘉靖深吸一口气，口气平淡地说：「今日开朝议事，万事还未定论，各位王爷不用着急。

    自古道，有理不怕辩，萧风自然需要把道理讲清楚，各位王爷也可以据理力争，无需如此。」

    黄锦撇撇嘴，想用群情激奋来吓唬万岁？你们咋想的？当年大礼议，比这群情激奋多了，万岁怕了吗？

    王爷们一看群情激奋这一招对嘉靖不太管用，只好重新将矛头对准萧风。

    周王不顾自己已经从主辩降级，急不可待的重新上场，和庆王一二对一，指着萧风怒斥。

    「萧风，你说，你这样做，是不是想让我天家血脉断子绝孙？」

    萧风断然摇头，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认这种罪名呢？

    「王爷危言耸听了吧？一个王爷一年俸禄一万石，要养几个儿子养不了呢？何况国家还帮你养着两个呢！

    朝中各位大人，像严首辅的俸禄是最高的，也不过一千石，其余各位大人都是几百石，都没人喊要断子绝孙，何以王爷就不行了？

    难道说王爷是想以此威胁万岁，万岁如果对宗室之法进行变动，王爷就要绝育不生了吗？」

    周王气得直哆嗦，他这岁数，别说削减俸禄，就是嘉靖给他加一倍的俸禄，估计也是生不出来了。

    但庆王

    人到中年，正是勤劳播种的时候，对此自然更有发言权，他咬牙切齿地指着萧风。

    「萧风，就算你不是想让宗室断子绝孙，但你想让宗室主动削减人数，少生子孙，其心可诛！」

    萧风微笑看着庆王，忽然问道：「王爷，萧风有一事不明，想请王爷赐教。」

    双方剑拔弩张之时，萧风忽然变得如此彬彬有礼，庆王顿时提高了警惕，沉稳地回答。

    「有话就说！有……就放！」ap.

    萧风点点头：「王爷们要生那么多儿子，是想干什么呢？」

    庆王一愣，回头看看其他王爷，王爷们都满脸懵逼，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见亲友团无法支持，庆王只得以攻为守：「自古以来，多子多福，延续香火，是自然之理，什么叫想干什么？」

    萧风笑了笑：「王爷贵为亲王，已经是仅次于万岁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

    如此洪福还嫌不够？还要多子多福？王爷是想要什么样的福，以至于这么努力地多生儿子呢？」

    庆王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萧风的嘴，妈的怎么老子不管干什么，你看起来都像是要谋逆呢？

    萧风觉得像谋逆不可怕，问题是龙椅上坐着的嘉靖，会不会有那么一丢丢的想法？

    对于皇帝来说，一丢丢的想法就足够了！

    「你放屁，你胡说！本王对万岁忠心耿耿，天日可鉴！本王绝不会丧心病狂，妄想非分之福！」

    萧风点点头：「王爷，我也相信你对万岁是忠心耿耿的！」

    庆王正在狂喷口水表达忠心，被萧风这一肯定差点咬伤了舌头，吸着凉气狐疑地看着萧风。

    「你……相信？」

    萧风点点头：「我相信你。既然你想要多子多福，但又对万岁忠心耿耿，那说明你想要更多的福不是来自万岁。

    啊，我懂了，庆王想要的更多福气，是来自于其他王爷的。庆王莫不是想要兼并其他王爷的封地？

    这倒是有可能的啊，万一哪个王爷倒霉被除国了，而庆王你的福气大，没准万岁就能把封地给你呢！」

    庆王缓缓回头，看向自己的兄弟们，兄弟们也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有这个想法吧，本来我们是绝对不相信的，可现在看着你的表情好心虚啊！

    庆王声嘶力竭地表白：「不是，不是的，本王从没有这样的想法！」

    萧风苦恼地挠挠头：「王爷啊，你实在是把我给弄糊涂了。

    你的福气已经到顶了，除非谋逆或是吞并其他王爷的封地，否则不可能有更大更多的福气了。

    那你还孜孜以求多子多福，究竟是追求什么福呢？」

    庆王落泪了，他擦擦眼泪，屈辱地承认自己说错了，没有什么多子多福，自己从没想过多子多福这回事。

    虽然承认自己说错了很屈辱，但总比承认自己想要谋逆强，退一步说，也比承认自己惦记偷兄弟们的家要强。

    萧风笑眯眯地看着他：「王爷，那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儿子呢？」
------------

第四百零九章 宗室新法

    庆王词穷了，只得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周王。

    是啊，咱们为啥要生那么多儿子呢，你说说看？

    周王咳嗽一声，刚才庆王当了半天的肉盾，给他争取了大量的思考时间，他自认为已经明白了萧风的攻击模式。

    「萧风，你的言辞犀利，看似有理，其实都是强词夺理！

    我们是王爷，但同时我们也是普通人，是朱家子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子孙昌盛，祖宗有灵！

    我们延续朱家子嗣，旺盛朱家香火，此乃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普通百姓家尚且盼望人丁兴旺，怎么我天家反而就不行了呢？」

    已经被萧风打得满地找牙的王爷们，忽然间精神了起来，他们也明白了周王的套路。

    你一个劲地攻击我们的王爷身份，只要我们一说点啥，就说我们谋逆，还不是因为王爷身份太敏感吗！

    现在我们自降身份，以普通老百姓的身份来说生儿子这件事儿，你还能有什么茬可找的？

    总不能老百姓生的儿子多点，你就怀疑人家也要叛逆吧！

    萧风赞许看了周王一眼：「周王啊，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实在让人欣慰。

    你们虽是王爷，但也是普通人，是朱家子孙。那就请以普通人的心思想一想，如何能让祖宗欣慰。

    祖宗会欣慰自己的后代，都是一帮酒囊饭袋吗？成天吃了睡，睡了吃？

    祖宗会欣慰自己的后代，都不关心当家人辛苦吗？拼命生孩子，都让当家人养活？

    祖宗会欣慰自己的后代，最大的理想就是保住自己的饭碗？不顾家族不断衰弱？

    哪个祖宗会这么没心没肺？哪个祖宗会这么不明是非？哪个祖宗会这么不知好歹？」

    周王被萧风排山倒海般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被身后诸王顶住，颤声反击。

    「萧风，宗室的人越多，天家易姓的可能就越小！宗室人越少，天家易姓的可能性就越大！

    普通人家尚且明白，子孙凋零，最后家业需要招赘才能保住姓氏，难道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萧风冷冷一笑：「终于明白了！原来宗室拼命的生孩子，是怕万岁绝后啊。

    万岁春秋鼎盛，两个皇子身体健康，你们就惦记上了？存着这个心思，就该满门抄斩，因罪除国！」

    嘉靖的牙咬得咯咯响，这帮混蛋，居然敢存着这样的心思！何等无耻！无耻的程度，简直可以和朕相提并论了！

    虽然朕是这么上位的，还把爹地也追封了皇帝，但这事儿放在自己身上就觉得可以理解，放在别人身上就觉得无耻之极！

    眼见嘉靖咬牙切齿，周王也知道又被萧风算计了，他又惊又怒又怕，差点一下背过气去。

    好在庆王缓过劲来，及时接过话题。

    「萧风，你需要胡言乱语，离间我天家骨肉之情。

    我们多生儿子，其实是为了……为了帮万岁监视地方！对，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我等分封在各地，对当地的官员就是一种威慑！让他们不敢胡乱行事，不敢做出不忠于我天家之事！」

    王爷们拼命点头，这个理由好啊！我们虽然是酒囊饭袋，但我们能帮万岁监视地方上的事儿啊！我们还是有用的！

    萧风点头道：「这个初心是好的，不过我想知道，各位王爷具体是怎么做的呢？还是只是说说空话而已？」

    庆王赶紧说道：「我们当然是密切注意着当地官员的举动，若他们有不法举动，我们就会进行干预，并且上报朝廷！」

    萧风盯着庆王道：「王爷们的心思，是替万岁盯着各地的官员，防

    止他们对大明的江山社稷不利？」

    王爷们连连点头，表示这是我们朱家人应该做的，不用谢。

    萧风点点头：「要想盯着当地官员，要么是和官员进行交往，要么是暗地里培养人手，刺探官员行踪。

    朝廷律法，地方官员不可结交藩王，否则有谋反之嫌；藩王不可干政，否则亦有谋反之嫌。

    不知各位王爷，还有没有第三种方法，可以盯着各地官员作为的呢？」

    王爷们沉默了，绞尽脑汁地想第三种方法，万一想不出来，那就是有谋反之嫌啊！可当真是想不出来啊！

    周王生怕萧风咬住这个话题不放，赶紧想办法转移话题。

    「萧风，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就算没有多生儿子的理由，行了吧！

    我们也认了，一代只封一个世子，一个郡王，这总行了吧！」

    萧风拱手，对所有王爷深鞠一躬：「各位王爷深明大义，萧风代大明朝廷，代天下百姓，感谢王爷盛德。

    既然各位王爷如此通情达理，相信也一定都学富五车，信奉圣人之言吧？」

    王爷们无比憋屈的点点头，这毕竟是在夸大家，虽然在气头上，也不能不知好歹。

    萧风点点头：「圣人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各位王爷自然也都同意，五代之后，也就是到奉国将军为止，不再袭爵。」

    王爷们顿时暴怒，尤其是脾气火爆，预备着物理说服萧风的谷王，更是暴跳如雷，直接冲到萧风面前。

    「萧风，你这个乱臣贼子，我跟你拼了！」

    跟周王和庆王这俩光说不练的家伙不一样，谷王可不是娇滴滴的王爷，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摆开架势，上大雪花盖顶，下打老树盘根，中打黑虎掏心，还间歇性的来个猴子偷桃。

    谷王的拳脚是经过高手侍卫指点过的，出手又快又狠，就是冲着把萧风打翻在地，灭灭他威风去的。

    陆炳回过头看了嘉靖一眼，嘉靖把半睁着的眼睛，微微闭上了，陆炳明白，这是不让管。

    朝堂众臣都知道萧风是个书生出身，虽然曾在和严世藩的互殴中占尽上风，但严世藩武力值不行，做不了参照物。

    武将们听说过萧风曾在大同遭遇过刺杀，并且和刺客交过手，但也不知道刺客功夫如何，自然对萧风的功夫也不了解。

    大家回想一下，萧风在大庭广众之下，还真没跟高手过过招，已经被仇鸾干掉的赵二，自然算不上高手。

    因此此时见谷王拳脚生风，气势夺人，都觉得萧风可能要吃亏。丁汝夔已经跨上一步，准备拉架了。

    严嵩的目光冷冷的看向丁汝夔：「丁尚书，朝堂之上，万岁都没说话，你这是要干什么？」

    丁汝夔看了一眼如老僧入定的嘉靖，和纹丝不动的陆炳，咬着牙，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风连连后退，连让了谷王三招，然后淡淡开口。

    「王爷，我敬你身份尊贵，已经让了三招了，你要再不收手，我可要还手了。」

    谷王哈哈大笑，拳脚更紧：「狂妄之徒，我朱家马背上得天下，你这等酸儒仗着牙尖嘴利，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为什么我们可以生那么多儿子！我们不生，难道让你们这等酸儒生？

    到最后天底下都是你们这帮酸儒当上***，大明才真的没有活路了！少废话，看拳！」

    萧风身形一转，绕到谷王身后，飞起一脚，踹在了谷王的屁股上。

    这一招速度极快，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谷王已经摔了个狗抢屎。他大怒爬起来，挥拳再上！

    「妈的，

    你这算什么功夫！投机取巧，有本事和本王硬碰硬！躲躲闪闪，阴险小人！」

    萧风这次没有再闪躲，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发力。忽然间，胸腹之间一寒一热两道真气同时升起。

    这两道真气纠缠在一起，犹如邪火烧着寒冰，说不出的难受，他眼睛猛然间布满了血丝，全身绷得紧紧的。

    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充满全身，但头脑中的冷静却瞬间消失，萧风感觉自己就像个野兽一般，看着眼前张牙舞爪扑过来的谷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撕碎他！占有他！吃了他！

    萧风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吓了一大跳，奋力平息真气，俞大猷传授的内功起了作用，将两道真气压制住，头脑里也重新找回清醒。

    但他在刚才头脑混沌的一瞬间，兽性的本能已经让他做出了攻击动作。在所有人的眼中，萧风忽然像只野兽一样的暴起，迎着谷王冲了上去。

    谷王也被萧风的气势吓得腿软，手脚上的招式都弱了三分。而萧风的两手成爪状，一爪抓在谷王的脖子上，一手抓在谷王的腰带以下……

    好在萧风忽然清醒，悬崖勒马，他不动声色地将抓着脖子的手向下移了一点，将抓在谷王裆下的手向上移了一点。

    这样就变成了抓住衣领和腰带了，萧风一不做二不休，双臂一用力，直接将谷王举了起来。

    谷王本以为自己要变太监了，刚要惨叫，身子已经被举起来扔了出去，王爷们一起上前想要接住他。

    这一扔的力量十分巧妙，谷王晕头转向地落在地上，居然发现自己是双脚落地，就像自己在空中施展身法，稳稳站住了一样。

    群臣和王爷们自然是这么理解的，因此觉得虽然萧风这一手很帅，但王爷的身手也不丢人，也很帅。

    居然有几个看得入神的家伙，还条件反射般地鼓起了掌，然后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赶紧住手。

    谷王满脸通红，他是练家子，知道萧风这一下不但手下留情，还给他留了颜面。

    他虽然强横，但脸还是要的。再打下去，只会更丢脸。尤其是萧风刚才冲过来的那一下，眼神和气势太可怕了。

    他当时都觉得真的有可能，被萧风当堂撕碎，虽然现在想想不可思议，但当时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谷王哼了一声，不再动手，萧风也站在当地，看着玉树临风，十分潇洒，其实心里乱成一团。

    他这些天的苦练不是白费的，即使只凭俞大猷的内功心法，打败谷王也不在话下，但绝不会这么轻松的。

    身体里的邪火，之前在打斗时也曾被激发过，每次都能提升他的力量和速度，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邪火和寒气一起迸发，威力竟然比之前单独邪火的时候大了数倍！他感觉，如果刚才自己不及时控制的话，谷王不死也得重伤！

    一瞬间，萧风心念百转，但他最后回过神来，不管此事多蹊跷，此刻最重要的事儿还是解决和王爷们的争论。

    他面露微笑，拱手施礼：「王爷身手了得，更难得的是气度宏大，输了半招后，果断收招认输，不再纠缠，在下佩服。」

    谷王哼了一声，知道自己今天的物理说服是失败了，而且再说服一百次，肯定还是失败，还不如认个大度。

    「但王爷刚才的话并非全错。文武要并重，不能一味地重文轻武，王爷有此真知灼见，让人叹服啊。」

    谷王其实刚才骂萧风时，并没有想到这么多，此时被萧风一捧，又不好否认，只得默认了。

    周王见谷王物理说服失败，觉得五代以后断封这事儿实在太大，不得不再抗争一把。

    「萧风，你说圣人之言，君

    子之泽五世而斩，可周天子分封诸王，不止五世。诸王后人，代代相传，你又作何解释？」

    萧风笑道：「王爷，诸王代代相传，可只传王位，其他儿子皆为公子，公子本身就没什么爵位了，公子的儿子也没有爵位。

    王爷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其实现在你们的王位代代相传，根本算不上五世而斩。

    应该是每代降一等，五代降到奉国将军为止，往下就没有啊。王爷提醒得对，感谢王爷的深明大义！」

    周王吓了一大跳：「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爵位岂能不让传承？这万万不可！」

    萧风诧异道：「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周王举出周天子分封诸王的例子，是暗示在下什么呢？

    哦，对了，后来诸侯坐大，周天子势微，渐渐的强者为王，直到周天子被废。

    周王这是在暗示万岁，要提防周天子的事儿重演，王爷提醒得对，感谢王爷的深明大义！」

    周王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摇手。庆王一把将他扯到身后，续上火力。

    「你这不是改祖宗之法，而是要废祖宗之法！你改封地、改俸禄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废了王位传承，你这就是谋逆！」

    萧风淡淡的一笑：「请问，太祖为何分封诸王？」

    这算是什么问题？皇帝的儿子当王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还用问为什么？

    庆王大声道：「天子之子为王爷，此各朝各代都是如此，有何异议？」

    萧风道：「我说的不是为何封王，而是为何分封，分封之意，就是王爷各有封地，这是为何？

    偌大的京城，难道住不下各位王爷吗？一个十王府，就能安置下十几位王爷，再盖几个又如何？」

    王爷们面面相觑，还可以这样吗？一大堆王爷挤在京城里，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萧风缓缓道：「分封诸王，是太祖希望各位王爷替大明镇守各地，维护朱家天下。

    但成祖即位后，心疼各位兄弟，决定谁当家，谁护家，立下‘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誓言。

    从此各位王爷宗室，可以安享富贵，但其实太祖分封的原意，已经消失殆尽了。

    因此请问各位王爷，既然不为朱家干活了，还赖着王位世袭罔替，这是何意呢？」

    王爷们都沉默了，心里咬牙切齿，暗骂萧风。

    是我们不想替朱家镇守各地吗？分明是成祖朱棣自己造反上位，害怕其他王爷效仿，剥夺了所有王爷的兵权啊！

    但这话没人敢说，因为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就是成祖的子孙，这个时候掰扯是太祖对，还是成祖对，那不是找死吗？

    谷王还没从刚才被酸秀才打败的巨大沮丧中恢复过来，被萧风这一激，脑子一热，大声回击。

    「老子不是孬种！不就是打仗吗，给老子一支精兵，老子今天就去和鞑靼人打一仗！」

    嘉靖的眼睛睁开，冷冷地扫了谷王一眼，周王从身后捅了捅谷王，谷王猛然惊醒，冷汗直流。

    藩王要带兵，你是想干啥？这事儿想都不行，想也有罪！

    谷王一言不发，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嘉靖想了想，缓和了脸色，淡淡地开口。

    「谷王有太祖遗风，其志可嘉。然祖制不可轻改，朕身为天子，自当守护社稷，不劳各位兄弟费心。」

    嘉靖这句话，其实是明确的表示：朱棣留下来的祖制才是祖制，朱元璋留下来的祖制，朕觉得好就留，觉得不好就改！

    谁有意见？出来走两步！

    诸王都不愿意当出头鸟，个个低头默然。但一直默然也不

    是回事，会被人认为是消极抗议。

    最后还是周王出面，表示服软。

    「万岁，宗室之法，既是国事，也是家事，万岁身为天子，又为宗室之首，但凭万岁圣断。

    只是还请万岁顾念骨肉之情，为宗室子弟稍存体面，臣等感恩不尽。」

    嘉靖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一场激烈的宗族之议，总算落下了帷幕。诸王像斗败了公鸡一样，颓然离开，出京回家。

    散朝后，嘉靖在精舍里召见了严嵩、萧风、陆炳，双目微闭，语气平淡。

    「陆炳，诸王离京时可有怨言？」

    「万岁，偶尔抱怨或有，并未发现勾连私聚的。」

    嘉靖点点头：「严嵩，按萧风奏折上条款，拟定新宗室法，择期公告天下。」

    严嵩看了嘉靖一眼，知道他决心已定，也就不再废话：「臣遵旨。」

    「萧风啊，你觉得，此次朝堂之议，他们可心服口服了吗？」

    萧风知道，嘉靖是要自己替他说出他不方便说的话，但此事自己是始作俑者，这个锅只能自己来背。

    「万岁，口服是不得已，心服是不可能，请陆大人严加提防，若诸王及宗室有异动者，杀一儆百！」
------------

第四百一十章 伊王之乱

    嘉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若是无人有异动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若无人异动，那就自然没有借口杀一儆百。但历来新法实行，若不流血，必留隐患。

    能隐忍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这种可怕的人被留到子孙辈，万一有个软弱的皇帝，隐患就会变成大患。

    萧风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很久了，他毫不犹豫的上前拱手。

    「师兄，宗人府里，地方官吏告各地宗室王爷的案牍，数不胜数。

    何不遴选一下，找几个过错最大的，民愤最大的，以备所需？」

    严嵩看了萧风一眼：「萧风，你是要欲加之罪吗？那些王爷若肯接受新法，无故加罪，不怕天下惶恐吗？」

    萧风淡然道：「太祖尚且下罪己诏，知错能改。怎么宗室王爷们有错就说不得动不得了？

    首辅大人所说欲加之罪，那是无中生有。而宗人府的上告奏折中，皆有真凭实据，何为无故加罪？」

    严嵩咬牙道：「就算有真凭实据，但过往不究，此时动手，不教而诛，难免落人口实！」

    萧风笑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绝不能不教而诛。朝廷应历数其罪，给其改正的机会。

    若是知错不改，怙恶不悛者，不但是不忠于万岁，不容于朝廷，也对不起下罪己诏的太祖，是为大不孝！」

    朱元璋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捧为知错就改的典范，更想不到把自己捧为典范的目的，是为了以此为由干掉自己的子孙。

    若朱元璋在天有灵，一定会跳出来掐死萧风。可惜他没有显灵，而他的子孙嘉靖还欣然点头，表示很赞同这个坑爹的主意。

    严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朝堂之事告诉了儿子。严世藩猛然坐起来，短短的身体显得十分精炼。

    「萧风此时已是宗室公敌，不过那些宗室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难成大事。倒是有几个王爷，颇有胆色。

    渐渐，我拟一份名单，你发给萧芹，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洛阳，伊王府。伊王作为宗室代表之一，一回到王府，那些望眼欲穿的宗室子弟们都眼巴巴地等着他带来好消息呢。

    伊王环顾了他们一眼：「贼子萧风，牙尖嘴利，万岁被其蛊惑，心意已决。大家等着新法颁布吧。

    别的办法没有了，大家以后勒紧下身，少生几个孩子吧！」

    众人大失所望，嚷嚷着，哭喊着，伊王心烦意乱，让人一顿一通棍棒都打出去了，自己气哼哼地来到偏殿。

    伊王的宫殿十分宏大，比寻常的王府要大出一倍不止，几乎是个小型的皇宫了。

    当初为了扩建王府，他强拆了民宅三千余间，连皇帝都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但千万不要以为伊王管杀不管埋，人家强拆是有组织有计划，且有后续安民措施的。

    在强拆之前，伊王派人详细地调查了要被强拆人家的家庭情况，重点调查了妻子和女儿的情况，还画了像。

    伊王在王府里通宵达旦的工作，勤奋地批阅这些画像，在边上画圈或是打叉，交给下面的强拆队。

    这样，在后续强拆的时候，强拆队按照画像上的批示，执行了完全不同的强拆政策。

    打叉的人家，一通棍棒赶走，直接强拆房屋。画圈的人家，男的多给钱，不同意就打死，女的抢进王府，充实后宫。

    所以，伊王在历史上的夺***女的恶霸中，堪称霸中霸。人家别人都是看上一个抢一个，积少成多。

    伊王是有组织的行动，一劳永逸地满足了自己对***女的深切爱好。

    关键是以工程拆迁为掩护，把那些被打死的男人都冠以暴

    力抗法，阻碍拆迁工程的罪名，与拆迁队互殴受伤而死，名正言顺。

    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地官员百姓几次向朝廷上告，均被宗人府压下来了。

    王爷盖房子，算啥大事？盖房子拆几间民房，算啥大事？拆民房互殴死几个人，算啥大事？

    何况人家对死亡者的家属进行了妥善安置啊，都在王府里分配了免费住房，终身供养啊！

    供养一段时间，双方产生了感情，睡到一张床上，不是很正常的吗？这叫啥，这叫化干戈为玉帛啊！

    最悲催的是，告状对伊王屁影响都没有，上告的地方官和百姓却倒了大霉。

    朱元璋当初立下的规矩，对王爷级别的宗室，保护极其严密，总结起来三句话。

    言官不能告，司法不能审，重罪不加刑。

    大明的御史言官是很牛的，不管你是文臣武将，官居几品，逮住你就告。如果最后告对了，言官有功，告错了，言官无罪。

    有的言官就膨胀了，连皇帝都敢数落两句。可神奇的是，按照规矩，言官敢数落皇帝，却不敢轻易告王爷。

    按朱元璋的规矩，言官告王爷，如果是小错，不管是否属实，言官都有罪，要杀头！

    鸡毛蒜皮的事儿你也盯着，是看朕的子孙不顺眼吗？杀头没商量！

    如果是大错，那也得拿出真凭实据来，如果宗人府认为你证据不足，一样要杀头！

    言官尚且如此，其他官员就更不用说了。至于庶民，靠，区区庶民也敢告王爷，不管有没有证据，杀头！

    当然，随着后期王爷变多了，实际执行中，朝廷也对告状者没这么残忍了，但即使不杀头，丢官打屁股甚至流放，都是免不了的。

    就算有人拼死告了状，司法部门也不能审王爷，得转交给宗人府。宗人府的人一般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告状也没啥动力。

    退一万步说，宗人府忽然明镜高悬了一次，判了王爷有罪，可按朱元璋的规定，王爷不能打，不能流放，一般就是扣罚俸禄为主。

    只有两种情况下，对王爷们的惩罚会很重。第一种就是受害者同样是宗室子弟，朱元璋为了防止子孙们自相残杀，确定这种情况下要严惩！

    第二种自然就是造反了，这个不用说，敢造反抢皇位的，别说叔侄兄弟，就是父子，皇帝也绝不会留情。

    伊王就很聪明，他杀人虽多，都是庶民，一个姓朱的都没有。他只盖房子，抢***女，绝对威胁不到皇位，跟造反也毫不沾边。

    所以虽然恶事做尽，始终稳如泰山。这一点上，连严世藩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声：牛逼！

    伊王此时满腔的怒火，那帮宗室子弟被赶走时，竟然敢偷偷议论他无能，真是岂有此理！

    他从腰间掏出一粒极乐丹，吃进嘴里。这是他的王府管家花重金帮他从黑市上购买的，萧风那个混蛋，搞什么禁药，否则哪有这么费劲！

    伊王雄壮无比地走到偏殿的一间房门前，这一片房子里，都是别人的妻女，他格外地有兴趣。

    推门，不开，敲门，不开，伊王火了，都被老子养了这么久，不肯陪老子睡觉，是想白吃白住吗？

    他飞起一脚，将房门踹开，然后看见一个女子挂在房梁上，被门开时带起的风吹得晃晃悠悠。

    伊王大怒，一招手，远远跟着的手下跑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

    「王爷，昨天还好好的呢，估计是今天听见您回来了，才自杀的。」

    伊王烦躁地挥挥手：「丢出去丢出去，把房子弄干净，晦气！」

    转身又踢开另一扇门，这个还好端端的活着，他走进去，屋里除了撕扯衣服的声音

    ，沉默得如同坟墓。

    没有呻吟，没有求饶，没有惊叫，什么都没有，过了一会儿，伊王脸色铁青的走出来，冲着正在搬运尸体的手下勾勾手指。

    「这个现在也是了，一起丢出去吧，妈的，敢给老子装死人，那就去死好了！」

    手下走进屋里，看着身无寸缕的女尸，白皙的脖子上两只大手的手印，青紫色，触目惊心。

    回到自己的殿内，伊王让人摆上酒菜，吃喝起来。这时，管家走进来，小声对伊王说。

    「王爷，有人求见，是黑市上卖药的那个人。」

    伊王的眼神猛地一冷，喝了杯酒：「把他叫进来吧，都谁看见他了？」

    管家笑了笑：「王爷放心，他带着大帽子，从角门领进来的，在空屋子里等着呢。」

    伊王点点头，片刻后，管家领进来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向伊王单膝下拜。

    「王爷，小人有要事禀告王爷。」

    伊王笑了笑，目光阴冷：「你，是白莲教的吧！」

    那人毫不犹豫，点头道：「不错，小人是白莲教洛阳分堂的堂主，郝贵。」

    伊王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来：「大胆狂徒！一个白莲教叛逆，竟敢进本王王府，当本王是死人吗！

    来人，给我抓起来，解送进京，交给朝廷处置！」

    郝贵毫无惧色：「王爷，小人不敢拿你当死人，可在萧风和万岁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伊王一愣，看了管家一眼，管家跑到门口，拦住了听到声音赶来的侍卫们。

    「让你再说几句，有一句不中听的，堪称肉酱，扔出去喂狗！」

    郝贵笑了笑，从腰间摸出一颗淡粉色的极乐丹来，两手捧着奉上。

    「王爷一路劳顿，小人身无长物，随身带着一颗丹药，请王爷笑纳。」

    伊王哼了一声，脸色不那么难看了，管家接过药来，放在了一个檀木盒里。

    「王爷可知，宗人府奉万岁密旨，协同萧风重查各地状告王爷案牍。王爷想想，可禁得住查吗？」

    伊王心里一沉，表面却不动声色：「既然是密旨，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郝贵笑了笑：「王爷，我圣教兴盛几百年了，根深叶茂，京中有几个大佬朋友有何奇怪的。

    倒是王爷要好好想一想，萧风若真要拿你开刀，朝中可有人会替王爷说话吗？」

    伊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本王不过盖几间房子，拆几个庶民的房子而已，这点屁事还成大罪了？」

    郝贵摇头道：「是不是大罪，王爷说了不算，要看萧风怎么说。

    此人一贯自诩正义，对涉及女子之事更是格外关注。连万岁选秀女的事儿，他都敢插手。

    王爷不妨想想，他若是看见案牍上的罪状，肯不肯放过王爷呢？」

    伊王面沉似水：「那依你之见，本王该当如何呢？」

    郝贵平静地看着他：「两条路，第一条路，王爷拆了宫殿，放了那些女子，上书万岁请罪。

    求得万岁的轻罚，从今后夹着尾巴做人，再不要有任何出格之事。」

    伊王猛地一拍桌子：「放屁！休想！」

    郝贵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果然，伊王这种人，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他的尾巴太硬了，夹不住！

    「第二条路，王爷趁着各地王爷宗室对朝廷极度不满之际，效仿成祖，揭竿而起，振臂一呼。

    各地王爷宗室必然应者云集。嘉靖重用萧风，擅改祖宗成法，这正是天赐良机！」

    伊王并没有像开始一样直接怒斥郝贵，而是目光阴冷地又喝了一杯酒，缓缓开口

    。

    「蠢货！我等王爷，现在连卫兵带府内仆从，加起来不过一千人，郡王府的不过三百人。

    凭这点人打个县城都够呛，还想造反，你们白莲教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吗？」

    郝贵毫不生气，耐心地给伊王分析。

    「王爷，人手肯定是不够的，但王爷想想看，现在全国二十几个王爷，每人一千人马，就是两万多人。

    几百个郡王，又是几万人马。下面各级宗室加起来自己就有五万人，加起来，这就是十万大军啊！

    当年成祖朱棣起事，也不过才十万人马而已。何况那时外部刚被太祖扫荡干净，没有任何外患。

    朱允炆能调集天下兵马围剿朱棣，结果如何？成祖还不是成功了！

    如今是什么时局？嘉靖昏庸无道，重用女干臣，重文轻武，天下武将心中不服，天下百姓苦其久矣！

    外围有鞑靼、女真、倭寇虎视眈眈，内有苗疆、白莲教卧薪尝胆。天下遍地干柴，一点即燃！

    王爷若有此志，白莲教愿为王爷鞍前马后，串联义军，联络各地宗室及外援，辅佐王爷成就大业！」

    一件压根不可能的事儿，在郝贵一番分析后，居然变得有鼻子有眼了。但伊王也不是笨蛋，他思考了很久也没有答话。

    忽然间，王府外传来喧哗声，管家跑出去看后，面色仓皇地跑了进来。

    「王爷，是圣旨到了，让王爷出去接旨呢！」

    伊王起身就走，管家小声对郝贵说：「先生且等在此处！」

    伊王摆开香案，陪着京城太监来传旨的，正是洛阳知府，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容，明显是幸灾乐祸，出了口气。

    「奉天承运……伊王暴戾恣睢，荒Yin无度，不知礼法，鱼肉百姓，欺压官府，藐视朝廷。

    强拆三千民房，视百姓如同草芥。违制兴建宫殿，意似怀不臣之心。

    本应严惩，念其为天家血脉，朕法外施恩，扣罚伊王七成俸禄，降为郡王。

    限期拆除违制宫殿，放还强夺的***人女。视其悔过之心，以观后效。着令地方官员监察其日常。」

    伊王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洛阳知府。知府微笑看着他，那意思是，怎么样，完蛋了吧！

    不但降级，还要罚款，拆你房子，逼你放人，最要命的是最后一句，以观后效，还让人盯着你。

    这日子，没法过了！

    伊王心里暴怒，脸上却一副愧悔的表情，接过圣旨，礼送太监和知府出王府。

    郝贵静静地站在内堂里，耐心地等待着。脚步声近了，伊王带着管家走了进来，径直地奔向酒壶。

    伊王对着壶嘴，一口气把剩下的半壶酒都灌进嘴里，然后啪的一下，将酒壶摔在地上，一把抓过圣旨，撕得粉碎。

    「妈的，干了！」
------------

第四百一十一张 招安汪直

    伊王府只是个缩影，这几天，白莲教细作四出，深入各地亲王、郡王府邸，密谋其事。

    而朝廷好像毫不知情，圣旨一天数道地发往各地。

    实话实说，找王爷们的错处，根本就不用费劲，随便从那堆案牍里一抓一大把。

    这些王爷被朱元璋的***保护伞保护得太久了，已经形成了思维模式——只要老子不造反，愿意咋折腾咋折腾！

    因此王爷宗室们所犯的罪过，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伊王不过是动静搞得大，还有很多蔫坏的呢。

    今天的精舍里，没有严嵩，只有萧风和老三样。倒不是嘉靖信不过严嵩，而是他很忙。

    萧风动动嘴皮子，打赢了宗室之议的辩论赛，剩下具体实施的事儿，都甩给内阁处理了。

    严嵩对此很不满，但萧风在朝堂上的职务是江南总督兼大理寺少卿，这俩职务跟宗室法规的修改都完全不沾边。

    这感觉就像，萧风捅了马蜂窝，但严嵩却刚好在马蜂窝下面蹲坑，想跑都跑不了。

    「师弟，对诸王宗室的贬斥圣旨，已经发出去二十多道了，这些王爷宗室中，会有狗急跳墙的吗？

    此时外面还不稳定，内部之事，当有万全的准备，以防抱薪救火啊。」

    萧风指了指书案上的纸笔，嘉靖会意，这事儿只能他亲自测，毕竟这些宗室王爷都是他的血亲，大明也是他的大明。

    拿过黄锦递过来的笔，嘉靖微一沉吟，写下一个「亂」字。（乱的繁体字）

    「朕要测，谁敢犯上作乱，乱朕大明国运！」

    萧风拿起字来，缓缓踱步，聚精会神的看着嘉靖的这个「亂」字。

    陆炳紧紧地盯着他，因为他一旦测出来具体目标，他立刻就要让锦衣卫抓紧核实。

    这段时间锦衣卫要同时盯着这么多受处罚的王爷宗室，人手确实紧张得要命。

    「‘亂字上‘爫下‘肉，有‘乳之形，‘乳有两层含义，一是血缘亲近之人，这造反之人应该是个亲王。

    二是女性，这个亲王所犯罪过，一定与女性密切相关。这一点，看看处罚的人中，哪个这方面的罪最大就行。

    ‘亂有‘Yin之意，故此两者皆用‘爫为头，‘Yin下为‘王，左侧为‘氵，此王名号或封地中，当有‘氵之形。」

    嘉靖把目光看向陆炳，陆炳把这些日子被下旨处罚的王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道。

    「万岁，受罚诸王或多或少，在女人身上都有罪行，但最严重的，当属伊王。

    伊王封地为洛阳，也符合‘氵之意。除此之外，同时满足这两点的，没有了。」

    嘉靖点点头：「倒是不意外，他的祖宗，第一任伊王就被成祖赐谥号为伊厉王，可见其荒唐狠毒。

    陆炳，让锦衣卫暗中调动人马，配合当地知府，若伊王有异动，当即剿灭，以儆效尤！」

    萧风却默然不语，依旧盯着那个字在看，嘉靖心里一动，看着萧风，也不出声打扰，直到萧风缓缓开口。

    「万岁所问，谁敢犯上作乱。并未指定问哪个王爷宗室敢犯上作乱。因此，这个字还能多看出一些东西来。

    ‘亂字，‘爫下‘肉，乃以手抓肉之形，右侧为‘匕之形。

    以手抓肉，而以刀割，此乃游牧民族的风俗。

    此次作乱，不只是伊王一处，还有游牧之人参与！」

    嘉靖一惊：「是鞑靼人吗？俺答汗，他敢背信弃义？」

    萧风沉吟片刻：「此字只能看出这些来，想来眼下能对大明用兵的游牧民族，除了鞑靼人，就是女真人，二者必居其一。

    万岁可下旨意，京师外大营兵马操练戒备，随时准备增援辽东。我去趟大同，见俺答汗一面，若有异心，当震慑之。」

    嘉靖思索片刻：「陆炳，你去将兵部尚书丁汝夔叫来议事。」

    丁汝夔很少被皇帝单独找来开小会，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听完萧风的叙述后，他点头表示赞同，但也提出了问题。

    「萧大人的建议是不错的，只是京师重地，人马不宜过多调动，当以河北、山东等地的兵马调动为主。

    只是河北、山东等地，亦有倭寇海盗出没，若是人马空虚，这些倭寇海盗消息灵通，难免会乘虚而入。」

    这就是嘉靖朝的现实情况，四面漏风，谁都想咬一口。嘉靖皱着眉头，心里十分不爽。

    「师兄，我有个伏笔，此时可用。只是师兄要信得过我才行。」

    嘉靖很不高兴地睁开眼睛：「此话就该掌嘴，我何时信不过你了？说吧。」

    萧风心说你也就是从今年开始信我的，之前还不是几次三番的试探我，但他表面上肯定是十分羞愧的表情，脸都红了。

    「师兄教训的时，师弟格局小了。我在巡视沿海之时，在福建与汪直曾见过一面。

    此人海上枭雄，名不虚传。然汪直并无谋逆之想，他出海多年，骨子里仍是大明子民，家人也都在我大明。

    汪直请我代为上奏，恳求朝廷能给他个名分，他愿意为朝廷效劳，协助朝廷消除海盗倭寇之患。

    师兄，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大明四面环敌，白莲教暗流涌动，苗疆态度暧昧不明。

    启用汪直，不过一纸诏书而已，即可让沿海压力骤减。师兄要改稻为桑，广开商路，海路是不能不通的。」

    嘉靖沉吟道：「此事你之前倒是提过。只是海禁乃是前朝国策，海盗倭寇与大明为敌日久，不是说放开就能放开的。

    陆炳，你去把严嵩找来议事。」

    「万岁，此举万万不可！」

    严嵩脚还没站稳，晃荡着身子就发言了，生怕晚一步嘉靖就答应了，那就不好办了。

    嘉靖面色平淡：「为何不可？」

    「万岁，沿海多刁顽暴力之徒，勾结倭寇，对抗官府。更有白莲教等叛逆从中勾连。

    海禁如此严厉，尚且难以隔绝，若是放开海禁，岂不是开门揖盗？」

    萧风摇摇头：「首辅大人，自古道堵不如疏。黄河九曲，堰塞为灾，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沿海为何多盗贼？沿海之地，遍地海泥滩涂，耕种不得，唯有捕鱼经商以为活路。

    现在活路被断，顺从之人，则背井离乡，迁往内地；强横之人，难免沦为海盗，私下贸易。」

    严嵩冷笑道：「叛逆就是叛逆，难道萧大人是想说，朝廷***了吗？」

    屋里所有人都是眼皮一跳，严嵩果然是老辣，几句话就给萧风挖了个大坑啊。

    要知道在封建社会，所有统治者最恨的一句话就是「***」。你反了就是反贼，别他妈地跟我说你为什么反。

    哪怕你是被逼反的，也是你的错！朝廷逼了那么多人，怎么他们都不反，就你反了呢？可见还是你的问题！

    萧风笑了笑：「严首辅，他们就是反贼，就像《水浒传》里写的

    梁山那帮人，没什么冤枉他们的。

    所谓***，都是叛逆们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不足为凭。」

    想给老子挖坑，你还早着呢，我又不是海瑞，跟你杠这种事干什么呢？

    萧风冲嘉靖讨好的笑了笑，嘉靖点点头，表示师弟很懂事。

    严嵩想不到萧风这么简单就认输了，感觉自己酝酿许久的一记重拳直接打空了，很是恼火。

    「那么萧大人是承认海禁不需要开了？」

    萧风摇摇头：「严首辅刚才说沿海多刁顽暴力之徒，萧风不解，为何会如此呢？」

    严嵩想不到萧风会揪着这句话不放，他微一沉吟，就有点头疼了，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随意了，但也不能不有所解释。

    「自古穷山恶水出刁民，沿海一带，确实是耕种困难，物资匮乏。」

    萧风摇摇头：「要论穷山恶水，云贵之地，青海、藏区之地，耕种也难。

    四川乃天府之国，却是历朝历代造反最多的，民有俗语：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

    山东和这些地方相比，更是人杰地灵，鱼米之乡。但坑灰未冷山东乱，水泊梁山天下闻，却又是为何？」

    严嵩咬咬牙，又想了个理由：「沿海之地与外来的倭寇、红毛蛮夷等接触频繁。近墨者黑，自然就刁顽了。」

    萧风摇摇头：「四夷馆、主客司等地，每日迎来送往皆为各地蛮夷，接触何止频繁，难道这些官员都变得刁顽凶悍了？」

    严嵩大怒：「你这是强词夺理！四夷馆、主客司的人都是朝廷官员，读圣贤书出身的，岂能和沿海愚民相提并论？」

    萧风诧异道：「可四夷馆和主客司里还有很多杂役啊，他们又不是朝廷官员，又没读过圣贤书，难道都变得刁顽凶悍了？

    那可不好，这些朝廷机构里，怎么能用这些刁顽凶悍之人呢？以后是否该安排些聋子、哑巴、瞎子进去，避免近墨者黑啊？」

    严嵩气的浑身发抖：「你……你胡搅蛮缠，京师之地，岂能与沿海相比？王者之气在京，蛮夷之气自然被压制！」

    这话说得精彩，不但陆炳、黄锦、丁汝夔暗自赞叹老女干巨猾，连嘉靖也微眯着眼睛，表示十分受用。

    萧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严首辅？你是在说万岁的王者之气，出不了京城吗？

    京城之内，万岁的王者之气压住了蛮夷之气，出了京城，万岁的王者之气就变淡了？」

    靠啊！这是什么诛心之语啊！历朝历代的皇帝，最怕的是什么？

    被权臣架空，被朝廷封锁，政令不出京城！

    到了这一步，皇帝就变成了傀儡，甚至连废立之事都会完全由权臣掌控！真实案例，史书不绝于耳！

    嘉靖受用的神态一下变得有些僵硬了，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向老朋友。

    你几个意思？萧风不说我都没听出来！

    严嵩现在不止发抖，扎煞着两手，都想扑上去对萧风动手了。好在他还很冷静，知道动武自己绝不是萧风的对手。

    「你诬陷老夫，你这恶毒之徒！老夫不是那个意思！老夫是说，这个这个……」

    严嵩正在绞尽脑汁，想一个合适的解释，萧风忽然接话。

    「其实首辅大人是想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万岁的王者之气从京城到沿海，并无差别。

    所差者不过是我们这些为臣子的，对不同地方的辅佐治理不同罢了。」

    严嵩就像在水里扑腾的人，忽然抓住一根绳子，根本顾不上看绳子是谁扔过来的，忙不迭地一把抓住。

    「对对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萧风点点头：「所以，朝廷对沿海地区关心不够，政策与京城相差甚远，才是造成沿海地区人多刁蛮的原因啊。」

    严嵩此时不得不顺着萧风的话说，以便离刚才的大坑更远一些：「没错，就是如此。」

    萧风笑了笑：「刚才说道《水浒传》，我知道首辅大人学富五车，这书最后的结局如何了？」

    严嵩心里一沉，他终于明白萧风什么意思了。但水浒传此时已流传甚广，他就是编造结局也没啥意义。

    「最后……梁山众人被朝廷招安了。」

    萧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不但被招安了，还替朝廷东征西讨，征方腊，打大辽，立下赫赫战功。

    今汪直犹如宋江，虽身为海盗，有叛逆之嫌，然心怀大明，仰慕王化，期盼朝廷招安，岂可置之不理？」

    众人一片沉默，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心事，严嵩忽然阴险地加了一句。

    「萧大人，宋江最后是被宋徽宗赐御酒毒杀了的，你是在暗示万岁也会鸟尽弓藏吗？」

    众人倒是都没想到这一点，顿时都是一愣，看向萧风。

    萧风淡然一笑：「宋徽宗何尝想毒死宋江，都是女干臣暗中做了手脚。所以女干臣当道，大义不兴啊。看書菈

    想当初宋江想要被招安，也是女干臣从中阻挠。对了，首辅大人，你是极力反对招安汪直吗？」

    严嵩牙都要咬碎了，***的这么问话，还能不能有朋友了？

    「万岁，汪直其势甚大，非宋江可比，万岁还需三思才是啊。」

    萧风哦了一声：「首辅大人的意思是，如果当初宋江不止占了一个梁山泊，而是占了整个山东，朝廷就不应该招安了？

    既然如此，苗疆占着十万大山，横跨数省，来向朝廷表态效忠，首辅大人也一定是反对的了？

    女真人占据东北之地，纵横千里，要臣服于朝廷，首辅大人也是一定要坚决出兵，一举剿灭的了？

    俺答汗占着大片草原，横贯大明东西，他若愿为朝廷藩属，首辅大人一定也是要领兵出征，犁庭扫穴的了？」

    严嵩咬着牙，觉得萧风说的都是屁话，但又都是很难反驳的屁话，这人怎么这么多有道理的屁话呢？

    嘉靖终于开口了，他一贯的方案就是，让众人充分讨论，充分争执，最好能激烈的打一架，最后他才能拿出最睿智最英明的意见来。

    「萧风言之有理，严嵩顾虑也不无道理。沿海之地，也是大明疆土，沿海之民，也是大明子民，不可轻忽。

    萧风可着手招抚汪直事宜，但汪直要对过往罪行上书谢罪，以期将功赎罪。

    嗯，就封他为巡海将军吧，正三品，其下官兵，汪直可按编制上表请封。

    朝廷不给粮饷，扫平的海盗倭寇所获，其半上缴朝廷。」

    这条件其实挺苛刻的，不过萧风知道，汪直不会在乎。

    别说打海盗倭寇，还分给一半的好处，就是全都上缴朝廷，汪直也愿意。

    汪直是做大生意的，是要从长久的海运生意中赚大钱的，根本看不上其他海盗倭寇手里的仨瓜俩枣。

    所以，在严嵩不甘心的目光中，萧风拱手微笑。

    「师兄英明，此一举，海患当无忧。胡宗宪和俞大猷全力剿灭岸上倭寇，内外夹击，倭寇当可暂时平息。

    丁尚书也可以将内地军队，调往山海关，以防万一了。」
------------

第四百一十二章 单刀赴会

    大同城，仇鸾早早就站在城门上，拿着望远镜瞭望。

    胡大很委屈：「大人，你怎么能信不过我呢？我的眼神都没看见呢，你咋能看见呢？」

    仇鸾不搭理他，自言自语：「酒菜都放凉了，戚继光不是说萧风今天就该到的吗？

    难不成不是骑马来的？而是坐马车来的？不会吧，短短数月，身子虚成这样了？」

    想了想，吩咐苗二：「去把别人送我的虎骨虎鞭酒拿出来，今天宴席给萧风喝这个！」

    苗二吓了一跳：「大人，这不能吧！那酒，你每天晚上只敢喝一小盅啊！

    在宴席上让萧大人喝这个，萧大人还不得把桌子顶起来？」

    仇鸾骂了他一句：「你懂个屁啊。萧风如今肯定是虚得很，需要补的！

    上次送他走的时候，就听说他除了正妻刘雪儿外，还有个厨神的小妾！厨神啊，体力得多好！

    你没看咱们军队里的胖厨子，天天晚上自己折腾，我都从来不让他用右手抓菜炒的吗？

    还有个常安公主呢！听说常安公主从小就是虚寒之症。这虚寒的女子，最损男人阳气了！

    所以得补，得大补，懂不懂！」

    范三从另一个城门的岗位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声呼喊。

    「总督大人，刚才田四来送信，萧大人的马队从边城穿城而过，直奔鞑靼人的地盘去了！」

    仇鸾吓得差点从城门上掉下来，幸亏胡大和苗二一边一个扶住了他。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他带了多少人啊？」

    「回大人，听田四说，看上去不过百人！」

    「疯了，真是疯了！不过百人就敢往鞑靼人的地盘跑！他哪怕去互市呢！

    戚继光呢？赶紧去互市通知戚继光，让他带上人马，去接应萧风啊！」

    萧风的马队此时早已经从互市旁边穿过，到达了鞑靼人的边界。

    鞑靼人巡查的游骑发现了这一队人马，立刻冲过来警告。

    「这是蒙古人的地方，你们若是去互市的，走错方向了，往那边去！」

    萧风笑了笑：「我是大明文玄真人萧风，来见俺答汗的，你去通知他，我来找他喝酒。」

    游骑吓了一跳，看着萧风的青衣白袍，他没参与过之前的大战，但也听说过萧风，口气顿时变得和缓了许多。

    「原来是萧真人，请稍等，我去通报！」

    萧风没等多久，那游骑就跑了回来，在马背上躬身施礼。

    「萧真人，我们大汗有请，大汗说，若是萧真人害怕，就在此处等着也可，他把炉灶搬过来。

    若是萧真人不害怕，就随我去大汗的帐中，手抓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风微微一笑：「前面带路！」

    一百人，在游骑的带领下向前奔跑，一路上，不停地遇到几百人的骑兵队奔驰往来，随便哪一个，都足以灭了他这支小小的队伍。

    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见了俺答汗的金顶帐篷，帐篷外面支着几口大锅，热气翻腾，肉香四溢。

    俺答汗拖着一把椅子，坐在帐篷口处，一脚跨在帐篷里面，一脚跨在帐篷外面，对着萧风哈哈大笑。

    「萧真人，怎么有此雅兴，来我这里一游啊？」

    萧风身后众人心里都是一沉，按官场的规矩，萧风来了，俺答汗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无礼的。

    他坐在椅子上，既不起身相迎，又无丝毫礼节可言，难道，真的是要起兵了吗？

    萧风却面色不变，微笑着下马，拖过一把椅子，和俺答汗对面坐下，同样是一脚在帐篷内，一脚在帐篷外。

    「寒冬将至，我担心大汗的草原上缺吃的用的，就想来看一看。」

    俺答汗笑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萧风指了指铁锅：「一路过来，个个帐篷前都有铁锅瓦罐，炖煮牛羊，是草原人民不爱吃烧烤了吗？」

    俺答汗笑容不变，看着萧风：「互市的确让草原上的人获得了很多好处，但大明也带走了***原上很多牛羊马匹啊。」

    萧风点点头：「草原上不缺牛羊马匹，大明缺。

    大明不缺铁锅瓦罐、丝绸布匹、调料茶叶……等等，好像草原上缺的东西，比大明要多啊！」

    俺答汗笑着掀起铁锅的锅盖来，他的侍从们都在帐篷周围站着，没人上前来伺候，显然是提前得到了命令。

    俺答汗抽出匕首，两边的人都是身体一紧，互相看了一眼。萧风和俺答汗却恍若未觉。

    一刀插在一大块羊肉上，汁水淋漓地挑出来，俺答汗也不怕热，伸手抓住，一口咬下一大块肉来，吃得满嘴流油。

    「萧真人，牛羊是吃草的，狼是吃肉的。所以只有牛羊被狼吃，而从来没有狼被牛羊吃的，你说是吗？」

    萧风也拔出随身携带的绣春刀，比俺答汗的匕首可大多了。他也挑起一大块羊肉来，却冲俺答汗的侍从们招了招手。

    「拿盘子来，还有水盆、调料，我要净手。」

    侍从们看着俺答汗，俺答汗点了点头，侍从们端上来，萧风慢条细理的洗了洗手，然后将肉和调料放在盘子里，也吃起来。

    「大汗，狼也吃肉，人也吃肉，你说是狼吃的肉多，还是人吃的肉多呢？」

    俺答汗狠狠地啃下一大块肉，含糊地说：「人才吃了几年肉，狼从没有人的时候就开始吃肉，一直到现在！」

    萧风用绣春刀割下一条肉，沾上调料，细嚼慢咽，赞叹不已。然后把啃剩下的一块骨头送给俺答汗。

    「好香，大汗，这骨头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俺答汗的侍从们尽皆变色，都看向俺答汗。俺答汗却毫不在意地大笑。

    「有肉吃，谁还吃骨头呢？」

    萧风点点头：「狼吃了几十万年的肉，仍旧是饥一顿饱一顿，连骨头都嚼碎了吃。

    人才吃了几千年的肉，就已经不肯吃骨头了。

    看来，只靠抢掠，终究是吃不饱的。还得干点只有人会干，狼不会干的事儿，才能吃饱啊。」

    俺答汗默不作声，大口吃肉，萧风也不说话了，认真吃肉。

    直到两块肉都快吃完了，人们才惊奇地发现，萧风看似吃得慢，却没比狼吞虎咽的俺答汗慢多少！

    俺答汗显然也有些奇怪的看着萧风：「你吃得比看起来的快啊！怎么做到的？」

    萧风笑了笑：「这是我家巧巧教我的独门绝技。

    想要吃得快，未必需要做出狼吞虎咽的架势来，舌头和牙动得快就行。

    很多事儿都是一样的，只是人们往往更容易看到表面的东西。」

    俺答汗面色平静的看着萧风，忽然把吃剩下的骨头塞进嘴里，随着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骨头竟然被嚼碎了。

    「萧真人，人不吃骨头，是因为骨头硬，若是软骨头，人还是吃的！」

    萧风点点头：「没错，我也喜欢吃软骨，不过吃之前一定要咬一下试试，万一判断错了硬度，崩了牙会要命的。」

    俺答汗忽然一笑：「萧真人忽然来看我，是担心我答应萧芹，一起起兵攻打大明吧？」

    萧风用绣春刀在锅里扒拉着，想寻找一块更顺眼的肉。

    「你派成格尔当使者，说明你还没想好，坐观局势罢了

    。当年你对我说过，我活着，你就不反。」

    俺答汗笑了笑：「萧真人既然记得这句话，还敢带着几个人就深入此地？

    戚继光的兵不敢越过互市的，否则就是他主动和蒙古开战，这个责任，他负不起！」

    萧风点点头：「我过来的时候就让人去通知戚继光了，在互市边缘等待即可，无需到里面来寻我。」

    俺答汗的笑容变得更诡异了：「我此时杀了你，大明就断了条臂膀。之后我起兵攻打大明，也不算违背承诺。

    这么一举两得的好事，萧真人不妨帮我想个拒绝的理由？」

    萧风终于找到一块筋头巴脑的肉，满意地挑起来，耐心的在盘子上切割。

    「理由有很多，不过最重要的我先不说。就说说假设你杀了我，之后起兵的情况吧。」

    俺答汗的笑容僵了一下。这家伙思维这么跳跃的吗？好像我杀他是件小事？直接跳过去了？

    「萧真人总是出人意表，好吧，那就说说。真人一死，大明少了一条臂膀。

    真人苦心孤诣，培养起来的文臣武将，必将遭到严党打压。明人不说暗话，那时的大明，顶不住蒙古人。

    上次我带兵杀到京城，真人先让仇鸾出兵，截击运输队；后让戚继光突围，内外夹击古北口一万骑兵。

    又在入世观设伏，导致我后援尽失，兵马不济。

    若无真人，靠严党当政，我必能洗劫京师，全胜而归！」

    萧风点点头：「此一时彼一时，你出其不意，直扑京师，确实是厉害。不过现在的宣大防线，大汗觉得还像之前那么容易突破吗？

    你说我死之后，严党就会当政，也未免武断了。之前的严党，万岁信严嵩不疑，严世藩活蹦乱跳，精力十足。

    实话实说，严世藩虽恶毒变态，确实是精力旺盛，诡计多端。严嵩掌权，一多半是靠严世藩的助力。

    如今严世藩剩了半个人，满腹怨毒，拿药当饭吃。你凭什么觉得他还能帮严嵩维持住严党呢？

    而且，你也未免小看了万岁。他现在不像以前那么缺钱了，对严嵩的信任，也被我消耗不少了。

    我一死，他必然会迁怒于严嵩，因为我们是死对头吗。搞不好就会继续分权，把更多人弄进内阁。

    大汗啊，过去这一年，大明从大汗这里，还有女真、藏区买进了多少马匹，大汗肯定是有数的。

    想想看吧，大汗真的就能胜券在握吗？」

    俺答汗也挑起一块羊肉，依旧用手抓着直接撕咬，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油。

    「就算大明比过去强了，可萧芹说，他能让苗疆起兵，能让女真起兵，也能让海盗倭寇起兵。

    四面楚歌之时，大明还能有多少兵力和精力，来守护宣大一线呢？」

    萧风哈哈大笑：「这你也信！萧芹若自身有实力，早就起兵了。

    大汗，当年他追随你，给你当军师，不就是因为白莲教自身实力微不足道吗？

    白莲教这两年实力大减，还不如之前，之前都不行，现在忽然就行了？难道白莲教也能吃极乐丹吗？」

    俺答汗也笑了：「他的势力肯定是不如以前了。但他今年联络上了海盗，与徐海等人关系紧密。

    徐海此人，在海上势力不容小觑，手下也能联络一帮倭寇，这一方面的势力确实是增长了的。」

    萧风掏出手帕来，上面绣着竹子，竹子下面是一只吃米的小鸡，肚子已经吃得很大了，还在不停地吃。

    俺答汗平时用的都是白汗巾，哪见过如此文雅的手帕，忍不住笑道：「真人这手帕够精致。」

    萧风擦擦手上的油：「

    竹子是巧娘绣的，说是像我；下面的小鸡是张云清绣的，说是像巧巧。」

    两人大笑声中，萧风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递给俺答汗。

    「这是圣旨的通传邸报，给仇鸾带来的，先给大汗看看吧。」

    俺答汗这才明白萧风为何要擦手，他也在汗巾上擦擦手，接过那份通传邸报来，打开来看。

    通传邸报和普通的邸报不同，用纸更加讲究，也更郑重。

    一般是朝廷有重大决策或人事变动，为了让各地的高级官员能尽快得知消息，才专门随圣旨一起发出去的邸报。

    「今有海上私船帮首汪直，自感有负朝廷，罪孽深重。且海外飘零，孤苦难言。

    故上奏朝廷，以求为国效力，将功赎罪。念其过往并无过多劣迹罪行，且效力朝廷之心甚虔。

    故天子特赦，法外施恩，招安汪直及其船众。授汪直驯海将军之职，官三品。收编沿海私船船队，协助官军打击倭寇，将功赎罪。

    通传各地知府以上官员知晓，以免发生误解混乱之事。」

    萧风见俺答汗脸色平静，双手却抖了一下，顺手拿回邸报，塞进怀里。

    「大汗说徐海实力不可小觑，不知汪直与徐海相比，实力如何啊？」

    俺答汗手里的肉好像忽然变得不香了，他放下肉，看着萧风。

    「就算海盗倭寇这一边不足为虑了，也未必高枕无忧。

    实不相瞒，你们这次搞什么宗室改革，弄得宗室哀嚎一片，萧芹也正是看准了此等时机，才决定提前举事的。

    宗室兵力虽少，但他们也姓朱，抢自己家人的皇位，阻力小很多，很容易被萧芹拿来当旗帜用的。」

    萧风继续吃肉：「大汗信不信，哪个宗室敢造反，不等拿起刀枪，大明的军队就围在家门口了。」

    俺答汗看着萧风，半天才点头：「有你在，我信。你若是算不出来这个，也不是大明天师了。

    只是，还有女真人呢，萧天师又准备如何应对？」

    萧风把手里的肉啃完，看着自己一直没下马的一百个骑兵，又看看俺答汗。

    「女真人虽强，能强得过大汗吗？我连大汗的铁骑都能挡在宣大之外，友好互市，自然也能挡住他们。」

    这话说得十分狂傲，但俺答汗听着又觉得很舒服。是啊，女真人怎么能和我蒙古骑兵相比呢？

    何况女真人要打大明，只能从山海关打过来，山海关啊，那可是比宣大一线更牢固的防线啊！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下……

    「萧真人自然是能挡住女真人的，这一点我绝对相信。只是万一萧真人不在了，可就不好说了吧。」

    两人手里的肉都吃完了，却谁也没有放下骨头，都盯着自己手里的骨头看，就像骨头上长出了花一样。

    「大汗知道我为何敢来大汗的地盘吗？」

    「萧真人是断定我不敢杀你吗？」

    「大汗征战南北，杀人如草，别说是我，就是万岁亲自来，你真想杀，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的。」

    「那萧真人是自恃武艺高强，觉得我杀不了你吗？」

    「武艺高强不敢当，现在打你肯定是能赢的。不过武艺这东西，最多是百人敌。

    在大汗的地盘上，随便就能聚起几千骑兵来，我还没有那么自信。

    我敢来，也自信大汗不会杀我，除了对局势的判断外，还因为我入世观出的新玩意。」

    俺答汗盯着手里的骨头，目光不和萧风相碰，两人谁也看不见对方的眼神。

    「入世观的东西，我见识过，不知道萧真人这次又有什么宝贝

    ，比上次的火药还厉害吗？」

    萧风缓缓站起身来：「大汗告诉手下人一声，动静有点大，别发生误会。」

    俺答汗笑了笑：「放心吧，没有我的命令，除非你当场杀了我，他们都不会动手的。」

    萧风走到自己的马旁，从马鞍旁边摘下一个铁家伙，将手里的羊骨头，高高抛起。

    羊骨头在空中翻滚着，到达了最高点，然后开始下坠。

    砰的一声巨响，羊骨头在空中被打得粉碎，骨头渣子像细碎的雪糁子一样缓缓飘落。
------------

第四百一十三章 敲山震虎

    俺答汗跳了起来，冲着外围骚动的骑兵们挥了挥手，让他们止住受惊的战马。

    「这是火枪，明朝神机营早就有了。只是，绝不可能打得这么准！」

    大明神机营的火枪，堪称中国火枪发展历史的巅峰。尤其是后来给辽东部队配备的三眼火铳。

    能连开三枪，开完枪后抡起来就能当铁棒使用，一度打得女真人苦不堪言。

    但不管是现在的单火铳，还是后来的三眼火铳，都是炸药推动铁球，只能在短距离内保持准度。

    稍微远点，就打不准了。所以火枪一直都是和弓箭一样，用于远程威慑，和进程致命打击用的。

    萧风扬了扬手里的火枪：「打不准，是因为枪管太粗糙了，这是入世观炼的精钢，更细更稳，还有原始的膛线，所以准确度就提高了。」

    俺答汗不明白膛线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东西太致命了，不但对女真人，对所有骑兵都是致命的。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萧真人，这火枪虽然厉害，但打一枪后需要装填火药，在骑兵面前，也只能开一枪而已。」

    萧风从腰间掏出一个古怪的，和铁弹丸类似东西，搬开上火药的枪膛，直接塞了进去。

    「大汗，把你手里的骨头也扔起来？」

    俺答汗眯起眼睛，将骨头高高扔起。骨头在空中翻滚，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枪响了。

    十环！萧风满意的点点头，看来上辈子打飞盘的运动，不是白练的，虽然枪不好，成绩还不错！

    俺答汗瞪大了眼睛：「枪膛内的火药，能打两次？有个隐藏的枪膛吗？」

    萧风笑了笑，又掏出一个铁弹丸来，塞进枪膛里，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帐篷外的铁锅开了一枪。

    咣的一声，铁锅被打出了一个大洞，热腾腾的肉汤从锅里淌出来，浇灭了锅下的柴火。

    帐篷里的女人走出来，茫然地看着自己家的晚饭。

    丈夫不是说升职了，当上大汗亲卫后，全家享福的吗？怎么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吗？

    萧风笑了笑，指着俺答汗那个大一号的新铁锅：「这个赔给你了！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俺答汗顾不上心疼铁锅，眼睛死死的盯着萧风手里的火枪。

    「怎么回事，三眼火铳？不对，这枪明明只有一个枪口！」

    萧风挥了挥手里的枪：「原来的枪需要填充火药，所以基本没有连射能力。

    现在我让人把火药压在铁盒子里，和铁蛋压在一起了，这就叫子弹。

    这样一来，我打完一次，换一颗子弹就可以了。这种子弹，每人身上携带几十颗也没问题。」

    俺答汗深吸了一口气：「这种火枪，很难做的吧！大明有多少支？」

    萧风笑了笑：「不算难做，有龙虎山改良的火药，有入世观的精钢，做起来不难。

    我临出来之前，已经将图纸交给了兵部尚书丁汝夔，万岁手里也有一份，想来要对付女真人足够了。」

    俺答汗的脸色一变再变，他在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那就是要不要冒险杀了萧风。

    杀了萧风，就意味着与大明公开宣战，但此时萧芹所说的各路强援，都已不如预期。

    万一萧芹那边难有作为，女真人见势不妙，也绝不会硬闯山海关，到那时大明的唯一敌人就是鞑靼人了。

    这两年来，大明骑兵已经今非昔比，万一再装备上这种换起火药来很快的火枪，自己真的能打得过吗？

    但也有一种可能，这种枪肯定是极难做的，如果现在萧风就死了，大明朝廷未必会耗费巨大的钱财去发展。

    那样一来，自己

    以后还有机会击败大明，否则，自己将再无击败大明的可能了……

    「大汗，你走过小巷子吗？」

    俺答汗茫然地摇摇头，他一辈子纵横草原，什么时候有机会进过小巷子呢。

    「京城里到处都是这种小巷子。两边人家的墙，夹出一条窄窄的路来。

    人们走在里面，会自然地觉得，要么前进，要么后退。但其实并非如此，还有第三条路。」

    俺答汗想象了一下：「第三条路是什么？」

    萧风笑了笑：「翻墙，从两边的墙翻出去。」

    俺答汗看着萧风：「可你说过，两边的墙都是别人家的，翻出去就进了别人的院子了吧。」

    萧风点点头：「没错，所以能不能翻出去，就要看这两边的人家是朋友还是敌人了。

    如果是朋友，你跳进去就有酒喝，有肉吃。如果是朋友，你就不敢跳，只能一条路走到头了。」

    俺答汗看了一眼萧风那一百人的骑兵队，他们的马鞍旁，果然都挂着一把和萧风一样的火枪。

    「若是我想当朋友，可院子里的人不想拿我当朋友，我还是没法选择啊。」

    萧风微笑着走向俺答汗，走到很近很近的位置，两人都能看见彼此的眼神。

    俺答汗的眼神里，充满了狐疑和犹豫，萧风的眼神里，却充满了诚恳，如同春风一样，渐渐吹散了俺答汗眼中的疑云。

    「有我在，大明就是你的朋友。我比你年轻，一定能获得比你长，对不对。」

    俺答汗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也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一种很放松的笑，就像一个人终于做出了重大抉择一样。

    「别说这一百骑兵携带这样的火枪，我未必能留得住。我也听说过萧真人对抗杀手的事。

    其实以萧真人此时的武艺，就是挟持了我，也能逃出去的。我想，这一定就是萧真人最后的依仗吧。」

    萧风并没有否认：「但我不愿意走到那一步，鞑靼人宁折不弯，未必会受我威胁。

    万一大汗死在我的手里，萧芹一定会趁机煽动下一任的大汗，与大明为敌。大明虽然不惧，也不愿这等事发生。

    何况我为修道之人，修道之人，讲究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俺答汗心说你到底是修道之人，还是走江湖卖艺的啊，别以为本汗真的孤陋寡闻，你们汉人也常到草原上来卖艺骗钱的！

    戚继光就等在互市的边界线上，从大同城里紧急调出来的三千骑兵盔明甲亮，手持钢刀，一言不发，等待命令。

    对面同样站着鞑靼人的几千骑兵，同样刀枪在手，全力戒备。双方之间的缓冲区只有百步之遥，近的胡大都能看见对方脸上的汗水。

    仇鸾带着后援部队，远远地站在几百米之外，焦急的两只眼睛上各扣着一个望远镜。

    「妈的怎么看不清楚呢？还不如一只眼睛看得清楚！」

    苗二一个劲的安慰他：「没事的大人，戚将军如此威猛，鞑靼人不敢轻举妄动的！萧大人一定没事的。」

    田四小声说道：「二哥啊，你这话说的，鞑靼人就害怕戚将军吗？分明是总督大人威猛才是啊！」

    苗二瞪了田四一眼：「混账，这时候说这种屁话有什么味儿？我算看出来了，你小子就爱挑拨离间！

    有朝一日咱们哥四个碰上点啥事儿，比如发现一堆财宝啥的，你小子肯定第一个当叛徒！」

    田四吓了一跳，赶紧辩解：「二哥啊，我这是为你好，怕你说错话啊，我跟你最好了，真要有财宝，肯定得你主持分配啊。

    要说有叛徒，一定也是

    胡大哥。你看他在总督大人身边最得宠，得到的赏赐也最多，明明咱们四个里，是你苗二哥最能干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苗二皱皱眉，没再说什么。

    仇鸾正没好气，摘下望远镜来，怒骂田四：「什么屁话，胡大也不行，苗二也不行，发现财宝，竟然敢不献给本督，你不要命了吗？」

    田四哭丧着脸，正要辩解，忽然前面戚继光的骑兵队一阵呐喊声响起，声势如雷。看書菈

    仇鸾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调转马头就要跑，一边跑一边还喊呢。

    「苗二，本督要回城坚守，你监督后援部队，有一个敢临阵脱逃的，当即处斩！」

    苗二一把拉住仇鸾的缰绳：「大人，不是交战，双方都在欢呼，应该是萧大人平安归来了！」

    仇鸾大喜，想要调转马头看看，但又担心万一情报有误，鞑靼人的骑兵冲过来，自己再调转马头，未必来得及。

    仇鸾急中生智，在马上一片腿，直接把身子转了过来。古有张国老倒骑驴，今有仇总督倒骑马。

    仇鸾拿起望远镜，果然看到萧风带着一百骑兵，缓缓而来，身旁跟着大队的鞑靼骑兵。

    萧风和俺答汗并驾齐驱，夕阳西下，两人勾肩搭背，拍拍打打的，看起来都喝了不少。

    萧风的骑兵和戚继光合并后，两边依依惜别，鞑靼人的警戒部队也随着俺答汗一起离开了。

    萧风和戚继光调转马头向仇鸾的后援部队走来，但戚继光仍留了一千人，始终面向草原的方向。

    萧风回头看了看，果然，鞑靼人的部队中，也有一千骑兵，保持着面朝大同方向，忍不住微微一笑。

    「老仇！别来无恙啊！听戚继光说，你有好酒啊，都舍不得给他喝！」

    仇鸾大喜，冲着萧风拼命招手，决定来个热情洋溢的欢迎拥抱，大喊一声：「驾！」

    然后忽然醒悟，但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仇总督面朝萧风张开双臂，拼命呼喊，却离众人越来越远……

    戚继光看着萧风马上的枪，小声问：「现在你有多少这种枪，如果能给我三千只，我配合上弓弩盾牌，一万骑兵，我就能把俺答汗赶出草原去！」

    萧风苦笑着小声说：「整个一百人里，只有我这一把是真的，其他的就是普通的老式火枪，不过改了个样子而已。

    就我这一把枪，曾造办带着徒弟们，整整折腾了一个月才造好的。别说精钢不好练，工具人手得慢慢增加。」

    见戚继光一脸失望，萧风拍拍他的肩膀：「既然有了第一个，做起来就是时间问题。

    放心吧，总有一天，会给你装备一支部队的。你就是等不到，还有你儿子孙子呢。」

    海岛上，汪直看着眼前的宣旨太监和官员，神情一阵恍惚。自己多年的夙愿，花过多少钱，受过多少骗，今天就这么实现了？

    曾经有过一个人，自称是京城的大官，到沿海来微服私访，身上还带着官印。

    虽然那印看上去略有可疑，但汪直不愿放弃机会，送了他几百两银子，请他代为转交奏折，结果泥牛入海。

    后来才知道，此人连当地知县都给骗了，是在骗到知府的时候，被见多识广的知府给抓住干掉了，所骗银两也被知府缴获了。

    还曾经有过一个人，自称是嘉靖身边的得用太监，回乡探亲，当地士绅礼敬有加，偷偷介绍给了汪直。

    汪直趁他醉酒时偷偷验证，确实是个太监，而且满口京城官话，十分可信，就又送了重金，请他代为上奏。

    事后才知道，此人是太监不假，但只是在宫里刷马桶的。因为亲爹死了，才被开恩放出来几天。

    后来据说因为马桶刷得不干净，被贬到了更低的职位去了。

    此事中汪直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其实并不是被骗的那点银子，而是究竟有什么职位比刷马桶还能更低。

    还曾经有过一个人，姓赵，自称是严嵩的干儿子，一定能帮他促成此事。

    汪直这次长了个心眼，偷偷派人到京城打听。果然打听到，严嵩确实有个干儿子，果然姓赵！

    然后汪直也给了他一笔钱，后来才知道，此人姓赵不假，名叫赵二，是严嵩干儿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还曾经有过一个人……

    不说了，都是眼泪，汪直并不心疼自己被骗的那点钱，而是心疼自己被反复欺骗的一颗真心。

    汪直纵横七海，什么人没见过，那些骗子，他其实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但他还是一次次的受骗，因为他太想了。

    我就想正正当当地做个航海大商人，怎么就这么难呢？我愿意替朝廷打仗，只要能让我自由出入这片海域就行啊！

    但这次，他一分钱都没花，只是冒险到望月楼和萧风见了一面，没多久的功夫，圣旨就到了自己的岛上？

    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事儿吗？可看看眼前，这钦差宣旨的仪仗队，这盖着玉玺的圣旨，一看就和那个可疑的官印不一样啊！

    就算别人都能装，眼前这个陪同太监的官员，那种气势绝不是装出来的，这份气势，即使在自己面前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下官海防巡按胡宗宪，是萧大人的门生。」

    汪直顿生亲切之感：「难怪大人如此器宇轩昂，果然是物以类聚啊！汪直有幸结识萧大人，一生幸甚啊！」

    那宣旨的太监微笑点头：「既然汪将军和胡大人都是萧大人的朋友，那就太好了。

    朝廷希望你们里应外合，配合作战，剿灭倭寇。但萧大人私下里还有两句话让我带到。」

    汪直和胡宗宪都是一愣，让宣旨的太监带私人的话，这多少有点不妥当吧。

    太监笑了笑：「在下司职教坊司奉銮，是黄公公的人，两位都是萧大人的朋友，咱叫我小春子就行。」

    两人松了口气，一起拱手道：「不敢不敢，春公公，萧大人有什么话吩咐吗？」

    小春子点点头：「萧大人说，朝堂中事，反复是常有的事儿。

    王将军不要疑神疑鬼，只管扫清海患，多立功勋。功勋越多，萧大人为汪将军说话就更硬气。

    但朝中群臣，并非都对汪将军心存善意，汪将军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是谁请将军上岸，将军都可先与胡大人相商。

    他若同意，即可往，他若不允，或无回话，将军就托词海上风浪大，拖延数日再说。」

    这番话，当真是心腹之言，非自己人不可能说的。汪直心中感动，拱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打开了自己小金库。

    小春子腰包揣得鼓鼓的，脸上的笑容也是格外灿烂，先回船上去了。

    汪直拉住胡宗宪，小声道：「胡兄啊，既然有缘，就是兄弟。以后若有缺钱处，尽管开口。

    听说胡兄因为五百两银子被人给告了，兄弟私底下以为不值啊。这些钱兄弟拿着。」

    胡宗宪张了两下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拿着钱转身就走，熊娘们，丢人都丢到海上来了！

    送走了小春子和胡宗宪，汪直立刻叫来柳生残月，让他召集各路船队的队长。

    毛海峰自然也赶到了，汪直看了他的船上一眼，果然看见了云姑娘。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毛海峰日夜将她带在身边。既是怕她不辞而别，也是怕汪直忽然后悔

    ，派人杀了她。

    汪直拿出圣旨，给各船队队长宣读一遍，队长们无不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当了这么多年海盗，以后终于是大明官兵了！汪直给各船队队长、副队长分封了千户、百户等职。

    朝廷反正也不给粮饷，这些虚衔，汪直已经写了表奏，由小春子带走了，现在先上车，也不算没票。

    在热热闹闹的册封仪式进行到高潮时，汪直指着毛海峰。

    「把云姑娘带到大厅里来吧。」
------------

第四百一十四章 伊王覆灭

    毛海峰顿时脸色煞白，看着义父：「义父，你不要杀她……」

    汪直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毛海峰不敢违拗，只得将云姑娘带了进来。

    汪直看着云姑娘，淡淡地说：「云姑娘，我不瞒你，如今我接受朝廷招安，已经是大明官员。

    以你的身份，本是不能留在这里了。但海峰喜欢你，你也曾愿意为他而死。所以今天我给你个机会。

    你若是愿意嫁给海峰，从此与白莲教一刀两断，我让你留下，从此当做儿媳看待。

    你若是不愿意脱离白莲教，我这里，容不下你了，你走吧。」

    所有人都看向毛海峰，只有毛海峰呆呆的看着云姑娘。云姑娘也看着毛海峰。

    许久之后，云姑娘向汪直盈盈下拜，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就走，再也没看毛海峰一眼。

    毛海峰忍不住追上去一步：「云儿！」

    云姑娘脚步不停，直接上了小船，扬帆漂撸，渐渐远去。

    毛海峰垂下头，以手掩面，全身颤抖。汪直叹口气，走下来拍拍他的后背。

    「有情人终成眷属，那都是书上骗人的。你二人既有情有义，能共度这许多时日，也该知足了。

    男子汉大丈夫，当志在四海，明日起，去拜会各路海盗商船。凡愿意纳入我船队的，皆可许以官商之名。

    凡不愿意纳入我船队的，仍可与海上往来，但船上不能带有武器。且必须接受我们的随时盘查！

    如有私通倭寇者，既往不咎，但若明日之后仍敢私通，杀之！」

    大明海岸外发生的乾坤巨变，对于走在茶马之路上的铁棒喇嘛罗布桑并无丝毫影响。

    他自从那日离开大土司府后，昼行夜宿，行走在茶马之路上。他不骑马，这是铁棒喇嘛的执念。

    他坚信他走的每一步路，铁棒在地上顿下的每一个印记，都是他的修行。

    他身高腿长，步履如飞，速度不弱于寻常的马车。他只在身上携带干粮，茶马之路上有水源。ap.

    而且在这条路上，他经常会遇到往来贸易的马队，这些马队无论汉人、藏人还是苗人，见到他都会停下来，虔诚地供养吃食给他。

    铁棒喇嘛，在这条路上，是神圣尊崇的存在。

    入夜，月明星稀，罗布桑在路边找好了一块干燥的空地，将背上背着的布包打开，拿出一块厚布来铺在地上，开始睡前的打坐。

    虽已是冬天，但此地气暖，树叶未落，在凉风中发出刷刷的声响。其中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杂音。

    罗布桑全身绷紧，缓缓站起：「阿弥陀佛，施主跟了我一路了，今天终于忍不住了吗？」

    林中走出一人，黑色衣袍，白须白发，蓬乱如狮，高大魁梧，筋骨强壮，冷冷地看着罗布桑。

    「不是忍不住了，而是要出了苗疆才好动手。」

    罗布桑点点头：「你是萧芹的人？」

    「在下萧无极，大师可记住这个名字，到了阴曹地府，可向阎王告状。」

    罗布桑笑着摇摇头：「若是死了能见到阎王，那是我修行不够，也没脸告什么状了。」

    萧无极默然，拱手一礼，然后如雄狮般猛扑上来，双爪在空中抓出了破空之声！

    罗布桑身形一转，抄起立在身旁的铁棒，反手横抡，力道威猛。

    铁棒上顶端的经筒在空气中同样发出呜呜的声响，犹如一个僧人在诵念经文一般，无形中产生一种庄严的压力。

    萧无极身形极快，躲过铁棒，双手连抓，招招刚猛迅捷。

    罗布桑步履沉稳，以慢打快，靠铁棒的打击范围，后发先至，

    克制着萧无极的速度。

    在月光下，萧无极须发翻飞，如狮如虎，围绕着罗布桑飞快的旋转，打出了残影。

    罗布桑则像惊涛骇浪中的岩石一样，承受着一波波的冲击，岿然不动。

    然而萧无极就像个真正的野兽一样，精力似乎无穷无尽，罗布桑常年修行打磨的内力和筋骨，也渐渐吃不消了。

    铁棒变得越来越沉重，步伐变得越来越缓慢，终于，他的胳膊上被抓了第一抓，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接下来是第二抓，抓在腿上，第三抓，抓在背上。罗布桑身形摇晃，脸上表情却十分平静。

    当一切结束时，萧无极的右手终于抓在了罗布桑的咽喉上，铁棒落地。整个人缓缓地躺在了之前铺好的厚布上。

    萧无极也委顿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猛兽忽然被抽去了骨头一样。他从怀中摸出一颗极乐丹，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看着身上被铁棒打得皮开肉绽的几处伤口，苦笑一声。

    从身上摸出一块大明锦衣卫的腰牌，扔在罗布桑的身边，转身大步没入林中。

    晨曦渐破，马铃声声，一只马队从路上走过来，领头的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路边的罗布桑，立刻跳下马来。

    当发现罗布桑已经死了，领头的默然片刻，从马队中挑出一辆拉货的车来，把里面的货物分散到其他车和马的身上。

    然后派一个人，赶着马车，拉着罗布桑的尸体，送去乌斯藏。

    赶车的人没等到藏区，就遇到了一队骑马而来的喇嘛。赶车人赶紧拦下他们，告知自己的目的。

    那些喇嘛跳下马来，围住了马车，面色阴沉地看着罗布桑身边的锦衣卫腰牌。

    「活佛们接到了苗疆传来的消息，说大明锦衣卫在苗疆附近活动频繁。

    大明朝廷认定苗疆要叛逆，对进出苗疆的各地使者可能会不利。所以活佛们让我等来接应罗布桑。

    想不到，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剩下的路我们带着罗布桑走，你回去追赶你的马队吧，佛祖保佑你。」

    苗疆，大土司府。萧芹正在给成格尔饯行。

    成格尔大口喝着酒，萧芹和柯子云用小杯相陪。成格尔酒足饭饱，把大刀往腰上一插，站起身来。

    「如此在下就走了。此间之事，我会一五一十地告知大汗。

    若是萧先生不放心，不妨也派人在路上杀了我，哈哈哈哈哈。」

    萧芹和柯子云对视一眼，心想这家伙粗中有细，难怪能成为俺答汗的心腹。

    萧芹淡然一笑：「我和大汗之间，不需这些伎俩。萧芹不是杀戮成性的人，杀人都是为了大事。

    你可明确地告诉大汗，我确实派人去杀罗布桑了，要嫁祸给大明朝廷。

    大汗就算不愿当出头鸟，也绝不会劝阻别人的。他若在此，没准会派你去杀了罗布桑呢。」

    成格尔哈哈大笑：「我有自知之明，上阵打仗，你们不行，一对一拼命，我肯定不是那铁棒喇嘛的对手。

    既然如此，在下就告辞了。我个人对萧先生还是很敬佩的，大汗是什么决定，那不是我能做主的。」

    成格尔跨上战马，带着几个侍卫扬尘而去，柯子凡看向萧芹。

    「表哥，你觉得俺答汗会响应你起事吗？

    他现在跟大明的互市，可是赚得盆满钵满的，他就是想打，草原诸部也未必答应。」

    萧芹微笑道：「一个人的野心，只会被压制，不会被消灭。能抢的东西，就不会有人买。

    俺答汗是劝不动的，只有他自己觉得时机到了，才会动手。与其劝他，不如把声势搞大。

    只要其他各路人马都动了，俺答汗自己就会动的。」

    柯子凡看着萧芹：「表哥，你不会是要拿苗疆打头炮吧？枪打出头鸟，苗疆可不想首当其冲！」

    萧芹笑道：「凡弟，苗疆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不会轻易押上最后筹码。

    本来我想等明年大旱之年，推波助澜，从饥荒之地开始。但萧风既然对宗室动手了，我就顺势而为。

    宗室造反，名正言顺，而且这些宗室都富得流油，经费充足，正是我们急需的。

    白莲教通过极乐丹早已经控制了一部分宗室人员，现在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掀起一波大浪来。

    我们只要等待时机，若宗室叛乱闹大了，我们就顺势而起；若是闹不起来，我们还可以等明年！」

    柯子凡松了口气，他虽然也有雄心壮志，但比起萧芹来，他更容易接受现实。

    苗疆占据十万大山，自古以来都是半独立的状态，但也从未有过逐鹿中原的机会。

    如果一定要说有，那还得追述到蚩尤和黄帝大战的上古年代。当时蚩尤带着苗疆祖先，确实是打到了河北。

    可惜最后打败了，据说是蚩尤选错的坐骑，不管怎么说吧，中原就被黄帝给占了，蚩尤也战死了。

    祖先们就退到了苗疆，从此开始了隐居的生活。这个传说年代久远，类似神话故事，但苗疆人民信者众多。

    苗疆最大的原始宗教，蚩尤神教，一直是这么向苗疆人民宣传的。而且宣称蛊术，就是蚩尤神当初和皇帝大战时的神术。

    这也是历朝历代以来，苗疆都不怎么愿意接受中原人统治的原因之一。

    咱们都不是一个祖宗的，跟老子套什么近乎？

    类似的想法，此刻在伊王心里也在怒吼：咱们都是一个祖宗的，凭什么这么不近乎？

    伊王属于雷厉风行的实干型人才，既然决心要干，就立刻召集了几个平时跟自己最铁的宗室来商议。

    这几个宗室都属于地位较低，俸禄不高，但挥霍无度的家伙。平时跟着伊王，伊王吃肉，他们喝汤。

    伊王作恶的时候，他们往往充当马前卒，伊王的罪行如果仔细掰扯，他们几个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当伊王表示自己要开干的时候，他们像平时一样，毫不犹豫地表示跟着干！

    当下洛阳本地的白莲教徒，联合伊王等宗室，藏进伊王那大如皇宫的王府里。

    伊王也豁出去了，他把这些年搜刮的钱财拿出来，打造兵器铠甲，连同自己的卫兵，凑出了一千五百人的阵容。

    死党和白莲教自然是不用动员的，那都是造不造反都得死的选手，但对一千卫兵，却是必须要动员的。

    动员的方法主要是封赏，一千个士兵，人均三品将军，后来觉得一千个三品将军确实有点多，才给了一部分四品的。

    当然除了封官之外，当兵的更认钱。伊王搬出了财宝，人人重赏。万事俱备，只等竖起大旗了！

    当下约定，三更吃饭，四更出王府，直奔洛阳府衙，先拿下知府，占了府城再说。以洛阳为根据地，大事可成！

    三更天到了，天色漆黑，王府内点起灯笼火把，开始吃饭，吃完饭后，大开府门，竖起大旗，正要往外冲。

    只见府外面的是更多的火把，知府大人坐在马上，身边一个是洛阳城守备，另一个是京城来的锦衣卫百户陆绎。

    不知道围着伊王府的有多少人马，只看见火光中，已经搭在弓弦上的箭头闪闪发光，犹如点点繁星一般。

    伊王愣了片刻，知道今天死活也逃不过去了，大喊一声：「给我杀！每人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白莲教徒率先响应，他们狂喊着冲锋，带动了身后的人，一千五百人，气势也十分雄壮！

    陆绎举起手，一挥，箭矢如雨点般地飞向人群。但这群家伙人人披甲，居然顶住了一波箭雨。

    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三箭之地后，丢下一地尸体的叛军终于冲上来了，双方开始了短兵相接。

    刀剑相交，长枪攒刺。断臂残肢，血流遍地。这样的场景，在边境大战中只能算是小冲突小场面。

    但在此时，煌煌王府之前，却显得无比残酷。围剿的官兵人多势众，有备而来，伊王的军队很快就支持不住了。

    伊王关上府门，疯狂地冲进自己府里，对着女眷一阵乱砍，吓得女眷们四散奔逃，哭天喊地。

    「跑什么，妈的跑什么！老子败了，你们都得被抓进教坊司去！他们休想睡老子的女人！」

    女眷们慌乱中逃到偏殿，一路上跑得慢的都被他砍倒了。伊王大吼着提着剑冲进偏殿。

    然后，偏殿所有的门都打开了，里面冲出上千个女子，迎着伊王冲了上去。

    她们的房间里没有利器，她们手里拿的有簪子，有铜镜，有衣带，甚至还有拎着木头马桶的。

    但她们的眼睛都是红的，就像不要命一样，有哭的，有喊的，有骂的。更多的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伊王前冲的脚步被吓得停住了，转身就跑，但来不及了，那些女人把他围在了中间，就像怒潮淹没了战船一样。

    伊王疯狂地用手里的长剑劈砍着，企图杀出一条血路。那些女子身体虚弱，不会武艺，被他一剑一个地砍倒。

    但剩下的人没有一个后退的，就像围攻猛兽的蚂蚁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脖子上被簪子扎了一下，我砍！脸上挨了一铜镜，我砍！腿被谁抱住了，我砍！头被马桶罩住了，我吐！

    伊王被扑倒时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妈的府里谁是负责刷马桶的，一点也不干净！老子要杀了他！

    当知府和陆绎带着大军冲进伊王府时，府里一个男人都没有，只有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眷，和抱头痛哭的女子们。

    这些女子的嘴上都带着血，地上的伊王血肉模糊，已经成了一个制作得不太完美的人体骨骼标本。

    标本的身边，是十几个被长剑砍死的女子。她们和嘴上有血的女子一样，都穿着平民的衣服。

    知府看向那几个幸存的衣着华丽的女眷：「陆大人，这几个，应该是伊王的家眷，按例……」

    陆绎大声道：「那几个女子，你们也是被伊王抢进来的平民女子吗？不要看府里的衣服好看就随便穿，还是换回去的好。」

    知府愣了一下，随即不言声了。那几个女眷如梦方醒，哭哭啼啼地从地上女尸身上脱了两件外衣，把身上的华服换了下来。

    陆绎看向知府：「知府大人，你看正殿那边，伊王已经把自己的女眷都杀死了。剩下的这些，自然都是他抢来的平民女子。」

    知府连连点头：「大人目光如炬，伊王此人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家眷都不肯放过，禽兽不如。」

    陆绎大声道：「万岁有旨，伊王强拆民宅，殴伤人命，强抢民女，罪恶滔天。

    万岁曾给他改过的机会，可伊王丧心病狂，不知悔改，竟敢谋逆，死有余辜。

    念你等家人皆为伊王所害，若有人愿意离开的，每人赐银一百两，由知府负责安顿住所。

    伊王除国，万岁特旨，伊王府改为洛阳入世观，不日将派观主来主持。受害女子，凡无家可归或不愿离去者，皆可入观修行。」

    上千女子中，只有不到二百人，还有家可归

    ，愿意领银子，去寻找当时被伊王逼走的家人。

    剩下的八百人，连同伊王府幸存的女眷，都愿意留在洛阳入世观中修行。

    陆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入世观的修行，和普通道观不同，是要干活的。」

    那些女子齐声道：「我们都是贫苦出身，在家也是耕织都会的，怕什么干活。」

    陆绎点点头，心想萧风果然料事如神，当下一挥手。

    「来人，把入世观的牌子换上去。把后面车队运送的织机和藤苗都搬进来吧！」
------------

第四百一十五章 重创白莲

    宗室里想造反的，可能有十几个，但真正敢造反的，只有伊王一家。

    虽然那十几个宗室也被白莲教的人挑拨得蠢蠢欲动，但他们都还在观望，并没有任何实际的举动。

    比如谷王，他正值年轻力壮，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这次回到府里后，谷王看着自己的后宫，发起了愁。

    他有一个正妃，五个侧妃，还有三个通房的女官，没纳为妃呢。

    按理说去了京城一趟，憋得够呛，回来必然是要大吃几顿的，可妃子们却发现，谷王食欲不振。

    尤其在最后关头，总像有啥思想负担似的。男人一有思想负担，就容易一蹶不振。

    妃子们十分诧异，以为谷王是进京吃得太好了，回来对家常菜没兴趣了，都一脸哀怨，十分不满。

    谷王有苦难言，只能偷偷让人出去买能防止女子怀孕的药，可这种药物，既有效，又不伤身子的，很不好买。

    很多人以为这是扯淡，皇宫里不是有的是办法吗？

    据说宫里有种草药，给女子喝了，皇上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结果。

    据说宫里还有一些手艺极好的太监和宫女，会按摩，完事之后对准穴位按摩，女子也不会怀孕。

    难道这些王府里就没有吗？是买不起、养不起吗？

    还真不是，这完全是因为皇宫里和王府里对这种技术的需求程度截然不同。避孕这事儿吧，在皇宫里是很必要的。

    有时皇帝只是一时兴起，临幸了某个女子，可能都不是该上床的对象。这种时候，皇帝往往就不太希望这个女子怀孕。

    当然更多时候，还是宫里势力的平衡，大家不但要雨露均沾，出苗率也不能差得太多！

    但王府里往往不讲究这些，由于朱元璋定下的宗室政策，导致王爷们的家庭都很和睦，大家都努力生产。

    反正多劳多得，按人头得封号和俸禄，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谁生孩子咱们都开心。

    所以王府预备那些草药和手艺人干什么？完全是多此一举啊！谁想到有一天还能用上这玩意？

    可现在形势一变，谷王就很痛苦了。以他的俸禄，和这些年搜刮的钱财，多养活几个儿女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儿女还会再生儿女，他只有两个铁饭碗的名额给儿子，这样子子孙孙无穷匮下去，他是养不起的。

    应该说谷王还是十分负责人的父亲，既然没能力照顾那么多子孙后代，就少生点吧。

    可在技术手段匮乏的情况下，全靠谷王临机应变的能力，确实也太难了点。

    谷王被憋得怒火万丈，自然就有白莲教的人循着火光找过来了。

    因为谷王平时不吃极乐丹，所以白莲教见谷王比见伊王要难一点。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成功了。

    此处有件事插播一下，请各位读者原谅：谷王其实只有一代，第一代谷王朱橞因为涉嫌谋反，被朱棣给干掉了，因罪除国。

    写书的时候忘了这回事儿，前面好几章已经这么写了，后面也就用这个封号了，幸亏这不是史书，请大家谅解。

    谷王看着眼前的矬子，十分诧异，堂堂白莲教的长沙分堂堂主，怎么长得这个德行呢？莫不是其妻子容貌十分艳丽？

    「王爷在上，草民武大有礼了！」

    谷王跳了起来：「靠，你还真叫武大啊！你媳妇也真叫潘金莲吗？」

    武大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其实草民叫武勇，只是江湖朋友见我长得这副模样，起了个绰号叫武大。

    时间长了，本名反无人知道了，草民也就只好将错就错，以此为名了。」

    谷王点点头：「原来如此，你千方百计求见本王，所为何事？你身为白莲叛逆，竟敢出入王府，不怕死吗？」

    武大笑道：「长沙一代的白莲教，与王爷一向和平相处，武大及圣教上下一向感念王爷宽容。」

    谷王冷笑道：「铲除白莲教是地方官员的责任，本王懒得搭理你们。但本王也不想与你们扯上关系！

    只此一次，听你说些什么，然后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再敢来，我定然抓你交给官府！」

    武大嘿嘿一笑：「王爷，我们一生下来就都是穷鬼，从入教那天起，就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死不死的，实在也没有多大不同。可是王爷不一样，王爷一生下来，就是荣华富贵的命。

    现在这份富贵变少了，子孙后代也享受不着了，王爷就甘心吗？」

    谷王沉下脸来：「你是来劝我造反的？好大的胆子！你既然不怕死，那就凌迟了你，看看你是不是也不怕疼！」

    武大丝毫不惧，笑道：「王爷不反，自然有人反。大家都是王爷，谁先反，今后被捧为皇帝的可能性就大。」

    谷王的眼中寒光一闪：「你倒是说说，谁会反？」

    武大摇摇头：「这却不能说，不过数日的功夫，王爷自然就知道了。王爷不愿意抢先，其实也无所谓。

    造反这种事，虽说有先机，但拼到最后，还得看谁的实力强！本教圣使说了，王爷你年轻力壮，尚武有德，最看好的就是你。

    若是王爷起事，白莲教一定全力支持王爷。白莲教有蒙古、女真、倭寇、回疆、藏区多处盟友，王爷何愁大事不成？」

    谷王沉吟许久，最后挥挥手：「留下地址，你且去吧，若我改变心意，自会去找你，不要再进王府半步！」

    此后数日，白莲教通过混进谷王府的教众，暗中窥伺，得到的消息，都是谷王在操练卫兵及仆从。

    武大知道谷王是在等待第一个竖旗的，他其实也在等，他已经联络了其他一些心怀不满，尤其是马上就超过五代的宗室，等待机会。

    结果武大等来的确实围剿的官兵，长沙知府和锦衣卫，带着官兵抄了白莲教的老窝。

    武大虽然腿短，跑得却快。眼见四下里都是官兵，他带着残余教众直奔谷王府。

    来攻打白莲教的官兵不算多，也就两千人，其他宗室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谷王动手，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武大刚敲了两下谷王府的大门，大门就豁然洞开。谷王骑在马上，盔明甲亮，手下兵士也都个个杀气腾腾。

    武大大喜：「王爷，官兵人数不多，只要王爷敢动手，我放起烟火弹，我们准备好的人手就一起杀灭了他们！」

    谷王大笑：「好，放起烟火弹，召集你的人手，咱们杀出去！」

    武大掏出腰间的烟火弹来，冲天燃放，果然，随着烟火在天上绽放，长沙城的各个角落里，钻出了人数不等的队伍来。

    或十几人，或几十人，带着仆从，在白莲教徒的带领下，呐喊着杀向谷王府的方向。

    武大大喜，指着远处：「王爷，你听，那就是咱们的队伍，可惜看不见，唉，看见了！看见了！」

    武大惊喜地发现自己看见了，很清楚，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他都看见了！

    我是怎么看见的呢？我这么矮……

    随着武大的人头落地，谷王咬着牙，大刀向外一指。

    「侍卫们，本王已上奏朝廷，协助地方官员剿灭白莲教，捉拿胆敢谋逆的宗室，跟我上！」

    剩下的白莲教徒这才知道，老窝的位置就是谷王出卖给地方官府的。他们红了眼睛，嘶吼着冲上去和谷王

    拼命。

    但在谷王的一千卫兵面前，白莲教这点兵力实在不堪一击，很快就全军覆没了。

    不但他们，冲着谷王府冲过来的叛军，也被谷王和长沙知府带的官兵团团包围，连杀带抓，一个也没跑了。

    谷王见叛军已灭，领着卫兵回到府里，卸甲弃刀，再不出门。长沙知府看着身边的沈炼，轻声笑道。

    「沈大人，谷王这次悬崖勒马，不罪反功，都是你的功劳啊。」

    沈炼郑重道：「知府大人，是萧大人吩咐我的，他说谷王在诸王中，罪行是比较轻的，也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让我第一时间把伊王反叛被杀的事儿告诉他。我们之间的通信快，本地白莲教还未得到消息呢。

    谷王就是有过不臣之心，得知伊王的下场，自然也就幡然悔悟了。」

    这样的事儿，在各地都在上演。白莲教自以为等到一次良机，断然出手，联络各地王爷宗室，却不料萧风更早的让锦衣卫埋伏在这些宗室的附近。

    白莲教认为谁最可能被争取造反，作为处罚旨意的拟定人，宗室新法的拟定者，萧风自然也清楚他们最可能去争取谁。

    就算白莲教行踪隐秘，锦衣卫跟踪不了。但他们联络的人，却是锦衣卫轻松就可以接触到的。

    萧风给了锦衣卫一份名单，罪孽深重的，不用管，等着他们造反，一网打尽。

    情有可原，罪不至死的，去劝他们，当诱饵，调出白莲教的人来，将功赎罪。

    白莲教的这次行动，比之前萧风南巡的那一次，对白莲教造成的损失还要惨重十倍。

    上一次白莲教只是被端了老窝，损失了三个分堂，这次因为联络各地宗室，被萧风顺藤摸瓜，一举端掉了十多个分堂。

    最悲痛的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们点起来的小火苗，却没像想象中那样引燃遍地的干柴。

    因为大明的军队极其精准地布防在了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伊王的第一把火就被一泡尿给浇灭了，后面的火苗自然也烧不起来。

    俺答汗不出意料地选择了观望，大土司和柯子凡都反对苗疆马上介入，沿海的海盗和倭寇被汪直的船队打得难以靠岸。.

    已经上岸的倭寇，在沿海一带被胡宗宪和俞大猷带着军队追得咬牙切齿，打得热火朝天，根本无暇他顾。

    只有关外的女真人在蠢蠢欲动，但大明从山东、河北等地调集了大批骑兵去增援山海关。

    山海关总兵杨照没有了后顾之忧，天天带着人马在辽东防线上晃悠，女真人只能远远地看着。

    双方的游骑打了几次小规模遭遇战后，各自退走了。双方将领都宣称这是误会，是没看清对方，都以为对方是鞑靼人。

    在一片铺天盖地的坏消息中，只有两个消息让愤怒之极的萧芹感到一丝欣慰。

    如果没有这两个消息，柯子凡脸上的嘲笑几乎都快让他在大土司府里待不下去了。

    一个消息来自京城，钦天监监正上奏嘉靖，观天象发现，明年中原大部分地区，都可能有大旱！

    另一个消息来自乌斯藏，大活佛们已经派出了使者，前往京城，要为铁棒喇嘛罗布桑之死，要个说法。

    第一个消息验证了大祭司之前以蛊术进行的预测，明年大旱！这是萧芹明年所有计策和行动的基础！

    第二个消息同样让萧芹振奋，因为这验证了他对俺答汗的预料。俺答汗果然没有告诉藏区任何消息！

    藏区派人前往京城，虽然直接导火索是铁棒喇嘛罗布桑之死，但其实后面隐藏着更大的不满！

    那就是嘉靖的崇道抑佛！藏区之所以和大明越走越远，正是因为嘉靖

    看不起佛教，还曾经下令驱逐过在京城的喇嘛！

    请注意，嘉靖驱逐喇嘛的时候，并没有同时赶走内地的和尚，这说明什么？说明嘉靖不但看不起佛教，而且更看不起藏地佛教！

    这真正是和尚可忍，喇嘛不可忍！

    不过喇嘛毕竟是正宗的佛教修行者，不是白莲教那样的草台班子，所以他们忍了，并没有大吵大闹。

    当初堂哥正德信仰藏传佛教，把我们请去豹房里住着，好吃好喝，待为上宾。

    结果堂哥一咽气，堂弟上位，不但不肯认人家的爹当爹，也不认人家的客人是客人了！

    客人们被赶出京城，回到藏区，从此双方来往极少，各自安好。谁没了谁还不一样活呀。

    可是，你派锦衣卫杀我们的铁棒喇嘛，是几个意思？

    我们当不了客人也就算了，但我们也不想当死人啊！

    所以，虽然我们打不过你，也不想跟你打，但我们总要派人过去讨个说法。

    萧芹笃定，以嘉靖对佛教的看不起，加上他那不容人质疑的性格，搞不好去讲理的喇嘛们会受到大明文臣的最高待遇。

    打屁股！打得你臀围缩水，打得你不能打坐，打得你怀疑人生。

    而这些喇嘛们挨了打后，必然会引发藏区更大的愤怒，他们的愤怒积攒了这么多年，已经到了临界点。

    这时候，萧芹只要轻轻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一下，就会爆炸！

    这个手指萧芹已经准备很久了：大明太欺负人了，不但欺负你们藏区，还欺负苗疆，欺负我们白莲教，欺负游牧民族……

    所以咱们干他吧！我愿意身先士卒，你们只要跟在我身后，出人出钱就行了！

    躺在府里的严世藩，得到萧芹传来的消息，再次激动的坐了起来，对着渐渐左右开弓，来了两记耳光。

    渐渐本来是在控制节奏的，被严世藩这一打，下嘴重了些，严世藩一下没控制住，大喊一声，又躺下了。

    过了一会儿，严世藩才喘着粗气开口：「渐渐，这一次，很可能是白莲教最后的机会了。

    宗室的机会，萧芹和萧风同时动手，结果萧风下手更狠，白莲教吃了大亏。

    从时间上算，藏区使者预计年后到京。如果真的谈崩了，那藏区就会为萧芹所用。

    那之后，可紧接着就是春耕啊！春耕大旱，萧芹推波助澜，各方势力应声而起，大明就难受了。

    如果这次不成，那萧芹以后也没机会了。和我合作，也是需要本钱的！」

    严世藩忽然坐起来，抚摸着渐渐靠在他断腿上的脑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渐渐，如果萧芹和我分道扬镳，各干各的了，你还会不会跟着我？」

    渐渐妖媚的一笑：「谁强，我就跟着谁。至少现在看起来，他还是比你要强一些的。」

    严世藩用力一捏渐渐的脖子，渐渐啊了一声，眉眼笑得却更开心了。

    「走着瞧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谁更强了！」
------------

第四百一十六章 麻辣火锅

    萧风回到京城时，天气已经很冷了，但仍然没有下一场雪。

    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冬却仍然无雪，让很多有经验的老农们心中惴惴不安。

    这是来年大旱的预兆。

    萧风见了嘉靖一面，简单说了一句“俺答汗那边没事了，入世观的后山给我吧。”，然后就火烧屁股般地跑了。

    嘉靖愣了半天，萧风都跑没影了，他才迟疑的和黄锦确认。

    “他刚才是说俺答汗那边没事了对吧，然后跟朕要了入世观的后山。这俩事儿也不挨着啊。”

    黄锦陪笑道：“我看萧大人确实是有急事儿，否则怎么着也会多说两句的。”

    嘉靖很不满：“有什么急事儿，还不就是回去见他的家人，没出息！你看朕……”

    黄锦知道嘉靖是想和萧风多聊聊他最近修道的心得，他笑着给嘉靖倒上茶。

    “万岁不是说感觉最近修道越来越顺吗，吐纳导引之时，比以前更加绵长，可见国运上升，确实对万岁修道有所帮助啊。”

    嘉靖点点头，这倒是真的。萧风和他论道的时候，告诉他心情要保持舒畅，尤其是打坐吐纳之时。

    这个说法嘉靖以前没怎么听说过，他只知道打坐时要心静。但萧风告诉他，舒畅要比心静更有用。

    嘉靖试了试，效果确实不错。他却不知道，任何人保持心情舒畅时，身体的感觉都会比平时好很多。

    问题是之前嘉靖很难保持这种状态。嘉靖自从登基以来，一直在和大臣们斗个不停，虽然他一直胜利，但国家却在一步步走向衰落。

    如果嘉靖是个彻底的昏君也就罢了，他还可以保持“何不食肉糜”的天真。人只要真傻，就可以保持快乐的心情。

    但嘉靖并不傻，他很聪明。他躲在西苑里，轻易不开大朝会，放权给严嵩，一切都是为了保持自己心情的平静。

    保持平静，是修道的需要。如果他真的每天处理朝廷的那么多烂事儿，就是神仙也很难保持平静。

    但这种平静，其实是掩耳盗铃。嘉靖清楚地知道，大明在一天天变得更差。

    倭寇在海边横行，抢掠县城，他可以闭上眼睛装看不见。

    白莲教在各地蔓延，时不时折腾，他可以装看不见。

    宗室们花天酒地，越来越多，掏空国库，他可以装看不见。

    女真人越来越骄横，大明的辽东防线以外大片关外领土，已非大明控制，他可以装看不见。

    但那毕竟是装的，他那颗帝王之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是大明的罪人！

    有时正在平静地打坐，老祖宗朱元璋就会从脑子里蹦出来，指着他臭骂一顿。然后朱棣再跳出来，再骂一顿。

    被他挤出太庙的朱高炽就更不用说了，骂得更加的狠，嘉靖自己做贼心虚，给了朱高炽很高的愤怒加成。

    列祖列宗就别说了，就连他那荒唐了一辈子的堂哥也嘲笑地看着他。

    “兄弟呀，你也不行啊，枉费我从一堆酒囊饭袋中把你挑出来了。”

    这样的状态下，嘉靖的修道自然感觉不佳，所以当初他见到萧风的真本事后，才会视若珍宝，直接认下了师弟。

    而自从有了师弟后，先是在大同打赢了鞑靼人，又在鞑靼围城中御驾亲征了一把，算是不落下风。

    白莲教老巢被端，各地分堂被打得七零八落，不成气候。倭寇气焰也被打压下去，汪直投诚，有望靖海。

    更别说嘉靖自己的小金库越来越丰盈，群臣对他修道的反对声也越来越弱。

    这种情况下，他的心情自然要比之前舒畅很多，在打坐吐纳时，也自然效果好了很多。

    因为萧风反复跟他念叨的原因，他把这一切都归因为了大明国运的加持。这种情绪别人不知道，朝夕相伴的黄锦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黄锦一语中的，嘉靖默默点头：“也不知道他要那荒山有何用，山上除了些树木就是杂草，给他吧。”

    萧风并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入世观。代理二观主老拐，领着萧风去看他关心的宝贝。

    宝贝藏在一个新挖的地窖里，地窖就在铁匠铺的旁边，借着炉火的温度，地窖被整治得干燥而温暖。

    一捆捆的藤蔓被修建得极其规整，偌大的地窖已经被堆得满满的了，散发着一种草木特有的生命气息。

    萧风拿起一段藤蔓来，仔细地看着上面蕴藏的芽孢，脸上露出了微笑。

    “都在这里了吗，还有吗？”

    老拐摇摇头：“张天赐说，按你的吩咐，往河南运了一大车，往山东运了一大车，往四川运了一大车。

    河南的交给了陆绎，已经放进洛阳入世观里了。山东的运到了青州，交给了杨继盛。”

    萧风点点头，松了口气：“难为张天赐了，今年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能种出这么多藤苗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东西落地生根，极好活的。明年之后，就再也不缺藤苗了，大明百姓，不至于再出现大饥之灾了。”

    老拐没见过这东西最后能长出来的果实，心里很是有些狐疑。

    “观主啊，这东西，就是你说的仙藤吗？莫非长出来的果子，吃了能变成神仙？”

    萧风微微一笑：“没错，是仙藤。老拐啊，人饿极了的时候，如果能吃饱肚子，那就和神仙一样了。”

    巧巧此刻就和神仙一样。她是真饿极了，正在施展不动声色的狼吞虎咽大法，风卷残云般地吃包子。

    自从萧府被下了蛊毒后，巧娘把安全检测级别提高了等级，每次开饭前，都要经过严格的三轮检测。

    第一轮检测为食材检测，购买的食材都要下水反复清洗，然后对洗菜的水进行检测，确保无毒。

    检测方法为银针以及陶仲文提供的验毒丹，据说大部分的毒，碰到这颗丹都会变色，宫廷专用！

    第二轮检测为厨具检测，对一切做菜用到的器具反复清洗，然后对水再进行检测，确保无毒。

    检测方法同样为银针及验毒丹。

    第三轮检测为熟食检测，对一切做好的菜和汤，每样盛一份进行检测，确保无毒。

    检测方法为旺财。旺财每次都吃得肚子溜圆，小小的眼睛里带着大大的困惑，看着这群围观它的人。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我不吃饱了他们都不敢上桌？我的地位变得这么高了吗？果然是一日……

    萧风回到家里时，大家十分惊喜，因为他回来的很突然，提前也没给家里送信。

    萧风扫了一眼，发现餐桌上缺少了王迎香，就知道她到今天也没再回萧府来。

    萧风笑了笑，心里有些欣慰，竟还有些淡淡的失落。他轻轻摇头，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失落个屁啊，贱人！

    这是后院女眷桌，萧风在时，巧娘往往都是把饭菜送到萧风的中院去，由小梅伺候着，和刘雪儿一起吃的。

    萧风一不在家，刘雪儿第一个耐不住寂寞，拉着小梅就跑后院凑桌来了。

    所以此时刘雪儿是坐在上首的，左右两边挨着她的分别是柳如云和张云清，两人见萧风回来，同时往旁边挪了挪，给萧风留出位置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风脸上。刘雪儿看看他，看看自己左右的两个位置。

    巧娘掩着嘴，微笑着看他的笑话。柳如云低着头夹菜，装作若无其事，但余光偷偷瞄着他。

    张云清则满眼期盼地看着他，就差用手拍拍自己刚让出来的位子了。

    只有巧巧心无杂念，嘴里嚼着包子，冲萧风比画着。

    “老爷赶紧坐，包子都凉了，我们最近吃的都是旺财的狗剩！”

    萧风微笑着走过去，十分自然地就近坐在了刘雪儿左侧，也就是刘雪儿和柳如云的中间。

    张云清的脸一下就垮了，端起汤碗来把脸挡住。柳如云低着头，夹菜的速度明显加快，连夹了块姜送进嘴里都不知道。

    萧风接过巧娘递来的碗筷，笑着说：“柳姑娘，我正好有事儿问你呢，最近太白居怎么样了？”

    张云清一下放下了汤碗，眼睛里的泪花还在闪，嘴角却翘了起来。

    萧大哥是因为有事儿要和柳如云商量，才坐到那边去的，哈哈哈，我就说嘛，还没个先来后到了！

    柳如云愣了一下，筷子放慢了速度，然后才发现自己嘴里嚼着的是一块生姜，用手挡着吐了出来。

    “萧公子，太白居生意本来已经很差了，史珍湘想了很多办法，买了很多名贵食材来开发新菜，和我们竞争，效果都不大。

    但这段时间天冷了，更大酒楼都摆出了火锅。史珍湘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买到了上好的牛羊肉。

    后来张天赐打听到，朝廷互市进来的牛羊，都由户部统一发卖到各地。谈同也一直负责此事。

    谈同从中挑选了最好的牛羊，优先卖给了史珍湘，我偷偷派人去吃过，确实比咱们家的要肥美。

    雪儿夫人曾跟她父亲刘大人提过这件事，刘大人试了一下，说谈同对牛羊这一块把得很紧，他插不进去手。”

    火锅起源很早，在明朝已经十分盛行。而且明朝的火锅和现在的火锅很接近，不止涮牛羊肉。一切可以炒着吃的菜，几乎都可以涮着吃。

    柳如云眉头微蹙，脸上微微的油光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嫩滑，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这也难怪她，虽然她如今的厨艺已经胜过史珍湘，徒弟们也都比史珍湘的徒弟强，但火锅这玩意，跟厨艺没有关系啊！

    火锅拼的其实就是个食材，厨子最多是动动刀，清水煮出来，味道全靠食材和蘸料，再好的厨艺也没处施展。

    所以说史珍湘确实不是白给的，在如此劣势下，还能抓住机会，另辟蹊径，扳回一局。

    萧风咬着包子，若有所思，然后笑了笑：“不就是火锅吗，愁什么。巧巧，咱俩当初炼味精的大锅还在吧？”

    巧巧点点头：“在呢，我娘收在仓库里了！”

    萧风点点头：“柳姑娘，今天晚上，我教你炒料。你让厨房里备好牛油，让他们尝尝另一种火锅。

    史珍湘虽然是小角色，但他的徒子徒孙够多，关键时刻没准真会坏事。就趁这次机会，把太白居击垮吧。”

    大铁锅在院子里架了起来，兰娘、巧巧、张云清负责锅底下的木柴火，巧娘帮忙运送辣椒和油。

    萧风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锨站在锅旁，看着油翻开了花，萧风拿起一大块牛油来，扔进了油锅里。

    奶白色微微带黄色的牛油在植物油中迅速融化，空气中一种比牛肉还要香的味道弥散开来。

    看火候差不多了，萧风让柳如云和巧娘把大盆的红辣椒都倒进锅里。

    柳如云很心疼：“这么多辣椒，都要倒进去吗？这太浪费了吧……”

    萧风微笑道：“辣椒少了不香，放心吧，这些炒过的辣椒不会白扔的，炒菜还可以用的。”

    大盆的辣椒和花椒被倒进油锅里，萧风开始翻炒，柳如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番操作，用心默记着每一个步骤和细节。

    这是萧风从里学会的，他还曾经在自己家的锅里实践过一次，但用这么大的锅，他还是第一次。

    也许萧风的操作还有些瑕疵，但对这个时代，从没有见识过红油火锅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次降维打击。

    姜末也被下进了油锅里，给麻辣的炒料增加了辛的味道。柳如云看着萧风的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作为京城食神，柳如云对美食的直觉绝对是专家级的，她几乎已经能感觉到这锅里的东西得有多神奇的美味。

    作为资深吃货，巧巧同样也有专家级的直觉，她闻着越来越香的味道，憧憬地说：“好想吃啊。”

    这一大锅料，萧风足足炒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他看着巧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就吃呗，巧娘，把火锅拿出来。”

    巧娘犹豫了一下：“咱们都吃完饭了，要不明天吧。”

    巧巧失望地垂下头去，并没有说什么。萧风看着巧巧，忽然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

    只有他的碗里有肉，巧巧低头嚼着自己碗里的咸菜条，连头都不抬一下，绝不看一眼。

    “吃完饭怎么了，我没吃饱啊。柳姑娘，去切点牛羊肉来，按平时吃火锅的部位切就行。

    如果有鱼，也切点鱼片来，鱼片可以略厚一点。巧娘，你去准备点粉丝、青菜、豆腐来。”

    这个时候人们涮火锅是不吃毛肚、百叶、黄喉什么的，自然也没有鸭肠。这些下货只有贫寒人家才会买回家去添点油水。

    要想让主流人士接受这些东西，光靠美味还不够，还需要打破人们的等级观念，萧风对这个是有办法的。

    红亮亮的火锅烧开了，萧风自己先烫了一片牛肉，夹起来吃了，然后冲大家微微一笑，这味道，在四川也绝对是中等水平的。

    然后大家纷纷尝试了一下，筷子就猛然变快了，桌子上的一切都在飞快地减少。

    最后是巧娘怕大家吃积食了，坚决不肯给大家再添菜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然后发现都有点走不动了。

    第二天，醉仙楼的二楼继续作为雅座，供应炒菜，而保温效果比较差的一楼，则全场改成了火锅。

    史珍湘站在太白居的二楼上，看着醉仙楼的伙计们在桌子上摆上铜火锅，忍不住冷笑起来。

    “前几天，柳如云也摆过几桌火锅，结果呢？她的牛羊肉不如我的好，味道自然就不行！

    肯花钱到太白居和醉仙楼来的，哪个没有一条好舌头！之前她的炒菜压我一头，如今我的火锅压她一头！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后面就不一定怎么回事儿了！老子就不信，琢磨不出更多的好菜来！”

    正琢磨着，他眼睛忽然直了。什么情况，这火锅里的汤水，怎么都是红彤彤的呢？

    难道是辣椒？不会吧，辣椒是这么用的吗？辣椒不是炒菜用的吗？

    正愣神间，醉仙楼的伙计们大声喊道：“醉仙楼最新菜品，麻辣火锅，限量推出，欢迎品尝！”

    京城中有身份的人，吃的就是个新鲜，听见是醉仙楼的最新菜品，根本不管好吃不好吃，肯定是要尝鲜的。

    当下大家纷纷亮出会员身份，从宝石卡到黄金卡到银卡，吵吵嚷嚷，要求先尝为快。

    柳如云走出来，笑着对客人们说：“大家都想吃，可只有这么些锅子。我倒有个主意。

    这火锅，本就是大家围着一起吃才过瘾的。大家可选择关系好的朋友，一起拼桌，人凑得越快的，吃上的越早！”

    人们一听，顿时开始找啊找啊找朋友。常在一个酒楼吃饭，身份又比较接近的，自然都有三分交情，很快就凑齐了一桌。

    这桌人热热闹闹地落座，在别人还在找朋友的时候，他们已经夹起肉片，在红油里烫上了。

    肉片拿出来之后，几个人狐疑地看着颜色，然后又试探的将肉片放进了嘴里。

    “真他妈的太好吃了！”

    “不止肉片好吃，豆腐也好吃！”

    “粉丝涮着吃竟然如此美味！”

    “这是鱼片吗？鱼片涮火锅？之前好像还真没这么吃过啊，尝尝！好吃啊！”

    赞叹声把在太白居里排队等着吃火锅的人都吸引走了，跑到醉仙楼重新排队。

    史珍湘的脸色苍白，愣了半天，忽然咬咬牙，喊过伙计来。

    “拿一把辣椒，扔进火锅汤里，看看是不是真的好吃的这个程度！”


------------

第四百一十七章 谈同丢官

    醉仙楼的麻辣火锅名气与日俱增，甚至传到了皇宫里。

    嘉靖常年打坐，食欲经常不振，加上吃了很多陶仲文炼的丹药，经常处于一种虚假的饱腹感中。

    因为那些丹药，没啥营养成分，至少是不富含蛋白质、氨基酸的。但各种微量元素还是有的，可能还有点观音土啥的，否则丹药不容易成型。

    如果陶仲文能活到后世，萧风一定会拉着他当合伙人，成立一家生产减肥人士专用的代餐公司。

    嘉靖是听裕王说起的麻辣火锅。事情的起因是康妃生日，嘉靖心血来潮，打算给康妃个惊喜。

    这在之前是绝不会存在的，因为嘉靖在西苑修道后，几乎就没亲自给后宫嫔妃们过过生日，夜生活也都是拉个小秀女就解决了。

    但自从萧风把嘉靖的变态嗜好掰直了之后，嘉靖和后宫嫔妃们的感情获得了重建，尤其是技术和感情都最好的康妃和卢靖妃，更是焕发了第二春。

    嘉靖没有通知康妃，就带着黄锦悄悄回宫了。黄锦让康妃宫里的人都不许声张，嘉靖一个人悄悄地走进了康妃的房里。

    结果在门口时，听见了裕王的声音。他进宫来给母妃拜寿，正在唾沫横飞地跟母妃吹嘘着自己在醉仙楼吃的麻辣火锅有多好吃。

    裕王描述着肉片、鱼片以及其他的东西经过麻辣红油的浸润后，在嘴里的美味时，嘉靖竟然一时不慎，流出了口水。

    流口水也就罢了，嘉靖还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顿时惊到了屋里的母子。

    康妃赶紧用手帕擦着口水来迎驾，裕王则跪在地上，不敢看嘉靖嘴角留下的口水痕迹。

    嘉靖很下不来台，不悦道：「不知道读书上劲，小小年纪，只知道吃喝玩乐，成何体统！

    这也罢了，你身为皇子，又早已封为王爷，什么世面没见过，一个什么麻辣火锅说得这么夸张，可见轻浮！」

    裕王委屈地说：「是真的好吃啊，柳食神说，这是师父教给她的最新名菜，这两天醉仙居都订不着座！

    我都是走的柳食神的后门才吃到一顿，景王到现在还在排队呢。」

    嘉靖皱了皱眉：「为何你能走后门，景王不能走呢？醉仙居对两个王爷还敢厚此薄彼不成？」

    嘉靖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他当然知道柳如云一切都听萧风的，莫不是萧风对两个孩子起了厚此薄彼之心？

    裕王笑了笑：「是我走后门的事儿被师父知道了，师父骂了我一顿，说我身为王爷，应谨言慎行，引领民间风气。

    走后门加塞这事儿本身不大，但会让百姓觉得，我不够光明正大，控制不住欲望。

    师父告诉景王不要学我，说我此事做得轻浮，跟父皇教训的一样。所以景王就让仆从去排队了。」

    嘉靖松了口气，随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个家伙平时除了自己，谁也不怕，如今竟被萧风训得服服帖帖的。

    嘉靖板着脸道：「萧风是防微杜渐而已。其实身为王爷，自该有王爷的特权。

    这也不算什么，只是你那副好像吃了仙桃的样子，确实轻浮……」

    话说到这里，嘉靖心里一动。既然是萧风给柳如云的菜谱，不会是仙界里流传下来的吧。

    这么一想，嘉靖的口水又蠢蠢欲动了。

    嘉靖轰走了裕王，搂着康妃说了会话，脑子里却一直琢磨着麻辣火锅的事儿。

    「晚上赐膳爱妃想吃点什么，可以让朕的御厨为你准备。」

    这是恩典，虽然宫里后妃和皇上吃的都是御厨，但御厨和御厨也不一样，皇帝是有自己的小厨房的。

    康妃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麻辣火锅……」

    随即觉得不对，赶紧说道：「万岁恕罪，臣妾让载坖给闹的，臣妾轻浮了……」

    嘉靖用舌头舔了舔嘴角，迅速地抓住了康妃的话头。

    「今日是你生辰，朕岂能言而无信？既然是爱妃想吃，朕让黄锦去想想办法。」

    康妃确实觉得自己轻浮了，赶紧往回找补。

    「不不不，万岁不必为臣妾如此大费周章，臣妾不想吃……」

    嘉靖肯定地说：「不，你想吃。黄锦，去找醉仙楼……不，找萧风去。

    就说康妃生辰，想吃麻辣火锅，让他进献一锅。」

    黄锦本来听见要去醉仙楼定菜，正在为难，听嘉靖改口去找萧风要，这才松了口气。

    皇帝岂能从外面的酒楼里定菜，这不得把尚膳监给吓死，刘公公非和自己拼命不可。

    但找萧风要，就好很多。根据礼制，亲贵大臣们是可以给皇帝献菜的，以示尊崇之意，就像给天地祖先上供一样。

    只是这条礼制，历朝历代都很少有人执行的，因为太危险了。

    先不说皇帝吃大臣献的菜有生命危险，献菜的本身也有生命危险。

    万一献的菜在中途被掉了包，进宫后测出有毒，皇帝搞不好就会干掉你。

    就算献的菜没有毒，万一皇帝肠胃不好，吃个拉肚子或者便秘啥的，对献菜的人也不会有啥好印象。

    所以献菜这事属于典型的没病找病，仅仅作为纸面上的礼仪流传着。但毕竟是有这规矩，那就不算违规。

    萧风接到旨意，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一包炒好的料进了皇宫，确保这包料不会被加料。

    嘉靖和康妃吃得脸上都是汗，不停地拿锦帕擦拭着。萧风坐在下首，只吃了两筷子就放下了，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看着师弟这副欠揍的样儿，嘉靖擦了擦汗道：「此物不错，师弟想是天天都吃，已经吃腻了吧。」

    你都吃腻了，我不找你，你都不知道主动把这好东西拿给我尝尝，你的良心不会痛的吗？

    萧风赶紧拱手致歉：「师兄，娘娘，不是我吃腻了，是因为想起了前天让人在太白居偷买出来的牛羊肉，觉得今天的肉差点意思而已。」

    嘉靖皱皱眉：「此话何意？难道我皇宫御厨房里的牛羊肉，还比不上太白居里的牛羊肉吗？」

    萧风笑了笑：「街上都说，别说我们吃的牛羊肉，就是万岁吃的牛羊肉，也是太白居里挑剩下的。

    原本我是不信的，不过今天这一尝，才知道果然如此。

    师兄宫里的牛羊肉，虽比醉仙楼的好，终是不如太白居的。」

    嘉靖放下筷子，似乎嘴里的肉片变得不香了。康妃吃得正起劲，见嘉靖不吃了，也赶紧放下筷子。

    内地虽也养牛羊，但最好的牛羊确实是来自草原上的。

    互市得来的牛羊，都有户部统一收购发卖，皇宫自然是要吃第一口的。

    这不是嘉靖小气，争这一口吃的，而是这代表了上下尊卑。

    这种心理暗示是时刻也不能忘记的，否则，就有皇权变弱的可能。

    「黄锦，让陆炳想想办法，去弄一点太白居的牛羊肉来。」

    火锅仍在沸腾着，但嘉靖却不动筷子了，只喝着茶和萧风聊天。

    他不是轻信的人，而且饮食这种东西，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师弟就算没说谎，也没准是他的舌头不好使呢。

    锦衣卫干这种事，绝对是大材小用了，没有一炷香的功夫，肉片就拿回来了。

    尽管陆炳已经反复检查过了，黄锦还是不厌其烦地又检查了一遍，还自己涮了一片吃，之后才递给嘉靖。

    嘉靖涮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然后又夹起一片羊肉，慢慢地嚼着。

    「给朕上一个清汤火锅来。」

    清汤，对牛羊肉的品鉴更清楚，此时嘉靖的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了。

    清汤火锅上来了，嘉靖又涮了两片，然后放下筷子，微笑着对康妃点点头。

    「今天你生辰，多吃点，朕陪着你吃。」

    第二天早上，户部尚书潘璜就接到了旨意，让他配合锦衣卫，查户部牛羊的进出账簿。

    潘璜很纳闷，好端端的，锦衣卫怎么管起牛羊的事儿来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叫来谈同，让他把账簿拿出来。

    账簿上记得倒是很清楚，第一批选送的牛羊，是送到皇宫的。

    第二批选送的牛羊，是各地王爷集中订购的，第三批选送的牛羊，才轮到市场上公开发卖。

    谈同指着账簿侃侃而谈，表示自己分管此事以来，兢兢业业，绝无违规之处。陆炳忽然打断他的话。

    「账簿上写着，另有牛羊若干抽查后另行处理，这是怎么回事？」

    谈同看了陆炳一眼，笑道：「陆大人，这是户部惯例了。

    不光牛羊，包括粮米、布帛等户部统管大宗货物，户部都要抽样检查的。」

    陆炳点点头：「这些抽查的样品，另行处理，一般是怎么个处理法？」

    谈同看了一眼潘璜，潘璜仰着头装没看见，谈同咬咬牙，低声笑道。

    「陆大人，这些抽查的样品，最后都会发卖掉。

    样品不多，所得银两，贴补一下户部各级官员，这是户部惯例，并非本官之意。

    而且这些发卖的银两，其数目多少、于何时何事上发放补贴给哪个官员，户部都是有内账的，大人可查看。」

    陆炳对此倒不在意，因为大明朝各部门的划拨经费确实不是很富裕。

    各部门利用职权，搞一点小动作，其实很多时候也是为了保证部门运转得更好。

    例如兵部也常会将陈旧的军服发卖，礼部也会发行一些教科书给各大书局。

    钦天监里的人兼职给富人家算命，顺天府画师兼职画像，不一而足。

    只要这些钱不是全落入个人手里，不太过分的情况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陆炳却格外较真：「谈大人请拿出内账来，给我看看可好？」

    谈同无奈，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明确记载了样品售卖得银若干，部里某次联谊吃酒花费若干。

    部里夏季买冰棍出银若干，某同事家中房子倒塌，部里出银若干，倒是清清楚楚，一笔不乱。

    但陆炳却指着上面的售卖一栏道：「这售卖的牛羊，为何只卖给了固定的三家酒楼？另两家也都是史珍湘的产业吧。」

    谈同全身一抖，强笑道：「这个，本官确实不知。发卖之事，价钱公道即可，一般不限制谁来买的。」

    陆炳笑道：「这个发卖价格，可谈不上公道啊，比市场的价格还要低一点。」

    谈同辩解道：「抽查之样品嘛，一般都会比大宗出货价钱低一些的。」

    陆炳点点头：「这批抽查的样品，应该还没发卖呢吧，带我去看看吧。」

    大同互市进来的牛羊，都集中在京城东北部的牲口场。然后发卖给各地的牲口贩子，通过各种渠道发往全国各地。

    陆炳赶到牲口场时，这一批牛羊已经发卖完毕，只有一个木栏里留着几十头牛羊，正在安静地吃着草。

    陆炳像平时一样，没有穿官服，故此管理牲口场的户部小官没认出来他来，只是向着谈同谄媚地一笑

    。

    「谈大人啊，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呢！这地方气味大得很啊！你让人传句话就行了啊！

    再说了，就是您不来人传话，我也自然把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的。

    大人您看看，这是这匹牛羊里精选出来的！百里挑一啊！

    看这牛脖子，看这羊脖子，看这几个部位，黄瓜条，一头沉，大三叉，绝对出的肉都又肥又嫩！」

    谈同记得汗都下来了，可陆炳在旁边，他又不敢直接制止，只能含糊地点头：「不错不错，要认真干活，为国效力！」

    陆炳微笑道：「这位官爷，我是谈大人的亲戚，来挑点牲口的。

    请问咱们这抽查的牲口，如果都是百利挑一的好货，其他人为啥不来买呢？」

    那小官听说是谈大人的亲戚，那肯定是知无不言啊，当下神气的点点头。

    「这位兄弟，这你就不明白了。正常的抽查，为了确定这批牲口的成色，那肯定是要挑坏的查！

    这样才能压鞑靼人的价不是。这些留下来的牛羊，那可都是挑最好的留下来的，只是借了个抽查的名义而已！

    你问其他人为啥不来买？笑话，不是谈大人指定的人，能从这里买走这些牲口？只能上市场去买那些普通货色！

    所以兄弟啊，有谈大人这样的亲戚，当真是你的运气啊，你就等着发财吧！你想要哪几头？我帮你赶出来！」

    谈同全身冷汗湿透，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你给我住口！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你给我滚！」

    小官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吓得落荒而逃。

    边跑边心里琢磨着，这个亲戚可能是个外地的穷亲戚，不受谈大人待见，连累得我也吃了瓜落儿。

    谈同虽然一声怒吼止损，但也让自己彻底泄了底，他苦笑着看着陆炳，无话可说。

    说什么？说自己是为了支持史珍湘？说支持史珍湘就是支持严世藩？支持严世藩就是支持严嵩？

    这些事儿陆炳能不懂吗，但架不住人家装不懂啊。人家就是问一件事儿。

    史珍湘比皇帝还尊贵吗？你把最好的牛羊提前挑出来，给史珍湘留着，你把皇帝放在第几位？

    最好的东西不进皇宫，这是潜规则，但潜规则的特点就是见不得光，你太明目张胆，就潜不下去了。

    第二天，宫里传来几道旨意，事关几位官员的升降。

    陆绎、沈炼平逆有功，皆升任锦衣卫副千户。

    胡宗宪宣旨招安汪直有功，升为南京右佥都御史，继续兼任沿海巡按使，与俞大猷共同巡海备倭。

    严世藩意外致残，已经不适宜在大理寺这样行动力强的部门任职，以正四品品级，暂代礼部右侍郎。

    谈同对万岁有不敬之意，降官三级，从户部郎中干起，刘彤升任户部左侍郎，成为了户部的二把手。

    小春子公公出海宣旨，招安汪直有功，升任司礼监右监丞，大概相当于司礼监五把手，继续兼管教坊司。

    这一串的任命变更中，唯独谈同这个事儿，显得很是无厘头，所有官员也都摸不着头脑。

    谈同身在户部，又不是尚书，单独面见皇帝的机会几乎不存在，都是随着大家一起上朝的。

    那么他是怎么找到的机会对万岁不敬呢？难道真是花「嘉靖通宝」前上厕所没洗手？

    后来又传出谈同的不敬行为是被锦衣卫查出来的，一时间很多官员人人自危，每天见面问好的第一句话也变了。

    「吃了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啥情况，我问你吃了吗？」

    「万岁英明！」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万岁千古一帝！」

    「……万岁万万岁！」
------------

第四百一十八章 醉仙毒案

    史珍湘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沉没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太白居，真想从二楼直接跳下去。

    一年的惨淡经营，他百般努力，加大投入。为了吸引客人，他买了很多名贵食材，现在都砸在手里了。

    虽然手里头还有些钱财，但这样耗下去，过完年，他就得关门大吉了！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找严世藩借钱。严世藩虽然一向吝啬抠搜，但毕竟他可以投资的事业已经不多了呀！

    曾经占垄断地位的快乐医药业，已经被朝廷给禁了，虽然还有地下生意，但那个上不了台面啊！

    从粮店，到布店，从娱乐业，到建造业，京城里都没有能和萧风的商业集团抗衡的了，也就剩自己这个饮食业一根独苗了。

    所以，严世藩有什么理由不支持自己呢？史珍湘带着这样的想法，走进了严府。

    严世藩的两条腿已经基本痊愈了，只是他重金打造的四轮小车儿还做完，因此只能在床上坐着。

    听史珍湘说完来意，严世藩皱了皱眉，然后笑了。

    “史老板啊，按理说，借你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过你若是没有能力和醉仙楼抗衡，我借你钱也无用啊。”

    史珍湘垂下头，他现在确实还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能够击败醉仙楼，甚至连抗衡都做不到。

    本来以为冬天的火锅是个弯道超车的好机会，想不到萧风这个老司机车技明显比他好，不但没让他超过去，还把他挤翻车了。

    他这个驾驶员受的只是轻伤，但坐在车上的重要乘客谈同却摔成了重伤。

    除非奇迹出现，严嵩再次全面掌控朝局，否则估计这辈子谈同也就是个郎中了。

    看万岁的这次官员岗位调整，明显是萧风一派的人物升迁，严党一派的人物平调或下降。

    严世藩虽然看起来是升级使用，但礼部是个闲差，没有实权，实际实力还不如大理寺少卿。

    严世藩笑道：“不过你也不用灰心，我可以借给你钱，还会给你出一个好主意，让你一注翻身！”

    史珍湘猛地抬起头来，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几乎有点接不住。严世藩有这么好吗？

    严世藩招招手，那个妖媚的侍女走过来，史珍湘几乎能透过纱衣看见里面的重要几点，他喉咙发干，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了。

    严世藩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极小极小的瓷瓶，笑着对史珍湘晃了晃。

    “你找个最可靠的人，但最好明面上跟你来往不多，混进醉仙楼去吃火锅，趁人不备，把药下进去。”

    史珍湘一哆嗦；“这……这是什么药？”

    严世藩笑了笑：“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但能让人吃完后，立刻就上吐下泻。

    然后让你的人带头闹事，就说醉仙楼的麻辣火锅对人有害。你想想看，到时醉仙楼怎么收场？

    大冬天的，人们不能不吃火锅，到时候，你的太白居不就人满为患了？”

    史珍湘想了想：“我有个远房侄子，爹娘都去世了，前几天才来投奔我当学徒的，是生面孔。

    我让他去，保证没人认识，闹起事来，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查不到我的头上来。”

    史珍湘回到家里，立刻把侄子叫来，把事情交代了一遍。侄子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办妥。

    史珍湘再三叮嘱：“这事儿的关键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说出我来。而且你也得吃，否则会让人怀疑的。

    一桌吃火锅的人，至少有六个人，他们也根本查不出来是谁放的。到时你就一口咬定火锅有问题！”

    为了不被人搜出证据来，史珍湘十分聪明地把小瓷瓶里的药粉倒出来，用一个牛肉片，把药粉包了起来。

    这样下药时，只要偷偷把这片牛肉混进醉仙楼上的牛肉片里，下到锅子里，就没人能发觉。

    时候不管是查锅里，还是查身上，都不会留下任何罪证和痕迹，可谓天衣无缝。

    第二天，史珍湘的侄子出现在醉仙楼里排队的队伍中，经过几天的排队抢吃后，热度自然会降低一点。

    现在只要肯跟陌生人拼桌，当天已经可以吃上了。史珍湘的侄子又拿出些钱来，跟前面排队的人换了换位置，总算在天黑前坐在了火锅前。

    醉仙楼的伙计们忙得四脚朝天，流水般地把一盘盘肉片和菜品放在桌子上，大家纷纷夹起肉片来涮，边吃边赞不绝口。

    其中一个胖子，一看就是个资深的老饕，筷子在手中飞旋，就像绝世剑客在挥舞着宝剑一样，其他人都没他吃得快。

    一边吃还一边安慰其他人：“不用担心吃得慢，吃完这盘还有一盘，加肉钱都算我的！”

    忽然间，胖子捂住了肚子，抬起头看向同桌的几个人：“我……我肚子疼！”

    其他几人诧异地看着他，然后忽然也觉得腹内疼痛，齐齐放下了筷子。

    史珍湘的侄子暗暗好笑，他虽然也吃了几片，但吃得比较慢，比较少，此时肚子虽然也疼，但没有那么厉害。

    但喊叫却属他喊得凶：“哎呀，疼，不行了，我憋不住了，我要……”

    扑通一声，一人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嘴角流出了黑血，正是那个吃得最快的胖子。

    史珍湘的侄子吓蒙了，不是说好的上吐下泻吗？直接口吐黑血算是怎么回事？

    同桌的其他几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史珍湘的侄子跳起来，惨叫一声“你骗我！”，然后也一头栽倒在地。

    史珍湘站在太白居的二楼上，脸色煞白，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上吐下泻，都是严世藩骗他的！

    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啊！这个疯子，他真是拿人命根本就不当回事儿啊！

    此时醉仙楼里已经乱成了一片，不少食客都在伏案大吐，他们却不是中毒，而是吓的。

    有一种病症叫群体性臆想中毒，就是当一个群体中有一个两个人出现中毒迹象时，其他人因为在同一环境下，也会出现中毒症状。

    但最后检查后，会发现大部分人其实都没有真正中毒，而是一种精神作用。现在醉仙楼就处于这种状态下。

    一时间，所有的伙计都吓傻了，柳如云也吓傻了，不知道这些客人哪些是真的中毒了，哪些是假的。

    此时田中实带着捕快们赶到了，他长期在街面上摸爬滚打，经验十分丰富，看了一眼后喝道。

    “都不要乱，那几个口吐黑血的是真中毒了！其他客人不要乱，应该没问题的！

    大夫马上就到了，大家冷静！大家冷静！”

    没人相信他的话，大家也等不了大夫到场，都拼命地撒腿往自己认识的名医家里跑，生怕慢了也会口吐黑血，一头栽倒。

    一直到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都赶到，才控制了局面。确认了大部分人都是被吓的之后，重点就放在了那一桌六个人身上。

    田中实和赵总旗交换了一下眼神，赵总旗小声道：“还是你那边方便些。”

    田中实点点头：“陈老板，你的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没说的，跟我走一趟吧！”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醉仙楼的老板是柳如云，但陈忠厚毕竟是柳如云的父亲，田中实这么说也说得过去。

    陈忠厚立刻就明白了田中实的意思，忙不迭地束手就擒：“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柳如云冲上来，想要说些什么，赵总旗一把拦住了她。

    “柳姑娘，你赶紧让人去找萧大人吧。别想着替你爹坐牢。

    不管哪个监狱，不管有谁照顾，监狱都不是女人能呆的地方！”

    此时萧风却不在府里，他刚给常安公主喂完药。因为去大同耽误了几天，常安胃口大开。

    罕见的采用了上位吃药方式，萧风差点就出不来了，幸亏黄锦让人来叫他，才替他解了围。

    之后萧风去了西苑，他也知道自己前天走得太急了些，师兄可能有点不开心，今天特意去弥补一下。

    等萧风哄完嘉靖开心，走出西苑时，一眼就看见安青月陪着柳如云，正在西苑门外焦急地等他出来。

    “萧公子，醉仙楼出事儿了，我爹被抓走了！”

    萧风没说话，带着两人上车，往萧府走去，路上听柳如云说了整个经过，陷入了沉思。

    “安青月，既然锦衣卫没抓人，这案子肯定是落在顺天府了，那验尸的一定是王推官，你让他晚上到我家来。”

    看着柳如云失魂落魄的样子，萧风终是不忍心，拍拍她的肩膀。

    “别怕，有我在呢，你爹不会有事的。”

    柳如云全身陡然放松，她一直在苦撑着，此时泄了劲儿，真想扑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可惜安青月也在马车里呢，而且她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这俩人，丝毫没有下车去找王推官的自觉性。

    “老王早就在府里等着你了，不用我去找了，你还是赶紧想想，究竟是谁下的毒，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儿吧。”

    马车进了萧府，众人都围上来，女人们主要都在安慰柳如云。老王抢上一步，小声对萧风说。

    “大人，我验尸许久，这种毒之前只见过一次，就是上次，小女被奸人控制，下在府里汤水中的毒！”

    萧风目光一闪：“何以如此确定？”

    老王想了想，肯定地说：“上次中毒，一共死了两个人，一个是赶马车的张六三，一个是萧府的仆从。

    张六三和小女中的毒一样，按牛三所说，都是心蛊之毒，虽然也口吐黑血，但血色淡黑如炭，带着淡淡的腥气。

    那个仆从是喝汤中毒而死的，口中黑血漆黑如墨，带着浓烈的臭味。这不是一种毒！

    想来张六三和小女，都是心蛊控制人心时产生的毒素，而下在汤水中的毒药，起效更快，更致命！”

    萧风点点头，蛊毒是活毒，是特异的虫子产生的毒素，对人体有各种奇妙的作用。

    但只要是活毒，都无法在滚烫的汤水中存活，不管是当日萧府的鸡蛋汤，还是醉仙居的麻辣火锅。

    而且，在汤水中下毒，用蛊毒也未免太浪费了，完全没必要。

    “你是根据当日仆从中毒吐血气味症状，与今日醉仙居中的人一致，得出的这个结论吗？”

    老王摇摇头：“并非仅此而已。大人，这药并非无色无味，其实当日萧府的鸡蛋汤中，后来检查，就有些臭味和红色。

    只是鸡蛋汤热气腾腾之时，人们不留心罢了。我从醉仙居的火锅中，以冰块凝结红油后，闻到了这样的臭味。

    只是那红色和臭味在麻辣火锅中，更不易被发觉，所以下毒之人才能得逞的。”

    萧风沉吟道：“此毒毒性如此猛烈，发作如此快速，实在罕见。若真与上次的毒相同，那也是苗疆出的毒药了。

    只是苗疆之人已经离开京城了，若是京城中还有人有他们的毒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老王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猜到了，可惜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毫无证据。

    “死在桌子上的六个人，身份查清了吗？”

    “查过了，其中四人都是京城里的富家子弟，有一个还是一个六品官的儿子。只有一人，身份不明。”

    萧风皱皱眉：“身份不明？顺天府查不出来，那就请锦衣卫查查吧，这六个人的身份很重要。”

    老王看着萧风：“大人是认为，下毒之人就在这六人之中吗？不会吧，谁会下了毒自己还跟着吃啊！

    这人得是收了多少钱，要赔上自己的性命来陷害醉仙居呢？”

    这个疑问，也深深的困惑着萧风，除非是被逼上绝路的人，哪有人会用自己的命，去陷害一家酒楼的呢？

    萧风叹了口气：“从动机上想想吧，任何事都是有动机的。醉仙楼倒霉，谁最高兴？”

    老王毫不犹豫地说：“那当然是太白居了。听田中实说，太白居入不敷出，史珍湘已经撑不下去了！

    醉仙楼一出事儿，太白居就能起死回生了。大人，今天晚上，府尹郭大人已经下令封锁醉仙楼了。”

    萧风点点头：“郭大人这么做是对的。不管后面查出什么来，眼下醉仙楼都不能再开了，先封了吧。”

    一直在旁边被众人安慰，默默垂泪的柳如云猛然抬起头来，脸色惨白。

    “萧公子，醉仙楼是我爹半辈子的心血，也是我的一切。醉仙楼真的不让开了吗？

    我只会做菜，我从三岁就看着娘做菜，我这些年一直想的做的，都是怎么把菜做得更好……”

    萧风静静的看着柳如云，她的脸上满是绝望，那是真正的绝望。对柳如云来说，不能再做菜了，就像张无心不能再练武了一样。

    一个人在一件事上付出最大的心血，把这件事做到了出类拔萃的程度，忽然之间，她却再也没机会做了。

    就像运动员被禁赛，演员被封杀，小姐被扫黄，领导被双规……

    那种绝望的心情，一般人是很难想像的。

    萧风淡淡的说：“你可以做菜给我们吃，我们都爱吃。”停顿了片刻后，还是补充了一句。

    “我爱吃。”

    柳如云惨白的脸上浮出一片红晕，心里的悲苦渐渐散去，心脏也砰砰地跳个不停。

    萧风从未在公开的场合，说过这么暧昧的话，她知道他是为了安慰她，但那又怎么样？

    张云清看看萧风，看看柳如云，咳嗽一声道：“没错，柳姐姐，我们都爱吃的！”

    刘雪儿笑着搂住柳如云的肩膀，在她耳边悄悄地说道。

    “歇几天还不好吗？明天我教你涂胭脂，看你成天烟熏火燎的，明明这么好看的。”

    巧娘也赶紧说：“正好这几天我身子不太舒服，柳姑娘歇下了，我也能喘口气了。”

    柳如云低着头，心里一股暖流流淌，变成眼泪一滴滴砸在高耸的胸前，眼看胸前湿了一片，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擦了擦。

    “柳姑娘，你写个字吧，咱们看看，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

第四百一十九章 恶鬼伸冤

    柳如云很少写字的，她拿笔的姿势和拿刀差不多，让人忍不住怀疑她会一笔扎在纸上。

    连想带写，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功夫，纸上才写下了一个杀气十足的“毒”字。

    但柳如云的问题却迟迟未问，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问。萧风知道她的为难，慢慢的开口。

    “若问是谁下毒害你，其实我们心中大概是有数的。

    若能问得更细些最好，问题越具体，与你关系越紧密，结果就越准。”

    柳如云咬咬牙：“害我之人，必是史珍湘无疑，我想问问，我该如何找到他害我的证据？”

    萧风点点头：“这个问题其实很宽泛，我只能尽力而为。不过也有好处。

    若是问题问错了，我也测不出来，若是能测出来，那大概就说明你的问题问对了。”

    萧风拿起“毒”字，缓缓的踱步，周围一圈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把他的灵感吹飞了。

    “‘毒’字上为‘青’字头，下为‘母’字底。‘青’有天之意，‘母’为‘子’之根。

    ‘青’下无月，是为暗夜，当其‘子’时，可行其事。”

    柳如云咬咬嘴唇：“具体该如何行事呢？”

    萧风看着字，脸色发白，缓缓道：“‘母’有同根之意，下毒害你之人，和史珍湘应该是亲戚。

    五行之中，‘青’色为木，木属东方。此人当从东方而来，老王可以让锦衣卫往东方查一查。

    五行相生，木生火，史珍湘一代名厨，此人到史珍湘处，应该是奔着学厨艺来的。

    ‘毒’有害之意，‘青’字头即为‘害’之中，‘母’又有根基依靠之意。‘害’者，上‘宝’下‘口’，以利益相诱惑，以口舌相欺骗。

    害死此人者，并非史珍湘之本意，而是他的根基靠山，用利益和口舌欺骗了史珍湘，使他害死了此人。”

    柳如云看着萧风，眼睛里都是痴迷的神色，情不自禁的伸手拉住萧风的一只胳膊。

    “萧公子，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我父亲还在牢里关着呢。”

    老王点点头，这闺女比我闺女强啊，听我娘子说，当年我被关在诏狱里，我闺女还想着我最好过完年再出来呢。

    萧风感觉这个字把自己压榨得太狠了，身体微微有些发颤，他不动声色地向旁边踱了半步，坐在了椅子上。

    “‘母’为女，女属阴，‘青’字头为‘一’层‘土’，‘一’层‘土’下之‘阴’，则为亡故之人。

    亡故之人如何能行事，又是在暗夜子时行事……”

    萧风忽然抬头看向柳如云，微微一笑，看得柳如云全身一颤，抓着萧风胳膊的手触电般的收了回来。

    “我明白了，放心吧，你爹有救了。”

    醉仙楼发生了重大的食品安全事件，震惊了整个京城。这毕竟是全京城排名第一的网红大酒店啊！

    史珍湘的太白居生意爆火，他让伙计和徒弟们招呼客人，自己却偷偷跑到顺天府门口的人群中听审。

    顺天府的审讯很严厉，不但柳如云和几个徒弟都被审问了，几个负责准备锅底、传菜的小伙计更是被严加盘问。

    审到兴起，郭鋆一拍桌案，几个小伙计都挨了板子，被打得哭爹喊娘，但却坚持自己是无辜的。

    本来郭鋆是不想“带病”工作的，但无奈此案牵涉到醉仙楼和柳如云，而京城人人皆知此二者与萧风的关系。

    所以萧风就算是想替郭鋆背锅也不行，他必须得回避，郭鋆也只能“带病”审案。

    一天审下来，一无所获，郭鋆差点真的累病了，只好先退堂，等自己修养起精神来再继续审。

    醉仙楼大门上贴了封条，其实就是不封，也没法开门做生意。从厨子到伙计都在牢里押着呢，怎么做生意？

    柳如云因为是女子，又有萧府担保不会跑，才不用坐牢，算是取保候审，顺便把她的女徒弟也保出来了。

    男徒弟跟着其他厨师在牢里蹲着，看着女徒弟跟着柳如云离开，忍不住悲痛万分：想不到性别歧视不仅仅存在于厨房里啊！

    第二天又审了一天，天色黄昏的时候，郭鋆终于忍不住了。此案不破，他压力很大啊！

    当下命人对着负责那张桌子备菜的男徒弟大刑伺候！一番板子下来，男徒弟被打得哭爹喊娘。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男徒弟也是刚烈，冲着郭鋆破口大骂。

    “狗官，你如此糊涂断案，诬陷好人，放过真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我做鬼也不放过真凶！”

    说完男徒弟牙齿一咬，噗的吐出一口血来，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田中实上前掰开嘴一看，大惊，看向郭鋆。

    “大人，这人他……他咬舌自尽了！”

    郭鋆吓得从公案上跳起来，但他毕竟老谋深算，立刻平静下来，摸了摸额头，唉声叹气。

    “此人做贼心虚，畏罪自杀了！想来就是真凶无疑。待本官写好报告，上交刑部定案就是。

    此人尸体和中毒而死的几个，同时放入冰棺中，等待结案后再行发落！”

    跪在一边听审的柳如云和女徒弟急了，哭喊着往前扑，都被田中实带人给挡回去了。

    百姓们纷纷摇头，叹息，觉得这么容易就结案了，太草率了，我们还都没看过瘾呢。

    至于男徒弟是不是真凶，大家倒没有太多想法，以往凡是碰上无头案，各地官府的断案方式都差不多。

    那就是轮番打，总有一个扛不住招供的，或有一个扛不住被打死的。不管招供还是打死，大概率罪犯就是他了。

    这就像扒尿炕一样，别说什么冤枉，大家都是公平的，你没别人抗揍啊！

    不过郭鋆平时用刑还是谨慎的，当了这几年府尹，这种情形不多见，看来这次也是被上面逼急了，老马失蹄啊。

    史珍湘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擦了擦脸上的汗，回到太白居继续琢磨如何趁机尽可能地打击醉仙楼。

    既然真凶找到了，那么醉仙楼封不了几天了，毕竟有萧风做后台呢，估计也就是罚款、整顿，重新开业。

    但毕竟饭店里吃死了人，食客们是会心有余悸的。自己只要抓住机会，不停地宣传，不让食客们忘记这件事儿，就能一直保持优势。

    忙活了一天，史珍湘决定不回家见黄脸婆了，他来到自己的外宅。外宅里养着一个漂亮的小妾，是从扬州买回来的，风情万种。

    史珍湘喝了点小酒，和小妾云雨一番，然后疲乏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史珍湘忽然惊醒，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明明睡前已经吹熄的蜡烛，此时竟然又燃起来了，而且，那个火，是绿色的！

    绿色的烛光，映照得屋子里碧幽幽的，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什么梦最可怕？当然是噩梦。那什么样的噩梦最可怕呢？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有一致的答案。

    那就是噩梦里的场景，就是自己睡觉前的屋子，这会给人一种极度的真实感，让人感觉无路可逃，醒不过来。

    史珍湘此时就是这种感觉，他闭上眼睛，猛地再睁开，期望已经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然而并没有，不但没有雄鸡，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着，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哭泣一样。

    史珍湘偷偷地用手捅了捅睡在身边的小妾，如果小妾也一起醒过来，不管是噩梦还是鬼压床，都好很多。

    但小妾睡得就像头死猪一样，毫无动静，只是均匀地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史珍湘无奈，也闭上眼睛，希望能沉沉睡去，至少能不能换一个梦做做？

    眼前一暗，就像灯火熄灭了一样，史珍湘松了口气，但马上感觉到不太对劲！

    灯火并没有灭，只是变得更暗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火光一样，那么，是什么东西挡住了火光呢……

    史珍湘睁开眼睛，一眼看见两个人直撅撅地站在床前，离自己只有一步的距离。

    两人都是脸色铁青，口鼻流血，不同的是，一个是黑血，一个是红血，都瞪大了死鱼一样的眼睛，在看着他。

    史珍湘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但仅此一下，他又昏过去了。

    冰凉的手抚摸着史珍湘的脸，他悠悠醒转。睁开眼睛之前，他开心地想，噩梦应该过去了吧。

    然而睁开眼睛，两个人还在，流黑血的侄子，手刚刚离开自己的脸。

    史珍湘很希望能再次吓昏过去，但人的神经系统是很奇妙的，并非你想昏就能昏的，他此时只能在惨绿的烛光下，面对着两个死鬼。

    先说话的是男徒弟，他的嘴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瞪着史珍湘，声音低沉而古怪。

    “史老板，原来真凶是你啊。我却被狗官打死在大堂上，我好惨啊！”

    史珍湘用被子把自己死死裹住，全身发抖，拼命摇头。

    “不不不，不是我下的毒，打死你的人也不是我，你不要过来呀！”

    他的侄子脑袋十分古怪地一歪，死气沉沉的眼睛对着史珍湘。大概他死的时间更长，又是中毒死的，他身上的腐臭气息更加浓烈。

    他的嘴同样一动不动，声音和男徒弟的类似，也是低沉古怪，这就是鬼说话的方式吗？

    “我从东边过来，投靠你。咱们可是亲戚啊，你竟然骗我！你竟然骗我去送死？

    我是要跟你学厨艺，给你当徒弟的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如果说男徒弟质问时，史珍湘脑子里还有一丝怀疑，在寻找着漏洞的话，侄子的话让他彻底崩溃了。

    这个远房侄子刚来两天，都没去过自己家呢，住在自己名下的一间空房里。因为史珍湘当时正在处理谈同被贬官后的牛羊肉来源，忙得要死，所以没空管他。

    京城中没有任何人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到京城来干什么。

    这也是史珍湘当时选中侄子办这件事的原因。因为闹事儿的六个人，如果其中一个被查出来和自己有关，以醉仙楼和太白居的关系，自己必然难逃干系。

    只要侄子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些事儿。原本侄子死了，他虽然心疼，但也松了口气，线索全断了，神仙也查不出来。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侄子死不瞑目，会变成厉鬼找上自己来！

    想想也是，人家凭什么不找自己啊！自己明明告诉人家只是上吐下泻，还让人家为了演得像要一起吃！

    史珍湘抖得连床都跟着动了，他真想跳下床来，凭借自己多年做菜的体力，冲出房门去。

    可他全身发软，两条腿也是软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两个死鬼同时抬起手，向史珍湘的脖子摸去，阴恻恻地说。

    “血债血偿，跟我们一起下地府吧，油锅都给你准备好了……”

    史珍湘再也扛不住了，嘶吼道：“你们不要过来呀！不是我，真不是我啊！药是严世藩给的！

    我只是眼红醉仙楼生意火爆，想闹事给她找麻烦而已啊，我真没想要杀人啊！

    他骗我说，这药只能让人上吐下泻，侄子，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呀！我是你叔叔啊，我咋会想害死你呢？

    小哥啊，你是被郭大人打得受不了自杀的，此事我虽有错，可毕竟不是我杀的你呀！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啊！侄子，你要找找严世藩去！你要是不认识路，叔给你画张地图！

    小哥啊，你要找找郭鋆去啊！他有病，身体弱，你下手更容易，我身强力壮的，不好杀呀！”

    两个鬼同时顿住了手，像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侄子才说。

    “你说你是被严世藩骗了，我不信，明明是你让我去下药的，明明是你让我中毒而死的！”

    说着他的两只手臂又举了起来，史珍湘吓得大叫起来。

    “侄儿啊，我没骗你啊！你要证据，我真是没有，严世藩做事，岂会留下证据在我手里？

    你去问问阎王，阎王一定知道啊！叔还没活够啊，你千万别拉着叔一起去啊！”

    一声失望的叹息响起，萧风淡淡的说：“果然，严世藩把你顶在前面当替死鬼，你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干的。”

    嗯？史珍湘愣了一下，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萧风也死了吗？否则为何会和两个死鬼一起出现在这里呢？

    但史珍湘毕竟不是蠢货，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反应过来：上当了！

    萧风吹灭了那根特殊的蜡烛，换回了史珍湘睡前吹熄的正常蜡烛，点燃起来，屋子里的惨绿光芒顿时消失了，重回人世间。

    男徒弟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冲着萧风嘿嘿一笑：“萧大人，小人演得还行吧！”

    萧风点点头：“很行。可惜这年月没有电影，否则你能得影帝。”

    男徒弟不解其意，赔笑道：“小人从小喜欢看戏。”

    史珍湘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咬舌自尽是假的！这么一想，他挨的板子看起来很重，其实应该也就是皮肉伤吧。

    顺天府那帮衙役捕快，都是此中老手，让你皮破血流，看着血肉模糊，其实撒点药粉一包扎就屁事没有了！

    史珍湘忽然看向侄子：“你小子难道也是假死？我可是你叔叔啊，你怎么能串通外人……”

    然后他发现，侄子脸上的血不是画上去的，身上的腐臭味也不是假的。

    侄子身上的衣服一阵蠕动，一个身材消瘦矮小的人。从衣服的后面钻了出来。

    侄子身上穿的是顺天府给验尸后的死尸专用的麻布衣服，又肥又大，藏在背后的人又瘦又小，从正面看，很难看出来。

    此人就像操纵木偶一样，藏在衣服里，操纵着死尸的一举一动！当然说话也是靠他的配音。

    史珍湘又惊又怒，颤抖着问：“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萧风，你私闯民宅！”

    萧风笑了笑：“你下毒害死六个人，居然还有心思追究我私闯民宅，佩服佩服。

    冲你这份胆色，私闯民宅该罚多少钱，我一定都买成纸钱烧给你，让你在阴间也阔气阔气。”

    史珍湘忽然想到什么：“你没有证据！我不承认！打死我也不承认，你能怎么样？”

    萧风点点头：“我虽然身为顺天府代府尹，又是大理寺左少卿。但此事牵涉到醉仙楼，我获得的口供，确实经不起推敲。

    你又没签字画押，你要是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我还真是很不好办啊！”

    史珍湘连连点头：“对对对，别以为老子是软骨头，老子死不承认，你敢动刑，老子就告你屈打成招！

    严首辅也不会放过你的！”

    萧风笑了笑：“谁说我要动刑了？此事我理当回避的，要动刑也是别人动。

    你难道不好奇，我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蜡烛，又从哪里请来的会操纵尸体的人吗？”

    那个瘦小的人笑了笑：“在下锦衣卫小旗，前不久从江西调回来的。在当地公干三年，学了点赶尸骗人的手艺。”

    听说是锦衣卫，史珍湘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萧风听到是一回事儿，锦衣卫听到，那几乎就可以当供词用了！

    但史珍湘仍不愿束手就擒，毕竟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那又如何，你财大气粗，跟锦衣卫关系又好，收买一个锦衣卫来作伪证，有何难处！万岁不会信的！”

    萧风笑了笑：“也许吧，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小旗可能确实不够分量，那么，锦衣卫指挥使呢？”


------------

第四百二十章 过犹不及

    史珍湘一愣，房门一开，门外站着陆炳，带着两个锦衣卫，锦衣白袍，面色平淡。

    「史珍湘，你刚才的口供，我都听见了。不管你认不认，我都会如实禀告给万岁的。

    我劝你还是写下口供，免得进诏狱受苦。锦衣卫平时不管街头刑案，但此次当街下毒，致死六人，影响太大。

    万岁为尽快结案，特命锦衣卫配合顺天府查案，你还是别负隅顽抗了吧。」

    史珍湘这次心直接沉到了谷底。陆炳的话，就是口供，就是自己从此咬紧牙关，打死不认，也没用了。

    正是因为陆炳绝不会欺骗嘉靖，所以陆炳转述的一切，嘉靖都会相信。

    皇帝已经认定的事儿，法司部门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再说了，还真有诏狱里拿不到的口供吗？

    史珍湘绝望地闭上眼睛，然后被锦衣卫从床上拖起来。就这么折腾，那小妾仍然睡得很香。

    萧风看着史珍湘不解的眼神，笑道：「这屋里熏了点香，你是被我们用解药弄醒的，你的小夫人得睡到明天天亮呢。」

    史珍湘忽然噗通跪倒在地：「萧大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作对的！你饶我一命吧！

    你看，我可以作证，是严世藩指使我的！我可以帮你扳倒他啊！我把太白居也给你，你饶我一命！」

    萧风叹了口气：「如果真能把严世藩搬倒，我当然不在乎你这条命。可惜啊，凭你，还扳不倒他。」

    史珍湘拼命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我可以作证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萧风苦笑道：「如果只靠人证就能搬倒严世藩，我随便都能找出几个来。你有证据吗？」

    史珍湘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萧风怅然的一笑，挥挥手，让人把他拖走了。

    陆炳看着手下拖走史珍湘的背影，淡然一笑：「你比你爹聪明啊。

    没错，我会如实地把史珍湘说的话转告万岁，可没有实证，万岁最多也就是让严世藩出来对质。

    严世藩在这件事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搞不好，万岁还会怀疑是你为了搂草打兔子，故意逼迫史珍湘攀咬严世藩。」

    萧风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淡然一笑。

    「多谢陆大人提醒，此案我已经审完了，剩下的事儿，就请陆大人接手吧。这一夜没睡，困死我了！」

    萧风回到萧府时，天还没亮。但柳如云压根就没睡，正等着他呢。

    安青月、刘雪儿等人也都陪着她熬了一宿，此时都哈欠连天的。

    只有巧巧熬不住，头枕在巧娘的大腿上，已经在打着小呼噜了。

    萧风看着巧巧的睡姿，忽然想起自己上次死的时候，好像最后躺的也是巧娘的这个部位。

    从这个视角看巧娘低头哭泣的脸时，极其的美，犹如画上的仙女在低头看着人间……

    「萧公子，你今晚上的行动，顺利吗？」

    萧风被柳如云的问话打断了遐想，忍不住脸上一红，赶紧掩饰着咳嗽了一声。

    然后把整个晚上的行动过程和结果，给大家讲了一遍。整个过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啊，几个女子听得不时惊呼。

    当听到萧风把案子交给陆炳，不再管了的时候，安青月忍不住了，不满意地指责他。

    「萧大人啊，你这怎么能行呢？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次严世藩的尾巴，你不把他抡起来，反而还放手了？

    你还指望陆炳能对万岁力争什么吗？他最多是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绝不会坚持的！」

    萧风笑着用扇子拍了安青月的头一下：「你都快成亲的人了，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啊！

    陆炳说得

    对，万岁不会因为空口无凭的事儿就给严世藩定罪的。

    尤其这次的事情，牵涉醉仙楼。我越是对严世藩追得紧，万岁就越会疑心我是在趁着干掉史珍湘的同时，逼迫史珍湘攀咬严世藩。

    万岁虽然不会怀疑陆炳的话，但却会怀疑史珍湘的话。反过来如果严嵩毫无证据地攀咬我，万岁也同样不会信。

    所以我不会死咬着严世藩不放的。我越是不提，万岁就越会自己去琢磨此事。

    以严世藩的狠毒，他是不会把几个平民百姓的命放在心上的，他有可能会干出这种事儿来。

    只要万岁心里，觉得有这个可能，这件事咱们就大获全胜了。这就叫欲擒故纵，懂吗？

    有些事用力过猛，反而不美，要恰到好处，才能起到最佳效果！」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服口服，安青月和萧风抬杠抬惯了，心服了口也不太服，嘴里嘟嘟囔囔。

    巧巧被吵醒了，听了点语言碎片，见安青月不服，便揉着眼睛声援老爷。

    「安姐姐，老爷说得没错！上次燕娘来，在房间里偷偷地跟雪儿姐姐也是这样说的！

    什么用力过猛感觉不一定美，要恰到好处，效果才最好！」

    刘雪儿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万没想到自己老老实实地在人行道上走，忽然就被一个没有驾照乱开车的小司机给撞飞了。

    萧风也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扶住椅子，顺手拍了拍两手捂脸的刘雪儿后背，对着一群目瞪口呆的女子点点头。

    「没错，燕娘一定是在教雪儿怎么按摩呢。

    燕娘说过，我在外面跑一天很累，回家如果能按按最好！」

    众人松了口气，接受了这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解释，但都一个个红着脸，想来是惭愧自己想多了。

    柳如云小声对刘雪儿说：「听说按摩很累的，要不回头你教教我吧。

    我手劲大，你要是手酸了，我也可以替补的。」

    刘雪儿松开两手，满脸通红的看着柳如云，心里还真拿不准，柳姐姐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柳姐姐，谢谢你了，我还没按过呢。等我按过了，真觉得累了，自然有你按的时候。」

    张云清眨眨眼睛：「那我也学，我也要按！」

    巧巧很遗憾：「我就不学了，看来也轮不到我按了。

    云清姐啊，你练习的时候可以用我来练，我天天练武也累得要命呢。」

    巧娘咬着嘴唇，憋着笑，伸手在巧巧的屁股上拍了两下：「睡你的觉吧，哪儿都有你！」

    安青月性格直爽，在某方面领悟力仅比巧巧强点，她兴高采烈地拍拍刘雪儿的肩膀。

    「雪儿，你也教教我！当然，我才不给萧风按呢，看你们都拿他当个宝贝似的。

    我给师兄按！他受伤的半边身子就总是说又酸又麻的，上次燕娘还说让他去春燕楼找人给他按呢！」

    萧风刚喝了一口茶，一下就喷出来了，把刚要睡着的巧巧喷醒了，茫然地看着大家。

    造孽啊，明天我得跟张无心说一声了，带你检查身体是一回事儿，你可别上瘾啊……

    天色微明，嘉靖已经开始打坐了。昨晚天黑无月，不用熬夜打坐吸收月华，所以睡得早起得早。

    陆炳进来时，黄锦正在给嘉靖布早膳。见陆炳这时候进来，知道有急事，微笑点头，让到一边。

    「万岁，昨夜和萧风夜审太白居东家史珍湘。萧风的恶鬼伸冤法果然奏效。

    史珍湘惊恐之下，承认了是自己眼红醉仙楼生意火爆，唆使远房侄子下毒。

    只是史珍湘说，他以为那药只是让人上吐

    下泻的，并不知是致命药物。」

    听着这个名字，嘉靖有点败胃口，因此先不急着用膳，只是看向陆炳。

    「荒唐，他自己下的药，岂有不知之理，难道他家中药物甚多，拿错了不成？」

    陆炳神色平淡，语气更加平淡，完全是一副旁白的语调。

    「史珍湘在惊恐之下，对着侄子的死尸承认，此药是从严世藩处所得，并不致命也是严世藩所说的。」

    嗯？黄锦端着热汤的手一哆嗦，碗里的热汤溅了一点在手背上。

    好疼，可他立刻就稳住了，动作顺畅地将汤放到嘉靖的桌子上。

    嘉靖微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看向陆炳，陆炳垂头，看着嘉靖的那碗热汤，好像很想喝一口的样子。

    「这些话，是史珍湘自己说的，还是萧风问的？」

    「整个过程中，萧风并未说话，是整场戏演完后，萧风和臣才现身开口的。」

    嘉靖沉吟片刻：「萧风提前有可能与史珍湘接触吗？」

    陆炳摇头道：「从醉仙楼出事到夜审史珍湘，不过两日功夫。这两日内，萧风应该没机会见史珍湘的。

    不过若是通过第三人接触，臣不敢确保，毕竟他二人接触的人都很杂。」

    陆炳的话，严谨而中立，绝不带一点偏私。他甚至都不说自己的看法，只是把实情转述给嘉靖，由嘉靖自己判断。

    「史珍湘说是严世藩给他的药，他可有证据？」

    「有一个小瓷瓶，但此瓶并不罕见，路边店铺内也能买到的，难以作为凭据。」

    「除此之外呢？可还有其他凭据？」

    「没有，按照他说的，他连去严府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看见。

    就连能证明他去过严府都很难，何况证明严世藩给他药，还骗他说不是毒药的事儿呢？」

    嘉靖冷冷一哼：「刁毒之徒！为了抢夺酒楼生意，竟然不惜下毒，杀人害命！

    为了灭口，竟然连自己的远房侄子都一并毒死！这等狼心狗肺之人，何事不敢为之？

    萧风是醉仙楼的老板，太白居背后有谈同和严世藩的好处，这点事儿本就不是秘密。

    史……真香？此人定是眼见中计，料想绝无生路，因此攀咬严世藩，希望把事情搞大，把水搞浑！

    他知道，事情一旦变成萧、严之争，朝堂上就会发生争执，朕也会有些顾虑，此事也许就会大事化小。

    他这是死中求活，倒是有几分头脑，难怪能当那么多年的京城食神啊！」

    陆炳静静地听着，既不反驳，也不附议，主打一个不表态。

    习惯性听到「万岁英明」的嘉靖，忍不住看了陆炳一眼，略有不悦。

    「怎么，难道朕说的不对吗？」

    陆炳摇摇头：「万岁所言极是，此事十之八九是如此的。

    臣只是惊叹此贼的心机胆色，面对厉鬼伸冤都敢信口胡说，当真是连鬼神都敢骗啊！」

    嘉靖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毫无变化，缓缓点头。

    「此案行动迅速，破案有道，萧风、郭鋆和你都有功劳，可申报吏部记功。

    史……真香，可再审审，若无其他实据，就让刑部上报。

    朕不等来年勾绝，立刻就办，当街斩首，以安京城百姓之心！」

    陆炳走后，嘉靖缓缓地吃着早膳，黄锦在一旁点香，一句话也不说。

    当嘉靖把那一碗热汤也喝到见底的时候，他终于把碗往桌子上重重的一顿。

    「腿都断了，还当什么官？黄伴，通知吏部和内阁！

    严世藩残缺之身，朕不忍继续驱使

    劳碌，给他个致仕告老的俸禄，让他安心修养吧！」

    严嵩在内阁中接到这个旨意后，身上微微一抖，但表现十分沉稳，还感动地流下了几滴热泪。

    「万岁真乃古今仁君也！小儿确是身受重伤，神思倦怠。然身为朝廷命官，不敢一日稍有懈怠，此为臣之道也。

    老夫和夫人每每心疼不已，却不敢因私废公。

    今万岁天恩，特许小儿致仕修养身体，实在是体天格物，非仁君不能为也！」

    严嵩擦着眼泪回到严府，冲着躺在床上的严世藩破口大骂。

    「东楼，你断的是腿，不是脑子里的弦儿！那史珍湘是个什么货色，你还跟他合作？

    他先坑的谈同连降三级，你还不知道离他远点？

    这下好了，直接把你连累得连官都没了！

    要不是万岁还顾念我这张老脸，给你留个官身，只怕你到死也就是个白丁了！」

    严世藩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屋顶，一声不吭。

    他虽然做了隔离措施，知道史珍湘空口无凭，但确实也没想到史珍湘这么快就会被审出来。

    他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这次又是萧风干的好事！这个混蛋，竟然装神弄鬼，真是无耻啊！

    自己丢了官，当然很悲痛，但其实以自己目前的情况，有官没官的也没什么大区别了。总不能真的天天坐着四轮小车去上值吧！

    见严世藩默然不语，严嵩又开始心疼儿子了，觉得自己刚才骂得有些狠了。

    严嵩叹了口气，在严世藩的床边坐下，安慰儿子。

    「东楼啊，你也别灰心。万岁想来是一时之气，毕竟这次史珍湘害死了六条人命，民怨不小啊。

    只要有爹在，你总有重新起复的一天。你的青词写得好，多给万岁写写，他最喜欢这个。

    我发现了，萧风什么都会，可他的青词水平很一般，远不及你！

    万岁擅长平衡势力，眼下我们示弱，让萧风狂妄一阵，不用别人说，万岁自然又会想办法压制萧风的。」

    严世藩点头称是，等严嵩离开后，他一下子坐了起来，隐忍半天的脸色扭曲狰狞得像个恶鬼一般。

    「渐渐！联系萧芹，让他派一个能问出人心里隐秘的蛊师来！我就不信，萧风他如此干净！」

    渐渐走上来，扶着严世藩，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媚笑着说道。

    「要想让人吐出秘密，就要用心蛊。而心蛊是所有蛊术中最难的。整个苗疆除了大祭司外，只有她的三个徒弟会用。

    这三个徒弟，老大叫青姑，老二叫白姑，最小的老三叫血姑，这青姑和白姑就是上次随柯子凡来京的。

    回苗疆的路上，老二白姑意外被牛二玷污，为免蛊毒反噬之苦，她以血蛊自尽，也杀了牛二。

    血姑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了这种意外，大祭司只怕轻易不肯再派人出来了呢。」

    严世藩狠狠地咬牙，将手深入渐渐的衣服内，用力一拧。

    「那是萧芹的事！你告诉他，我如今被萧风压制，若不能翻身，他行大事时，别怪我袖手旁观！」

    渐渐媚眼如丝，眉宇间带着痛苦和快乐，一口咬住了严世藩的耳垂儿。

    「好啊，我最喜欢看你们要杀人害人时的样子了，和疼痛一样，让我好快活。」
------------

第四百二十一章 妈的真香

    萧芹接到京城的飞鸽传书后，闭目思虑，久久没有说话。

    古月儿看了看他手中的书信，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了。

    「芹哥，那严世藩十分恶毒，虽然是为了打击萧风，但仅仅为了酒楼生意，竟然直接毒杀六人。

    连自己人都杀，这样的人，难于同路啊。芹哥，大祭司上次死了爱徒，岂肯再派人出苗疆？」

    萧芹温和地笑了笑：「小月，和谁同路，并不总是我们能选的。

    路就在那里，你走或不走，别人都会走。所有同路人，都很难一起走到尽头的，无非暂时方向相同而已。

    等过了这段共同的路，或分道扬镳，或反目成仇，都是寻常之事。但也不能因此，就干脆不走了。」

    正说着话，柯子凡走了进来，萧芹微笑着招呼他坐下喝茶。

    「刚好我要出去办点事儿，凡弟，你陪着月儿说说话，走一走吧。

    苗疆这么美，月儿连大土司府都没出去过呢，我事太多，也没时间陪她出去看看。」

    柯子凡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古月儿微微皱眉，但萧芹看了她一眼，她淡淡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柯子凡感激地向萧芹点点头，领着古月儿出去了。萧芹看着两人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大祭司住在距离大土司府十里左右的山洞里。说是山洞，里面装饰得也十分舒适奢华，不输与大土司府。

    只是墙壁上无处不在的壁画，和大量使用的红黑两色的颜料，让巨大的山洞在奢华中显出诡异。

    大祭司头戴银冠，坐在厚厚的兽皮上，闭目修炼，苍白的脸上光滑如少女，只有眼角的几丝鱼尾纹，透漏出她的年龄可能不小了。

    萧芹走进山洞，冲大祭司躬身行礼。

    「表姨，适才进洞之前，见十余条毒蛇在洞口游走，犹如护门之犬，我通报姓名后方才散去。可见表姨蛊术越发精深了。」

    大祭司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而悦耳。

    「大祭司府里的，才是你表姨，我从当了女祭司后，早已断了人间亲情，你也不用套近乎，有话就说吧。」

    萧芹笑了笑，也不尴尬：「表姨，你们是亲姐妹，大祭司与你姐妹青梅竹马，本来想都娶的，奈何表姨你不肯啊。」

    大祭司冷笑道：「我萧家女子，岂有为人妾的道理。二选一，他最终不还是选了她吗，有什么可说的！别废话了，说吧。」

    萧芹点点头：「表姨，严世藩来信，想让我请大祭司派一个会心蛊之人，去京城，帮他对付萧风。」

    大祭司摇摇头：「严世藩是你的盟友，不是我的。驱使心蛊，极其凶险，我已经死了白姑，青姑无论如何不能有闪失了。

    且心蛊离开苗疆后，只能存活一个月。炼制心蛊何其艰难，万一一个月之内赶不回来，损失太过惨重。」

    萧芹面色转为郑重：「表姨，我们都是萧家后人，我一心光复大辽，重现萧家荣耀，一路走来，何其艰难。

    大土司的夫人，有了丈夫和儿子，自然把萧家排在了丈夫和儿子的后面，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难道表姨千辛万苦当上大祭司，也只是为了守护大土司的苗疆而已吗？」

    大祭司目光一闪，看向萧芹，萧芹只觉得心脏猛跳两下，脑中竟有刹那空白。

    他体内的极乐神功自然运起，犹如将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挡在外面，瞬间回复了神志，微笑看着大祭司。

    「表姨，这是干什么？」

    大祭司淡淡地说：「这就是心蛊的力量，我让你体会一下。

    如果对方没有吃下心蛊，只靠养蛊者身上的心蛊发出的毒

    素，是无法操纵对方的，只能暂时迷失心智。

    若对方内力深厚，甚至意志坚强，都未必能生效。除非你用在老人、孩子或病人身上。

    若真想操纵对方，只能让对方吃下心蛊，操纵之后就会毒发身亡，心蛊也随着宿主之死而死。」

    萧芹沉吟片刻：「若是不想操纵对方，只是想问出对方心中隐藏的秘密，只要对方身体虚弱，或意志薄弱，就能成功？」

    大祭司点点头：「老人阳气已弱，孩童心智未全，心蛊对他们的力量最大。上次青姑她们，为何会操纵王迎香下毒？

    当时她们有机会下蛊，又能接近厨房的人有两个，其实柳如云更容易下手的。

    但柳如云独立支撑醉仙楼多年，心智坚定，身体康健。她们担心隔着院墙，距离太远，未必还能控制得住她！」

    萧芹点点头：「表姨，若是如此，还请表姨派青姑去一趟京城。此行可格外小心，不会惹出人命。

    只需由严世藩确定一个合适的人选，找机会接触，以心蛊之力问话即可！

    无论事成与否，一个月内，都返回苗疆，断不会让心蛊死在苗疆之外。」

    大祭司沉吟许久，挥了挥手，空气中发出一种奇怪的叽叽之声，片刻后，青姑走进山洞。

    「青姑，你再去一趟京城，记住，心蛊和你，都要活着回来！」

    京城，天冷无雪。

    顺天府张贴告示，宣读罪状，百姓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下毒之人是太白居的人！

    又见到那个咬舌自尽的男徒弟，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醉仙楼的厨房里，百姓们再次恍然大悟，原来那天顺天府里的严刑拷打是演戏啊！

    已经被骂了几天狗官的郭鋆，真的累趴下了，反正他也不太在乎外面的风评。事了卧病去，深藏身与名！

    嘉靖这次特事特办，年前勾决，史珍湘被拉到街头，当众处斩！

    按当时斩首的规矩，史珍湘在刑场上应该吃顿饱饭。一般来说，这都需要家属来送饭。

    可惜，史珍湘的老婆听说史珍湘是从外宅的被窝里被抓进大牢的，当时就气病了。

    史珍湘的两个儿子，忙于争夺家产，也听说了老爹的案子惊动了万岁，竟然谁也没敢来送行。

    儿子尚且如此，史珍湘那些徒弟就更不用说了。他教徒时留一手儿的事儿，徒弟们本就不满，平时依附他也是看中他的势力。

    如今树倒猢狲散，徒弟们避之不及，谁还愿意来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送吃的呢？

    结果午时三刻都快到了，史珍湘竟然还没吃上一口饭呢！监斩官急了，犯人饿着肚子上路，犯忌讳啊！

    正在此时，柳如云端着一盘饺子，跟着萧风走了过来。监斩官松了口气，管他是谁呢，有人送饭就行啊！

    史珍湘惊讶的张大了嘴，他把自己平时交往过的人已经骂了一遍了，却做梦也没想到来给他送饭的会是这两个人。

    「你们不用假惺惺的，我不吃你们的饭！尤其是你，萧风，我本来好端端的京城食神，就是因为你才落到今天的下场！

    我本来不用投靠严世藩的！是你，非要帮着柳如云，非要抢我的生意，抢我的名号，我才不得不投靠了严世藩！」

    萧风笑了笑：「没错，所以我来送送你。你虽然不是好人，欺师灭祖，但本来也罪不至死的。

    可惜，你被严世藩当了刀，害死了六个人。如果你早点认输，像谈新仁一样滚出京城，至少还能当个地主啥的。」

    史珍湘不再搭理萧风，两眼瞪着柳如云：「你又来干什么？你不是最恨我的吗？滚开！」

    柳如云把饺子放在了他面前的木墩子上

    ，并没有要喂他的意思。

    「我来给你送饭，一是因为你，我才能认识萧公子；

    二是这些年来，你虽然一直挤兑醉仙楼，但毕竟都是用的商业手段，没有直接对我们父女俩下过黑手。

    萧公子说，你这样的人还能守住这点规矩，就不容易，所以带着我来送送你。」

    萧风冲他一拱手，微微一笑，转身走了。柳如云紧走两步，低头跟在萧风的身后，亦步亦趋。

    史珍湘看着柳如云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拜师在柳烈门下时，那个爱说爱笑的女孩。

    自己偷偷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多少次？自己拼命地学手艺，让师父夸奖，就是希望能听到她笑着夸一句「师兄厉害！」

    可她没有过，因为她的手艺比所有人都好，她只会说我笨，一道菜要学好几遍才能学会！还不会创新菜！

    即使这样，我也开心，我不如她又如何？她是师父的女儿，是富家小姐，自己只是个穷学徒的，本来就不如她啊！

    可她为什么会喜欢陈忠厚呢？我比陈忠厚差在哪里？凭什么，凭什么她不喜欢我？她看不起我，师父也看不起我！

    他们可以看不起我，可不能拿陈忠厚来羞辱我！我要让他们知道，让她知道，我也能当食神，我也能开酒楼！

    女人应该都是喜欢强者的吧。会不会到了那个时候，她就会喜欢我了，会不会？

    史珍湘猛然把头扎在盘子里，疯狂地吃着饺子，当最后抬起头来时，满头满脸都是油汁，顺着脸往下淌。

    围观的人以为能听见一句口号，比如「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之类的，可在头颅飞起之前，他们只听见了一句。

    「妈的，真香！」

    史珍湘死了，两个儿子压根就不会经营酒楼，加上太白居本身生意已经不行了，因此当张天赐出了个高价后，两人很痛快地就成交了。

    毕竟酒楼是不好分的，银子是好分的，把固定资产折现，是分家时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太白居的招牌被摘了，换上了醉仙楼的牌子，两座酒楼，在路的两边正对着。

    张天赐又让鲁平山在两座酒楼的二楼之上，打造了一个很宽的过街天桥，两个酒楼就连成了一体，看起来既气派，又独特。

    过街天桥上面搭了顶子，成了游廊，雨雪天气也能走。最妙的是，等到春暖花开之时，游廊上也可以摆很多桌椅。

    吹着微风，喝着小酒，居高临下，视野开阔，那种感觉，比在二楼屋里更美更潇洒。

    离年越来越近了，人们都开始喜气洋洋地操办着过年的事儿。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青姑悄悄走进了严府里。

    严世藩的四轮小车已经做好了，完全是仿照着诸葛亮的小车做的，里面带有木牛流马之类的机关。

    当然像传说中那样自动驾驶运粮食是不可能的，木牛流马真正的图纸早已失传，巧匠堂里的人也只能猜着做。

    虽然不能自己走，但里面的机关确实让小车很轻便，严世藩用手摇着上劲，就能让小车走起来。看書菈

    只可惜手摇上劲效率有点低，属于充电一小时，快乐几百米的那种，所以平时还是要靠人推。

    严世藩坐在上面，手摇折扇，如果忽略掉短小的下身，还真的很有点诸葛孔明羽扇纶巾的意思。

    「仙姑，上次仙姑随少土司进京，可惜要避嫌，未能相见，深表遗憾。

    但上次仙姑以心蛊之术，把萧府折腾得天翻地覆，此等手段，严某佩服无比。

    严某一向主张应厚待苗疆，与圣使萧芹也相交莫逆，此次请仙姑来京相助，正是为了我们双方的利益。」

    青姑点点头：「严少爷，听说你被萧风害得连官都丢了，就别客套了，我来去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抓紧干正事吧。」

    严世藩被噎得翻了翻白眼，心说同样是苗女，同样从事造反工作，怎么这个如此简单粗暴呢？

    难道不知道造反需要沉住气吗？看看渐渐多好，办事认真，手也稳，嘴也紧。

    「我已经让人把和萧风有关的人都列了个单子，渐渐也告诉我了，老人和小孩优先！

    这些人，萧风都是很相信的，一定会有些秘密是他们知道的。我知道萧风的秘密越多，就越容易干掉他！」

    青姑点点头，接过严世藩手里的名单，扫了一眼。

    「看门的老头容易接触，入世观里的人……听说入世观看守很严的，会不会有问题？」

    严世藩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造反者应有的谨慎啊，他对此早有准备。

    「入世观那边，我派人打听过了。名单上这个叫小冬的孩子，经常会到后山去给老道采药。

    在入世观里，她与老道的感情最深，关系最近，若是老道知道什么萧风的秘密，她是最可能知道的。

    后山不如入世观看得紧，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问话，又不是要抓她害她，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入世观里的其他人，火工道人从不出观，只能看机会了。曾造办每天都回自己家，机会很多。」

    青姑点点头，收起名单，渐渐带着她从暗门走进密室休息。

    严世藩不放心地叮嘱一句：「仙姑，京城之中，锦衣卫暗桩很多。上次虽然没看见仙姑的容貌，仍不可掉以轻心。

    一定要记住，在京城中行事，手要稳，嘴要紧啊！」

    萧府，大门口，一个卖花的女子，挎着花篮走到大门前，轻轻敲门。

    戚安拉开小门上的抽板，露出脸来：「姑娘，府里早上买过花了，要不，你明天早点来？」

    萧府有钱，而且乐善好施，很多卖花的女孩都愿意到萧府碰碰运气。锦衣卫的暗桩也不会对此有什么反应。

    女子拿起一枝花来：「大叔，你看这花多香，多好看，就给府里夫人小姐们再买上几朵吧。」

    戚安想了想，看这女子二十多岁了，在卖花女孩里算是年龄偏大了，还在抛头露面，想来也不容易。

    他伸手到怀中掏钱，忽然间动作停住了，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萧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爷吗？老爷没有啥秘密啊。」

    「府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府里吗？张小姐和王小姐都想给老爷当妾，王小姐上次中毒后不来了，张小姐又哭又笑的……」

    「嗯？萧风在男女之事上有秘密？」

    「老爷好像喜欢巧娘……嘘，这事儿可不能往外说啊！」

    戚安的眼神逐渐开始凝聚，女子额头也已经开始出汗了，远处的锦衣卫暗桩往这边看了第二眼。

    女子把花塞进戚安的手里，转身离开了。

    戚安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花，闻了闻：「嗯，确实比早上买的那个香。嗯？我给钱了吗？」
------------

第四百二十二章 心蛊之功

    曾造办下班了，自己在屋里喝着小酒。一对夫妇拿着一块砚台走到院子前，敲门。

    曾造办走到院子里，打开门，一看就知道是找自己雕刻的活。

    “两位，对不住啊，我现在入世观里干活，活太忙了，这种私活就不接了。

    往西边过五间房，有个老刘，他也在巧匠堂里干过，这种活他愿意做的，就往那条街走……”

    “萧风在入世观里有什么秘密？”

    “有一根乌金丝做成的弓子，是宝贝。”

    “入世观里有没有做谋逆造反的东西？”

    “没有，入世观做的一切东西，都跟兵部报备过。”

    “火药的配方是什么？”

    “火药不归我管，我不知道配方。”

    “望远镜的奥妙是什么？”

    “把一块水晶磨成中间凹的，一块水晶磨成中间凸的，配上合适长度的铜管，就可以。”

    “萧风有什么绝不让你们往外说的秘密？”

    “没有，我做的东西都是靠手艺，别人知道秘密也没用。”

    “你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我……我想我徒弟，我一直都想他回家。”

    “还有什么秘密？”

    “我没有秘密……唉，这位夫人，你说什么？”

    “大叔，谢谢你啊，刘师傅家是往那边走，对吗？”

    “哦，对对，往那边走，过五间房子就到了……”

    青姑跟着扮演她丈夫的仆从潜回严府，和严世藩盘点这几日的收获，结论是几乎没啥收获。

    问出来的这点东西，要么跟搬倒萧风毫不相干，比如张云清想当妾这回事；要么是早已知道，比如乌金丝这回事。

    张天赐身边不离仆从，府里驻扎着十个退役骑兵，根本找不到机会。就算能在路边创造接触机会，也没有时间问。

    柳如云也没戏，同样是身边不离人。倒是趁着陈忠厚出去收账的机会，青姑动了一次手。

    结果陈忠厚心里最大的秘密，居然就是给柳如云准备的嫁妆，如果萧风肯娶柳如云，他就把醉仙楼陪嫁了！

    剩下单独行动的人，青姑一个也惹不起，不管是安青月、展宇还是战飞云，更别提张无心了。

    严世藩忽然心里一动：“我断腿之后，还没出过府门。

    上次胭脂豹去陪景王后，景王也没再来过。来人，备车，去把豹姑娘叫来。

    我带着她去看看景王。仙姑，你扮作我的侍女，陪在我身边，伺机行事！”

    胭脂豹听说严世藩要带自己去见景王，心里暗暗好笑，知道他肯定是以为自己和景王有点事。

    但严世藩越这样想，对胭脂豹就越有利，胭脂虎帮她梳洗打扮之后，花枝招展地上了严世藩的车。

    一进车厢，胭脂豹就愣了一下。

    她虽然不认识青姑，但青姑身上的气息却是瞒不住人的。尤其胭脂姐妹，天生对危险就有极强的直觉。

    青姑的内力不算高强，胭脂豹感觉应该比自己还弱一点。但坐在青姑身边，有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就是那种，你不知道对方可怕在哪里，只是觉得对方更可怕的感觉。

    严世藩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厉害的侍女，难道又是圣使给他送过来的？

    可这个侍女相貌平平啊，不符合严世藩的要求吧……

    马车到了景王府，仆从递帖子拜见。

    景王虽然自那日与胭脂豹抱头痛哭后，对严世藩有了芥蒂，但曾经的师父上门，景王也不能避而不见。

    何况严世藩还是带着胭脂豹来的，自己若给他吃了闭门羹，与那日自己假装好色叫来胭脂豹，就不太相符了。

    因此景王还是热情接待了严世藩，一同进入正厅奉茶。

    胭脂豹羞答答地坐在景王身边，青姑则坐在严世藩身边，四个人相对而坐。

    “下官今日来拜访王爷，是因为豹姑娘甚是想念王爷，因此茶饭不思。

    豹姑娘在我府中数年，我待她如家人一般，不忍见她如此，打扰王爷，还望恕罪。”

    景王虽然有点自恋，但对比一下尺寸就知道，胭脂豹不可能对自己倾心至此，也知道严世藩是来试探自己的。

    “师傅不必如此，虽说师傅遭遇横祸，万岁体念师傅身体，让师傅致仕休养，小王心中仍感念师傅往日的教诲。”

    胭脂豹暗暗放心了，果然是帝王之子，拿得起放得下，并未像个孩子似的沉不住气。

    严世藩喝了口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青姑。

    “王爷若是喜欢豹姑娘，下官愿意忍痛割爱，让豹姑娘留在王府中侍候王爷，如何？”

    景王微笑着刚要开口，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严世藩。王府的仆从就站在附近，却丝毫没察觉到异样。

    “我喜欢的人是巧巧啊，可裕王也喜欢巧巧啊，巧巧也不知道更喜欢谁。”

    胭脂豹心里一颤，脸上媚笑却丝毫不变，撒娇般地一扭腰。

    “人家就知道王爷对人家是逢场作戏的，果然还是喜欢更小的呢！”

    严世藩笑容不变，直接切入到更关键的话题上。

    “王爷上次被萧风打了，此乃大逆不道之举！萧风在朝堂之上巧舌如簧，竟然说得万岁未治其罪！

    下官深为王爷不平，不知王爷可有何计划出这口气吗？下官已是致仕之人，但仍能为王爷谋划效力！”

    “本王没想出气。本王做错了事情，挨打也是应该的。”

    严世藩的眼睛猛然睁大了，看着景王的脸，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哦？王爷做错了什么事儿？王爷难道觉得萧风打你打得对吗？王爷为何忽然有此想法？”

    胭脂豹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她不知道景王为何忽然之间，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景王继续装作和严世藩关系尚佳，毕竟严党一直是支持景王的，他不适合翻脸啊。

    最要命的是，上次自己回去，明明告诉严世藩景王挨打后怀恨在心，和萧风后面和好都是假装的啊！

    现在景王把自己卖了，他是王爷，被严世藩发现问题，最多是失去严党的支持，自己可就惨了！

    胭脂豹心念电转，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假装给景王倒茶，把自己丰满的胸部压在景王半边身子上，借着身子的遮挡，用左手在景王屁股上用力掐了一把。

    景王一激灵，脑子回复了正常，只觉得刚才似乎睡了一觉似的，却听得胭脂豹掩嘴娇笑。

    “王爷发什么呆啊，我家主人问王爷呢，为何会觉得萧风打王爷，是王爷做错了事呢？

    上次你不是还气得不得了吗？怎么现在倒心平气和地自己认起错来了呢？”

    景王只呆了一瞬间，顿时知道自己刚才说漏了嘴。他拿起胭脂豹倒的茶，一饮而尽，掩饰地叹了口气。

    “师傅教导过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要想成事，手要稳，嘴要紧。

    师傅为了不让我偷东西的事儿暴露，自己腿断之时，尚且想着让豹姑娘把弓子赶紧送还给我。

    我却毫无心机，被萧风一诈就诈出来了，自己城府如此不堪，有什么脸诿罪于别人？

    所以本王觉得，本王该打，打得好！打了好长记性！”

    景王最后几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目露凶光，这般自然无比的表演，竟然连严世藩都没看出破绽来。

    青姑冲严世藩不易察觉地微微摇头，示意不能再试了，周围侍卫仆从太多，再试容易被看出来。

    严世藩觉得此行也算不虚，他至少知道了，景王对巧巧的心思是真的，这就是以后可以利用的事儿。

    当下严世藩又闲聊了一会儿，带着两人坐车回家了。

    路上，严世藩看着胭脂豹道：“你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景王吃上极乐丹，而不被人发觉呢？”

    胭脂豹心里一颤，妩媚地一笑：“这却难了，我和姐姐一起想想吧。男人吃了极乐丹，总会上瘾的。

    而且逐渐都会露出些迹象的，想完全不让人发现，好难啊！就我姐妹所知，大概只有圣使能做到。”

    严世藩点点头：“此事不急，有的是时间，我也写信问问萧芹，总会想到办法的。”

    午后，入世观后山，山上有几个砍柴的樵夫，有几个寻找猎物的猎户，还有的就是采药的人了。

    小冬挎着个篮子，在山上仔细地找着草药。药方是御医给拟的，说是对老道的经脉有好处。

    药房里当然也能买到这些药，但其中有一两味药，御医说是越新鲜越好，药店里的经过运输，难免陈了些。

    所以小冬练武之余，就会上后山转悠转悠，既锻炼了腿力轻功，也能找到些新鲜草药，拿回去给老道熬水喝。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子也在山上采药，见小冬走过，就举起一棵草来问小冬。

    “小妹妹，麻烦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白蒿啊？”

    小冬看了一眼，摇头道：“姐姐，这不是白蒿，这是青蒿。药效不同的，不能乱用。

    白蒿叶子柔软，像针一样，细长细长的。青蒿叶子两面颜色不一样，像是羽毛一样的。

    白蒿是消热、祛湿、消炎、护肝的，青蒿是活血化瘀、祛痰平喘用的……”

    “入世观里有什么秘密？”

    “入世观里在造一种新的火枪，很厉害。”

    “还有吗？”

    “入世观里有仙藤。”

    “仙藤？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

    “还有吗？”

    “没有了。”

    “萧风有什么秘密？”

    “观主没有秘密。”

    “……二观主有什么秘密？”

    “院长以前是个贼，他说他再也不当贼了。”

    “还有吗？”

    “他说他最大的秘密就是我，对谁也不能说。”

    “你有什么秘密？”

    “……”

    青姑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她的全身在不停地发抖，心蛊的力量几乎催动到了极致，自己的心脏也一阵阵抽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有什么秘密？说出来！”

    “我……我爷爷……”

    “你爷爷怎么了？说，快说！”

    青姑一只手撑在地上，几乎已经撑不下去了。但在远处樵夫、猎户的眼里，不过是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在研究地上的草药。

    “我爷爷……我爷爷是……”

    “谁？”

    “夏言。”

    青姑全身一抖，不顾可能引起别人的怀疑，一把抓住小冬的手腕。

    “有什么证据吗？”

    身体的接触，让心蛊的力量发挥得更大，但也刺激了小冬的反抗，她的眼睛逐渐开始变得明亮。

    “我有一块玉佩……”

    “在哪里？”

    “姐姐，你怎么了？你脸上都是汗。刚才……你是问我白蒿的事儿吗？”

    青姑松开手，精疲力竭地站起来，勉强笑了笑。

    “姐姐没事，你都告诉姐姐了，姐姐要下山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小冬茫然地看着青姑摇摇晃晃的走下山去，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严世藩几乎忘记了自己没有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又掉落在椅子上。

    他不顾腿上传来的疼痛，紧紧地抓着脸色惨白的青姑，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

    “夏言？你没听错？”

    “不会听错的。我们虽然在苗疆，也听过夏言的名字。何况，如果不是夏言，能算不能说的秘密吗？”

    严世藩忽然之间，哈哈大笑，笑得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严世藩是真的大喜过望，就像把斧头掉进了河神掌管的河里一样，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呀！

    就在史珍湘被斩首，自己断腿丢官，萧芹节节败退，都被萧风压得喘不过气起来的时候，老天竟然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

    严世藩一分钟都不等，也不让人推，自己推着小车，一路飙车到旁边府里，车轮子都磨出火星子来了。

    严嵩正在和欧阳氏吃晚饭，看见儿子飙车进来，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

    “东楼，何事如此紧急？也不让人推一下？”

    严世藩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父亲，咱们严家彻底击败萧风的机会到了。

    不仅如此，陆炳、仇鸾，这些渐渐倒向萧风的家伙，都会重新追随我们父子！”

    欧阳氏喝了口汤，把嘴里的饭粒咽了下去，站起身来，命人泡茶。

    “你们父子俩有正事商量，我先回后堂歇着去了。”

    严嵩不解地坐下，和儿子保持在同一高度上：“东楼，可是想到了什么妙计吗？”

    严世藩恶狠狠地一笑：“父亲，咱们严家是如何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严嵩皱皱眉，心说这种缺德事，咱们有必要自己在家反复温习吗？

    “我们斗倒了夏言，为父成了内阁首辅，你也官居太常寺少卿。然后，我们提拔了很多官员。”

    严世藩笑道：“不错，但最关键的，是夏言有很多敌人，在斗倒夏言的过程中，这些人不得不和我们联盟！”

    严嵩点点头：“陆炳、仇鸾都是在夏言一案中和我们共同动手的。

    可现在夏言一案早就过去了，共同的利益没有了，自然也就渐行渐远了。

    这两个家伙看萧风成了新贵，就转向萧风了，哼，趋炎附势之徒！”

    严世藩冷笑道：“可若是夏言一案还没完呢？他们会怎么办？万岁又会怎么办？”

    严嵩大惊：“夏言一案没完？什么意思？有人要替夏言翻案吗？”

    “父亲，夏言还有个孙女，就在萧风的入世观里。你猜，万岁若是知道萧风包庇夏言遗孤，会如何？”

    严嵩全身一颤，他太了解嘉靖了，只要是他亲自下令处死的人，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是冤案，他也绝不会丢了自己的脸面。

    “万岁会斩草除根，如果萧风不拦路，万岁或许放他一马；若是他敢硬拦，万岁也未必不会杀他！

    只是，此事性命攸关，萧风又不是蠢人，他可以丢车保帅，放弃那个女孩啊！”

    严世藩的嘴角渐渐扭曲，眼带红丝，某个部位开始变得很硬。极乐丹吃多了，任何刺激都会让人变得兴奋。

    “萧芹说过，密使说过，我也说过。萧风此人，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夏言之祸

严嵩深夜拜访了嘉靖，这是很罕见的事儿。

    而且严嵩不顾黄锦的面子，直接要求与嘉靖密谈，这更是极其罕见的事儿！

    嘉靖微微点头，黄锦丝毫没有不悦之色，还十分热情地给严嵩也倒了一杯茶，自己到屋外面守着去了。

    “爱卿何事，如此秘密郑重？”

    严嵩表情沉痛，声音低哑：“万岁，夏言尚有遗孤在世，被心怀叵测之人偷救收养了！”

    “什么？大胆！”

    嘉靖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一个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嘉靖对夏言的感情，曾经比他对严嵩......
------------

第四百二十四章 小冬入狱

萧风此时已经入睡，整个萧府也只有门房里还亮着灯。

    戚安年老觉少，拿着一本萧风出版的《包龙图夜审白莲教》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大门被敲响了。

    在这个年头，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官宦人家，半夜被敲门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尤其是官宦人家，皇帝总不会想要升你的官，着急到等不了天亮的程度，十有八九是坏事。

    戚安不安地打开小窗，外面站着的倒是熟人，新晋锦衣卫副千户沈炼。

    “沈大人，这深更半夜的，你这是……”

    “老戚，我也不知道......
------------

第四百二十五章 观内童子

小冬应该是诏狱里有史以来最小的囚犯了。一个很大的牢房里，她蜷缩在角落里，身边躺着老道。

    老道被抬来的时候身下有一张席子，但并没有褥子。能带着席子来，已经是锦衣卫看在萧风的份上格外用心了。

    若是普通犯人，管你昏迷不昏迷，直接扔车里，到地方再扔进诏狱潮湿的地面上。

    小冬在最初的惊慌后，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于是把牢房里能找到的所有的干稻草，都想办法铺在了老道的身子下面。

    老道依旧很平静，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入世观......
------------

第四百二十六章 诏狱酷刑

    诏狱和很多大牢一样，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自然光线。

    这种状态下，囚犯很容易失去时间观念，加上随时随地可能遭受的可怕境遇，越发会让人度日如年。

    很多心理状态差的囚犯，甚至不用审讯，在这样的牢房里呆上三天，就主动什么都招了。

    小冬不知道自己已经进来多久了。可能是三五个时辰？但如果有人告诉她已经三五天了，她也能接受。

    这段时间里，除了陆炳三人来问过话之外，就是看守按时送饭菜来，饭菜居然还不错，甚至还有老道平时吃的鸡蛋羹之类的食物。

    这种待遇让诏狱中其他的囚犯羡慕得要命。诏狱不同其他监狱，即使家里有钱打点，也未必能过得如此舒服，看来这一老一小颇有背景啊。

    大门又一次打开，这次陆炳带着好几个锦衣卫下来了，其中就有“笑面无常”，诏狱的囚犯们噤若寒蝉。

    因为这种阵仗，只能说明一件事，今天要动刑了！只是不知道倒霉鬼是谁而已！

    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手脚上带着铁镣，被几个锦衣卫稀里哗啦地带下来，就在小冬的牢房边上，竖起一根刑柱。

    锦衣卫们将男子绑在刑柱上，去掉了手镣脚铐，然后用丝麻去塞男子的嘴。男子表示不屑，不想被塞嘴，但锦衣卫们不由分说，硬是塞住了。

    陆炳慢悠悠地对小冬说：“此人是个贼，和你的院长一样，也是个劫富济贫的。

    不过可惜，偷到了王爷家，还偷了御赐之物，这就不是简单的偷盗之罪了，所以被带进诏狱来审问。”

    采花大盗瞪大了眼睛，心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什么劫富济贫？老子采个花，富家女子是有的，但怎么也谈不上济贫吧！

    小冬看了刑柱上的男子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陆炳看着小冬：“你太年幼，萧风向万岁求情，尽量不对你动刑。所以我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小冬，那玉佩到底是不是你的，老道究竟是从哪里收养的你，你究竟是不是夏言的孙女，说！”

    小冬干脆地说：“不是我的，在善堂门口，我不是夏言的孙女！”

    陆炳点点头：“很好，开始吧。”

    老常微笑着打开了自己的百宝箱，一个颜色暗沉，被摸得包了浆的木头箱子，里面的物件发着闪闪的寒光，让人头皮发麻。

    老常拿出了一把木梳一样的东西，确实精钢打造，每一根齿都闪着寒光，显然是开了刃的，只是不知这样一把钢梳子怎么梳头。

    老常走上前，一把撕开了采花大盗的上衣衣襟，露出结实的肌肉，就连肋骨处都有明显隆起的肉条，不禁赞了句。

    “好身材！这样的身材，弹起琵琶来才够劲，那些肋骨露出来的囚犯，弹不完一首小调就昏死过去了。

    你这身材，至少可以来一首高山流水啊！”

    采花大盗不明白老常在说什么，因为他从来不关心诏狱的传说，按理说他的犯罪性质，一辈子也和诏狱发生不了什么关系。

    但监狱里的老犯人们，已经有一个吓昏过去了，剩下几个也蜷缩在角落里，不忍心看下去。

    在采花大盗诧异的目光中，老常将梳子放在了他的肋骨上，然后向里一扎，大盗哼一声，斜眼看着老常：就这？

    老常优雅地将梳子顺着肋骨一滑，锋利的梳子齿划开了紧实的皮肉，将肋骨上的肉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滑溜溜的骨膜。

    采花大盗全身像被雷击了一般，整个人蜷缩起来，但手脚都被牛筋紧紧地绑缚着，能收缩的程度有限。他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丝麻后，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啸叫声。

    小冬身子跟着一抖，小脸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年纪虽小，但也见过杀人，却从没见过这般残酷的刑讯手段。

    老常微笑道：“这才刚开始，你知道吗，人有十二对肋骨，也就是二十四根。越往下面的越疼啊。”

    说完，又将梳子插在对应的另一个肋骨上，这次他的动作比上次要慢一些，似乎要弹出一个抖音来。

    果然，采花大盗身体持续地抽搐颤抖着，嘴里的声音也从一个长音变成一抖一抖的短音，很有节奏感。

    老常继续介绍着：“其实你现在感受到的疼痛真的不值一提，因为这只是皮肉之痛，骨膜还是完好的，并没有破坏。

    真正的疼痛，是骨膜被破坏刮擦时的那种感觉，真是，我都有点想象不出来。总之比什么凌迟要厉害多了。

    而且我的手艺一流，我师父只能把骨膜分两次刮干净，我能分成三次，你知道我练了多久吗？”

    采花大盗真的没有心情和老常探讨他的艺术人生，他的惨叫声连丝麻都遮掩不住，在整个诏狱中不断高低回荡。

    这就是诏狱的手艺，丝麻的尺寸和厚度，能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但却不会让他的惨叫声发不出来，精确之极！

    老常负责介绍酷刑，陆炳则面不改色地给小冬讲这个犯人做过的好事。比如扶老太太过马路，帮寡妇挑水之类的。

    最厉害的，是这人也经常解救收养小孩儿，其实老道善堂里的孩子们，有几个就是他给老道送过去的。

    因为大家都是贼，一笔写不出两个贼字儿，老道开善堂，他肯定要捧场嘛。

    小冬半信半疑，但陆炳的谎话说得很圆，甚至还说出了虎妞和豆腐是什么时候被送进善堂的，送进去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

    此刻老常已经弹到了第一轮的第七根肋骨，面对夹棍毫无惧色的采花大盗已经疼昏过去三次了。

    但老常有一颗小药丸，只要在他鼻子上轻轻一擦，他就嚎叫着醒过来了。

    小冬闭上眼睛，用两手捂住耳朵，企图躲避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但那惨叫声一直在往她耳朵里钻，手指头就像不起作用一样。

    陆炳叹了口气：“你看老常的手艺，能把活人疼死，能把死人疼活。万岁答应不对你动刑，可没答应不对老道动刑啊。

    老道昏迷这许多日子了，没准让老常弹上一曲琵琶，能弹醒了呢，也是一件好事。”

    话音未落，几个锦衣卫打开牢门，径直地冲着老道去了。小冬脸色煞白，扑在老道身上，哭喊着不让动。

    “你有本事冲我来，院长开不了口，你欺负他算什么本事！”

    采花大盗此时已经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咬舌自尽三四次了，奈何锦衣卫的手艺实在太缺德了，那团丝麻并非只是不让他说话的。

    他再怎么用力，因为丝麻的阻碍，只能把舌头咬疼，连咬出血都难，更别提咬舌自尽了。他疯狂地嘶吼着。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想让我招什么，我都说，求求你们别再继续了！”

    可惜别人只能听见呜噜呜噜的声音夹杂在惨叫里。老常此时已经弹完第十根肋骨了，清洗了一下梳子上的碎肉，看着小冬。

    “道长的肋骨看着如此明显，想来上面也没有二两肉，没准直接就刮到骨膜上了，那个疼法，可比这小子现在受的罪大多了。

    陆大人说得没错，没准一下就能疼醒了呢，凡事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几个锦衣卫将老道从地上拖起来，架着往外走。小冬抱着老道的腰不放手，也被拖了出来。

    另两个锦衣卫竖起了第二根刑柱，作势就要把老道往刑柱上捆，小冬终于哭喊起来。

    “你们别动院长，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陆炳松了口气，使了个眼色，几个锦衣卫将老道扔回到席子上。

    陆炳正要开口问话，这两天被来回折腾的老道忽然一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来。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老道喷完这口黑血后，气息奄奄，脸色也不像平时那般红润了，一副马上要死的模样。

    黑血中，一条细若游丝的红色小虫，在地上扭动了两下，就僵直不动了。

    此时，距离柯子凡离开苗疆进京城，刚好一个月。

    小冬趴在老道身上，嚎啕大哭：“你们把院长害死了，你们这群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陆炳也站了起来，他本来就是要用采花大盗和老道吓唬吓唬小冬的，真没想把老道怎么样。

    嘉靖当时是答应过萧风不动刑的，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老道。而且此时案子还没查明，老道若是不明不白地死在诏狱里，他也不好交代。

    眼看功败垂成，小冬眼见老道要死了，肯定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了，陆炳烦躁地摆摆手。

    “去，请御医来，案子审清楚之前，他还不能死！”

    几个锦衣卫仓皇跑了出去，陆炳看了小冬一眼，转身也出去了。只有老常恋恋不舍地收拾起了家伙儿。

    “小子，你给我挺住了啊，咱们下次接着玩。别想着自杀，在诏狱里，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

    采花大盗心想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就算不解开我手脚的绑缚，总得让我吃饭，只要你把丝绵一掏出去，老子就咬舌自尽！

    “把他的牙都拔掉吧，喂他吃点汤汤水水的，记住给他上药，别让他伤口烂了，毒气攻心就活不成了！”

    “呜差泥木！差泥木啊！呜嘟嘟泥，杭呜事了布……呜啊呜呜呜……”

    萧风百忙之中去了一趟皇宫，在“安风小筑”里呆了一个时辰，守在门外的小梅十分纳闷。

    平时萧大人给公主喂药，都是一炷香就结束，今天怎么喂了这么许久？不会是药方变了吧？

    有心进去看看，偏偏公主下了严令，喂药结束前，谁也不许进，否则就赶出宫去。

    好不容易等到萧风出来，小梅赶紧跑进屋子里，只见公主躺在床上喘气。见小梅满脸的惊慌和疑问，公主捂着嘴笑了。

    “小梅，我好开心，当一个男人肯让你帮他办秘密的事儿，他就是真的喜欢你了。”

    小梅不懂，公主也不解释，只是叹口气：“记住，我最近身子弱，萧大人辛苦了呀。”

    两个时辰后，萧风带着井御医正站在诏狱门前，和陆炳大眼瞪小眼。

    “萧风，你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避嫌的吗？”

    萧风摊摊手：“探监啊，万岁说不让我管这案子，但我的弟子被抓，我的二观主命悬一线，我总该看一眼的吧。”

    陆炳摇摇头：“你最好还是别掺和进来。夏言的事儿，就是个火坑，谁碰谁倒霉，沾边都不行，你爹……”

    陆炳忽然停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转换了话题：“这几天你还是多跟万岁聊聊修道的事儿吧。”

    萧风定定的看着陆炳：“我爹不是因为选秀女的案子，得罪了严府吗？和夏言有什么关系？”

    陆炳烦躁地摆摆手：“没关系，我只是想举个例子，严家就是因为夏言倒了才变得权势滔天的，若是夏言不倒，你爹也不至于这个下场。”

    萧风脑子里转了好几下，最终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十分诚恳的对陆炳拱手。

    “陆大人，你已经请了三个御医，都说老道命悬一线，随时可能会死。我和他相交一场，临死见一面都不行吗？

    他现在只是嫌犯，案情未明，死在诏狱只怕也非万岁所愿。我请了井御医来给老道看看，自己也想亲眼一见。

    若是他命已该绝，我谁也不怨，若是他身上有伤，是被酷刑致死，我总要为他讨个公道！”

    陆炳听出了萧风话里的意思，若是他对老道动刑，未免有抗旨的嫌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陆炳想了想，还是带着萧风和井御医进去了。

    小冬已经哭累了，正蜷缩在老道身边昏昏沉沉地睡着，被大门的声音惊醒，一翻身就趴在了老道身上，警惕地看着进来的人。

    当看见三人中有萧风时，小冬终于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观主，院长让他们给弄死了！”

    陆炳皱皱眉：“不要胡说，我并未对老道用过刑！”

    萧风走到牢门前，看着陆炳：“陆大人，让井御医进去看看吧。”

    陆炳摆摆手，锦衣卫打开了牢门，井御医和萧风走进牢里，陆炳在牢房外坐下，盯着他们。

    井御医把了会儿脉，又拿出银针来在老道的穴位上忙活起来。小冬趴在萧风的怀里大哭，听见萧风在她耳边小声说话。

    “不要停，接着哭，我手里有根木棍，你在地上写个字，我得知道怎么能救你出去。”

    小冬愣了一下，嘴里哭得更大声了。萧风用宽阔的背影挡住小冬，小冬接过萧风手里的木棍，在诏狱的泥地上写下了一个“狱”字。

    萧风把小冬抱在怀里，大声安慰她：“不要怕，陆大人不会对你动刑的，你对陆大人实话实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陆大人不会冤枉你的。”

    在萧风说话声的掩盖下，小冬轻声说：“观主，你要怎么才能把我从诏狱救出去啊？”

    萧风接着油灯昏暗的光线，将小冬写的这个“狱”字死死的刻在心里，因为他知道，以陆炳的机警，自己绝不可能有机会现场测字！

    果然，就在他刚记住这个字的形状后，陆炳猛然站了起来，大步往牢里走来，萧风用脚底轻轻一蹭，泥地上的“狱”字就已经被抹掉了。

    陆炳将小冬轻轻扯离萧风的怀抱，看着地上的泥印，又抬头看着萧风。

    “你想干什么？”

    萧风淡淡的说：“我想给小冬测个字。”

    井御医手一哆嗦，妈呀，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吗，是不想活了，不要坑死友军啊！

    陆炳也吃了一惊，看着满脸茫然的小冬。小冬心里也十分不解，刚才明明我们搞得很隐秘的，为啥现在要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呢？

    “你要给她测什么字？如何逃出去吗？”


------------

第四百二十七章 坐怀不乱

萧风摇摇头：“我想给她测一下，诬陷也好，真相也罢，究竟是谁查出她的身份来的。”

    陆炳皱皱眉：“严嵩说是他家的仆从，那仆从我也查过了，之前确实在夏言府上当过差。”

    萧风冷冷一笑：“我也查过了，那仆从当年只是个外庄的杂役，只有送菜时才能到夏府的大门口。

    他凭什么能看见夏言的孙女？就算偶尔看到一眼，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和一个八九岁的女孩，相差何其之大？

    小冬又不是傻子，一个她都没看见过的仆从问她身世，她就随口告诉......
------------

第四百二十八章 杀神无心

胭脂豹回到府里，脸色苍白地跪在严世藩面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主人，景王喝了有极乐丹碎片的酒，本来在奴婢的挑逗之下，已经动情了。

    谁也没想到，宫里会忽然派人来看景王。景王见势不妙，倒也机警，立刻翻脸，斥责奴婢勾引他。

    奴婢知道景王名声要紧，不敢辩解，只能承认了。黄锦公公说，若不是看在首辅大人面子上，要抓奴婢去打板子呢。”

    严世藩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才无奈地点点头，冷笑一声。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

第四百二十九章 你死我活

    身边的锦衣卫颤抖着看向陆绎：“千户，咱们怎么办？”

    陆绎看着在外围砍杀的安青月，血腥味刺激得他的眼睛也红了。

    “放烟花，让兄弟们往这边靠拢！”

    另一个锦衣卫小声道：“大人，指挥使说过，如果牵涉到严府，不让我们出头。

    何况咱们几处埋伏的兄弟凑齐了也不过二十多人，打不过他们的。”

    陆绎看了他一眼：“现在是我在指挥，有什么事儿，我负责向指挥使交代！执行命令！”

    那个锦衣卫不说话了，心说你们爷儿俩之间的事儿，关起门来打板子也跟我们没关系，何苦吃这眼前亏呢。

    烟花放起，四周很快隐隐传来马蹄声。张远一惊，严世藩这推理也不行啊，还他妈的自称天下奇才呢！

    你不是说锦衣卫不敢出头的吗？难道现在聚拢过来跟我打架的不是锦衣卫？别人不认识，陆绎我还不认识吗？

    但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发也不行了。张远指着陆绎，大吼一声。

    “陆绎，萧风派人抓我东厂内线，企图栽赃嫁祸，为夏言遗孤脱罪，你敢帮他，你要想想后果！是陆指挥使让你这么干的吗？”

    陆绎昂然道：“什么东厂内线，什么夏言遗孤，我一概不知道。我们锦衣卫在城外训练，看见你东厂以众欺寡！

    我知道萧风灭了你百花楼，杀了你姘头，张厂公对萧风恨之入骨，可你把怒气撒在这两人身上，实在有失格调！

    这两人不过是萧风的朋友而已，你都要斩尽杀绝，我和萧风也算是朋友，岂能袖手旁观？”

    张远大怒，陆绎这番话当真是铁齿铜牙，硬生生把两伙人争一个证人的事儿，变成了张远和萧风的私怨殴斗！

    关键是按陆绎的说法，那张远是真不占理了。

    不但嘉靖，整个京城都知道他被萧风整得很惨，没准真会相信他是趁萧府的人落单，公报私仇呢！

    “放屁，明明是张无心和安青月抓我东厂内线，我才带兵来保护的！我没空为了些许私怨报复萧风！”

    陆绎见自己的人差不多到齐了，一挥手中的绣春刀，锦衣卫们扑上去帮张无心解围。

    “张厂公，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若坚持说是萧风安排人抓你的内线，那就带着内线一同回京，面圣讲理！”

    张远一愣，心说这哪儿行，这个苗疆蛊女被带回京城，不管小冬和老道死不死，严世藩和自己就先危险了。

    这女子当初给萧府下过毒，光这一件事儿，就是重罪。谁知道这女子骨头够不够硬，能不能抗住审讯？

    三十个锦衣卫的加入，加上安青月在外围没命的砍杀，让被围在包围圈中间的张无心压力减弱了许多。

    随着身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从人群中露了出来。任何人看见此时的他，都从心底打个冷战。

    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经被血完全染红了，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的血，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刀伤，有轻有重，道袍破烂得和济公有一拼。

    他身边已经躺下了二十多个东厂番子，竟连一个呻吟惨叫的都没有，因为都死了，一剑毙命！

    他的手脚比之前迟缓了很多，这也让他再难招架对手的进攻，他也根本不招架了，因此身上的刀伤也在不断增多。

    但他进攻的那一下，依然狠辣无比，每一剑都会倒下一个对手，在倒下三十个番子后，东厂的人再也不敢靠近他了，只远远地围着他，用暗器打他。

    张远看得心惊胆战，高手他见得多了，但像张无心这样的杀人机器，他之前从没见过。

    眼见陆绎还在往天上放烟花摇人，知道京城里更多的锦衣卫赶到只是迟早的事儿。

    他想到了严世藩最后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咬咬牙，举刀对着自己身前，一直找机会往外跑的青姑，狠狠地刺了出去。

    青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她扭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张远，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张远小声道：“你别怪我，是严世藩让我干的，你若走不了，就得死，去阎王那里告严世藩吧！”

    青姑一张嘴，一口鲜血直喷张远！

    张远大吃一惊，好在他知道这个蛊女一身是毒，提前做了防备，不但身穿内甲，还始终留着一个番子在身边。

    张远一把扯过身边的番子，挡在自己面前，青姑一口毒血全喷在了那番子的脸上身上，吓得番子大叫起来。

    青姑一口血喷完，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张远将手里的番子扔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心有余悸。

    那番子爬起来，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觉得脸上身上的血肉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身体里钻，一路直奔心脏的位置。

    他哭喊着，踉踉跄跄地向前走，身边的番子们都吓得躲开他远远的，他跑了几步，终于噗通一声栽倒，抽搐几下，没动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一时间都停住不动了。安青月冲进人群，扶住已经摇摇欲坠的张无心。

    张远大声道：“人已经死了，咱们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此收手吧。

    以本厂公之见，今日之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否则到了万岁面前各执一词，也没什么意思。”

    陆绎沉默片刻道：“这女人的尸体我要带走！”

    张远摇摇头：“我东厂的内线，生死都是我东厂的人，你再要抢夺，只怕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这若是个活人，你父亲没准还能撬开嘴，但你父亲必然不会同意你为了抢一个死尸得罪东厂的。”

    陆绎知道，张远的潜台词其实是同时得罪东厂和严家，夏言一案重起波澜，严家很可能更加得势。

    后赶到的沈炼反复权衡后，靠近陆绎，轻声道：“咱们人少，抢不下来。城里的兄弟要出来，一定会请示陆大人的。

    到这会儿还没来人，应该是陆大人没同意。你已经冒险抗命了，这具死尸，确实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张无心伤得太重了，得赶紧送回城去医治……”

    张远带着青姑的尸体走了，后面来了两辆大车，把地上的东厂番子们的尸体也都拉走了。

    因为大家都对此事讳莫如深，这次极其惨重的伤亡，最后记在了白莲教的身上。

    东厂发现城外有白莲教活动的迹象，因此带人去清查，不料遭遇严重抵抗，死伤惨重，但也杀了好多白莲教徒。

    锦衣卫对此事的反馈是东厂确实和人交战了，也死人了，至于是不是白莲教的，东厂办案，锦衣卫一般是回避的，不是很清楚。

    陆炳照例是不会对嘉靖说谎的，但前提是嘉靖得问啊。嘉靖此时对白莲教和东厂的事儿不怎么感兴趣，连问都没问。

    如果嘉靖问起此事，那陆炳一定会明确告诉他，没错，交战双方其实是张无心和东厂。

    至于为什么交战，据说都是为了追查白莲教的奸细。

    嘉靖就会自行脑补，萧风和张远，互相把对方当做眼中钉，必然是为了抢功，大打出手。

    朕的重臣之间如此不和睦，这真是……不错。

    来给张无心治病的还是井御医。自从萧风在百花楼放了他一马后，他就成了萧府的首选御医。

    虽然井御医偶尔会看着巧娘及张云清眼睛发直，但这是他的本性，没法改，萧风也只能让女人们离他远点。

    给张无心包扎完后，井御医松了口气：“这小子身强力壮，而且护住了要害，都是皮肉伤，虽多不致命！”

    萧风点点头，压低声音：“老道，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井御医心虚地往左右看看，正看见巧娘和兰娘端着水盆来帮安青月洗伤口，顿时眼睛又直了。

    萧风咳嗽一声，井御医如梦方醒，赶紧捂住眼睛：“大人啊，老道的脉象很古怪。他上次伤了经脉后，脉搏平稳有力，但这次却变得虚弱紊乱。”

    萧风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变坏了？”

    井御医摇摇头，不小心摇大了，眼睛脱离了手捂的范围，赶紧又停住了。

    “并非如此。老道之前的脉搏有力，但却平稳得吓人。人的脉搏是不该那么平稳的。

    因为人有动有静，有思有虑，就是睡着了还会做梦呢。活动和思虑一样，都会让脉搏发生变化。

    所以之前的脉搏，说明老道压根就没有任何思虑，连梦都不会做，只是维持身体活着罢了。

    可这次的脉搏，虽然虚弱，却随时在变化，就像有了思虑一样。

    他中了毒是肯定的，这毒正是他虚弱的原因。可感觉这种毒很不寻常，没准他有了思虑，也是这毒的原因。

    至于说到能不能醒，其实我有一个感觉，只是太过离奇……”

    萧风盯着井御医的脸，可惜他捂着眼睛，也看不出什么疑惑的表情。

    “把手放下吧，巧娘她们早就进屋了。不管多离奇，你只管说。”

    井御医从指缝里看了看，果然院子里空荡荡的，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施针的时候，有几个穴位上针尾颤动，对于昏厥的病人来说，这代表人已经苏醒了。所以……”

    萧风猛然睁大眼睛：“你是说，我们去时，老道已经醒了？”

    井御医犹豫一下：“我感觉，他吐完那口毒血时，就已经醒了。”

    萧风沉吟许久，淡然一笑：“老井，今天这事儿，多谢你了。这张银票你拿着，多去春燕楼捧场，少偷看常安公主和卢靖妃。”

    井御医吓得银票都掉地上了：“大人不可胡说啊，我啥时候偷看过公主和卢靖妃了！这要死人的呀！”

    萧风拍拍他的肩膀：“看看怕什么的，你的嘴严，我的嘴就严，我让公主说什么，她大概就会说什么，对不对。”

    井御医咧咧嘴，知道萧风是在威胁自己，不过这种威胁不是啥坏事，自己愿意被威胁。

    老道醒了，萧风计划中最难的一环就将迎刃而解。可井御医毕竟也是猜测，万一判断错了……

    萧风淡淡苦笑，万一判断错了，那就是老道和小冬的命不好，人不可与命争，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陆炳听完陆绎的汇报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拿起身旁的马鞭子，照着陆绎的后背，狠狠地抽了三下，皮开肉绽，血迹斑斑。

    “第一鞭子，是告诉你，你是锦衣卫副千户，我是锦衣卫指挥使，违抗军令，会害死你的！

    第二鞭子，是告诉你，你是儿子，我是父亲，我的话，你不听，不但会害死你，也会害死我！

    第三鞭子，是告诉你，锦衣卫只忠于陛下！不管是为了萧风也好，小冬也罢，都不能破了这个规矩！”

    陆绎咬着牙，声音疼得发颤：“属下明白，只是儿子想问一句，当初父亲为何要得罪严府，护住萧万年？”

    陆炳扔下鞭子：“因为他犯的不是死罪，万岁也没有想让他死！如果万岁下令杀他，谁也护不住！”

    陆绎道：“今日追查苗疆蛊女，明明只是得罪严府，锦衣卫查清真相，也是为了万岁，何以不行？”

    陆炳看了儿子一眼，心里叹息一声，儿子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无条件崇拜相信自己的小孩子了。

    “我让锦衣卫去帮萧风抓人，是因为这件事，只对萧风和严党之争有用，对小冬并无用处。

    哪怕萧风抓到了蛊女，拿到了口供，也只能证明严世藩与苗疆私通，并不能证明小冬不是夏言的孙女。

    相反，苗疆蛊术素来神奇，万岁可能还会更相信她所言非虚，小冬就是自己承认过是夏言的孙女。

    苗疆并未反叛，私通虽有大罪，也谈不上通敌卖国。严世藩会倒霉，严嵩可能也会受些牵连，但此事却无法解夏言后人这个死结。

    萧、严两家争斗，万岁并不反对。若万岁最后杀了小冬和老道，可能还会希望萧风能打击严家一下，给萧风出口气，也压压严家的势头。

    可锦衣卫夹在萧、严两家之间，只要万岁不表态，就必须保持中立，不能过于偏袒某一方。

    所以我让锦衣卫暗中协助萧风，但不要露面，我并非完全是忌惮严嵩，更是忌惮万岁捉摸不透的想法！”

    陆绎哑口无言，他确实没想得这么深，只当父亲是不愿意和严家结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好在赵总旗跑了进来，一见陆绎的惨状，吓得脚步一顿，站在门口。

    “大人，井御医又来了，说是给老道施针。”

    陆炳想了想：“他昨天施针之后，老道确实不再气若游丝了，让他去吧，你看着点。”

    赵总旗整个过程眼睛瞪得像豆包一样，生怕错过了井御医的什么小动作。井御医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萧风没让自己塞纸条之类的。

    但诏狱里是不可能没有声音的，别人不说，采花大盗在牢房里呻吟怒骂的声音就非常大。

    加上小冬时不时地发出的哭声，足以掩盖井御医趁施针时贴在老道耳边偷偷说两句话。

    老道被井御医扎满银针的身体一动不动，井御医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醒着，只能收针走人了。

    严世藩已经得到了青姑死去的消息，他叹了口气，对渐渐掩饰道。

    “萧风此人，果然不能低估，他半路派人抓捕，张远到得迟了，青姑为了不被抓住，已经自尽了。”

    渐渐毕竟是苗疆的人，严世藩没敢告诉她是自己让张远下的手，渐渐却毫不在意，只是点点头。

    “大明天师嘛，果然厉害，难怪圣使那么忌惮他。”

    严世藩松了口气，对渐渐道：“通知萧芹青姑的死讯，我欠了他的情，自然会回报的。这笔账，还是要算在萧风身上的。”

    这时胭脂虎袅袅婷婷地走出来，对严世藩嫣然一笑：“主人，天黑了，我出去了哦。”


------------

第四百三十章 三更魅影

    昨天胭脂虎气急败坏的回来，说在骡马巷遇到了安青月，她担心萧风也在附近。

    因为严世藩说过，这段时间不能找麻烦，所以她连玩都没敢玩就跑回来了。

    回来之后，没能发泄的胭脂虎十分饥渴暴躁，要不是有渐渐在身边，没准就把失去双腿，无力反抗的严世藩给***了。

    严世藩对胭脂虎顾全大局的表现十分满意，一边遗憾地抗拒着，一边又赏给她两颗极乐丹，让她忍一天，明天再去玩个尽兴。

    所以现在胭脂虎要出门，严世藩自然是同意的。

    本来他对胭脂虎看得就不严，只对胭脂豹看得极严，除了去景王府，轻易不让外出。

    胭脂虎眼看要走出中堂时，渐渐忽然开口道：「胭脂虎，等一下！」

    胭脂虎回过头来，不满地看着渐渐：「什么事？姑奶奶急得很！有屁快放！」

    平时胭脂豹对渐渐还算客气，胭脂虎却自从她来后，就一直没有好脸，尤其是看了几次她和严世藩的亲密接触后。

    严世藩对此很是自得，认为两个女人都是从心里喜欢他，只可惜胭脂姐妹是碰不得的。

    此时严世藩也诧异地看着渐渐：「渐渐，有什么事吗？」

    渐渐歪头看着胭脂虎：「你今天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胭脂虎妖媚的脸上露出狠毒的微笑：「小蹄子，我忍你很久了，知道你功夫高，不愿意惹你。

    今天我要出去快活，谁敢找我麻烦，我就宰了谁！」

    她撸起袖子，两手成虎爪状，一股凌厉的杀气顿时迸发出来。

    此时听见动静的胭脂豹从后院跑进中堂，一见这架势，顿时花容失色，二话不说，也一挽袖子，准备动手。

    只是胭脂豹身上发出的杀气，要比胭脂虎的弱了不少，显然内力远不如姐姐的深厚霸道。

    严世藩的目光落在了胭脂虎的右胳膊上，雪白如嫩藕的胳膊上，一个圆圆的黑痣十分醒目。

    而胭脂豹的胳膊上，则洁白如雪，一尘不染，看得人直咽口水。

    严世藩咽了口口水：「渐渐，到底怎么了？她是胭脂虎没错啊，谁还能冒充得了她？」

    渐渐对比着前后的两个对手，目光中的怀疑渐渐消散，两手轻摆，娇笑一声。

    「没什么，单独看一个人时，确实很难分清她们俩谁是谁，站在一起一眼就看出来了。」

    严世藩点头笑道：「脸还会红的那个是豹姑娘，虎姑娘的脸我就没见她红过。」

    胭脂虎撇撇嘴，妖媚地冲严世藩一笑。

    「主人，你得看好这个小浪蹄子，再敢惹我，我一个人打不过她，姐妹两个一起撕了她！」

    说完扭身就走，胭脂豹被严世藩贪婪地盯着露出的胳膊，脸上微微一红，将袖子放下来，转身回后院了。

    渐渐靠在严世藩身边，用小手抚摸着严世藩：「她俩要和我打起来，你帮谁啊？」

    严世藩笑着伸手揉捏着：「萧芹告诉过我，她俩加起来，也就和你打个平手，你还用我帮吗？

    我知道你担心她们俩鱼目混珠，放心吧，你是接触时间还短，时间长了就知道，她俩还是好分辨的。

    我连她俩***衣服的样子都见过，她们谁是谁，我还能分辨不出来吗？」

    今天卢靖妃来给嘉靖请安了。因为她听说自己儿子被萧风举报了在府里涉黄，并且被黄锦抓了个正着。

    因此心里惴惴不安，跑到嘉靖这边来探探风头。嘉靖难得的哈哈大笑，告诉卢靖妃不用放在心上，自己并无不悦。

    因为担心卢靖妃对萧风有意见，嘉靖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萧风也是为圳儿好，圳儿虽已封王，到底年纪还小。不禁女色也就罢了，却不能沾上胭脂豹那等女子。

    当然，萧风举报此事，除了担心圳儿外，肯定也存了打击严世藩的心思，说到底，还是严世藩有意指使婢女勾引圳儿的。」

    卢靖妃恨恨地说：「既如此，万岁怎么不责罚严世藩呢？他差点就毁了圳儿了！」

    这话嘉靖却不能说得太透了。嘉靖清楚，目前两个儿子各有支持者，严党就是景王的支持者。

    因为史珍湘的连累，严世藩已经被自己一撸到底了，若是再痛打落水狗，只怕景王这边就完全无法和裕王抗衡了。

    说到底，嘉靖此时还没想好究竟要把皇位传给谁呢，若是过早地让裕王一家独大，不但对景王不利，只怕裕王再大上几岁，对嘉靖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嘉靖含糊过去，表示爱妃无需多虑，晚上留下来侍寝吧，朕还是很开心的。

    「圳儿能抵挡住胭脂豹的诱惑，颇为不易。那两个女子朕也听陆炳说过，着实是妖媚之极。

    若非朕对女色一向比较淡，换了哪个好色的昏君，没准早让严世藩带进宫里来看看了。」

    卢靖妃红着脸，捂着嘴：「万岁是有道明君，自然不会如此，臣妾就不信了，听说那不过是个江湖女子，能比得上后宫吗？」

    当天晚上，有道明君嘉靖搂着卢靖妃，正在摆姿势的时候，精舍外传来了黄锦小声的训斥声。

    「万岁已经歇下了，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

    小春子压低声音道：「是萧风，求见万岁，说是小冬的案子有了新线索。

    那个首告小冬的严府仆从，被查出在夏府当杂役时，压根就没进过夏府，是在外庄。

    而且他在夏府外庄的时间也很短，其实那时小冬已经丢失了。也就是说，那仆从应该并未见过小冬。

    还有那个证明在入世观见过仆从的人，被查出是个赌鬼，昨日忽然失踪，萧风怀疑要么是有人给钱跑了，要么是被杀人灭口了！

    那仆从现在刑部大牢里候审，萧风想请旨，让锦衣卫连夜审问那个仆从。

    另外还有，入世观被锦衣卫搜查之后，曾造办发现，入世观里的宝贝，乌金丝不知被谁趁乱偷走了。

    萧风前两日已经在顺天府报案了，但顺天府迟迟未能找到线索，只能断定并非当时去查抄的锦衣卫所为。

    萧风怀疑是严世藩所为，因为之前严世藩曾经唆使景王偷过一次，很可能这次又是严世藩干的，他想请旨搜查严府。

    因为万岁之前有过旨意，无论时间早晚，萧风是随时可以求见万岁的，所以属下不敢做主，还请公公定夺。」

    黄锦为难了，嘉靖确实是有过这旨意的，因为嘉靖对修道的热衷超过了其他一切事儿。

    为了能和萧风随时切磋修道的心得，嘉靖才给出的这道旨意。

    但这次萧风求见并不是为了修道，而是嘉靖最不愿意让他掺和的事儿啊。

    最关键是，黄锦推算时间，嘉靖现在最多刚完成热身，正式的姿势刚摆起来。别说嘉靖了，只要是男人，谁愿意这时候被打断啊？

    黄锦正在为难，耳聪目明的嘉靖暂停了一下动作，十分不满地冲外面来了一句。

    「萧风这是急疯了吗？这都算什么急事，就急在这一晚上了？

    今日不见了，明日朕再考虑，要不要锦衣卫去提审！至于什么失窃乌金丝，让顺天府查就是了！

    丢点东西就要搜查严府，他上次吃的亏还不够吗？有情有义是好事儿，可也别昏了头！」

    黄锦松了口气，冲小春子挥挥手：「快去吧，让萧风别急，

    明天再说，他这也是关心则乱，哪有这时候打扰万岁休息的。」

    战飞云今天晚上值班，带着刑部一众捕快在刑部里熬夜。捕快们长夜无聊，正在喝酒吃肉地闲扯。

    本来刑部是不用这些人值班的，有个三五个人足够了。但是张居正局的首告小冬的仆从被关在牢里保护，必须要谨慎。

    战飞云和大家一起喝着酒，不时地从手里的纸包里掏出点东西来吃。几个捕快好奇，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结果一看，不过是油炸花生米罢了。

    捕快们笑道：「头儿啊，这满桌子的酒肉你不吃，花生米有什么好吃的，那都是平时在家，我娘子偷懒糊弄我的东西！」

    战飞云脸一红：「这是王推官给我送来的，说是他家里做的，让我晚上巡夜饿了时垫一垫。」

    捕快中自然有懂事儿的，挤眉弄眼地笑起来：「可说呢，头住在诏狱时，王小姐一天送两顿饭呢！」

    「别看那是花生米，可比咱们这酒肉都香啊！」

    正聊着，三更天的梆子敲响了，战飞云挨个给捕快们倒了酒，举起杯来。

    「都喝一杯吧，兄弟们辛苦了，等这案子结了就好了。」

    大家一饮而尽，又说些闲话，忽然间，战飞云脚步踉跄了一下，他一愣，又走了两步，腿一软，竟然摔了个跟头。

    捕快们大笑，以为战飞云喝醉了，纷纷站起来要扶他，却都觉得身体酸软，片刻之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大部分人更是直接昏过去了。

    有两个还清醒的人想要喊人，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在嗓子眼里咕噜一声。

    这时一个高大苗条的身影从厨房里闪出来，直奔大牢牢门而去！

    战飞云深吸一口气，他内力深厚，远非他人可比，翻身站起，喝道：「什么人？」

    那人面带黑纱，看了一眼上锁的牢门，回头看向战飞云，压低嗓子笑道。

    「你居然还醒着呢？我给你们温酒的人，钥匙在哪儿，拿出来！」

    战飞云冷笑道：「在战某身上，有本事就来拿！」

    那人也不废话，闪身上前，双手成爪，直接抓向战飞云腰间的钥匙。战飞云双掌金光闪耀，以硬碰硬。

    可战飞云终究是中毒了，几个回合后，踉跄着被打倒在地，不能动了。旁边瘫软的捕快急得要命，却无计可施。

    那人伸手抓住战飞云腰间的钥匙一扯，将钥匙抓下来。

    战飞云忽然伸手一抓，此时两人距离很近，战飞云又伪装成动不了的样子，那人没有防备，一下被扯下了面纱。

    那人反应也极快，反手一掌将战飞云拍倒在地，惊慌地将黑纱重新挂好。

    然后拿着钥匙打开了牢门，冲进牢里，片刻后，牢里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

    「你干什么？你是谁？是你？是你！我都是按严大人的话做的，他说要让我一世富贵的！

    你要干什么，不要啊！我不要钱了，你跟严大人说，我不要钱了……」

    一声惨叫，那个高大苗条的身影从牢里闪身出来，越墙而去。地上两个清醒的捕快面面相觑。

    半天，一个捕快小声开口：「不是胭脂虎，就是胭脂豹，这身形，这功夫，这脸蛋儿，再没别人了！」

    另一个捕快道：「没错，没看见脸时我就知道了，看见脸就更确定了。虽然只是一眼，错不了！」

    战飞云被打倒在地，胳膊和胸前都被抓出了血痕，好半天才悠悠醒转，挣扎着站不起来。

    「谁有解药，这他妈的应该是软骨散之类的药物，没有解药就只能等一个时辰才能慢慢过劲。」

    刑部中人虽也有江湖上的药物，但奈何

    都没带在身上，只能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窝火之极。

    同样是三更天的梆子响起时，陆炳和几个锦衣卫都在西苑门口，因为萧风一直不肯走。

    他就站在西苑的宫门之外，负手而立，仰脸看天。小春子苦着脸，小声在旁边解劝。

    「萧大人啊，万岁说了今晚上不见了，你就是站在这里，我也不敢再进去通报了。

    我不进去通报，万岁就不知道你在这里站着。万岁不知道你在这里站着，你站着有啥意义呢？」

    萧风也不说话，就是站在那里。他站在这里，陆炳就只能带人跟着站在附近监视他。

    毕竟这是万岁睡觉的地方，萧风此时看着虽然平静，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情绪失控？

    萧风还时不时的做出一些握拳跺脚的假动作，不但看得小春子心惊胆战，就是陆炳也连连皱眉，提心吊胆。

    陆炳对萧风此时的功夫是很了解的，普通的锦衣卫，三五个绝不是他的对手，就是自己，现在也未必能稳赢他。

    最要命的是，万一萧风情绪失控，往里硬闯，锦衣卫们没得到嘉靖的命令之前，还不敢下杀手，那就更加束手束脚了。

    所以，陆炳不但自己亲自来了，还带着锦衣卫里几个功夫最好的，确保能在不用伤及萧风性命的前提下制服他。

    所以，此刻在诏狱外面，锦衣卫虽然人数不少，高手却不多，因为都让陆炳带到西苑来了。

    一股香味飘到诏狱外面，几个看守闻了闻，奇怪地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香味，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是不是这几天在哪里闻过？」

    「奇怪啊，确实好像在哪里闻过，却是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闻过呢？」

    牢房里被痛苦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采花大盗忽然嗅了嗅鼻子，然后惊讶地睁开眼睛。

    「妈的，这不是老子独门秘制的三更销魂香吗？老子被抓的时候不是都被刑部的王八蛋给搜走了吗？

    这是哪位同道中人，如此嚣张，采花都采到北镇抚司来了？也好，等老子出去抓住那个姓常的，老子要插爆他！

    不对啊，这么浓的香气，这是得点了多少根香啊，太浪费了！当年老子在青楼里也不过才点了一把。

    这味道闻着，至少是点了五把呀，这香很贵，不能当柴火烧啊！」

    药力发作，带着心疼和憧憬，采花大盗沉沉睡去，这是他进了诏狱以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牢门外毕竟比较开阔通风，虽然离香气更近，但锦衣卫看守还没有被迷倒，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领头的跳起来，用衣襟捂住口鼻，正要让人冲出去查看。

    一个高大苗条的身影闪出来，对着几个已经有气无力的锦衣卫，每人赏了一拳，都打翻在地，手里拿着香，往他们鼻子下面又晃了晃。看書菈

    然后那人手成爪状，在几个锦衣卫的脖子底下比画着，低声自语。

    「也不知道这香是否真能让人昏睡过去，若是不灵，也只好杀掉了。」

    几个锦衣卫顿时明白，现在谁要是醒着，谁就得死。

    领头的率先头一歪，昏睡过去，其他几个比领头的一点也不慢，有一个甚至连呼噜声都响起来了。
------------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一夜狂飙

    那人向诏狱大门走去，几个锦衣卫躺在地上，一边装睡，一边心中暗暗叫苦。

    但领头的还略有安慰，毕竟诏狱大门上有三把锁，他身上只有一把钥匙，带着另两把钥匙的人，都跟在陆炳身边呢。

    那人走到门前，用身体挡住门锁，掏出一把小弓子来，对着锁头上最细的那段横杆，用力一勒。

    随着金属摩擦的吱吱声，那把铁锁竟然就割断了！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领头的锦衣卫暗暗叫苦，期盼着隔壁值班的还有人没被熏香迷倒，能过来帮把手。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隔壁静悄悄的，估计也都被熏香放倒了。

    那人已经割断了三把铁锁，用手一推，诏狱的大门吱扭扭地就被打开了！

    狱中众人都已经被熏香熏得昏昏欲睡，身体弱的已经睡着了。小冬也打起了小呼噜。

    那人用弓子割开牢门的锁头，走进去拿出解药偷偷在老道和小冬的鼻子下抹了一下，片刻后，两人悠悠醒转。

    牢门外面瘫软难动的几个锦衣卫，听见牢里传出一个女子十分吃惊的声音，虽然哑着嗓子，但夜深人静，他们听得很清楚。

    「千手如来，你什么时候活过来了？」

    老道的声音更吃惊：「胭脂虎？还是胭脂豹？你进诏狱来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来人啊！」

    女子的声音恶狠狠地说：「千手如来，小冬我要带走，你若愿意跑我也不拦着你，只要你少管闲事就好！」

    老道跳起来，挡在小冬身前：「做梦，有我在这儿，你休想带走她！老子跟你拼了！」

    女子冷冷说道：「千手如来，小冬留在这里是死定了，我带走她，她还能有条活路，你拦着***什么？」

    老道冷笑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可严世藩会有那么好心，让你来救人？

    想来他冤枉我们的计划出了纰漏吧，他让你把小冬带走，小冬就变成了被夏言余党所救，到时就真的说不清了！

    你们回头再把小冬抓回来，连审都不用再审了，直接就可以定罪了！这等伎俩，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吗？」

    那女子默然片刻，忽然转而对小冬说：「小冬，他骗你的。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你跟我走，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谁也找不到你！」

    老道喝道：「小冬，我们是清白的，锦衣卫和万岁总会查清楚的，观主也会帮我们澄清的！我们一逃就成了自己承认，畏罪潜逃了！」

    女子压低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起来：「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杀了你，一样能带走她！」

    老道冷笑道：「你若敢动手杀我，一开始就动手了！你们想要制造夏言余党救人的假象，甚至诬陷萧大人劫狱！

    可你们也知道，不管是夏言余党，还是萧大人，都不可能只把小冬救走，反而杀了我，肯定是要救一起救的。

    这是个天大的漏洞，所以你不敢杀我。你不敢杀我，我就拼死也不让你带走小冬，你能怎么样？」

    局面顿时变得僵持住了，旁边抗药性最强的采花大盗悠悠醒转，有气无力地开口了。

    「争什么呀，你要救人，他们不愿意被救，干脆把我救出去吧，我当牛做马也会报答姑娘的……」

    这时另一个高大苗条的黑影闪身跃进院子里，几个锦衣卫眼睛偷偷睁开一道缝，一边打着呼噜一边期盼着不会被发现假睡。

    后来的黑影走到诏狱大门前，低声道：「怎么回事，我那边都完事了，你这里还在磨蹭！」

    牢里面的黑影无奈道：「人算不如天算，死老道活了，他拦着不让我带人走，我又不敢杀他！」

    后来的黑影叹了口气：「这是天意，千手如来昏迷多半年，偏偏这个时候醒了，天意难违，咱们走吧。」

    牢里的黑影犹豫道：「可千手如来知道咱俩是谁！」

    后来的黑影冷笑道：「他是个等死的人，小冬的嫌疑洗不清，他说什么话也没人会信的。」

    牢里的黑影转身走出来，刚走到门口，采花大盗忽然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你们不救我走，就干脆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老子不就是玩几个女人吗，凭什么受这么大的罪啊！

    你们要么救我走，要么杀了我，否则老子也知道你俩的身份！胭脂虎和胭脂豹，没错吧！」

    后来的身影大步走进去，二话不说，伸手一爪，抓在了采花大盗的咽喉处，用力一捏。

    采花大盗欣慰的说了句「多谢」，心满意足的死了。

    两个黑影临出院子前，后来的黑影转身看向几个锦衣卫。

    「确定他们都昏过去了？要不还是杀了保险。」

    几个锦衣卫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还得保持呼吸的平稳，和呼噜的真实性。

    前面黑影低声道：「都昏过去了，姐姐，杀锦衣卫是重罪，咱们不能跟着严世藩干一辈子，可杀可不杀的，就别杀了。」

    后来的黑影忽然道：「怎么这人睡觉眼睛还睁着一条缝啊？」

    说完附身查看着领头的锦衣卫看守，因为贴得很近，丰满的胸部都蹭在了他的胸前，一双妖媚无比的大眼睛，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领头的知道此时绝不能闭眼睛，这条缝必须保持到底。他平稳地打着呼噜，眼睛通过小缝和黑影对视着。

    这眼睛太妖媚了，他从没在其他女子脸上看过这样的眼睛。胸脯柔软而弹性十足，领头的觉得自己的某部分正在不知死活地崛起。

    好在这个要命的女人终于直起身来：「确实是睡着了，否则他的呼吸心跳都会发生变化的。」

    当两个黑影终于远去后，几个锦衣卫仍然不敢停止呼噜，生怕对方去而复返。

    牢房里传来老道的声音：「我去看看这姐妹俩是去哪儿了，小冬别怕，自己待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老道的身影轻飘飘的，在黑暗中就像一块随风飘舞的破布一般，转眼就不见了。

    锦衣卫领头的暗暗叫苦，心说这老道不会是骗小孩子的吧，跑了就不回来了？那自己可就倒霉了。

    他轻功这么好，别说藏在哪里，就是找个巡逻少的地方，翻城墙出京城都没问题吧。

    好在过了一阵子，老道轻飘飘的身影又飘回来了，径直的回到牢房里，安慰了小冬几句，两人居然就又躺下睡觉了！

    锦衣卫领头的松了口气，心里暗自佩服，果然是一言九鼎之人，说不走，就不走！

    一个时辰之后，陪萧风站到了四更天的陆炳，目送着萧风终于离开，自己也打着哈欠回到家里，一头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睡得正香时，就听见大门被砸得咣咣响，陆炳骂了一声，起身搓了把脸，走出院子。

    天色刚刚微亮，街上就像炸了锅一样，有喊的，有叫的，还有马蹄声响，陆炳的心一下提起来了。

    陆绎从厢房跑出来，抢先打开大门，门口站着沈炼和赵总旗，脸色铁青，神情复杂。

    「指挥使，陆千户，诏狱被人劫狱了！刑部大牢被人劫狱了！

    现在刑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大理寺，都在满大街地找人抓人呢！」

    嘉靖万万没想到，自己搂着卢靖妃睡醒一觉，已经天下大乱了。

    嘉靖板着脸听完陆炳的汇报，又听了战飞云的汇报，脸

    色越来越难看。

    刑部大牢被人攻破，那个首告小冬的仆从被人一爪抓死。是的，没用任何兵器，是用手，一爪断喉。

    诏狱被人攻破了，同样死了一个人，是那个被陆炳当做教具教育小冬的采花大盗，同样是用手，一爪断喉。

    刑部捕快们众口一词，那女子高大苗条，功夫高强，而且有几个捕快看到了她的侧脸，确认是胭脂姐妹中的一个无疑。

    锦衣卫那里情况类似，虽然先来的那个接触少，看不清楚，但身形同样是高大苗条的。

    而后一个曾和领头的看守有过亲密接触，领头的看守一口咬定，虽然没看到脸，但这女子的眼睛和胸部，化成灰他都认得！

    最让嘉靖震惊的，是诏狱里的那番对话，那本来应该是他听不到的对话，却阴差阳错地被几个装晕的锦衣卫给听到了！

    诏狱的大门打开着，诏狱的看守昏睡着，两个随时可能会被斩首的囚犯，一个老头，一个孩子，竟然坚决不走。

    他们坚信锦衣卫会查明真相，他们坚信萧风不会放弃他们，他们坚信因为他们是清白的，万岁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在墙外找到了熏香的残骸，丹药鉴定大师陶仲文经过鉴定，得出了结论。

    这些熏香本身是很厉害的，按理说几个锦衣卫确实应该昏睡过去。偏偏巧得很，那香受潮了，因此燃烧不充分，药力发挥不足。

    至于为何受潮，陶大师闻了一会儿，表示香上带着女子的体香味，应该是被人贴身藏着的，女子可能一路奔跑，出了不少香汗，导致香受潮了。

    当听到陆炳说，诏狱大门上的锁，是用乌金丝的弓子切开的时，偏偏黄锦还在旁边补了一句。

    「昨夜萧风一直在西苑大门外站到四更天才走的，小春子说临走时摇头叹气，失望至极……」

    嘉靖再也坐不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陆炳，手里的拂尘都气得直哆嗦。

    「召开小朝会，凡是与此事有关的人都来，让严嵩带着严世藩来，朕要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都到齐了，严嵩、陆炳、柳台、张居正、郭鋆，外面还等着几个随时进屋作证的捕快和锦衣卫。

    就连严世藩推着小车都没迟到，萧风却还没到。

    去叫人的小春子，看着满屋子的人，犹豫地看着嘉靖，声音里带着点替嘉靖的不好意思。

    「萧风府里人说，萧风昨夜回到家就病倒了，病得很重，我见到他时，井御医正在给他诊治。

    见了我之后，萧风让人搀扶他起身更衣，说他马上就到，我是骑马回来的，他的马车在后面。」

    嘉靖皱了皱眉，心里确实有点不好意思。按陆炳所说，师弟内功已经不凡，按理说晚上冻一会儿绝不至于生病的。

    想来是师弟伤心之极，人啊，身上的病都是从心里来的，昨天他在朕的门口站了半宿，朕却不以为然……

    严嵩一早上已经听到了些沸沸扬扬的传言，虽还没完全弄清来龙去脉，但也知道肯定又是和萧风的一场大战，此时断不能让萧风先声夺人。

    「万岁，萧风身体向来康健，忽然生病，确实让人意外。井御医和萧风关系非同一般，自会尽心尽力。

    只是井御医的医道未必精深，老臣以为，可以招太医院的医正来为萧风诊治一下，以示万岁关怀之意。」

    严嵩话说得好听，但在场众人无不是官场老手，谁都听出来，其实就是一个意思——萧风是装病！博取同情！

    嘉靖看了严嵩一眼，想想这话倒也不错。

    他虽不信萧风是装病，但井御医的医术，术业有专攻，除非萧风是和刘雪儿干啥时病的，否则他确实未必是最好

    选择。

    「来人，叫太医院医正来伺候。」

    仆从在西苑门口把萧风扶下车，萧风深吸一口气，踩着虚浮的脚步向宫里走去。

    每日里从大门到精舍的这段路，萧风溜溜达达的几分钟就走完了，但今天却感觉无比遥远。

    路两侧的草木和侍卫都在摇晃，脚下像踩着棉花一样，他忍不住地发出一阵咳嗽，险些摔倒。

    两边的侍卫都担心地看着他，但没人敢上来扶，这是规矩，除了皇帝，他们谁也不能扶。

    好在扶人的出来了，小春子一路小跑，接着萧风，一路扶进精舍里。

    萧风抬头看着嘉靖，淡淡一笑，拱手，躬身，身子摇晃一下，又站稳了。

    严嵩的眉头紧皱，他知道自己失算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萧风确实是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并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医正赶紧上前，给萧风把脉，又看看眼睛和舌苔，转身对嘉靖禀告。

    「万岁，萧大人阳气损耗极大，阴气陡增，导致阴盛阳衰，其实是颇为凶险的。

    幸亏萧大人身体健壮，又有内力在身，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只要仔细将养，定能痊愈的。」

    嘉靖松了口气，看向黄锦：「萧风有恙在身，赐座。嗯，严卿年老体弱，也赐座吧。」

    嘉靖虽没说哪个严卿，但黄锦自然知道指的是严嵩。另一位严卿原本就坐着呢，从小车上挪到椅子上也没啥区别。

    严世藩忽然欠身道：「不知萧大人何以身体不适？治病总要对症下药才行，记得上次萧大人测字而死。

    这次身体不适，莫非又是为了什么事儿，强行测字了吗？」

    嘉靖一愣，探寻地看向萧风，萧风看向严世藩，心想这厮断了腿，脑子反而比原来反应更快了，一下就想到了这里。

    萧风咳嗽两声，虚弱的说：「前两日公主身体忽然不适，我去给公主诊治，发现公主体内的寒气比以往更强了。

    大概治疗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当时就觉得身体中阴气过剩，但还压得住。昨晚大概着了凉，所以就……」

    黄锦小声对嘉靖道：「确有其事，前两日萧风给公主治病的时间很长，宫里人都知道。」

    嘉靖咳嗽一声，不满地看了严世藩一眼，怎么的，明明是给朕女儿治病累的，加上被朕气的，你有意见吗？

    「昨日，京城出了大事，陆炳，你把事情经过，连同刑部那边的情况，一并给大家说说。」

    陆炳以最平淡中立的语气，客观地讲述了刑部和诏狱两边的情况，连某句话是某人所说，都毫无遗漏。

    包括老道在诏狱里和女子的对话，陆炳居然也能丝毫不带感情地重复出来，就像后世用默认ai做成的有声书一样。

    在陆炳的讲述过程中，严世藩已经满脸涨得通红，在小推车上坐立不安，直想分辨。

    但陆炳没讲完，嘉靖没开口让说话，却也不敢造次。好不容易等陆炳说完，嘉靖看向众人。

    「诸位爱卿有何看法，不妨说说听听。」

    严世藩终于等到可以说话的时候了，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喊冤。

    「万岁，此事绝非胭脂姐妹所为！定是有人陷害我严家！」

    若在平时，萧风一定会第一个质问严世藩，但他今天似乎真的虚弱过度，只咳嗽两声，并未开口。

    反而是陆炳开口道：「严少卿此言，是指陆某所说的，哪件事是假的吗？愿闻其详。」

    明朝对退休官员的称呼，一般是用此人退休前的官衔来称呼。

    严世藩虽被调任礼部，但时间实在太短，最后仍算是在大理寺右少卿之位上退的

    ，所以陆炳称呼严世藩仍为少卿。

    陆炳虽然不愿和严家作对，但他更不愿意稀里糊涂被误解为自己在皇帝面前不说真话，所以一定要问个清楚。

    严世藩咬牙道：「昨日胭脂姐妹，胭脂豹在我家中，从未出府。

    若是刑部之事，尚且可以存疑，诏狱门前，两姐妹同时出现，绝不可能！」
------------

第四百三十二章 豹咬一口

    陆炳皱皱眉：「严少卿，胭脂姐妹昨日三更时分并未同时在府外，此事何人可证明？」

    严世藩愣了一下，这事儿确实不太好证明，能证明的都是自己的府里的暗卫仆从，他们的证词是没有说服力的。

    「我……胭脂豹现在就在府里！」

    萧风轻轻咳嗽一声：「严老大人，你真是老糊涂了，胭脂豹现在在你府里，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昨夜三更天时，她不在府外？哪有这种证明法的。」

    严世藩语塞片刻：「她姐妹俩若真是干了这等无法无天的事儿，怎么还敢回府呢？」

    萧风看了看他：「我也奇怪啊，若是不是奉命行事，哪个仆从干完这种事儿，还敢回府呢？」

    严世藩心里机灵一下，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致命性，他沉默片刻，再次看向陆炳。

    「陆大人，我深知你刚正不阿，尤其在夏言之事上，更是不会说谎。

    我只想问一句，你相信昨夜之事，是胭脂姐妹所为吗？」

    陆炳沉默片刻，他能听出严世藩话里的威胁之意：这可是夏言的案子，咱们是穿一条腿裤子的！你要敢偏向萧风，万岁饶不了你！

    「我并非亲眼所见，但当时两处地方，刑部连捕头带捕快二十来人，诏狱的锦衣卫看守五个人，都言之凿凿。

    我不相信他们敢编造谎言，欺骗万岁，更何况，他们若是撒谎，图什么呢？」

    这也正是严世藩最困惑的一点。如果说是顺天府的捕快，他还可以认为萧风代理顺天府尹，串通捕快们做伪证是可能的。

    实话说，这种可能性只是有一点，其实也是不存在的。一两个人好买通，一群人怎么买通？

    就像刑部二十来个捕快，捕头战飞云有可能因为萧风的关系说谎，那二十个捕快会为了萧风甘冒欺君杀头的危险？

    更别说那五个锦衣卫，陆炳为了避嫌，直接把跟萧风关系最好的沈炼、陆绎和赵总旗都调到其他岗位了。

    如果严世藩说这五个锦衣卫同时说谎，那就等于直接指责陆炳掌控的锦衣卫，集体欺君作伪证！

    别说严世藩不敢做这种指控，就是他真的指控了，嘉靖也不信。陆炳背叛就极不可能，还能控制五个锦衣卫一起背叛，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严世藩不得不相信一个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事实，胭脂虎，到现在都没有回府的胭脂虎，背叛了他！

    但即便如此，严世藩仍然坚决不信锦衣卫那边的供词，所以他提出疑问。

    「陆大人，胭脂虎确实一直没有回府，假设她被人收买，做下不法之事，也不是绝无可能。

    但胭脂豹确实一直在府中，会不会是那几个锦衣卫中了迷香，神志不清，看错了呢？」

    陆炳淡然道：「有一个细节可以证明，那确实是胭脂豹姐妹两人。你还记得两边出事儿的时间吗？」

    严世藩想了想：「三更天？」

    陆炳点头道：「没错，三更天，打更的梆子刚落，两边就同时动手了。注意，是同时动手。

    刑部距离诏狱，就是骑马也要跑上一炷香的时间，何况两边都说没听到马蹄声。

    再说了，刑部那边连打斗带杀人，至少也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一人所为，怎么可能两边同时进行呢？

    至于说中了迷香，不错，人中了迷香后，神志模糊，看人有可能看错，可总不会连人数都看错吧！

    两个同样高大苗条的女子，姐妹相称，两边又都是一爪毙命。严大人，你告诉我，怎么个错法？」

    严世藩的冷汗滚滚，其实他知道，只要坐实了此事是胭脂姐妹所为，哪怕是一个人干的，自己

    也难逃罪责。

    但总还好一些，他可以说是被敌人收买了，比如萧风。可姐妹两人同时被收买，就不太好解释了。

    「万岁，胭脂姐妹虽为我家家仆，但毕竟是江湖中人，结交广泛，也许是夏言余党，收买了她们……」

    萧风摇头叹息道：「严老大人这话说得没水平了。京城中人谁不知道，胭脂姐妹是你严府的忠仆。

    更何况，除非你有特殊任务，否则都是让其中一人留在府里的。谁有那么大本事，再这样的情况下能同时收买姐妹两人？」

    严世藩实在没有办法了，咬咬牙道：「万岁，此事疑点甚多，定是有人冒名顶替的。

    最大的疑点就是昨夜确实只有胭脂虎出门，胭脂豹一直在家。下官全府人皆可证明。」

    萧风咳嗽着笑道：「若是府里人证明就管用，那我全府都可以证明昨天亲眼目睹胭脂姐妹在街头狂奔，有用吗？

    严老大人，说来说去，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能证明你的清白，不知你为何弃而不用呢？」

    严世藩一愣：「我有什么办法能证明清白？」

    萧风道：「胭脂豹啊，既然你说胭脂豹一直在家，那她必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儿。

    而且她既然在严府没出门，那对你严府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应该知道一二。细节是很难编造的。

    你让胭脂豹过来一说，不就一切都清楚了吗？比你自己在这里苦苦辩解，不知道好多少呢。」

    严世藩警惕地看向萧风，这个主意不算是多好，但确实也是个办法。萧风为何要帮自己出这样的主意呢？

    可形势容不得他过多犹豫，否则只会显得更加心虚。他点点头，对嘉靖坦然道。

    「万岁，既然如此，我这就让人去把胭脂豹带来，当众说清楚！」

    嘉靖点点头：「陆炳，你派人跟着去，听说胭脂姐妹功夫了得，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严世藩心里一凉，嘉靖这话，几乎是笃定了怀疑他，生怕胭脂豹半路逃跑啊！

    嘉靖看着严世藩，心说我凭什么不怀疑你？现在的一切证据都表明，这事儿就是你派人干的！

    陆炳派了一队锦衣卫，加上刑部的战飞云，去严府提审胭脂豹，这个阵容可说是十分强大，万无一失。

    胭脂豹大概也知道自己跑不了，乖乖地跟着众人来到西苑，嘉靖心里对胭脂豹也颇为好奇，当下命令带进来。

    胭脂豹跪在地上，她再怎么妖媚胆大，到了真正的天子面前，气势自然也被压制了。

    她脸色微微发白，全身微微发抖，两手揉搓着衣襟，高大秀美的身姿跪成s形，更显得楚楚可怜。

    嘉靖心里默默点评，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女，难得景王还能保持清醒，坐怀不乱，甚好，甚好。

    对这种江湖闻名的***，嘉靖自然不会自降身份问什么的，必须是陆炳开口，才合规矩。

    「胭脂豹，昨夜三更时分，在哪里，在做什么？」

    胭脂豹迟疑着张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不时地偷偷看向嘉靖。

    嘉靖被美女盯着，倒没什么不悦，只是觉得奇怪，她一个劲看自己干什么，自己这么帅的吗？

    陆炳大喝道：「大胆！你不答本督的问话，竟然偷偷窥伺万岁，你是要造反吗？」

    胭脂豹吓得一哆嗦，垂下头：「民女……民女本想说谎，但见到万岁天子之气，心中惶恐，故而张口结舌，还请大人恕罪。」

    嗯？众人一愣，本想说谎是什么虎狼之词？当着万岁的面儿还想说谎，这是欺君大罪啊！

    嘉靖心里倒是挺舒畅，哼

    了一声：「见朕知敬畏，还算有点人心，实话实说吧，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胭脂豹垂着头，声音甜美妩媚，带着微微的颤抖，更显得诱人之极。

    「大人，我昨夜三更，被主人派出府，和姐姐一起办事去了。」

    众人顿时哗然，严嵩和严世藩脑子同时嗡的一声，严嵩看向严世藩，严世藩看向胭脂豹，眼睛里都冒着火光。

    严世藩差点从小车里跳起来：「***！你竟敢胡言乱语，陷害于我！」

    胭脂豹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地看着严世藩：「主人，你又是如何对待我和姐姐的？

    你把我留在府里，让我帮你圆谎，可我姐姐呢？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我昨夜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刚办完这么大的事儿，你肯定不会再让我们出去抛头露面的！

    姐姐在刑部可能露了相，我回去告诉你，当时你说你想办法解决，后来我才醒悟我说错了话！

    你说，我姐姐去哪儿了？是不是你杀了她灭口了！是不是！」

    胭脂豹说到最后，眼含热泪，声嘶力竭，虽然众人知道她人品不佳，但这份姐妹情深，也让很多人动容。

    严世藩脸色铁青，恨不得从小车上扑下去掐住胭脂豹的脖子。

    「你放屁！你姐姐明明是自己出去找乐子了！就算做出什么不法之事，也是受别人指使，与我何干？

    你姐姐压根就没回来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是谁指使你这么说的？」

    他忽然转向萧风，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买通了他们姐妹俩，来诬陷我，是不是？」

    萧风虚弱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严世藩，无辜得让人心疼。

    「严老大人，你此话从何说起？胭脂姐妹是你的忠仆，我与胭脂姐妹从无接触啊。

    哪怕接触一次也好，也有个收买的机会，可从无接触，哪来的机会收买她们呢？」

    严世藩能感觉到嘉靖的目光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今日之事一旦被认定，自己就大祸临头啊！

    「你胡说，你虽未接触过胭脂虎，但你被鞑靼人俘虏时曾见过胭脂豹……」

    严世藩戛然而止，他猛然间醒悟，自己这是被萧风逼急了，出了昏招。

    可惜他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大家也都听见了，只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萧风淡淡一笑。

    「你不说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想提的，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我到今天也没弄明白，鞑靼人当时和朝廷正在血战，你派胭脂豹去见萧芹和俺答汗，是要干什么呢？」

    陆炳暗暗在心中松了口气，其实锦衣卫早就发现严世藩和鞑靼人有来往，但证据不确实，陆炳一直没说过。

    因为陆炳知道，只要没有确定的证据，这种罪名严世藩绝不会承认，而嘉靖也绝不会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认定严世藩有通敌大罪。

    到时候除了和严党势不两立之外，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而没有任何好处的事儿，陆炳不想干。

    严世藩赶紧找补：「我派胭脂豹去鞑靼人处，是为了搜集敌人的情报，以帮助朝廷。我身为朝廷官员，自当为国效力！」

    萧风哦了一声：「既然严老大人有此心，胭脂豹又打入了敌人内部，那想来一定是获得了很多机密情报了。

    不知严老大人将这些情报提供给了谁？是锦衣卫的陆大人，还是兵部的丁大人？总不会是内阁的严大人吧？」

    严世藩知道，此时不管是陆炳还是丁汝夔，都绝不可能帮自己圆谎的，所以往他们身上说就是找死。

    所以，不管如何不情愿，知道会引起何等的嘲笑，严世藩只好希望老爹能拉自

    己一把了。

    「不错，正是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身为内阁首辅，我将搜集来的情报告诉他，与告诉朝廷有何区别？」

    严嵩暗暗叫苦，但知道此时严世藩已经被萧风逼到了悬崖边上，自己再不出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了。

    「萧风，此事东楼确曾和我说过。只是所得的情报也很有限，我分析之后，觉得无甚用处，就没有单独告知陆大人和丁大人。」

    萧风淡淡一笑：「原来如此，胭脂豹已经深入鞑靼阵营，所得情报却很有限，而且这有限的情报只说给了严大人听。

    严大人听完觉得这些情报没什么用处，都不肯让兵部和锦衣卫这两处对情报最懂的部门，共同参谋一下，就直接丢掉了。

    严老大人，严大人，我这么理解，没啥错吧？」

    严嵩和严世藩脸色铁青，但都无法否认，只得闷声哼道：「不错，就是这样。」

    嘉靖看着老朋友严嵩，看得很认真，看得严嵩如坐针毡。好在最后嘉靖开口了。

    「鞑靼人狡猾，胭脂豹获得的情报有限也正常。严爱卿对情报处理草率了，下次当更谨慎认真才是。」

    嘉靖再一次帮严嵩开脱了，但语气和以前相比，明显有些冷淡了，严嵩也能感觉出来。

    萧风心里默默地想，老鸭煲的血条，终于被磨到百分之五十以下了，后面抗不了几次了。

    严世藩何尝不知父亲这次当肉盾受伤很重，他必须赶紧找回场子，至少完成一次换伤！

    「萧风，既然你也承认了在鞑靼营中与胭脂豹有过接触，那你之前为何隐瞒此事？可见你做贼心虚！」

    萧风笑道：「严老大人，既然你也承认了你知道我在鞑靼营中与胭脂豹有过接触，那你之前为何要隐瞒此事呢？

    可别说你是为了保护我，你这么说，别说我不信，只怕全天下都没有一个人会信的。」

    严世藩被这回马枪扎得直翻白眼，但他的脑子也不是白给的，确有过人之能。

    「这……这是因为……是因为……对了，是因为你回来不久就死了，我觉得跟一个死人较劲没意思，就没说！

    后来不说，是因为既然一开始没说，后面再说别人也未必会信。若不是今日怀疑你收买了胭脂豹，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你倒是说说，你为何不说？若说是为了保护我，只怕天下人同样不信吧！」

    萧风诧异的睁大眼睛：「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回来不久就死了呀！

    我临死前有那么多大事儿要交代，你疑似通敌这种小事儿，在我剩下的那点时间里，压根就排不上号啊。

    等我活过来，想想再说这事儿也没啥意思了，反正大家也不会怀疑你爹身为首辅，你却暗中通敌的，对吧？」

    严世藩哑口无言，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是没法再掰扯了，越掰扯越危险，于是咬咬牙，把问题拖回到正轨上。

    「不管怎么说，你的确之前和胭脂豹是有过接触的，所以你的确是有机会收买她们姐妹俩的，对不对！」

    萧风苦笑道：「严大人啊，胭脂豹姑娘当时在鞑靼营中是座上宾，我在鞑靼营中是阶下囚。

    别说我压根不想收买她们，就是想收买，我拿什么收买呢？

    她们姐妹俩喜欢极乐丹和男人，我一样也给不了，她们有什么理由背叛你而被我收买呢？」

    严世藩也觉得此事有些难以说通，正踌躇间，忽然有守门的锦衣卫来报。

    「万岁，东厂厂公张远求见万岁，说就昨夜发生之事，查到了一个重要消息，要告知各位大人。」

    嘉靖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张远走

    进精舍，行跪拜礼，然后站起身来，看向严世藩。

    「严少卿，我隐藏在白莲教的内线得知一个消息，贵府的仆从胭脂姐妹，年轻时曾被俞大猷搭救过。

    而据说胭脂豹对俞大猷一见倾心，一直想要嫁给他。不知昨夜京城之事，会不会与此有关啊？」
------------

第四百三十三章 美男之计

    张远此话一出口，满座皆惊，只有严世藩眨眨眼睛，看向张远。

    张远此时离严世藩很近，嘴动了一下，严世藩从口型判断出两个字：「渐渐」。

    严世藩瞬间明白了，这个秘密渐渐一直都知道，应该是萧芹告诉她的，但之前并没有打算告诉他。

    应该是萧芹认为虽然有此旧事，但胭脂姐妹这些年还算忠心，他只认为这是个隐患，但还不太相信胭脂姐妹会背叛他。

    而白莲教连遭重创，人手严重不足，胭脂姐妹这等高手更是稀缺资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自断臂膀。

    这次应该是严世藩被带走后，渐渐猜到了胭脂姐妹应该是背叛了，才不得不将这个秘密告诉张远，让他上堂来揭露，帮严世藩脱困！

    其实别说萧芹，就是现在严世藩也是很懵逼的：俞大猷有什么好？不就是个武夫吗？胭脂姐妹会因为他背叛自己？

    自己除了没了两条腿，哪一处不比俞大猷强？俞大猷能给她们那么多赏银？还是能给她们那么多极乐丹？

    最关键的是，俞大猷能让她们随便玩死男人，然后帮她们去擦屁股吗？这姐妹俩是不是极乐丹吃多了，脑子坏掉了？

    别他妈的说什么爱情，严世藩最不相信的就是爱情这俩字。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点事儿吗。

    男人看女人，一看脸蛋二看身材三看风情。女人看男人，一看钱财二看地位三看能力。

    那些标榜爱情的酸秀才，也没见哪个娶了夜叉丑女的。

    他们进了青楼也是先看这一二三样，只要银子够，没见谁不睡红牌姑娘，非挑刷马桶大嫂的。

    严世藩心中暗骂着，脸上却已经是万分震惊，呆呆的看着萧风，手指着他，戏剧张力十足。

    「萧大人，想不到你用的还是美男计！你用你徒弟俞大猷，勾引我的仆从，让她们背主求荣，诬陷严家！」

    众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了萧风的脸上，连胭脂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她也没料到会有人知道姐妹俩和俞大猷的这段情债。

    姐妹俩被俞大猷搭救过，这事儿萧芹是知道的。但萧芹怎么会知道胭脂豹想嫁给俞大猷呢？

    难道，当日萧无极受伤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暗暗尾随，将后面的事儿都看到了？

    萧风看着严世藩，并没有被他的悲愤指控吓倒，反而无奈地苦笑起来。

    「在座各位，应该都见过俞大猷吧。俞大猷虽说不算丑，但施展美男计，好像还不够资格吧。

    再说了，胭脂姐妹是什么人，大家都有所耳闻，千帆过尽的人，还会中美男计？

    严老大人说的这话，自己不觉得会让人笑掉大牙吗？」

    众人想想俞大猷的模样，再看看胭脂豹，觉得美男计这事儿确实有点牵强，关键是他们不相信胭脂姐妹会是那样式儿的女人啊！

    张远赶紧声明：「此消息千真万确！萧大人又何必以貌取人呢？

    自古美女爱英雄，俞大猷也算是英雄豪杰，胭脂豹爱上他有何奇怪？」

    萧风连连摇头：「俞大猷一介武夫而已，虽说拳脚功夫还可以，又有何用，哪里就称得上英雄豪杰了？牵强，太牵强了！」

    张远见萧风如此嘴硬，一门心思的让众人认为自己的情报荒唐，岂能轻易放过，当下急吼吼的辩解。

    「俞大猷是大明堂堂的三品武将，又任备倭总指挥使，位高权重。

    打击倭寇和白莲教，战功赫赫，此等男人，如何不能称为英雄豪杰？」

    萧风无奈地看着张远：「张厂公太客气了，我还是觉得俞大猷当不上英雄豪杰这个评语，更谈不上什么战功赫赫。」

    张远

    坚持自己的看法：「萧大人太客气了，俞大猷绝对当得起英雄豪杰这个评语，也绝对是战功赫赫！」

    萧风忽然道：「既然如此，不知张大人是从何处得到的情报，让张大人如此坚信不疑。

    以至于敢当堂诬陷一个战功赫赫的朝廷大将，一个了不起的英雄豪杰呢？」

    嗯？张远一下就蒙了，合着你绕来绕去地绕半天，是非让我亲口承认你徒弟是战功赫赫的英雄豪杰？

    「这个……东厂自有情报来源，隐藏的内线，岂能轻易暴露，那会给内线引来杀身之祸的！」

    萧风冷笑道：「若是寻常情报，你出于谨慎不说细节也就罢了。

    但俞大猷堂堂三品大将，战功赫赫，英雄豪杰，岂容你空口白牙，随意诬陷！

    再说了，这屋里就这几个人，你是担心哪一个会通敌卖国，出卖你的内线吗？

    你究竟是不肯说，还是根本就子虚乌有，为了帮严世藩脱困，为了报你我之间的私仇，不惜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陷害朝廷栋梁！」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但众人侧目，连嘉靖也不满地看着张远：你觉得我对你信任到这个地步了吗？

    小事你一句话，朕自然就信了。这是何等大事？没有证据，连陆炳都不敢轻易开口，你就敢只凭一张嘴上朝？

    张远额头冷汗直冒，求助地看着严世藩，严世藩心里冒火：***的看老子有什么用？我现在能开口吗？

    我一开口说话，不正落入萧风的圈套吗？他已经明白地说你是来帮我脱困的了，我马上替你说话，你真当万岁是傻子吗？

    张远无奈，一咬牙：「东厂在白莲教中安插了内线，是个女子，平时在苗疆活动。内线数日前已殉职，这消息是她临死前说的。」

    张远心知自己只要说内线还活着，萧风一定会追根刨底，甚至要求嘉靖将内线调回来对峙，因此干脆一了百了，说内线已死，免除麻烦。

    而且他仓促之间不能胡编人员信息，以萧风的狡猾，很容易就会问出破绽。现在借用死去的青姑身份，半真半假，反而更安全。

    萧风淡然一笑：「这个内线安插多久了？既然都能获得这么隐秘的情报，想来在白莲教中地位不会太低吧。」

    张远冷然道：「这内线安插了三年之久，已经到了白莲教圣使身边，故而知道隐秘消息，如何？」

    萧风诧异道：「内线安插了三年，那这三年之内，东厂应该获得了白莲教很多情报啊，何以不见东厂分享给锦衣卫和各地剿匪将军呢？」

    张远被萧风步步紧逼地冒火，大声道：「东厂行事，自有东厂的规矩，东厂获得的情报，当然有权自行处理，与不与人分享，不劳萧大人费心！」

    萧风笑道：「我岂是越俎代庖之人？只是东厂既然获得了情报，不与朝廷分享也就罢了，何以三年之中，东厂对白莲教毫无动作呢？

    东厂本就是保护万岁，铲除叛逆的。当今大明叛逆，白莲教首当其冲。

    张厂公既有情报，又毫无动作，难道是担心鸟尽弓藏，所以养寇自重吗？」

    这是什么罪名啊！张远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明朝武将，被朝廷下旨数落一顿是常事，主要是看旨意中的字眼。

    不怕旨意中有什么「骄横不法」，「贪婪奢侈」，「昏聩无能」，这些一般都是罢官免职。

    但武将和文官不同，打仗卖命的人总是短缺的，只要没死，过几天就又被揪出来戴罪立功去了。

    但「养寇自重」这四个字，如果出现在旨意里，就赶紧烧香拜佛，别想别的，能活命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多年以后，毛文龙因为这个罪名被

    袁崇焕砍了头。没过两年，袁崇焕又因为这个罪名被凌迟。

    张远虽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后面的事儿，但这个罪名他是打死也不能认的，甚至都不能让万岁产生一丁点的怀疑。

    「萧风！你竟然指控我如此重罪！东厂内线深入敌后，信息传递不易，岂能一有消息就传回来的？

    前两天我不是还在郊外追杀白莲教吗！你这分明是诛心之论，万岁，奴才冤枉啊！」

    萧风上前一步，离张远只有半步的距离了，他入神的看着张远的脸，就像他脸上忽然长出一朵花来一样。

    张远被他看得发毛，怒喝道：「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萧风指着他的脸上：「张厂公，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我记得你脸上原来没有这颗黑痣吧？」

    张远一愣，伸手摸了摸脸：「确实没有，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看到的，不知怎的就多了颗黑痣。」

    萧风看着这个黑点，其实都不是痣，因为没有任何凸起，也没长毛在上面。

    「张厂公，这黑痣今天早上是否比昨天大了一点？」

    张远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萧风叹息一声，退后两步，离张远远远的，生怕被他碰到的样子。

    「张厂公，我听张无心说，前日你在郊外追杀白莲教徒，被一个女人喷了一口血，是拿手下人挡住了，对吗？」

    张远怒了，虽然拿下属当挡箭牌是基本操作，但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总是不好的。

    他正要怒斥，忽然想到了下属死前的惨状，忍不住打个冷颤，忽然明白了萧风的意思。

    「你……你是……什么意思？」

    萧风叹息道：「张厂公啊，难得你还有心思到这里来帮严少卿解围，心可真大。

    张无心告诉我，他在武当山时博览群书，对天下用毒之术颇有了解。

    他见那女子喷血的动作，加上你那属下的死状，便知那是苗疆血蛊之术。

    血蛊术，是蛊术中的禁术。乃是养蛊之人，将舌头咬断，以鲜血引诱所有蛊虫集中于口内，嚼碎之后混合鲜血喷出。

    这一口血，包含着所有蛊虫临死前的毒性，是多种毒物的混合之毒。

    即使有人会解蛊毒，如果不知道养蛊人身上是哪几种蛊，也根本没法解。

    血喷在哪里，哪里的皮肤就会变黑，然后毒发。你的下属被喷一脸血，就是变黑了也没人注意。

    想来张厂公没能挡严实，漏了一点血在脸上。因为血少毒微，所以发作缓慢，只是……终究难治。」

    张远脑袋嗡的一声，犹如痴呆般的看着萧风，伸手摸摸脸上，只觉得麻痒刺痛之处越发大了一圈，知道萧风所言非虚。

    一瞬间，张远心如死灰，什么争权夺利，什么荣华富贵，都没有意义了，自己他妈的马上要死了呀！

    他忽然想到一点：「萧大人，你既知此毒，当有解法，还请萧大人救命！张远感激不尽！」

    萧风摇头道：「血蛊之术，组合太多，张无心也是只知其然，不知其解法。张厂公，你自求多福吧。」

    张远知道萧风就是会解，也绝不肯救自己，他一瞬间福至心灵，转身噗通就跪下了。

    「万岁，奴才为万岁效力多年，忠心耿耿，奴才此次为追杀白莲教，受伤中毒，求万岁救奴才一命！」

    嘉靖对张远的感情虽大不如前，但毕竟是东厂厂公，帮自己办过不少事儿，便将目光看向萧风。

    「师弟，你在仙界博览仙书，仙书中可有解毒之法吗？」

    萧风拱手道：「既然师兄有命，我回去当仔细回想，若有一线之明，必然不

    敢藏私。」

    张远大喜，他虽然不怎么相信萧风是仙界留学生，但萧风确实经常鼓捣出一些让人目瞪口呆的东西来，也确实难以解释。

    此时他知道自己命悬一线，只能靠相信的力量了。张远也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求萧风，是屁用没有。

    既然萧风答应了嘉靖，那就不一样了。萧风应该会尽力，否则自己死了，萧风对嘉靖也不好交代。

    萧风忽然道：「刚才的话题还没说完呢，张厂公说俞大猷是英雄豪杰，战功赫赫，然后胭脂姐妹就对他芳心暗许，是这样吗？」

    捡了半条命的张远，此时气势极度低迷，也不敢得罪萧风了，咧了咧嘴，苦笑道。

    「那内线是这样说的，不过内线是临死前说的，只怕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也不知真假几何。」

    萧风点头道：「她只说胭脂姐妹对俞大猷有意，可曾说过俞大猷是否对她们有情吗？」

    张远赶紧点头：「不曾，不曾，想来俞将军如此豪杰，又是朝廷命官，怎会对两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有情呢。」

    萧风叹口气：「其实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样了。就像胡宗宪和俞大猷前几天剿灭了一个白莲教的分坛。

    教众们竟然传说苗疆有个不爱穿衣服的女子，跟着萧芹在鞑靼营中见过我一面，竟然就对我心折不已。

    为此不惜主动向萧芹请求策反我，跑到京城来找我。

    可惜当时我死去活来的，府里一片混乱，不知是谁把她拒之门外了，她连见都没见到我。

    听说后来就在京城潜伏下来了，总希望能找机会见见我，并对萧芹放下豪言，说能让我一见倾心，投靠白莲教。

    我听完后忍不住大笑，若真是有这么个女子，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是她能压住我，还是我能压住它。」

    众人听萧风这么自吹自擂，无不莞尔，连嘉靖都笑了。屋里毕竟都是男人，除了黄锦和张远，都喜欢这种桃色段子。

    严世藩皱皱眉，一时间竟有些难辨真假，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于是冷笑一声。

    「萧大人，你可真够自信的，难道是个女人都会对你倾心不已吗？」

    萧风笑嘻嘻地看着严世藩：「这话我不敢说，但我敢说我身边的人，不论男女，没有一个是我抢来的。

    再说了，若是俞大猷都能让胭脂姐妹这样的美人一见倾心，有几个女人对我有意思，有什么奇怪的？」

    众人哭笑不得，不过看看萧风站在那里，青衣白袍，玉树临风，比起俞大猷来，确实多了几分可信度。

    严世藩大怒，知道萧风在暗示他抢男霸女，又见张远此时气势全无，知道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上了。

    「萧大人，不必说这些无用的话。张厂公的消息来源已经说清楚了。

    你既承认接触过胭脂豹，张厂公又提供了你收买胭脂豹的筹码，你收买胭脂姐妹，是完全可能的！」

    萧风收起微笑，看着严世藩：「就算是有这个可能，那请问，我让胭脂姐妹去刑部杀人，又去诏狱劫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

第四百三十四章 正面交锋

    对呀，所有人心中都有这个疑问，就算如严世藩所说，胭脂姐妹被萧风收买了，可萧风为啥要让她们去干这种事儿呢？

    萧风淡然道：“刑部的那个仆从，如果他说的是假话，我请旨让锦衣卫严刑拷问，还怕问不出来吗？干嘛要杀了他呢？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他除了自己那张嘴，又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小冬的身份，我为何要杀他？

    真的假不了，朝廷一定会找其他证据来证明小冬的身份，小冬和老道死定了。

    我既然已经能劫诏狱了，为啥不把干脆把人救走呢，反而留他俩在诏狱里等死？

    严大人，凡事都要有个动机，就看这事儿的结果，究竟对谁有利呢？”

    严世藩心里来回盘算，却也觉得难以自圆其说，只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被动迎战。

    “如你所说，那我的动机又是什么呢？若是我所为，我又图什么呢？小冬和老道本就死定了，我干嘛要折腾？”

    萧风冷笑道：“因为你听说了我向万岁请旨！我查到这个仆从并未进过夏言府中，并未见过小冬！

    而且此人在那两日也并未去过入世观！给他做证明的是个赌鬼，现在已经消失，生死不明！

    我想来想去，严首辅诬陷小冬，很可能是你断腿之后躺在床上忽然来了灵感，临时拟定了这个计划，用来对付我！

    因为你知道，我不太可能对入世观的人放手不管，何况还是这等冤案，这样就把我硬放在了万岁的对立面！

    你想到这个主意后，迫不及待地让严首辅来告状。只可惜这里有个硬伤！”

    严世藩咬牙切齿，这事根本和他断了腿没啥关系，而且他灵机一动的脑洞也没那么大！

    可他偏偏又无法说出信息的真正来源，明明手握事实，却不能说出来，这感觉真是太憋气了！

    “胡说！此事合情合理，有什么硬伤！你分明是无理狡辩！”

    萧风冷笑道：“入世观有万岁的禁军守护，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小冬，更没办法凭空捏造认出小冬是夏言孙女的屁话！

    所以为了自圆其说，你不得不在你严府仆从中找到一个和夏言曾经有点关系的人，幸运的是，确实有这么一个。

    可不幸的是，也只有这么一个，且不过是夏府的外庄杂役，根本就不可能见过小冬。

    你也知道这里有漏洞，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希望我们注意不到这一点。

    可惜，我注意到了，所以你就慌了！”

    严世藩怒吼：“胡说！外庄杂役就一定没进过夏府吗，就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小冬吗，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萧风冷冷道：“先不说夏言当内阁首辅时是何等高傲，就说以现在严首辅这么平易近人，你严府的外庄杂役能见到你严世藩的女儿吗？”

    这话问出来，所有在场大佬们都觉得言之有理。

    严嵩平易近人当然是胡扯，但夏言的高傲绝对远胜过严嵩。

    别说是内阁首辅的府邸，就是萧风的夫人刘雪儿，在刘府闺中之时，也绝不是外庄杂役能见到的。

    外庄杂役，最多是把大车赶到角门处，将租子或菜品卸下来就得赶紧滚蛋，还想进府？

    严世藩何尝不知道这是个漏洞，但他确实没办法，当年夏府被抄，下人们怕被连累，都跑得远远的。

    各家府邸也怕沾上夏言的事儿，所以雇人时凡是跟夏家有关系的一概不用，夏府仆从最后没办法，都远离京城，到外面讨生活去了。

    就是自家这个仆从，也是因为只在夏府外庄干杂役，时间又短，自家招人时才没审核出来的。

    这次如果不是在府内重金悬赏，寻找与夏府有过关联之人，这小子仍然不敢出来承认啊！

    但事到如今，严世藩也只能咬牙硬挺：“凡事都有万一，此人就是在凑巧之下，见过小冬一面，你能否认凑巧吗？”

    萧风冷笑道：“然后多年之后，他又凑巧去了入世观，凑巧见到了小冬一面，凑巧认出了小冬。

    严老大人，你可知道入世观的徒众轻易是不去游客区的，游客也是不许进后殿宿舍区的，这么凑巧吗？”

    严世藩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凑巧到底：“没错，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萧风忽然诧异的看着严世藩：“严老大人，我还有一事不明啊。

    按你所说，就算凑巧吧，你的仆从去入世观干什么呢？”

    严世藩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都不算是什么问题吧！

    “他去入世观还能干什么，烧香拜神啊，怎么，当下人人信道，他就不能去烧香吗？”

    萧风疑惑道：“上次严首辅说过，此人乃严家忠仆，对严家忠心耿耿，所以才告发旧主，是这样吗？”

    严世藩点点头：“自然如此，此人十分忠诚，所以我怎么会派人去杀他呢？”

    萧风连连摇头：“这就不对了。严家与我萧风势同水火，对入世观自然恨屋及乌。

    你严老大人在入世观内曾与张天赐互殴，又曾和小冬等入世观徒众们互殴，为此还被万岁申斥过，自此再也不曾去过入世观。

    既然他是严家忠仆，要烧香拜神，京城内外的道观不计其数，他为啥要来捧我入世观的场呢？”

    这个……严世藩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张口结舌。嘉靖也觉出不对来了。

    对呀，你在入世观里被打得像猪头一样，说明里面的神仙也不向着你啊！

    你的忠仆上入世观烧香拜神？这算是哪门子的忠仆啊！

    严世藩实在难以自圆其说，干脆两害相权取其轻，咬牙承认个轻点的罪过。

    “想来是他忠心于我，所以想到入世观里找点机会，为我报仇出气！”

    萧风恍然大悟：“难怪了，你的忠仆去入世观就是奔着找事儿去的。

    想来他也听说过入世观里有个叫小冬的女孩，所以灵机一动，想到和旧主夏言家的女孩年龄相仿吧。

    当然，这样天才的主意，我还是更愿意相信是严老大人的灵机一动，然后谦虚地把功劳交给了忠仆。”

    严世藩的牙咬得咯咯直想，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呢？说骂人吧，都是好词，说夸人吧，得他妈的分啥事啊！

    “萧大人，不管你怎么说都好，你得承认，世上事有凑巧的。

    此人之前凑巧见过小冬，此次去了入世观，凑巧认出小冬！这是完全可能的！”

    萧风叹了口气：“反正现在人也死了，你想怎么说都行。他要是活着，相信陆大人不用半天就能问出实话来。”

    严世藩气得满脸通红，咬紧牙关：“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萧风冷笑道：“既然本就是实话，你干嘛让胭脂姐妹杀他灭口？”

    严世藩不上当：“我说过，不是我派人杀的！我怀疑是你收买她们干的！”

    “胭脂姐妹是你的仆从，跟了你有好几年了！别人是说收买就能收买的吗？”

    “张厂公说过了，那是因为胭脂豹倾心于俞大猷，所以才被你收买利用的！”

    “既然胭脂豹倾心于俞大猷，那你派她去勾引景王时，她为何又会欣然同意呢？

    她那么卖力地勾引景王，难道她不知道一旦景王看上她，她就不可能再跟俞大猷在一起了吗？”

    严世藩陡然一惊！他那天晚上就在疑惑，萧风举报景王涉黄，显得有些幼稚。

    因为此事对自己和景王的打击都有限，还会冒着被嘉靖误会萧风偏向裕王的风险。

    以萧风的智商，弄这一手，看起来实在是不够高明啊！

    原来你他妈的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你这坑挖得也太远了吧！这是坑吗？这他妈的是坑道啊！

    严世藩心念电转，努力给自己拉皮条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还得解释这个胭脂豹只是逢场作戏。

    想抵赖是不可能的，毕竟黄公公都捉奸在桌了，而且当时胭脂豹也承认了是单方面来勾引景王的。

    可恨自己当时还觉得胭脂豹处理得不错呢！现在想想，这他妈都是萧风挖的坑啊！

    “胭脂豹虽然已经被你收买，但时机不到，自然不敢违抗我的直接命令！她就是演戏也得演下去！

    所以，胭脂豹去勾引景王和她心里想着俞大猷并不冲突！”

    萧风嘿嘿一笑：“这么说来，严老大人是承认你直接给胭脂豹下的命令，命令她去勾引景王了？”

    绕来绕去，严世藩发现这个罪名已经绕死了，再无抵赖的余地，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他妈的，怎么今天权来权去的一直是我在权啊，虽然大罪一个个绕过去了，但小罪一个也没跑掉啊！

    “不错，是我让胭脂豹去勾引……不对，去陪侍景王。

    因为你偏向裕王，对景王动辄打压，导致景王心情抑郁，我关心景王，所以让胭脂豹去陪陪他。”

    众人无不偏脸暗笑，这话说得比你的肾都虚，这是拿万岁当傻子吗？

    嘉靖十分不悦地看着严嵩：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儿！自己荒淫不算，还想要拐带坏朕的儿子！

    这要真是胭脂豹生个儿子出来，你让我怎么办？这个孙子认还是不认？你们打得好算盘！

    严嵩知道自己的血条越来越薄了，但此事儿子已经被迫承认了，确实无法分辨，只能垂头不语。

    严世藩怒道：“我该认的都认了，你还有什么话说！胭脂豹想着俞大猷，所以被你利用了，和她陪侍景王并不矛盾！”

    萧风叹息道：“严老大人，我想请教一件事。胭脂姐妹跟你这么久，你觉得论人品，她们俩是什么样的人？”

    嗯？众人都是一愣，好好地说着胭脂豹喜欢俞大猷的事儿，怎么忽然问起人品来了呢？难道萧风真要替徒弟相亲不成？

    严世藩也是一愣，谨慎地说道：“人品？这个，怎么说呢，与本案有关吗？”

    萧风笑道：“先不管与本案是否有关，以严老大人的聪明才智，两个心腹手下用了多年，总不至于连人品如何都不知道吧。

    若是如此，你那位死去的忠仆，又如何证明确实是因为忠心才干的那些事儿呢？”

    这句话把严世藩问住了，他若是说这姐俩人品卑劣，那就等于说自己这几年一直让她们做卑劣之事。

    他若是说这姐俩人品不错，那此时说这姐俩为了个男人背叛自己又显得不那么可信。

    严世藩毕竟聪明，片刻之间两害相权……严世藩觉得自己现在无比痛恨两害相权这个词！

    “这姐妹二人之前还算忠心，不过女人嘛，一旦喜欢上哪个男人，就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了！”

    萧风点点头，看向张远：“张厂公，胭脂豹喜欢俞大猷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远一愣，这种事儿他没必要说谎，关键是说谎也说不圆，干脆就按照渐渐告诉他的真相实话实说。

    “据内线所说，应该至少有十年了。她们被俞大猷所救时，还是两个小姑娘呢。”

    萧风看着严世藩：“她从十年前就喜欢俞大猷，为何到今日才忽然旧情复燃，为了他背叛你呢？”

    严世藩冷笑道：“那自然是她之前一厢情愿，未得到俞大猷的回应。

    如今认识了你，你能替徒弟做主，自然也能给她承诺啊！”

    众人一听，很有道理啊，这严世藩的脑子确实灵光，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连守带攻啊！

    萧风哦了一声：“也就是说，胭脂豹想嫁给俞大猷，因为得到了我的承诺，所以愿意为我效力，是这样吗？”

    严世藩点头：“自然如此！”

    萧风笑道：“那若是我亲手断绝了胭脂豹嫁给俞大猷的可能性，胭脂豹不管之前是否被我收买，都一定不会原谅我，会直接反水，对不对？”

    严世藩谨慎地看着萧风，不知道这混蛋又在给自己挖什么坑，他思考片刻，想不出有什么问题，就再次点点头。

    萧风看向胭脂豹，胭脂豹也正期待的看着他，萧风的眼神很复杂，就像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胭脂豹，张厂公说你喜欢俞大猷，此事可当真？”

    胭脂豹的眼神掠过一丝恍惚，苦笑道：“当年我还年少，俞大猷又是江湖有名的豪侠。

    很多江湖女子都喜欢过他吧，我也不特殊，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大了几岁后，这点心思也就淡了。

    其实我后来是见过俞大猷的，只是物是人非，一见之下，大失所望，再也没有什么感觉了。”

    什么？胭脂豹竟然公然承认他后来见过俞大猷！

    张远、柳台、严嵩、严世藩都大喜过望，这简直是太酷啦！

    只要胭脂豹承认她后来与俞大猷有过接触，那不管接下来她怎么说，严世藩一定都能往私通上靠！

    萧风啊萧风，你终于也碰上了一次猪队友啊！严世藩内心狂笑，差点就要从小车上掉下来了。

    陆炳、黄锦、张居正等人却都大惊失色，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萧风，却见萧风神情淡定，也不知是不是故作镇定。

    严世藩忍着笑，故意平淡地挖坑：“哦？你后来又是如何遇见俞大猷的？可说了些什么吗？”

    胭脂豹诧异的看着严世藩：“主人，难道你忘了吗？当日俞大猷来府上拜访，说是受什么朱纨连累丢了官。

    他送给主人两坛虎骨酒，里面除了虎骨还泡着几十锭黄金，主人当时说这算个屁事，明天让严首辅办了就是了。

    对了，后来随他同来的官儿，是叫沈炼的吧，不肯喝小红敬的酒。老爷下令让我和姐姐动手，把小红打残了。

    后来把小红卖到了百花楼，卖了二百两银子。百花楼的妈妈花奴还说，这么好的脸蛋，如果腿不断，至少值五百两……”

    “住口！住口！住口！”

    “胡说！胡说！胡说！”

    严大人和严老大人早就已经同时开口怒骂，虽然冒着君前失仪的罪名，但再也不敢让胭脂豹往下说了。

    可惜胭脂豹的内力深厚，语音穿透力极强，他两人尽管狂喊，毕竟没啥功夫，盖不住胭脂豹平淡的讲述。

    严嵩气得脖子上青筋直冒，全身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

    他既恨胭脂豹，也恨儿子不争气，总是干这些背刺自己的混账事儿！

    严世藩则恨不得扑上去掐住胭脂豹的脖子，可惜万岁面前，众目睽睽，他总不能真这么干。

    嘉靖深吸一口气，看向陆炳：“此话当真吗？既然她说沈炼也在，你可知道此事？”


------------

第四百三十五章 以奴告主

    陆炳不可能为了掩护严世藩，当面欺君，何况这事儿也不算大事。当下点点头，实话实说。

    “当时沈炼因为高粱一案，与严府结下了些过节。刚好俞大猷想去严府没有门路，想让我引荐。

    我就顺便带着沈炼一起去了，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沈炼和严府缓和一下关系。

    只是沈炼性格孤傲，确实有敬酒不喝的场面出现。至于后来那个敬酒的姑娘如何了，臣属实不知。

    万岁若想知道后面之事的真假，正好张厂公就在这里。

    百花楼是东厂管的产业，是否买过这样一个漂亮的残废姑娘，或许有印象。”

    嘉靖先不问此事，而是看着陆炳：“既然是你带去的，黄金虎骨酒，你别告诉朕你也没看见。”

    陆炳语气平淡，毫不在意：“这事儿听俞大猷说过，他是跟胡宗宪借的钱。胡宗宪出身安徽大族，家产颇丰，历来很大方的。”

    嘉靖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张远：“张远，刚才陆炳所说之事，你可有印象吗？”

    张远看看严嵩，又看看嘉靖，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万岁，百花楼虽为东厂管辖，但奴才事多，确实很少关心这些细事，都是交给花奴打理的。

    后来萧大人破获百花楼命案，奴才才知道花奴那贱人丧心病狂，干下许多恶毒之事。此事奴才确实不知啊。”

    萧风点点头：“这个也好办，当初花奴受审之时，为了证明她的姑娘们都有卖身契，曾把她自己记的账交给顺天府核对，回头看看账上有没有这笔交易就知道了。”

    嘉靖点点头，其实黄金虎骨也罢，打残一个侍女也罢，这些小事嘉靖都并不关心。

    但是胭脂豹所说的这些细节，都关系到她其他证词的真伪，所以嘉靖才破例问上一问。

    看严世藩的表情和陆炳的验证，就知道胭脂豹所言非虚，自然胭脂豹说在这里见过俞大猷也是实情了。

    陆炳微一沉吟，看向胭脂豹：“除这次之外，你就再也没见过俞大猷吗？”

    胭脂豹坚定的摇摇头：“再也没见过了。”

    陆炳道：“你刚才说见这一面之后，感觉物是人非，对俞大猷大失所望，却又是为何呢？”

    胭脂豹撇撇嘴：“当年我喜欢过的俞大猷，是个江湖豪侠，名声盖世，侠气冲天，江湖中人谁不敬畏三分？

    可那日我见到的俞大猷，在主人面前低声下气，谨小慎微，哪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我怎能不大失所望？”

    嘉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虽然知道大明历来武官比文官低一等，但俞大猷战功赫赫，却在严世藩面前如此卑躬屈膝，也正说明了严世藩借着其父的首辅权柄，狐假虎威，弄权弄钱！

    同时嘉靖也涌起一股自豪感：看吧，还得是朕，早就知道一家独大不行，所以扶持师弟和严家分权，朕当真是英主也！

    陆炳毕竟是本案的主审官，见萧风和严世藩一时都不说话了，他就必须继续往下审。

    “既然你说并未因俞大猷背叛主人，那当初你在鞑靼人营中见到萧风时，是以何身份，严少卿又是如何交代你的？”

    这话一问，严世藩顿时脸色灰白，惊恐地看着胭脂豹。

    严世藩的惧怕很好理解。他和白莲教勾结、鞑靼人勾结一事，胭脂姐妹是全都知道的，此时若是胭脂豹全盘托出，那他岂不是就完蛋了？

    看见严世藩此时的表情，胭脂豹确实觉得他就是这么想的。既然他这么害怕，那我就应该说出来吧！

    可关键时刻，萧风虚弱地咳嗽了一声，胭脂豹立刻停住了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得按萧风的话行事，不能破坏计划！

    “陆大人，主人说他和鞑靼人暗中有些生意上的来往，让我趁机去看看鞑靼人的情况，回来把消息告诉他。

    所以我去鞑靼人营中是以黑市生意伙伴的名义，他们对我颇为客气，刚好萧大人被俘，我就见到了萧大人一面。”

    严世藩惊恐的表情像演戏一样，神奇的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胭脂豹，胭脂豹竟然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极大的震惊和失望！

    他竟然在失望！他在失望什么？失望我没有揭发他和白莲教勾结吗？失望我没有揭发他和鞑靼人勾结吗？这怎么可能呢？

    胭脂豹猛然间眼睛一亮，她明白了！刚才严世藩闭口不言，让陆炳开始接手问话，本身就是个败中求胜的妙招！

    这就是萧风再三叮嘱的原因，如果到了嘉靖面前，只说这次的事儿。

    如果牵涉到白莲教和鞑靼人，就按黑市交易的说法，千万不要说的太多，否则会适得其反！

    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大明极其忌讳以奴告主，哪怕是谋逆大罪，以奴告主，主子伏法后，奴才也要打死！

    这个奇葩的规定，并非明朝所独有，而是几乎贯穿整个封建社会的。不过不同朝代，执行的严厉程度不同罢了。

    如明清两朝，以奴告主视所告罪名不同，奴仆要承受从打板子到砍头程度不同的相应惩罚。

    甚至在清朝雍正驾崩，乾隆大赦天下时，还特意在大赦的旨意上添加了几种“遇赦不赦”的罪名。

    其中包括：谋反叛逆，子孙杀父祖，妻妾杀夫告夫，奴婢杀主告主，杀三人以上，采生折割，谋杀故杀，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强盗，妖言，十恶等罪不赦。

    以奴告主居然能和这些罪名并列，成为“遇赦不赦”的顶级大罪！

    很多人可能不明白，为啥封建统治者如此害怕以奴告主呢？

    因为封建社会的统治核心，就是阶级大如天。官员阶级与非官员阶级，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主与仆，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观念必须深入人心，才能自然而然地让人们认为，皇帝和官员，也是两个世界的人，压根不是同一物种。

    而且是人都有秘密，奴仆作为主人身边接触最多的人，知道点秘密就能告主人，那主人岂不是就会被威胁挟制？

    仆从不服从主人，官员就会不服从皇帝，到时候岂不是天下大乱？

    再说了，皇帝有锦衣卫，有各级官府，有巡按使，什么罪名最后查不出来，要靠你奴仆揭发？

    所以在这种风气和观念之下，不但以奴告主有重罪，甚至很多奴仆的举报，直接都被视为无效证据，直接不予采纳！

    严世藩既然已经认为胭脂姐妹被萧风收买了，而这姐妹俩对他的秘密又知道得太多，他最希望的就是胭脂豹此时在皇帝面前全都说出来！

    那就是以奴告主！不但胭脂豹活不了，她所有的证词也都会引人怀疑真实性。

    本身胭脂姐妹手里就没有什么证据，证词再被怀疑，就再也威胁不了自己了！

    第二个原因，是萧风知道，严世藩也知道嘉靖的一贯思路。

    当两党相争之时，若是其中一党弹劾另一党，必须有真凭实据。

    若是空口无凭，那么指责的罪名越严重，越离谱，他就会越觉得这是党争，大概率是诬陷的。

    当初严嵩为了搬倒夏言，除了夏言高傲奢侈的罪证是现成的，其余罪证，严嵩花了大量的精力造假，才让嘉靖信以为真。

    而且当时夏言已经彻底触怒了嘉靖，嘉靖从心里也愿意顺水推舟地干掉夏言，此事才得逞。

    想想萧风和严党两伙人，为何明争暗斗这么久，始终都奈何不了对方，就是因为没有铁证能证明安给对方的罪名。

    严世藩甚至希望胭脂豹说得越狠越好！

    最好说自己勾结白莲教，勾结鞑靼人，勾结倭寇，勾结海盗，甚至说自己豢养私兵，准备在北京城起义才好呢。

    她今天说得越离谱，越严重，就越不可能被采信，因为萧风没有证据！

    而严世藩就被彻底洗白了，从今以后再有人用同样的罪名来告严世藩，哪怕有了一点不够铁的证据，嘉靖也不会信了。

    可这样一个绝佳的反败为胜的机会，竟然被胭脂豹给识破了！她不应该这么聪明的啊！

    她没告严世藩什么罪，只是老实地回答陆炳，说主人和鞑靼人有生意上的往来。

    甚至还主动替严世藩辩解，说了解到情况后要回去向严世藩汇报。

    这无论如何不能算以奴告主，但却不动声色地告诉了所有人，严世藩和鞑靼人偷偷做生意，黑市生意啊！

    这虽然不算什么滔天大罪，但已经十分厌恶严世藩的嘉靖，必然会更加厌恶，而这种厌恶，最终会继续磨掉严嵩的血条。

    最扯淡的是，严世藩还没法反驳胭脂豹。因为前面是他说的，他派胭脂豹去鞑靼人那里刺探情报，和胭脂豹说的情况严丝合缝。

    实话实说，就是严世藩自己也想不出来，除了黑市交易外，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了。

    这么合乎逻辑的理由，自己如果不承认，硬编一个不那么合情合理的理由，只能把局面弄得更糟糕！

    所以当陆炳的目光看向严世藩时，严世藩心里淌着血，脸上却还得装作平静地点点头。

    “陆大人，你是了解我的，我严府不缺那点黑市生意的钱，只是为了替朝廷多一条打听消息的渠道。”

    陆炳不置可否，反正你一条消息也没给过我，不过万岁不问，我肯定不会掰扯这件事。

    “胭脂豹，昨夜你姐妹二人，究竟干了些什么，此时又为何只剩你一人，从实招来！”

    胭脂豹有了刚才千钧一发的经验，变得更加聪明，她害怕的看着陆炳，身子微缩，恰到好处地发抖。

    “陆大人，你问我话，我不能不回答，可我如果照实说了，就有以奴告主的嫌疑。

    左右是死，我还不如不说，免得背一个背主的骂名，你给我个痛快吧。

    只求主人看在我闭口不言的份上，若我姐姐还在人世，求主人放我姐姐一条生路吧！”

    严世藩气得七窍生烟，他噗通一下从小车上掉下来了，冲着嘉靖连连磕头。

    “万岁，万岁！有如此刁奴，是我严府家门不幸啊！求万岁明鉴，求万岁明鉴啊！”

    嘉靖看了严世藩一眼，淡淡地说：“她什么都不肯说，你就说她是刁奴，你严府的奴才也太难当了吧。”

    严世藩一激灵，知道嘉靖对自己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赶紧哭喊道。

    “万岁，今日万岁在此，明见万里，能亲听此案，是臣的福分。

    臣请万岁，让她说，莫要拿以奴告主，不敢开口的话来搪塞，她这是杀人不用刀啊，万岁啊！”

    严嵩也跟着跪下了，老泪纵横，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废话，全看嘉靖怎么想。

    嘉靖看着严嵩，终是有些于心不忍，淡淡的点点头。

    “陆炳，你接着问。黄锦，让人扶严首辅起来归座。严世藩也起来吧。”

    黄锦竟不叫人，亲自下来扶着严嵩回到座位上。但这一来严世藩就十分尴尬了。

    因为嘉靖没说让严世藩也起来归座，事实上本来嘉靖也没给严世藩赐座啊！可嘉靖又赐严世藩平身了！

    严世藩肯定不敢继续趴着了，否则就是抗旨不遵啊！

    皇帝让你平身，你还继续趴着，怎么的，你对皇帝有这么大意见？要死谏吗？

    可他又不敢爬回到小车上，因为皇帝没说让你归座，你就自行归座了，咋地，你都不用人让了是吗？

    所以严世藩最后只剩下一个选择，他撑着身子爬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朝堂中所有官员，都偷偷斜眼看着严世藩，觉得自己以前活的年岁还是太少了，今天终于活久见。

    这么多年来，见过跪着的，见过趴着的，见过站着的，还真就没见过在朝会上坐地上的……

    严世藩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人生中最悲痛，最丢人的时刻非此莫属。

    嘉靖其实也愣了一下，他并非有意折辱严世藩，只是气头上单纯地忘记他没腿了而已。

    只是严世藩此时已经坐下了，自己再让他归座就显得太刻意了，干脆将错就错，也不搭理他了，冲陆炳点点头，示意继续。

    陆炳看着地上短短一截的严世藩，忍着心里的好笑，用平淡的语气继续审问。

    “胭脂豹，严少卿已经向万岁请旨，你接下来说当晚之事，只要是实话，就不算你以奴告主，说吧。”

    胭脂豹这才摸摸眼泪，怯生生地开口，那抹眼泪的动作，连嘉靖的眼睛都直了一下，赶紧微闭上了。

    “回陆大人，昨日二更左右，主人忽然找来我和姐姐，让我们紧急出去一趟。

    主人说萧风已经查到了告状仆从的底细，也怀疑到仆从之前并没去过入世观，而且听说萧风还要去向万岁请旨，连夜提审！

    主人说让我和姐姐兵分两路，姐姐去刑部杀死仆从，我去诏狱救走小冬。当时我和姐姐都吓蒙了。

    虽然这些年在主人手下，也做过些杀人的事儿，但那毕竟都是能完成的任务，这两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陆炳点点头：“正常情况下，以你姐妹二人的功夫，别说诏狱劫不了，就是刑部，你们去一个人也没可能。”

    胭脂豹委屈地说：“正是如此，我姐姐就说，战飞云功夫只怕还高于她，刑部我们俩一起上还有点希望。

    至于诏狱，那里看守的锦衣卫武艺高强，而且隔壁就是北镇抚司，夜里常年有四五人值班，一声招呼就能过来，实在难以下手。

    主人就给了我们两束熏香，说是他从刑部所得，是一个采花大盗的独门秘方，被刑部没收了。

    主人说这种香，一根就能让普通人全身无力。因为要对付的是刑部和锦衣卫，所以量要带足一些。”

    众人目光都统一地看向柳台，柳台大为惶恐：妈的你们都看我干什么？真的不是我给严世藩的啊！

    就连嘉靖都看着柳台：这事儿不用问，如果是真的，那一定是你给严世藩的。

    整个刑部只有你和张居正有资格拿出被没收的罪证，不是你，难道是张居正不成？他可是跟严府很不对付的！

    柳台自然看见嘉靖的眼神了，可他却无法分辨。

    因为嘉靖啥也没问，他这时候跳出来喊冤，绝对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柳台不敢喊冤，严世藩坐在地上已经开始喊冤了。

    “万岁，这纯属胡说啊，昨夜绝无此事啊！

    她姐姐分明是去骡马巷找小相公玩乐去了，她一直留在府里啊，这些都是子虚乌有之事啊！”

    嘉靖冷冷道：“严世藩，此时是陆炳在审案，有什么话，他自然会给你说的机会，你急什么？”

    严世藩顿时闭嘴了，无奈的看着胭脂豹，不知道她那张性感的红唇里还会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

第四百三十六章 机智如妖

    胭脂豹继续回忆：「我和姐姐先到了刑部，正打算点香时，却看见刑部捕快们在喝酒。

    姐姐就让我把香都带走，她说她有下到酒里的药，诏狱那边高手众多，让我在诏狱和北镇抚司两个院子里同时点香。

    然后我就去了诏狱那边，姐姐那边是怎么动的手，我不知道。我在北镇抚司和诏狱的两个院子里都点了香。

    主人果然没骗我们，那香的威力很大，锦衣卫们没有提防，都被熏倒了。

    只是刚才听陆大人说，我才知道，原来有几个人是假装晕倒的。可见锦衣卫中高手确实多，内力不凡。」

    陆炳点点头：「你说的，和现场情况都对得上。战飞云他们时候检查了热酒用的大壶，里面的残酒中确实有蒙汗药。

    只是你姐姐低估了战飞云的内力，他趁你姐姐摘钥匙的时候撕下了她的面罩，让她露了相。

    虽然很短暂，但有两个没昏过去的捕快认出了她。其实她就是不露相，从她的身型和功夫，也是瞒不过的。」

    严世藩憋得要命，举起手来要求发言，陆炳看他一样：「严少卿有何话说？」

    严世藩喊道：「刚才陆大人所说，正是此事的蹊跷所在。

    既然胭脂姐妹身型特殊，容易被人认出来，我又如何敢大胆地让她们俩去刑部和诏狱行凶呢？」

    陆炳沉吟片刻，萧风咳嗽着说：「刚才听胭脂豹所说，你是打算让她们以熏香将人熏倒昏迷的。

    昏迷之人自然看不见她俩的身形。这就像你以往让她们去办事儿是一个道理，只要看到的人都死了，怕什么身形特殊，容易辨认呢？」

    严世藩怒道：「你血口喷人，什么看到的人都死了！你分明是诬陷我经常派她们去杀人！

    若真是如此，就说今日之事吧，胭脂虎若是发现战飞云还醒着，她就该知道自己会被认出来，她为何动手后不杀了战飞云？」

    萧风笑道：「这很简单，就像胭脂姐妹不杀老道一样。老道和战飞云一样，都猜出了她们的身份。

    可惜，战飞云和老道的话，只怕是当不了证词的。因为你会说他们是我的人，而我的人作证是不算数的。」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众人都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那些捕快中有两个没昏过去，看见了胭脂虎，光凭战飞云指认，只怕陆炳和嘉靖都不会信。

    见严世藩没有新的质疑，陆炳继续询问胭脂豹。

    「你姐姐那边情形你不知道，你这边情形如何？还有，那张乌金丝的弓子，为何在你手上？」

    胭脂豹一副实话实说的老实态度：「弓子是主人给我的，说是趁着入世观里混乱，让人偷出来的。

    姐姐说，诏狱只有一把锁，而且钥匙应该就在捕快们的身上，诏狱却有三把锁，钥匙又分散，让我带着弓子。

    我熏倒两个院的人后，确认人都昏过去了，就割断了三把锁，要带小冬走。

    接下来的事儿，就和陆大人刚才说的经过一样了。我们走后，老道确实追出来过。但我和姐姐是分头走的，他跟踪姐姐去了。

    按计划，姐姐应该把弓子还回入世观，然后回严府。可我回府后很久，也不见姐姐回来。

    我去问主人，他却让我不要多管，只要一口咬定昨天夜里我没出过门就行了，我忽然意识到，姐姐可能是出事儿了！」

    说完这番话，胭脂豹流着泪，看着严世藩，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哀哀求肯。

    「主人，我姐妹这么多年，对你忠心耿耿，你究竟把我姐姐怎么了，你告诉我句实话，求求你了！」

    严世藩脖子上青筋直蹦，他知道胭

    脂豹已经彻底背叛了自己，也不再跟她废话，直接转向了陆炳。

    「陆大人，我知道，现在所有的证词都对我不利。表面看起来，可以说是铁证如山。

    刑部的捕快宣称看到了胭脂姐妹中的一个劫狱杀人，诏狱的锦衣卫，宣称看到了胭脂姐妹两个劫狱杀人。

    可我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陆大人可愿意听我说说吗？」

    陆炳心说废话，我能不让你说吗？我要不让你说，万岁就会怀疑我在偏帮萧风。他点点头，示意你有说话的权利。

    「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巧妙的计划，巧妙到让所有人都会觉得没有任何疑点，除了我之外。

    因为我知道这是假的！胭脂豹一直都留在府中没有出过府门，所以我才能想到这个计划是怎么实行的。

    首先是有人买通了胭脂姐妹，让她们去干这件事儿。若是能两人一起出手更好，但只有胭脂虎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此人先是想办法弄到了存放在刑部的厉害熏香，然后让一个女子到诏狱和北镇抚司熏倒锦衣卫，用乌金丝割断铁锁，与老道和小冬演一场戏。

    此时胭脂虎则在刑部动手，在酒中下药，然后故意露相给捕快看，之后杀了首告的仆从。

    胭脂虎随后赶到诏狱，和在诏狱动手的女子会合。她们俩站在一起，哪怕不露相，所有人都能想到是胭脂姐妹了。

    所以，什么捕快意外没被蒙汗药晕倒，什么锦衣卫内力深厚，没被熏香迷晕，都是她们故意控制的药物分量！

    她们就是要让别人看见这一场戏，让人们以为我严世藩杀人灭口，让人们相信老道和小冬是清白的！

    陆大人，万岁，这计谋何其毒辣，又何其阴险。能想出这样狠毒计策之人，只怕当今世上，只有萧大人有这份才情吧！」

    这番推论一出，嘉靖和他的群臣们都惊呆了。萧风装作惊讶地看着严世藩，其实心里也的确十分惊讶。

    他从来不敢低估严世藩的智商，但却也没想到，严世藩的智商能高到这个程度，竟在片刻之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环节。

    看来书上说得没错啊，要成大事者，必须静心，要想静心，先得静身，要想静身，先得断腿啊。

    严世藩断了腿之后，行动不便，连Yin乐都不太方便了，让他多了很多思考的精力和时间，竟然更聪明了！

    严世藩冷冷的看着萧风，神情中充满了稳操胜券的得意，和洞察阴谋的快感。

    「人们只想到我可能会偷乌金丝，可能会通过柳台要熏香。

    却没想到，乌金丝本来就在你手中，而你也可以通过张居正要到熏香！」

    柳台激动的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张居正和萧风的同党，你们他妈的凭什么只怀疑我啊！

    陆炳在心中默默推演着，他不得不承认严世藩说的很有道理，他的目光扫向嘉靖，见嘉靖的脸色也从恼怒，渐渐变得平静，知道嘉靖也被说动了心。

    被严世藩直接指控的萧风保持着脸上的惊讶，虚弱的开口，带着悲愤和无奈。

    「不得不说，严老大人机智如妖啊。不但自己完成了杀人灭口的计划，还把整件事谋划得可以整个反过来解释。

    严老大人一定是不得不动手杀人，但手下最得力的，能办成此事的人，又只有胭脂姐妹，而这姐妹俩天赋异禀，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所以严老大人一定做了两手准备，若是胭脂姐妹顺利成功，没有露相，则大获全胜。

    首告之人难辨真假，小冬却已畏罪潜逃，坐实了罪名。回头你再找个仆从把小冬往官府一送，就可以等着看我的笑话了。

    到时小冬是死罪难逃，老道自然也

    是死罪难逃，我要么向万岁不断求情，让万岁越来越厌恶我，要么放弃他们，落得一生愧疚，道心不稳。

    若是胭脂姐妹出了纰漏，被人认出来了，也不要紧，严老大人今日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严老大人虽然聪明机智，但之前可没有到这种地步，能在片刻之间就把这么一个死局瞬间破解的，我说的有错吗？」

    萧风这番话一说，又是一番道理，而且很有说服力。嘉靖第一个就产生了怀疑。

    因为嘉靖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这么大个圈套，他还没想出一二三来呢，严世藩嘁哩喀喳的就把一切都捋清楚了？

    世界上有人能聪明到这个程度的吗？还是如萧风所说，这压根就是严世藩之前想好的后备说辞？

    没错，如果是早有准备，这一切就合情合理了，否则严世藩真的聪明得过分了，和之前的聪明程度不一致啊！

    严世藩差点气得吐血，他刚才福至心灵，一下子相通了所有的关节，正在为自己的超水平发挥而得意，却想不到太聪明也会变成缺点！

    这也正常，想想过去几次的交手，基本都是严世藩考九十分，萧风考九十五分，这次萧风仍然考九十五分，严世藩却一下考了一百分！

    这让谁看了都会心生怀疑，是不是严世藩提前就知道了考卷啊，所以做起来特别的顺畅呢？

    见两人说的都极有道理，嘉靖把目光转向陆炳，陆炳脑子里正反想了几次，找到一个可疑之处。

    「你二位所说，均有道理，不过严少卿的说法中，尚有一个疑点。

    严少卿说收买胭脂姐妹的人，让一个女子冒充没能出府的胭脂豹，以熏香和乌金丝劫狱，与老道演戏。

    可根据被熏倒的锦衣卫所说，那女子身形高大苗条，武艺高强，与后赶到的胭脂虎站在一起，难分难辨。

    京城中，可还能找到第三个胭脂姐妹这样的人吗？严少卿如何解释？」

    严世藩既然想通了一切，自然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他冷笑着看向萧风。

    「完全相似的确实没有，但安青月的身高，比胭脂姐妹矮得不多，穿双特制的厚鞋，也就差不多了。

    胭脂虎还可以故意微微弯点腰，曲点腿，自然就一样高了。至于体型，多穿几件厚衣服就行。

    黑夜之中，她又刻意不靠近锦衣卫，锦衣卫又被熏香熏得晕头转向的，自然就觉得两人一模一样了！」

    有道理，很有道理，所有人都必须承认很有道理，陆炳默默地看向萧风，心说你还有什么更有力的证据吗？

    萧风叹口气：「精彩，实在是精彩，原本铁证如山的事儿，都能被严老大人变成强行五五开，实在是佩服。

    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天也不容人太过女干猾恶毒的。你说，那个女子是安青月，对吗？」

    严世藩冷笑道：「我想来想去，京城中再没有一个能假扮成胭脂姐妹的人了，就是她！」

    萧风点点头：「可因为张无心受了重伤，安青月一直在府里照顾他，这两天就没出过萧府。」

    严世藩哈哈大笑：「萧风啊，你刚才说我严府中人证明胭脂豹没出过府不算数，怎么转眼就忘了吗？

    你萧府中人证明安青月没出过府同样是不算数的，难道，是哪位王爷能帮你证明不成？

    王爷身份尊贵，自然不会说谎。如果真是他们作证，我就认了，算你说的是真的，不再跟你争辩了。」

    在场众人中，有不少人道行不够深，听了严世藩的话，顿时觉得萧风的赢面变大了。

    萧风身为两个王爷的道门师傅，让哪个王爷证明一下，只要是事

    实，想来王爷也不会驳这个面子的。

    又不是让王爷说谎，说实话作证，能有啥问题呢。以裕王和萧风的关系，没准让他说谎作证都行！

    可心机深沉的陆炳、黄锦、严嵩三人，却不由自主地心里一颤，不同的是，陆炳是惊心，黄锦是担心，严嵩是开心。

    这是严世藩给萧风挖的一个大坑！在这样紧张激烈的辩论现场，这个坑显得格外阴险。

    万一萧风真的沿着这个思路去想问题了，真的说出哪个王爷可以证明的话来，不管是哪个王爷，萧风都败局已定。

    嘉靖最痛恨的，就是把自己的儿子扯进党争里来。真实历史上的杨继盛就是死在这个上。

    杨继盛弹劾严嵩「五女干十大罪」，原本嘉靖已经相信了，严世藩却从奏疏中找到一句「可召问二王」，嘉靖立刻转变了态度。

    不但没有追究奏折中严嵩的罪过，还质问杨继盛为何要把自己两个儿子拉扯进来。

    杨继盛也算机警，回应一句「不是二王谁不惧怕严嵩敢说实话呢？」

    即使如此，嘉靖还是把他下了诏狱，最后被严嵩设计处斩，而他弹劾严嵩的奏折，嘉靖也没再理会过。

    此时严世藩挖下的这个坑，只要萧风说一句裕王或景王能证明，他就直接大获全胜了。

    嘉靖不会再追究这次事儿真相如何，而会直接相信是萧风设计了严世藩。

    嘉靖让萧风当两个皇子的道门师父，就是看中了萧风不偏不倚，把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徒弟而非王爷看待。

    若是萧风在此事中，借助王爷的身份来获得党争的胜利，那萧风就不配再当皇子的师父，这次的事儿也就不用再争论了。

    到时萧风最好的结局，就是和当初古井女尸案的严世藩一样，被嘉靖罢官，丢掉皇子师父的名号。

    从此只能以道门身份协助嘉靖修道，甚至入世观都会被更严密地控制起来。

    小冬和老道更不用说了，死定了，不管是不是夏言后人，都得死。

    这叫迁怒，为了折腾他们的事，才把皇子扯进来的！为了他们，才让萧风犯了错误的！

    没人敢提醒萧风，只能看萧风自己够不够机警了。萧风诧异的看了严世藩一眼，十分惊讶。

    「严老大人今天真的是聪明过头了啊，连这种事儿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啊！」

    陆炳和黄锦心里同时一沉，嘉靖的眼睛一下睁开了，手里的拂尘也微微发抖。

    不要啊，师弟，你不会真的犯了让朕痛心的大错吧？师兄我是那么的相信你啊……

    严世藩激动的嗓音都有点哑了，他没想到自己和萧风的终极对决，终于要分出胜负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哦？萧大人这么说，是真的这么有力的证人了？不知是裕王，还是景王啊？

    我猜是裕王吧，毕竟景王前两日刚被你训斥过，不太可能半夜在你家里……」

    「是常安公主，她昨天带着入画到我府上看望张无心，晚上在我府上过的夜。

    因为万岁有过旨意，若是常安公主到我府上，安青月必须贴身保护，所以她俩是住在一起的。」
------------

第四百三十七章 乱麻快刀

    严世藩像当头挨了一闷棍，整个人都懵逼了，呆呆的看着萧风。

    萧风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公主出宫住在我府里，宫里是有记录的，一查便知。

    其实现在公主还在我府上呢，不知公主作证，严老大人是否也像之前说的，就此认账，不再争论了呢？」

    严世藩猛然惊醒：「这，这却不可同日而语！公主她……她……」

    萧风不满的说：「严老大人，你刚才说如果是王爷作证，你就不再争论，因为王爷身份尊贵，不会说谎。

    现在王爷变成公主了，你就不认账了，你这是何意？莫非你心里认为，公主的身份就不尊贵吗？」

    严世藩见嘉靖的脸色沉了下来，赶紧拼命摇头摆手。他坐在地上摇头摆手，比之前王爷们在大殿上集体蹦迪看着还要好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公主的身份当然也一样尊贵。可是，可是公主她和你的关系……」

    萧风的脸色也沉下来了：「严老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公主和我的关系怎么了！嗯？」

    严世藩嘴里一股苦水，谁他妈的不知道公主跟你有一腿，可这话偏偏又不能说出口。

    那可是待字闺中的公主啊，而且是嘉靖最喜欢的女儿啊！

    身为一个退休的臣子，妄议公主清白，说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跟某臣子有一腿，这不是找死吗？

    严世藩赶紧换了一个比较可以接受的说法：「人人皆知，常安公主和你萧府关系很好，和你夫人刘雪儿姐妹相称！她的证词，难免会有所偏颇……」

    萧风冷笑道：「哦，我府里人不行，我朋友不行，公主身为皇族也不行，只要是跟我关系好的都不行。

    那严老大人为何觉得两个皇子王爷就行呢？难道是在暗示两个皇子跟我关系不好，所以证词可信吗？

    我身为两个皇子的道门师父，你说他俩跟我关系不好，那跟谁关系好呢？跟你吗？

    我跟皇子们关系不好，是因为没有美女可以送上门去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到要问问他们了！」

    严世藩牙都要咬碎了，但此时被萧风抓住了话柄，也只能先采取防守态势。

    「我没有说两个王爷和你关系不好，你不要东拉西扯的陷害我！」

    「既然我和两个王爷关系很好，那你刚才说他俩作证你就认账，可见并不是和我关系好的作证就不行，对吗？」

    「这个，没错，只要说的是真话……」

    「你怎么知道王爷们说的就是真话呢？」

    「这个，王爷身份尊贵，自然不会撒谎作伪证……」

    「那你还是说公主的身份不尊贵，所以会撒谎作伪证了？」

    「……」

    严世藩知道，自己掉进了自己给萧风挖的坑里，这是个死坑，越是掰扯嘉靖的脸色就越阴沉，他只得壮士断腕了。

    「好！我认可公主作的证！我认可安青月昨夜没有出过你萧府，行了吧？」

    萧风冷笑道：「你刚才说过，京城中，除了安青月之外，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能冒充胭脂姐妹，刚说过的话，你不会否认吧！」

    严世藩心里窝火的要死，却只能咬牙点头：「没错，找不出来了。」

    「既然只有安青月能冒充胭脂豹，而安青月又压根没出过萧府，那严老大人刚才那番精心准备的推论，也就全说不通了吧？」

    严世藩的怒火在燃烧着理智，时刻会到达崩溃的边缘。

    太他妈的欺负人了！要是我没看穿你的计划也就罢了！明明我今天这么聪明！明明我今天看穿了一切！

    可我却没办法把这件事儿说明白，这感觉

    就像一个小孩儿和大人吵架一样，明明心里都是理，可嘴上就是说不过大人啊！

    「这个推论，暂时存疑吧，也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呢，萧大人也不要咄咄逼人，我只是合理推测而已！」

    萧风冷笑道：「你的推测合理吗？你的推测里何止安青月没出府这一个漏洞，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严世藩不乐意了，你靠着一张嘴伺候舒服了公主，强行让公主给你填补了计划的漏洞，还得了便宜卖乖！

    「萧大人倒是说说，除了安青月之外，我的推测中还有哪个地方是不合理的？」

    萧风冷冷的看着他：「我要是说出来，你是否就彻底否定自己的这个推论，不再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了呢？」

    严世藩咬咬牙，反正公主作证这一下他破不了，这个推论也很难让人认可了，他倒真想知道，自己今天如此聪明，还能有看不见的漏洞吗？

    「萧大人，你若能说出我推论中还有哪里不合理的，这个推论就先作罢，我就不再怀疑是你所为了！」

    严世藩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不肯按萧风说的，彻底否定这个推论，只是不再说是萧风所为而已。

    萧风叹息一声：「老道已经昏迷半年多了，这半年多里，我寻医问药，试遍各种方法，老道都没醒过来。

    被抓进诏狱之时，老道依然是昏迷不醒的。在诏狱之中，老道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病情恶化，陆大人为此还请了御医诊治。

    按你的推测所说，我收买了胭脂姐妹，让她们去诏狱演一出戏。可你想过没有，若是老道没有在那时凑巧醒过来，是什么局面？

    先不说小冬年幼，每次有人去诏狱，锦衣卫的人都会盯着，根本没办法跟她详细解释这戏该怎么演。

    就算有机会解释，以小冬的年龄，她能演好这场戏，不被人看出破绽来吗？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一点！

    难道胭脂姐妹不能熏倒小冬带走吗？就算小冬没有被熏倒，以胭脂姐妹的武功，强行带走小冬又有什么困难？

    这么重大的不合理之处，谁能看不出来？这种戏演得有什么意义？

    难道有我办法让老道刚好在那个时候醒过来？我如果有这种手段，我这半年多在干什么啊？

    我不希望老道早点醒过来吗？还是严老大人觉得，我从半年前就开始策划这个行动？故意不让他醒？

    在严大人还没举报小冬是夏言后人之前，我就做好了营救小冬和老道的准备，你不觉得荒谬吗？」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恍然大悟。就连严世藩都哑口无言了。是啊，这怎么可能呢？

    萧风就算有测字道术，他也不可能凭空想像出小冬会在半年后被人告发，所以让老道再坚持装半年的植物人吧？

    见严世藩服软了，陆炳觉得也不宜再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了，否则就真的变成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了。

    「既然严少卿不再指责是萧大人设计的此事，那还请严少卿继续自证清白。严少卿如何能证明此事不是你派遣胭脂姐妹所为呢？」

    严世藩知道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可自己能自证清白的路，却已经被萧风堵死得差不多了。

    萧风收买胭脂姐妹的手段应该就是俞大猷，但胭脂豹拿出俞大猷送黄金虎骨的事儿，证明她已经对这个低声下气的男人失去兴趣了。

    就算自己不信，可当时在场的沈炼和陆炳，都能证明此事不虚，而且整个过程中胭脂姐妹确实也没怎么看过俞大猷。

    萧风设计的计划中，安青月是关键的演员，但萧风用公主逼得自己不得不放弃追究这个可能的漏洞，最悲痛的是，居然还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萧风设计此事的动机，

    重头戏就是老道和小冬被营救而不走，用来向嘉靖证明自身的清白。可这个计划要想实行，靠小冬是够呛的。

    这个戏不好演，小冬未必能演好，而且胭脂姐妹没法强行带走一个孩子也让人不能相信。所以这个计划的关键，是老道刚好忽然醒过来。

    这也是能计划的吗？这也太他妈的巧了吧！明明老道被抓捕时，锦衣卫是确认过的，就是昏迷不醒啊！

    连严世藩此时都有一些恍惚，觉得会不会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根据推理学的原理，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后，剩下的可能性不管有多不可能，也就是真相了。

    真相就是……这事其实就是***的？

    我是在梦游的时候给胭脂姐妹下了命令，让她们去进行这套计划的吗？

    以我的聪明才智，梦游时能想到这样的计划也不足为奇，可问题是我也不梦游啊！

    再说了，我梦游咋游啊？我连腿都没有啊！

    严世藩奋力的摇摇头，甩掉自己脑子里这些疯狂的想法。就是萧风干的，不用怀疑，就是这个混蛋干的！

    大概是甩头的动作刺激了大脑的运动，严世藩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快刀斩乱麻的主意。

    「陆大人，今天我们围绕着昨天晚上的事儿，绕来绕去，其实反而越来越远离的事情的核心了。

    这件事儿的核心在于，小冬到底是不是夏言的孙女，如果能证明是，那么不管昨天的事儿是谁策划的，目的是什么，都没有区别了。

    因为昨天的事儿，看起来就是为了证明小冬不是夏言的孙女，所以才会又杀人灭口，又不接受营救的。

    所以我们不用管昨天晚上的事儿了，就以锦衣卫现在掌握的证据看，小冬究竟是不是夏言的孙女！」

    陆炳微微一愣，但随即知道严世藩其实说得不错。一切花里胡哨的过程，都是为了最终的结果。

    如果小冬被嘉靖认定是夏言的孙女，那么不管昨天的事儿如何收场，小冬都死定了。

    目前看昨天的事儿，萧风是占上风的，严世藩一旦被认定是昨晚之事的主使者，就算不死也得进牢狱。

    闯刑部大牢杀人，闯诏狱救人，还顺手杀了一个，这都是重罪，不关起来，难以服众。

    但跳出昨晚之事看，一旦小冬被嘉靖认定是夏言的孙女，则萧风就会在主战场落入下风。

    以萧风的性格，很可能会为了救小冬，搭上目前的一切身份地位，那时严世藩虽在牢里，却随时都可以东山再起。

    因为从目前的局势看，萧风倒下，就再也没有能和严党抗衡的力量了，严嵩一定能想办法反败为胜的。

    严世藩这一招快刀斩乱麻，看似是无奈之举，其实是极其高明的手段，跳出复杂的局面，直击要害！

    陆炳谨慎地说道：「到目前为止，证据还不是很充分，真正有力的证据只有那一块玉佩。

    首告者已死，老道虽然醒了，但他和小冬的口供一样，都说小冬是在善堂门口捡到的，也并没有见过那块玉佩。」

    严世藩大声道：「我认为那一块玉佩就已经足够了！玉佩是从小冬的箱子里翻出来的！

    以入世观防守之严密，谁能把玉佩偷偷放进去？除非是锦衣卫在搜查的时候自己放进去的！

    但这种事儿我是不相信的！锦衣卫忠肝义胆，世人皆知，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严世藩明着拍陆炳的马屁，暗地里是截断萧风的活路。

    别想着说是锦衣卫偷放的，这时候敢污蔑锦衣卫，那也是找死！

    陆炳沉吟片刻，看向萧风：「萧大人，若是从此后的一切线索都断了，只能靠现

    有的证据判断。

    那么小冬被认定为夏言后人的可能性是很大的。除非能找到证明小冬不是夏言后人的证据。」

    萧风淡然看着陆炳：「陆大人，那块玉佩，上次都是我们几个在看，只能看见‘夏冬这两个字。

    退一步说，就算这玉佩是小冬的，可天下姓夏的人何其多，何以就能认定与夏言有关呢？」

    陆炳挥挥手，让人拿来一张宣纸墨宝，递给萧风。萧风打开一看，上面一笔漂亮的行书，刚劲有力，潇洒飘逸。

    「这是夏言的作品，是当年为万岁贺寿写的诗。夏言的行书，笔力雄健，潇洒飘逸，与玉佩上的字如出一辙。」

    萧风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只是玉佩雕刻我们都不是专业的，我们能看出书法来。

    但玉佩的真假，年头，刻功等细节，我们都不是太懂。我想请专业人士看看玉佩，不知大人允许吗？」

    陆炳看看嘉靖，见嘉靖微微点头，陆炳也点点头。

    「看玉佩可以，但这是重要证物，一直严密保存在锦衣卫北镇抚司里。我让人取来，只能在这里看！」

    萧风点点头：「那就请陆大人让人把曾造办带来吧，就让他看看这块玉佩是否有什么不对之处。」

    一会儿功夫，锦衣卫将玉佩从北镇抚司拿到精舍，曾造办也被锦衣卫从家里带到精舍里。

    因为入世观这几天比较混乱，曾造办也没去入世观，一直在家里修养没好利索的双脚。

    他之前虽经常给宫里雕刻物件，但见嘉靖的次数极少，更不用说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吓得先跪地下磕了几个头才镇定下来。

    但玉佩一到手，曾造办气不喘了，手不抖了，神气内敛，双目生光，一代宗师的架势就显露出来了。

    嘉靖微微点头，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任何人在自己出类拔萃的行当里，都自然有股王者之气。

    曾造办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陆炳看出端倪，开口询问。

    「曾造办，这玉佩，可有何不妥之处吗？」

    曾造办赶紧回答：「回大人，玉佩雕工精细，玉质圆润，实在是个精品。

    只是听大人方才说，这玉佩至少应该有五六年时间了，可从这刻痕来看，最多也就只有半年左右啊。」

    众人都大吃一惊，严世藩更是用屁股跳了一下，指着曾造办喝道。

    「你别胡说八道！刻痕也能看出时间来吗？」

    曾造办不敢还嘴，只是连连磕头：「陆大人，万岁，在玉石上刻字和在纸张上写字，是同样道理的。

    根据纸墨的颜色就可以判断出写字的时间，根据玉石上刻痕的新旧自然也能判断出雕刻的时间。

    这块玉佩的外型是早就刻好的，看起来十分圆润，应该是一块空白的玉佩。夏冬这两个字却是后刻的。

    所以各位大人可以用手摸一摸，那刻字的边缘处，尚有些硌手，不像玉佩本身边缘花纹那般圆润如一体。」

    众人分别摸了摸，确实有这种感觉，不过很细微罢了。严世藩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大声道。

    「曾造办在萧风入世观里任职，他的话，可信吗？

    若要专业的判断，何不从巧匠堂中多选几人过来一起看看？」

    陆炳见事已至此，确实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当下让人到工部巧匠堂提来十个高手匠人，一起鉴定。

    这些匠人们看了摸了之后，一致同意曾造办的意见，这字是最近新刻的，虽然说不出究竟有多新，但肯定超不过半年。

    各位匠人退下后，严世藩脸色铁青，心里只有三个字：不可

    能！

    小冬今年九岁多了，按时间算，她丢失之时不过三岁，这玉佩若是真的，肯定在她身边呆了六年以上。字怎么会是半年内刻的呢？

    不止严世藩能想到这一点，众人自然都能想到这一点。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个结论。

    这玉佩，只怕不是小冬的，至少不是小冬从进善堂就有的！

    就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曾造办胆怯的开口，哀求的看着陆炳。

    「陆大人，玉佩，能让我再看看吗？这字的雕刻刀工，很像一个人的手艺……」
------------

第四百三十八章 玉佩疑云

    陆炳将玉佩再次递给曾造办，曾造办反复端详后，举起了玉佩，对着从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变得柔和而明亮，将这块温润洁白的玉佩照得十分通透。

    曾造办激动地指着玉佩：「就是他，果然他还是那个习惯，雕刻玉件总是偷偷地留下自己的名字。」

    嗯？陆炳一愣，大步上前，仔细看着曾造办指着的地方。

    在玉佩很不起眼的边角花纹里，有一个小小的「珏」字，调皮地隐藏在花纹之间。

    很小，很浅，如果不是用强光照射，正常情况下很难看出来。

    「曾造办，这是什么人？」

    「陆大人，这是小人的弟子，本名王珏，他跟我学了好多年手艺。

    后来因为在谈新仁家里犯了事儿，被谈新仁下毒手给……给阉了，还在刑部里判了刑罚。

    小人去刑部牢里打听过，刑部只说是发配了，却不肯告诉我地方。

    后来，后来他回来看过我一次，可他穿着一身女装，我盛怒之下，就见他赶走了，却忘了问他是遭遇了什么变成那样的。

    从那之后，小人暗中托人四处打听，却始终打听不到他的下落了。」

    曾造办忽然转向柳台：「柳大人，当初这案子是你负责的。

    你说是要从轻发落的，可到底把他发落到哪里去了，为啥不肯告诉我呢？」

    这一句发问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柳台全身发麻。

    曾造办没当众说出送他银子的事儿，他就已经烧香拜佛了。当然曾造办送银子没有证据，他是可以抵赖的。

    可人弄到哪里去了，这个问题，他当日可以不搭理曾造办，今天这个场合却不能不答！

    柳台迟疑着看看严世藩，严世藩压根就不看他，表情淡然，心里却急得要死。

    蠢货，你看***什么，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吗？还是故意以这种方式出卖老子？

    柳台咬咬牙，刚要开口，萧风淡淡的先开口了。

    「柳大人，我记得刑部流放人犯，都是有记录的，锦衣卫到流放地点去查看一下，并不困难。

    若是事情做得有漏洞，就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有些事你也是身不由己，替人受过可以，替人受死就没必要了。」

    柳台心里一震，他知道萧风的意思。同样一件事，落在严世藩身上可能就是小事，落在他身上就是大事！

    万岁已经不待见他了，之所以他还能在左侍郎的位子上，一是严嵩的维持，二是张居正还略显稚嫩。

    严嵩这只老母鸡的翅膀，今天显得格外漏风，能护住自己儿子就不错了，还能不能护住自己啊？

    思来想去，柳台选择了尽可能圆滑的处理方式，希望能在不出卖严世藩的情况下，尽量说实话。

    「此案我确实还有些印象。当时谈新仁不依不饶，我见那王珏已经残废，心怀不忍，力主从轻发落。

    后来判的是流放或缴纳罚金抵罪，他有亲戚缴纳了罚金，把他带走了，之后的事儿我就不清楚了。」

    曾造办急了：「那孩子除了我之外无亲无故，哪来的亲戚给他缴纳罚金？

    柳大人，缴纳罚金之人是谁？缴纳了多少罚金，这些衙门里也应该是有记录的吧？」

    柳台心里暗自庆幸，当初严世藩找到他时，幸亏他造假的手续还算齐全，不至于手足无措。

    反正当时用的是个假名字，天下人如此之多，哪里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人呢。

    「赎人的叫王东，缴纳了五百两罚金，这都是记录在册的，不信可以到刑部去查。」

    就在柳台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的

    时候，跪在地上的胭脂豹忽然惊呼了一声。

    「王珏？府里的侍妾如玉的原名不就叫王珏吗？她和我聊过天的。

    她说过他原来是个男子，是被主人从牢狱里赎出来的呀，难怪她手艺那么好，连望远镜都会做……」

    柳台脑子嗡的一声，但他临危不乱，看向严世藩，顷刻间装出一副十分意外的样子来。

    「不会吧，难道王东后来竟是个坏人？他是赎完人又卖给了严少卿吗？」

    严世藩也被胭脂豹的背刺搞得脑瓜子嗡嗡的，一听柳台这难得的急中生智，赶紧顺杆往上爬。

    「嗯，确实是如此，当时一个叫王东的人带着如玉来的，说是他从小养大的人，要给找个人家。

    我见如玉可怜，就收留下来，谁知道她原来叫王珏呢？她也没说过啊！」

    曾造办脑子里也嗡的一声，很多原来想不通的事情在他脑子里慢慢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阴谋和悲剧。

    他颤抖着问：「严大人，既然王珏是被你收留了，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严世藩知道此事万难抵赖，只得咬咬牙：「前些日子忽然生病，医治无效，死了。」

    曾造办身子摇晃两下，险些摔倒，嘴里喃喃自语：「死了？怎么会呢？怎么会死呢……」

    萧风忽然道：「曾造办，你说这玉佩上隐藏的‘珏字，是你徒弟雕刻时的习惯是吗？」

    曾造办点点头，神情呆滞，嘴里仍在念叨着：「死了，怎么会呢……」

    萧风看向陆炳：「陆大人，看来，这雕刻玉佩之人，病死的很蹊跷啊。

    严老大人说是前些日子才死的，以锦衣卫的能力，验验尸，查出死因应该不难吧。」

    陆炳看着严世藩：「严少卿，不知如玉葬在哪里，可否方便让锦衣卫验尸呢？」

    严世藩支支吾吾，他当初给胭脂姐妹的指令是将如玉碎尸万段，然后和已经被碎尸万段的严斩一起抛尸荒野。

    所以他压根也不知道如玉现在还存在的部分有多少，更不知道如玉葬在哪里，只能信口编造。

    「因为如玉得的是痨病，为怕引起瘟疫，就将如玉尸身烧化了，并无尸体了。」

    这个说法让人生疑，但严世藩身上背负的怀疑多了，多这一点根本不算什么。

    陆炳沉吟着看向萧风，萧风则直直的看着胭脂豹。胭脂豹此时畏畏缩缩的，一看就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陆炳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来：「胭脂豹，你既然知道如玉之事，又常年在严府，如玉怎么死的，你可知道吗？」

    胭脂豹怯怯地看向严世藩：「我……这算是以奴告主吗？」

    陆炳摇摇头：「这是我在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以奴告主是你主动告状，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胭脂豹咬咬牙：「如玉不是得病死的，是被乌金丝拦腰截断而死的。主人让我把她碎尸万段，抛尸荒野。

    我于心不忍，把她的尸体缝合起来，葬在了西山上。我做了记号，就在南坡三棵大松树的下面，坟前有块大石头。」

    严世藩狂怒的瞪着胭脂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什么呢？说她胡说八道？

    陆炳已经在叫人了，自己没有任何办法阻止真相被扒出来！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为什么会信任这姐妹俩！

    如果还有机会，自己一定更要把这姐妹两个先啥后杀，然后救活后再来一遍！

    锦衣卫领命而去，屋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这沉默被萧风打破了。

    「严老大人，你偷入世观的乌金丝，肯定不是为杀如玉的。你要杀如玉根本不用这

    么麻烦。

    自然也不是为了给两条腿做手术的，之前也没听说你得了什么隐疾，是必须截肢的吧。

    胭脂豹刚才说漏了嘴，说如玉连望远镜都会做，那她肯定是看到过啊。如玉又没出过严府。

    看来严老大人对入世观的产品不满意，自己在家里偷偷帮我做改进呢，真是辛苦严老大人了。」

    陆炳脑海中闪过之前兵部奏折里提到的，敌寇中多有重金购买望远镜的事儿。

    当时只以为是兵部下发出去的望远镜被私卖了，丁汝夔还为此被扣了俸禄，现在想想，没准都是严世藩干的啊。

    他不想落井下石，但架不住嘉靖的记性也不错，主动问起他来。

    「朕记得兵部奏折中说，各地敌寇手中掌握的望远镜，有多少来着？」

    陆炳躬身道：「按兵部所说，不同场合下发现的，加起来应该有五十个。」

    严世藩大惊，他从开始做，到如玉死去，一共做出来的成品也不过二十个左右，还有三个没卖出去呢！怎么就外面有上百个了？

    他赶紧辩解：「万岁，此事确非我所为啊！这个，这个我确实是对萧风不服，暗中琢磨做出来献给朝廷。

    可我真没做过那么多啊，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做那么多啊！」

    嘉靖哼了一声，不说话。陆炳暗暗摇头，这时候你说这话有个屁用。

    兵部好不容易找到背锅侠，恨不得把所有的锅都得甩给你！他们一定会极力证明这些望远镜都是你卖的！

    你不知道柳台这次抓住一个采花大盗，全国累积三十年的采花案件一次性全都破了吗？

    那个采花大盗也不过才三十五岁，但柳台坚持说，采花大盗招供他天赋异禀，五岁时就拿着熏香，穿着开裆裤四处作案了。

    萧风冷笑道：「如果严老大人真心觉得乌金丝那么好用，好好商量商量，我也不是不能借给你用。

    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偷呢？上次你利用景王偷了乌金丝，害得景王被我当头棒喝了，这次又是派谁偷的？」

    严世藩牙咬得咯咯直响：「我没偷，你少贼喊捉贼！我没偷！」

    萧风诧异道：「难道如玉不是死在乌金丝之下吗？难道严老大人的双腿不是断在乌金丝之下吗？」看書菈

    严世藩知道抵赖已经没有意义，锦衣卫验尸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只能实话实说。

    「上次我确实偷过你的乌金丝，可这次我没偷！」

    萧风摇摇头：「上次偷了，这次没偷，你这话，就像男人说只是抱抱一样不能信。」

    一众男人默默点头，没错！我们还说过只是亲亲之类的……

    「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费了那么大的劲，偷去了乌金丝，自然是让如玉帮你做望远镜的，何以又要杀了如玉呢？」

    严世藩脱口而出：「我没杀她，她是自己自杀的！」

    萧风显得更震惊了：「她在你家里呆得好好的，几年时间都没自杀，为啥忽然就要自杀了呢？」

    严世藩咬紧牙关，他现在才体会到，萧风这次的布局何其深远，多少事引而不发，都堆积在这一次爆发出来，就是要一举摧毁他！

    严世藩不说话，陆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立刻看向胭脂豹。

    「胭脂豹，究竟怎么回事？你来说！」

    胭脂豹无奈地开口：「如玉对我说过，她之所以忍辱偷生，是因为主人威胁过她。

    如果她敢反抗或是自杀，主人就会杀了曾造办，所以如玉和主人达成协议，主人不动曾造办，她就乖乖听话。

    可这次主人的心腹严斩说漏了嘴，如玉知道主人大量做完望远镜销售

    后，会杀了曾造办，伪装成是畏罪自杀。

    曾造办的遗书里会写是萧大人让他偷卖望远镜的，这样就可以把罪名安在入世观和萧大人的身上了。

    如玉得知后，悲愤欲绝，她知道要想救曾造办，只能毁掉所有望远镜，自己也得死。

    所以，所以如玉就毁了望远镜，拿着乌金丝和主人拼命，最后自己被乌金丝拦腰截断，主人也断了两条腿……」

    严世藩连反驳都没有力气了，他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说法，能解释自己的腿和如玉的死法。

    就在这时，锦衣卫进来了，对陆炳一拱手。

    「大人，尸体轻微腐烂，但大体可辨认。确实是女子体型，但男根处是被割断的，十分少见。

    尸体骨骼确实是被乌金丝拦腰截断的，普通宝刀宝剑，都造不成这等平滑细微的断茬。」

    陆炳挑挑眉毛，刚要说话，精舍里忽然爆发了一声狼嚎般的凄厉惨叫。

    「严世藩，你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曾造办不要命的扑上去，将坐在地上的严世藩扑倒在地，连打带咬，势如疯虎。

    事出仓促，从没人想过有人敢当着嘉靖的面互殴，锦衣卫们都看向陆炳，等着他的指令。

    陆炳也惊呆了，如果曾造办是冲向嘉靖的，那此时早就被一刀两断了，可他和严世藩的战场距离嘉靖还很远，并不威胁到嘉靖。

    所以陆炳就看向嘉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嘉靖也像是被这突发事件惊呆了一样，睁着眼，张着嘴，迟迟没有说话。

    严世藩年轻力壮，曾造办压制不住，几次被严世藩挣脱起来。可惜严世藩没有腿，所以挣脱开后也只是坐起来而已。

    既无法逃脱，也难以反击，在短暂的命令空白期中，人们就这样看着严世藩被扑倒，坐起来，再被扑倒，再坐起来……

    最终是同样惊呆了的严嵩大吼一声：「大胆，万岁驾前，竟敢如此行凶，反了不成？」

    嘉靖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陆炳一挥手，几个锦衣卫上前将两人分开。

    此时严世藩满脸是血，曾造办又扭伤了脚，被锦衣卫架着，兀自哭喊着要往前扑。

    萧风咳嗽一声，躬身道：「师兄，曾造办和王珏虽为师徒，情同父子。

    王珏遭遇如此之惨，曾造办惨痛之下，君前失仪，请师兄网开一面，入世观不能缺了曾造办啊。」

    严嵩双目喷火：「什么？君前失仪？这叫君前失仪吗？这是驾前行凶，罪大恶极！」

    萧风摇头道：「严世藩也还手了，你看曾造办的脸上也肿了，腿也瘸了。

    若说驾前行凶，两人同罪，严大人何必要玉石俱焚呢？严老大人身上的事儿还多着呢，别再加码了吧。」

    严嵩还要再说，嘉靖淡淡地开口道：「曾造办君前失仪，念其心内惨痛，事出有因，着褫夺曾造办在工部所领致休俸禄，以儆效尤。」

    众人心中暗想，对别人来说，丢了工部的退休金是很悲痛的，对曾造办，实在不算个屁事。

    人家现在在入世观打工，老板是萧风和嘉靖，还能差了这点钱？

    陆炳看着嘉靖：「万岁，以目前掌握的证据看，情况确实有巨大变化。

    既然曾造办证明此玉佩为其徒弟所刻，工部诸位匠人也认同‘夏冬二字为半年内所刻，则很有可能这块玉佩并非小冬之物。

    应该是报案之前，至少是锦衣卫搜查之前才送到小冬箱子之内的。所以小冬说不识此物，也属正常。

    只是此时王珏已死，此事细节已无法对证，只能猜测而已。」

    严世藩心里明明知道绝不会是

    这样的，可他又实在想不明白，那玉佩上的文字，何以匠人们都认定是半年内新刻的呢？

    萧风不可能收买整个工部巧匠堂里的人，就是他有钱有势，工部毕竟还在赵文华的掌控之下，绝不可能！

    所以匠人们说的应该是真的，可若是如此，小冬为啥会有一块半年前才刻好字的玉佩呢？

    难道就是知道有人要告发她，所以她故意准备一块玉佩来配合一下吗？这也太荒谬了吧！

    站在别人的角度，要告发小冬的事儿，按道理只有自己才会提前知道，只有自己才会让如玉准备这个道具。

    根据推理学原理，当一切可能性都排除后，剩下的可能性哪怕再不可能，也仍然是真相！

    所以，真相又是……我梦游了？
------------

第四百三十九章 队友祭天

    严世藩都能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就更别提陆炳和嘉靖以及在场的各位大聪明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严世藩早就准备好要诬告小冬和老道，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拖到现在。

    然后准备行动之时，严世藩觉得应该有一块玉佩作为证据，为了真实性，他找到了一块空白的老玉佩。

    肯定不能用玉现做一块玉佩啊，那样随便谁都能一眼看出来是新的。所以他找到一块老玉佩，让如玉新刻上字。

    考虑到如玉已经死了一段时间，所以刻字的时间大概在一个多月前到半年内这段范围。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然后严世藩从严府的仆从中，找到一个和夏府有过交集的，重金收买后，让他首告。

    这个计划实在很厉害，把萧风逼到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境地，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昨晚的熏香不够给力，如果不是曾造办认出了玉佩刻字的时间和隐藏的「珏」字，如果不是胭脂豹因为姐姐可能被害而说了实话……

    大家在脑子里完成了推理过程，整个过程中严世藩已经彻底颓废了。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没用了。

    他在算自己在此事中犯下的罪过，看嘉靖最痛恨哪一部分，看父亲的血条还够不够用，能不能保住自己。

    嘉靖最痛恨的肯定是自己倒腾出夏言的旧事来陷害萧风。而且这里的重点在于夏言旧事，而不是陷害萧风。

    自己身为严世藩，陷害萧风是常规操作，嘉靖不会过于痛恨，但所用的工具过于敏感，十分可恶。

    好在当初夏言是被父亲干掉的，嘉靖应该会想到这一点，也算有功可抵，但能抵多少，不好说。

    嘉靖第二痛恨的，肯定是闯刑部杀人灭口，和闯诏狱劫人这一部分。

    天地良心，这两件事真不是自己做的呀，家人们谁懂啊，这种明知冤枉又百口莫辩的痛苦啊。

    好吧，都算在自己身上，这个罪过很大，但有了战飞云之前的先例，诏狱已经不是一碰就死的存在了，嘉靖应该会考虑这一点的。

    嘉靖第三痛恨的，应该是自己与鞑靼人的黑市交易。以嘉靖的聪明才智，虽然刚才没有深究，但肯定不会相信自己派胭脂豹去当什么情报人员。

    嘉靖肯定更相信胭脂豹的说法，自己其实就是在跟鞑靼人做黑市交易，谋取暴利。这一点自己也承认了，因为这总比被怀疑通敌好太多了。

    黑市交易很多人都在做，嘉靖也心知肚明，但他会特别痛恨严世藩的原因，是当时鞑靼人已经打到嘉靖眼皮底下了，***的居然还有心情跟他们做生意！

    这三条是主要罪过。剩下的罪过，在萧风的设计之下都暴露无疑，包括但不限于：

    收俞大猷的黄金虎骨，打残小红卖到百花楼。强行把男人改造成女人，杀死众多仆从和侍妾。偷盗乌金丝，私造私卖机密武器望远镜。

    对了，既然认下了所有的事儿，那勾结柳台要熏香，也就说不清了！柳台也只能当张居正的背锅侠了！

    这样盘算完，严世藩心里真的没底了，他大概只能肯定，嘉靖不会杀自己，这是给父亲留的最后的颜面了。

    官身是肯定没了，搞不好还要坐牢！坐牢啊，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坐牢何其痛苦？

    就在严世藩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萧风忽然开口，而且说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其实，这件事中并非全无疑点，如果说这些事儿都是严老大人所为，那有一个点是不好解释的。」

    众人都亚麻呆住了，这是啥情况，严世藩已经板上钉钉地完蛋了，萧风怎么忽然又替他辩解起来了？

    严世藩

    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上，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萧风。他没有那么天真，萧风这厮一定没安好心！

    陆炳皱眉道：「此事环环相扣，所有证据互相印证，当无差错，萧大人有何异议？」

    萧风苦恼地摇摇头：「最大的一个疑点就是，玉佩是怎么进入小冬的箱子里的？

    陆大人，我绝对相信锦衣卫的操守，严老大人应该无法收买锦衣卫，让他们帮着栽赃陷害。

    那这块玉佩就只能是严老大人想另外的办法放进去的，可他能用什么方法呢，你说呢，陆大人？」

    陆大人压根就没浪费脑细胞去想这个问题，十分躺平地把目光转向了胭脂豹。就像胭脂豹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一样，装着无穷无尽的答案。

    「胭脂豹，你久在严府，此事你可知晓吗？」

    胭脂豹畏缩了一下身子，随即再次确认：「此事……牵涉太大，奴婢不敢说。」

    陆炳哼了一声：「万岁之前已经说过，凡我问之事，你皆可直言不讳，不算以奴告主！若隐瞒不说，别怪我大刑伺候！」

    胭脂豹这才开口：「前几天，府里来了一位苗疆女子，说是会什么心蛊，可以操纵别人做事。

    所以主人就把玉佩交给了她，说让她想办法控制一个入世观的孩子，偷偷把玉佩放进小冬的箱子里。

    至于她控制住了哪个孩子，如何控制的，我确实是一概不知了。」

    这就够了！嘉靖脸色铁青，死死的瞪着严世藩。萧风也做出恍然大悟状，悲愤万分的用手指着严世藩。

    「你，你，想不到是你……之前你要毒死我萧府满府之人，我和你不过是些许摩擦，你竟如此狠毒！」

    些许摩擦？严世藩的大脑被一个接一个的炸雷炸的已经很麻木了，听见萧风这个词竟然忍不住想笑。

    咱俩要是些许摩擦，那沿海百姓和倭寇都只能算是邻里纠纷了，朝廷和白莲教都只能算是家长里短了。

    这个事儿是绝不能认的！无论如何不能认的！

    自己伤痕累累的残血老爹，已经禁不起再来一个爆豆超必杀了！就是防都得被磨死！

    「万岁，胭脂豹居心叵测，陷害微臣啊！臣和苗疆并无来往啊！万岁，臣冤枉啊！」

    严世藩声嘶力竭，扑倒在地，严嵩也老泪纵横，跪了下来。

    「万岁，小儿虽荒唐，却绝不敢私下与蛊女来往，更不敢派人谋害萧府全府之人！

    上次之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乃是苗疆使团暗中所为，小儿当时已经重伤在床，与苗疆使团从无接触啊！」

    嘉靖铁青着脸不说话，陆炳想了想，此时还得自己来，不管怎样，要给严世藩一个说话的机会。

    这样不管结局如何，事后严嵩也怪不到自己头上，重点是防备嘉靖事后忽然后悔，责怪自己。

    这样的事儿可并不少见，皇帝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犯错，如果做错了什么事儿，只要一后悔，立刻就会迁怒当时身边的人。

    都怪你们，不提醒朕，导致这样的后果，你们罪该万死！所以陆炳要把事办得更全面才行。

    「严少卿，既然你说那玉不是蛊女靠蛊术送进去的，那你究竟是如何把玉放到小冬箱子中的？

    若是有合理解释，尚可减少你私通苗疆，残害萧府的嫌疑，若是没有合理解释……」

    严世藩连连点头：「有，有，有合理解释！这个这个，玉是我派胭脂虎送进去的，至于胭脂虎是怎么送进去的，我也不知道。」

    陆炳暗暗称赞，不亏是严世藩，脑子够快的。他若说是别人，不管是谁，锦衣卫抓起来一拷问，没准就露馅了。

    可现在他说

    是胭脂虎，胭脂虎早已消失，整个京城挖地三尺都没找到。

    想来要么是已经被严世藩杀人灭口，要么是早已逃出京城，不知所踪了。

    把事儿推在一个无法对证的人身上，嫌疑就只能停留在嫌疑的层面上，不能作为罪证。

    胭脂豹和严世藩各执一词，按大明律，肯定是以主人说法为准。之前胭脂豹的证词都被采信，是因为严世藩根本说不出第二个版本的说法来！

    陆炳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也就不再多说，把最后的审判留给了嘉靖。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严世藩全盘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还被萧风一步步逼着承认了所有的犯罪细节。

    以小冬这个案子来说，严世藩已经是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可能性。

    现在其实就看那些嫌疑很大，但他不承认也没有证据的罪行，嘉靖究竟会相信多少。

    嘉靖看着跪在地上的严嵩，再看看趴在地上的严世藩，心里的怒火和悲凉反复翻滚，五味杂陈。

    他始终是相信严嵩的，但他很难相信严嵩对严世藩的罪行一无所知。你们就住在一个府里啊！

    如果换了别人，严世藩早就死了多少次了，哪可能还活到今天？

    还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老朋友，你只有这一个儿子，朕不忍心让你老年丧子吗？可你这儿子也太不像人了！

    嘉靖铁青着脸，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就像从牙缝里崩出来的一样，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严世藩，性情卑劣，行事恶毒，府内残杀仆从，草菅人命；府外抢男霸女，嚣张跋扈。

    以夏言旧案陷害入世观道众，因区区私怨妄动朝廷公器。事情败露，指使仆从劫狱杀人，狂妄至极！

    严世藩，你知罪吗？」

    这一连串的评语，让严嵩头晕目眩，让严世藩全身瘫软，只能颤抖着回答。

    「臣知罪，臣确实陷入与萧风私怨难以自拔，以至于丧心病狂，请万岁治罪。」

    严世藩死中求活，只希望嘉靖看在自己的所作所为，核心是党争的份上，留下自己一条命。

    原本嫌弃的坐牢，现在也顾不得了，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机会！

    嘉靖凝视严世藩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刚要张口，忽然有锦衣卫一路飞跑到精舍门前。

    「万岁，严府来人在西苑外跪奏：一品诰命夫人，严嵩发妻欧阳氏，吞金自尽，写血书上奏，祈请万岁法外开恩。」

    所有人都惊呆了，严世藩猛然抬起头来，眼神中缠绕着极度的痛苦，但又带着一丝希望和仇恨。

    严嵩像傻了一样，不等嘉靖开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扎煞着两只手，茫然地向精舍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严嵩才想起什么，转过身，目光看着嘉靖，眼神却毫无焦点。

    「万岁，臣请告退，臣，臣要回家看看，这这这，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刁奴无礼误报，臣要回家看看……」

    说完也不等嘉靖说话，扎煞着两只手就向外走去，刚走出精舍一步，严嵩一抬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严世藩连滚带爬地爬过去，趴在父亲身上连哭带喊，拼命的揉胸口，掐人中。

    被嘉靖遗忘的太医院医正，被迫全程观审，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现在终于到了用得上的时候，赶紧看向嘉靖。

    嘉靖也惊呆了，站起身来，看着倒在门口的严嵩，颤抖着手挥了挥。医正立刻跑上去，拿出银针急救。

    好半天，严嵩终于被救回来了，他的神志也恢复了清醒。

    相比严世藩的嚎啕大哭，他却极其安静地

    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老泪纵横，湿透了整个衣襟。

    然后他推开趴在自己胸前的严世藩，用尽全身之力，狠狠的给了他一记耳光，把严世藩打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嘉靖看着陆炳递给自己的血书，看着坐在地上无声痛哭的严嵩，缓缓的坐回到蒲团上，目光看向萧风。

    萧风也正在看着他，从嘉靖的眼神里，萧风看见了不忍，看见了愧疚，甚至看到了一点祈求。

    萧风的目光却坚如磐石，他不会对严世藩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严嵩或许有可怜之处，但严世藩绝对没有。

    只是他看着嘉靖的眼神，心里也知道了结果，只能长叹一声。

    欧阳氏啊，你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生出严世藩这样的畜生来呢？

    你用你的命，延续了一个畜生在这世间的苟延残喘，值吗？也许你觉得值，因为你是他的母亲。

    但我告诉你，不值。他如果这次就死了，万岁还能给他个痛快。

    如果他这次死不了，我对天发誓，要让他像那个采花大盗一样，求别人一刀杀了他！

    嘉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之极，就像早就想好了一样，而不是临时更改的主意。

    「严世藩罪恶昭彰，本应处以极刑。念严嵩年迈，有功于国，一品诰命，以命相求。

    朕以仁孝治天下，不忍严嵩一日之间，先丧妻，后丧子；不忍欧阳氏无人扶灵守孝，九泉遗恨。

    特法外施恩，着褫夺严世藩官身，贬为平民，终身不得起复。

    着严世藩扶灵归乡后，流放广东雷州，在牢狱中守孝，无旨永不释放！」

    严世藩还在地上晕头转向的转着圈，听完这番话，大喜若狂。痛哭流涕的扑倒在地上。

    「万岁天恩，臣，啊不不，草民万死难赎其罪！草民余生一定谨记万岁恩典，谨记父母教诲！」

    严嵩也爬起来跪倒，却没有严世藩那么多话，只是不停的磕头。

    「老臣，无地自容，无地自容啊！」

    嘉靖看向萧风，意思是你还有啥补充没有。萧风叹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说严嵩的血条实在太厚了。

    自己已经殚精竭虑，摆下这样的罗天大阵，竟然还是没能一举击溃严嵩父子。

    当真是队友祭天，法力无边啊。

    「师兄，严世藩既已获罪，其妻妾仆从之中，多有其抢夺胁迫之人。当还其自由之身，任其自去。」

    嘉靖点点头，表示言之有理，总不能你到雷州坐牢，还养着三妻四妾的伺候你吧！

    「上次我去严府查案之时，百官亲眼得见严老大人后院情形。若是朝廷不予介入，只怕这些人，出不去严府啊。」

    嘉靖点点头，知道萧风上次去查严府时，被严嵩追得满大街的逃窜，这是要出这一口气。

    「此事，就由你统领大理寺办理，顺天府协办。注意，这不是抄家，把人放出来就行了。」

    嘉靖提醒萧风的原因，是因为严世藩和严嵩其实并没有分家，所以他之前没有给严世藩加上抄家的惩罚，就是不愿意误伤严嵩。

    萧风点点头：「师兄，严世藩在审理百花楼一案时，曾经自己供述过，他曾向白莲教的人买过极乐丹。

    恳请师兄派锦衣卫一同介入，只查看，不抄家。若有极乐丹等违禁之物，自当没收。

    若只是金银等物，严府堂堂相府，自然不足为奇。」
------------

第四百四十章 查看家产

    嘉靖皱皱眉，他其实知道萧风的心思。严嵩肯定不是清官，严世藩就更不是了。

    就冲他们收俞大猷的黄金虎骨酒这一件事，加上跟鞑靼人做黑市生意，钱就少挣不了。

    所以他之前不愿抄家，就是给严嵩留着脸面，不愿意赶尽杀绝。

    但自己饶了严世藩一命，对萧风其实是理亏的，也不能不考虑萧风的要求，最后权衡一下才开口。

    「既如此，那就……」

    严世藩本来还沉浸在自己捡回一条命的喜悦之中，万没料到萧风竟然提出查看家产的要求，一张脸顿时全无血色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府中的金银财宝有多么吓人！就是嘉靖也会被吓个半死！

    一旦暴露，就算没有其他的罪行，这些财物都足以让嘉靖怒火中烧，没准就会改变主意，直接干掉自己！

    所以严世藩一边继续装作感激地痛哭着，一边爬到严嵩身边，用肢体语言提示着严嵩，使不得，使不得啊！

    严嵩虽然不知道严世藩究竟有多少钱，但他大概猜出了是绝对会要命的。此时他内心一片空白，竟然比严世藩要看得更透彻。

    「畜生啊！你这等滔天大罪，万岁都饶你不死了，你还想欺瞒万岁吗？你还是人吗？对得起你娘吗？

    万岁，老臣愿将逆子一切家产，上缴朝廷，以赎其罪。只求万岁给老臣稍存体面。

    若真是大队人马查看家产，其与抄家何异？老臣也没脸苟活了。」

    嘉靖叹了口气：「既如此，查看家产之事，也不必锦衣卫大队人马，陆炳去就行了。」

    陆炳见到的东西，只会告诉嘉靖一人。不管数额多大，外面都不会知道。这样主动权就在嘉靖手里。

    嘉靖愿意继续用严嵩，就保留这个秘密，不愿意用，也可以考虑以什么理由让他告老。

    若是大队人马公开去查看家产，万一金额巨大，朝堂皆知，那嘉靖其实也只能被迫公开表态了。

    萧风拱拱手：「师兄，胭脂豹此次作证有功，虽然有罪在身，还请师兄法外施恩，赦免她姐妹之罪。」

    严世藩的目光猛然一顿，他决不能让胭脂姐妹出卖自己后，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他把心一横，怨毒地开口。

    「万岁，草民所有罪行，胭脂姐妹均全程参与，双手沾满血腥。

    且胭脂姐妹代表草民与鞑靼人和白莲教多次买卖交易，到后来鞑靼人和白莲教已经不认草民，只认胭脂姐妹了。ap.

    草民怀疑，她们姐妹早就瞒着草民，与鞑靼人和白莲教有私下勾结！万岁不可不防啊！

    且胭脂姐妹练有邪门内功，必须长期服食极乐丹，以男子性命炼功。

    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万不敢再隐瞒万岁，以致此姐妹二人逃离法网，残害无辜！」

    严世藩此时已经认下了所有罪过，反而毫无顾忌，把自己身上的罪行，都要往胭脂姐妹身上分。

    胭脂豹并无证据能说明严世藩所说的是假话，自然就无法洗脱自己的嫌疑。

    而对于嘉靖来说，嫌疑，就已经足够了！嘉靖有什么理由冒险放过两个可能是细作的罪犯呢？

    萧风的求情当然分量很重，但严世藩知道，萧风只能装作顺便求情，他若表现得太过急切，就会引起嘉靖的怀疑。

    难道说，萧风真的和胭脂姐妹关系非同一般？否则萧风为何要为两个罪行累累的女人求情？这可不是萧风的一贯风格！

    如果嘉靖怀疑到这里，那胭脂姐妹和俞大猷的关系，萧风是否收买了胭脂姐妹，昨夜之事是否另有可能，这一切都将发生变数。

    嘉靖是很聪明的，萧风为胭脂姐妹求

    一次情，他会认为是萧风感谢胭脂豹的实话实说，顺口帮一句。

    如果萧风再二再三的求情，嘉靖没准就能相通一些事。

    安青月真的没有出府吗？自己女儿对萧风情深一片，她会不会是在替萧风做伪证呢？

    如果真如严世藩所说，两个女人中，有一个是安青月扮演的，那就是萧风演了一场戏，愚弄了嘉靖。

    继续推论下去，小冬和老道真的是无辜的吗？就算是无辜的，严世藩固然罪责难逃，萧风的欺君之罪，可也不小啊！

    萧风的目光暗淡了下去，看向胭脂豹，嘴唇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没再说话。

    胭脂豹的目光同样也黯淡了，她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竟然带着一丝调皮，萧风把脸转过去，不敢再看她。

    嘉靖默然半晌：「胭脂豹虽有功劳，但罪孽深重，难以全免。

    着刑部审理其罪，当秉公执法，不可轻纵。全部审清后，再行定夺。」

    萧风笑了笑：「柳大人，你可要秉公审理啊，牢房重地，你可别见色起意，再拿出熏香来干点啥……」

    柳台大怒：「你放肆！我岂是那种人……」

    随即醒悟，萧风是在暗示自己给严世藩熏香的事儿。他满肚子苦水和委屈，自己根本就没干过啊！

    可严世藩已经承认了，自己现在如果再矫情这事儿，那就等于是推翻严世藩的认罪，不但于事无补，而且会让嘉靖更加恼怒。

    所以柳台只好低头默然不语，嘉靖哼了一声，想了想。

    「柳台从去年开始，多次处事昏聩，且不顾身份，介入宗族之事。

    朕念刑部尚无熟手，故此一直给你机会改正。结果你变本加厉，不思进取，一味讨好上官。

    着降为刑部右侍郎，张居正任刑部左侍郎，以观后效！」

    严嵩今天够惨了，嘉靖既然不想一下摧毁严党，那就得给柳台留一条路，柳台哭丧着脸谢了恩。

    自己本来离刑部尚书只有一步之遥，自从萧风出现后，自己不但一直没能进步，现在还退了一步！

    严嵩也松了口气，谢恩后，转身往外就走。严世藩自己爬上小车，推着轮子跟上老爹愤怒而悲伤的步伐。

    曾造办被锦衣卫送回家了，胭脂豹被战飞云带回了刑部大牢。萧风和陆炳，奉旨去办自己的差使。

    萧风走出西苑，全身发软，虚汗直冒。天书对一天强行测两次字的惩罚，果然不轻啊。

    大理寺和顺天府的人已经得到旨意，见萧风出来，直接把他扶上马，由他带领着，直奔严府而去。

    陆炳却姗姗来迟，萧风知道，他是个严世藩留一点时间，好把银票古董一类好藏的东西转移到严嵩那边去。

    至于剩下的金银之物，那是转不了也藏不了的。有多少算多少，这次肯定是要一扫而光了。

    陆炳这样做，绝不仅是对同僚的情意和面子，萧风早就猜到，严家和陆炳之间，其实是互相有把柄的。

    别的不说，就在夏言的案子上，陆炳、严嵩，包括仇鸾和陶仲文，一定程度上都是同谋者。

    所以，严家这次虽然一败涂地，但只要严嵩还在位，陆炳就不会逼人太甚，避免被变成疯狗的严世藩反咬一口。

    因为不是抄家，所以严府只开了小门，萧风带着捕快们鱼贯而入，一如当初来严府查案的时候。

    那一次，他强行给自己测字，结果中了圈套，不但没能救出府里的女子们，反而被严嵩追得满街乱窜，最终被迫从军赎罪。

    这一次，府里没人再敢拦着萧风了。所有仆从都垂手立在道路两侧，老老实实。

    萧风的内功增强后，眼力

    也自然变好了，他能看出，这些仆从中，至少有十个人，都可进入江湖高手之列。

    严党的很多官员，都在严世藩手中有致命的把柄，不管严世藩是少卿也好，白丁也罢，甚至是坐牢的囚犯，他们仍然畏之如虎。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严世藩的力量，绝不会随着他丢了官，坐了牢而烟消云散。这个人，得死！

    府里一片惨白色，欧阳氏是一品诰命，她的死内部人清楚原因，但对外宣称的是因病去世。

    所以那些级别不够高，不知道西苑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官员们，都忙不迭地上门来送丧仪。

    可等到了府门口，都被管家严喜给拦住了，一概谢绝随礼。这些官员大惑不解，这可不是严府的风格啊！

    等探头往里一看，就看见了严府的死对头萧风，带着一群大理寺和顺天府的人，到这时候就是傻子也知道情况不对了。

    所以都赶紧表示，既然首辅大人高风亮节，我等就不叨扰了，首辅大人若有需要，打个响指，我等立刻赶到，然后纷纷作鸟兽散。

    萧风穿过中堂，走到后院，严世藩已经全身戴孝，推着小车等在那里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严世藩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见到萧风甚至还能做到面带微笑。

    「萧大人辛苦了，自己还病着，却要来管我的家事，还请保重身体啊。」

    萧风淡淡一笑：「这是我一年前就该做的事儿，今天我得做完它。来人，打开所有屋门，让人都出来吧。」

    后院各个房间中，屋门都打开了，但里面的女子们没有一个出来的，捕快们看向萧风。

    萧风淡淡地说：「告诉她们三遍，万岁下旨，命严世藩放还奴仆妻妾。

    萧风奉旨主持此事，绝无后患，亦可协助回家或自立。走或是留，由她们自己决定。」

    片刻之后，严世藩的姬妾们一个个走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严世藩，只有他的正妻闭门不出，

    极乐魔窟里，曾经用来给萧风下套开的大门，后来又被封闭，进出要靠严世藩掌控钥匙的密道。

    严世藩拿出钥匙，递给萧风，萧风没有接，而是挥挥手。

    「砸开。」

    捕快们抡起大锤，一通八十，不但被封闭的大门，连墙壁都砸开了不少。

    明亮的阳光照进极乐魔窟中，里面的女子们用手遮挡着眼睛，依旧是身着轻纱，衣不蔽体，神情麻木或惊慌。

    萧风转头看向田中实：「燕娘到了吗？我让燕娘准备的衣服，都送过来了吗？」

    田中实点点头，冲身后打个招呼，停在严府门口的马车里，燕娘带着水姑娘、火姑娘和樱桃等几个心腹女子走进来。

    她们每人提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的是女子的衣裙。一半是绫罗绸缎的，像她们所穿的那么艳丽；另一半则是朴素的青布衣裙。

    燕娘带着几个女子走进极乐魔窟里，那些女子都畏缩地向后退去，有的跑回自己的屋子里，瑟瑟发抖。

    萧风看着严世藩的姬妾们，露出淡淡的微笑，平息着她们心中的恐慌和无助。

    「你们也进去吧，到里面去换衣服。你们离开严家，应该干干净净地离开，不要再穿着严家的衣服了。

    记住，在这个大房子里，有你们再次选择人生的机会。想走什么路，就选什么样的衣服。

    如果愿意回家和自立的，都能得到一份钱，哪怕无亲无故了，也足够你们余生所用。

    如果无处可去的，愿意去教坊司或春燕楼的，也会得到一份钱，以后有人能帮你们，照顾你们。

    如果这两条路都不愿意走的，在京城之外，还有很多的入

    世观在建，朝廷可以派人送你们去入世观里。」

    女子们都走进了极乐魔窟，燕娘和春燕楼的姑娘在不停地劝说，安抚那些精神上多少有些问题的女人。

    严世藩淡淡地说：「不是说听凭自愿吗？怎么还带着游说的人来了？」

    萧风的口气更淡：「外面的，听凭自愿。这魔窟里的，想走也得走，不想走也得走。你要不服气，可以去告我。」

    严世藩知道此时根本无法和萧风对抗，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陆炳终于走进了府里，和萧风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东楼，把你的银仓都打开吧，就别让我一点点找了。记住，是所有的银仓。

    万岁虽只派了我来，可他并没有让萧风回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严世藩认命的一笑：「一共五处，钥匙都在这里，我陪陆大人去清点吧。」

    五处仓库，共藏黄金一万两，白银三十万两。这个数目很大，但对于严世藩来说，却并不致命。

    别人贪污这个数目的一半都会死，他却不会，这就是严嵩儿子的特权。

    他身上的任何一个罪过，都比贪污这些钱的要大。要靠贪污之罪来弄死他，至少得比这个数目翻三番才有可能。

    真正值钱的东西，很多都在严府之外，只要严嵩不倒，严世藩在各地的生意和银库，就不会暴露。

    陆炳特意把萧风叫过来一起看看，萧风看着这些金银，只是笑笑。

    「严世藩，这些女子都是你的人，你好意思让我出钱给她们当遣散费吗？」

    严世藩看着萧风：「我的钱都在这里了，你要拿就拿，只要陆大人没意见就行。」

    萧风摇摇头：「陆大人已经登记造册的金银，我才不拿。陆大人是谦谦君子，不会搜身。

    我却是个没有格调的小人，我觉得你身上有银票，想搜搜你身上，不知你有没有意见？」

    严世藩大怒，瞪着萧风，萧风微笑相对，目光却冰冷如刀。

    陆炳将脸扭到一边，认真地检查自己已经登记的金银，就好像里面能扒拉出新东西来一样。

    严世藩咬咬牙：「你要多少？」

    萧风伸出一根手指，严世藩松了口气：「一万两？没问题，我让人去向父亲借来……」

    萧风摇摇头：「十万两，这么多女子，要活下半辈子，十万两能够就不错了。」

    陆炳还是在认真地检查那堆金银，就像忽然变聋了一样，对这些都毫不关心。

    严世藩看看陆炳，看看萧风，最后咬咬牙：「我身上没有，你等一会儿！」

    严世藩推着小车走了，陆炳这才抬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萧风。

    「你就笃定他会给钱？他要是一口咬定没有了怎么办？银票那东西，藏起来也不难。」

    萧风淡淡一笑道：「银票好藏，可是能兑大额银票的票号，大明就那么几家，以锦衣卫的手段，监控几家票号有什么难的。

    所以银票其实并不是特别可靠的东西。如果他敢把所有银子都变成银票，家里也就不会留下这些金银了。」

    陆炳叹口气：「所以你跟严世藩要钱，就是要告诉我，你知道严世藩隐藏了很多财富。

    如果他不给你，你就会上奏万岁，让锦衣卫监控各家银号，以此掐断严世藩的资金来源。」

    萧风点点头：「到时你就会陷入两难。万岁的旨意，你不能公然违抗，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做。

    但若是严世藩发现锦衣卫在监控各家票号，就会认为你是在落井下石，搞不好就会鱼死网破。」

    陆炳苦笑道：「所以你其实就是为

    了拉我下水，对吗？」

    萧风的笑容里也有些苦涩：「没办法，这次我做了这么多准备，仍不能一击致命，除了欧阳氏自尽的变数，还有很多原因。

    而陆大人你，就是原因之一。你从一开始，就不想把严家逼到绝路，因为严家的绝路上，也有你的脚印。」

    陆炳看着萧风，眼神极其复杂，表情和口气却很平淡。

    「万岁对严嵩的感情和依赖，比你想象的还要重。

    我这一辈子，凡事顺势而为，从不主动害人，除非别人要害我。」
------------

第四百四十一章 如烟如月

    萧风默然片刻，陆炳的话很真诚，就连威胁都是真诚的威胁，他忽然笑了。

    「陆大人，其实我感谢大人在我和严党的争斗中，保持了中立。

    我不害大人，甚至不用大人帮忙，只要大人继续保持中立即可。

    如果发现你的脚印，我不但不会告诉别人，还会找机会帮你抹掉。」

    陆炳笑了笑：「你就不怕严世藩穷途末路时，反告你勒索他十万两银子？」

    萧风诧异道：「他自己抢来的女人，自己当然要花银子遣散了。

    这些女子中，有些都精神失常了，还要常年医治，难道大人不知道这年头治病最花钱吗？

    到时一大堆人帮我证明，钱都是花在了这些女子身上的，我何罪之有？」看書菈

    两人说话间，严世藩推着小车又回来了，将两张五万两的银票塞在了萧风的手里，满脸的怨毒。

    萧风叹口气：「严世藩啊，你也太不会做人了，我把你欺负成这样，要银子你就给。

    陆大人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一点表示都没有，连我都替陆大人愤愤不平啊。」

    严世藩心说我给陆炳钱也不可能当着你的面儿给，***的装什么糊涂。

    「萧大人此言差矣，陆大人岂是趁人之危的人！」

    萧风对严世藩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转头看向从极乐魔窟中走出来的女子们。

    有七八个女子换上了青布衣裙，剩下的，都换上了艳丽的衣服。萧风虽不意外，仍觉黯然。

    经历过严世藩的变态折磨，这些女子想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已经是个奢望了，只希望她们余生能过得自在快乐一些吧。

    萧风伸手：「这些姬妾的休书，那些想要走的仆从的卖身契，都拿出来吧。」

    严世藩的心里滴着血，从伸手抽出准备好的一摞文书。他倒不是心疼买人时花的那些银子，而是另一种巨大的痛苦。

    这些人的生死，从来都是掌握在他手里的，在这些人的世界里，他就是不可违抗的神！

    可现在，自己就像个泥塑的伪神像一样，被萧风从神坛上一脚踹进了茅厕里！

    没错，那些女子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只有厌恶和仇恨，哪里还有半分敬畏？

    萧风一把火烧了文书，然后再次伸手。

    「极乐丹呢？我知道你肯定会留一些给自己用的，万岁也知道。

    我给你留点面子，不挖地三尺地搜，交出一百颗来，剩下的我不管了。」

    严世藩咬牙道：「我没有那么多了，密使死后，牛三被抓，极乐丹进京城越来越难，我也拿不到了。

    再说了，就算我有，我一下拿出那么多来，谁会相信我只是自己吃的？你若不信，只管掘地三尺好了！」

    萧风笑了笑：「那你还有多少，都交出来吧，放心，我不会拿这个去告你的，我知道这点罪过弄不死你。」

    严世藩犹豫半天，才从卧室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盒子来。

    「还剩六十颗，都拿去吧。」

    萧风点点头，伸手接过来，颠了颠：「你不用留两颗吗？我怕你撑不到雷州啊。」

    严世藩不理会萧风的嘲讽，冷冷的说：「这不用你操心！」

    这时火姑娘连蹦带跳地从极乐魔窟里跑出来，胸前一颤一颤地，大惊小怪的喊起来。

    「萧公子，这些女孩儿们告诉我，在大屋子最后的一间里，养着不少鸽子！」

    萧风哦了一声，看着严世藩的脸色变来变去，微微一笑。

    「咱们也没法跟着鸽子，看它们到底能飞到哪里去，算了吧，圣旨只让咱

    们放人，鸽子不归咱们管。」

    严世藩惊诧地看了萧风一眼，随即明白，萧风说得对。

    鸽子当不了任何证据，除非你能在地上追上它，还得能证明它飞到了萧芹的屋里，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这许多年来，严府的大门就像一个吞噬女子的怪兽一样，活人只能进来，出去就都是尸体。

    那些女子被捕快和燕娘带着，像严府大门外走去。这一次，她们终于走出去了，而不是在梦里。

    她们依次走过萧风面前，每人都停下来，给萧风磕了个头，然后，捂着嘴，泪流满面的离开了。

    燕娘在最后，她款款走到萧风面前，声音极低的说。

    「有个女子在里面自杀了。她们说，如月当初被严世藩绑在架子上，一刀地刺死，为了讨好严世藩，她刺了好几刀。」

    萧风没见过如月，但他见过如烟，那个逃出了严府，拼命狂奔，却倒在了萧府大门前的勇敢女孩儿。

    帮她逃走后，留在府里的如月，其实比如烟更勇敢啊。她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折磨？

    燕娘的眼睛也湿润了：「她们说，如月临死前喊过一句话‘你们要去告诉萧大人，随即就被严世藩堵住了嘴。」

    萧风闭上眼睛，如月临死前，应该是知道了放如烟逃走，是严世藩给自己设下的圈套吧。

    她被人千刀万剐，最后想的事儿竟然是怕自己上当。为什么？因为自己是她和如烟唯一的希望吗？

    可如烟都死了啊，她也马上就要死了啊，这希望对她们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吗？

    也许，她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看到这一天，看到姐妹们，光明正大地走出魔窟，走出严府。

    可她们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相信萧风能做到，不管那一天阳光是否能照在她们的身上。

    萧风知道有这样的人，也在书里和电视上看过很多这样的人，但在他面前倒下去的，活生生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谢谢你们，让我相信了这世间，从古至今，一直都有这样的人存在。

    谢谢你们，让我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萧风拱手，躬身，向已经被砸得破破烂烂的极乐魔窟行了个礼，在严世藩诧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仍然有些虚浮，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头也昂得很高，燕娘伸手想去搀扶他，被他轻轻推开了。

    陆炳看着萧风的背影，恍惚间似乎看见了萧万年年轻时的背影，他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步，停住了。

    追不上了，很久之前，我就已经追不上你的步伐了，现在我老了，更追不上你儿子的步伐了。

    胭脂虎在逃，京城四处搜捕。胭脂豹入狱，关在刑部大牢。

    严家运出几大车的金银，直接运到了嘉靖的后宫府库。按理说，查抄出来的家产是要入户部国库的。

    但既然嘉靖不想再给严世藩多按一条要命的贪污罪，那这事儿就只能偷偷地办理，钱财也自然不能入国库了。

    任何一个不是瞎子的官员，都知道，严家开始败落了。但严嵩仍然是首辅，嘉靖的态度仍然暧昧不明。

    整个京城最痛苦的人其实还不是严世藩，而是赵文华。

    干弟弟出了大事儿，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靠着老娘的热孝缓期执行。这种倒霉事，当然应该躲远点。

    可干娘死了这么大的事儿，自己作为干儿子都不上门吊孝，那这门亲戚也就算是断了。

    可干爹还在位呢啊，仍然是首辅啊！这么大的事儿，万岁都没撤掉干爹，这说明了什么啊？

    说明严党依旧树

    大根深！说明干爹和万岁的感情依旧在线！说明干娘死得恰到好处！

    所以思来想去，赵文华还是登门了。而且他为此精心做了很多准备。

    首先他没坐轿子，而是坐了一辆很朴素的马车，悄悄来到严府门口。然后他并没有穿孝服，而是穿了一身黑色长袍。

    进入府内，大门挡住外面的视线后，赵文华把长袍一脱，露出里面雪白的孝服来，嚎啕大哭着扑向干娘的灵堂。

    严嵩伤心过度，支撑不住，早就躺在床上了。严世藩没有腿，不能跪地还礼，正坐在四轮小车上，守在灵堂的棺椁旁边。

    见赵文华哭喊着冲进来，严世藩倒有些意外，也不禁对赵文华多了一丝好感，挥挥手，让人给他加了个垫子。

    赵文华跪在垫子上，嚎啕大哭。他的哭声里倒是有一半真情。

    因为他在严府里经常***弟弟斥责辱骂，干爹最多是阻止一下，也不怎么在乎他受伤的心灵。

    只有干娘，对他倒是有几分温情的。而且在自己被萧风设套，差点坑爹之后，是干娘劝干爹原谅了他。

    想着过往种种，赵文华悲从中来，哭得越发伤心。严世藩开始挺感动，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的这是干什么？我作为亲儿子都哭不出这么多眼泪来，你倒好，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好比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你说你哭成这样，我怎么办？如果我能扑地大哭也就罢了，反正不抬头别人也看不见到底流了多少眼泪，可我没有腿啊！

    我只能坐在这里，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我是不伤心吗？我是已经哭过了啊，问眼中能有多少泪水啊？

    我都哭了一天了，你才来跟我比哭，这不是不讲武德吗？

    「行了，节哀吧，差不多行了！」

    赵文华已经哭得晕头转向了，他倒没想那么多，来时只担心表现得不够悲痛，压根没想过太悲痛了也招人恨。

    所以他还在尽情地大哭，放肆地大哭，直到严世藩怒吼一声：「行了！别他妈嚎了！」

    这一声直接把赵文华干熄火了，他憋住哭声，抬头看着严世藩铁青的脸，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严嵩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文华是自己人……」

    深夜，万籁俱静，严嵩那边还好，严世藩这半边府邸，只有前院还有仆从，清一色的都是男人。

    后院里，连姬妾带女仆都在萧风来时趁机逃了个精光，卖身契都被萧风烧了，除了自己的妻子，都跑了。

    严世藩躺在自己的卧室里，身边只剩下渐渐，还在不屈不挠地揉搓他，希望他能重振雄风。

    但严世藩今天格外萎靡，他虽然强装镇定，但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要想东山再起，难如登天，除非铤而走险。

    精神决定了肉体，加上也没吃药，严世藩毫无崛起的迹象。渐渐撇撇嘴，也觉得兴致阑珊，哼了一声。

    严世藩从没有过这种状况，他天赋异禀，什么时候让女人这么嘲笑过，他涨红了脸，反手一掌打向渐渐。

    渐渐一伸手，将他的手掌抓住了，严世藩愣了：「你，你不是喜欢吗……」

    渐渐撇撇嘴：「我要是单纯喜欢挨打，还用得着跟着你吗？你以为谁都有资格打我？我跟的人，都得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才行！」

    严世藩的脸更红了，他终于按捺不住了：「渐渐，通知萧芹，我，同意了，动手干！」

    渐渐眯了眯眼睛：「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圣使催促你那么多次，你却一推再推，要是之前动手，可比现在机会更好。」

    严世藩冷笑道：「那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我能随随

    便便答应吗？现在，反正我也一败涂地了。

    以萧风的狠毒和能力，我去雷州就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还不如拼死一搏！

    哼哼，萧风，他最愚蠢的事儿，就是没把那些鸽子带走，给了我最后一搏的机会！

    等他趴在我脚下的时候，我会把这一点告诉他的，哈哈哈哈哈！」

    渐渐走进荒凉的后院，从鸽子中挑了一只，绑上纸条，鸽子高高飞起，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严世藩做了惊天的决定后，心情反而变得平静了。这就是枭雄，一旦决定，再无回头。

    他从床下摸出一颗极乐丹，吃进嘴里，等渐渐一进屋，一把将她按在床上，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渐渐没有阻拦，眼睛里带着渴望，笑着伸手抚摸着，将红润的小嘴凑近严世藩的耳边，轻轻吹着气，呢喃着。

    「主人，我告诉你个秘密。圣使说什么时候你下定决心了，这个秘密就当送给你的礼物。

    圣使说，胭脂豹没练过极乐神功，而且，很有可能，她应该还是处子之身呢。」

    严世藩的全身像被雷击了一样，瞬间僵直。

    他脑海里翻腾着胭脂豹高大苗条的身段，妖媚无比的脸蛋，在脑海里粗暴地撕碎了她的衣服，露出曾经见过的雪白***。

    严世藩的某部分变得如同铁棒一样，他怪叫着将渐渐压在身下，嘶吼着。

    「萧芹！你个王八蛋！胭脂豹，哈哈哈，胭脂豹，你在牢里乖乖等着。

    你想跟着俞大猷，做梦，你是老子的！」

    渐渐在严世藩的身子下面呻吟着：「我明天就去召集京城附近的人手。

    圣使一定会带着最精锐的力量来的。你得忍耐两天，不能节外生枝。」

    严世藩穿着粗气，Yin笑道：「放心吧，我娘是自尽的，为了化解煞气，和尚道士需要做法事。

    再怎么压缩，也要三七二十一天，我才能扶灵离京。这段时间足够你们的人赶过来了。

    我也会把自己这些年养在外面的力量都调过来。动手之前，我要进刑部大牢里，玩个痛快。

    你不知道，在刑部大牢里，要比家里刺激得多。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一次，就是在刑部大牢里玩了如玉。

    做大事前，是要用血祭旗的，胭脂豹的处子之身，就是我祭旗的工具！」

    运河之上，张天赐的商船畅通无阻，偶有拦阻之人，也是意思一下，收个小红包，就愉快地放行。

    原本张天赐的官商身份就可以直通很多关卡，何况现在京城的形势已经传出来了，小阁老成了阶下囚，萧风炙手可热！

    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时候跟张天赐作对？何况张天赐的船队行走江湖，几乎是各大官商里最客气最讲究的，见人就给小红包！

    当张天赐的船到达杭州，先不靠岸，一艘快船就靠了过来，两船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高大苗条的身影，从商船上悄悄地跳进了快船里。

    商船靠岸，快船借着风向，飞速地向停在入海口的一条大船驶去。有经常出海的人，知道那是曾经的海盗，如今的巡海将军汪直的船。

    这段时间里，汪直在海上收服了大部分海盗，当然自己也下了血本，花了不少钱财。那些油盐不进的，汪直就彻底剿灭。

    现在海上唯一能和汪直抗衡的，就剩下徐海了。所谓抗衡，也不过是跟汪直打游击战，连老巢都换了几次了。

    朝廷虽然不给钱，但不要钱的嘉奖倒是不吝啬，动不动就发条旨意表扬一下汪直。

    并且特意告知沿海各地官府，汪直的船靠岸补给时，不可趁机卖高价，要像春天般的温暖！

    所

    以汪直现在心里就暖洋洋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妩媚的大美女，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

    萧风说了，这是俞大猷的女人，不要胡思乱想，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女人算什么？

    毛海峰低着头，红着脸，痛恨自己的不忠诚。我是有小云的人，妈的怎么能胡思乱想呢？

    只有柳生残月不为所动，好像对女人免疫一样，只是默默判断：这女人的功夫应该没有我高。

    女人一拱手：「萧大人让我暂时躲在汪将军的岛上，给汪将军添麻烦了。」

    汪直赶紧表态：「不会不会，这是萧大人信得过在下，在下很是欣慰。

    姑娘尽管放心，在陆地上不敢说，在这海上，不管是白莲教，还是锦衣卫，都绝无能力伤害到姑娘！」

    女人笑了笑：「汪将军，你可知道萧大人要我来投奔你，除了知道你在海上无敌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

第四百四十二章 隐入尘烟

    汪直一愣，微笑道：「萧大人行事，如天马行空，常人难以揣测。本官确实不知，还请姑娘告知。」

    女子轻声道：「我临走之前，萧大人给我测了一个字。」

    汪直眼睛一亮，他早就听说过萧风的测字之神，却从未有幸领教过。

    汪直对华夏文化十分推崇，否则也不会放弃在日本当土皇上的日子，非要心心念念地回归大明了。

    此时听女子一说，顿时心痒难耐，只是催着她快说说当日测字的情形，自己也好领略一二。

    萧风给她测字，是在她和安青月出发之前。因为按照计划，她和安青月演完戏后，就要逃出京城，藏在张天赐在城外的货仓里。

    她写了一个「隱」字（隐的繁体字），这些年她无时无刻想着的，都是姐妹俩能变成无人问津的隐身人，隐藏在一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

    可偏偏她们姐妹太扎眼了，不管到哪里，都会被人一眼认出来。所以她们迟迟不敢逃走，也是因为这一点。

    「我想问，我们姐妹该如何才能躲过危难，最终获得自由？」

    萧风却没看字，只看着她，眼神十分复杂，口气却很轻柔。

    「不要问你们姐妹，就先问你自己吧，天书测字，本就是人越少，算得越准。只算一个人的吧。」看書菈

    她愣了一下，萧风测字的规矩她也听过一些，好像确实没有一个字问好几个人的事儿的。

    只是在她心里，姐妹俩从来就像一个人一样，从来没有想过要算成两个人。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明白了，就先问我自己的事吧，反正都一样的。」

    萧风低下头，认真看纸上的字，趁机躲过她期盼的眼神。

    他之前一日两测，大伤元气，今天虽然是第一次测，但仍然比平时要吃力很多。

    其实按道理，他应该歇两天的，但他并没有告诉别人这件事。因为接下来的这一夜，每个人冒的危险，都要比他测个字的危险大得多！

    「‘隱字左侧之‘阝，俗称‘耳刀，但其实此字与耳毫无关系。

    此字古义为‘山坡，故此有‘陵、陡、险，阻等字，均以此为偏旁。

    ‘隱字右侧中部的‘彐亦叫倒山，故此可知你所去之处有山。但高山遍地，却都不是你的去处。」

    她惊讶地看着萧风，刚才还说自己所去之处有山，为何又说高山遍地，都不是自己的去处呢？

    「‘隱字右侧上部为‘浮字之头，浮山者，海上之山也。海上之山，即为岛屿。

    且右侧中部的‘彐又叫倒山，山何以倒？乃水中倒影，亦可知此山为水中之山，必为海岛无疑。」

    萧风说到这里笑了笑：「我已经知道，该把你送到哪里去隐藏了，他那里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松了口气，感激的冲萧风笑了笑，转身正要离开，萧风又叫住了她。

    「你所问之事，不但要躲过危难，还要最终获得自由。此事，也要落在他的身上。

    等你到了海上，见到他之后，替我问几句话。」

    她无比信任地看着萧风，连连点头，萧风的语气却变得有些冷淡，似乎有什么不满意的事。

    「你告诉他，‘隱字右侧中下部为‘慧字底，上面却是‘孚字头。

    ‘孚

    字之意，是信用。所谓深孚众望，即是此意。

    信者少用智，狡者多凭慧。你问他是要用信义和我交往，还是用狡慧和我较量，凭他一心而已。」

    汪直大吃一惊，呆呆地看着女子，眼神变幻不定，一向镇定如山的表情也有些发虚。

    「这……萧大人可曾有明示吗？本官与萧大人心腹相托，岂敢跟萧大人耍什么心眼呢？」

    女子看着汪直，抿嘴一笑：「萧大人说，测的字本身就有一半含义，‘隱有隐瞒之意，说明他有事瞒着我。

    ‘隱字右侧中部的倒山‘彐为‘寻字之头，却以‘心字为底，说明他隐瞒之事，正是我用心寻找之事。

    彐有‘归之半形，当是有人有物隐藏在他那里，当归而未归。

    ‘隱又有隐患之意，他以为自己藏着宝贝，其实藏的是祸患。

    他究竟瞒着我什么，留着什么后手，我现在还不知道，但以后我总会知道的，到那时只怕我俩就再也难以推心置腹了。」

    汪直身子一晃，险些摔倒，毛海峰赶紧上前搀扶，汪直一甩手推开他，掩饰地冲女子笑了笑。

    「海浪大，这船……太晃了。姑娘放心，我与萧大人惺惺相惜，推心置腹，绝无二心！

    客舱已经安排好，姑娘只管安心休息，其他一切事，本官自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误了萧大人的事的。」

    女子告辞出了大船的主舱，到客舱休息去了。汪直缓缓坐在座椅上，抬头看向毛海峰和柳生残月。

    过了许久，汪直终于下定了决心：「柳生残月，你坐快船先走一步，到了岛上，立刻带着谈新仁出发。

    你亲自护送他进京，记住，一定不要把人直接送到萧府，让他去自首吧！自此以后，咱们和白莲教，一刀两断！」

    鸽子飞得比船要快得多，所以在汪直下定决心之前，萧芹就已经拿着渐渐的纸条，兴奋地拍案而起。

    「好！我软硬兼施这么多年，严世藩始终不肯松口。今天终于狗急跳墙了！好，好，好！

    月儿，咱们立刻召集教内所有高手，日夜兼程，奔赴京城，这一次，是白莲教最好的机会！」

    古月儿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担心：「芹哥，京城中重兵把守，关卡重重，咱们能不能混进去都不好说。

    更何况皇宫大内，墙高门厚，高手如云，咱们教中所有高手算上，也不过百十人左右，真的能攻破皇宫吗？」

    萧芹微笑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为了今天，我准备了多少年了。可恨严世藩瞻前顾后，到今天才肯行动。

    月儿，直取皇宫虽然难，但总归是有很大机会的。我们真要在外面起义，打垮朝廷，相比起来要难上百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严世藩马上就要被赶出京城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只要在京城，他爹只要还在首辅之位上，我们的行动，就会有希望！若错失良机，那就遗恨终生了。」

    古月儿犹豫一下，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芹哥，萧无极，是不是没有死？那个铁棒喇嘛我见过，他的功夫很高。

    圣教之内，能稳赢他的，除了你之外，就只有他们兄弟俩。

    萧无用已经死了，是谁杀的铁棒喇嘛？上次萧风围山，你带我逃走的那个山洞，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萧芹脸色微变，权衡片刻后，终于长叹一口气，面色沉重。

    「月儿，我是真想打死他的。可他毕竟跟

    随先父多年，最后时刻，我……我下不去手啊。

    但自那之后，我就将他封禁在山洞之中，让他面壁赎罪，不许他出山洞一步。

    后来实在是萧风剿灭了多处圣教的分坛，我手下实在无人可用，才把他派出去做些事的。」

    古月儿看着萧芹满脸的痛苦不堪，心里终究还是软了，她抓住萧芹的手，安慰萧芹。

    「芹哥，我知道你很难。可萧无极罪孽深重，江湖中人人不齿。过了这段时间后，你还是把他封禁起来吧。

    圣教里你救下的那些女孩儿，她们都以为萧无极是死了的。若是让她们知道了，她们该多伤心啊。」

    萧芹诚恳地点点头：「等这次行动完成后，我会亲自废了他的武功，让他在山洞里忏悔一辈子的。」

    古月儿开心的靠在萧芹怀里，萧芹也温柔地搂住她，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萧芹的眼神变得黯淡许多。

    脚步声响，柯子凡走进来，萧芹及时地将古月儿推开，转头看向柯子凡，微笑温润可亲。

    「凡弟来了，有什么事吗？」

    柯子凡看着古月儿还带着红晕的脸蛋，神情一阵恍惚，然后赶紧笑着开口。

    「今天我母亲让人做了一桌江南菜，想着月儿姑娘离开江南有些日子了，想必思念故乡味道，所以让我来请月二姑娘去吃饭。」

    萧芹微笑点头：「好啊，昨天古月儿还跟我说想吃江南菜了呢。月儿这就去吧，我还有些急事要办，凡弟替我向表姨告罪吧。」

    柯子凡喜出望外，脸上却做出十分惋惜的模样：「表哥，那就可惜你没口福了啊。月儿姑娘，请吧。」

    古月儿看了萧芹一眼，见萧芹的眼神温柔中带着不容辩驳，只得点点头，随柯子凡去了。

    萧芹看着两人的背影，神情复杂，淡然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老道和小冬无罪释放了，理由是证据不足。这当然是扯淡，如果嘉靖真的认为小冬很可疑，有没有证据其实不重要。

    但严世藩的一败涂地，从反面证明了小冬的清白——玉佩是伪造的，并且是他放进小冬箱子里的，意图陷害。

    至于放玉佩的手段，胭脂豹说是通过苗疆蛊女的心蛊手段，而严世藩则自己承认是派胭脂虎去放的。

    不管是哪一个版本，小冬无疑是被陷害的。至于那个所谓夏府仆从的证词，就更是不足为信，否则严世藩能派人杀人灭口吗？

    所以，这是负负得正的基本原理，严世藩是陷害者，那么被陷害的小冬自然就是清白无辜的受害者。

    嘉靖对此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因此在让陆炳释放两人后，还让陆炳想办法去缓和一下与入世观的关系。

    「你们锦衣卫三番两次地跑到入世观去抓人，还欺骗人家，难怪那些道众们对你们不信任，要自己反省一下。」

    陆炳欲哭无泪，心说什么三番两次，无非第一次是陆绎坑爹，第二次是万岁你坑我，最终却都要我来承担！

    所以陆炳回到家后，板着脸叫来陆绎：「你三番两次跑到入世观去抓人，还欺骗人家，难怪人家对你不信任，你要好好反省一下！」

    小冬虽然释放，但玉佩却不可能还给她，因为按照此案中的逻辑，这玉佩本来就不是她的，而是严世藩假造的，是罪证。

    所以小冬回到入世观后闷闷不乐，陆绎上门来替锦衣卫道歉时正好赶上她情绪低落，二话不说就把他往外赶。

    幸亏老道拦住了她，小声告诉她：「萧大人说了，这次咱们被抓后，陆绎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忙，是自己人，不要如此刻薄。」

    小冬瞪着陆绎：「可他把你弄去替王迎香解心蛊！分明就是重色轻友，

    见利忘义的家伙！」

    老道叹口气：「小冬啊，成语这东西，如果你不太会用，还是少用一点。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心蛊折腾这一下，可能我还醒不过来呢。」

    小冬还在鼓着嘴生气时，裕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见到老道，十分老成地拍拍老道的肩膀。

    只是老道又瘦又高，裕王个头远远不及，拍肩膀的动作显得也有些像踮脚拍苍蝇。

    「二观主，听人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你。看来不枉本王费尽心机地给你要来那些灵丹妙药，果然有效啊！」

    老道打了个冷战：「王爷，我求你件事。」

    裕王大方地点头：「你说你说。」

    老道诚恳地说：「万一哪天我又昏迷过去了，求求你再也别喂我吃那些丹药了。

    我昏迷中哪都没有感觉，偏偏嘴里有感觉，而且比平时还灵敏很多倍啊……」

    在陆绎和裕王都离去之后，曾造办拄着拐来了。

    他的两脚本来就有扭伤，还没好利索，这次和严世藩君前互殴，又严重了一些。

    曾造办眼睛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他看看左右无人，从怀里掏出玉佩，小冬惊喜的叫了一声，抓在手里。

    「这玉是我向陆大人求来的，理由是这玉是我徒弟王珏的作品，我留着做个念想。

    因为案子已经结了，这玉也没啥用了，陆大人就给了我这个人情。

    孩子，这块玉你现在还留不得，是祸患啊。我把它放在我的工作室里，不管谁来查，这都名正言顺。你啥时候想看，就去看看。

    等有一天这事儿都过去了，你的身份也能见光了，到时候再还给你。」

    小冬经过这一劫，也心有余悸，知道曾造办说的办法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就点点头。

    「曾爷爷，这玉明明是我家的家传古玉，为何那些匠人都说是新近刻的字呢？

    还有，玉上的‘珏字是哪里来的呢？

    我记得之前从没见过这个字。虽然这字很小，可我从小拿到大，不应该看不见的……」

    曾造办再次确认一下，周围都没有人，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晚老道以跟踪胭脂姐妹的名义出了诏狱，其实是到北镇抚司里偷出了这块玉。

    萧大人让我坐在马车里，等在北镇抚司外面的胡同里，老道把玉交给我后，我在夏冬两个字上复刻了一下。

    当然，那个小小的‘珏字也是我刻上去的。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为此我提前练习了一整天。」

    小冬惊讶无比：「重新刻一下，别人看起来就是新刻的了，这主意一定是萧大人想的，果然是好。」

    老道苦笑道：「你只知道主意好，却不知道这有多难。你以为那些匠人的眼睛都是吃素的？

    新刻一天的痕迹，和新刻一个月的痕迹，能一样吗？

    还有那个‘珏字，如果不刻得和玉佩花纹浑然一体，又如何瞒得过陆炳去？

    陆炳拿着这块玉也有几天时间了，若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字，他不会生疑吗？

    也就是曾造办的手艺，以假乱真，刻的深浅、磨的油光恰到好处，才能骗过陆炳和那些匠人们。」

    小冬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冒这么多的险……」

    老道疼爱的给小冬擦着眼泪：「好孩子，是院长不好，院长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差点被人害了……」

    曾造办呆呆的看着这一老一少。

    小冬哭够了，抬起头，才发现曾造办不知何

    时已经离开了。

    夕阳西下，曾造办拄着双拐，一步步地登上西山。

    寒冬的冷风吹过，吹得常青的松树都瑟瑟发抖。三棵松树中间，一个大大的土包分外显眼。

    锦衣卫验尸后，按照陆炳的命令，买了口棺材，把如玉的尸体重新埋葬了，土包比原来大了一圈，但略显潦草，毕竟锦衣卫也不常干这个活。

    曾造办放下双拐，靠在土包上，用双手拍打着这个冰冷的土包，把上面疏松的土拍得更紧实些。

    快过年了，天太冷了。他和王珏都是南方人，刚到京城的时候，也是冬天，也这么冷。

    因为来得晚，错过了卖煤的季节，炉子不敢烧得太旺，躺在被窝里也还是觉得冷。

    王珏在被窝里哆嗦着：「师父啊，京城可真冷啊，这被子这么厚，我咋还觉得冷呢？」

    曾造办从自己的被窝里坐起来，用手在王珏的被子上一下一下地拍，把松松的被子拍得紧实一点。

    「听卖早点的老哥说，北方人说‘冬天睡巴掌，被子拍一拍，拍紧了，就暖和了！」

    王珏躺得直溜溜的，让曾造办从头拍到脚，然后惊奇地笑了。

    「师父啊，真的耶，比刚才暖和多了！」

    泪水滴落在土包的巴掌印上，把已经很紧实的土又砸出一个个的小坑来。

    寒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里好像传来王珏低低的笑声。

    「师父啊，你拍的巴掌，真暖和啊……」

    「今日加更」
------------

第四百四十三章 谁要谋反

    萧风回到家里，屁股还没坐稳，张远就火烧屁股般的跑来了。

    因为既不认识，也没啥好感，戚安拒绝让张远进府门，急得张远团团转。

    堂堂的东厂厂公，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可现在严家败落了，眼看着萧风炙手可热，张远也不敢放肆，只是冲着戚安发威。

    「我是奉旨来的！是万岁让萧大人帮我解毒的！你胆敢不让我进门，等同于抗旨明白吗？」

    张远拉着大旗做虎皮，戚安觉得张远应该没胆子假传圣旨，无奈只好去通传，看萧风的意思。

    萧风从西苑出来后，硬提着一口气抄了严世藩的后院，此时回到府里，一口气泄了，整个人都软了。

    看他躺在躺椅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刘雪儿、小梅、张云清、公主以及入画都十分担心，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议论。

    偏偏这时戚安来通报，说东厂厂公张远，自称奉旨前来找萧风解毒，众人齐齐皱眉，公主更是怒不可遏。

    「放肆！难道他不知道萧大人病了吗？这两天我都不敢找他治病，他张远凭什么？

    再说了，凭什么要萧大人给他解毒？萧大人给他解完毒，我还怎么用？脏都脏死了！」

    萧风哭笑不得的挥挥手：「你们都先回屋去吧，公主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下不去嘴啊。」

    等众人离开后，张远终于获准入府，一路快跑到萧风的面前，拱手躬身，满脸堆笑。

    「萧大人，朝堂之上萧大人答应了要帮我解毒的，还请费心！」

    萧风疲惫地摆摆手：「张厂公，我只是答应万岁会尽量想办法，可没有一定能解毒的把握啊。」

    张远一听萧风有反悔的意思，顿时额头冒出冷汗，摸摸脸上的黑斑，更加觉得麻痒难当。

    「萧大人，你不能这样啊！你明明是答应了的，不能反悔啊！

    我知道，我之前的罪过你，都是我不对，还请萧大人看在万岁的面子上，施以援手啊！」

    萧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桌子上的纸和笔，示意他写个字来。

    张远喜出望外，一把抓起笔来，犹如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哆哆嗦嗦地写了个「解」字。

    「萧大人，请看看，我如何才能解了此毒啊？」

    萧风拿起纸来，很认真的看起来，但只看了第一眼，就眼皮一跳，紧接着双眉都竖了起来。

    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张远吓得全身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毕竟是心虚的。

    不说以往的恩怨，之前在朝堂上，自己刚刚帮过严世藩，谁知道萧风现在这个表情是不是要摔杯为号啊？

    萧风却很沉重的看看张远：「张厂公，我有一句话要问你，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若是你不说实话，我也救不了你。」

    张远心里一沉，随即想到自己此时性命系于萧风，咬牙郑重点头道：「萧大人请问，我一定实话实说！」

    萧风双目炯炯地看着他：「你会为了救自己的命而造反吗？」

    张远吓得差点跳起来，语无伦次地辩解：「萧大人此话何意？我对万岁忠心耿耿，岂会造反？」

    萧风死死地盯着他：「我再说一遍，此时只有你我二人，你说任何话，我都无法告诉别人，也没有证据。

    但你必须说实话，否则这个字，我什么也测不出来！这是你的命，不是我的命，你要想清楚！」

    张远颓然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他的功夫也很高强，这里又一片空旷，确实是无人隐藏。

    张远深吸一口气：「萧大人，实话实说吧，为了活命，我可以做任何事，杀任何人，但唯独不会造反。

    」

    萧风皱皱眉：「这却是为何？难道不是你活命最重要吗？」

    张远苦笑道：「萧大人，太监没有子嗣，很多人就以为太监毫无顾忌，其实是大错而特错。

    太监有干儿子，有亲子侄，有三亲六故，太监没有儿子，这些亲人就是他的念想，一样也怕祸灭九族。

    而且和普通人相比，太监就算是造反成功了又如何？太监能当皇帝吗？古往今来未闻有之！

    咱们大明朝的太监，除了明英宗时有个曹吉祥动过这个念头，被当街剁碎了之外，谁还有过这想法？

    其实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大明朝的太监，所有的权利都是万岁给的，是万岁用来制衡文官的。

    没了万岁撑腰，不用军队动手，就是上朝时都会被那帮文官给打死！

    所以大明朝的太监啊，可以弄权，可以弄钱，就是不能起造反的心思。

    萧大人，你要是现在说，我必须得造反才能活，那我现在就回家躺床上等死去，好过将来被凌迟了。」

    萧风点点头，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完整地测一下这个字，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命了。」

    张远看到一丝希望，连连点头称是。萧风盯着那个字，这次看得很认真，话说得也很缓慢。

    「‘解字左为‘角，‘角字上面为‘万中无‘一，你这毒要解，很难很难。

    ‘角下为‘用，‘用为两月相连之形，你的生死，就在两月之间了。若死，有两种死法。

    ‘角字有‘鱼之形，为死而无声，饱人口腹之物；此为死法之一，为人利用，遗臭万年。

    ‘角字又有‘龟之形，为身死留甲，常伴仆算之物，此为死法之二，人死留名，可为纪念。」

    张远失魂落魄地看着萧风，惨笑道：「也就是说，我其实是死定了，区别只是怎么死的更有好处？」

    萧风摇摇头：「但死其实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现在可能面临着被卷入谋反之中。」

    张远大惊失色，呆呆的看着萧风，萧风深吸一口气，指着「解」字说道。

    「‘角字的头上‘?，在字属中称为‘斜刀头，也叫‘反刀头，反刀之下为用，可见有人要谋反，拿你当刀用啊。

    而‘解字右侧上‘刀下‘牛，牛为献祭主牲，以刀杀牛乃牺牲献祭之意，有人要牺牲你来成就大事！」

    张远脸色煞白的看着萧风：「那我还不如死了呢！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我宁可为万岁死，给家族子弟争个前程！」

    萧风笑了笑：「倒也不必如此绝望，此字拆开看，确实是死定了。

    不过这个‘解字本身，是打开死结，死中求活的之意，你写出这个解字，就是天意，不可不信。」

    张远绝望的小眼神顿时亮了：「萧大人，若非死不可，我当然得挑个好的死法，只是若能死中求活，我自然还是想活的啊！」

    萧风笑了笑：「解，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毒是替严世藩办事儿中的，解法自然也该着落在他的身上。」

    张远皱皱眉：「你是让我去求他？他现在泥菩萨过河了，这时候他能顾得上我？」

    萧风摇摇头

    ：「不是靠他救你，是用他救你。这里面，有很大的差别。若我所料不错，严世藩不会甘心失败的。

    他现在正缺帮手的时候，你去找他，逼着他帮你想解毒的办法。他若对你有所求，解毒之法自在其中。」

    张远缓缓点头：「没错，没错，解铃还须系铃人，萧大人所言极是！我这就去！」

    看着张远离去的背影，萧风的眉头紧锁，他并不是全是吓唬张远的。有人要谋反，还要用到张远？

    白莲教吗？不会，张远就算再坏，也是东厂厂公，这个位置，跟白莲教勾结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看，应该是严世藩。可萧风之前真没敢这么想过。

    严世藩跟白莲教勾结，跟鞑靼人勾结，甚至跟倭寇、海盗勾结，都是为了利益，为了权势。

    以严家的地位，实在是不该造反的，因为成功的可能性很小，获利也有限。

    就算造反成功，也无非是继续当权臣，严家直接当皇帝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失败的代价却太大，祸灭九族啊！

    萧芹才是一心造反的家伙，但严世藩和萧芹的勾结，应该一直是各取所需，互相把对方当做棋子。

    严世藩为什么要造反呢？萧风把脑子清空，在内心中逐渐把自己变成严世藩，以便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来思考问题。

    这一招在后世萧风做生意时是很有效的，有时和谈判对手陷入僵局，他就会这样做。通过尽可能地了解对手的情况后，把自己代入到对方的内心世界中。

    我是严世藩，两年前，我老爹严嵩已经是当朝首辅，我虽身为太常寺少卿，却手握着朝廷的大权，风光无限。

    我是景王的师傅，在我的教导下，景王和裕王势不两立。而严党支持景王，万岁偏爱景王，形势一片大好！.

    将来景王即位，我就是帝师，以我的绝世才华，将来成为首辅只是小意思，随随便便超越我爹，成为三公、三孤。

    以我的天赋异禀，加上极乐丹相助，如果到时候卢靖妃不算老，没准我还能当太上皇呢。

    严党众人以我马首是瞻，我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人升官发财，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陆炳、仇鸾、陶仲文，看似一个个风光无限，可谁敢在我面前嚣张？他们都知道我的可怕！

    万岁就像我养的狗，自以为聪明，其实我让他咬谁他就咬谁！他就困在西苑里修他的道，哪天升天了，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我的钱财汗牛充栋，金银如土，我的后院美女如云，吐故纳新，我的杀手武艺高强，忠诚无比。

    万岁喜欢美女，可顶尖的美女都是我先拿走品尝了，他只能等我挑剩下的！别说女人，就是男人，只要我喜欢，也得给我变成女人！

    万岁爷可怜哪，他见过什么美人呢？

    就连大明朝的敌人们，也都得在我面前低头讨好。鞑靼人也好，白莲教也罢，倭寇海盗，不过都是我手中棋子，随意利用。

    可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一个叫萧风的混蛋出现了，而且这个混蛋是曾经的一个老混蛋萧万年下的蛋。他们爷俩前赴后继的混蛋！

    然后自己忽然就变得一切都不顺利了，自己天才的计划一个又一个地在萧风面前被挫败，最让人不可忍受的是，每一个失败的计划都成了萧风的垫脚石！

    自己本想随便打个喷嚏，干掉敢顶撞老爹的沈炼，结果萧风上殿，一番屁话救下了沈炼和张天赐。

    然后，萧风莫名其妙的成了万岁的师弟。

    自己本想动动手指，煽动那些读书人去群殴萧风，结果萧风一首《好了歌》，一首《好了歌注》，直

    接征服了张居正。

    然后，萧风莫名其妙的成了中书舍人。

    自己派人给四大真人送信，挑拨他们来围攻萧风，结果萧风直接怼倒了白云观、龙虎山，俞大猷又替他打败了张无心。

    然后，萧风莫名其妙的成了道门第一人，还顺便募捐建入世观，当了入世观主。

    自己派人劫持张云清，准备帮谈新仁之余，顺便享受一下小辣椒，结果四个忍者有去无回。

    自己胁迫千手如来偷走入世观的营造合同，要不是老爹灵光一闪，差点被萧风挖的大坑埋了。

    然后，萧风莫名其妙的成了京城首富。

    自己抓捕隔壁老王，设计枯井女尸案，打算一举击垮裕王，让景王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

    结果萧风开堂审案，不但证明了裕王的清白，让万岁改变了偏爱景王的态度，还害自己丢了官身，当堂被两个草民痛殴！

    然后，萧风莫名其妙的成了两个皇子的师傅！

    自己指使赵文华，威胁张天赐的债主，让他们一起挤兑张天赐，想让张天赐和萧风破产。不料萧风搞什么股份制、会员制，一下就还清了债务。

    自己抓住入世观没办兵部备案的漏洞，让老爹弹劾萧风违规打造兵器，结果最后发现万岁居然在入世观有股份！

    然后，萧风莫名其妙的取代了老爹，成了万岁的钱袋子。

    自己耗尽心血，故意放走如烟，引诱萧风上当，强行搜查严府，这本是自己一次决定性的胜利！

    萧风不但丢了官，还被迫从军出征，结果中了极乐神丹的毒，一命呜呼了！欧耶，天下终于太平了！

    谁能料到，这个混蛋竟然死而复生，还偷偷参加了科举考试，在大殿上搞他妈的什么英雄归来！

    然后萧风成了大理寺左少卿，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还阴险的互殴了自己！

    自己派柳台以宗族之法去对付柳如云，结果搭上了柳下，还被萧风趁机改革了宗族陋习。

    自己派密使护送忍者群去沿海与倭寇会合，被萧风指使俞大猷一网打尽，还用雾隐五十六当诱饵，重创了白莲教。

    自己趁萧风追捕密使，城内空虚，派人刺杀萧府，结果死了许多白莲教徒，却只杀了两个小虾米，还死了密使！

    自己支持百花楼和春燕楼竞争，结果百花楼被萧风连锅端掉，不但杀了花奴，还差点搭上张远！

    自己和萧芹联手，逼萧风当上江南总督，带着萧芹需要的公主到了江南。结果萧芹不但没能拿下公主，还让萧风端了老窝！

    自己让罗文龙两次伏击萧风，不但没能成功，还和汪直结下深仇大恨，现在被汪直撵得四处乱窜！

    自己让苗疆蛊女给萧府下毒，把战飞云抓进诏狱，萧风三言两语救出了战飞云，回程路上苗疆还搭上了牛三和白姑！

    自己派人偷乌金丝，做望远镜，想陷害萧风和入世观，结果被萧风收买的胭脂姐妹，暗中配合如玉切断了自己的两条腿！

    没错！自己早就该想到，什么严斩好色说漏了嘴，一定是胭脂姐妹告诉的如玉，甚至连行动可能都是胭脂姐妹协助如玉完成的！

    自己让人串联宗室王爷，进京城对萧风兴师问罪，萧风将计就计，朝堂论理击败了王爷们，随后又把叛乱的王爷们一网打尽，顺便又杀了白莲教不少人！

    自己让史珍湘给醉仙楼下毒，结果萧风装神弄鬼，不但史珍湘被斩首，谈同也跟着丢了侍郎之位。

    老天终于再一次眷顾了自己，青姑发现小冬竟然是夏言的孙女，自己以此为圈套，直击萧风要害！

    结果萧风无耻的利用被策反的胭脂姐妹，对自己来了个反戈一击，

    颠倒黑白，逼得母亲闻讯自尽才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而且自己还要去雷州坐牢！自己一旦坐牢，靠爹那越来越老的脑袋，用不了多久严党就得土崩瓦解！

    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官丢了，娘死了，爹病了，钱少了，妾没了，腿断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萧风所赐，萧风只要活着，严家就永无翻身之日，自己也永无翻身之日！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小打小闹杀不了萧风，因为有皇帝护着他。要杀就得搞大动作，连皇帝一起干掉算了！

    什么祸灭九族，什么遗臭万年，这是我严世藩要考虑的问题吗？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所以，我严世藩要造反，难道理由不充分吗？

    萧风睁开眼睛，充分，太充分了。如果我是严世藩，短短两年时间，从当初那样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一定会造反的！

    然后萧风发现，自己不知道想了多久，不知何时府中女子在自己面前站了一排，各个脸上通红，羞涩中带着担心。

    巧娘，柳如云，刘雪儿and小梅，张云清，公主and入画。只有扶着张无心的安青月和巧巧脸色正常，不在通红之列。

    萧风不明所以，探寻的看着她们，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绿茶公主挺身而出。

    「萧大人，我们刚才看你两眼发呆，自言自语的，就都过来看看你，谁知道你……好不正经！

    你从巧娘开始看，从头看到脚，然后是柳姑娘，依次往下看，那眼神……啧啧，就像要扒了别人的衣服似的！

    幸亏你看安姑娘和巧巧时只是一闪而过，不然我们还以为你被心蛊控制了呢！」

    萧风顿时醒悟，自己揣摩严世藩的心里，入戏太深了，眼神没准也带出来了……

    万幸啊，大概自己的潜意识里就对安青月不感兴趣，否则刚才张无心会不会一激动把自己阉了啊。

    「咳咳，对了，既然今天是个好天气，看张无心的伤也恢复得很快，安青月家里也不反对了，我决定趁着年前，帮你俩把婚事办了。」

    萧风成功的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俩人身上，自己松了口气，转身就往后院走，离她们远一点。

    边走边暗自咒骂严世藩这个混蛋，果然是个变态，自己只是揣摩一下就差点近墨者黑。

    一直到走进屋子时，脑子里还在琢磨着，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什么眼神，会让她们这么扭捏，要命的是自己居然第一个看的是巧娘……

    正琢磨着，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萧风吓了一跳，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看见公主一脸坏笑的向自己逼近。

    「你的眼神如此无良，你想怎么样？」

    「你跑进我的房间里来，居然还问我想怎么样？我想吃药！」

    「今天太累了，不行了，明天吧……」

    「你刚才那么看人家，看得我全身发冷，急需吃药。你却又吊起来了！

    入画，守住门，谁也不许靠近！」

    「这一章借萧风揣摩心理，总结萧严过去的恩怨，字多，加量不加价！」
------------

第四百四十四章 各动心机

    张远鬼鬼祟祟地跑进严府，他原来是很避嫌的，轻易不登严府的门。

    但严世藩先是退休，现在干脆变成戴罪草民了，反而不需要那么多的避讳了。

    再说了，现在严世藩出门不方便，一是没了腿，二是没了娘，得在家里守孝，张远也只能上门来找他。

    一见严世藩，张远就咬牙切齿道：「***的敢骗我！什么半年之内没事儿？

    萧风告诉我，两月之内老子就完蛋了！赶紧让什么大祭司滚过来给老子解毒！」

    严世藩皱皱眉头，冷冷地看着张远：「你这是在跟我说话吗？」

    妈的，这小子之前可没这么嚣张过，现在看老子倒了霉，连装都不装了吗？

    「废话，不是对你说，难道还是对你这个舔蛋的***不成？」

    严世藩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放肆！你别以为老子现在不行了，我父亲仍然是当朝首辅，大权在握！」

    张远冷冷地看着他：「你有没有快死过？如果没有，你就别惹我。我告诉你，我现在谁都不怕！

    你大权在握又如何，你能诛我九族吗？老子现在除了万岁，谁都不怕了！

    严世藩，老子是帮你办事中的毒，你不但不积极想办法帮我解毒，反而还拖延我，你是觉得老子没用了是吗？」

    严世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但他思来想去，现在还不是和张远翻脸的时候。

    实话说，他也不知道张远脸上的毒能坚持多久，他之所以说半年内没事儿，是为了让张远放宽心。

    反正只要一个月后，自己大事已成，连皇帝都是自己的傀儡，张远就算发现被骗，还敢咬自己不成？

    若是失败了，到时自己一定连九族都被诛了，还在乎多被张远咬一口吗？

    想不到张远这厮也不是笨蛋，并不相信自己的一面之词，还跑到萧风那里去测字，结果萧风这个混蛋告诉他，他撑不过两个月……

    「张兄，你我相交多年，怎么你不信我的话，反而去相信萧风的话呢？他跟你可是有仇的呀！」.

    张远头脑十分冷静：「萧风和我有仇不假，但我死了对他没好处，他在万岁面前是答应了要尽力的。

    所以，在这件事儿上，他没有理由说假话。何况，他这可是测字的结果，总比你信口开河靠谱吧？」

    严世藩思来想去，他知道青姑一死，萧芹就是本事通天，也不可能再把大祭司也弄到京城来了。

    张远要想活，就只能立刻出发，奔赴苗疆，让萧芹带着去见大祭司解毒。

    可现在萧芹全员出发，都在奔赴京城的过程中，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这事儿？

    所以……严世藩决定一骗到底，反正张远本身并不值钱，值钱的是他手里的东厂，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乱！

    「张兄，你中的毒很轻，渐渐可以作证，半年之内确实可以平安无事。

    但设身处地地想想，我能理解张兄你的心情。如果张兄不放心，我立刻派人去苗疆请能解毒的高人来。」

    张远想了想，狐疑道：「你再有一个月就得扶灵回老家了，然后还要去雷州坐牢。

    到时候你拍拍屁股跑了，我却只能留在京城等死，我凭什么相信你？」

    严世藩想不到张远今天如此难缠，为了张远相信自己，严世藩不得不透露一些真实信息了。

    「张兄，我不瞒你，这次萧风害我不浅，我要从苗疆找几个人来对付萧风，其中自有能帮你解毒之人。

    只是，你要帮我才行。只要你帮***掉萧风，我一定能让人解了你的毒！」

    张远吃了一惊，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萧风对他说的话

    ：为了活命，你敢造反吗……

    张远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下来：「严兄，不是我不信你。可萧风是那么容易干掉的吗？

    你想想看，你都试过多少次了，什么手段都用过了吧。他刚崭露头角时你就派人刺杀过他吧，成功了吗？

    他在江南时你一定试过，他打鞑靼人路上也遇刺过，密使还在大街上当街行刺过。

    那么多好机会你都没成功过。现在萧风炙手可热，他过年前也不可能离京，难道你反而能成功吗？」

    严世藩盯着张远，张远的眼神是一片清澈的愚蠢，这让严世藩放心了，这家伙不过是胡乱质疑罢了。

    「这次我请来的，都是真正的高手。萧风总不可能一直不出门啊，锦衣卫也不是拴在他裤腰带上的。

    张兄你放心，人很快就到京城了，你的毒也很快就可以解了。这段时间，你还得沉下心来，掌控东厂，帮我对付锦衣卫啊。」

    张远忧心忡忡地离开严府时，萧风终于摆脱了公主的纠缠，逃进了西苑，径直奔向丹房。

    因为小冬的案子关系，陶仲文躲了萧风一段时间。一是为了避嫌，二是担心萧风求他办事。他和陆炳一样，希望能保持中立。

    因为当年在夏言一案中，陶仲文的表现也并不光彩，所以在这个案子里，他不可能帮着萧风去反对严家。

    现在案子结束了，见萧风上门，陶仲文热情相应，而且开始恶人先告状。

    「老弟啊，你咋回事啊，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看老哥，看来真是当了大官之后就不把老哥放在眼里了呀！」

    萧风微笑道：「老哥说哪里话，上次我来看过老哥的，只是清风明月都说你上山采药去了。

    后来我又来看过你一次，她们还是说你上山采药去了。我就很诧异，老哥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勤奋努力了？

    后来井御医带我去了一趟锣鼓巷，我远远见到了新嫂子一面，才知道老哥爬的山太高，肯定是够累的。」

    陶仲文老脸一红，知道萧风在挖苦他，为了躲自己，猫在新置办的外宅里好几天不露面。

    不过自己说上山采药也不完全是假话啊，所谓采啥补啥，既然能补，说明就是药。

    而在采药之前，是肯定是要先爬山的，这是常规流程……

    「咳咳，老弟不要胡说八道，小孩子们都在呢。说吧，今天来看老哥，又想要什么药了？」

    萧风盯着陶仲文的脸：「老哥，我听说，宫里的贵人们，脸上擦的粉，都是你炼的？」

    陶仲文愣了愣：「啊，这个，都是给万岁炼丹时偶然发现的一些方子，对皮肤比较好，万岁就赏给贵人们了。」

    萧风笑了笑：「难怪老哥一把年纪了，脸上皱纹也少，黑斑也少，这东西要是批量生产，天下女子肯定趋之若鹜啊！」

    陶仲文松了口气：「原来你是冲这个来的啊！没说的，老哥给你两个方子。

    你照样炼制出来，用牛乳或蜂蜜调制一下就能用。要是赚了钱，可别忘了分给老哥几个花花，哈哈哈哈。」

    萧风点点头：「方子我肯定要，然后我再想办法改良改良。不过我现在想要马上就能用的丹药，效果越强越好！」

    陶仲文也看着萧风的脸，狐疑道：「你这是典型的小白脸啊，连一颗痣都没有，难道是府中哪位女子想用？

    你听老哥说，这种东西，不能用太强力的，那种立竿见影的，里面大都含有砒霜、铅汞一类的东西，用多了很不好的。

    老哥这里有很多性质柔和的，见效虽慢，但只要坚持经常，再找御医配点内服的汤剂，自然就白白嫩嫩的了。」

    萧风摇摇头：「老哥，我

    就要最强力的，至于对人好不好，且不管它。而且这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陶仲文沉默片刻，打开自己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两颗丹药来，银白色，发着柔和的青光，像珍珠一样。

    「磨成粉，以牛乳化开，抹在脸上，多黑的斑点黑痣，三天内就可以变淡，七天内就可以消失。

    只是这东西对人的伤害极大，我从来还没给别人用过呢，上次试验也是给黄知府戒极乐丹时，顺便试了试。」

    萧风咧咧嘴，看来黄知府未必全是死在极乐丹上啊，也不知道陶仲文到底都拿他试验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药。

    「血蛊黑斑，我虽然没见过，但应该是毒血淤积而成的，这药应该也有效果，不过只是掩盖，并不能真正解毒。」

    萧风抬起头来，看向陶仲文，陶仲文笑了笑：「我虽不上朝，西苑里发生的事儿，我还知道一些的。

    张远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跟他也没什么交情，至少比不上跟老弟你的交情，所以尽管放心。」

    萧风笑了笑，冲陶仲文拱手施礼，拿着丹药飘然离去，陶仲文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转头吩咐两个徒弟。

    「清风，明月，记得把丹炉清理干净，明天要给万岁炼新丹药。为师先走一步，嗯，上山采药！」

    萧风带着一瓶加工好的药膏来到东厂，京城都已经传开了他一个人掀翻了严家之事，所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今非昔比。

    东厂番子们虽然之前和萧风不对付，但此时也不敢怠慢，立刻通报后，带着萧风走进东厂厂公的房间。

    张远这两天新添了个毛病，那就是随身携带一面小小的铜镜，没事儿就往脸上照一下，看着越来越大的黑斑愁眉苦脸，就像个长了青春痘的小姑娘。

    见到萧风进来了，张远赶紧奉茶：「萧大人，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东厂来坐坐？有何吩咐啊？」

    萧风笑道：「来问问张厂公，系铃人可有给你解铃吗？」

    张远昨日已经考虑再三，在萧风和严世藩的这一轮冲突中究竟该如何站队。就是因为一直没能下定决心，所以才闭门不出的。

    如果是以前，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考虑，他和严世藩都是坏人兼变态的斜杠青年，自然是天然的盟友。

    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身中奇毒，命在旦夕，严世藩这边的承诺不知能不能兑现，不得不两边下注。

    而最让张远心惊胆战的是，昨天自己悄悄试探，严世藩的言辞中多少漏出了一点马脚。

    结合萧风测字的结果，搞不好，这家伙真要造反啊！这就不仅仅是生死的问题了！祸灭九族啊！

    很多人都以为太监是没啥亲情的，其实大谬不然。历史上很多太监发达后，都会把自己的远亲近邻安排好，连村里的狗都能当上警犬。

    这种情感是很复杂的，大概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肯定绝后了，才会把正常人对子女的爱，扩散到亲戚甚至乡亲们身上，以获得某些情感的慰藉。

    所以祸灭九族，对太监的威慑力，一点也不比普通人小。对张远自然也不例外。

    而萧风的测字之神奇，更是让张远对严世藩的造反成功没啥信心：人家都提前知道你要造反，你还能成功吗？

    想来想去，张远最终还是倒向了萧风这边，他咬咬牙，屏退左右。

    「萧大人，你说有人要拿我当刀使，要牺牲我来成就大事，我觉得，很可能就是严世藩。

    这家伙对你恨之入骨，他说要从苗疆找人干掉你，你可得小心点啊。」

    张远还是留了一手的，因为他如果说严世藩想造反，那他身为东厂厂公，就必须上报万岁，可这并不是好主意。

    嘉靖

    的心态是很复杂的，他重惩了严世藩，但他毕竟还想用严嵩，所以接下来的这几天里，会有个心理逆反期。

    如果这时候谁去告发严世藩新的罪行，很容易被嘉靖认为是落井下石，针对严嵩，人品不佳。

    严世藩有这些罪行，你早干什么来着？为啥不说？现在看朕一表态，你们就都来能耐了？什么人品！

    再说虽然偏向萧风了，但严世藩那边毕竟还是个解毒的希望，不能完全放弃不是，还是中庸一点好。

    萧风点点头，一脸欣慰：「张厂公能提醒我此事，足见我这次来得没错。昨日送走张厂公后，我梦中再入仙境。

    在仙境中，我去翻了翻书，找到一个解毒的方子。今天赶紧做出药来，送给张厂公试一试。」

    张远接过萧风递给他的玉瓶，手都激动的哆嗦了，连声道谢。

    「萧大人有心了，张远感激涕零。只是这药看着不多啊，能用几天？萧大人可否将方子告知，我好自己去配……」

    见萧风微笑不语，张远顿时知道自己说了蠢话。人家只是答应万岁帮你解毒，仙方何等珍贵，岂会告诉自己？

    萧风指了指玉瓶：「此中药膏，涂抹于黑斑之处，哪里变黑抹哪里，药没了，我自然会再给张厂公送来的。

    既然严世藩害我之心不死，还要仰仗张厂公多多留意，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啊，告辞了。」

    张远捧着玉瓶，对萧风的话瞬间秒懂：你想持续有药用，就得帮我打听消息，保护我不被严世藩干掉。

    否则我死了，就再也没人能给你配仙药了，你就只能把所有希望放在严世藩身上了。

    张远先不管那些，只是打开玉瓶，玉瓶中的药膏柔软如酥酪，翻着油光和银光，他用手挖了一块，对着小铜镜仔细地涂抹在脸上的黑斑之处。

    一阵清凉传来，黑斑处的麻痒顿时减轻了很多，其效果大概相当于脚气最严重的时候喷上了喷雾，爽得不得了。黑斑在药膏的掩盖下，也显得淡了很多。

    「牛！果然是仙药！」

    无名海岛上，罗文龙正在积极地劝说徐海，允许他带走帮内高手，参与严世藩的行动。

    徐海忧虑道：「文龙啊，不是为父不相信你，现在汪直和咱们翻了脸，每天在海上追杀咱们。胡宗宪和俞大猷在沿海巡逻不断。

    我们在海上打不过汪直，上岸又打不过俞大猷，如此艰难时期，你带走帮中高手，帮中岂不是更难吗？」

    罗文龙点点头：「义父，正是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当年我劝义父，趁赵文华来时谈条件议和，可义父瞧不起赵文华，错失良机。现在汪直先搭上了萧风那条线，我们再想议和，也已经不值钱了。

    我们在海上打不过汪直，陆地上打不过俞大猷，可汪直和俞大猷不过是鹰犬，不是做主的人。

    做主的人如果变成了我们支持的人，那海上霸主就不再是汪直，而是义父了。这正是死中求活，翻天覆地的唯一办法！」

    徐海思虑良久，终于咬咬牙，沉重地点点头。

    「文龙啊，这次拼死一搏，再无退路了。既然要干，就干一票大的吧。以我的名义，召集沿海倭寇，让他们推举出高手，随你一同前去。

    汪直投靠朝廷后，配合俞大猷剿灭倭寇，他们都已经倒向我们了。可以承诺他们，此事若成，将来朝廷可以让出一块沿海之地，让他们定居生活！」

    罗文龙连连点头：「义父，还有一件事，你需要早做打算。此次事若成，则万事无忧；事若败，须有退路。

    海中岛屿虽多，有汪直在，并无我们的长久存身之地。只有日本、台湾等地，地

    域广大，民智未开。

    我们多年劫掠贸易，家底丰厚，严世藩财力更是深不可测。若事不成，我们退到这些地方，招兵买马，另做一番事业！」
------------

第四百四十五章 青月无心

    张无心和安青月的婚事，在萧风的大力推动下，终于定下了日子。

    安司正和夫人拿着黄历比画来比画去，始终难以在年前找到一个特别好的黄道吉日，最后萧风伸手一指。

    「这个日子就不错。」

    安司正不解：「大人，这个日子只是尚可之日，怎么个不错法？」

    萧风正色道：「这个日子是休沐日啊，结婚总得热热闹闹的吧，你挑个上值日，大家怎么随礼？」

    安司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安夫人不太满意：「可终究不是大吉之日，要不等年后再……」

    萧风摆摆手：「就凭张无心和安青月两人的气势，别说尚可之日，就是平常之日，也得鬼神退避，诸事大吉。

    你们要是还觉得不够吉利，我去请万岁给写个喜字挂上，自然就大吉大利了。」

    安司正夫妇喜出望外，送走萧风后，安夫人奇怪地问丈夫。

    「老爷，我怎么感觉萧大人比咱们还急呢，年前成亲和年后成亲也就是一个月的事了，能差多少呢……」

    的确，除夕一天比一天近了，家家都在张罗着过年了。在这种喜庆的氛围之下，人们也都不知不觉变得喜气洋洋的。

    唯独严府里冷冷清清的，严嵩身体刚好一点，就强撑着上朝去了，他必须要积极表现，争取回血的时间。

    严世藩这边府里的仆从们个个沉默不语，只是埋着头干活，就像一群沉默的蚂蚁一样，忠实地执行着蚁后的命令。

    严府周边，锦衣卫的暗桩比平时要多了不少，渐渐发现后告诉了严世藩，严世藩只是冷笑一声。

    「陆炳是个谨慎之人，我这次跟头栽得这么大，他自然会想到，我可能会有所动作。不过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我要干什么！」

    严府在京城内外的田庄、私宅中，悄悄地住进了很多人，但并不引人注意。

    因为年关前后，会有很多戏班子、走江湖卖艺的、生意人、甚至是乞丐来到京城内外，挣口饭吃。

    过年期间，京城的宵禁也会放松很多，夜里不再仅限官员可以上街，夜市也可以延续很久，有几天甚至可以通宵。

    张无心的婚礼终于举行了，张无心在京城里没有安家，萧府就成了婚礼的主场。

    张无心骑着萧风送给他的大黑马，跟着迎亲的花轿来到安府门前，门子假装阻挡一番，收了红包，打开了大门。

    萧风跟在队伍后面，看了一眼，这门子满脸皱纹，没有几颗牙，看来安司正果然学会了，把那个年轻力壮的家伙安排干别的活去了。

    按习俗，新娘子离开家门时要哭别父母，一来表示羞涩，二来表示父母恩情不能忘。

    可安青月欣喜若狂，而且她又不是远嫁，随时能回家，实在是哭不出来。

    无奈之下，只能自己使劲掐自己，哭的声音也就格外的惨，围观的邻里们纷纷点头，表示这是个孝顺的女儿。

    迎亲队伍到了萧府时，宴席已经备好，随礼的人也都到位了。

    嘉靖很给萧风面子，特意让小春子从宫里拿着「囍」字到婚礼上来赐字，众人自然不免艳羡一番。

    刘彤小声嘀咕道：「雪儿成亲时万岁都还没赐字呢！萧风这小子，对别人的事儿这么上心。」

    刘夫人瞪他一眼：「雪儿成亲时萧风还在棺材里躺着呢，还能找万岁求字不成，再说当时万岁要真赐字，你都得昏过去。」

    刘彤很不服气：「万岁赐字乃是天大的荣耀，我为何要昏过去呢？」

    刘夫人撇撇嘴：「你当我不知道吗？雪儿成亲那天，你哭得像孩子似的，睡着了还说梦话呢。

    说什么你手里还

    有萧风的退婚书，等哪天雪儿受不了了，就拿出来让雪儿改嫁。

    万岁要真赐了字，是你想退婚就能退婚的？那也算是赐婚了！你还敢欺君不成吗？」

    刘彤老脸一红：「这……这都是老黄历了，你提这个干什么，真是的……」

    正在和巧巧偷丸子吃的刘鹏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参与进来。

    「后来萧府被刺客围攻，兰爹和张大战死的那天晚上，爹回家还把退婚书拿出来看了一遍呢……」

    刘彤大怒，想要揍刘鹏，刘鹏滑溜的跟着巧巧跑开了，快的就像那个掉在地上滚动的丸子。

    武当山掌门谷虚子和门下几个大弟子得到婚礼通知后日夜兼程，总算赶在婚礼前一夜进了京。

    此时谷虚子气还没喘匀净，就坐在了男方家长的位置上，捋着胡子，心里十分的欣慰。

    这俩可都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啊，在武当山武道职业技术学院里就搞早恋，如今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当初安司正送安青月进武当山时，自己就看出这女娃子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心里就十分的矛盾。

    不好好教吧，既对不起安青月的天赋，更对不起安司正交的双倍学费。

    要是倾囊相授吧，可女娃子将来毕竟是要结婚的，而且大概率是嫁给会武功的人。

    别的门派也就罢了，万一嫁给像俞大猷这种少林系的，自己压箱底的功夫不就被少林系给偷走了吗？以后还怎么竞争？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既能保住自己身为师父的职业操守，又能保住武当山的独家秘方不被竞争对手偷走。

    那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安青月未来的丈夫必须在我武当山毕业生中产生！

    为了这个目标，谷虚子对别的同学早恋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到了安青月这边不但闭一眼，甚至恨不得把两只眼睛都闭上。

    每天睡觉前谷虚子都要向张三丰的画像祷告一番：「先师啊，你一定要保佑安青月爱上武当弟子啊，因为弟子我已经越陷越深，无法回头了，今天又教了她一手绝招啊！」

    当安青月开始对张无心放电时，谷虚子开心得简直要大笑三声，结果还没等笑出声来，就郁闷的发现张无心是根木头！

    这厮宁可躲在藏书阁里，自己偷偷地看着插图流口水，也不肯陪着年轻貌美身高腿长的小师妹去游山玩水！

    谷虚子气得连胡子都要揪断了，他果断地出手，截断张无心一心好学的不良嗜好。

    「无心，你醉心武学固然是好的，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你不能绷得太紧，适度的放松会事半功倍的！」

    「是，师父，无心这就去睡一觉。」

    「不不不，我是说让你放松心情，不是放松身体。」

    「是，师父，无心这就去剑冢里睡一觉。」

    「不不不，我是说让你多和别人接触，来获得精神上的放松，不能总是一个人憋着。」

    「是，师父，无心这就带着师弟们去剑冢里睡一觉。」

    「混账！你给我带着安青月爬山看日出去！」

    不容易啊，谷虚子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良苦用心，忍不住唏嘘不已，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拜完天地后，大家开始欢饮，找相熟之人互相碰杯寒暄，热闹得一塌糊涂。

    萧风陪大家喝了几杯酒，巧巧忽然跑过来扯着他的衣袖，神秘兮兮地把他领到后花园，然后在月亮门处一站，一副一夫当关的样子。

    萧风一眼就看见王迎香坐在石桌旁，低着头，满脸通红，眼睛也红，似乎是刚刚哭过一场，面容也比之前清瘦了不少。

    萧风暗暗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

    一天的，这一天，越早到来，对王迎香越好。

    萧风坐在王迎香的对面，隔着石桌微笑看着她，笑容温暖而明亮。

    「好久不见了，听说小雪让人去接你两次，你娘说你身体还没大好，在家多修养修养，看起来确实是瘦了不少。」

    王迎香抬起头来，本已止住的泪水又控制不住的流出来。她看着眼前似乎忽然变得很遥远的萧风，哽咽着开口。

    「萧大哥，我是不是个坏女人？」

    萧风微笑相对：「怎么会呢？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王迎香咬咬嘴唇：「萧大哥，我……我原本……原本是喜……喜欢你的！」

    话没说完，王迎香的脸更红了，虽然是众人皆知的事儿，但这是她第一次直白地说出口。

    萧风的微笑始终没变，就像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小妹妹一样：「我知道。」

    王迎香猛地抬起头，看着萧风脸上的微笑，不知为何，心头原本沉甸甸的感觉，变得轻了许多。

    「萧大哥，我原来，真的很喜欢你，我一直想着，等着。

    想要和云清一起嫁给你的。可是，后来，后来我……」

    「后来你喜欢上了战飞云，然后你就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

    因为好女人是不该变心的，喜欢一个人就要从一而终，不能移情别恋，对吗？」

    萧风的声音轻松柔和，王迎香呆呆的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哽咽着点点头。

    萧风微笑看着她：「那你觉得，我喜不喜欢你呢？」

    这话未免太直白了，王迎香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觉得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是不停地哭。

    「迎香，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口井，井里生活着一只小青蛙，因为井很深，它爬不出去，所以它一直在井里生活。

    有一天，井里又掉进一只青蛙来，它有伴了。这只青蛙因为是外面掉进来的，所以见过世面，知道很多东西。

    这个小青蛙就觉得自己好喜欢新来的青蛙，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该跟这个青蛙在一起才好呢。

    然后有一天下了大雨，井被雨水灌满了，两只青蛙趁机爬出了井口，顺着水游进了池塘里。

    到了池塘里啊，小青蛙才发现，原来掉进井里的青蛙，其实也并不特殊，和外面的青蛙都差不多呢。

    可小青蛙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原来的那只青蛙，因为不这样，好像就不太对。

    虽然有另一只青蛙也很好，还教给小青蛙很多在池塘生存的本领。可小青蛙还是固执地觉得自己喜欢原来的青蛙。

    后来有一天啊，一条蛇爬进了池塘，要吃小青蛙。原来的那只青蛙不在，小青蛙眼看就要被吃掉了。

    另一只青蛙跳过来，赶跑了毒蛇，自己还被咬了一口，差点就没命了。小青蛙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是更喜欢这只青蛙的。

    你说，这只小青蛙有什么错吗？」

    王迎香看着萧风微笑的脸，泪水哗哗的往下淌，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么委屈，又这么难受。

    「可是，可是小青蛙是在井里，我不是在井里的……」

    萧风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惜。

    「你在井里。不但你在井里，张云清也在井里，绝大多数的女人，都在井里。

    只是千百年来，女人在井里呆惯了，觉得井里也没什么不好。的确，井里有井里的好处，温暖，安全。

    如果你一辈子愿意呆在井里，也是一种幸福，但决不能因此说，你到了池塘里，就还一定要像在井里一样生活。」

    王迎香呆呆的看着萧风：「可张云清也和我一样，一起跟着他学功夫，为什么她就没变心呢？」

    萧风笑道：「人和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张云清没喜欢他没什么问题，你喜欢他也没什么问题。

    何况，他是为了救你而拼命的，张云清的感觉怎么可能跟你一样呢？」

    王迎香擦擦眼泪，声音闷闷地问：「萧大哥，你说实话，这些日子我不来，你心里有没有想……怪过我？」

    萧风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迎香，你记不记得，咱们院子里都来过哪些比较年轻的男人？」

    王迎香愣了一下：「戚继光，展宇，两个王爷，战飞云，陆公子，张居正，还有很多锦衣卫、大理寺、顺天府的捕快们，叫不上名字来。」

    萧风笑了笑：「这些人，他们都不许到后院去，可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们不能到前院来，对不对？」

    王迎香点点头，然后忽然明白了萧风的意思，她沉甸甸的心就像搬掉了一块石头，忽然变得很轻松很轻松。

    「萧大哥，你……你是故意的？你希望我们喜欢上别人吗？你，你怎么这样啊！」

    不知为何，王迎香忽然感觉特别特别委屈，不但是替自己委屈，还替张云清委屈，趴在石桌上哭得更凶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迎香听见了萧风温和的声音，犹如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春风一样。

    「迎香，我也是男人，是男人都希望有很多女人喜欢自己，都希望三妻四妾，这是男人的天性。

    可那太自私了。我可以接受你们喜欢我，但我不能明知你们都在井里，却连个选择的机会都不给你们。

    很多年以后，不管男女，大家都有在池塘里生活的权利。我现在还做不到，给不了你们这样的机会。

    可我至少应该尽力，让你们能有机会趴在井沿上，往外看一眼。只有这样，今后我才能面对你们喜欢和信任的目光，而不感到愧疚。

    人只有有过选择的机会，才能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所以，迎香，小青蛙错了吗？」

    王迎香趴在石桌上，不知哭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战飞云了，这个是确定的。她原来过不去的坎，就是自己是个坏女人。

    现在，萧风告诉她，她变心的机会是萧风故意创造的，她没错，她唯一的心结也化解了，她不会再痛苦了。

    可为什么取代痛苦的，是一种酸涩无比的感觉，酸得眼泪停不下来，涩得嘴都张不开呢？

    这就是成长的痛苦吗？这就是选择的痛苦吗？这就是世间永无双全法的痛苦吗？

    萧风走出月亮门，拍了拍巧巧的头，看向站在远处的战飞云。他站在酒席的外围，手里端着酒，手里抓着一把花生米，吃得正香。

    萧风拉着巧巧的手，大步走进酒席里，斟满一杯酒，和已经被灌得醉醺醺的张无心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辛辣之后是一股暖流，苦涩之后是一抹回甘，爱情也就是这个味道吧，所以让人们千百年来难以割舍啊。

    坐在官员桌上的张居正也喝了不少，拍着桌子起哄。

    「萧兄才华盖世，文采风流，今日新人大喜之日，萧兄岂可不吟诗一首，以为祝贺？」

    众人也都跟着喊叫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萧风本想推辞，不料张无心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对，萧兄，上次你大婚时，我刚好赶上了，那时你不在场。今天我大婚，你帮我写一首吧！」

    张无心一开口，刘雪儿知道萧风必然不会拒绝了，立刻让小梅把笔墨拿出来，张云清抢着磨

    了墨。

    萧风看着张无心的脸，那张半神半鬼的脸上，是推心置腹的信任和发自内心的开心，萧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啊，以后你就是有家的人了，不再是武痴，不再是浪子，不再是杀神了。

    你是丈夫，以后还会是父亲，春燕楼也得少去了，喝醉了也得记得回家了，不管家有多远，春燕楼有多近。」

    众人哈哈大笑，醉醺醺的张无心也跟着大笑起来，没人看到，萧风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水光。

    萧风接过笔，刘雪儿又亲自把纸抹平了一遍，笑吟吟的看着萧风。

    远处，王迎香从月亮门里走出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微笑的看着拼命往前挤要看写字的战飞云。

    「龙行云雨终归海，鹰击长空难住天。醉徒不舍归家路，明月千里踏关山。」
------------

第四百四十六章 风暴前夕

    离过年只有三天了，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嘉靖的修道事业也不得不暂时中止，回到宫中去住了。

    虽然暂时不敢放肆双飞，但每天晚上保证安抚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当听两个儿子带回了萧风新写的诗，嘉靖也颇为感慨，对黄锦大发一番议论。

    「看看，萧风果然念念不忘回仙界的事儿，此间虽好，终非故园，当然还要回仙界的。

    朕潜心修道，将来一定也是要回天界的，只是人间情义，却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比如后宫中人，以朕看来，都是没有成仙的福分的，也不知道朕成仙后能不能度化她们。

    因此只能趁此时多尽尽心了，嗯，今天晚上就安排两个吧！」

    沿海地区的倭寇风平浪静，很久没敢有什么活动了。萧风上奏请旨，让俞大猷进京述职。

    他是江南总督，操心这些事是他分内之事。嘉靖也无所谓地同意了，只是专注自己的安抚事业，没空召见俞大猷，大概要等过完年再说了。

    现在俞大猷已经进京了，虽然很不幸没赶上张无心的婚礼，但很幸运的赶上了张无心的蜜月。

    张无心虽然已经在春燕楼得到了资深男科专家樱桃姑娘的官方认证，但安夫人毕竟提着一颗心：这种事儿很难说的，不能太相信莆田系大夫。

    所以安司正和安夫人，把后院安青月的闺房改造成了新房，安司正亲自出面在道录司和顺天府给两人请了三天假，让安青月安心验货。

    所以当张无心证明了自己，从安府脱身回到萧府时，已经两腿发软，就连看见心心念念的俞大猷，也提不起切磋的兴趣来了。

    俞大猷还带来了自己的徒弟，兰家小子。这小子长了两岁，壮实了很多，加上跟着俞大猷练功练得，个头也窜起来了，看着比年龄相仿的刘鹏可高多了。

    这是萧风信中叮嘱的，自从兰爹死后，兰娘老了很多，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发呆，有时还默默流泪。

    现在见了儿子，终于有了笑模样，围前围后地看也看不够，天天晚上拍着儿子睡觉。

    还有一件事，也让兰娘心情变好了些。自从如烟死在萧府门口后，她就一直想着严世藩府里那些和女儿一样悲惨的女孩们。

    当初也正是她的伤心，刺激的萧风强行给自己测字，导致落入了严世藩的圈套，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问这件事儿了。

    可这次老爷真的说到做到，把严世藩府里的所有女子都救出来了！女儿和丈夫泉下有知，也一定会很欣慰的吧。

    萧府里热闹不堪的同时，京城里还有一个地方，也热闹不堪，那就是人市。

    人市几乎是每个城市都有的，就像菜市、骡马市一样，人市的大小也基本代表了一个城市的繁华程度。

    京城作为最繁华的城市，人市自然也比其他城市要大得多。而且人市最火爆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年根儿下。

    因为对于富人来说，过年是件很快乐的事儿，但对于穷人来说，过年就是过关，年关一词，即由此而来。

    年关是收租的日子，也是还钱的日子，对于穷人来说，这两个词都是要命的，足够摧毁一个家庭。

    如果是光棍一根的，倒也好办，背上包袱出去躲债就是了。不过实话说，这种光棍平时也很难借到钱。

    放债的也不是傻子，他们借你钱之前会评估你的家庭财产，够不够将来还债的。其中借债人的田地、房屋是主要抵押物。

    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么至少要有个老婆或女儿，也算是硬通货。请注意，儿子反而不怎么受欢迎。

    这倒不是人市上男人的行情不好，而是收债难度太高。一般人家

    ，只要还有一点办法，宁可带着儿子逃跑，也不会让放债的带走。

    儿子代表着希望，代表着延续，有很多放债的去拉人家儿子时，对方家长忽然反悔，乃至拼命的，所以儿子实在不算是硬通货。

    老婆和女儿就好很多，极少有放债的因为去拉人家老婆和女儿，与对方发生拼命事件的。

    所以放债人眼里的抵押品顺序依次为：土地、房屋、大女儿，二女儿，孩他娘，和葛大爷的顺序差不多。

    所以每到年关之下，人市就会格外热闹繁华，尤其是京城人市，来买卖的人群要比平时多几倍。

    卖人的人牙子都希望能趁除夕前把手里的货出手，因为从除夕到正月十五，人市是不准开的，错过了除夕，就得多费半个月的粮食。

    因为朝廷也是要脸面的，从除夕到正月十五，那是漫天神仙都在走亲戚的时候，这时候说话都要格外注意，不能说丧气话。

    万一哪个神仙姐姐低头一看，哟呵，这么多买人卖人的，说明人间这日子过得不咋的啊。也就是说皇帝的工作干得不咋地啊。

    历朝的皇帝都不愿意在神仙面前丢脸，何况是笃信道教的嘉靖呢？

    所以十五之前不但人市不开，大户人家也一般不允许过重地惩罚奴仆，官府也不轻易开堂打板子，有什么事儿等秋后再算账！

    而大户人家也往往愿意趁这个时段来补充家里的奴仆，这时候货源多，随便挑，价格也好讲，所以就造成了年前人市供销两旺的局面。

    年关前，京城各路治安力量自然也很忙碌，四处检查，防火防盗，但人市反而是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今年人市里等待交易的货源里，有很多比起往年来，未免显得身强力壮了一些，而且男人的比例也高了一些。

    因为，几乎没人把这些等待交易的货源当人看，所以，被重点检查身份的都是人牙子和买主，这些货源反而检查得很松。

    严府也到人市买了几个丫鬟和男仆，锦衣卫虽然看见了，却也觉得很正常。

    毕竟萧风不光放走了严世藩的姬妾，很多被迫进入严府的仆从，愿意走的也都被萧风浑水摸鱼的放走了。

    偌大的严府，又有大丧事在操办，需要的人手很多。严嵩每天都在内阁忙到天黑还不肯走，总不能靠严世藩推着小车四处奔走吧？

    何况严世藩虽然获罪，但严府仍然是严府，买几个人补充一下不算什么事儿，只要严世藩不闹什么幺蛾子就行。

    几男几女就这样被管家带进了严府，然后直接带进了严世藩的中堂里。严世藩坐在小车上，直直地看着他们。

    领头的男仆直起弯着的腰，从严世藩桌上拿起手巾擦了擦脸上的灰泥，露出一张丰神如玉，动人心魂的脸来。

    「严兄，一别数年，风采依旧，别来无……？」

    严世藩看看自己的两条腿，不耐烦地摆摆手，意思是你要是不会客套就别强行客套了。

    「圣使，这次我已经押上了所有筹码，不知你带了什么样的人手来？」

    萧芹虽然淡定，但多年筹划即将实行，也不免有些兴奋，他指了指身后几人。

    「这十个人，都是圣教中身手最好的，最差的一个，也不弱于胭脂姐妹。留在人市中的还有五十人，也都是圣教的精锐。

    另外，这几天是各地戏班子密集进京的时候，每个戏班子中，至少有五个圣教的高手。算下来也有三十多人。

    严兄，不止你押上了全部筹码，我这次也是毫无保留，否则我怎会亲自带队来京城呢。」

    严世藩叹了口气：「我调集了养在各地的死士，大概有五十人。

    罗文龙给我回信，他亲自带着海盗和倭寇混编的高手也有五十人，已经到了京城附近。看書菈

    如果是平时，这么多人是进不来京城的，我们只有这几天时间，趁着年关之时，人多纷杂，京城各府进出运送货物，才能混进来。

    但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不是吃干饭的，最多两天时间，他们就能察觉出不对来。所以，从进城到动手，最多一天时间！」

    萧芹皱皱眉头：「东厂呢？张远那边什么情况？」

    严世藩冷冷道：「东厂只能骗，不能露。张远此人虽然贪财好权，可那毕竟是东厂。

    万岁对东厂的信任不下于锦衣卫，这份信任并不是凭空来的。

    我只能骗张远我要杀萧风，这样他就算察觉到一点异常，也只会帮我，不会作对。

    不过到最后关头，他是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到那时候，他若投靠我们便罢，若有异动，就杀了他！」

    萧芹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主意。然后，他问出了最担心的事儿。

    「萧风会不会猜到你遭此惨败，会有所行动呢？」

    严世藩的独眼闪烁不定：「或许会，他毕竟是萧风。不过，他也不是神仙，就算他能算到我有动作，也未必能算到我造反。

    就算能算到我造反，也算不出来我什么时候动手，更算不到我会如何动手，如此，他就是知道又有何用？」

    一直站在严世藩身边，对萧芹眉目传情的渐渐此时忍不住皱眉，吞吞吐吐地插嘴（此处无车）。

    「万一萧风能算出你会造反，就算他不知道你会何时动手，如何动手，难道他不能去向皇帝告发吗？」

    严世藩哼了一声，并不回答。他又不是瞎子，当然看见渐渐对萧芹的眼神，比看自己时还要***三分，简直是恨不得扑上去对萧芹用强的架势。

    萧芹笑了笑，替严世藩回答：「皇帝刚刚重惩了严家，这时候谁告严家，都必须有真凭实据，即使如此，都难保会被怀疑人品不端。

    更何况是告严家造反，那可是天下最大的罪！若是查无实据，皇帝会立刻怀疑之前是被人利用了，不但严家可能马上翻身，萧风也会倒大霉的。」

    渐渐见萧芹看着自己，着力地挺挺胸脯：「那萧风也可以偷偷告诉锦衣卫和顺天府啊！」

    萧芹有意无意地看了渐渐的胸前一眼：「顺天府那几个人，抓抓小偷小摸还行，造反的事儿轮不到他们管。

    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卫，造反是何等大事，若是萧风真的告诉陆炳，陆炳就绝不敢瞒着嘉靖，这和直接告御状没什么区别。

    何况，若是没有真凭实据，陆炳也不会偏帮萧风到这个地步，我猜，严兄手里也有陆炳的把柄吧。」

    严世藩冷笑一声：「这是自然。如果陆炳有我造反的证据，第一个会来抓我，因为我既然是反贼了，就压根没机会对付他了。

    可只要他没有证据，一击不中，那我就能拉着他一起死。这一点，萧风也有所察觉，他不敢平白对陆炳说什么的。」

    严世藩的后院已经空了，正妻也到严嵩那个院子里，替严世藩给婆婆守孝去了，这些人都在后院住下了。

    当屋里只剩下萧芹和严世藩的时候，两人对视片刻，几乎同时开口。

    「你的后路是什么？」

    萧芹哑然失笑：「看来你我当真是知己啊，说吧，我不相信你会不留后路的，哪怕是到了这种地步。」

    严世藩拍了拍自己的断腿：「我就是要跑，也比你慢得多，是不是应该你先说啊？」

    萧芹摇摇头：「我虽然有腿，可我是要冲锋陷阵的。你虽然没了腿，却是留在后面的，谁跑得快，也

    很难说。」

    严世藩点点头，承认萧芹说的有道理：「好吧，我告诉你，我在日本有土地，有财产，此次若败，我会去日本，招兵买马，卷土重来！你呢？」

    萧芹淡淡一笑：「苗疆，已在我掌控之下，此次若败，我就不再寄希望于奇袭，而是举起大旗，堂堂正正的起义。到时你我还可再度携手。」

    严世藩摇摇头：「以苗疆一隅之地，造反无异于以卵击石，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计谋吗？」

    萧芹也摇摇头：「日本远隔重洋，你能带多少人过去？有钱无兵，就是待宰的肥羊。

    你不会这么天真的，可是也有什么没告诉我的计划？」

    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再往下追问，萧芹回房休息了。严世藩也吹熄了灯，就在黑暗中坐着。严府的一半瞬间笼罩在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传出了响声，严嵩回来了，然后前堂传来声音，严世藩的正妻从前院走了回来。

    严府两院的后院原本是有一个通着的月亮门，但随着严世藩的女人越来越多，严嵩就命人将墙砌死了，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此时替严世藩守孝的正妻也只能从前院走回来。毕竟老公公回来了，儿媳妇还是要避嫌的，该严世藩去接班了。

    正妻走进中堂，见严世藩在黑暗中端坐，吓了一跳，叹了口气，准备回后院自己的房间去。

    「你去我的卧室睡吧，新买了几个仆从，暂时安排在后院了，别冲撞了你。」

    正妻摇摇头，依旧向后院走去，严世藩冷喝一声：「站住！我说话你没听见吗？」

    正妻站住了，在黑暗中看着严世藩的脸，忽然冷冷地开口。

    「我不怕别人冲撞，我只是不想睡在你房里，我觉得恶心。」

    严世藩愣住了，正妻是官宦家的小姐，知书达理，两人成亲时，严嵩还在南京当官呢，远没有后来这般显赫。

    所以严世藩虽然荒Yin无度，对这位正妻还是比较尊重的。当然正妻也年近四旬，早已提不起他的兴趣来。

    两人算是敬而远之，谁也不管谁，但今天正妻的态度，却大不相同，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厌恶。

    严世藩强忍怒火，淡淡的说：「看来真是墙倒众人推啊，是不是萧风来解救我姬妾之时，你也想过趁机离开啊？

    可惜啊，你是正妻，并不在开释之列！不过当时你若要走，我也不会阻拦，是不是后悔了？」

    正妻冷笑道：「我既嫁入严家，就是严家的媳妇，公婆待我不薄，我生是严家人，死是严家鬼，有什么可惜的。」

    严世藩沉默片刻：「你既有此心思，却为何又说这样的话？」

    正妻冷冷地说：「因为那日你被锦衣卫带走之前，在后院交代那个妖女的话，我都听见了。」

    严世藩一下子差点站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小车上，声音也有些发抖。

    「你……你都听见什么了？」

    正妻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凉：「公公接到上朝旨意时，你到后院和那妖女密谋。

    听说昨夜刑部和诏狱都被人劫狱，此事儿极为蹊跷，此次面圣生死难料。

    你让那妖女潜在西苑之外的树上，用望远镜窥伺精舍。若是见公公与你一起跪地，就马上回来告诉婆婆。

    对婆婆说，唯有……唯有一死可救严家！严世藩，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个人吗？啊？」

    严世藩叹了口气：「这事儿，你对我父亲说了吗？」

    正妻哽咽道：「公公伤心成那个样子，我怎么可能再说这话？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正妻走进了后院，严世藩呆愣许久，才冲着院

    落深处的黑暗中挥挥手，推着小车去了严嵩的院子。
------------

第四百四十七章 扶灵出京

    第二天，离除夕夜还有两天，严府再次传出让人震惊的消息：严世藩的正妻病逝了。

    至于死因，根据御医的说法，应该是伤痛过度，加之连日守灵疲劳，引发心悸，睡梦中去世的。

    严世藩已经悲痛得难以自制，再也不愿呆在京城这个伤心之地，于是哭别严嵩，扶灵出城，带着母亲和妻子的棺椁一同回江西老家安葬。

    嘉靖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命人给严府送了个诰命的牌子，以示哀荣。

    正常情况下，四品以上官员的妻子去世，如果生前没有得到诰命的，皇帝往往会追封诰命。

    严世藩已经被褫夺一切品级，按理他妻子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但嘉靖还是追封了，可见他心里也替严嵩难过。

    严嵩确实已经心力交瘁了，但他咬着牙，硬挺着把严世藩的车队送出了京城。

    因为他知道，严世藩此时的状况，离京城越远，可能越安全。今后等万岁气消了，也许还有转机。

    严世藩走了，锦衣卫自然就放松了对严府的看管。本来陆炳不放心的也不是严嵩，他是担心严世藩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不安定因素走了，再让锦衣卫盯着严府不放，就显得有些针对了，这种事儿万一传出去，严嵩和嘉靖都会对自己有所不满。

    车队带着棺椁，一路还要扬撒纸钱，自然走得不是很快。严世藩没有了腿，只能坐在马车里，除了出城时被人们看到一眼之后，就再也没出过车了。

    张远也悄悄出了城，在城外僻静之地等着严世藩的车队。严世藩在树林中停下车，张远一弯腰钻进了车里，语气十分不满。

    “你拍拍屁股走了，我怎么办？我的毒谁给我解？”

    严世藩淡淡地说：“我不走，你的毒才解不了。”

    张远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严世藩道：“我不走，锦衣卫就会紧盯着我的府邸。你进进出出，锦衣卫都是能看得见的。

    你从我府里治好了苗疆的蛊毒，锦衣卫难道不会疑心吗？我一走，锦衣卫就不会监视严府了。

    今天晚上二更时分，你从角门进我府中，渐渐会带你进我后院儿，解毒的人已经在府里等着了。

    但是，你答应我的事儿也要做到，让东厂的人多在街上转转。

    若是碰上顺天府或五城兵马司的人为难外来入京之人，就过去解解围，没准里面就有我请来对付萧风的人！”

    张远皱皱眉头：“怎么，你要对付萧风，这是要进来多少人啊？”

    严世藩冷笑道：“锦衣卫成天守着萧府，我若不多请几个人来，能杀得了萧风吗？

    你也不用操心别的，反正今晚上你的毒也就解了，再也不用看萧风的脸色了！”

    张远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这才跳下车，悄然离去。严世藩看着他的背影，阴笑了一下。

    在严世藩的车队继续向前前进的时候，两个不起眼的人，带着大头巾，风尘仆仆地进了京城。

    身材肥胖的家伙，在主街上远远地看着萧府，眼神茫然而失落，他正想往前挪动脚步，身后背着长刀的人拉了他一把。

    “别忘了，船主再三吩咐过，不能直接进萧府，否则后面的事儿就说不清了。

    活是你天赐营造干的，图纸是你的营造队长留下的，别说严世藩，就连赵文华都可以什么都不承认！

    如果一切太平，皇帝只会怀疑萧大人收买你诬陷严家，所以，你只能找官府投案自首，不能直接联系萧大人。”

    谈新仁身上一抖：“这一路我们东躲西藏，就是怕被严世藩的人看见啊。

    他在京城里那么大的势力，我一旦投案，没准都活不过今晚！”

    柳生残月冷冷地说：“那我不管，船主怎么说，咱们就得怎么办。

    船主说顺天府和大理寺，皇帝认为都是倾向于萧大人的，同样不能去。

    刑部有柳台在，你去投案大概率会被黑掉，所以只能去锦衣卫北镇抚司，走吧，我送你到大门口！”

    谈新仁无奈，只好转头往北镇抚司的方向走去，结果刚走出几步，一伙东厂番子迎面走了过来，谈新仁赶紧低头。

    “这是东厂的人，东厂和严世藩是一伙儿的！他们看见我我就死定了！”

    谈新仁一抬头，看见面前的醉仙楼，他慌不择路的钻进了醉仙楼里，柳生残月只好跟着他走进来。

    快要过年了，大家都在家里忙活，醉仙楼和其他的酒楼一样，生意虽好，也不至于没有空座。

    两人刚在一个空座坐下，一个小伙计飞快的跑过来，殷勤地介绍。

    “两位想吃点什么，咱们醉仙楼有五个顶级拿手菜，十五个招牌拿手菜，另有火锅涮肉。”

    旁边有一桌客人，一看就是来京城做生意的，几个炒菜，中间一大盘饺子，吃喝得正热闹。

    要说最能代表中国人思乡情结的食品，莫过于饺子了。多么熟悉的乡音啊，多么陌生的繁华啊，谈新仁心里一酸，忽然开口问道。

    “还有饺子吗？我想吃饺子。”

    小伙计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平时点饺子的人还真少，这要过年了，总有些客人回不了家的，点饺子的也就多起来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来了，谈新仁狼吞虎咽，柳生残月皱眉看着他。

    “至于吗，在岛上又没饿着过你。”

    谈新仁擦了擦汗：“你懂什么，岛上的饭菜怎比得上京城。

    再说了，我这马上要进大牢了，生死未卜，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吃到饺子了。”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船主说过，不管我死活，都会照顾我家人一辈子，他说话算数吧？”

    柳生残月不屑地点点头：“船主一言九鼎，岂会骗你一个穷途末路之人？”

    正说着话，几个东厂的番子竟然也走进了醉仙楼里，凭气势吓走了靠街而坐的两个客人，大声叫酒叫菜。

    小伙计不敢怠慢，赶紧跑过去伺候。谈新仁的两条腿又开始弹起了琵琶，柳生残月皱皱眉，暗暗握住了长刀。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你们吃饭就吃饭，吓走人家客人干什么？你们东厂也太霸道了吧！”

    嗯？众人一愣，那可是东厂的人啊，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实话实说，东厂番子原来走进随便哪家饭店，也没有等座的道理，都是直接动手赶人的。

    也就是醉仙楼，后台老板是萧风，东厂番子们不敢过于嚣张，只能凭气势吓走人，这还有敢提意见的？

    一个番子抬头看了一眼，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总旗，这可是前辈了。

    我当锦衣卫时你就是总旗，我进了东厂这些年，你还是总旗，了不起！”

    很多人都以为东厂的番子和厂公一样，都是太监，其实大错特错。东厂只有厂公或是极少几个心腹是太监，剩下的都是正常人。

    而且东厂番子的主要来源就是锦衣卫，每年东厂都会从锦衣卫中挑选一定数量的人来充实力量。

    当然也不是东厂说要，就一定得去，放不放人，还是锦衣卫指挥使说了算，比如陆炳不放人，那张远就要不动。

    不过像陆炳这样能和东厂分庭抗礼的锦衣卫指挥使毕竟是少数，在他的前后，基本都是东厂占上风，要人自然也强势。

    还有一些锦衣卫，觉得东厂比锦衣卫更有前途，也会主动去表忠心，甚至送银子，让东厂点名要过去。

    所以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其实本是同根生，不过分属两个部门后，自然也就各为其主，动不动就相煎一下。

    赵总旗听那番子嘲笑自己总不升官，不由得大怒，正要发作，身边的小旗拉住他。

    “大过年的，犯不上和这群家伙掰扯，他们喝酒，咱们也喝。他们要敢闹事，咱们再说！”

    锦衣卫自然没有保护酒楼的职责，不过当初嘉靖曾派锦衣卫保护萧风的亲友，醉仙楼老板身为萧风的疑似娘子，自然也在守护之列。

    如今这个命令虽然撤销了，但赵总旗和几个兄弟没事儿时还是喜欢到这边转一转，习惯成自然了。

    几个锦衣卫也坐下来，正打算点酒点菜时，陈忠厚已经看见了几人，让小伙计送上酒菜，声明是请客的。

    赵总旗也不客气，冲几个东厂的人炫耀地举了举酒壶，意思是老子比你有面子，开始喝酒。

    谈新仁偷瞄了一眼，悲痛地冲柳生残月点点头。

    “这家伙是萧风的朋友，当年我赔给萧风三十万两时，给萧风撑腰的几个家伙里就有他！”

    柳生残月哦了一声，看了看，站起身来：“那我就完成任务了，你直接找他自首就是了，还算送给他一份功劳。”

    柳生残月说完起身就走了，谈新仁咬咬牙，低着头冲小伙计招招手，小伙计跑了过来。

    “客官，要加点什么吗？”

    谈新仁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在小伙计手里：“小哥，你请那边的锦衣卫总旗过来一下，就说老朋友找他。”

    小伙计攥紧银子，心说幸亏你让我叫的是赵总旗，这个我不怕，你要是让我去叫东厂的人，这银子我就不要了。

    赵总旗听完小伙计的话，诧异地看了旁边的桌子一眼，谈新仁低着头，头巾遮着脸，也看不见长相，只能看见是个胖胖的家伙。

    青天白日，人流如织，赵总旗也不怕有人捣鬼，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什么老朋友，我老赵可没几个老朋友了，我靠，这不是，这不是谈……”

    谈新仁一代首富，赵总旗自然是认识他的，谈新仁赶紧摆手，脸都吓白了。

    “小声，小声，我是来投案的，此事是关于严世藩的，对萧大人有利，你赶紧把我抓到北镇抚司去吧！”

    赵总旗挠挠头，这事儿还真让他有点迷糊，不过锦衣卫消息灵通，他之前倒是听张天赐说过，严世藩在找谈新仁，不过张天赐一直以为严世藩是要重新扶持谈新仁对付他呢。

    现在看来，谈新仁说的话就有七分可信。不管可不可信，既然他主动来投案，自己都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不过……赵总旗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苦恼地看着谈新仁。

    “你又不肯说你是自首什么事儿，我该用什么罪名抓你呢？”

    谈新仁急了：“你们锦衣卫抓人还需要罪名吗？快点吧，没准东厂那几个家伙也在帮严世藩找我呢！”

    赵总旗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一把抓住谈新仁的手腕，严肃地看着他。

    “你吃饺子，为什么不沾酱油啊？”

    明天就是除夕了，京城洋溢在一片欢乐之中，性急且有钱的人家，已经开始燃放起了烟花爆竹，五城兵马司也准备了大量的人手用于防火救火。

    今年是嘉靖顺心的一年。他御驾亲征击退了鞑靼人，倭寇也消停了很多，还完成了宗室供养制度的改革，苗疆也有归顺的态度。

    所以今年嘉靖的心情也格外好，对民间的恩旨也比每年多一些，这也让京城的欢乐气氛变得更加浓厚。

    夜已深，取消了宵禁的京城依然热闹非凡，很多外地的、本地的商户都想趁着过年的时候多做点生意，多赚点钱。

    尤其是各大酒楼，几乎都是通宵营业，这在那个没有开封菜和金大门的年代，是很少见的。

    在一片热闹的掩护下，张远悄悄从小门走进了严家。果然，渐渐就在角门等着他，冲他微微一笑，扭着腰身前面领路。

    张远充满了期待，萧风的药膏虽然管用，但能不能彻底解毒他心里也没底。两头下注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严世藩这半边院子，前院有十几个仆从，中堂一片寂静，没什么人。随着渐渐走到后院，径直进入已经破烂的极乐魔窟里。

    在极乐魔窟的最深处，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面带微笑地看着张远，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身边一人白发白须，苍老威猛。

    张远狐疑地看着这两人：“你们俩就是来给我解毒的苗疆人？看着不怎么像啊，严世藩不是耍我的吧。”

    萧芹笑了笑：“我们就是给你解毒的，这颗药丸，你吃了它，毒就解了。”

    张远看着萧芹手上拖着的灰色药丸，狐疑道：“如果只是一粒药丸，严世藩干嘛不直接给我，反而让我冒险来他府里呢？”

    萧芹摇摇头：“当然不只是药丸，你吃了药后，我还得运功替你拔毒呢。”

    张远眨了眨眼睛，心里忽然想起萧风的话来，看着眼前的男人，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捂着肚子向外走。

    “我靠，今天吃坏了肚子了，等我一下，我去趟茅房，回来再吃药解毒。”

    萧芹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张远的手腕，张远奋力一挣，竟然丝毫撼动不得。张远大惊。

    “妈的，你想找死吗，敢挡着老子去茅房？你不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

    萧芹微笑道：“张厂公，先吃了药再走也不迟。”

    张远情知不妙，一拳打向萧芹面门，同时一脚踢向萧芹裆下，扯开喉咙准备大叫一声。

    萧芹轻松闪躲过这一拳一脚，手指一弹，药丸已经射入张远的喉咙里，把他准备大叫的一声也堵住了。

    张远要吐出来，萧芹捏住张远的下巴，渐渐凑过来，抱住了张远乱打的另一条胳膊，媚笑着道。

    “张厂公啊，听说你没了家伙，还能让花奴欲仙欲死的，我听着都有点动心了呢。

    这苗疆的最后一对心蛊，咱俩分吃了，可算是有缘呢。如果办完事后，你还有命，我好好伺候伺候你怎么样？”

    张远拼命挣扎，但萧芹功夫远高于他，加上渐渐的压制，他不但动不了，连喊都喊不出来。

    终于，张远的眼神变得迷茫了，萧芹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松开了他，对渐渐使了个眼色。

    渐渐也退开几步，看着张远，心里默默运功。张远像木偶一样走了几步，单调了说了一句话。

    “东厂办案，闲人退开！”

    萧芹松了口气：“这厮武功不弱，如果不是中了血蛊之毒，单纯想要用心蛊控制他，还不那么容易呢。”

    渐渐凑到萧芹身边，轻轻的抚摸着萧芹的胸膛，妖媚地笑了笑。

    “那也要是我才行，如果是白姑、青姑那两个只喜欢好吃好穿的废物，也只能控制王迎香那样的小孩子。

    这次成功后，圣使一定要陪我几天才行，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的。”

    萧芹笑了笑，掐了掐她的脸：“所以你得留到最后才能用，你在我这里多年，只有我和大祭司知道你的身份，就是留待大用的。”

    旁边的萧无极哼了一声，渐渐瞥他一眼，媚笑道：“怎么，我跟你呆了七八年，你还不知足？没有我帮你泄火，你早就走火入魔死了！”

    萧无极冷冷道：“彼此彼此，没有我给你当药渣，只怕你也早就发疯了。若不是你的体内淫毒，我只怕还不会变得这么疯狂。”

    萧芹摆摆手，停住了两人的虎狼之词。

    “通知前院的人准备，分批出门，按计划行事。等城外红色烟花升空，一起行动！”


------------

第四百四十八章 皇宫血战

    三更时分，街上依旧热闹，难得取消的宵禁，大街上还有各种戏班子、杂耍可看，人们的兴致都很高。

    城外放起了烟花，比起城内，城外的烟花更自由，也更豪放。

    在众多争奇斗艳的烟花中，一个硕大无比的红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引来远近观众的一片欢呼声。

    就在这时，城中六、七处民房同时起火，人群顿时乱成一团。

    五城兵马司虽然对烟花起火早有准备，但这一下起火的地方太多了，他们也只能四处奔忙。

    顺天府的捕快自然不能闲着，也跟着五城兵马司忙碌了起来。一片混乱中，一些戏班子里的人趁乱离开了。

    人市中，两个人牙子睁开眼睛，带着手下几十个待价而沽的货，快速地冲出人市。

    这让其他休息的人牙子们十分吃惊。这大晚上的，难道还能有啥生意做不成吗？而且这群货跑的比货主都快，这么积极的想卖吗？

    从严府里走出二十多个人，都穿着东厂番子的衣服，为首的正是东厂厂公张远。

    这些番子们比平时低调不少，张远也比平时低调不少，只在人少的地方活动。

    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盘查过一次，一看是东厂的人，立刻就躲开了。

    没人发现，随着张远转来转去的，不断地有人从暗处汇集到他的队伍里，当他转到皇宫外面时，身后已经跟了五十多人。

    有巡逻的禁军上前询问，但张远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东厂办案，闲人退开。”

    东厂霸道惯了，禁军也不愿意找麻烦。何况他们是在皇宫外面，宫墙又高又厚，能有什么事儿？东厂还能造反吗，那不成笑话了？

    张远带着人走到宫墙外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很偏僻，是皇宫的后部，都是干粗活重活的底层宫女太监们住的。

    他们劳累了一天，此时睡得很熟，只要不是监工太监的公鸭嗓，就是打雷也惊不醒他们。

    五十多人真的像查案一样围成了一个圈，仔细检查着什么。

    被围在圈中间的几个人，拿出几个尖嘴的铲子，在宫墙外轻轻捣了两下，确定了位置，然后猛然一钻。

    红色的墙皮下，是一层坚硬的土层，但钻透这层土层后，里面却是普通的沙土，远不像其他地方，是坚硬的青砖和三合土。

    几人功力深厚，迅速挖出一个能钻进人的洞，他们也不扩大，顺着洞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最后只剩下张远。

    张远迷惑地看着那个洞，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脑子里混沌一片，怎么也不知道，究竟什么东西不对。

    然后张远也被人从洞里拽了进去，随即一块红色的布被展开，遮在了破洞上，和宫墙的颜色融为一体。

    一会儿之后，巡逻的禁军走过这片地方，火把的光线下，距离城墙有一段距离，竟然无人发现宫墙上的红布。

    进入宫墙的众人都很兴奋，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萧芹运气凝神，周围低矮的房屋中传出来的呼吸声、呼噜声、梦呓声都没问题，确实是不会武功的太监和宫女。

    他点点头，一指小门，示意众人从门里出去。这里出去仍然是皇宫后面的部分，距离嫔妃和皇帝居住的位置还有很远很远。

    而且这段距离，绝大部分都是无遮无挡的，宫里到处都悬挂着灯笼，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和太监，免不了一场血战。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萧芹自信，凭这五十人的功夫，绝对有把握冲到寝宫，杀掉嘉靖。因为宫里侍卫是轮班的，一班侍卫不过五十人左右。

    就算这些侍卫都是高手，也不可能比自己这五十人更高了。只要自己动作迅速，赶在其他侍卫增援之前冲到嘉靖面前，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嘉靖！

    嘉靖没有立太子，只要他一死，裕王景王两派人马就会立刻开战，朝堂必将一片混乱。严党势力依旧庞大，但反对派在萧风的带领下也同样强悍。

    这种乱局之下，不用自己游说，俺答汗第一个就会跳起来发动进攻，女真人自然会追随其后。

    藏区派了人来和皇帝讲理，皇帝都死了，谁会跟他们讲理，只会把他们打发走，他们自然也就会投向俺答汗。

    皇帝死了，汪直的任命就是无根之木，重新变回了海盗，就算成不了盟友，也是元气大伤。到时倭寇海盗乘势而起。

    加上苗疆，大事可定！萧芹怀着无限的憧憬，带领众人走出了院子，来到空旷之地。

    一片黑暗中，忽然飞来无数的箭矢，在前面的人来不及反应，立刻被射倒两人，萧芹衣袖一挥，震飞箭矢，心里却沉入深渊。

    有埋伏！萧芹大喝一声：“原路撤退！”

    话音未落，无数的火把亮起，几百个皇宫侍卫，其中夹杂着不少锦衣卫，都拿着箭矢，提着钢刀，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远处，寝宫附近也燃起了火把，显然有更多的侍卫守在那里。侍卫们中站在最高处的，就是陆炳。

    一个还在院子里的教徒听见萧芹的呼喊，立刻转身向破洞跑去，但刚钻出半个身子，就被十几只长矛扎得哇哇乱叫。

    刚才巡逻时对城墙视而不见的禁军们，此时已经将那个破洞团团围住，有人敢钻出来就直接刺杀。

    萧芹迅速地判断了形势，宫里侍卫数量众多，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己五十来人的阵容，功夫再高，也没机会刺杀嘉靖了。

    墙外的应该只是禁军，人数虽多，高手缺少，转身逃生是最佳方案。所以萧芹率人退回小院，关上小门，然后对渐渐低声吩咐。

    渐渐走到墙边，闭上双眼，张远挣扎一下，从墙上的破洞钻了出去，嘴里喊着：“东厂办案，闲人退开！”

    墙外的禁军虽然得到命令，截杀从洞中钻出来的人，但陆炳下令的时候并不知道张远会被人操纵，自然也没有告诉禁军们，若是东厂厂公从洞里钻出来要怎样。

    因此禁军愣了片刻，就是这片刻只差，萧芹已经跟着张远钻出了洞外。

    他脚一落地，就直奔洞外的禁军冲过去，手起爪落，两个禁军顿时毙命。

    禁军们大声鼓噪起来，长矛乱刺着袭击。萧芹一边躲闪，一边杀人。

    在他的掩护下，渐渐等人也都钻了出来，随着钻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站稳了阵脚。

    此时宫里侍卫们在陆炳的指挥下，已经攻破了小院，和还留在院里的刺客们交战起来。

    刺客们武艺高强，小院又涌不进太多的侍卫，双方一时间难分胜负。

    小院中的宫女太监从睡梦中被惊醒，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地把脑袋埋进被窝里，瑟瑟发抖，只希望不管是谁，千万别打进屋里来就好。

    此时半数的刺客已经钻出了墙外，剩下的一半已经没机会出去了，因为侍卫们越来越多，已经占了上风。

    这时候拼命都来不及了，谁还敢撅着屁股从洞里钻出去？那一定会被追杀的侍卫一刀两断的，身子出去，屁股留下。

    眼见已无机会逃生，一个高手刷刷两刀逼开身边的侍卫，挡住了那个墙洞，大声喝道。

    “圣使，带兄弟们撤，我们挡住追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时一部分侍卫已经在陆炳的指挥下，开始搭人梯翻墙了。宫墙高大，除非轻功极佳的，没人帮助也不可能翻过去。

    而且平时皇宫高处都有眼力好的侍卫了望，一两个人或许能悄悄翻墙，人多了绝不可能。这也是为什么萧芹要费尽心机地在墙上打洞的原因。

    萧芹眼见墙头上已经出现了侍卫的身影，知道剩下的一半人是没机会钻出来了，长叹一声，带着已经钻出来的二十人奋力冲杀，希望从禁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禁军本来只是封堵墙洞的，其中确实没有多少高手，但人多势众，长枪乱刺，想冲出去也不容易。

    一时间宫墙内外杀声震天，惨烈至极。

    相比皇宫的紧张激烈，刑部里却安静得要命，只有两个大牢看守懒洋洋地伸着懒腰。

    除了特殊情况，例如有极重要的犯人要看守保护外，刑部大牢的看守历来是独立的部门，并不归捕快负责。

    捕快管抓人，看守管看押，这是两派势力。而能当牢头的人，一定都是上面有点关系的，因为刑部大牢的牢头，绝对是个有油水的肥差。

    虽然看上去牢头没有捕头威风，但实际收入，牢头能甩捕头几条街。相对应的，牢头手下的看守，油水也比捕快们大。

    “明天就过年了，咱们还得值班，这天儿可真冷，大人们早就在家里搂着小妾睡觉了！”

    “废话，所以人家是大人，你不服气，也读书中举去啊，到时你也可以搂着小妾睡觉。”

    “唉，牢头赏了你多少钱？”

    “你先说，牢头赏了你多少钱？”

    “十两银子！牢头这次好大方啊。不就是玩个女犯人吗，平时这都是他直接就能做主的事儿啊。”

    “我也是十两，你懂个屁啊，现在捕快里面忠于柳大人的不多了，咱们牢头是柳大人的心腹。

    牢头能给咱俩一人十两，柳大人至少得赏他一百两！我看啊，这次没准就是柳大人想玩呢。”

    “那也是，战捕头就一向和柳大人不对付。尤其张大人来了之后，更是和柳大人对着干了。

    今天早上张大人带着一群捕快来巡视牢房，还责怪柳大人对牢房不上心，连牢头都跟着挨骂了，巡视时都没让牢头跟着。”

    “唉，你说，是柳大人要来玩吗？那女的功夫可高着呢。

    押进来时三区的狱霸看着这女的直流口水，第二天晚上就孝敬我一两银子，带着几个兄弟想玩玩。

    我把牢房钥匙给他们了，结果如何？这女的带着铁链子杀了两个人，剩下的都吓跑了。

    妈的，要不是牢头有先见之明，早就把铁链锁在了柱子上，没准那女的连我都得杀了。你没看牢头都一直不敢动她吗？

    唉，你说，要是柳大人想玩，不会让咱们帮他按胳膊按腿的吧，为了十两银子丢了命，可不值当的啊！”

    “你才干了几年，懂个屁啊。前几年牢里抓了个什么女侠，说是反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模样很俊俏，功夫也很高的。

    当天晚上就让牢头给玩了，然后那几个狱霸一个没拉下，都玩了一遍，第二天那女的就自杀了，往上报了个畏罪自杀，屁事没有。”

    “牢头这么厉害的吗？怎么做到的啊，是提前捆住了手脚吗？”

    “蠢货，蒙汗药懂吗？再厉害的女人，总得吃饭喝水吧，牢头手里的蒙汗药，厉害着呢。

    之所以流口水到今天，应该是给柳大人留着呢。牢头既然知道柳大人想吃，总不敢让柳大人喝他的刷锅水吧。

    今天晚上那女人的饭菜和水里都下了药，我亲眼看着吃完的，这会儿只怕怎么折腾也醒不了了。”

    看守甲吸了吸口水：“你说，柳大人尽兴之后，咱们能不能分一杯羹啊。那女人看着确实太馋人了。”

    看守乙肾比较虚，因此比看守甲冷静一些：“青楼勾栏里有的是女人，这种女人，不碰也罢，万一赶上咱们时，药劲过了呢……”

    看守甲撇撇嘴：“拉倒吧，牢头玩过的，不论男女，哪个不是断胳膊断腿的，剩半条命了，怕个屁啊！”

    “嘘，有脚步声，一定是牢头来了！”

    来的确实是牢头，但跟着牢头进来的，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柳大人，而是被两个黑衣仆从推着的严世藩。

    两个看守虽然不算见多识广，但还是认识严世藩的，吓得立刻闭嘴不出声了。牢头看了两人一眼。

    “把好门，回头还有赏钱呢。”

    两个看守跑到门外，守住牢房的大门。牢头拿着钥匙，走向胭脂豹的牢房，两个黑衣仆从推着严世藩跟在后面。

    胭脂豹躺在地上，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反应。牢头打开牢门的锁，仆从也推着严世藩走进牢里。

    严世藩看着躺在地上的胭脂豹，那完美的曲线，妩媚的脸蛋，都让人热血沸腾。

    胭脂豹的手腕和脚腕上都带着铁镣，因为她是重犯，而且武功高强，这是必要的防范措施。

    严世藩看着昏迷的胭脂豹，将手伸向她的胸前，揉了揉，淫笑着解开胭脂豹的上衣，伸手抚摸着胭脂豹的光滑如凝脂的肩头，粉嫩的手臂，一直向下……

    他的手用力一拧，胭脂豹猛然睁开眼睛，严世藩哈哈大笑，手里捏着一颗做工极其精巧的黑痣，胭脂豹的手臂上，那颗黑痣原本该在的地方，只有一个红点。

    严世藩看着胭脂豹吃惊的眼睛，阴冷地笑道：“我果然没猜错，走的那个才是胭脂豹。

    胭脂虎，你果然好演技啊，竟然装你妹妹连我都骗过去了，当日渐渐有所察觉，我却被你这颗假痣骗了。

    这颗痣，你们姐妹俩轮流戴了不知多久了，就为了有一天能瞒天过海，可谓是处心积虑啊。”

    胭脂虎嘴角挑了挑，瞬间恢复了极度的妖媚模样，脸上那抹属于胭脂豹的内敛和羞涩，像烈日下的冰雪一样消融得无影无踪。

    “呦，主人真聪明啊。现在你是不是很失望啊，本来想来尝口仙桃的，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只是个烂柿子。”

    严世藩并未发怒，而是淫邪的一笑：“让我猜猜，萧风一定知道，萧芹早晚都会把胭脂豹没练过极乐神功的秘密告诉我。

    他留你在牢里，是不是想让我死在你的肚皮上啊？”

    胭脂虎眼珠转了转，娇笑道：“萧大人倒没有这么神，算定你会想睡我。

    他只是告诉我，你这人睚眦必报，不管我是胭脂虎还是胭脂豹，既然出卖了你，你早晚都会来杀我。

    不过我替你杀了那么多人，之前替白莲教也没少杀。他原本的计划里就没答应会救我，更不会为了我搞什么劫狱之类的。

    倒是我，知道你对豹儿一直垂涎三尺，一旦得知豹儿没练过极乐神功，你一定会想要睡她。

    就算要杀，也是先睡后杀，对不对？”

    严世藩眯起眼睛：“原来如此，既然你知道下场，当初为何还要背叛我呢？

    我对你们姐妹不好吗？真为了俞大猷？还是说你们姐妹看上萧风了？”

    胭脂虎想坐起来，但全身无力，只能斜靠在干草上，媚笑着看着严世藩。

    “你对我们姐妹的好，就像是对两条狗的好。

    而且我敢打赌，如果不是你忌惮极乐神功的威力，你早就睡了我俩了。

    跟着你，豹儿早晚会变成和我一样，变成一个淫荡、嗜血，可以随时随地光着身子杀人的怪物。

    我不能让她变成那样。至于我们喜欢谁，其实不重要，反正我们肯定不会喜欢你。

    别说你现在没腿了，就是有腿的时候，别说豹儿，就是我，看见你心里也恶心。

    我宁可出去找个乞丐睡了，都比睡你强。你是不是还自我感觉挺良好的呢，嗯？”


------------

第四百四十九章 萧府血战

    严世藩的脸狠狠地抖了抖，虽然他曾对自己的形象有过客观的认知，但他当很多女人的神当了太久，早就沉醉在自己有独特魅力的假象里。

    这种情况很常见，比如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一旦有了权力和金钱，就会有很多女人赞美他，对他表达真情。

    开始时可能他还比较清醒，知道这些女人都是有所求才骗他的。但时间长了，人都是会往好的方面自我催眠的。

    渐渐的就会认为，虽然我老一些，但老得有内涵；虽然我丑一些，但丑得有个性；虽然我猥琐一些，但女人都喜欢被猥琐，虽然我软一点，但女人会不会觉得软了更舒服？

    严世藩就是如此，他一直认为自己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这叫独具慧眼！虽然离开极乐丹时是软了一点，但这叫能屈能伸！

    很多女人都应该喜欢我这样的，我甩个扇子都能让府里的女人们惊呼好帅，每个女人都希望我能临幸她们！

    现在，这个美丽的泡泡被胭脂虎粗暴地捅破了，让严世藩一阵心痛，尤其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捅破，感觉格外的痛。

    “你是想激怒我，让我给你个痛快吗？别做梦了。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身上有极乐神功，我除了杀了你，就干不了别的了？

    你也不用装得这么虚弱，我知道以你的功力，那点蒙汗药还不至于让你不能动弹。你要不要试试杀了我？”

    胭脂虎并没有妄动，因为她知道严世藩敢如此有恃无恐，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身手必定不凡。

    自己在牢里关了许久，就算没有蒙汗药，身手也大不如前。要想动手，也得先准备好才行。

    因此她暗暗调息内力，脸上却媚笑依旧：“主人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被我骗了的呢？按理说我演得不错啊。”

    严世藩身子向后微仰，独眼闪着得意的光芒：“当渐渐告诉我，胭脂豹没练过极乐神功，可能是处子之身的时候。

    当时我先是兴奋难当，但紧接着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因为我忽然想到我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胭脂虎挑挑柳丝一般的细眉：“哦？你忽略什么了？”

    严世藩叹口气：“为何之前我对胭脂豹管束严密，而对你的管束不严呢？

    因为我知道你极其照顾妹妹，只要妹妹在我手里，你就不敢妄动。

    这次你表演得很好很好，让我觉得你就是胭脂豹，却让我忽略了一点：胭脂虎怎么会冒险把妹妹留在我手里，就干出背叛我的事儿呢？”

    胭脂虎笑道：“也许是因为她相信，当你知道被她背叛的时候，已经是在皇帝面前了，你再也没机会伤害她妹妹了呢？”

    严世藩点点头：“这个说法有点道理，所以当时我也没想到这一点。可渐渐说出的秘密，却一下惊醒了我。

    我是什么样的人，胭脂虎最清楚，萧风能不能对我一击致命，胭脂虎却没把握。

    万一萧风一击不中，我全身而退，胭脂豹还在我手里，会是什么结果？

    我对渐渐说过，照顾别人的人，永远考虑的更多，付出的更多。

    我娘为了救我而死，胭脂虎呢？她真敢拿胭脂豹冒这种险吗？”

    胭脂虎默然片刻，微微一笑：“看来我平时真该少照顾她一点，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严世藩笑道：“这是天性，别的都能演，天性却难。其实，你在朝堂上的表现，也过于完美了些。

    看似不经意，每一刀都刚好扎在我的要害上。若不是如此，萧风也难以全胜。胭脂豹只怕做不到这一点。”

    胭脂虎扭扭腰，嘟起嘴说：“就凭这些，你就能断定我是胭脂虎了？万一你猜错了呢？”

    严世藩看着胭脂虎的媚态，舔了舔嘴唇：“我是那么草率的人吗？你还记得进来的第二天，有一伙囚犯想侵犯你吧。”

    胭脂虎脸色微变，笑容却不改，看着严世藩，知道他必然会继续说，果然，严世藩得意的笑了笑。

    “那是我安排的。虽然这些混蛋平时也会贿赂牢头，玩女囚犯，但像你这样的极品，牢头怎么会让他们先染指呢？

    我就是要看看你的反应，你的功夫。胭脂豹的功夫和你虽然很像，但真杀起人来，手艺还是差得远了。

    你都进了牢房，动手时顾虑自然也少了，何况人在杀人的时候，是最容易暴露本来面目的。”

    胭脂虎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都知道牢里的是我了，还冒险跑来干什么呢，你又不敢睡我，要杀我也不用这么费劲吧？”

    严世藩淫笑道：“我虽然不敢睡你，但我可以看着别人睡你。背叛我的人，我不会让她死得那么痛快的。

    你不是喜欢睡男人吗？我带了极乐丹来，一会儿给每个囚犯发一颗，再把你的手脚打断。让他们排着队来玩。

    你不用担心他们不敢上，他们都是烂命，还有的明年就要处斩了。他们宁愿死在你的身上。这一次，我让你过足瘾。”

    胭脂虎脸色微微发白，但却媚笑道：“主人对我最好了，知道我坐牢吃不饱。

    花这么大的代价请我吃顿大餐，我该怎么感谢主人呢？呦，陆大人，你来了？”

    胭脂虎的眼睛看向牢房的大门口，严世藩一惊，眼神也随着看过去，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仆从自然也同时看过去了。

    胭脂虎猛然暴起，犹如一只美丽凶猛的大猫，长发飞散，两爪向前，抓向严世藩的咽喉。带得手腕上的铁链都笔直地飞舞起来，速度快得吓人。

    指尖停在了严世藩咽喉前一寸的位置，两只带着铁链的手腕，被一双骨节粗大，没什么肉的手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然后牢头飞起一脚，踹在胭脂虎的心窝上，胭脂虎两手被抓，胸口这一脚挨得极重，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严世藩脸色发白，看着胭脂虎，阴毒地笑了起来。

    “你一定没想到吧。这个牢头本就是我的人，你巅峰的时候，也许跟他旗鼓相当。

    如今你带着铁链，坐了这么久的牢，绝不是他的对手了。”

    胭脂虎一击不中，全身积聚的力量已经耗尽，知道再无机会，索性坐回到干草上去，笑容平静而妩媚。

    “想不到你手下的高手还真多啊。能跟我旗鼓相当的对手，江湖上应该有些名气，恕我眼拙了。”

    严世藩冷笑道：“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江湖势力只靠你们白莲教吗？江湖上高手众多，走投无路的更多。

    我有权有钱，招揽他们有什么难的。这个人，你不认识也正常，因为知道他真面目的人本来就很少。你听过黑罗刹吗？”

    胭脂虎撇撇嘴：“那是个变态，听说专以折磨人为乐。十年前销声匿迹，人们都以为他死了，原来是躲在了这个鬼地方。”

    严世藩点点头：“他当时被名门正派追得无处可逃，来投奔了我，没别的要求，一要有钱，二要能随意折磨人。

    我想来想去，只有三个位置适合。诏狱行刑官是陆炳的人，替不了。东厂的监狱，历来是太监负责的。只有刑部大牢可以安排。”

    见胭脂虎不再说话，严世藩笑了笑：“你刚才还真差点骗过我去。

    不过你不用指望陆炳，更不用指望萧风了，他现在自顾不暇，能活了命再说吧。”

    萧府此时的确被袭击了，而且很凶猛。

    袭击萧府的是萧芹没有带进皇宫的三十多个白莲教徒，个个武功高强。还有十多个倭寇混在其中，也都战力非凡。

    这一次，白莲教倾其所有，将所有家底都拿出来了，实力确实惊人。更重要的是，因为大部分锦衣卫都到皇宫布防了，萧府附近的锦衣卫已经几乎没有了。

    禁军都去包围皇宫的刺客了，五城兵马司很多人在救火，剩下的人也都得到消息，赶去皇宫附近增援了。

    所以，萧府短时间内，只能依靠自己府中的力量抵挡，这就是萧芹和严世藩商定的计划。

    萧芹带人进攻皇宫，剩下的人手加上严世藩的人手，一起突袭萧府，争取双管齐下！

    萧府的大门和院墙又高又厚，府内又有退伍的军士搭弓射箭，一时间也不易攻破。

    指挥进攻的白莲教头目看着旁边搭人墙，企图向攻城一样进攻的倭寇，觉得有点不对劲。

    “唉，圣使不是说你们海盗倭寇有一百人呢吗？怎么只来了你们这几个？其他人呢？”

    倭寇八嘎一番，表示自己听不懂他说什么。白莲教头目无奈，只能先放下这个问题，全力进攻萧府。

    倭寇们搭人梯的方式，和进攻县城差不多。一个靠墙根一蹲，第二个跳到他肩头上再一蹲，第二个踩着两人起跳，身下的人用手一托，起飞！

    然后院里的箭矢就射过来了，又快又急，连续被射死了两个倭寇。

    明朝对武器的管制，是禁甲不禁刀，禁弩不禁弓的，因此过去的大户人家家丁护院，都要会使刀，会射箭。

    这些军士也许近身肉搏功夫不算很高，但弓箭的手艺远比江湖人厉害得多！

    好不容易有活着的倭寇落地，翻滚着冲向射箭的仆从，那些仆从就像压根没看见他一样，只顾仰着头往墙头上射，完全无视逼近的倭寇。

    被无视的倭寇大喜，心想等我滚到身边，这些弓箭手还不是一次性全灭？然后他就发现一个人同样迎面滚过来。

    没错，就是迎面滚过来的，和自己一样手拿一长一短两把兵器。倭寇一时间有些恍惚，还以为是碰上了同伴呢。

    然后才发现，这个贴地滚来的家伙，下手比自己的同伴狠多了。

    两人都在地上滚着就过了三招，第四招上，倭寇发现这样滚着打，自己远不是对手。

    刚一跳起来，两条腿同时被长剑砍断，然后短剑斜向上扎进了重要部位，不由惨叫一声：“压脉带！”

    围攻者毕竟人多势众，死了七八人后，终于攻破了萧府的大门，众多高手一拥而入，向着射箭的仆从们疯狂冲去。

    张无心从地上站起来，一夫当关站在大门口，身上的杀气让冲进来的人身形为之一顿。

    为首的头目也打了个冷战，一咬牙，挥刀怒吼。

    “天佑白莲，普度众生，弟兄们，圣使杀了皇帝，咱们杀了萧风，朝廷就完了，咱们必将胜利！杀啊！”

    白莲高手们呐喊着向前冲去，倭寇们听不懂，也跟着胡乱喊一些“八嘎”“压机给给”之类的口号，向里冲去。

    一个大鹏鸟一样的身影，从张无心头上掠过，直接落在了冲锋的人群之中。众人大喜，想不到还有赶着来送死的。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刀撂倒。你直接落入了敌人的正中间，这逼是不是装得有点大了？

    众人纷纷挥刀，就要给这个自信过头的家伙堪称肉酱，然而那人的动作比他们略快了一点点，脚尖刚一落地，大剑抡起，横扫千军！

    兵器撞击之声不绝于耳，很多高手的剑都被撞弯了，有一个离得最近的，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扫，震得直接吐了血！

    “妈的，是俞大猷，他也在萧风府里！”

    “怕个屁，他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加上张无心，最多打咱们十个人，咱们这么多人，砍死他们！”

    “没错，砍死他们俩，府里就没有高手了！”

    “压机给给！”

    十几个人围住了俞大猷和张无心，这些都是高手，十几个人打两个人，双方谁都难以速胜。剩下的人一拥而上，向后院冲去。

    “兄弟们，冲进后院，杀了萧风！”

    “为啥是冲进后院，老爷一般不是都在中堂住的吗？”

    “你懂个屁，平时是在中堂住，咱们都杀进来的，他肯定是躲到后院藏在女人堆里了！”

    “花姑娘？压机给给！”

    射箭的仆从们眼看对方冲到跟前，抛下弓箭，拔出腰刀。这些退伍军士在江湖高手面前，战力自然不值一提，所以他们嚣张地发起冲锋！

    然后，从中堂的屋子中，涌出了一群人，大概有二十人，为首的正是须发皓然的谷虚子，手提一柄长剑，上来就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狂徒，看我太极剑！”

    剩下的人有的还穿着道服，这是跟着谷虚子从武当山来随礼的，被萧风热情的留下多住几天，今天才明白是被坑了，不但随礼，还得打架。

    还有的穿着官服，那是跟随萧风南巡时立过功的几个武当山应届毕业生，其中最显眼的当属还穿着新娘子红衣服的安青月，手提单刀，狂劈狂砍。

    安青月结婚有几天了，但她从没穿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衣服，她舍不得换，要多穿几天……

    这支武当高手组成的队伍，一下就逆转了战场形势。白莲教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支力量暗藏在萧府里，他们听说武当山随礼的人都走了呀！

    白莲教头目知道上当了，那肯定是萧风散播出来的假消息，就像严世藩扶灵出城一样，都是用来迷惑对手的！

    门外已经有五城兵马司的探马在喊叫了，用不了多一会儿，五城兵马司就会分兵过来，其他武装力量也可能会过来增援。

    京城的防卫力量是极强的，最多不过是一时慌乱，照顾不到，一旦给了足够的时间，这点人在京城里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此时已无退路，进退都是死路，还不如拼命一搏，至少不白死！所以白莲头目大声呼喝。

    “弟兄们，冲过去，杀进后院，杀死萧风！

    你他妈的干什么，砍死她啊，不要因为她是女人就不下手啊！”

    “她还穿着红衣服呢！砍死新娘子是要下地狱的！我娘说的！”

    “放屁，大明王会保佑你的，你娘能比大明王还大吗？不要搞封建迷信，给我砍死她！”

    “花姑娘，压机给……给我报仇啊！压脉带！”

    有一个漏网之鱼冲过了武当众人和仆从们的阻截，不要命的向后院冲去，安青月在他身后紧追而来。

    他咬牙狂奔，力图在被安青月追上之前杀进后院，完成主线任务。

    他被一波又一波的伏兵搞得成了惊弓之鸟，生怕后院跑出一伙意想不到的高手来。

    没有高手出现了，只有巧巧和张云清提着刀，中间还站着一个小男孩，站在后院门口，后院房间里人影憧憧，显然都是女子。

    漏网之鱼大笑，挥刀就上，三人一拥而上，将他围住，刀剑齐下。

    安青月追上来时，不过片刻，胜负已分，鱼死网未破。巧巧惊讶的拍拍比她都高的兰小子。

    “你行啊，果然是俞大哥的高徒，我看你至少能打五个云清姐！没准都能打过我了！”


------------

第四百五十章 阴谋阳谋

    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已经冲进了院子里，和白莲教徒混战起来。俞大猷和张无心腾出了手来，和武当众人一起砍杀剩余的高手。

    白莲头目仰天长叹：“妈的，剩下的人呢？剩下的人都哪去儿了？再给我多点人，我就成功了呀！”

    “他成功不了，即使给他再多的人，他也赢不了，因为他的任务不是攻破萧府，而是杀掉萧风。”

    严世藩微笑着看着胭脂虎，耐心地给她解释。

    “萧府中高手太多，外围兵马转瞬就到，任务时间太紧张。

    最关键的是，萧风本身武功也已经很高。即使打不过他们，萧风也能跑掉。而只要萧风跑掉，这个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所以我压根就没打算能靠这次袭击消灭萧风，剩下的人在哪里，只有我知道。”

    他的死士，加上罗文龙的高手，一共一百多人，萧芹以为他会都拿去和萧风拼命，但他并没有。

    他只分了十几个人去进攻萧府，剩下的九十人左右，都去干了另外的一件事儿。

    他和萧芹约定之外的事儿。

    严世藩微笑着看着胭脂虎：“你这么聪明，要不要猜猜我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胭脂虎笑着说：“我猜，是去挖如玉的坟墓去了？

    你这种睚眦必报的人，连我都不放过，何况如玉把你的腿都断了呢。

    我要是你，肯定去挖坟掘墓挫骨扬灰的。没准你不嫌凉不嫌脏，还能在棺材里尽兴一回呢。”

    严世藩眼角的肌肉狠狠的抽动了一下，显然胭脂虎是太会戳他的痛处了，每次都那么精准，他叹了口气。

    “想不到这世间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你。不过这次你猜错了，我就算要挖坟掘墓，也用不了九十个高手。

    我知道你是故意瞎猜，想激怒我，让我赶紧杀了你了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牢头，打断她的手脚，把囚犯们都放出来吧！今天我请客。”

    “等一下！”

    胭脂虎忽然大喊一声，声音大得连严世藩都吓了一跳，他开心地看着胭脂虎。

    “怎么，你害怕了？想求饶了？”

    胭脂虎大声道：“你知不知道极乐神功有什么弊端？”

    严世藩想了想：“不就是要吃极乐丹，要拿异性练功吗？我见过密使练功，也见过你练功，有什么奇怪的？”

    胭脂虎大声道：“可有人告诉过你，若是吃不到极乐丹，也无法拿异性练功，又会如何？”

    严世藩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不知道，他犹豫地猜测。

    “非常难受？难受得要死？”

    胭脂虎哈哈大笑：“不光是难受得要死，而是真的会死。练功时间越短的，需求越弱，间隔时间也可以越长。

    练功时间越长的，功力越深的，需求越强，间隔越短。所以萧无用的需求比我要强，如果得不到满足，真的会死。”

    严世藩皱皱眉：“那萧芹呢？他也这样吗？”

    胭脂虎摇摇头：“只有他不是。我们练的极乐神功，都是邪功，或是体质不对，或是练法不对，都走上了邪路。

    他的身体是萧家血脉，天生能适应极乐神功，他练成的是真正的极乐神功，功法最强，但无需吃极乐丹，也无需以女子练功。”

    严世藩恍然大悟，略带迷惑地看着胭脂虎：“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有什么用？难道你以为我会因此发善心放过你吗？”

    胭脂虎微微一笑：“我是告诉你，我被关在监狱里这些天，既吃不到极乐丹，也玩不到男人，本来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你愿意怎么折腾都随你，没准还能救我一条命也说不定呢。”

    严世藩哈哈大笑：“你这话哄哄别人还行，对付我，不觉得太天真了吗？

    你的手脚都断了，就是吸了男人的阳气又有何用。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养伤的机会。

    他们完事后，黑罗刹会好好享用你的身体，不过你也知道，他享用你身体的方式，可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啊。

    比起娇喘来，他更喜欢听人的惨叫声，哈哈哈哈哈。黑罗刹，动手！”

    牢头狞笑一声，双手举起，对准胭脂虎，胭脂虎轻蔑的笑了一下，自知反抗无益，干脆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的人去哪里了。”

    严世藩悚然一惊，目光看向牢房的最深处。胭脂虎无奈的叹了口气。

    刑部的大牢太大了，最里面的牢房中，有很多门前都是没有油灯的，这里的人，只有看守来送饭时，才能看见一点光亮。

    萧风就从这样一个毫无光线的黑暗牢房里走了出来，平静的看着严世藩，严世藩居然也迅速冷静下来，还笑了笑。

    “原来胭脂虎刚才那番话不是说给我听的，她是在警告你不要出来。

    实话说，你要不主动走出来，打死我也想不到，你就在这里。

    你如果不出声，只看戏，等我折磨完胭脂虎离开后，再悄悄的出来，即能知道我的秘密，又能平安无事，何苦呢？

    萧芹说的没错，你这个人啊，妇人之仁，我真该早点打断她手脚的，没准你早就出来了。”

    萧风淡淡一笑：“你要是肯亲自上阵，没准我还会欣赏一下。可你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只能自己流着口水，看别人侵犯自己垂涎已久的女人，有时我真怀疑，如玉的乌金丝，是不是切的比想象的更高啊？”

    严世藩的脸沉了下去，妈的萧风这厮跟胭脂虎莫非有一腿？怎么现在戳人心窝子的话，越来越有胭脂虎的风韵呢？

    “萧大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这牢里的看守和囚犯都没看见吗？别人不说，有几个狱霸都是牢头的人，我一进来他们就该报警才是啊？”

    萧风笑了笑：“你让柳台调战飞云出城办事儿，不就是怕他万一来刑部大牢，会坏了你的好事儿吗？”

    严世藩点点头：“不错，我派人盯着战飞云出的城，他就算是偷偷回来了，此时外面打成这样，他肯定也是去护着萧府，没准还会去护着王推官家。

    怎么，这跟你怎么进的刑部大牢有关系吗？难道你是他送进来的？不能吧，那样会被发现的。”

    萧风点点头：“人都有心理焦点。你扶灵出城，不也是为了把众人的注意力带走吗？

    你出了城，锦衣卫自然就不会盯着严府了，你和萧芹的人方便动手，对吧？”

    严世藩的微笑如常：“以你的能力，能想到这一点，我并不奇怪。这么说，战飞云也带走了我的注意力了？”

    萧风点点头：“你盯战飞云盯得紧，但对普通的捕快盯得就不会很紧。战飞云出了城，你也就放松了警惕。

    你对新近牢房的犯人会很在意，但如果张居正带着一群捕快来巡视牢房，出去时少了一个捕快，谁又能注意到呢？”

    严世藩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除夕之前，张居正作为新上任的左侍郎带人巡视牢房，合情合理。

    你趁机进了牢房后，脱掉捕快的衣服塞进草堆里。这些牢房平时都是被遗忘的角落，你早上刚进来，没人能发现。

    不过你就那么笃定，我今天会来这里？如果我没来，你岂不是白白坐了一天的牢？”

    萧风笑了笑：“以你这睚眦必报的性格，若是就这么放过胭脂豹，乖乖离去，那倒是奇闻一件了。

    听说你扶灵出城，我就预备你杀回马枪了。不过实话说，我还真没想到你已经猜出胭脂虎的身份了。

    本来我以为你会先奸后杀呢，结果你比我想的要聪明，我得承认这次是低估你了。”

    严世藩哈哈大笑：“你低估的不止这一点。你刚才说，知道我的人去哪儿了，你倒是说说看，我看看有没有低估了你？”

    萧风淡淡的说：“你的人，去杀裕王了，对吧？”

    严世藩就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脸向后猛地仰了一下。他直直的看着萧风，半天才点点头。

    “萧芹都没猜到的事儿，你怎么猜到的？”

    萧风笑了笑：“其实很简单，人们有时看不透很多事儿，都是因为过于自我，会陷入一个误区。

    以为自己关注的东西，别人一定也会关注；自己认为重要的事儿，别人一定也会觉得重要。

    越是自负自傲的人，越是如此。萧芹虽然机智聪慧，却和你一样，极为自负。

    他以为他想当皇帝，就以为这天下的人就都想当皇帝，只不过别人都是心里自嗨，不敢付诸行动而已。”

    严世藩眨眨眼：“关上门说话，天下人想当皇帝的肯定不少，他这么想倒也没什么错儿。”

    萧风笑了笑：“可萧芹毕竟太过自负了，他能想到刺杀皇帝，让两个皇子相争造成朝堂混乱，是对白莲教造反最有利的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却想不到，这个局面对白莲教最有利，却未必是对你最有利的。对你最有利的局面，其实是万岁和裕王一起死。

    退而求其次，如果万岁死不了，至少裕王也得死。裕王一死，万岁其实已经别无选择，景王就是未来的太子和皇帝。

    你培养了景王多年，即使景王现在对你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但景王和严党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是斩不断的。

    萧芹谋的是皇位，成功的可能性太小太小了，而你谋的是权臣，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很大。”

    严世藩深吸一口气：“萧风啊，如果咱们两人不是死敌，我真他妈的想跟你斩鸡头烧黄纸结为兄弟。

    这么多年了，聪明人有很多，可能在干坏事上和我一个层面的真是太少了，连萧芹都差点意思。

    不过，你还是说错了一件事。萧芹之所以没想到我这一手，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萧风沉思片刻，点点头：“我应该是漏掉了什么，萧芹确实应该更聪明一些的才对。”

    严世藩叹口气：“你刚才说得很对，人都是有什么来着？心理焦点？这个词用得好！

    萧芹这次没有防备我，就是因为他知道我已经一败涂地，穷途末路。他以为我要翻身，只能靠他了。

    所以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计划上，以为我会毫无保留地配合他，当他的属下。

    你可知道，他催促我干这件事很多年了，我一直不肯答应他，就是因为我若不到穷途末路的一天，他都不会完全相信我。”

    萧风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色，语气中有难以掩盖的，不能不承认的佩服。

    “你留着这一手，预备着作为你拼死一搏的后手，这份耐心和隐忍，当真是让人惊佩。

    不过这次你翻不了身了，因为萧芹刺杀万岁不可能成功，你刺杀裕王，同样也不可能成功。”

    严世藩微微一笑：“萧芹刺杀万岁确实成功不了，因为既然谈新仁进了京，那个宫墙上的图纸就不是秘密了。

    陆炳就算不上奏万岁，也会做出相应的防备来，所以萧芹必然失败，能不能逃出名来，就看他的运气了。”

    萧风悚然一惊：“你知道谈新仁进京了？那你为何不阻止萧芹的行动？你是故意让他去送死的吗？”

    严世藩满意的看着萧风吃惊的表情：“这个嘛，如果你今天能活下来，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我现在更想告诉你的是，裕王今天死定了。裕王府的人手我很清楚，能达到展宇水平的高手，不超过四个。

    剩下的几十个侍卫，功夫最高的，三个人能打一个展宇，已经是极限了。裕王和景王都没有私下豢养私兵死士，这一点咱俩都清楚。

    进攻御王府的有八十人，其中至少十个人的功夫不弱于展宇。裕王府是三个地方最后动手的。

    五城兵马司和禁军，都被吸引到了皇宫和萧府附近，裕王府周围还能有什么增援兵力？

    你现在想到我会攻打裕王府，也已经完了。你说，裕王有什么理由不死呢？”

    裕王府，展宇正在率领侍卫们浴血苦战。可来的都是强敌，八十来人，个个放在江湖上都是高手级别。

    侍卫却只有四十人，功夫还都不如对方，所以转瞬之间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要不是展宇带着三个功夫最好的侍卫死守住王府的内门，易守难攻之地，只怕刺客们早已杀入内堂了。

    “妈的，五城兵马司都是吃干饭的吗？打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人来？”

    “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该到了。王府打成这样，不可能没人来援助的，就是五城兵马司不来，锦衣卫也该来的！”

    罗文龙哈哈大笑：“别做梦了，乖乖受死吧。苍井，武藤，波多野，饭岛，你们四个一起上，给我砍死他们，冲过去！”

    展宇惨笑道：“妈的，十分之一，果然是十分之一，想不到老子要死在这里了！”

    罗文龙皱眉道：“什么十分之一，你说什么？说明白点！”

    展宇怒喝一声：“你懂个屁！”

    使出压箱底的绝招，一招无影神刀，刀影重重叠叠直奔罗文龙。罗文龙不愿冒险，后退躲闪。

    苍井趁此机会终于冲进了内堂里，兴奋地大吼一声：“头功，是我的，你们地，不许抢！”

    内堂的床上，一个人影隔着帷幕，端坐不动，苍井冲上去一刀劈下。

    天牢里，萧风毫不吃惊的笑了笑：“谁告诉你我是刚想到的？如果我早就想到，你会攻打裕王府了呢？”

    严世藩眨眨眼睛：“你不用骗我。你不会真以为，我办事都是依靠白莲教的那些废物吧。

    我的人一直盯着裕王府，他的府里并没有增加人手，兵力如常。”

    萧风叹口气：“没错，可如果裕王压根就不在裕王府，你的那些高手们也不过是杀死一群侍卫罢了。”

    严世藩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岂是那等胸无成算之人？我跟萧芹约定今日动手，给萧芹的理由是拖久了会生变。

    实际上是因为，若是拖到除夕，两个王爷都会进宫饮宴，何时回府就难说得很了。

    我的人盯着裕王的车轿进宫请安，中午之前就坐车轿回府了，再也没出来过，你告诉我，他不在府里在哪里？”

    萧风也笑了：“他在我家里。你真该多派点人进攻萧府的，万一我安排不周，伏兵不够，没准你还能有点收获呢。”

    严世藩愣了片刻，摇头笑道：“裕王怎么去的你家里？坐车轿？还是骑马？走路？我的人不是瞎子。”

    萧风点点头：“你的人的确不是瞎子，但眼睛也没好到能透视车轿的程度。裕王从皇宫回府的车轿里坐的不过是个侍卫。”

    严世藩脸色微变：“可展宇一直在车旁……”

    萧风笑道：“展宇不但在车旁，现在还在府里跟你的人打架呢。他若不在，你怎么会相信裕王在府里呢？”

    严世藩想了想：“不对，就算回王府的车里不是裕王，但裕王是如何从皇宫到你家里的呢？”

    萧风舔了舔嘴唇，无奈的说：“常安公主闹着要去我家，内务府无奈，只得请示万岁后同意了。

    常安公主的车轿是很大的，除了她和入画之外，多坐一个裕王，一点都不费劲。”

    严世藩终于脸色大变，他恶狠狠的瞪了萧风许久，狞笑起来。

    “好，好，好！这才配做我严世藩的对手。萧风，你几次三番坏我大事，今天就死在这里吧。”

    萧风苦笑道：“你还真是自信啊，你觉得我敢只身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送死的吗？”


------------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天牢血战

    严世藩看了看黑暗的牢房角落：“你不用虚张声势，你鱼目混珠的办法，进来一个人可以，若是想混进来更多人，早就被发现了。”萧风点点头：“没错，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我知道，你要来这里，一定是趁着外面打的热闹才行。现在萧府的架应该打的差不多了，你的人死光了，张无心和俞大猷就会按约定来这里。你觉得这么短的时间，凭你手下的几个人，能杀得了我吗？”严世藩哈哈大笑：“萧风啊，你和萧芹其实骨子里差不多，都是觉得我穷途末路了，跑来折磨胭脂豹就是为了泄愤。”萧风心里一沉，他忽然发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轻敌了。

    但他脸上并未变化，反问道。

    “哦？难道不是吗？难道你算准了我会在这里，故意设下陷阱？”严世藩笑道：“我和你一样没有把握。不过你说得对，没算准又如何？我若是不来，你不过白坐一天牢，也没什么损失。你若不来，我不过白折磨胭脂虎一通，也出了气，同样没什么损失。可万一你要来了呢，不管你是埋伏在牢房里，还是从外面冲进来，我都做好了对付你的准备。我知道你的功夫已经今非昔比，我这三个手下就算能打败你，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了你。所以，我还给你准备了另外一份惊喜。来人，打开牢门，我怎么教你们的，大声喊！”看守牢房大门的两个看守，立刻打开了牢房大门、萧风静静的站着，并没有行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大门之间，隔着黑罗刹和两个黑衣仆从，他来不及冲过去阻止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严世藩究竟设下了什么样的圈套来对付自己。大门打开，两个看守不要命的高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萧风劫狱了！萧风来营救胭脂豹了！”

    “来人啊！萧风劫狱了！萧风来营救胭脂豹了！”呼喊声在四处救火、到处厮杀的京城里，并不突出，但已经带人跑到半路的俞大猷和张无心却听到了。

    他俩不由得一愣，萧风的约定中可没有这一出啊，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带着武当山的几个弟子，立刻脚下加速，直扑刑部大牢。与此同时，战飞云带着十几个和他关系最好的刑部捕快，也从王推官家的方向冲了过来。

    两伙人冲进刑部大院里时，埋伏在刑部的一百多个东厂番子，一起呐喊着冲了出来。

    俞大猷一愣，他毕竟久经宦海，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瞬间觉得不太对劲，大喊一声。

    “不要动手，东厂的人怎么在这里？你们张厂公呢？”为首的东厂番子，显然是这支队伍的头目，大吼一声。

    “萧风劫狱作乱，你们都是同伙，张厂公有令，一体擒拿，如有反抗，格杀勿论！”喊完不由分说，挥刀就砍，这时想不还手也不行了，双方顿时混战起来。

    俞大猷一伙虽然武艺高强，但赶过来的人数少，东厂番子虽然功夫略逊一筹，但人多势众，仍然占了上风。

    与此同时，原本在两人对话时一片平静的牢房里，忽然爆发了激烈的打斗和厮杀。

    一帮死刑犯在狱霸的带领下，忽然暴起，杀死了那些罪行略轻的狱友，就连死刑犯中，也有几个也被狱霸动手杀死了。

    萧风叹了口气：“这些杀人的囚犯，一定都是你提前买通了的，许给了他们好处吧。”严世藩哈哈大笑：“不错，他们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我答应他们会尽力帮他们脱去死罪。就算脱不去的，家人也有供养。所以你就不要想着刚才咱们的对话了，这些人只会为我作证，证明你带人杀进牢房杀死了囚犯。”萧风苦笑道：“然后你听见我杀人劫狱，就带着东厂的人来擒拿我，这些囚犯都是人证。好计谋，好计谋。只是你真以为万岁会相信这样的话吗？难道我不会辩解吗？”严世藩得意地笑道：“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候，我自然愿意跟你再来一次朝堂论辩，只是恐怕没机会了。”此时东厂的人已经有十几个冲进了牢房里，严世藩一挥手。

    “你们还等什么，你们张厂公不是说过了吗，萧风压了东厂这么久，这次他犯下王法，杀了无罪有功！我保证你们每人赏银千两，官升三级！”严世藩虽然已经是草民，但他的承诺没人敢不当回事儿。

    东厂本就和萧风不和，虽然张远最近有些摇摆，但下面这些番子却不知道。

    一听这话，立刻冲上去砍杀。萧风拔出绣春刀，以他现在的功夫，这十几个番子未必能杀了他，但他心急的是在院子里厮杀的人。

    他不知道张远为何要派东厂的人来杀他，明明张远已经开始偏向自己这边了，难道是他察觉了擦脸的大宝不太对劲吗？

    不至于吧？但他知道，外面的死伤越多，严世藩的谎言就越可信。自己营救胭脂豹也是情理之中，至少了解他的人都会这么觉得，包括嘉靖。

    这个圈套真是太精妙了，他一心破解着严世藩造反谋逆的大事儿，却没料到严世藩在一败涂地的情况下还能反戈一击。

    萧风自责地看着严世藩，默默发誓：永远都不要低估严世藩，除非他已经咽了气！

    严世藩也痛恨地看着萧风，默默发誓：永远都不要低估萧风，哪怕他已经咽了气！

    妈的他还能死而复生呢！这次一定要剁碎了他，比饺子馅还碎，然后再烧一把火，老子看他还怎么复生！

    “咣”！一声巨响，一个东厂番子应声倒地，胸前轻烟直冒，鲜血狂喷。

    剩下的东厂番子都吓傻了，情不自禁的向后退去，呆呆的看着萧风手里冒着青烟的东西。

    严世藩瞳孔猛然收缩：“这就是入世观改良过的火枪吧，我听说过，连俺答汗都被吓傻了。萧风，你想凭一把火枪就逆天改命吗？大家别怕，他的火枪虽然换弹药快，但毕竟需要时间。一起上，战死的比活着的老子多给一倍的钱！黑罗刹，别发愣，把胭脂虎提过来，挡在咱们身前！”萧风咬住绣春刀，两手用力，将子弹压进枪膛，心里怒火万丈。

    妈的，如果老子手里真有一只现代枪支，就算不是冒蓝火的加特林，只要一支自动步枪，今天也非杀了严世藩不可。

    可他手里的枪虽然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毕竟受限于材料和科技，威力跟现代的枪根本没法比。

    准确度确实提高了，换弹药确实更快了，但也仅此而已，仍然是不能自动连发的，仍然需要双手换子弹，也打不了特别远，枪膛也很容易发热。

    隔着这么远，中间这么多人，想一枪毙了严世藩，完全是痴心妄想。只能寄希望于吓住这些人，能活着上殿再说。

    毕竟，讲理是自己的强项，局势越难，越需要讲理的机会。被严世藩的悬赏刺激，东厂番子们再次鼓起勇气，冲杀过来，萧风又放了一枪。

    再次撂倒一个。其余的人纷纷止步。严世藩冷笑一声：“囚犯也算在内，今日为国除奸，人人有责，悬赏一律平等！”那些死囚原本就是亡命之徒，此时听到如此重赏，不但有活命的机会，还有升官发财的机会，顿时血涌上头，从牢笼里冲出来，直扑萧风。

    他们要比东厂的人更不要命，东厂的人也被裹挟着冲上前去，犹如蚂蚁要啃食大象一样。

    萧风知道如果把枪口再对准这些人，自己最多再开两枪，就会被扑倒在地。

    他咬咬牙，举手对着严世藩就是一枪。严世藩真没想到萧风会如此无视挡在身前的胭脂虎，也没想到萧风的枪法如此之准，这一枪穿过胭脂虎的腰侧打中了黑罗刹的腹部。

    黑罗刹闷哼一声，将胭脂虎扔在地上，捂着肚子，摇摇欲坠。萧风暗道侥幸，这样的视线条件，这样的枪支，这么远的距离能命中，只能说是命够好。

    萧风迅速压上子弹，在众人扑到自己面前的最后时刻，从间隙里对着严世藩再开一枪。

    给严世藩推车的黑衣仆从，同时闪身到严世藩面前，这一枪直接打中了其中一个，摇晃着跪下来。

    但这一枪之后，众人已经扑到了萧风面前。萧风来不及再换子弹，扔下枪，抄起绣春刀狂劈猛砍。

    那些东厂番子和死囚功夫远不如萧风，若是在开阔之地，萧风没准还能占上风。

    但此时地方狭小，别说闪转腾挪，连挥刀都受限制。萧风砍倒七八个人后，胳膊腿不断被人扯住，身上也挨了两刀，虽不是要害，也已血染白袍。

    外面的俞大猷等人，被人多势众的东厂番子围住，一时也冲不进来，急得狂吼不止。

    萧风心里苦笑，这次死得不冤，自古道骄兵必败，概莫能外。自己差点一战灭了严世藩，又识破了严世藩和萧芹要造反的诡计，甚至还猜到了连萧芹都没猜到的，严世藩的主要目标是裕王。

    自己确实骄傲了，认为严世藩不过如此，却忘记了严世藩本就是个鬼才，忘记了一条恶狼在受伤最重的时候才最凶残。

    如果自己能再多想想，自己能对张远这颗棋子多用点心，而不是想着先稳住他就行，也许就能想到，东厂的力量可能会搅局。

    可张远为何会忽然背刺我呢？这个谜底，也许永远也弄不清楚了……

    “让他们住手，否则我抓断你的喉咙，再抓断你的那玩意，让你做鬼都是个太监鬼。”严世藩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住手，都住手，别他妈打了！”看众人还在亢奋地围殴萧风，胭脂虎下面的爪子用了点力，严世藩居然硬了，但他马上意识到，越硬越容易断！

    “都别打了，杀了萧风赏格也失效了！”这句话比啥都管用，众人顿时退回来，退到严世藩的身边。

    萧风拄着绣春刀喘着气，青衣白袍都被血染红了，身旁躺着六个东厂番子和八个死囚狱霸。

    严世藩身边的三个人，中枪的黑衣仆从趴在地上起不来，另一个仆从的短刀就停在胭脂虎的脖子上，而同样中了枪的黑罗莎，两手握拳，停在胭脂虎的两耳旁。

    刚才那一刻的混乱，三人中两人中枪，另一个还挡在严世藩身前，防止萧风再开枪，因此所有人都忽略了受了重伤的胭脂虎。

    她坐牢多日，身体虚弱，吃喝之中又被下了蒙汗药，全靠极乐神功在扛着。

    然后又被黑罗刹在心口踹了一脚，被火枪在腰上打伤了，谁也没想到她还能有反击之力。

    可她偏偏就趁着这片刻的混乱，提起一口气，双爪齐出。一只爪子在咽喉上，一只爪子在下体上，严世藩一时竟不知自己更害怕哪只手了。

    他清楚地知道胭脂虎两爪的威力，也毫不怀疑胭脂虎动手的决绝。如果是胭脂豹，他可能还不这么害怕。

    可胭脂虎……他绝不敢赌胭脂虎还有没有余力，更不敢赌胭脂虎会不会那么在乎萧风的死活，所以拼命的积极表态。

    “你别冲动，萧风可以离开，你也可以离开。俞大猷就在外面。我让他们住手，你带着萧风出去，只要到了俞大猷身边，就谁也动不了你们了，好不好？”萧风撑着刀，冷冷的说：“我们不出去，你让俞大猷他们进来。”萧风很清楚，以他和胭脂虎的状态，只要放开严世藩，根本走不出去。

    而且胭脂虎被铁链锁着，也没法走。黑罗刹犹豫片刻，冲两个看守喊了两声。

    两个看守大喊一通，可那些东厂的人，是因为听了张远的命令才厮杀的，一时间哪肯就罢手呢？

    就在这时，一大队禁军和锦衣卫冲出来，围住了刑部，陆炳坐在马上，大声喝道。

    “所有人住手，敢抗命者，不论是谁，格杀勿论！”这一嗓子比严世藩管用多了，那些杀气腾腾的禁军和锦衣卫们，一看就是刚打完仗过来的，身上杀气未散，只要有人敢动，绝对毫不犹豫就会放箭。

    场面终于平静下来了，两伙人都被禁军和锦衣卫控制住了，陆炳领着人进到大牢里，看着眼前的场面，面沉似水。

    “把萧风带过来，萧风，让胭脂豹放开严世藩！”萧风被锦衣卫带到陆炳身边，看着胭脂虎，轻声说：“如果你能，不用管我。”胭脂虎妩媚地冲萧风一笑，笑容中带着惨淡和无力，又带着欢喜和欣慰。

    “可惜，我真不能了。幸亏他胆子小，我就说他不是个男人。”她的两只手就连铁链的重量都撑不住了，重重地垂了下去，整个身子也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黑罗刹挥拳就打，陆炳暴喝一声：“谁敢动手，谁就得死！”黑罗刹的拳头僵在了半空，那个拿着短刃的黑衣仆从却充耳不闻，挥刀就刺，陆炳一抬手，当先射出弩箭。

    锦衣卫们几乎同时抬手，十几只弩箭带着破空之声齐齐射在黑衣仆从的身上，顿时变成为了一只刺猬。

    手中短刀也刺偏了，只刺中了胭脂虎的肩膀，胭脂虎轻轻哼了一声，动都没动。

    陆炳看了严世藩一眼：“严世藩，我让人先送你回严府去，万岁一夜不安，已经安歇了。明日万岁破例开小朝会，你和严首辅一同上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严世藩看看萧风，又看看地上躺着的胭脂虎，呸了一声，两个仆从都已毙命，他也只能让锦衣卫推着小车推走了。

    陆炳看向萧风的一身鲜血，皱皱眉：“你也回府吧，你什么都不用问，我也什么都不能说。有什么话，明日早上小朝会再说！”那些死囚们，在锦衣卫冲进来的时候，已经都钻回了牢房里，甚至连锁链都锁起来了，还有人假装打起了呼噜，一副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架势。

    萧风看着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的胭脂豹，看向陆炳。那目光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失望，那样的愤怒。

    之前从没有人见到过萧风这样的目光，连陆炳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竟有些不敢面对他。

    许久之后，萧风才淡淡的开口，语气极其平静。

    “胭脂虎活不久了，我想陪陪她。”陆炳看着萧风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萧风走进牢房，将地上两具黑衣仆从的身体拖出去，那个中枪的家伙呻吟着抬起头，看着萧风。

    萧风都没回头看他，反手一刀，脑袋咕噜噜地滚出去很远，滚进了一个狱霸的牢里，那个狱霸吓得连装出来的呼噜声都变了。


------------

第四百五十二章 虎归山林

    萧风把胭脂虎抱起来，轻轻放到干草上，扶起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

    胭脂虎睁开眼睛，看着萧风，妩媚的一笑。即使这般剧痛之下，她仍然笑得那么妖艳妩媚，就像这份妖艳妩媚是刻在脸上，也刻在骨子里了一样。

    “萧公子，你其实真的不用出来的。我不是骗他们的。我的极乐神功长时间不吃药，不拿男人练功，真会死的。本来我也活不了几天了。”萧风点点头：“我知道。”

    “萧公子，你不该出来的，你如果死了，谁照顾我妹妹？俞大猷万一不肯娶她，她可怎么办？只有你发话，俞大猷才肯娶她，否则谁会娶声名狼藉的胭脂姐妹呢，你说对吧？”萧风点点头：“我知道。”

    “萧公子，你那枪很厉害啊，如果你一开始就全不顾及，直接开几枪，没准就打死严世藩了。你呀，还是顾虑太多，总想着用好人的手段和坏人斗，你这样，以后会吃亏的呀。”萧风点点头：“我知道。”

    “萧公子，本来就是说好的，我妹妹活，我死。我死前若能帮你把严世藩谋逆的证据都套出来，自然最好。可惜，他比咱们想的厉害啊，提前布了局，这一牢房的犯人，反而都成了他的证人了。明天上朝，你要小心点啊。”萧风点点头：“我知道。”

    “萧公子，你知道吗，我和妹妹很小就没了爹娘。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妹妹的。本来我想找个好人家，给人家当牛做马也行，做小妾都行，只要我妹妹能堂堂正正地嫁人，过上好日子。可谁知道，我们碰上了萧无极。萧无极，就是萧无用的哥哥，你一定听俞大猷说过的。”萧风点点头：“我知道。”

    “萧公子，那天晚上，我拼命地抢着吃极乐丹，拼命地勾引萧无极，拼命的装我妹妹，萧无极上了好几次当，到底也没碰到我妹妹。从那以后，我就发现，我装我妹妹特别像，可惜，我妹妹装我就不够像，总是差一点。她装我帮你办事，从严府跑出来那晚，差点就露馅了，幸亏我提前准备了那颗痣。”萧风点点头：“我知道。”

    “萧公子，后来，俞大猷不肯带我们走，我和妹妹就继续流浪。我的毒就发作了，要死要活的，脱光了衣服到处乱跑，吓得我妹妹连哭带喊地抱着我。我当时真想一头撞死，可又放心不下我妹妹。这时候，萧芹找到了我们，说他杀了萧无极，说他能帮我治病。他给我吃极乐丹，教我练极乐神功化解体内毒气，转成邪功。我们俩以为他是好人，就跟着他入了白莲教。但后来我发现，凡是入教的女子，几乎都在练功。我就偷偷地替我妹妹‘发病’了两次，我演得可好了，把他们都骗过去了，都以为我们俩都在练功呢。”萧风点点头：“我知道。”

    “萧公子，我知道你的用意。如果留在府里的是胭脂虎，严世藩一定有所戒备，不会轻易让我上朝。可如果真把我妹妹留在府里，她又演不好戏，万一出了事儿，你就失信于我了，说到底，你是个好人。”萧风点点头：“我知道。”

    “萧公子，我杀过很多人，干过很多女人不该干的，不知廉耻的事儿。他们说我是妖女，我有时也疑惑，我是不是其实天生就是个淫荡的女人。同样碰上了萧无极，云姑娘就没我这么坏。萧公子，你说，我是不是天生的妖女，只是刚好被萧无极激发了出来？”萧风停顿了片刻，摇摇头：“你不是，没人是。有些人，他们把人逼成什么样，反过来还会说人天生就是什么样。”胭脂虎满足了，她抬头看着萧风，看着那张棱角分明，又带着少年风姿的脸，忽然笑了。

    “萧公子，其实严世藩没说错。胭脂姐妹，真的是很喜欢你啊。”萧风没说话，只是抱着胭脂虎的双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胭脂虎恍然未觉，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看不见萧风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张脸的轮廓。

    “萧公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在街上算命呢。我本来是去查千手如来身份的，可我看见你了。以前你都不出门的，我听说过你，但没看见过你。我看见你了，心里就想，这个男人，可真好看。真的，我不骗你，不是那种模样上的好看，就好像，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看。后来我妹妹说，感觉你没有俞大猷好看呢。我就明白了，不是你长得特别好看，而是我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所以觉得你就好看，像我妹妹一眼喜欢上俞大猷一样。后来你给张天赐算命，给画姑娘算命，我偷偷躲在附近看，把我笑的呀，差点就被死老道给发现了。后来你打了赵二，当了真人，就不算命了，我也就看不见你了。可我总是挺想你的，说不清为啥。再后来，你和严世藩斗，我有几次机会见了你的面，可我从来不敢告诉你，你猜猜，为啥呢？”萧风能感到胭脂虎的身体在发抖，就像冷得厉害，他把双臂微微抱紧了一点。

    “我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吧。”胭脂虎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嗤得笑了：“骗人，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呢？算了，我告诉你吧。我妹妹喜欢俞大猷，她有资格喜欢啊。可我喜欢你，我哪有资格喜欢呢？别说我这身子了，就是我做的事儿，也没资格啊。别说我杀人练功的事儿，就说你和严世藩斗的时候，我都不敢帮你呀。万一被他发现，我妹妹就危险了。我虽然喜欢你，可如果要救我妹妹就得杀了你的话，我也只能选杀了你，没办法，我得救我妹妹啊。不过我想过，如果真的必须杀你，等我以后安顿好妹妹后，我就自杀，去找你，解释给你听。你人那么好，一定会原谅我吧。萧公子，你会的吧？”萧风点点头：“嗯，我会的。”胭脂虎开心了，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抬起手来，想摸摸萧风的脸，可铁链太沉重了，她抬不起来，又垂下去了。

    萧风拿起绣春刀来，砍在铁链上。胭脂虎听见了，着急地喊起来。

    “别，别砍！万一你砍断了铁链，严世藩说你劫狱就更像真的了，你帮我把手拿起来就好。”萧风砍了两下，知道绣春刀虽锋利，自己坐着使不上劲，终究是砍不断粗大的铁链的。

    他放下刀，拿起胭脂虎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萧公子，我告诉你个秘密。我猜萧无极没有死，以后你如果碰到他，帮我杀了他好不好。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了，比恨严世藩还多呢。”萧风点点头：“好，我杀了他。”胭脂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萧无极很厉害的。你现在功夫不比我差了，可我和妹妹加起来也未必能打过他。你还是别动手了，让俞大猷杀他吧，他打不过俞大猷。你让俞大猷杀他，他肯定听的。”萧风勉强笑了笑，泪水终于从脸颊滑落。

    “好，不用我说，他也得杀，他是你妹夫呢，他得听你的。”胭脂虎笑了，满意地舔舔嘴唇，就像个从来没有吃过糖的孩子，吃到了一块糖一样。

    “萧公子，其实，今天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怕死，我也不怕被打断手脚，像畜生一样被他们折腾。可我害怕被你看见。你可能没注意过，我每次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时，都是我打扮得最漂亮到时候。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最漂亮的时候，我害怕被你看见，我像畜生一样躺在地上，被那些又脏又臭的男人折腾。”萧风的泪水滚滚而落，他在脑子里回忆着自己仅有的几次和胭脂虎见面的场景。

    当时自己并没有注意过她刻意的打扮，现在想想，确实比胭脂豹见自己时的妆容更精致。

    萧风忽然发觉，自己每次都能一眼认出这姐妹俩，他原本以为是自己比别人的眼光更锐利，可现在才明白并不是。

    胭脂虎在别人面前，总是刻意装得和胭脂豹更像。可在自己面前，她从来不伪装，她应该是希望自己能记住她，而不是胭脂姐妹。

    她害怕自己看见她被折磨的样子，却还是大声提醒自己不要出来。她当时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萧风抱紧胭脂虎，胭脂虎的手感受到了湿润，她开心的笑了。

    “萧公子，别哭了，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哭。你笑笑吧，你不知道，我最爱看你笑了。你一笑，我就感觉连风都是暖暖的。这两年，我看着你的笑容越变越少了，很多时候都是假笑，苦笑。你笑笑吧，真笑一下，我想看看呢。”萧风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笑着哭了，还是哭着笑了，总之胭脂虎在他的脸上摸到了笑容，也摸到了眼泪。

    “萧公子，我这辈子，和很多男人睡过。有的是为了练功，有的是为了杀人，还有的是被逼无奈的。可从没有一个好人跟我睡过。不管是练功的，还是杀人的，还是被逼无奈的。他们有的没吃药时像正人君子，可吃了药就像畜生一样。还有的，没吃药时就已经像个畜生了。真的，从来没有好人睡过我呢。我知道你不怕极乐神功的，你说，如果我想和你睡，你……你会不会跟我睡？”萧风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能把这么粗俗的话，说得这么让人肝肠寸断。

    她的确是个坏人，可她有过当好人的机会吗？

    “我会的，只要你想，我就会和你睡。”胭脂虎心满意足了，她感受着萧风抱紧她的双臂，感受着萧风胸膛传过来的体温，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切的说。

    “萧公子，萧公子，我……我上身没穿衣服，你，你别看我，别看好不好。”她苍白的脸上，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羞涩的神情，那一抹红晕，就像漂浮在漆黑夜空中的一抹红霞，也像淤泥沼泽上生出的一朵莲花。

    如果是别人，也许会觉得好笑，一个能赤身裸体在床上和男人翻滚，还让其他男人旁观的女人，竟然也会害羞？

    可萧风丝毫没有这种感觉，他知道，她不是不知羞耻，她只是演了太久，都忘记了自己是在演了。

    现在她终于可以卸下一切的伪装，终于可以安心的休息了。哪怕一切都已肮脏不堪，她的心里也始终有个小小的角落，在遇到萧无极之前，那个心怀梦想的女孩，还在那个角落里活着。

    萧风解下血迹斑斑的白袍，紧紧地裹住胭脂虎衣衫不整的上身，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的小声说话。

    “别怕，别怕，我帮你盖住了。我看不见了，啊。”胭脂虎羞涩地缩了缩身子，然后不动了，就像一个女孩幸福地躺在恋人的怀里，睡着了一样。

    她的手从萧风的手里滑落，垂到了地上。萧风紧紧的抱着她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全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被推开了，战飞云走进来。兵马都撤走了，牢头也被带走了，张居正做了保证，由战飞云暂时看守刑部大牢。

    战飞云走到萧风面前，低声说：“萧兄，回家吧，你在这里呆的越久，明天到朝堂上对你就越不利。”萧风缓缓放下胭脂虎，看了看那些假装睡着，但眼睛却像饿狼一样在胭脂虎身上扫来扫去的囚犯们。

    “飞云，你帮我守着这里。牢房的门虽然都是锁着的，可这些囚犯身上有的就有钥匙。如果他们谁敢靠近她，你就给我杀了他，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战飞云点点头：“放心吧，今晚这牢里死了这么多人，多死几个谁也不知道。他们就是不出来，我看谁不顺眼，没准也会杀几个。”大牢里瞬间一片安静，然后像比赛一样，鼾声四起，似乎都害怕睡得不够逼真，被战飞云认为不老实。

    萧风走出大牢，天色尚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没有了白袍，寒气似乎一下变得刺骨了，他内力深厚，原本已经不怕寒暑，此时却忍不住的发抖了。

    这一夜，死了太多的人。她其实只是一个必然要死的，也是罪有应得的女人，为何他却如此悲伤。

    他忽然想起了他给王迎香讲的故事，他忽然很恨自己，忘了给她也讲一遍。

    那样她就会明白，她虽然是个坏人，但那不是她的错，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当一个好人的机会。

    萧风在黑暗中走回到萧府，萧府的大门坏掉了，鲁平山正带着几个工匠在连夜维修，见到萧风，都吓了一大跳。

    萧风一手提着火枪，一手拎着绣春刀。只有青衣，没有白袍，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双眼通红，就像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杀神，比张无心还吓人。

    “萧大人，萧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夫人们都还担心你呢，赶紧进府去吧。俞大人他们都被锦衣卫带回来了，陆大人说天亮之前全城宵禁，谁也不准出府了！”萧风摇摇晃晃的走进府里，地上的血迹仍在，尸体已经被五城兵马司的人运走了。

    几个武当弟子正在前院的屋里互相包扎着伤口，安青月一身红妆，在四处帮忙。

    谷虚子心疼的站在院子里，往屋里张望着，又不想被弟子们看见，见到萧风，迎上去打个稽首。

    “萧道兄，听无心回来说，严世藩又回京了？你又料准了呀，可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萧风郑重地给谷虚子回礼：“道兄，萧风屡次麻烦武当山的道友们，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师兄弟们若有伤损，还请道兄节哀，其家人一切用度，今后都在萧风身上。”谷虚子笑了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武当弟子，多得道兄照顾，都有了奔前程的路，也不枉他们学艺一场。江湖人舞刀弄剑，行侠仗义，哪个不是刀头舔血。卫道降魔也好，自修前程也罢，都是要看命数的。”萧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俞大猷等人见了他，也迎了上来。

    “师父，如你所料，进攻萧府的人不多，我们足以应付。按你的吩咐，我就没让埋伏在隔壁那座鲁平山还没修完的二层楼里的僧兵们露面。”萧风点点头：“那些僧兵虽然穿的是你仆从的衣服，可一动手毕竟容易露相，若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看见，也不好。反正这些僧兵只是用来以防万一的。万一我判断失误，来的人太多，他们不得已才需要露面的，现在这样很好。”俞大猷担心地说：“师父，严世藩是不是设了什么毒计？我们按计划赶到刑部时，怎么会有东厂的人在那里呢？我说大白天的，东厂的人全体出动在街上晃悠什么呢，原来是有所图谋！”萧风摆摆手：“去休息吧，天大的事儿，明天上朝再说！”俞大猷心里忐忑，但见萧风疲惫之极，也不敢再说了。

    抱拳施礼后退下去了。后院的女人们见萧风这模样，一肚子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连公主都默默地退后了，把刘雪儿推到前面去。刘雪儿从萧风手里接过刀和枪，收好，然后拉着萧风的手回到中堂，和小梅一起帮萧风洗脸，更衣。

    萧风木然的坐着，就像个木偶一样，脑子里飞快不停的转着，思考着，对身边的人和事反而没什么反应了。

    洗漱干净后，小梅轻轻关上门，回到隔壁的小屋去了，刘雪儿扶着萧风躺到床上，将萧风的一支胳膊温柔地抱在怀里。

    漆黑的大牢里，战飞云坐在胭脂虎的尸体边上，两只金光闪闪的手上，滴着新鲜的血，牢里的囚犯们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天边，一丝晨曦终于出现在东方，宣示着，这无比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

第四百五十三章 图纸之争

    天光方亮，锦衣卫已经带着禁军，按照名单分别上门提人了。严府中，严嵩和严世藩。

    萧府中，萧风、俞大猷、谷虚子。特务中，陆炳及陆绎、沈炼；张远及两个档头。

    官员中，张居正、柳台、丁汝夔，五城兵马司中司指挥，顺天府郭鋆，大理寺许辉，工部赵文华。

    皇族中，常安公主、裕王、景王各带侍卫首领。另有刑部牢头、谈新仁、胭脂虎、刑部囚徒若干。

    当嘉靖坐在皇宫内殿时，名单上的人，除了张远和胭脂虎以外，都已经等在了殿内殿外。

    嘉靖坐在宝座上，神情疲惫，看了一眼下面的人，缓缓开口。

    “今日除夕，本该休沐的。召你们前来，是因为昨夜京城大乱，且有逆贼进宫行刺。其中纷繁复杂，牵涉之事甚多，朕不得不紧急处置。”在场众人中，很多都是昨夜亲身参与的，自然不用装出吃惊的样子。

    那些未参与的人，虽然也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略知一二了，但都及时地表达出十分吃惊的态度。

    尤其是丁汝夔，虽然锦衣卫和禁军实际指挥权并不在他手中，但他毕竟是兵部尚书。

    有人谋反行刺，他是第一责任人，必须表现得比别人更加愤慨才行。

    “乱臣贼子，胆大包天！除了白莲教，只怕再无其他，敢如此丧心病狂！”嘉靖对他的愤慨态度表示满意，缓缓点头：“具体的事儿，陆炳你来说吧。”陆炳躬身答应，转向下面众人，声音极其平静，就像在说昨天京城鸡蛋两文钱一个一样。

    “昨夜白莲教伙同倭寇，先后对皇宫、裕王府、景王府、严府、萧府发动了袭击。叛贼处心积虑，倾巢而出，人数众多，且趁年关皇恩浩荡，与民同乐之际，丧心病狂，火烧民宅官宅十几处，制造混乱！但京城各部门同心协力，经过锦衣卫、禁军、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大理寺的奋力血战，最终反贼的图谋全部挫败，近乎全军覆没！”陆炳的发言十分官方，尤其是后面那句，把能表扬的部门都包在了里面，绝不厚此薄彼。

    中间那句话更是将叛贼的狡猾凶残抬到了极高的高度，这样才反衬出各部门的英勇顽强，不怕牺牲。

    郭鋆和许辉暗自佩服，虽然事发仓促，等顺天府和大理寺出动时战事已近尾声，但陆炳还是分给了他们功劳的。

    萧风心里一动，目光看向严世藩，严世藩也正看着他冷笑，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手段啊，景王府和严府也同时遇袭，这样就混淆了叛贼真正的袭击目标，同时还洗白了严世藩的嫌疑。

    不问可知，这两处的袭击一定是象征性的，最多也就是十来个人，大概是从进宫裕王府的人里分出去的。

    声势想来比真正遇袭的裕王府和萧府搞得还大，但只是雷声大，呐喊火药多扔一点，伤亡肯定是极小的。

    但真正让萧风吃惊的，是陆炳接下来的一句话，犹如炸雷一般，让萧风一下明白了所有的事儿。

    “此次叛逆行动，计划周密，高手众多，京城防卫得以全胜，全靠三件事。一是萧风道术精深，为张远测字得知京城恐怕有人行谋逆之事，虽不知是谁，也让锦衣卫提前得以准备。二是严世藩出京后，察觉白莲教和倭寇进京的可疑踪迹，及时返回京城，请严首辅密告万岁，谨防刺客。三是万岁洪福齐天，谈新仁刚好于日前投案自首，供述了盛世营造的营造队长，曾留下皇宫围墙的漏洞图纸，让我们进一步锁定了防范区域！”萧风定定的看着严世藩，他真的低估了严世藩，不仅仅是低估了严世藩的狡猾，还低估了严世藩的狠毒无耻。

    严嵩夫人死得蹊跷，萧风事后想想，九成与严世藩提前准备，丢车保帅脱不了关系。

    萧芹和严世藩勾结多年，共图大事，此次倾巢而出，拼死一搏，他说出卖就出卖，毫不犹豫！

    这些还都说得过去，罗文龙可是他生死相托之人，他这一告密，等于也直接将罗文龙带领的倭寇队伍也置于死地了。

    不管刺杀裕王能不能最终成功，在有了准备的京城防卫之中，这支倭寇队伍能逃出去几个人？

    这些人在他看来，都是棋子，不但要拼着性命去完成他的目标，之后还要用性命帮他重获信任，咸鱼翻身！

    陆炳看向萧风，咳嗽一声：“昨夜裕王府和萧府交战最为激烈，萧府幸亏有来贺喜的武当道众，才力保不失。裕王府则损失惨重，侍卫死伤大半，幸亏裕王临时起意，跟随常安公主到萧府过夜，才躲过一劫。”严世藩也看向萧风，目光中除了怨毒，也有欣赏。

    萧风猜到了他会派人刺杀裕王，提前唱了空城计，却把侍卫们当了牺牲品。

    为了不让严世藩提前察觉，既不能增加太多人手，吓退对方；也不能让展宇离开，引起警觉。

    为了诱敌全歼，萧风的心也够狠的。萧风没看严世藩，而是看向了站在裕王身边的展宇，展宇用白布包着一条胳膊，腰间、腿上也都包着白布，兀自往外渗血。

    展宇自然是知道裕王不在府中的，但他仍然带着侍卫们拼命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援兵赶到，全歼敌人。

    萧风没有要求过展宇一定要死守，但他也没有告诉展宇可以提前跑。这是一场战争，战争每个士兵都有自己的使命，都面临牺牲，包括他自己。

    陆炳继续：“只是此次事件太过庞大复杂，其中有许多难明之处，故此将大家请来，弄个明白，也好论功行赏。”既然提到论功行赏，也就是嘉靖已经定了调子，虽然他被折腾得半夜没睡好觉，但总体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战斗，胜利的战斗。

    皇帝怕什么？有人以为皇帝怕灾荒，怕造反，其实只要这些达不到威胁皇权的程度时，皇帝是不怎么在乎的。

    皇帝怕的是刺客。中国的刺客历史源远流长，春秋战国时期的专诸、聂政、要离、荆轲，到博浪沙的大铁锤，每一个有点功夫的反贼，都是半夜里没落地的那只靴子。

    嘉靖也不例外，他也怕刺客。这次天下刺客聚会京城，被自己来了个一勺烩，实在是很开心的事儿。

    楼上姑娘的靴子扔完了，老头也可以安心睡觉了。但开心归开心，皇宫的城墙毕竟被人家掏了个大窟窿，今天早上黄锦还带人盯着维修呢。

    而且东厂和萧府、刑部捕快打成一团，监狱里死了很多犯人，这事儿也都得弄清楚！

    有功可以不赏，有过不能不罚！这是古往今来所有帝王的原则。因为有功不赏最多是心有怨言，有过不罚却会丧失帝王的威严。

    心有怨言算个屁，哪个帝王下面不是一群暗骂昏君的，耽误吃还是耽误喝？

    某人说得好，有怨言的人多了，你算老几？但帝王失去威严，确是极其要命的事儿，搞不好下面人就会生出非分之想，这个是分步骤的。

    第一步：皇帝很好啊，很有人情味儿啊！第二步：皇帝也有七情六欲，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吗！

    第三步：皇帝就是普通人，我也是普通人，我凭什么不能当皇帝？第四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事情搅在了一起，陆炳决定先从简单的事儿开始，比如城墙上的大窟窿，就比较简单。

    “谈新仁，你虽献图有功，但当年此宫墙修缮，正是你的盛世营造干的。你说这故意留下的漏洞你不知道，有何凭据？”谈新仁在来的路上，就这个问题已经想了一路了，此时毫不犹豫，跪在地上喊冤。

    “陆大人，我只是东家，盛世营造的图纸、施工，一向由营造队长负责，此事京城中人人皆知。不但是我家，只要是规模够大的营造队，都是如此。小人委实不知，小人是后来破产后，从营造队长的房中得到的图纸。”陆炳喝问道：“那营造队长现在何处？”谈新仁悲痛地说：“营造队长死在了春燕楼，是马上风死的。后来听说，其实是被白莲教的人杀死的。”其实这些话，昨天谈新仁被带到诏狱时，陆炳已经简单问过几句了，此时重问一遍，主要是给众人听的。

    “何人告知于你，营造队长的死有蹊跷？”

    “回大人，是汪直汪将军。小人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岛躲藏，颇得汪将军照顾。因此小人将图纸的事儿告知了汪将军，汪将军一听大惊，当即让我赶紧回京自首，我才回来的。”

    “你好端端的，为何到海岛躲藏？当初你既然看到图纸有问题，为何不及时上报朝廷？”关键部分到了，谈新仁咬咬牙，鼓起勇气，大声回答。

    “大人，小人罪该万死！小人利欲熏心！小人开始确实不知厉害啊！当初小人看到图纸时，只想到是营造队长和赵文华侍郎为了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并未想到更多啊。小人当时赔了萧大人三十万两银子，穷困潦倒，自以为抓住了赵侍郎的把柄，就写信给他，意图敲诈。想不到赵侍郎不但不给钱，还派人来一把火烧了我家，我看那帮人很像是忍者杀手，就赶紧逃命了。”听到忍者二字，陆炳心里一动，目光扫向严世藩。

    严世藩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神情自若。从在殿上看到谈新仁开始，赵文华就一直提心吊胆。

    他虽然不知道谈新仁为何在此，但自己和谈新仁之间的勾结牟利可不是一次两次了，数额也都不小。

    但即使如此，他也万万没想到竟会是皇宫城墙图纸的事儿！当听说此次谋逆行动和皇宫城墙图纸有关时，赵文华脑子嗡的一声，三魂七魄丢了一大半！

    此时听谈新仁将事儿推到他身上，赵文华赶紧大声喊冤。

    “大胆狂徒，竟敢血口喷人，污蔑朝廷命官！陆大人，此狂徒与我仅仅只是工作关系而已！他是给我写过信借钱，但本官一向清贫，哪来钱借给他呢？于是就婉拒了他。他后来就又写了封信，信中胡言乱语，说什么营造队长的图纸在他手中，勒索本官一万两白银。可本官只觉得他是穷疯了，什么图纸值一万两白银，所以本官并未理睬他，也从未见过这份图纸。”陆炳看着赵文华：“你身为工部左侍郎，经过工部的工程都要有你审核验收，难道你没有见过皇宫宫墙的图纸吗？”赵文华道：“验收当然要有图纸，但皇宫宫墙的图纸并无问题啊。图纸就在工部，大人此刻就可以让人去取，一看便知！”陆炳也不废话，立刻让锦衣卫去工部取来图纸。

    一看之下，果然如赵文华所说，图纸十分严谨，用料要求也很明确，和谈新仁上交的图纸截然不同。

    陆炳拿着两份图纸，沉吟片刻：“工程最后是要验收的，这些以次充好的宫墙，是如何通过验收的呢？”赵文华久在工部，并非只会贪钱不懂业务的废物，在工程上还是有些业务能力的。

    他指着谈新仁的那份图纸。

    “陆大人，从这份图纸上看，营造队长十分狡猾，他以土砖代替青砖，但那土砖也并非沙土，而是夯土。夯土本身也很紧实，不遇尖锐物体穿刺，其承重并无问题，且敲击时的声音也与青砖相似。宫墙的外皮抹得很厚，他们所用的泥为胶泥，即使不加白汤，几年之内也不会剥落。因为宫墙完工后涂上红漆，工部验收工程之时，担心破坏漆面，只会以木锤敲击，不会以铁锤敲击，故而被他们瞒天过海了。此事本官有管理不严之责，愿请万岁降罪。但此图纸和工程造假一事，本官委实不知，请万岁明鉴！”陆炳转向谈新仁：“你认为此事与赵侍郎有关，可有证据吗？”谈新仁确实没什么证据，不过他自有一番道理。

    “大人，那营造队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以次充好，留下漏洞呢？这万一被查到，是掉脑袋的罪啊！若是无人指使，他为何要这么干呢？若有人指使，只有赵侍郎管辖此事，不是他，又会是谁呢？”赵文华大怒，指着谈新仁道：“还有你呢！你也可以指使营造队长干这件事！他端着你给的饭碗，当然会听你的！”谈新仁连连磕头：“万岁，陆大人，若真是小人所为，小人巴不得此事一辈子没人知道才好呢。小人自然不敢给赵侍郎写信勒索银两，更不敢跑到京城来告发此事啊！而且，小人刚一勒索赵大人，家里就被人烧个精光，若不是提前躲藏，只怕全家都被灭口了。赵大人若不是做贼心虚，何以要杀人灭口呢？”赵文华又气又急：“你写信来胡言乱语，本官不理你就是了，我一天有多少大事，哪有心思跟你计较！说什么杀人灭口，我吃饱了撑的吗？别说你一封信，都察院弹劾我的御史我都没杀，我杀你干个屁啊！”赵文华都不顾君前失仪了，是真的气疯了，他无缘无故地被人污蔑参与造反，这可是祸灭九族的大罪啊！

    苍天在上啊，我赵文华只是个普普通通，本本分分的贪官而已啊，从无非分之想啊！

    我勤勤恳恳地工作了半辈子，干到三品大员的位置，离二品半步之遥，贪点钱，睡几个青楼的女明星，过分吗？

    这时严世藩咳嗽一声，吸引了陆炳的目光后，缓缓开口。

    “陆大人，此事其实也并不难解，草民倒有些见解，不知当讲不当讲。”严世藩刚死了娘，又死了夫人，此番又有报信救驾之功，嘉靖对他已不像前两天那么厌恶了，微微点点头，陆炳自然也表示同意。

    “陆大人，草民从旁听了一会儿，觉得其实此事应该是白莲教的手段。想来白莲教在京中的眼线，得知了谈老板的盛世营造接下了皇宫宫墙的工程。于是他们找到了营造队长。不知用何等手段威逼利诱，让营造队长瞒天过海，在宫墙上留下了漏洞，之后为防秘密泄露，又杀了营造队长灭口。这是白莲教的一贯手段，不足为奇。只是他们没想到，营造队长留了一手，将真实的图纸藏在自己家中。此事赵侍郎自然是不知道的，且差使上确有疏忽之处，未能查验出宫墙质量问题。而谈老板破产后，把徒弟房里的东西都带走了，后来意外发现了图纸，自作聪明地以为此事与赵侍郎有关。因此才向赵侍郎勒索钱财。赵侍郎不明所以，自然不予理睬。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白莲教细作想来无孔不入。此事应该是被白莲教得知，为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白莲教派人烧了谈老板的房子，意图毁掉图纸。陆大人，草民的推测，你以为如何呢？”


------------

第四百五十四章 黑暗进化

    精彩呀，萧风都忍不住要给严世藩鼓掌了。看来严世藩这次真的是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这样的解释不但丝丝入扣，而且十分符合人物的心理和行为特征。

    看嘉靖的表情，已经是信了七分，陆炳却沉默地看着严世藩。他知道，这番推论其实没错，只是严世藩一定不像他说的那么置身事外。

    可自己没有证据，也就不能过于刁难严世藩，否则两者间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萧风忽然开口道：“严公子的推论合情合理，不过有一点我颇为不解。既然白莲教这个伏笔已经埋下了很多年了，为何直到今日才忽然发动呢？他们在等什么呢？而且又这么不小心谨慎，偏偏又这么倒霉，刚一发动就被细心的严公子给发现了。”严世藩已经没有了官身，萧风自然不能再称呼他为严老大人，所以就亲切称他为严公子，适合任何身份，相当于现代的帅哥或靓仔。

    严世藩眨眨眼睛：“白莲教行事多有难明之处，就比如当年萧大人被鞑靼人擒获，白莲教圣使萧芹却极力阻止俺答汗杀死萧大人，不也是让人颇为不解吗？”这一招连消带打，着实高明，严党众人心中纷纷喝彩，我们足智多谋的小阁老又回来了！

    萧风笑了笑：“萧芹拿我当人质，想换火药配方，此事人人皆知，后来未能得逞，不还是用极乐神丹毒死了我吗？倒是萧芹极力阻止俺答汗杀死我，这一幕发生在俺答汗的大帐之中，当时连胭脂豹都不在的。严公子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如同亲眼所见，反而让人不解。”严世藩叹口气道：“萧大人当时为阶下囚，胭脂豹是否在账外听着，萧大人自然也不知道。此时却说得如此肯定，好像能确认胭脂豹当时肯定不在，若非早就收买了胭脂姐妹，又怎能如此肯定呢？”萧风淡然道：“白莲教入京，行踪如此隐秘，连锦衣卫都没能发现，不知严公子是怎么发现的，莫非严公子与白莲教相熟吗？”严世藩惭愧得低下头：“此事说来惭愧，我以前行为放纵，曾多次购买过白莲教的极乐丹，对他们卖药的人十分熟悉。那卖药之人本已逃离京城，可昨日我出京时，意外看到他扮成戏班子的模样，带着许多人进京。我感觉情况不对，又想到明日就是除夕，白莲教大举入京，禁不起盘查。若有行动，肯定会在当夜发动，是以赶紧跑回京城报警。”两人转瞬之间，唇枪舌剑数次交锋，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所有人都能感觉出来，严世藩经过惨败之后，忽然就变得更厉害了。人都是需要成长的，不但好人需要，坏人也同样需要。

    之前的严世藩，是个天生的鬼才，他仅凭才智和权势就可以压倒所有对手，自然就不需要成长。

    这就像一个有顶级天赋的运动员，如果他不需要刻苦训练就能碾压其他对手，他是不会有成长的。

    直到严世藩遇到了萧风，就像马龙遇上了乔丹，李宗伟遇上了林丹，极乐丹遇上了极乐神丹，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直到这一次，严世藩断了腿，被迫牺牲了母亲和妻子才捡回一条命来，他终于成长了，变成了一个更狠毒，更狡猾，更努力的坏人。

    嘉靖缓缓开口：“此事双方均无实据，但皇宫宫墙暗留隐患却是属实的。营造队长已死，谈新仁作为营造队东家需要负责。念在谈新仁尚有些许忠君之心，千里奔波到京城自首。可从轻发落，就充军山海关吧。”谈新仁本料可能必死，此时死里逃生，倒也欢喜，正要谢恩之时，萧风淡淡的开口。

    “谈老板，当年曾造办的弟子王珏，与你小妾有染一事，你何以将其阉割，我一直不解啊。”谈新仁暗暗叫苦，这是让他往死里得罪严世藩啊。

    不过他来京自首，已经是和严党撕破了脸，严世藩若重新得势，自己本就凶多吉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是赵侍郎找到我，说严世藩对王珏有意，让我将他师徒骗到府里做工。给王珏下的药也是赵侍郎给我的，并再三叮嘱，严世藩让我抓人之后将其阉割。我当时靠赵侍郎吃饭，不敢拒绝。小人不是人，小人有罪啊。”嘉靖对这等小事儿本来并不在意，但他此时对赵文华玩忽职守本就恼火，听了这话，冷冷地看向他。

    赵文华再也站不住了，扑通跪倒在地，嘴里期期艾艾，词不达意地辩解。

    这着实难为他了，因为他又不敢说是严世藩指使他的，可若非如此，此事就更显得匪夷所思，因此只能矢口否认。

    “胡说，胡说，臣冤枉啊！臣是读书人，怎么会做这种丧心病狂之事呢？臣压根就不知道！这厮定是戴了绿帽子后，恼羞成怒，仗着自己有钱，蛮横霸道惯了，所以下此毒手，此时却胡乱攀咬！”谈新仁呸了一声：“我府里虽然不像官员那般讲究，几十个下人还是用得起的。若不是主动创造机会，王珏怎么可能和我小妾睡到一起去？若不是你的吩咐，难道我有病，想看别的男人和我小妾睡觉吗？就算此事无凭据，但我历次给你送礼都是有清单的，光我送你的就有二十万两了！更别说其他营造队！你收了我那么多钱，我落难时你一文钱都不肯借！你留着钱买棺材吗？”赵文华气得口吐白沫，却说不出什么有力回击的话来，嘉靖厌恶地看着他，冷冷地说。

    “赵文华，玩忽职守，险些让叛逆得逞，此罪甚大！既然谈新仁指证你多次收受贿赂，朕自然也不全信。光是皇宫城墙之事，朕判你罢官抄家，已是恩典。陆炳，着人查抄赵文华家产，看看谈新仁所说是否为真。”赵文华一下就瘫在了地上，锦衣卫一听说抄家，比什么都开心，陆绎立刻带着一队人马就出发了。

    抄家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复杂，尤其是在锦衣卫这种抄家老手的眼里，官员的府邸几乎都是透明的。

    哪里能藏钱，哪里能藏宝贝，几乎都是有规律的，就像盗墓贼十分了解古墓的构造差不多。

    所以没等多久，赵文华的家产清单就报上来了：十五万两白银，另有珠宝字画若干。

    嘉靖勃然大怒，严家贪污也就算了，毕竟严嵩为朕背锅多年，又是朕的钱袋子，朕也可以理解一二。

    你赵文华何德何能，竟敢贪污十五万两银子？这他妈的都是朕的钱！

    “赵文华，卑劣无耻，贪污受贿，枉为士子，愧负君恩！且玩忽职守，犯下大罪。着罢官免职，永不起复！另据谈新仁所言，赵文华贪污之数远不止此，至少三十万两！其已经挥霍的十五万两，由其全额赔付给朝廷，即使身死之后，其子孙继续赔付，不可豁免！”赵文华大惊，他是真没有三十万两啊。

    谈新仁倒也没胡说，这些年他收受的贿赂，至少有三十万两。可你们都是傻逼吗？

    只看见鱼喝水，看不见鱼鳃漏吗？只有严世藩这种金字塔尖上的贪官，才能做到只进不出啊！

    我收来的银子，一大半还要往上孝敬呢啊！我挥霍一空？我拿什么挥霍十五万两银子啊？

    可怜我出身贫寒，是农民的儿子啊，我现在在家吃饭都不上四个菜啊！

    赵文华正想高声喊冤，严嵩咳嗽一声：“赵侍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以你之罪，本来当死，如今万岁天恩，留你一命，你还计较那些身外之物吗？”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赵文华心里稍安，这是干爹在对自己做出承诺啊。

    自己如果掰扯鱼鳃漏的事儿，就得说出到底漏给谁了，到时都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肯定是给严家了。

    因为除了干爹家，满朝文武哪里还有人够资格让自己送礼的呢？那时不但干弟弟，就是干爹也够呛了。

    干爹的血条已经空血很久了，这段时间拼命工作，就是在努力回血，自己再背刺一下，搞不好就彻底Ko了。

    自己已经完蛋了，留得干爹在，不怕没钱花。听说上次陆炳只运走了三十万两银子，一万两金子，这点钱对干爹家实在算不了什么。

    干爹现在开口，其实就是暗示自己，闭嘴，什么也别说，不就是十五万两吗？

    你干弟弟替你还了！赵文华看向严世藩，严世藩的眼神中充满了兄弟的友爱和承诺：放心吧，我爹说的，就等于我说的。

    你家的账，从今天起，我交了！赵文华顿时有了底气，忍住丢官儿的悲痛，连连磕头谢恩，表示自己余生一定好好忏悔，每天给万岁烧香，祈祷万岁修道成功。

    处置完赵文华，嘉靖心中的火气平复了许多。挥挥手，陆炳将赵文华和谈新仁一起带了下去。

    严世藩看向萧风，微微一笑。萧风知道，他是在笑自己明知道王珏之事是他所为，偏偏拿不出任何证据来。

    严世藩行事一贯如此，恶事做尽，却从不留下任何凭据，只能存疑。这种情况下，只要严嵩还没倒，想要给他定罪几乎不可能。

    而且严世藩这次出卖了白莲教，把整个京城所有的谋反活动一股脑地推到白莲教身上，自己成了报警救驾的忠臣，像王珏这点小事儿就更不足挂齿了。

    果然，嘉靖不再纠结于此：“有罪当罚，有功当赏，朕一向赏罚分明。萧风测出京城可能有叛逆之行，但不能确定时间地点，严世藩察觉白莲教进京，估算出反叛时间。汪直深明大义，机警过人，及时送谈新仁入京自首，确定了反贼行动的地点。此三人皆为有功之人，待此间事了，再论功行赏。”嘉靖点点头，示意宫墙破洞一事就此结束，你可以继续了。

    陆炳看了萧风一眼，意味深长。

    “严世藩状告萧风，借京城大乱之际，伙同俞大猷、战飞云等人，企图趁乱劫狱，救走重罪囚犯胭脂豹，并杀戮狱中囚犯，企图灭口！”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震惊，这个罪名可不小啊，而且极其耐人寻味。

    严世藩之前一败涂地，就是因为被萧风状告他派人劫天牢、劫诏狱、杀人灭口，并且不得不承认了罪行。

    转眼之间，严世藩就将这一罪名反击回来，虽然少了劫诏狱这一条，但依旧是要命的罪名啊！

    嘉靖微闭着眼睛，但目光却一直看着萧风，希望萧风能拿出有力证据，尽快洗脱罪名，师兄我还等着过年呢！

    萧风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既然是严公子告我，自然该是严公子先拿出证据来吧，请问严公子有何证据？”严世藩早有准备，大声道：“请问萧大人，昨日上午，你假扮捕快，由张居正带着潜入天牢，躲藏于天牢之中，可有此事？”萧风点点头，此事张居正和身边的捕快都知情，他否认毫无意义，何况也没必要否认。

    “萧大人，请问你潜入天牢，若不是为了劫狱，又意欲何为呢？”萧风淡淡说：“我素知你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胭脂豹出卖了你，你肯定是要去报复她的。所以我想守株待兔，抓你个现行。事实证明，我猜对了，你确实回去要折磨胭脂豹。”严世藩冷笑道：“简直是无稽之谈，分明是你潜入天牢，并且与俞大猷、战飞云等人约定好时间，里应外合，一起劫狱！否则，你如何解释俞大猷、战飞云等人携带仆从和捕快，赶到刑部行凶一事？”萧风淡然道：“这有何难以解释的。我既然料到你会赶到天牢行凶，自然会安排援军来抓捕你。若是提前埋伏太多人，万一被你发觉，岂不是打草惊蛇？”严世藩笑道：“你这话中漏洞太大，就算你能料到我会赶到天牢行凶，难道你还能料到我何时行凶吗？若是你不能料到，那你与俞大猷、战飞云等人是如何约定的时间呢？”萧风也笑了笑：“这也不难，你腿脚不大方便，要进天牢容易被人发现，肯定是要等到全城大乱的时候。我告诉他们，若严世藩回来，应该就在前年这两日，而且肯定会趁乱来。若是京城中发生混乱，就直奔天牢而来。看来严公子果然预料到了反贼动手的时间，那边刚一动手，你这边就跑过来了啊。”严世藩叹了口气：“萧大人，我有没有你的道法，如何能预测反贼动手的时间呢？陆大人可以作证，我只是请父亲告诉万岁，白莲教混入了城中。想来要动手，应该就在今明两日最热闹的时候。我去刑部天牢，是因为张远张厂公的通知。张厂公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知道你要劫狱。我和张厂公都知道你与战飞云关系非同一般，指望刑部捕快是不行了，情急之下，张厂公只能命东厂前去阻止。因为张厂公心系万岁，听我说可能有反贼作乱，他又赶回去带人保护万岁，我只能临危受命，赶去阻止你了。”事情到了一个关键点上，这也是萧风一直不解的一点，东厂为何会忽然出现在刑部呢？

    嘉靖看向陆炳，陆炳叹口气：“张厂公被白莲逆贼挟持，昨日在乱军之中，被逆贼杀死了，尸体就在殿外。”众人都是一愣，嘉靖也不禁有些黯然。

    张远虽然最近不断爆雷，惹得嘉靖十分不满，但毕竟明朝的皇帝和太监天然都有种亲近感。

    张远当了多年东厂厂公，可算得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干了很多脏活累活，现在说死就死了，也难免让人唏嘘。

    “抬进来吧，朕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张远的尸体被抬进来后，众人才知道为何陆炳笃定张远是被叛贼所杀。

    因为乱军之中刀剑无眼，没准是死在谁的手里呢。但张远是被一爪抓断了喉咙，这正是白莲教中最经典的极乐神功的常用招式。

    像陆炳这样的高手，要抓断别人脖子虽然不是不可能，但肯定极少这么干，手法也没这么干脆。

    张远失血过多，脸上呈现青灰色，但皮肤却格外的白嫩，不知情的人都暗自诧异，只有萧风知道这是陶仲文牌护肤品的功效。

    张远死不瞑目，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尸体刚好就放在严世藩和萧风的中间，好像在同时质问两人。

    “严世藩，你他妈的敢坑我！你勾结反贼，还用老子开路，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严世藩心里冷笑：“你活着时都只能给老子当狗，死了老子还会怕你吗？总算你的名声对老子还有用，老子才让萧芹最后给你脖子上抓这一下，把你从反贼变成烈士，你有个屁不知足的？”

    “萧风，你这仙界的药膏好像有点不对劲啊，虽然越擦越白，可我怎么觉得毒性越来越重呢？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要救我啊？”萧风凝视着张远的死鱼眼睛：“不错，我从来没想过要救你。你还记得百花楼的那些女孩吗？我如果救了你，这世上还有公理二字吗？”张远和两人在想象中的对话被陆炳打断了：“东厂大档头、二档头，你们俩说，当日究竟是怎样的情形？切记要如实回答，不可有丝毫欺瞒，否则……”两个档头自然知道厉害，连称不敢：“下官等不敢欺瞒，昨天二更左右，厂公忽然到东厂找到我们。厂公说得到消息，萧大人要劫刑部天牢，他有急事脱不开身，让我等听从严公子指挥，阻止萧大人。”


------------

第四百五十五章 旗鼓相当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众人已经做好了此事又是查无实证的准备，但想不到这次居然被两个档头给实锤了！

    不等萧风发问，嘉靖已经开口了：“张远说此话时，是只有你们二人在吗？”嘉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只有你们两人，那很可能你俩就是被严世藩收买的！

    诬陷朕的师弟！两个档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都带出了破风之声。

    “不不不，万岁，厂公吩咐下官时，东厂至少有三十多个下属在场，我二人绝不敢胡言欺君！”嘉靖的脸色很不好看，三十多个下属在场，这要说是严世藩收买了所有人，就根本不可能了。

    东厂的人和锦衣卫的人类似，可能会争权夺利，可能会干出草菅人命、丧尽天良的事儿来。

    但他们都很忠君！收买一两个人没问题，但要想收买三十多个东厂的人，其中还包括大档头和二档头，那差不多就可以直接造反了。

    这就像之前严世藩被萧风告状时，严世藩一听说现场有十几个刑部捕快和五个锦衣卫目睹时，直接就放弃了指责萧风收买人做伪证是一个道理。

    难度太大，几乎不可能。反过来也就是说，这事儿肯定是真的，你只能考虑怎么解释。

    严世藩这几乎就是以牙还牙了。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萧风，等着看他怎么解释。

    萧风沉吟片刻后：“二位档头，张厂公和你们吩咐此事时，他身边可还有其他人吗？”大档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身边带着两个东厂的人，不过……”萧风淡淡一笑：“不过，你觉得很面生，没怎么见过，对不对？”大档头惊讶地看向萧风：“不错，是有些面生。不过东厂前段时间在城外剿匪，死了不少兄弟，新补进来一些人，我不熟悉也属正常。”萧风摇摇头：“若是普通东厂人，不熟悉新来的人确实正常。可你身为大档头，东厂除了张远，就是你了。哪个新进来的番子，都得到你那里报个道吧。你就算不熟悉，也应该有几分面熟才对，可你一点都不认得，对吗？”大档头看了看严世藩，心说张厂公只是让我们昨晚听你调遣，可没说过要帮你欺君，这事儿干不得。

    “萧大人料事如神，这两人，我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当时也觉得甚是蹊跷。”严世藩忽然道：“张远身边的番子是新人旧人，大档头认不认识，与此事有什么相关？张远让东厂到刑部阻止你劫狱救人，也确实把你和俞大猷等人抓了个正着，这是事实，你敢不认吗？”萧风淡淡一笑：“这两人正是关键所在。陆大人，你刚才说，昨夜张厂公为反贼劫持，是出现在了皇宫附近吗？”陆炳点点头：“确实曾在皇宫附近出现过，本来侍卫和禁军已经将反贼包围，但反贼在外面还留了些人手。他们冲人群扔了些火药烟雾，有几个反贼武艺高强，趁乱冲出去了，张厂公就是在那时被杀害的。”萧风点点头：“张厂公忠于万岁，人人皆知。他若仅仅是被劫持胁迫，又怎会眼看着反贼行动，而不拼死反抗呢？想来绝非劫持那么简单，而是被人以蛊术控制住了，迷失了心智，才能说得通的吧。”严世藩心里一沉，他本以为此事证据链完整，铁证如山，却没想到萧风真能想到这里去。

    他冷冷道。

    “张远武功不低，以蛊术控制张远，有那么容易吗？再说了，中心蛊之人，不是应该毒发身亡的吗？白莲教又何必画蛇添足，杀了张远呢？你这分明是为了脱罪，异想天开！”萧风转向嘉靖：“师兄，王迎香被心蛊控制，在萧府下毒之事，历历在目。此次反贼既然是白莲教，白莲教与苗疆素来往来密切，以苗疆心蛊控制张远，有何不可思议的呢？至于爪断喉咙，焉知不是白莲教的人，为了掩人耳目，不想让人看出张远是死于心蛊之毒呢？”实话实说，刚才被两个档头实锤后，嘉靖心里已经相信了萧风劫狱的事儿是真的，因为这太符合萧风的性格了。

    虽然胭脂豹名声不好，不算是好人，但她毕竟在朝堂上帮了萧风很大的忙，实锤了严世藩的罪行。

    如果胭脂豹抵死不认，萧风的推理再强大，也始终是合理怀疑，没有太多的真凭实据。

    正是胭脂豹的背刺，让严世藩辩无可辩。所以如果萧风预测到胭脂豹可能会死在牢里，甚至是被人折磨致死，那么他真的可能会去救胭脂豹的。

    所以，嘉靖自以为掌握了真相：那就是，这俩人说的其实都是真的。严世藩睚眦必报这一点嘉靖绝对相信，所以，严世藩肯定是有去牢里折磨胭脂豹的可能。

    萧风预判到了严世藩会去牢里折磨胭脂豹，出于对胭脂豹的一份愧疚，所以他打算提前劫狱救人！

    然后严世藩预判到了萧风打算去劫狱救人，于是找到张远，要求一起合作，抓萧风个现行，报仇雪恨。

    张远在这件事儿上和严世藩合作是很正常的。严世藩丢了官，已经指挥不了任何部门的人员，必须依靠张远。

    张远和萧风的关系一向不好，尤其百花楼事件之后，两人撕破了脸，仇恨程度不亚于萧风和严世藩。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所以互相预判了半天，说到底俩人无非是谁先动了手。

    是严世藩先跑到大牢里折磨胭脂豹，还是萧风先劫狱救人？谁先动手谁就有罪啊！

    从陆炳汇报的情况看，萧风被堵在了牢里，俞大猷和战飞云被堵在了院子里，看起来应该是萧风先动的手。

    所以这件事儿上，师弟是理亏的，众目睽睽之下，嘉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吹个偏哨，才能让萧风脱困。

    就像王珏那点事儿嘉靖不放在眼里一样，萧风想救胭脂豹未遂这点事儿嘉靖同样不放在眼里。

    反正不是未遂吗？未遂就不算啥大事。但总得有个合理的说法才行啊……现在萧风提出的心蛊控制之说，让嘉靖眼前一亮，对呀，这个说法必须很有道理啊！

    “萧风所言，确有道理。张远之忠心，朕素来深知。若非被邪术控制，岂会放任叛贼行刺而不呼喊？”严世藩还想再努努力：“万岁，就算张远当时被控制了，但他交代东厂之事却是真的呀。萧风和他的人确实是要进攻刑部啊，若不是东厂提前埋伏，只怕胭脂豹就被救走了。为了劫狱，萧风还制造混乱，打开牢房释放囚犯，引发囚犯的暴动，死了很多人啊。此事牢中囚犯都可作证啊！”嘉靖皱了皱眉，看向陆炳，陆炳十分客观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臣剿灭皇宫刺客后，才得知两处王府和严府、萧府都受到了攻击。所以臣带着禁军和锦衣卫跑了一圈，确认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已赶到才放心。此时有人报告刑部有人正在厮杀，臣还以为是反贼进攻刑部，赶紧带着人赶到，却看到是俞大猷、战飞云带着人正在与东厂的人厮杀。臣急忙制止了他们，然后听到牢内传来火枪的声音。臣带人冲入天牢，发现萧风全身是伤，牢中死尸遍地。看情形，应该是萧风与东厂有过一场激战，至于囚犯们是帮谁的，谁杀的，当时看不出来。严世藩被胭脂虎抓住了……这个……要害，所以本来的激战才停止。因为万岁已经传旨今日有小朝会，所以臣自作主张，让他们先各自回家，今早朝会再审此事。”嘉靖点点头，对陆炳如此处置表示满意：“那些囚犯呢，可问过了吗？”陆炳点点头，指着站在下首的牢头：“牢头及两个看守，与狱中还活着的囚犯众口一词。都说是萧风闯牢杀人，严世藩带人赶来阻止的。臣对几个囚犯用了刑，他们也未改口供。”嘉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萧风，你对此有何解释？”萧风淡淡一笑：“陆大人，你可查过死去的囚犯都是什么人，活着的囚犯都是什么人吗？”陆炳一愣：“这个……倒不曾查过，这有什么关系吗？”萧风点点头：“若我所料不错，除了当时围攻我，死在我绣春刀下的几个囚犯外，其余所有死掉的囚犯都是轻型犯。而现在还活着，能众口一词地作证的，都是重刑犯甚至死刑犯。是否如此，陆大人一查便知。”陆炳点点头，立刻有锦衣卫飞奔出去，不久就拿着一份刑部天牢的囚犯名册跑回来，交给陆炳。

    陆炳看着上面勾写的死亡标注，惊讶地看着萧风：“确实如你所说，这是为何呢？”萧风笑了笑：“不但如此，当时牢中只有我手中用的是绣春刀，绣春刀砍杀的刀口与其他刀口略有不同，这个锦衣卫不难查验。请大人查验一下，当时被我砍杀的那几个囚犯，是否都是重刑犯或死刑犯呢？”一番查验后，陆炳更加惊讶了，冲嘉靖点点头，示意萧风所说全中，真是神奇极了。

    嘉靖也忍不住开口了：“萧风，这是为何呢？”萧风淡淡一笑：“很简单，严公子既然预判了我会去天牢，他又想趁机杀掉我，事后自然是需要人证的。但我被杀死在天牢里，这事儿也不算小，想来万岁不会轻易放过，必然让陆大人严查。严公子可以买通那些重刑犯、死刑犯，因为他们本就没有活路了，严公子给他们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可轻刑犯就犯不上了，他们本来很快就可以出狱了，自然没必要为了帮严公子而接受严刑拷打，犯下欺君之罪。说到底，金银虽好，还是命更重要。那些轻刑犯就算答应肯帮严公子，以严公子的谨慎和狠毒，也不会在他们身上冒险的，当然是杀掉最安全。这就是为什么牢里还能活着作证的，都是重刑死刑之人。而被我砍死的那几个囚犯，是想帮严公子杀了我的，可想而知，也必然是重刑死刑之人。”严世藩冷冷地说：“萧大人，你这般巧舌如簧，当真是没理都能强辩三分。你打开牢门引发囚犯暴动，那些重刑死刑之人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下手自然狠毒。轻刑之人多是普通百姓，又担心杀人加罪，下手犹豫，自然就更容易被杀。这是自然之理，却被你拿来污蔑与我，真是可笑！”萧风冷冷道：“说到证人，我倒是也有证人。”严世藩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整个牢房里，都是自己的人，萧风只有光棍一根。

    别说胭脂虎已经死了，就算是没死，她的话也当不了证词了。萧风都想劫狱救她了，她的话还能客观公正吗？

    陆炳也很奇怪：“萧风，你所说的证人是谁，自然可以召上堂来对质的。”萧风冷然道：“我的证人，就是胭脂豹。”陆炳一愣：“萧风，胭脂豹……已经死了，你不是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吗？”萧风冷冷的说：“谁说死人就不能作证了。陆大人，胭脂豹的尸体你验过了吧，她是怎么死的？”陆炳点点头：“验过了，胭脂豹胸前中了一脚，力道极大，肋骨断裂，五脏受伤，是致命伤。腰间被火枪子弹斜穿，失血甚多。肩头中了一短刀，这个不是致命伤。”萧风冷冷的说：“陆大人，只怕验尸的人还漏了一项吧。胭脂豹中了蒙汗药！否则以她的功夫，怎么可能轻易被人重伤？”陆炳吃了一惊：“有这等事？蒙汗药并非毒药，需要用特殊的药物验血才能验出来。若事先不知情，确实很容易疏漏。好在人死后，血液凝固，药性不散，三日内仍可验出来。来人，立刻检验胭脂豹的尸体！”胭脂虎的尸体就躺在殿外，被萧风的白袍盖着。

    殿里众人，没有一个人说过她其实是胭脂虎，因为那对嘉靖没有意义。

    死的是胭脂豹还是胭脂虎，对所有事件都毫无影响，而且严世藩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她究竟是哪一个，所以连他都不提这件事。

    锦衣卫仔细检验后，回到殿上，大声回禀：“大人，确如萧大人所说，胭脂豹血中有蒙汗药，且浓度极高。”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严世藩，萧风冷笑道：“严公子，你说我要劫狱救胭脂豹，那这蒙汗药是谁下的呢？总不会是我要救胭脂豹，可胭脂豹对刑部天牢住出感情来了，死活不肯走，我不得不迷倒她才行吧？”这是一次极其厉害的攻击，如果严世藩不能自圆其说，他之前所说的一切，都将会灰飞烟灭。

    众人都觉得严世藩除了拼命否认，再无他法。严世藩沉吟片刻，竟然坦然承认：“原来如此，张远得知你要劫狱救人的消息后，因为还要去保护万岁，所以告知了我。并说他会去调集东厂的人，交给我临时指挥。你也知道我行动不便，因此我就先派仆从给天牢的牢头报信，让他早做防备。想来是牢头担心我不能带领东厂及时赶到，怕你提前动手劫狱，因此给胭脂豹下了药。这样一来，即使你要劫狱，要救走一个昏迷的胭脂豹，总比救走一个能打能杀的胭脂豹要难上许多。”牢头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我接到严公子的报信后，就在水里下了药，给胭脂豹喝了。只是没想到胭脂豹功力深厚，蒙汗药竟然没能迷倒她，才让她后来有机会行凶挟持严公子！”这二人的现场串供，一唱一和，竟然丝丝入扣，不但众人觉得合情合理，连萧风都忍不住暗自长叹。

    严世藩啊，你不愧当世鬼才，不愧一代枭雄。你变短了，也变强了。曾经我还想过把你留给徐阶，留给高拱，让他们像曾经的历史那样除掉你。

    可现在不行了，我不能等了。因为你比历史上变得更强了，而这种变化正是因为我把你逼的，所以，这个责任必须我来负。

    现在场面进入了僵局，双方各执一词，但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严世藩这边证人更多，但萧风指出的幸存者都是死刑犯，成功引起了众人的疑惑，证人的有效性自然也大打折扣。

    萧风的证人虽少，只有一个死了的胭脂豹，但他的说法合乎情理，只是严世藩的解释同样合乎情理。

    这样一来，局面就再次回到了人们熟悉的场面：萧严相争，最终还得靠裁判嘉靖存乎一心。

    嘉靖叹了口气，他真是觉得太累了，他是皇帝，又不是神探。这么烧脑的事儿，别说他听着烦，就是以后被人写成，估计都吸引不了读者。

    但作为终极裁判，哨子还是要吹的，吹法也丝毫不出意外，那就是既然都没啥实质性证据，就和稀泥吧。

    “天牢一案，严世藩与萧风均有不当之处。”


------------

第四百五十六章 胜负难分

    嘉靖先给此事定了个基调，然后慢慢说道。

    “严世藩心胸不广，萧风推测你有报复之心并不为错！

    你已是戴罪之身，尚念念不忘寻仇报复。你也无需争辩，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就是了！

    萧风身为朝廷命官，又是胭脂豹案子的原告之人，不知避嫌！串通张居正混入牢房，行为不检！

    你二人素有嫌隙，彼此算计对方，互施手段，各设圈套，结果在天牢中引发殴斗暴乱。

    不但造成大量囚犯伤亡，还将朝廷大将、刑部捕头和东厂都牵涉其中，大打出手，简直岂有此理！

    念萧风测字预警，护驾有功，将功折罪，不赏不罚，也就罢了！

    嗯，严世藩扶灵出京途中，尚且不忘天子安危，及时回京，由严嵩向朕示警，其心可嘉。

    护送母亲、妻子灵位回乡后，可守孝三年，流放雷州之事，暂缓再议吧。”

    严世藩得意的看了萧风一眼，重重地跪下去，眼泪说来就来，当真是感激涕零。

    “臣，谢万岁天恩！””

    随着严世藩的谢恩，这次轰轰烈烈的京城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萧风和严世藩的这次对决，从结果上看，谁也没占到太大便宜。

    严世藩的计划中最大的目标是两个，一是杀死裕王，将罪责推到白莲教身上；二是杀死萧风，将罪责推到萧风劫狱上。

    结果第一个目标被萧风识破，将裕王转移到了萧府，第二个目标功败垂成，眼看得手，却被胭脂虎给破坏了。

    而萧风的计划中最大的目标是两个，一是围歼所有京城的叛贼，包括白莲教的人和严世藩的人。

    二是在严世藩趁乱去折磨胭脂虎时，抓个现行，让他罪上加罪，直接伏法。

    结果第一个目标基本实现，虽然死尸中没有发现萧芹和渐渐，但从人数上看，叛贼死伤近两百人。从对阵过程看，无一不是高手，绝对是精锐尽出。

    这一战之后，不论是白莲教的骨干，还是严世藩的死士，包括沿海倭寇的高手，几乎伤亡殆尽，损失惨重。

    第二个目标却十分惨痛，不但没能实现，反而差点被严世藩将计就计，将自己杀死在天牢里。如果不是胭脂虎最后吓住了严世藩，自己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至于后来的朝堂论辩，两人也是半斤八两，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萧风是否劫狱，其实在萧风活着走出大牢的时候已经不重要了。严世藩只是想试试，看嘉靖对萧风到底偏爱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计策的原本设计，重点就不是在朝堂上告状，而是以阻止萧风劫狱的名义，直接在刑部下手，用东厂番子和囚犯、牢头，当场斩杀萧风。

    事后就算嘉靖震怒，但自己先有报警救驾之功，又有众人作证。自己是阻止萧风劫狱，萧风是死于乱战误杀，嘉靖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只要萧风一死，不用多久，情感和钱包都开始空虚的嘉靖，一定又会和父亲严嵩旧情复燃，父亲血条快速充满，自己咸鱼翻身，东山再起。

    一切都在计划中，可惜萧风的火枪过于犀利，胭脂虎的拼死一搏过于唬人，竟然让萧风死里逃生了。这计划就已经失败了一大半。

    但即使如此，严世藩仍然达成了自己隐藏的最大目的：挽回在嘉靖心中的部分地位，取消了流放雷州，其实也就是抹去了戴罪之身。

    这一是因为他护驾有功，另一个就是嘉靖心里认定，萧风有劫狱救人的嫌疑，自己为了帮师弟吹了黑哨，要给严家找点平衡。

    严世藩付出的代价只是出卖了区区白莲教而已，就算没有他的出卖，有萧风测字警示在前，谈新仁入城献图在后，白莲教刺杀皇帝也不可能成功。

    所以在严世藩看来，自己只是废物利用，顺水推舟一下，自己能有什么错呢？

    当然这次事件牵涉的人太多，还有一些后续处置。

    例如战飞云、俞大猷都被罚俸一年，裕王、景王两府侍卫数量增加了一倍，萧府、严府周围五城兵马司多加了一队巡逻队，等等。

    就在嘉靖宣布要退朝的时候，萧风忽然上前一步，直接给嘉靖行了个鞠躬礼，把嘉靖吓了一跳，也有些生气。

    平时不都是行道门礼的吗？这是闹脾气了？不想认我这个师兄了？我都帮你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让我怎样？

    “万岁，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万岁恩准。因此事乃国家法度，只有万岁才能做主，故此萧风以臣子之礼，请万岁法外施恩。”

    嗯？哦，原来是求我办事儿，那就好办多了，嘉靖点点头，示意有话就说，别一惊一乍的。

    “万岁，此次臣在天牢内遭遇埋伏，是非曲直，刚才和严公子已经对质许久，就不再重新争辩了。

    只是有一点毋庸置疑，若非胭脂豹垂死之时相救，臣必然已经死在了天牢中。

    救命之恩，不可不报。然胭脂豹已死，臣已没有了报恩的机会。

    万岁之前说过，胭脂豹虽有功，但毕竟是重罪之人。待全部罪行查清之后，再论功过相抵之事。

    如今胭脂豹之罪已以命抵，胭脂豹之功尚未恩赏，胭脂豹虽死，但胭脂虎仍流落江湖。

    胭脂姐妹罪虽重，毕竟是听主人之命行事，罪不过其主。

    今日既然严公子都能暂免戴罪之身。臣恳请万岁法外施恩，免除胭脂虎戴罪之身！”

    这番话合情合理，胭脂姐妹的罪再重，还能重过主谋吗？你连主谋都不追究了，还追究一个办事的干什么？

    嘉靖沉吟片刻，看是不是有人会反对。没人反对，就连严世藩都没有反对。他好不容易免于流放，这时自然不敢节外生枝。

    “胭脂豹已死，其先前作证有功，此次救萧风性命有功，就如你所请，撤销刑部的海捕文书，免其一切之罪吧。”

    众人下朝而去，嘉靖却叫住了萧风，留下了两个儿子和女儿。黄锦见状，知趣的退出去守门了。

    “师弟，我有一事不明，当着这三个孩子的面，也想问问你。

    你是我的师弟，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徒弟，这不是君臣对答，是家人叙话。”

    萧风点点头：“我大概知道师兄想问什么，可是要问我为何只将裕王带进萧府，却没管景王吗？”

    嘉靖点点头：“他二人都是你的弟子，都是我的儿子，都是常安的哥哥。

    据我所知，他们俩对你都很尊重，你心里是否仍对他们区别对待呢？”

    萧风看向景王，景王点点头：“师父，这个问题，我也一样。”

    这个问题，其实真的很难回答，难就难在萧风明知道严世藩不会派人去刺杀景王，但他又不能明说。

    因为这牵涉两个皇子背后的党争，严世藩用白莲教队友祭天，成功挽回了嘉靖的心。

    此时萧风若只说刺杀裕王的就是严世藩，而景王府和严府完全是演戏做样子，嘉靖不但不会信，还会愈发觉得萧风偏向裕王。

    所以萧风淡淡一笑：“师兄，我对两个孩子的感情，完全一样。我之所以只将裕王带进萧府，原因有二。”

    嘉靖一愣，他本来以为能听到一个原因就不错了，竟然还有二。

    “其一，反贼是否会进攻两个王府，我只是猜测，不能肯定。但反贼恨我入骨，却是一定会进攻萧府的。

    因此，裕王在我府里，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并不能保证就一定平安，只是比在裕王府安全一点。

    而且裕王藏进我府里，需要侍卫头领的配合，还要坐常安的马车，展宇我是很熟的，景王的侍卫首领我并不熟。

    单独把裕王藏进我府里，可以瞒过别人的耳目，若是两个王爷同时都藏在我府里，走漏风声的可能性很大。

    若是反贼知道两个王爷都在我府上，很可能就会放弃进攻王府，集中全部兵力进攻萧府。

    万一抵挡不住，萧府覆灭，玉石俱焚，师兄怎么办？大明怎么办？

    师兄，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否则搞不好就一起打碎了呀。”

    嘉靖点点头，看了看面前的两个鸡蛋，觉得萧风这个考虑还是很有道理的。

    剩一个蛋总比两个蛋都碎了强，男人都懂这个道理。

    “其二，裕王府位置离皇宫很远，而景王府距离皇宫很近。

    两处若都发起进攻，景王府能更快地得到禁军的增援，而裕王府则只能等待五城兵马司的援军。

    从位置上来说，裕王府更危险一些。从结果看，裕王府中侍卫伤亡惨重，景王府的侍卫却并无伤亡。

    可见我的推测是正确的，反贼刺杀景王难度更大，其主要目标应该还是裕王。”

    嘉靖点点头，确实，裕王的侍卫死伤过半，而景王的侍卫中受伤最重的，是被反贼从墙外扔进来的火药少了头发。

    萧风笑了笑：“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反贼入宫刺杀师兄，同时又去刺杀两个王爷，这事儿本身是矛盾的。”

    嘉靖毕竟智商过人，被萧风一点，微一沉吟，就点了点头。

    “不错，白莲教是想造反，想自己当皇帝。他们最大的目标其实应该是朕。

    如果他们得手，裕王和景王都不是太子，朝局必将混乱，他们将有机可乘。但若是两个王爷同时被刺杀了，局面反而又变了。

    朕生有八子，最后膝下却只剩此二子了。他俩若同时遇刺，则大臣们势必会效仿朕即位之事，从宗室中择贤良立为天子，局面反而不易乱。”

    想到这个可能性，嘉靖心里就一阵后怕，朕凭实力捡回来的皇位，决不能让别人再捡了朕的便宜！

    萧风点点头：“所以按理说，白莲教应该只想刺杀师兄，最多加上我，刺杀皇子对他们而言，难度大，好处小。”

    嘉靖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继续说。”

    “所以我断定，刺杀师兄和我的，应该是白莲教，可刺杀皇子的，应该是另一伙人。

    从现场留下的尸体看，用倭寇长刀的很多，我估计这伙人应该是倭寇。可倭寇又与白莲教不同。

    他们个矮貌丑刀长，更容易被人发觉，若是京中没有势力强大的内应，难以想象他们躲藏在何处。”

    嘉靖点点头，不置可否，而是跟萧风提起了另一件事。

    “此事我会让陆炳继续追查的。只是师弟呀，这段时间，常安频繁往来你的府上，大臣们都颇有微词啊。

    虽然是为了治病，可留宿在你家里，总有些不便之处。

    你旁边的那座宅院，本来是朕买下来，想修缮作为行宫的。朕想来想去，就赐给常安做别院了。

    这样她治病时可以去住，既不用住在你家里惹人口舌，也免得跑来跑去的麻烦。”

    萧风无语地看着嘉靖，师兄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还做行宫，谁家行宫和皇宫在一条大街上的？

    你的身子的是虚成什么样，走这么几步就需要入住行宫？

    但这话萧风自然是不敢说的，只好苦笑着向常安拱手：“恭喜公主获赠府邸，可见师兄对公主宠爱之深。”

    常安公主心花怒放，抱着嘉靖的胳膊摇来摇去，萧风知道今天是除夕，人家一家人是要一起赐宴的，拱拱手就离开了。

    殿外的石阶上，胭脂虎冰冷的尸体仍然摆在地上，几个锦衣卫等在旁边。

    见萧风出来了，锦衣卫迎上一步：“萧大人，指挥使命我等在此等你，他说你会需要帮忙的。”

    萧风点点头：“抬上她，买口棺材，跟我走吧。”

    几个锦衣卫抬着胭脂虎，随着萧风一路走到西山。萧风指了指王珏的坟墓。

    “就葬在旁边吧。辛苦兄弟们了，这点银子，拿去喝酒吧。”

    几个锦衣卫有了上次埋王珏的经验，这次活干得快多了。干完后拿着银子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萧风坐在两座坟墓之间，伸手摸了摸王珏坟墓上的巴掌印，也轻轻的在胭脂虎的坟上拍了两下。

    “胭脂虎啊，当日你告诉王珏，他死就可以救他的师父，王珏义无反顾，选择了和严世藩同归于尽。

    前些日子，我告诉你，你死就可以救你妹妹，你也同样毫不犹豫，选择了和严世藩同归于尽。

    王珏啊，你死了，你师父活了，胭脂虎没骗你。胭脂虎，你死了，你妹妹自由了，我也没骗你。

    可你们都死了，严世藩还活着，是我对不起你们。今天过年了，你们俩做个伴吧，都是可怜人。

    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我答应你们，等我再来看你们的时候，就是严世藩的死期。”

    严世藩并没有留在府中过年，而是再次扶灵出京。这次与上次却不同。

    上次他出京时，并无一人想送，灵车的队伍也不算很长，十分低调。这次他出京时，严党官员夹路相送，热情洋溢。

    “严公子啊，昨天你出京也太早了，下官得到消息时，鞋都跑掉了，都没赶上送你呀！”

    “严公子啊，昨天我家的公鸡被黄鼠狼咬死了呀。它不打鸣，我睡得熟，没起来。

    就没赶上送你呀，我气得昨天晚上就把那鸡给炖了！”

    “严公子啊，昨天我家小四也不知道发什么春，折腾了我一晚上，到早上还不消停。

    为了送你，我一脚把她踹下地，可赶到城门口，还是没来得及，唉……”

    “严公子啊，我左边邻居的公鸡被黄鼠狼咬死了，右边邻居哎呀呼叫地折腾了一晚上。

    我睡得又晚，又没有鸡打鸣，所以就……”

    严世藩满脸谦和的微笑，不停地和送行的官员们打招呼，和以前那副倨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严党官员们都觉得，小阁老比以前更加平易近人了，果然没妈的孩子一夜长大呀！

    车队走出很久，京城已经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中，才停下歇息。

    严世藩被仆从推着来到母亲和妻子的棺椁旁，伸手敲了敲，棺椁沉重的盖子被从里面推开。

    萧芹，萧无极，渐渐，罗文龙从棺材里跳出来，落在地上，迅速换上了仆从的衣服。

    严世藩叹气道：“委屈几位了，别人可以扮成我的仆从跟着出城，你们四个太容易被人认出来，只能藏在棺椁之中才可靠。”

    萧芹脸上毫无不悦之色，微笑道：“是严兄想得周到。老夫人和夫人新丧，万岁亲赐哀荣，就算是锦衣卫守城门，也不敢开棺检查的。”

    严世藩见萧芹一夜之间，白莲精锐损失殆尽，仍能谈笑风生，温文尔雅，心中也暗自敬佩，此人果然是个枭雄，赢得起也输得起！

    “萧兄此番行事不顺，可是要回苗疆吗？我要扶灵回江西袁州府，那是我家祖居之地。

    不瞒萧兄，我早就派人在老家经营。回到袁州，虽远离京城，与朝堂争斗都有不便，但谋事却更从容。

    若是萧兄无处落脚时，可以到袁州找我，共谋大事。大丈夫胸怀天下，一时成败算不了什么。”

    萧芹还未说话，萧无极已经冷冷的开口。

    “严世藩，今早锦衣卫到你府里宣旨，说你报警谋逆之事有功，免除流放之罪。

    今日城门之前，百官送行，也多有此类言语。

    不知我们昨天晚上在皇宫遭遇伏击，与你这功劳，可有什么联系吗？”


------------

第四百五十七章 谁都不傻

    严世藩看向萧芹，萧芹笑而不语，既不阻止，也不发问。渐渐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身子向后一退，慵懒地靠在棺材上，一副两不相帮的架势。

    罗文龙悄悄靠近严世藩，仆从中有严世藩的死士，和死里逃生的倭寇，也都向严世藩身边靠拢。

    还有几个白莲教的人，则一言不发，站在了萧芹的身后。局势忽然间变得十分紧张，剑拔弩张。

    严世藩笑了笑：“萧兄这是要兴师问罪了？”萧芹摇摇头：“严兄不必多心，无极素来心直口快，有疑问就想弄清楚而已。严兄愿意解释就说两句，不愿意解释也无妨。你我相知多年，我自然不信你会出卖我的。”严世藩叹了口气：“萧兄，也难怪萧无极会有此问，若是我，也同样会心生疑虑。实不相瞒，昨日我出京后，在路上本想按计划偷偷潜回京城，去杀了胭脂豹。此事我和萧兄说过的。”萧芹点点头，严世藩确实说过，他会把胭脂豹先啥后杀，出一口恶气。

    而按计划，就是他先扶灵出京，再偷偷潜回。这样胭脂豹的死就没人会怀疑到他身上，牢头会说是那些囚犯们干的。

    囚犯贿赂牢头和看守，奸污女囚犯，是任何大牢里都普遍存在的现象。

    女囚犯越美，牢头开价就越高。所以人都说牢房不是女人的地方。萧芹自然不会阻止，从他让渐渐把胭脂豹没练过极乐神功的秘密告诉严世藩时，他就已经彻底放弃胭脂姐妹了。

    胭脂姐妹既然投向了萧风，背叛了严世藩和白莲教，他就会兑现当日在俺答汗营中威胁胭脂豹的话，这才叫言而有信。

    “我是天黑后潜回的京城，按计划，你们控制住张远后，就会带他去通知东厂的人。让东厂的人听我临时指挥。万一咱们攻击萧府失败，而萧风趁乱去救胭脂豹，咱们就把他一网打尽，对吧？”萧芹点点头，计划是这样的。

    严世藩判断如果萧府攻击不成，以萧风的性格，很可能会趁乱去救胭脂豹。

    既然控制住了张远，那就将计就计，把东厂埋伏到刑部去。万一萧风漏网，好补刀。

    “可我回到京城后，就听我在京城的眼线告诉我，谈新仁投案自首了！我当时就知道要坏事！谈新仁手里有图纸啊，这下皇宫肯定会提前做准备了。我赶紧让人回府去找你，可你们已经离开严府了。我知道阻止你们已经来不及了，皇宫这条线肯定是要失败了。我还不如顺水推舟，重新赢得皇帝的信任。如此一来，咱们这次即使失败，也不算全败，总能东山再起的。何况如果他们把人手都带去防守皇宫，街上的兵力就必然薄弱，我们进攻萧府就更容易得手。杀不了皇帝，能杀了萧风，岂不也是大胜！所以我就找到陆炳，假装刚发觉京中有反贼，让他要小心。果然不出我所料，陆炳其实早已布防，只是他不愿意得罪我，顺水推舟也给了我一份报警的功劳罢了。”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萧芹微笑点头，表示接受。

    萧无极的怒火也低了很多，但仍然不够满意。

    “不管怎么说，你明知我们要陷入埋伏，却不肯派人来救，反而把人手分去杀两个皇子，都太不讲义气了！再说我们千辛万苦地帮你调动东厂，你都把萧风堵在天牢里了，却无功而返，也实在太浪费良机！”严世藩叹气道：“萧无极啊，你不懂兵法。当时既然陆炳已经设伏，那皇宫周围得有多少兵马？我手里那点人冲上去，就能救你们？除了送死之外，什么用处都没有！这种时候，只能围魏救赵！我派人去攻击防守最薄弱的王府，陆炳得到消息，一定不敢耽搁，必然会分兵来救！陆炳又不知道攻击王府的是多少人，肯定不敢轻敌，分过来的兵也只会多不会少，这样围攻你们的兵马就会大大减少。这样一来，你们逃生的机会就大增了，其效果远比我让这点人直接去送死要好得多。萧无极，你回忆一下，最终是怎么逃出来的，是不是忽然间被围攻压力就减小了呢？”萧无极愣了愣，回想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当时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不断有人倒下，忽然间禁军好像减少了一些，他们就冲出来了。

    其实这种事儿，他根本就不可能真的想明白，突围时都是拼死砍杀，闷头前冲，谁还能真的数出人数来。

    严世藩说得活灵活现，他自然也就受到了影响，觉得确实如此。这就是语言天赋强的人，煽动性也强的原因。

    严世藩见萧无极怒气渐消，甩开扇子，给了萧无极一个大大的惊喜。

    “萧无极，你一定没想到。我为什么伏击萧风会功败垂成。因为我们都被骗了，昨夜死在天牢里的那个，根本不是胭脂豹，而是胭脂虎！我就是一时轻敌，不慎被她挟持，才会功败垂成的！”萧无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当初严世藩告诉萧芹，他要去奸杀胭脂豹时，萧无极是极力反对的。因为萧无极有个心结，就是要在俞大猷面前侮辱胭脂豹，报当年的仇恨。

    可萧芹劝他大事为重，这件事儿上就不要和严世藩争了。更何况胭脂豹人在天牢，能不能或者出来还说不定，争也没有意义。

    萧无极虽然听从了萧芹的吩咐，但心里总是愤愤不平。想不到严世藩现在告诉他，死的是胭脂虎，逃走的才是胭脂豹！

    “严公子，既然胭脂虎已经死在了你的手里，那胭脂豹……”严世藩挥挥扇子，大气地说：“这次行动，我确有对不住你们之处。胭脂豹我就不跟你争了，归你了。”萧无极最后一点怒火也被这个甜枣给熄灭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萧芹从始至终面带微笑，就像萧无极问的只是萧无极自己的疑问，他是一点疑问都没有的样子，此时还叹口气。

    “无极就是这么直，这种事想想也知道肯定是有原因的。严兄，今日之败，我们两方都损失惨重。这笔账自然是要算到萧风和皇帝的头上，咱们之间不可妄生嫌隙。来日方长，就此别过吧。”严世藩看着靠在棺材上的渐渐，微笑道：“渐渐姑娘是随萧兄回苗疆呢，还是随我去江西呢？”萧芹微微一笑：“严兄若是舍不得渐渐，那渐渐自然还是要跟着严兄走的。你我之间，总要有个联络之人才好。”渐渐无所谓地向萧芹抛了个媚眼，懒洋洋的靠到严世藩的小车旁，也不顾众目睽睽，直接就伸手搂住了严世藩的脖子。

    萧芹带着萧无极，和少得可怜的几个幸存教众，从队伍中解下几匹马，扬尘而去。

    渐渐的手也越摸越往下，严世藩一把抓住渐渐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

    “渐渐，现在你觉得，谁才是更强的男人呢？萧芹，还是我啊？”渐渐伸出舌头，舔了舔严世藩搭在她嘴唇上的手指，媚眼如丝。

    “当然是你了，至少目前，你比他强了。”萧芹的脸上笑容早已消失，他把马赶得飞快，像是在用速度发泄心中的怒火，教众们都不敢说话，只是拼命催马跟上他。

    只有萧无极敢，他赶上萧芹，并驾齐驱：“公子，严世藩所言，有几分可信？”萧芹冷笑道：“他从一开始，就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咱们是想刺杀皇帝，他却是想刺杀裕王！什么两边同时动手，景王那边一定只是幌子而已！只要他杀了裕王，不管咱们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坐收渔利！而且事后他会把刺杀裕王的罪名推到白莲教身上，反正到时候，咱们要么死要么逃，死无对证的事儿！”萧无极怒道：“那他说什么刺杀王爷是围魏救赵，也是一派胡言了？”萧芹叹口气：“虽未必有此心，但此举确实也会有一定围魏救赵的效果。这就是严世藩的心机啊，他的每个举动，都可以有多种说法，只看他需要怎么说了。”萧无极愈发恼怒：“那他说的什么来不及阻止我们，总不会也是假的吧！”萧芹冷笑道：“我们的行动路线，他事先就知道。就算我们已经不在府里，他会找不到我们吗？”萧无极气得浑身发抖：“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出卖我们了？他把我们叫进京城里来，就是为了卖给皇帝的？”萧芹摇摇头：“那倒不会。他让我们进京行事，本身就做好了各种预案。若是一切顺利，我们能攻入皇宫，杀死皇帝，他就趁机杀死裕王，扶持景王登基，坐享其成。若是我们不顺，他知道我们必败，就会顺势卖了我们，然后趁机杀死裕王，等待景王登基，坐享其成。即使我们不顺，他也没能杀死裕王，他还是可以卖了我们，至少挽回圣心，免于流放。不管是哪种结局，对他都没有任何坏处。而且在此过程中，我们还会合作去杀萧风，同样是不管成败，他都只有利，没有害。”萧无极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恐惧：“这人，心机太深了，公子，既然如此，刚才你为何不揭穿他，凭我们的实力，刚才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萧芹叹了口气：“严世藩既然敢救我们出京，就是算准了我不会和他翻脸的。这些事儿我即使想到了，也不会说出来。”萧无极十分不解：“为什么？”萧芹深吸一口气：“白莲教已经完了，虽然还有些残余力量，但骨干尽失，再想恢复元气，不知要到何年何月。现在我手里的底牌不多了，严世藩峰回路转，东山再起指日可待。我和他翻脸不过是出一口气，有害无利。何况看他今天身边的仆从，也都身手不凡，咱们人少，火拼起来未必占便宜。那里虽然僻静，毕竟还是官道。万一引来官兵，严世藩反咬一口，说被白莲教叛逆袭击，咱们怎么办？倒不如保持颜面，今后还能合作。”萧无极咬牙切齿：“合作，公子，这样歹毒无耻之人，你还敢再与他合作吗？”萧芹淡然一笑，已经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潇洒神态，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无极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世界上就没有不能合作的人。好人也罢，坏人也罢，只要你别把他当人，而当做工具就行了。工具就是工具，分什么好坏？好坏只在于你怎么用。你用得比别人好，别人就是你的工具，别人用得比你好，你就会沦为别人的工具。与其怨天尤人，还不如把自己变得更强。这次咱们是严世藩的工具，下次把他变成咱们的工具不就行了吗？”此时罗文龙也领着死里逃生的几个属下跟严世藩告别了。

    和对萧芹不同，严世藩对罗文龙颇有些依依不舍。

    “文龙，这次损兵折将，却未能杀掉裕王，也没能杀掉萧风，实在是运气不佳。你折损了徐海许多人手，这样无功而返，徐海心里定会不满。这五万两银票你拿着，交给徐海，招兵买马用。本来应该多给你点的，只是身上带的钱不多，又被萧风那混蛋敲诈去了一笔。等我到了江西就好了。”罗文龙接过银票，看了正在摸索严世藩的渐渐一眼，笑着点点头，领着人骑马走了。

    严世藩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看已经看不见的京城，邪魅地一笑。

    “走吧，固安有一个懂事的官儿，已经让出了自己的宅邸给咱们过夜。今天过年，晚上所有人都有赏！”京城里重新又热闹了起来。

    昨天晚上虽然打得很凶，但老百姓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只有十几户人家被人在屋顶放了把火，哭丧着脸十分悲痛。

    但随后天赐营造就找上门来，说入世观要行善积德，出钱帮他们盖更好的新房子。

    这些人家立刻就不悲痛了，纷纷喊着：“火烧旺运，我就说火烧旺运，咱们这不就旺起来了吗？”有几家火扑灭得及时，只是燎糊了房顶，达不到重盖的标准，这几户人家急了，拦住鲁平山不让走。

    “你看，你看我家这房子，烧得都不能住了呀，你看，大过年的，我都能看见星星了！”鲁平山十分无奈：“老哥，你这屋顶我重新给你修修不就行了吗？你别捅啊！你拿着棒子捅什么呀！”

    “鲁队长，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咱们两家还有亲戚呢，你大姑表哥二房的儿子，就嫁给了我三女儿的隔壁邻居啊！你看这屋顶，你看看这墙，这确实不能住了！老二，给鲁队长看看墙！”二儿子拿起大铁锤，对着墙根就是一通八十。

    “鲁队长，你看墙都塌了，这房确实不能住了呀！”

    “老二，你这是硬砸的呀！唉，隔壁那谁家！从房上给我下来，你现在点火，我到官府告你纵火罪！”

    “鲁队长，我家这院子小，你看能不能给盖个二层啊？其实我家本来就是二层，被烧没了！”

    “放屁，你家是什么二层啊，不就是屋顶上有个鸡窝吗！我看你是穷疯了！”

    “我穷疯了？你门口有个狗窝少了，还跟鲁队长说原来是个门房呢！”

    “……门房也是看门的，我的狗也是看门的，凭什么狗住的就不是门房呢！”鲁平山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让所有房子被烧的人签字画押，约定过了十五就来修，这才得以脱身。

    房子没烧的百姓也很欢乐，因为万岁下旨了，白莲教被一网打尽，是大喜事，让户部给六十以上的老人发放钱粮过年。

    京城百姓都纷纷议论，万岁今年的脾气可真好啊，刺客都挖墙进宫了，不但没有降罪，还搞与民同乐。

    前几年就是宫里跑进一只野猫，侍卫们也得挨顿板子啊！议论来议论去，大家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自从有了师弟之后，万岁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好。看来万岁原来就是五行缺弟，太孤单了。以后只要萧天师活着，咱们的好日子就长久了。”被人们寄予厚望的萧风此时也回到了萧府，整个萧府的人都惴惴不安的看着他，他的情绪会直接决定这个除夕之夜，过得好还是不好。

    这就像萧风小时候一样，过年时其实过的就是大人的脸色。大人开心，小孩就开心，大人难受，小孩也跟着难受，虽然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

    萧风看着巧巧期盼的目光，拍了拍她的脑袋：“小雪，你今年身份不同了，二品诰命夫人，按规矩是要进宫给贵人们请安的。换上衣服这就去吧，早去早回。让柳姑娘早点回来做饭，让燕娘把春燕楼买的最好的烟花送点来，咱们一起放。”看着萧风露出了笑容，众人的阴霾一扫而空，就像一群看到了大人笑容的孩子一样，欢呼雀跃着各自张罗去了。

    萧风抬起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又一年，过去了。


------------

第四百五十八章 酒入愁肠

    刘雪儿在屋里被一群女人围着打扮，最后走出来的时候，俨然一个凤冠霞帔的诰命夫人了。

    刘雪儿本来就属于微胖型，这身衣服她还真是压得住，显得端庄贤淑，福气满满。

    张云清暗地里叹口气，这才是正妻的范儿啊！安青月陪着刘雪儿进宫行礼去了，萧府里众人各忙各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萧风却单独把俞大猷叫到了屋里。萧风把胭脂虎的事儿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然后认真的看着俞大猷。

    “胭脂豹虽然获得了万岁赦免，但严世藩和萧芹都不会放过她。她不能在汪直那里一直呆着。之前我虽然和你说过此事，但并不正式，这次我答应了胭脂虎，却来不及和你商量。”俞大猷站起身来，诚恳说道：“师父，胭脂豹多年之前与我既然有缘，师父又答应了她们姐妹，我自然不会推脱。上次师父说过后，我就跟娘子提过了。娘子也很高兴，她去年得了场病，到现在都不大好，一直想给我纳妾呢。她说她想见见胭脂豹，看看是不是个适合将来扶正的女人。我正想向朝廷申请，将妻子从老家泉州接到南京居住调养。胭脂豹就一起去南京吧，既能帮我照顾妻子，也能确保她的安全。”萧风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俞大猷为难，既然有此机缘，想来也是老天垂怜，心疼胭脂豹的一生坎坷吧。

    “还有一件事，胭脂虎临死前说，萧无极应该没死，她请我帮她杀了他。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了，就当你送给胭脂豹的嫁妆吧。”俞大猷大笑：“那个老匹夫，能活到今天，也当真不容易。再见到他，我一定杀了他！”张云清既然不肯走，张天赐一家自然都得过来。

    王推官一家却没来，但听说把战飞云叫到家里吃饺子去了。武当山众人本想告辞，萧风实在是脸皮不够厚，觉得人家刚帮自己打完架，个个头破血流地上路，实在是不像话，因此极力挽留。

    最后解决问题的是安司正，他作为道录司的头，又是张无心的岳丈，于公于私都很亲近，于是在家里摆了酒宴，让张无心带着众人去喝酒了。

    萧风本来想把入世观的人都叫来过年的，但老道说观里已经包了饺子，连曾造办都叫去了，连同火工道人，一起过年。

    展宇重伤未愈，留在裕王府里修养。戚继光驻守大同，自然也赶不回来。

    兰爹也没了，比起去年来，萧府里仆从人数虽然多了，却反而显得冷清了许多。

    等刘雪儿回来，燕娘也过来，大家肯定又会热闹起来，但物是人非，今年的快乐，终究不是去年的快乐了。

    刘雪儿回来时，燕娘果然也来了，带来了最新款的烟花爆竹，刘鹏早已偷偷跑过来，跟着巧巧、兰小子一起，一手爆竹一手吃的，满院子跑。

    按道理，除夕之夜，刘彤夫妇本该在自己家过年的，大年初一刘雪儿才会跟着萧风一起去拜年。

    要不怎么二人转里都唱：“正月里来是新年，大年初一头一天，家家团圆会，少的给老的拜年”呢。

    可刘鹏一跑过来，刘彤夫妇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的，也觉得无比冷清。女儿出嫁，带走了小梅，儿子又跑了，确实没啥气氛。

    于是刘彤干脆吩咐管家带领仆从们在府里过年，自己拉着夫人也跟过来了，美其名曰来抓刘鹏。

    刘彤义愤填膺，表示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哪有除夕之夜跑姐夫家过年的，家里是揭不开锅了吗？

    刘雪儿护着弟弟：“他愿意在这边过就在这边过呗，反正都是门对门儿，哪有那么多讲究。”刘彤用眼角的旁光扫着萧风，捻着胡子：“这不好吧，我觉得这不太好吧，哪有大过年的跑别人家过的呢，成何体统……”萧风本来心里还有点落寞，被刘彤这一闹腾反而全消散了，笑着迎上来。

    “岳父大人，小雪从宫里回来，宫里赏了几道难得的食材，柳姑娘正在厨房研究呢。听说这里面的熊掌和鹿筋，都是刚出锅就趁热吃才最美味，就算拿食盒给你送过去，只怕也要变味了，甚是为难啊。”刘彤立刻正色道：“什么熊掌鹿筋的，我并不感兴趣。刘府祖训，民以食为天。吃饭是为了活命，能吃饱就可以，年轻人不可过于贪图美味，要保持朴实的本色啊。”萧风连连点头，对岳父的深邃思想表示有种的敬佩，亲自把岳父引到上座落座喝茶。

    熊掌和鹿筋都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食材，因为这两样东西都是靠近长白山才有的。

    而此时大明对东北的控制，实际只有现在辽宁省的一半，离长白山还有很远的距离。

    这些食材要靠女真人进贡才有。所以刘彤虽然不算美食家，听说有吃这两样东西的机会，也自然不会放过。

    虽然和众人谈笑风生，但眼睛却一个劲地往厨房的方向瞟。酒菜很快就上桌了，仆从们在前院，萧风刘彤等人在中院，女人们在后院，同时开吃。

    柳如云的手艺自然没说的，就连帮忙的两个徒弟，做的菜也都极具水准，众人都吃得十分满意。

    只有刘彤心心念念着熊掌和鹿筋，不敢多吃，生怕一会儿大菜上来后肚子里就没有空间了。

    等到最后的拿手菜，十全大补羹上来后，就没有菜再上了。刘彤十分惊奇，脱口而出。

    “嗯，熊掌和鹿筋呢？还没有上啊！”萧风一愣，他是找个借口留下岳父一家，当时被刘彤批评后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岳父既然提起来了，自然要关注一下的，赶紧让人到后院问一下，是否还有菜没上呢。

    柳如云已经换上新衣服，落座和姐妹们一起吃饭了，听见仆从来问，忍不住抿嘴笑道。

    “哪有那么容易的，熊掌泡发分为水发和火发两种，最正宗的吃法肯定是要用水发的。先用温水将熊掌泡7天，中间要经常换水。泡透后，用碱水刷去污物，裁去油膘，换水用小火焖煮。等到毛变软时捞出，拔掉毛发，揭去脚掌硬皮，然后再用开水煮。等掌壳翘起，剔出骨头。这才算发好了，可以开始做菜了。刘老爷也不用急的，等到初七就可以吃上熊掌了。倒是鹿筋快一些，水温高一点，三天就可以发好了，初三过来吃吧。”仆从听得头晕脑胀，记了个大概，回去描述了一番，众人也都听不太懂，只知道熊掌要初七才能吃了。

    刘彤十分悲痛，他还没怎么吃东西呢啊！可眼下别的菜都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凉了，他也不好意思说让人回回锅，只能吃了几口冷菜。

    总算最后上来的十全大补羹是热的，刘彤就对着大补羹发起了猛攻，水饱总比饿着强啊！

    一盆大补羹，刘彤自己几乎全喝了，萧风见岳丈深爱此菜，赶紧让人去厨房又添了半盆，刘彤一扫而光。

    吃完饭后，刘彤夫妇领着刘鹏回家了，刚一到家，刘彤就跑了一趟厕所，然后火速叫过管家来。

    “家里还剩什么吃的没有？”管家诧异地看着刘彤：“老爷，姑爷家这么抠搜吗？吃不好也就罢了，都没给你吃饱的吗？”刘彤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有没有剩吃的！”管家为难地说：“老爷祖训很严，一向不许浪费粮食，我都是亲自看着他们做的饭菜，盆碗都吃得精光啊。老爷若一定要吃，厨房里还有给狗预备的肉骨头，过年了，本想给狗改善伙食的。”刘彤眼睛一亮；

    “狗有骨头就够了，骨头上有没有肉它是不会计较的，快给老爷我拿来！”半个时辰后，管家把骨头拿给刘府门口看门的狗狗来福，来福舔了一下，顿时惊呆了。

    这骨头，简直比我啃过一遍的还要干净啊，连骨膜都啃没了，你也好意思拿来给我当年夜饭吗？

    萧风没注意到岳父是饿着肚子离开的，只顾着跟俞大猷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俞大猷酒量很大，萧风内力大增后，酒量也跟着水涨船高，也不是原来三杯倒的水平了。

    但萧风胸中的那一点郁结之气，始终让他无法彻底忘怀，那是很多很多情绪掺杂在一起，沉淀而成的，犹如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这里面，有对严世藩脱罪的不甘，有对自己轻敌的懊悔，有对胭脂虎的怅然，有对师兄聪明总被聪明误的不满。

    更多的痛苦，其实还是自己被撕裂的生命。自己的家人现在究竟如何，不知道。

    自己娶了刘雪儿，极乐神丹的余毒却绵绵不休，让刘雪儿无法享受应有的权利。

    自己亲手把王迎香交给了战飞云，这才是他该做的事，可为何心里却有些隐隐作痛，真他妈的矫情啊！

    刘雪儿身后还有柳如云、张云清、常安公主、不方便说的某人……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看似很爽，实则很痛的日子？

    萧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俞大猷开始还觉得很爽，能跟师父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比跟张无心比武还过瘾。

    可后来就发现萧风好像在借酒浇愁一样，喝得已经有点神情恍惚了。俞大猷暗暗担心，又不敢使劲阻拦，只好寄希望于同桌的张天赐。

    “张老板，我师父喝得不少了，时间也不早了，你看看是不是咱们差不多就收了吧。”

    “嘿，嘿嘿，大哥说得对！大哥说的都对！大哥，咱俩再喝一杯！”俞大猷无语，只好拍拍萧风的肩膀：“师父，差不多就行了，今天真的喝了不少了。”萧风醉眼迷离的看着俞大猷：“大猷啊，你说，人为什么爱喝酒呢？”俞大猷愣了一下，他喝了半辈子酒了，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师父既然问了，他就仔细想想。

    “练武之人，以酒活血；杏林医士，以酒度药；开心之人，以酒助兴，伤心之人，以酒解忧。”萧风哈哈大笑：“说得对，说得好！开心之人，以酒助兴，伤心之人，以酒解忧。可人若真高兴，又岂在乎有酒无酒？人若真伤心，什么酒能解得了忧呢？总归是自欺欺人罢了。”萧风的笑着提起酒壶，直接对着嘴喝，边喝边往外走。

    俞大猷不放心地跟出去了。张天赐也要跟着，可惜脚下打滑，嘴里只顾喊着：“大哥别走啊，大哥再喝一杯，大哥，大哥说得对！”萧风走到院子中间，他恍惚间觉得，去年也是在这里，前院后院也很热闹，自己好像看见天上有一个银勾一样的月亮。

    可今天没有，今天没有月亮了。也许去年的月亮也是自己的错觉吗？毕竟很多人都告诉他，除夕是不该有月亮的。

    难道去年也是喝多了，那弯月亮其实是自己心中想像出来的？萧风打开壶盖，对着自己的嘴里把剩下的半壶酒全都灌了下去，那股郁结之气真的像被酒顶起来一样，变成了仰天的大笑。

    “酒，酒，酒。酒本杜康造，消愁开心胸。杜康今虽逝，此物未绝踪。只因愁依在，万古不消融！月暗乌云挡，霜重良人征。分飞时见燕，孤鸣几处鸿。梦喜香衾暖，醒泣罗帐空。只道人年少，锦衣早归行。岂知人生短，花开几度红。转眼总角成，万里赴功名。慈母家乡意，游子天涯情。堂前千尺木，叶落四飘零。休言归根日，关山几万重。诗书本无用，传世有何功？太平人不阅，乱世祸早生。不问人间事，皓首经卷穷。寂寞生前事，何苦身后名。僧道苦修性，亦本不真空。若真心无愁，何必苦颂经。只因愁难语，欲诉无人听。无奈堂前坐，对佛诉心声。日夜勤精进，朝暮听钟声。肉身仍附骨，心交佛手中。吾今作此歌，并非欲遣空。酒不如人口，难消心中情。饮后无君子，权做一醉翁。人生本如此，原就是虚空。空！空！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萧风狂傲的笑声远远的传了出去，俞大猷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今天才感觉到，师父的心里，也许藏着很多秘密。平时他总觉得，不管有什么难题，只要到了师父面前，都会烟消云散。

    可今天他忽然明白了，不管多聪明的人，都有解不开的心事，不管多通透的人，都有看不透的烦恼。

    不但俞大猷，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每个人听着萧风的诗，都勾起了自己的满腹心事，那些仆从也不例外。

    有个很扯淡的现象，就是人们好像总觉得，只有光鲜亮丽能当主角的公子小姐们才配有心事，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配角们，是不配有心事的。

    可世上哪有没有心事的人呢？无非是他的心事会不会被人关注罢了，他的声音能不能被人听到罢了。

    很多人都知道桃桃很凉，可很少人知道馒头也很凉；很多人知道鲶鱼很肥，可很少人知道韭菜很瘦。

    萧风是被刘雪儿和小梅给架回屋子里的，张天赐也嚷嚷着想跟进去，被张云清和张夫人联手压制了。

    最后燕娘帮着张夫人把张天赐扔进车里，看着张夫人上车时的表情，张云清在心里为父亲暗暗担心。

    燕娘叹了口气，只怕张老板三天内没法光顾春燕楼了。听墙根的锦衣卫用最快的速度把听来的诗抄送到皇宫里，嘉靖一家人正在等着呢。

    常安公主瞪大眼睛看着小跑进来的小春子：“做没做，萧大人到底做没做？自己做的，还是跟别人一起做的？”小春子觉得公主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也无暇细想，忙不迭地回答。

    “做了做了，萧大人没用别人，自己做的，做到兴起，两只手都用上了！额，我是说，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指着天上，就好像天上有人一样，好像他在跟天上的人对话一样！”嘉靖连连点头：“师弟在天上有妻女家人的，他自然是很想念的。”裕王悄悄伸出一只手来，摊开手掌放在景王面前：“愿赌服输，师父做了！”景王不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元宝，放在裕王手里：“他喝酒了，要是父皇允许我喝酒，我也一样。”小春子把锦衣卫抄下来的诗给嘉靖念了一遍，嘉靖听得很入神，王爷公主也听得很入神。

    许久之后，嘉靖才长出一口气：“师弟的修为，果然又精进了，看来我们师兄弟在红尘中的日子不多了。黄锦，你安排一下，今天晚上就寝的事儿。你们三个，各自回府吧。”黄锦出门拿银盘，把小牌子一个个地摆好，想了想，把康妃和卢靖妃的牌子摆在最中间的位置上，然后看见两个王爷彼此呸了一声，各自登车。

    常安公主鬼鬼祟祟地也上了马车。黄锦赶紧跑上两步。

    “公主，你不回御花园，上车驾干什么？”公主瞪他一眼：“你不许多事儿，帮我在宫里补个记录，我要去萧府过夜。萧大人一定是有很重的心事才写出这种诗来的，我得去看看他！”


------------

第四百五十九章 措钦活佛

    这世界上没有腿但是走得最快的东西是什么？第一是流言蜚语，第二是诗词歌赋。

    不到初五，大街小巷很多青楼酒肆都流传着萧风醉后写的那首酒诗。张天赐旗下的酿酒坊更是近水楼台，把萧风当成了形象代言人。

    “知道萧大人连续两年做诗的原因是什么吗？是因为喝了天赐佳酿！没错，天赐佳酿，就是这么牛！”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去年过年时，你们天赐酒坊还没开张呢啊！萧大人第一首诗跟你们有啥关系？”

    “……内部特供，内部特供你不懂吗？就是那种没有牌子的，只有内部人士才能喝到的！”醉仙楼也不甘示弱，直接把全诗用大字写在了墙上，并表示，萧大人这首诗就是给醉仙楼写的，庆贺醉仙楼开张五十周年！

    “陈老板，这全诗从头到尾都没提到醉仙楼的名字啊！怎么就知道是给醉仙楼写的呢？别的酒楼也不是不能喝酒啊！”

    “客官，萧大人是本店股东啊。这还用问吗？就像你写一首赞美美人的诗，不问自明，肯定也是赞美你夫人的呀。对吧，这位夫人？”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夫人要吃点什么？今天是我夫人表哥的忌日，我们要点点好的吃，以纪念夫人的表哥！”

    “此人莫不是有病？他夫人的表哥死了，他这么高兴干什么？”

    “你有所不知，他是个赘婿，他夫人的表哥，听说是吃极乐丹得了马上风后死的……”一帮酒鬼们更是找到了喝酒的理由，三五成群的表示，今天要多喝点，反正一切都是空的，该躺平就躺平吧。

    初六休沐结束，嘉靖照例在上班第一天要参加朝会，严党御史的奏折就差点堆满了书案，都是弹劾萧风酒后狂言，有失官体，内心阴暗，大逆不道的。

    嘉靖立刻知道是师弟酒后作诗惹的祸，实话实说，那诗写得虽然好，确实有些口无遮拦了，硬要找茬，还是有的。

    嘉靖正要维护师弟，斥责群臣小题大做，没事儿找事时，忽然有锦衣卫跑来奏报。

    “万岁，藏区众活佛，公推措钦活佛，由两名铁棒喇嘛，二十名僧兵护送，已到主客司。措钦活佛递交度牒和文书，恳请万岁召见。声称锦衣卫在茶马古道上暗杀了出使苗疆的铁棒喇嘛罗布桑，要向朝廷讨个公道。”嘉靖皱皱眉头，看向一边的陆炳，陆炳摇摇头，表示这肯定不是我们干的，是有人栽赃。

    嘉靖叹口气：“此事并非我们所为，但藏区和朝廷关系一向不睦，只怕不是轻易能说服的。藏区历来为大明之地，虽远不绝。不可放纵，亦不可逼迫。需张弛有度，有礼有节，方是我大明之福。各位御史，都是能言善辩之人，不知哪位愿意担当此任啊？”本来气势汹汹，声讨萧风的御史们顿时都没动静了。

    这可是废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咋干都不对呀！太客气了，皇帝会觉得你丢了朝廷的脸，直接给你个无能无耻的评语，丢官罢职是大概率事件。

    太强硬了，万一真的逼反了藏区，藏区和苗疆、鞑靼人紧挨着，到时搞不好就糜烂一片。

    那就不是有能无能的问题，而是有命没命的问题了！反正这事儿对皇帝来说，就是太软了感觉不舒服，太硬了容易搞出流血事件，到时候后果更严重！

    所以，这种软硬两难的活儿，谁敢接？何况御史从来都是内部弹劾窝里横的选手，对外本来就不擅长。

    嘉靖看了他们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喊啊，怎么不喊了？一群欠打板子的东西，屁股是不是又痒痒了？

    “宣萧风上殿吧，这种事儿，也就他最合适。陆炳尽快查清此事的根源，我大明虽不崇佛，也还不至于杀僧灭佛！”萧风上殿时，措钦活佛已经在殿上等着了。

    措钦活佛并不是这位活佛的名字，而是他的封号。在藏区，活佛也是分等级的，根据后世学者的研究，大致可分为五个等级。

    第一等级的活佛叫\"嘉布朱古\"，即摄政活佛。第二等级的活佛，又称\"呼图克图\"活佛。

    第三等级的活佛，为三大寺的措钦活佛。第四等级的活佛，也叫赤哇朱古。

    第五等级的活佛，叫堪布朱古。像大家耳熟能详的那两位，并不在此列，属于超品级的。

    这只是大致的分级，还有很多细节的分法。萧风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自然也弄不清楚，只知道这位现在大殿上的措钦活佛，相当于藏区活佛里的中高层干部。

    两人站在大殿上，互相打量着对方，这是有外交经验的外交官常用的方式，在开口之前，连大致了解对手。

    措钦活佛四十多岁，一身红黄相间的僧袍，脸上虽已有了皱纹，但仍难掩清秀，可见年轻时也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眉宇间带着慈悲和自信。

    萧风刚满十九岁，青衣白袍，脸上胶原蛋白满满，却没有盖住脸上的棱角，微笑中带着淡定从容，一看就不是个老实的家伙。

    两人互相相面后，彼此施礼，然后措钦活佛缓缓开口。

    “萧天师，此次藏地众僧推举贫僧前来拜谒朝廷，天师可知为何吗？”萧风点头道：“以在下想来，应该是活佛最通晓事理，知道朝廷的规矩法度吧。”措钦活佛摇摇头：“这却不是主因，主因乃是因为，遇难的铁棒喇嘛罗布桑，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弟子。”群臣都诧异地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风收了俞大猷为弟子，弟子反过来教师父功夫，众人已经觉得不伦不类了。

    这位措钦活佛说罗布桑既是他的师父，又是他的弟子，更是让人迷惑，难道这位活佛被派来当代表，是因为有点傻，被当枪使了吗？

    其实这不能怪朝臣们没知识，实在是嘉靖登基后，佛教不得烟儿抽，群臣要么子不语怪力乱神，要么为升官钻研道家，对佛家知识都荒废了。

    更别说藏区佛教跟中原佛教还有不少区别，这就像一旦取消四六级，学生就不爱学英语一样，更别说学正宗的伦敦腔了。

    萧风来自后世，对藏传佛教的轮回之说却略知一二，当下叹息道：“上一世，他是你的徒弟，这一世，他是你的师父，两世缘分，何其深厚。”措钦活佛见萧风一语中的，也不禁诧异：“天师对我藏区之事很是了解，皇帝让你与我商谈，果然知人善用。本来我希望能帮罗布桑修成转世之能，延续我二人的师徒缘分，却不想他死于非命。以他眼下的修行，没有转世修行的机会，我二人的缘分也就断了。”措钦活佛以自己和罗布桑的关系，转到罗布桑的遇难上，十分自然，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强悍，却让人有共情的哀伤。

    萧风暗暗点头，从这一句话，他就知道为何藏区会派这位活佛来了，这确实是个世事通达而又知道怎么讲理的人。

    “活佛此言，萧风却不敢苟同。以我看来，罗布桑能否转世修行，甚至能否一步成佛，都还是未定之数。”措钦活佛双目猛然睁开，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确实是神气内敛，静虑深密，让人瞬间产生膜拜之感。

    “天师此言何意？我与罗布桑两世佛缘，他的修为我最清楚。天师何以断定，罗布桑有转世之机，甚至有一步成佛之望？”萧风淡然一笑：“我对佛教只知皮毛，但我想来，佛家也好，道家也罢，修行之功，不外乎积德行善，不知活佛以为然否？”这是任何人，甚至任何宗教都不能反驳的真理。

    修行也许有万千法门，但真正的宗教，其核心都脱不开积德行善这四个字。

    救死扶伤是积德行善，乐善好施是积德行善，斩妖除魔是积德行善，生死肉骨是积德行善，舍身饲虎割肉喂鹰，同样也是积德行善。

    积德可以行善，行善就能积德，一而二，二而一。措钦活佛深深点头，表示这个绝无异议：“罗布桑性格刚直，对佛家经典多有难解之处，故而读经礼佛之路艰难。他当铁棒喇嘛，督促僧众们精进勇猛，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功德。只可惜借他人修己身，终是慢了些。罗布桑多在寺庙之内，入世修行时间不多，积德行善的机会也少些，天师此言，贫僧仍是难解。”萧风淡然道：“活佛可知罗布桑的死因？”措钦活佛点头道：“虽不确定，但以现有情形推断，应是朝廷的锦衣卫暗害了罗布桑。”一旁的陆炳忍不住道：“活佛何以如此推断？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敢保证绝未下过此等命令！”措钦活佛惨然一笑，从身上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残缺的腰牌。

    这是一块象牙雕刻的小牌子，上面刻着

    “北镇抚司锦衣卫……号”。在多少号之前的部分，缺了一块，看茬口是被重物砸碎的。

    陆炳接过来，半晌不语。萧风眉毛挑了挑，意思是，真的？陆炳嘴角撇了撇，意思是，真的。

    见陆炳不说话，嘉靖心里也是一沉，锦衣卫的腰牌材质稀有，雕工精细，要仿造是极难的。

    这是因为锦衣卫是皇帝的贴身私人卫队，每个锦衣卫都有靠近皇帝的机会，所以腰牌、腰刀、衣服，都要有很强的防伪性，层层设卡。

    众人正在发愣之际，萧风忽然道：“陆大人，锦衣卫的腰牌若是遗失了会如何？”陆炳叹口气：“锦衣卫腰牌，重如性命，牌在人在，牌失人亡。如果牌子丢了找不回来，自杀谢罪。”萧风明白了，这就是不能丢失的身份证，一旦丢失了，就要登报作废，避免别人使用。

    只是这作废的方式过于惨烈了。不过萧风也清楚，这些规矩都是针对那些小旗总旗的，最多到百户。

    如果是千户丢了牌子，这规矩就未必会执行得那么坚决。更不用说陆炳了，估计陆炳就是每天弄丢一块，也就是重新补发的事儿，绝不会搞什么以死谢罪。

    当然，谁要敢拿着陆炳的牌子招摇撞骗，那也是嫌命长了，因为陆炳这张脸，是个锦衣卫都认识，根本冒充不了。

    就连陆绎，萧风都敢肯定，也不可能因为丢了牌子就自杀。规矩从来都管不到立规矩和执行规矩的人。

    甚至他们压根就不会承认自己丢了牌子，自己手里的这个才是原来的。

    谁偷走了腰牌，不用则罢。一旦敢冒用，一旦被发现，先砍死人，再毁掉牌子，然后说对方牌子是假的，就死无对证了。

    萧风没心思推测锦衣卫内部的猫腻，只是皱眉道：“也就是说，这块牌子的主人，应该已经死了。”陆炳点点头：“应该如此，只是牌子的编号已经毁掉了，不知道是谁的，也就不知道遗失了多久。”萧风看向措钦活佛：“活佛，腰牌是真的，但号码却偏偏被毁掉了，活佛不觉得有些太巧了吗？”措钦活佛点头道：“原本是有些巧的，不过我们在现场还看到了一些象牙碎屑，萧大人看看，这是罗布桑手持的铁棒。”措钦活佛打开放在身边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根沉重的铁棒来，萧风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明白了措钦的意思。

    “活佛的意思是，罗布桑与锦衣卫厮杀，锦衣卫杀了罗布桑，但罗布桑的铁棒打在锦衣卫身上，刚好打碎了这块腰牌。”措钦活佛点点头：“否则锦衣卫如何会弄丢视若性命的腰牌呢。定然是他也受伤不轻，没有察觉到腰牌被打碎掉落地上。估计等他发现时再回来，罗布桑的尸身和腰牌已经都被过路的商队带走了，他只能无功而返。萧天师，除了这个解释之外，你还有更合理的解释吗？”萧风苦笑道：“这么粗的铁棒，要刚好打碎刻着编号的那么一小块位置，未免也有点太巧了吧。”措钦活佛沉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下之事，巧的本就很多。”萧风拿着玉佩，在铁棒上比划了两下，皱着的眉头渐渐展开。

    “活佛，你可知，这腰牌为何要砸成这样吗？”措钦活佛一愣：“听萧天师之意，这是故意砸的吗？何以如此推断？”萧风笑道：“这牌子本就不大，若是砸碎的太多，别说陆大人认不认账，只怕活佛你就先认不出来这是锦衣卫的牌子了，对不对？”措钦活佛无语点头，这牌子陆炳天天看见，哪怕只剩一半，陆炳也能看出真假。

    但藏区僧众又没见过锦衣卫的牌子，如果真的砸碎一半，锦衣卫的三个字不全了，他们都未必能想到锦衣卫的身上去。

    “但若是砸得太少，编号还能看出来，那么锦衣卫的北镇抚司是有严密档案的，一查就知道这是谁的腰牌，此人是否在世，死了多久。若是此人已经死了很久，那么罗布桑死于锦衣卫之手的事儿自然也就有了漏洞，这也是下手的人不希望发生的。所以他要比较精确地砸碎这一块，才能达到陷害给锦衣卫的目的。”措钦活佛皱眉道：“天师说来说去，仍是认为这牌子是故意砸的，而非凑巧砸碎的。”萧风点头道：“因为我刚才拿了罗布桑的铁棒，我现在的功夫，相信锦衣卫里也很少有能打过我的了。可这铁棒的分量如此沉重，就是我用起来，也很难得心应手。除非每天都用的人，才能精确地运用自如。”措钦活佛不明白萧风的意思：“罗布桑正是每日都使用这个铁棒啊，所以他用铁棒打碎了牌子，不奇怪吧。”萧风点头道：“若真是罗布桑打碎的牌子，那么以他的功夫，我想不到锦衣卫里有谁能单杀他的。若是一群锦衣卫围攻他，那么大的阵仗，现场一定打得一团糟，我相信你们已经检查过现场了吧。”措钦活佛默然片刻：“现场看来，和罗布桑交手的应该只有一个人。”萧风再次拿起那块玉佩：“所以，我不相信罗布桑是锦衣卫杀的。我也不相信这块玉佩是被铁棒砸的。这么粗的铁棒砸上去，无论从哪个角度，这块牌子一定都至少碎掉一半，而不会是这个形状。活佛，我请一个专业的人士来看看，这块牌子到底是怎么碎的，可好？”


------------

第四百六十章 功德无量

    专业人士曾造办召之即来，腰间滴了当啷地挂了很多专业工具，害得殿前侍卫检查了半天，生怕里面有哪个东西是有杀伤性的。

    曾造办来到措钦活佛面前，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不会趁机对腰牌干些什么，然后才接过腰牌，仔细查看。

    看着看着，曾造办的眉头皱了起来：“活佛，各位大人，这腰牌并非被这根铁棒砸碎的。”萧风松了口气，措钦活佛却皱起眉头：“这位巧匠，何以认定如此呢？”曾造办指着碎裂的茬口，侃侃而谈：“活佛，象牙与玉石不同，其质地略软。若是受到铁棒猛砸，其断口会比较整齐。而且你看这个铁棒的形状，任何一个部位砸到腰牌上，都不会是在这个位置形成这个大小的缺口。”措钦活佛看着曾造办拿着腰牌往铁棒上比画，怎么比画也找不到对应的打击点，也忍不住生疑了。

    “那以巧匠所说，这腰牌是如何碎裂的呢？”曾造办从腰间摘下一个放大镜来，这是他生产望远镜的副产品，今天刚好派上了用场。

    “活佛你看，这里的两条纹路，放大了看十分清晰，这不是猛力撞击能形成的，而是巨大而缓慢的力量！这玉石碎裂之处，中心薄而边缘厚，若不是用刻刀故意为之，那就应该是用手指捏碎的呀！”手指捏碎的！

    活佛一愣，心中随即明了。的确，之前只想着铁棒砸碎，没想过用手捏碎这回事儿。

    现在想到了，再仔细看看，如果把腰牌想象成是一块软泥，那么这活脱脱的就是用手指捏掉了一块的样子啊！

    可这不是软泥啊，这是象牙啊！象牙虽然没有玉石坚硬，但那也是极硬的东西啊，像捏泥一样地捏碎它，这是何等恐怖的手劲啊！

    萧风忽然道：“罗布桑身上的伤你们验了吗，是怎么死的？”措钦活佛缓缓道：“罗布桑身上的伤，像是被猛兽的利爪抓开的一样，我听铁棒喇嘛说，中原武林有鹰爪功，想来是这等功夫吧。”萧风苦笑道：“那应该不是鹰爪功，鹰爪功是用食指中指与拇指相对，形成钳型，以这三个指头发力的。形似鹰爪，故而得名。但有一门功法，更习惯五个指头发力，形似虎爪，我猜，罗布桑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后者形成的吧。”措钦活佛看着萧风：“天师既然知道这种功法，可知是何人所为吗？”萧风点点头：“大明的东厂厂公前几天刚刚死在这样一爪之下，现在天气寒冷，尸体应该还没烂呢。活佛若想看看，陆大人应该可以安排的。那是除夕前夜，白莲教叛逆在京城行刺，张厂公不幸殉职。”措钦活佛眼睛里清光一闪，缓缓点头：“明白了，天师是说，罗布桑是白莲教所杀。那天师可知，白莲教为何要这么做吗？”萧风淡淡说道：“事发仓促，不及细想，不过以我想来，罗布桑被杀，除了白莲教要嫁祸给朝廷外，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只是罗布桑已经死了，要想知道究竟还有什么原因，就只能靠活佛你了。”措钦活佛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惭愧之色：“若佛法精深，自当洞察入微，知过去未来。可惜如今已到末法时期，别说是贫僧，就是藏区其他活佛，也没有一个能达到如此境界的大能之人了。”萧风无语，心说我要指望着你洞察入微，还用得着费这么多的话吗？

    那样你自己早就知道罗布桑咋死的了，也不会来这里兴师问罪了。

    “活佛，我虽不能知过去未来，但你既然和罗布桑有两世佛缘，其亲近程度可超父子夫妻。你不妨写个字，问问我罗布桑究竟因何而死，也许能有些收获也说不定。”措钦活佛一愣，随即点头道：“阿弥陀佛，我在藏区也听去礼佛的中原人说过，大明的文玄真人，有测字之能。既然可以如此，那贫僧今天就见识见识吧。”陆炳拿过笔墨来，措钦活佛想了片刻，拿起笔来，写了个汉字的

    “桑”字。措钦活佛学识颇为渊博，会写汉字不足为奇，不过毕竟他平时多用藏文，这个

    “桑”字写得不免有些散乱，远比不上中原读书人写得工整。

    “我想问，罗布桑究竟因何而死，也就是说，除了白莲教要嫁祸给朝廷外，还有什么原因？”萧风拿起那张纸来，聚精会神的看着。

    他自除夕夜大醉之后，闭门谢客，调养身体，现在满血复活，感觉连测字都比平时轻松了一些。

    看来男人还是得多休息，不能过于频繁啊，一日一次其实只是不至于崩溃，同样是很伤身体的。

    “‘桑’字上‘叒’下‘木’。‘叒’字由三个‘又’字组成，‘又’字的古义是手向上托之意，与‘爪’字刚好相反。因此，‘叒’字的古义是三只手放在一起，表示同心同德的意思。若我所料不错，这次罗布桑去苗疆，应该是为了蒙古、苗疆、藏区三地结盟之事吧。”措钦活佛迟疑片刻，点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确是如此，天师测得很准。”萧风笑了笑：“可这‘叒’字，活佛写得不够整齐，上面的‘又’字与下面的两个‘又’字离得很远。这意味着，至少有一方是反对结盟的。从结果看，罗布桑死了，他应该就是那个反对结盟的人。”措钦活佛默然点头，萧风的推测合情合理，他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对，但他仍有疑惑。

    “藏区这些年来，被大明朝廷遗弃，与苗疆和蒙古接触很多，他们中信佛之人也很多。若只是结盟自保，罗布桑为何会反对？而且罗布桑的反对一定是很激烈的，否则白莲教也不会痛下杀手。”萧风点点头，继续看着那个‘桑’字，他越看越是心惊，两手微微发抖，脸色也变得发白。

    “活佛，‘桑’字下为‘木’，‘木’乃‘本’失其根之像，也是‘禾’失其穗之像。‘禾’失其穗，乃无用之‘木’，国失其‘本’，乃动乱之根。民以食为天，一国之本就是粮食。‘禾’失其穗，国失其‘本’，这乃是天下大饥之像啊！”此言一出，不但措钦活佛大惊，满朝文武哗然，就连嘉靖都差点站了起来。

    他是修仙练道，但他绝不是个

    “何不食肉糜”的蠢货，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这样的屁话。

    他也想当一代英主，就算不够英，至少也不能遗臭万年。他也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好把自己的小牌牌被放进宗庙里供奉。

    天下大饥是个什么概念？往年一两个省份大饥，救援稍慢，都已经人相食了，惨不忍睹。

    天下大饥啊！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天下大饥呢？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上天降罪吗？

    不对呀，自己今年干得不错呀！自己不征秀女了，也没吃红铅丹了，还御驾亲征了。

    倭寇少了，白莲灭了，海盗招安了，宗族整顿了，宗室改革了。这么多的成绩，仙人们还不满意吗？

    这KpI定的也太高了吧！措钦活佛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天师，天下大饥虽然是绝顶大事，但这毕竟是天灾啊，与罗布桑是否结盟有什么关系呢？”萧风手捏着纸张的边缘，手心的汗水把纸都打湿了，眼睛里喷着怒火。

    这种怒火，是他从没有过的。他本以为，严世藩已经恶毒之极，是一个人能达到的恶毒的极限了。

    想不到，萧芹的恶更上了一层楼。他也配姓萧吗？

    “‘木’字之上是‘叒’啊，若是三人联手，同心同德，才有这无穗之‘禾’，那这就不光是天灾，这是人祸！他们是想人为地制造大饥荒，趁天灾推波助澜，让天下民不聊生！到时遍地干柴，然后好煽风点火，起燎原之势！”砰！

    嘉靖手里的拂尘重重地砸在龙案上，坚硬的乌木杆儿被砸断了，拂尘脑袋带着风声飞出去很远，差点砸在严嵩的脚面上。

    严嵩正低着头想天下大饥的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带着风声就滚了过来。

    他这些日子苍老了很多，老眼昏花之下，竟以为拂尘头是个披头散发的头颅落在脚边。

    吓得他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一君一相同时失态，其他的文武群臣也就不用顾忌君前失仪了，纷纷破口大骂，痛斥反贼狼子野心，丧心病狂。

    陆炳反应极快，立刻向嘉靖弯腰拱手，声音都发颤了。

    “臣请万岁，立刻让户部通知各地官府，整修粮仓，增加卫兵。多设置水缸水桶，泥土河沙，防备有人放火！”户部尚书潘璜也赶紧补充：“陆大人所言极是，一应工作，户部也会妥善安排。只是粮仓虽归户部管理，但其护卫却是兵部派员。臣请万岁，下令兵部增派人手！”丁汝夔也不示弱，上前一步：“两位大人所言不错，只是粮仓护卫虽归兵部管辖，其快速调动却是地方官员协办的。臣请万岁，着吏部发文，严令各级官员，将粮仓安全之事放在首位，若有疏漏，革职罢官，再议其罪！”吏部尚书夏邦贤一看皮球踢到了自己脚下，立刻撸起袖子，打算开个大脚，嘉靖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想法。

    “此事不仅事关粮仓，还有春耕的种子、农具，包括青苗保护，秋天收粮前的保护，绝非是哪一部能独立完成的。众位爱卿，此事乃天大之事，需要众位勠力同心，都不可推诿！六部协调，乃内阁之责，就以严首辅为首，徐阶、高拱为辅，务必办好此事！”严嵩这时也回过神来，他虽贪腐弄权，但也是知道轻重的。

    万一真的天下大饥，万岁下罪己诏之前，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这个内阁首辅！

    “老臣遵旨，臣必当竭尽心力，为万岁尽忠，为大明尽忠！”一片亢奋紧张嘈杂的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措钦活佛已经盘膝坐在了地上。

    寒冬的天气，即使殿里的地面也是冷寒刺骨的。但措钦活佛似乎毫无感觉，就像坐在冰山上也能稳如磐石一般。

    他虔诚的双手合十，将沉重的铁棒捧在双臂之间，闭目默念经文。大殿上的嘈杂似乎与他不在同一个世界。

    群臣的声音渐渐静了下去，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措钦活佛的举动，一个御史站出来，清清嗓子。

    “措钦活佛在金殿之上行佛家法事，超度弟子，属于君前失仪，十分不妥，当予以呵斥！”开玩笑，我们万岁信的是道，不是佛，你们连京城都待不下去了，竟敢在大殿上放肆！

    我说得对吧万岁？嘉靖皱皱眉，看向萧风。却见萧风同样盘膝坐下，和措钦活佛面对面，却未念什么经文。

    “罗布桑大师，你悲天悯人，不愧佛子之心，傲骨铁胆，不愧铁棒之名。你不肯与妖魔同流合污，不肯以天下苍生为棋子，无论信佛信道信儒，都是大德之人。大明文玄真人，入世观观主萧风，愿大师或往生极乐，不堕红尘，或轮回转世，再续前缘。”嘉靖微微点头，表示师弟之言极有道理，极有风度。

    作为师兄，自己也与有荣焉。于是也很有风度地甩了一下拂尘，自以为仙风道骨，能压和尚一头。

    可惜他忘了拂尘头都摔断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乌木杆。那动作就变得像是混血王子在挥舞魔杖，嘴里就差叫一声

    “阿瓦达索命”了。群臣没看过哈利波特，所以只感觉怪怪的。措钦活佛念经完毕，睁开眼睛，看着坐在面前的萧风，微微一笑。

    “天师之前说，你认为罗布桑还有机会转世做我的弟子，甚至有机会往生极乐，是指此功德吗？”萧风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措钦活佛有些不解的眼神，萧风淡然一笑。

    “罗布桑是否有机会转世，甚至往生极乐，其因果不在于他，而在于你。”措钦活佛茫然道：“天师之言，禅机太深，我一时难以索解，还请天师明示。”萧风郑重地说：“功德起于心，而成于果。功德之有无，取决于心，功德之大小，决定于果。有人说：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其虽有一定道理，但却过于拘泥，失了世间真意。赏罚指的都是人间之事，当赏则赏，当罚则罚。至于上天的赏罚，冥冥中早已注定，岂是人能管窥的？”萧风这番话，非佛非道非儒，但三者又都包含其中，措钦活佛双目神光乍现，似有所悟。

    “功德之有无，取决于心，功德之大小，决定于果。天师可否详解？”

    “活佛，有一人冻饿于雪中，我有心施救，此心一念，可有功德？”

    “慈悲即功德，天师起心动念，功德自然是有的。”

    “可我身无余粮，也无火种，想尽办法，他还是死了。这与我生火烧汤，身带干粮，救了他一命。这两者，哪个功德更大呢？”

    “天师之意，我明白了。自然是救人成功的功德更大。慈悲心动，只是有了功德，结果圆满，才是大功德。”萧风点头，肃然道：“所以，罗布桑不但不肯与妖魔同流合污，还急匆匆地上路回程。想来是要劝说藏地活佛们，不但不能参与此次结盟，还应告知中原，以救苍生。此心一动，已有功德。但白莲教半路截杀了罗布桑，就相当于罗布桑虽有心救人，却无力回天，功德有限。”措钦活佛目光闪动，双手将铁棒放在地下，轻轻抚摸，若有所悟。

    “天师是说，罗布桑慈悲之念的结果是否能圆满，是在贫僧身上。”萧风点点头：“不错，活佛为查罗布桑死因，让我测字，而我因测字让朝廷提前得知白莲教的阴谋。此即是因果，罗布桑之心已经圆满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是否能圆满，就在活佛身上了。”措钦活佛缓缓站起，向萧风双手合十，郑重说道。

    “贫僧虽不能代表整个藏区，但贫僧愿尽全力，说服活佛们，拒绝此次结盟。我佛门弟子，绝不与妖魔为伍！”萧风也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向措钦活佛深鞠一躬。

    “活佛深明大义，萧风替中原百姓谢谢活佛。有此结果，我相信罗布桑大师或转世或往生，一定能如活佛所愿。”眼看结局皆大欢喜，文武群臣都松了口气，嘉靖更是满意地连连挥舞魔杖，像是要施展一个祝福魔法一样。

    然而措钦活佛随即的一句话，让皆大欢喜的气氛顿时又降了温。

    “贫僧本次朝见万岁，除了为罗布桑之死，还肩负着藏区万千佛子的重托，以及中原佛门的心结。佛门慈悲，普度众生，何以万岁容不下佛门净土，崇道抑佛？此因此果，难道不怕有损万岁修行吗？”


------------

第四百六十一章 何为自愿

    群臣目瞪口呆地看着措钦活佛，然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拿着魔杖的嘉靖。

    这一句话，简直就像是在指着嘉靖的鼻子臭骂：你对佛门不敬，还想修行成仙，做梦去吧你！

    嘉靖的魔杖僵在了半空，原本的祝福咒语戛然而止。他再次用魔杖指向措钦活佛时，不用看嘴唇就知道心里的咒语一定是

    “阿瓦达索命”。老子崇道抑佛怎么了？老子是天子！有本事你念段经文念死我？

    你行吗你？老子修的是道，成的是仙，上的是天庭，和你的佛祖，极乐西方没有一文钱的关系，有什么损害？

    虽然都是上面的人，但老子要当的是公务员，不是事业编，佛祖就算比我级别高，也不是管我的领导。

    他能开除我吗？他能决定我的升迁还是降级吗？他啥都管不着，最多两个单位联谊的时候我给他面子敬杯酒，我怕他个屁啊！

    嘉靖的心声当然没有这么前卫，这是萧风在心里替师兄翻译过来的，而且萧风翻译得大概没错。

    拦在师兄可能要发飙之前，萧风先冲师兄摆了摆手，示意你喝得有点多了，这杯酒我来。

    嘉靖被萧风提醒，也明白此时不宜和藏区撕破脸，气哼哼地收回了魔杖，等着看师弟怎么表现。

    “活佛，我想请问，藏区的道教和儒家发展的情形如何？藏区百姓是否读四书五经，是否修仙炼道？”这……措钦活佛一时语塞，藏区是佛教的一统天下，号称雪域佛国。

    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道教和儒家的人，但实在太少太少，简直不值一提。

    “活佛，万岁虽然崇道，但并未灭佛，最多是不信佛教而已。但你一路走来，自然也见到了各地的寺庙。中原佛子，仍然人数众多，可能比道家的人数还要多。他们活得很自由，他们也很拥护朝廷，少林寺还派出僧兵帮朝廷打倭寇呢。反观藏区，佛教一统，几乎不允许其他宗教文化的存在。活佛有什么立场指责朝廷崇道抑佛呢？”措钦活佛能被派来当使者，除了和罗布桑的师徒关系之外，他自身能力也是关键所在。

    措钦活佛是藏区中上层活佛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少有的通晓中原文化的活佛，能言善辩更是出类拔萃。

    所以他不可能被萧风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双手合十，微一思索，随即展开了反击。

    “天师此言差矣。藏区民众信仰佛教，是出于自愿的。藏区佛教兴盛，他教衰落，正说明人心所向。因何人心所向？因为佛教是至高修行，其果位远在其他教派修行之上，故而人人信仰不疑。”萧风笑了笑，这种理论他听的次数太多了，但还是得耐心的解释一下。

    “活佛，请问何为自愿？何为不自愿？”措钦活佛知道萧风要开始打机锋了，谨慎应对。

    “天师，自愿即发自本心，不自愿即是外力强迫，这是不言自明的。”萧风笑了笑：“活佛，狗吃骨头是自愿吗？”措钦活佛点头道：“狗吃骨头是发自本心，当然是自愿的。”萧风摇摇头：“我家养了一条狗，叫旺财，它刚到我家时，不但吃骨头，连吃屎都很积极。可这两年我家有钱了，它不但不吃屎了，连骨头都挑有肉的啃。啃干净的骨头，它都偷偷叼去送给对门的来福。所以你说，狗吃骨头是自愿呢，还是没有选择呢？”群臣中的刘彤脸上一红，妈的混账，百官中有几个不知道你家对门是老夫的刘府？

    怪不得来福越来越狂妄，除夕之夜连骨头都敢嫌弃了，原来是跟着你家旺财学坏了！

    措钦活佛脸色一变，对萧风这个粗俗的比喻很不满意，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比喻很贴切。

    “天师，你以狗喻人也就罢了，但你以骨头来隐喻佛教，这是对佛祖的大不敬，阿弥陀佛，贫僧当为你念经消业。”萧风摇摇头：“活佛此言差矣，萧风非但没有对佛祖的不敬之意，相反，萧风对佛祖十分尊崇。佛祖乃大德之人，无论其所传经典萧风是否能参透，但对大德之人岂能不敬？可佛教与佛祖，却不是一回事。”萧风语气诚恳，可见真心。

    措钦活佛脸色稍和，但仍不很满意。

    “天师此言甚善。只是不知天师何以将佛教与佛祖分开来看待呢？两者有何区别？”

    “活佛，佛祖是一个人，佛教是一群人。一个人成为大德之人是容易的，一群人都成为大德之人是不容易的。孔子何等圣贤？其三千弟子不过出了七十二个贤才。到今天读书人遍布天下，何止三千的百倍之数，可真正能及孔子万一的又有几人？老子何等通达？其后不过庄子可望其项背。到如今修道之人遍地，可真正道心稳固，飞升有望的，除了万岁又有几人？”嘉靖连连点头，表示最后这句话加得很关键，师弟果然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

    萧风继续道：“佛祖大德，可如今佛子遍地，几人为真几人为假，几人慈悲几人虚妄，活佛心里难道没有感觉吗？”措钦活佛心知萧风说的有道理，但此时却不能服软，何况萧风只是泛泛而谈，也说不上有确实的根据。

    “天师所言虽有一定道理，但天师想来去过的名寺古刹并不多，藏区更是从未踏足过吧？既然所见甚少，却敢妄言天下佛门中多有虚妄的假佛子，这是修行人应持的道理吗？天师如此修为人品，尚且对佛教如此偏见，也就难怪大明朝廷上下，自万岁起，皆对佛教不善了。”措钦禅师这句话深得辩论学的要义，那就是，不能以点带面，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是谁都难以否认的道理。所以文武群臣，包括嘉靖，一起看向萧风，不知道他如何应对措钦禅师这精妙无比的反击。

    萧风淡淡一笑：“活佛啊，佛门中有许多虚妄之徒，许多假佛子，这话其实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群臣和嘉靖一起叹气，看来萧风也顶不住了，要开始甩锅了，也不知道他打算甩给谁。

    嘉靖肯定是不当背锅侠的，萧风很清楚这一点，他也一定不会陷害师兄。

    随便找个小角色甩锅，也没有任何说服力，活佛也不能认啊！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严嵩，不管论地位，还是论交情，他绝对都是萧风甩锅的第一选择。

    严嵩悲愤莫名，老夫虽然干得不怎么样，但老夫不过是贪污弄权，拍拍道教的马屁，什么时候有空发表过对佛教的言论了？

    老夫那么闲的吗？就在严嵩已经做好了奋起反驳，拒绝接锅的准备时，萧风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闪了腰。

    “这句话，是佛祖释迦牟尼自己说的，我只是引用而已。”众人哗然，连严嵩都愣住了，这个锅甩得好高啊！

    上次搞完谈新仁，萧风把锅甩给了上天，大家就已经觉得非常非常的无耻了。

    想不到萧风这次甩锅甩出了新高度，不但甩上了天，还带上了角度和方向，直接甩到西天上去了！

    措钦活佛也愣了半天，才不悦地说：“天师，不可妄言，佛祖何时如此说过？”萧风缓缓踱步，曼声道：“《楞严经通议》中记载，释迦牟尼尚未成佛之时，魔王波旬以美女诱惑他，想扰其修行。然佛心坚定不可扰，魔王波旬又以鬼怪刀兵恐吓释迦牟尼，然佛心坚定不可摧，终于完成修行，成为佛祖。”萧风的话刚起了个头，措钦活佛脑袋嗡的一声，知道坏了。

    这文玄真人的修为当真渊博不凡，这章节他都能想到？自己都没想起来啊！

    “佛祖传法多年，魔王波旬一直干扰他传法给世人，但佛法无边，魔王波旬始终难以成功。直到佛祖涅盘之前，魔王波旬找到佛祖，两人有了一番对话。魔王波旬说：‘你在世之时，我没有你力量大，你涅盘之后，我一定要破坏你的佛法。’佛祖说：‘佛法是无上正法，你破坏不了。’魔王波旬说：‘人性本恶，要靠大智慧大能量才能度化他们。你涅盘后，他们渐渐地就会信我不信你了。’佛祖说：‘佛光是普照之光，既照耀着善良的人，亦照耀着邪恶的人，坏人也能变好，而你若不悔改就会在地狱中受苦。’魔王波旬说：‘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既然是要顺应人心，可没说这人心是善是恶，是静是欲。你既然说众生平等，佛光普照，那么你肯定不会拒绝我的弟子接受你的教诲吧？’佛祖说：“佛光普照，你的弟子自然也可以学佛。”魔王波旬说：‘既然如此，到了你的末法时期，连罗汉菩萨都不在世间行走时。

    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室，穿上你的袈裟，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佛法不就破坏了吗。

    ’活佛啊，你之前在殿上说过，如今是末法时期，藏区的活佛大德们也没有过去正法时期、像法时期的大神通了。

    现在我想再确定一下，按佛家经典，如今已经是末法时期了，对吗？”措钦活佛呆立不动，很久很久，他才艰难地点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佛经有载。佛陀证道后，正法时期五百年，像法时期一千年，如今佛陀证道已有两千年，已入末法时期。”萧风叹口气：“活佛啊，末法时期，邪师说法如恒河沙。众比丘中鱼龙混杂，真假难分。我说佛祖和佛教不是一回事，我尊重佛祖，但对佛教却不能尽信，活佛可还有异议吗？”措钦活佛沉重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再次挺起胸膛，只是这次感觉双肩上像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样。

    “天师学识渊博，贫僧佩服。不过刚才所说之事，是何为自愿。天师以狗吃骨头为喻，是要说明什么呢？”萧风笑了笑：“狗吃骨头，并不是因为他最爱吃骨头，而是因为他没有得到在骨头和肉之间选择的机会。藏区人一出生就信佛，他们的父母兄弟都信佛，他的生命中认为信佛是唯一的，不可选的。这种没有选择的自愿，真的能叫自愿吗？”措钦活佛不甘心地说：“可那是为了他们好，信佛可以得正果，可以往生极乐，永脱红尘轮回之苦。”萧风摇头道：“按活佛的逻辑，朝廷也可以说是为百姓好，让他们远离佛门，免受那些魔王手下假扮的佛子蒙骗。不管什么人，只要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的任何事，都可以说是为别人好。我相信，就连萧芹要制造大饥荒，饿死几十几百万人，也一定能说出是为别人好的道理来，活佛信不信？”措钦活佛连连摇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不能不承认萧风说的很有道理，但又不能承认萧风说的就是道理。

    “天师，那按你的道理，佛教应该如何发展呢？总不能因为是末法时期，就不要佛教了吧！”这是以退为进，也是辩论中常用的一种方法，学名叫做归谬法。

    既然正面道理说不过你，干脆顺着你的道理，把事情推演到极端情况，来证明你说的也不对。

    这一招萧风经常使用，且炉火纯青，现在忽然被措钦活佛用了出来，倒是把萧风弄得一愣。

    “活佛，你是高僧大德，这个问题，其实你自己心里就有答案，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就说说。佛门也好，道门也罢，包括儒家，只要发展到一定程度，都会呈现出末法时期的景象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盛极必衰，否极泰来，阳极而阴生，阴极而阳生。我辈不幸，生于末法时期，更应有肩负重担之心，逆转乾坤之志，激浊扬清，清理门户。我有几个朋友在法司衙门当差，他们常说，公门里面好修行，因为那是人间恶人和可怜人集中的所在。因此我想，末法时期也好修行，因为太多妖魔鬼怪，太多魑魅魍魉，能让我们增长功德，就像罗布桑大师一样。朝廷不支持，你还能让民间信佛，那才是真的以身弘法。给了民众选择的自由后，他们仍然坚信佛祖，那才是真的弘扬佛法。虽然困难重重，但活佛为何不能把这看成是佛祖给你的修行磨难，帮你得证果位的考验呢？活佛啊，风浪越大，鱼越贵啊！”措钦活佛久久不语，忽然向萧风深施一礼，全身僧袍无风自动，显然是十分激动的，就像在沙漠里转了很久的人，忽然找到了一条新的求生之路一样。

    嘉靖心里暗笑，师弟可真损，还什么风浪越大鱼越贵。朕不支持佛教，反而成了佛祖给他的磨炼和考验。

    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以往都是朕糊弄百官时说的。然后嘉靖心里忽然一动，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师弟的这番话，洋洋洒洒，情真意切，好像不光是说给措钦活佛听的。

    天下大势，这是在说朕的大明吗？公门里面好修行，天下还有比朕的金銮殿更大的公门吗？

    师弟，你……你点答谁呢，不像话！嘉靖这儿边还在回味着萧风的言外之意，那边措钦活佛已经十分热切的上前一步，直视着萧风。

    “萧天师，贫僧几世修行，见过很多高僧大德，却从未见过天师这样慧根深种的人。贫僧敢凭几世的修行断定，天师乃是天生的佛子！若能随我入藏，皈依佛门，果位不可限量啊！天师若有意，贫僧愿让出措钦活佛之位，与天师互为师友，共同修行，为振兴佛门而努力！”whAt嘉靖瞬间从回味中惊醒，差点跳了起来，手里的魔杖差点就冲着措钦活佛扔了过去。

    你敢抢我师弟？你敢断我天梯？你敢封我天门？你敢…敢…敢尔？幸亏萧风在嘉靖发飙之前及时表态了。

    “活佛，你我各有天命，你的使命是振兴佛门，我的使命是振兴国运，你以整顿佛门证果位，我以振兴大明修飞升……助人飞升。大道万千，皆可为善，普度众生，本无区分。你我虽不同路，心却无别，何必拘泥佛门道门呢？”措钦活佛充满遗憾地看着萧风，一时间垂头丧气，过了许久才振作起来。

    “天师之言，贫僧谨记。只是贫僧心中尚有心结未解，还请天师明示。”

    “活佛请说。”

    “那个狗吃骨头的比喻，贫僧始终难以释怀。贫僧要振兴佛门，除了整顿门户，清除败类，势必要弘扬佛法。按天师所言，没有过选择的机会，就称不上自愿，自然也就称不上本心。可藏民们如何能有真正选择的机会呢？”萧风笑了笑，他说了半天，等的就是这个。

    如果措钦活佛对此压根不在乎，萧风也无法，但他赌措钦活佛是在乎的，因为他想真正的弘法。

    “活佛，放开吧。藏区也好，苗疆也罢，将来的蒙古之地，关外女真，都需要放开思想的禁锢。佛门也好，道门也罢，儒家经典，四书五经，甚至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宗教和信仰传进来。只要是教人向善的，不扰乱朝政的，不让百姓受苦的，不为争权夺利的，听其自愿吧。经过选择而相信的，才是真心相信的，从来没有过选择机会的，即使信了，也不是真心的，功德有限啊。”


------------

第四百六十二章 解诗悟道

    措钦活佛深施一礼：“贫僧受教了。只是人皆有信，不知天师可否预测，只说眼下，人们会信哪一家更多呢？”

    萧风笑了笑：“活佛这是心里没底了吗？其实这三家都是空的，百姓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除夕之夜喝醉了，写了^_^案上的那些奏折，都是御史弹劾我的。

    其实那首诗，就是我说预备解答活佛此问的原因。可他们却只觉得我言语狂妄，什么都看不懂。

    只有我师兄能看懂，所以懒得搭理他们。活佛想想，我天天在这种环境下振兴大明国运，比你的担子也不轻吧。”

    严党御史们个个气得七窍生烟，但碍于这是接见藏区使者的大场面，不敢放肆叫嚣，个个憋的那是相当的难受。

    嘉靖微微点头，就是就是，师弟不过是喝多了，发了几句牢骚，你们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儿干。

    等一下？那首诗，能解答措钦活佛的问题吗？我怎么好像没看出来呢？

    不对，朕看出来了，谁敢说朕没看出来，谁就出来走两步！

    措钦活佛急匆匆的入京，在京城街头倒是确实听人议论过，说文玄真人萧风在除夕之夜喝高了，写了一首酒诗，当时也没在意。

    现在听萧风一说，这首诗好像就是给自己准备的一样，他顿时再次肃然起敬。

    “天师果然道法精深，贫僧入京紧急，还不曾仔细读过，不如就请天师为贫僧解读一二如何？”

    措钦活佛看了一眼还在冒着烟的严党御史们，觉得萧天师真是不容易，同仇敌忾地又加了一句。

    “也好让这些儒家门人听一听，天师对三家之事，究竟有何见解，贫僧回去说服其他活佛时，也好有的放矢。”

    萧风淡然一笑，也不看那群御史，缓缓踱步，边念边解。

    “此诗以酒为题，是恰逢其会，天意使然。

    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其实人生之苦，何止七种，人生之愁，更是难以计数。杜康造酒，本为解忧，能解世间忧愁的，都可为酒。

    其实佛也罢，道也罢，文也罢，武也罢。只要是前程，只要是希望，都是人用来给自己解忧之物，与酒无异。

    可酒这东西，有时喝了解忧，有时喝了更愁。可见解忧之物，也可增愁。

    所以佛、道、文、武，与酒类似，可解忧，也可增愁，只看心境。

    皆为色，皆为空，皆为苦，皆为愁。”

    众人静静地听着，那些御史们的烟也冒得没那么厉害了，他们也想听，听了才好找茬，这是御史的基本功。

    “

    酒本杜康造，消愁开心胸。

    杜康今虽逝，此物未绝踪。

    只因愁依在，万古不消融！

    这几句写的是酒，说的是解忧之物，佛道文武，果位前程。只要人还在，这些总会存在。”

    大部分人听懂了，几个水平较低，只是因为骂人厉害才被严党提拔起来的御史皱着眉头，还在参悟。

    “

    月暗乌云挡，霜重良人征。

    分飞时见燕，孤鸣几处鸿。

    梦喜香衾暖，醒泣罗帐空。

    只道人年少，锦衣早归行。

    岂知人生短，花开几度红。

    这是写的武人，扔下新婚的妻子，踏上战场。本希望趁年少之时，博个功勋，封妻荫子。

    却不知回来之后，物是人非，红颜已老，虽得解忧，却添新愁。”

    朝堂中站着的武将们，很多都垂下了头。他们大多都是三妻四妾的，也不像文人那么酸溜溜的。

    但他们心中，也有过红着脸的姑娘，也有过没等到凯旋而归的香丘。武人，并不比文人薄情，只是他们不会说，不会写而已。

    “

    转眼总角成，万里赴功名。

    慈母家乡意，游子天涯情。

    堂前千尺木，叶落四飘零。

    休言归根日，关山几万重。

    诗书本无用，传世有何功？

    太平人不阅，乱世祸早生。

    不问人间事，皓首经卷穷。

    寂寞生前事，何苦身后名。

    这是说的读书人，千里万里，赴京赶考，有人干了一辈子，再也没能回到家乡，看一眼老宅前的大树。

    也有的科举不成，一心写一部传世奇书，可惜皓首穷经，也未必能成，即便能成，也不过是身后之事了。”

    刑部尚书喻茂坚忽然跪倒在地，声泪俱下：“万岁，老臣乞骸骨。老臣年事已高，无法再为朝廷出力了。

    老臣自少年离家，再未回过家乡。老臣想回重庆，老臣想看看家门口的那棵小树，那是臣的父亲带臣手植的啊。”

    嘉靖看了看喻茂坚，这个已经七十六岁的老家伙，确实看着颤颤巍巍的，又经常装糊涂，实在用处不大了。

    反正现在张居正上来了，柳台下去了，也不再需要靠喻茂坚压制柳台了，嘉靖心里一软，点了点头，放他走了。

    喻茂坚下了朝，连十五都没在京城过，带着家人直奔重庆而去。山高路远，他怕自己oVER在半路上，看不见父亲陪自己种的小树了。

    也不知道是喻茂坚一生为官清廉，颇有政绩，还是回到家乡心情开朗，饮食合胃口。

    总之喻茂坚如同真实历史上一样，一鼓作气又活了十六年，享年九十三岁。

    喻茂坚的一生，堪称是明朝士大夫理想的典范。

    他既有海瑞的清廉，有没有海瑞的固执，既有海瑞做事的心，又比海瑞有做事的能力，堪称是一个隐形升级版的海瑞。

    在此水上几句，为这样一个大明朝难得的善始善终的好官宣传一下，也算是弘扬正能量了。

    “

    僧道苦修性，亦本不真空。

    若真心无愁，何必苦颂经。

    只因愁难语，欲诉无人听。

    无奈堂前坐，对佛诉心声。

    日夜勤精进，朝暮听钟声。

    肉身仍附骨，心交佛手中。

    僧道皆为出世之人，却都有入世之心。正因出世，方知世人之苦，正因知世人之苦，方需入世修行。

    世人愁苦，僧道指路，僧道愁苦，只有靠佛指引，靠修行消解。

    末法时期无佛现世，遇仙也只能靠入梦，全靠坚定本心，岂能不苦？”

    措钦活佛黯然点头，一语中的啊，正法时期人间有佛，直接指点众生；像法时期佛虽涅盘，但真传弟子尚在世间。

    如今到了末法时期，这些都看不见了，只有靠那一本本冷冰冰的经典，靠一颗坚定的修行之心，才能坚持下去，苦啊。

    嘉靖也有些垂头丧气，师弟啊，你说遇仙只能靠入梦，听起来确实已经是够苦的了，可朕怎么觉得你是在显摆呢？

    这种苦你倒是让师兄也吃一吃啊，从来都是你在梦中遇到这个遇到那个的，师兄我除了被勒脖子眼冒金星了一次，到现在连自己的师父都没梦到过啊！

    可朕还是坚持修行了这么多年啊，吃了这么多丹药啊，现在回头想想吃的那都是些啥呀，朕都想吐了。

    苦，能不苦吗？太他妈苦了！

    “

    吾今作此歌，并非欲遣空。

    酒不如人口，难消心中情。

    饮后无君子，权做一醉翁。

    人生本如此，原就是虚空。

    空！空！空！

    活佛啊，明知酒苦还是要喝的，明知修行苦还是要修行的。色即是空，愁苦自然也是空的。

    自己都饮不下的酒，怎么劝别人喝？自己都吃不了的苦，怎么劝别人吃？还用再解吗？”

    措钦活佛庄严合十：“不用了，天师已经说得很透了，贫僧受教了。

    贫僧再确定一下，天师确定不打算皈依佛门吗？实在是太可惜了呀！”

    终于有一个愣头青的严党御史听不下去了，勇敢地一指萧风，挺身而出。

    “萧大人，你和活佛打的机锋我听不懂，但是你诗文中有几句绝对是大逆不道的！

    什么叫‘诗书本无用，传世有何功？’什么又叫‘太平人不阅，乱世祸早生。’？

    你这分明是在影射我大明朝廷在搞文字狱！我大明万岁英明，岂会有文字狱的事儿？”

    严嵩虽然觉得这个御史勇敢的场合有点不对，但说得确实没错。何况这事儿是他授意御史们的，早晚都得说，还不如趁此机会。

    趁着有外人在，万岁维护萧风也不会那么肆无忌惮，儿子被萧风害成那样，严党若不反击一下，以后谁还会把严党放在眼里？

    “万岁，曹御史虽有些不顾场合，但所说并非无理。

    萧风身为朝廷重臣，大明真人，岂可信口开河，影射万岁搞文字狱呢？”

    嘉靖倒没有什么感觉，反正严党和萧风掐架是常规操作，严世藩在的时候都是萧风占上风，严世藩都走了，萧风这点屁事儿还能应付不了吗？

    “师弟，御史是言官，自有弹劾发问之权责，你可有话要说吗？”

    萧风微微一笑：“严大人，既然你觉得曹御史言之有理，那就是你认为大明从不搞文字狱了？”

    严嵩心里一喜，心说你这可是自寻死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可是反问句，不是疑问句！

    老师教过，反问句代表肯定的意思，你是在肯定大明有搞文字狱啊！这可真是太酷了！

    “萧大人，你的意思，难道你认为大明会搞文字狱吗？”

    这时嘉靖和心里拥护萧风的人都有些慌了，萧风啊，你不会真的要当众揭短，说朝廷搞过什么文字狱吧，这可是大忌讳啊！

    萧风淡淡一笑：“严大人，那你和这位曹御史，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这话像是一记闷棍，一下把严嵩打蒙了，曹御史也张口结舌，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嘉靖也回过味儿来了，妈的，对呀，你们现在在搞的，不就是文字狱吗？

    萧风做了一首诗，你们揪住诗里的一句话，说萧风大逆不道，这是经典的文字狱套路啊！

    你们这不是当众打朕的脸吗？还当着外人的面儿！

    看措钦活佛的那智慧的小眼神，恍然大悟的表情，分明是已经肯定了大明平时常搞这种屁事儿啊！

    嘉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中的不满几乎已经溢出了大殿，严嵩顿时打了个激灵。

    “万岁，万岁，老臣绝无此意啊！老臣，老臣只是觉得萧风言辞有所不妥，并没说过……”

    说到这里，严嵩才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大家都不是聋子，抵赖没说过是不可能了，他只能丢卒保帅了。

    “万岁，老臣是被曹御史的话给影响了，老臣最近丧妻丧媳，心里悲痛混乱，一时不慎，被曹御史给影响了呀！”

    严嵩卖了惨，嘉靖的目光自然就从老朋友身上滑过去了，直接落在了曹御史的脸上。

    曹御史目瞪口呆地看着严嵩，心里一片悲凉。

    完蛋了，严党要完蛋了呀！小阁老一不在，大家才发现严嵩已经是个老糊涂了！

    这个时候你甩锅给老子，亏老子还替你冲锋陷阵，你哪怕再抵挡一番，给老子争取点喘气和思考的时间也好啊！

    但嘉靖的目光像两把刀一样盯在他的脸上，曹御史又没有萧风那般张嘴就来强词夺理的本事，只能靠态度争取宽大处理了。

    “万岁，臣一心维护万岁声名，情急之下，言语激烈，还望万岁恕罪！”

    嘉靖冷冷地看着他：“哦？朕的声名要靠你维护才行？这倒是朕的错处太多，辛苦你了！”

    曹御史魂飞天外，发现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干脆拼命磕头，一言不发了。

    “曹御史不分场合，妄言狂语，君前失仪，着革去御史之职，降官三级，廷杖二十，以儆效尤！”

    黄锦弯腰领命，借着书案上摞得老高的弹劾奏折的掩护，小声请示。

    “万岁，怎么打，这大过年的，死人不详……”

    嘉靖点点头，黄锦心里有数了，站起来，冲着殿下的锦衣卫们招招手。

    锦衣卫很有经验，眼睛一直盯着黄锦的两只脚和一只手。

    脚尖是分开的，这个倒霉鬼捡了一条命。招手的手掌两指微曲，三指挺直，嗯，屁股至少要缩水三分，

    曹御史从此穿的裤子要小一号了。

    莫名参观了一场小型的大明朝堂特色表演“萧风VS严党”后，措钦活佛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回过神来——不对呀，我是主角儿啊！

    “萧天师，今日一会，三生有幸，藏区路途遥远，今日我就要启程回去了。我最后再确定一下……”

    嘉靖咳嗽一声：“措钦活佛远来辛苦，测字示警有功，朕心甚慰，来人，由僧录司赏赐金银法器！”

    措钦活佛无奈苦笑，知道自己是没机会挖墙脚了，但属实有些恋恋不舍，只得再次开口。

    “天师，还有一事请天师赐教。天师的酒诗，固然机锋深妙，但深奥难解，对普通僧众和藏区民众来说，难以感同身受。

    不知天师可有更浅显的譬喻，能让人们都明白修行之苦，用以甄别人们的修行之心是否坚定的吗？”

    萧风看着措钦活佛那张略有风霜，但俊秀依然的脸，虽无萧芹的温润如玉，但却另有一番沉静睿智的男人之美。

    “活佛，你容貌端庄俊秀，正是佛教里所说的善因善果之一，只是这副容貌，可曾为你引来过情劫吗？”

    嘉靖一愣，师弟这是干什么，问人家和尚有没有谈过恋爱？

    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朕就从来不问黄锦入宫之前的事儿！

    措钦活佛却仰起头，陷入了深远的回忆之中。

    那是雪域高原上，火红的格桑花，放牧牦牛藏羊时在马背上的回眸一笑。

    那是牛皮口袋里的青稞酒，趁着大人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他抿一口，再往他嘴里塞一颗酥油糍粑。

    那是风雪之夜，罗布桑找到他家里，确定他是转世灵童时，大门口那失魂落魄的眼神和冻结的泪珠。

    那是在街头遇见时，跟随所有信众屈膝跪拜供奉，却因两手抱得太紧，把孩子弄得哇哇大哭，被丈夫责骂的民妇。

    那是贫病交加，无声无息消失在雪域高原的一缕芳魂。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头上被天葬，什么都没有剩下。

    这让她的家族荣耀，因为雪山群鸟认证了她的清白洁净，善良虔诚。

    措钦活佛缓缓睁开眼睛，神光湛然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片晶莹的水光，他冲萧风点了点头。

    “不只是我，很多僧众，甚至活佛，都曾有过情劫，这就是修行的考验之一吧。”

    萧风的脑海里不知为何，忽然闯进了一个身影。

    高大，苗条，秀美，脸上妩媚中带着一丝羞涩，离得很远很远，静静的看着他。

    我真的想过救你啊，我还给你攒了很多很多的极乐丹啊，虽然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喜欢我。

    可我还是失败了，我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不是文人笔下的爽文，可以为所欲为，随意操纵生死。

    我没有那个本事，也多了太多束缚，你罪孽深重，杀人无数，可我真的想过救你的，你相信吗？

    她静静的看着他，羞涩地向他一笑，她相信，她怎么会不信他呢？

    萧风冲嘉靖躬身一揖，嘉靖竟然一瞬间心领神会，微微点头，挥了挥手。

    萧风转身离开，向着大殿外缓缓离去，措钦活佛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低声吟诵的，略带颤抖的声音传来。

    措钦活佛的胸前就像被大铁锤砸中了一样，心脏仿佛瞬间停跳，他拼命地收敛心神，用修行和信仰压制自己内心的痛楚和眼中的泪水。

    “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

第四百六十三章 血姑渐渐

    入世观的后院扩建了，将一部分后山围进了院子里。高大的鼓风机，炼钢炉建起来了。

    每天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都能传到京城，老百姓更是一抬头就能看见远处升起的黑烟。

    幸亏这时候不怎么讲究环保，否则入世观一定会被投诉到关门。萧风跟嘉靖要来后山就是为了扩大钢铁产量，一方面是发展火枪的需要，另一方面还有海船的需要。

    火枪的需要是为了应对骑兵。萧风深知，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就是个bUG。

    而大明受地理所限，除非能收复河套地区，再吞并一部分草原，否则骑兵的发展永远比不上游牧民族。

    而要收复河套，吞并草原，就必须能打败游牧民族的骑兵。这听起来像是个死循环。

    要打游牧民族，需要大量骑兵；要有大量骑兵，需要拥有草原；要想拥有草原，需要打游牧民族……而这个死循环看似是个钢圈，其实只是个草环，只要有合适的剪刀，一下就能剪断它。

    这把剪刀就是火枪。不是现在的火枪，是萧风拿着的那把火枪，甚至还要更好才行。

    最好能连发，上子弹要更快，射程要更远，威力要更强。曾造办愁的头发都快要挠秃了，他的徒弟们过了一年，大了一岁，但在学习工作时仍免不了打打闹闹的。

    例如小狐狸就经常和虎妞发生矛盾，豆腐帮小狐狸，小葱帮虎妞，经常打成一团，一定要小冬过来镇压才行。

    而海船的需求虽不迫切，但不能不提前考虑。汪直来的信里已经透露，徐海穷途末路，已经开始勾结佛朗机海盗了。

    明朝人是分不清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把这两个国家通称为佛朗机，萧风估计，徐海勾结的这伙大概率是西班牙的。

    汪直的船队在中国沿海，乃至日本沿海都是独一档的实力，但对抗佛朗机海盗团，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汪直的船虽然也装备了佛朗机炮，但一来佛朗机炮不好买，主要靠海上黑市一台两台地淘，数量十分有限。

    二来炮弹的来源有限，要花高价去买，打完一仗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堪称是吞金兽。

    萧风对大炮的了解有限，不过他背后是入世观，入世观的背后是大明朝廷，有的是能工巧匠。

    这些能工巧匠的创造力也许不是特别强，但要说到模仿，大明怕过谁？

    萧风让汪直把佛朗机炮和炮弹各运了一套来，没用几天的功夫，有入世观的精炼钢铁和火药，就仿出来了升级版的。

    曾造办得意的说：“这玩意大，大就好造！虽然费钢铁，但是好下手啊，不想大人你要做的那个火枪，太小太太细了，难！”铁匠股东们也都连连点头，表示附议。

    他们打造大炮能抡起大锤，酣畅淋漓的八十。可打造火枪时，别说八十了，四十都不行，得用十块钱的！

    汪直拿到了升级版的佛朗机炮，迫不及待地派兵出去和佛朗机人干了一架，结果十分给力，双方的战损比差不多是一比一！

    之前打佛朗机人，能二换一就不错了！但萧风表示很不满意，他决定给汪直的海船升级一下，至少蒙一层铁皮，这样一来，没准战损比就倒过来变成一换二了。

    给汪直补充炮弹的活第一次就落在了俞大猷的身上，这是胡宗宪的安排，为了让他趁机把胭脂豹接回来。

    俞大猷竟然有些脸红了，吭哧半天，点了点头。胡宗宪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小树不修不直溜，自己必须要多操点心，于是叫来了画姑娘。

    “他要上岛去接二夫人，你看看适合带点什么好？”俞大猷连连摆手：“她在严世藩那里待过，又在汪直那里待过，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我一介武夫，手里无非是些金银之类的，有什么可拿得出手的，要不，我打个金簪子带着？”画姑娘恶狠狠地瞪了俞大猷一眼，瞪得俞大猷心里发毛，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俞大将军，我拜托你以后千万别再提她在严世藩那里待过的事儿了好不好？你什么时候听我家老爷说我在春燕楼的事儿了？女人，对普通男人无所谓的，但你是她喜欢的男人！她是最不愿意被你提起这种往事的！包括白莲教的事儿，也不要提！”俞大猷点头犹如鸡啄米，在这种事儿上，别说画姑娘，就是胡宗宪，他也得甘拜下风。

    “这套衣裙，是我按萧公子信中所写的尺寸定制的，老爷给我买的锦城绸缎，我都没舍得做呢。”俞大猷意外地接过来，果然是丝滑柔软好手感，他用粗糙的大手刚抚摸了一下，就被画姑娘抢回去了。

    “别摸了，装起来吧，也不看看你那手，再摸几下都得划跳丝了！”

    “画姑娘，就一套衣服，会不会太简薄了些？师父说，豹姑娘吃了很多苦，让我对她要好。”

    “你懂个……什么呀，你给她金山银山她也不稀罕的，穿上这套衣服，是让她忘掉过去。从此以后她就不是胭脂豹了，她是你俞大猷的二夫人，是堂堂大明三品将军的二夫人！”俞大猷押送着炮弹，跟随这毛海峰的大船上了岛。

    汪直热烈的欢迎了俞大猷，就差在岛上拉个横幅了。听说俞大猷要把胭脂豹接走，汪直更是直接让人准备了一个喜堂，并且教导俞大猷。

    “俞老弟，这纳妾和娶妻不一样，你回家也没法办啥仪式。老哥这边虽简陋，东西还齐全，帮你热闹热闹。不管咋说，人家千行百里地来找你，跟你一辈子的事儿呢！”汪直的海盗里人才还不少，还有原来在村里干过司仪的，真的给俞大猷办了个仪式，跟村里娶妻的也不差啥。

    胭脂豹压根没想到自己当妾还能有这个待遇，开心得忘了羞涩，上了船还不停地跟俞大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我姐以前总说要让我堂堂正正地嫁人，可自从听说你有了娘子后，我就知道没希望了。就算能嫁给你，也没有喜堂了，没有拜天地了。想不到今天都有了！”俞大猷笑着点头：“其实我夫人也说过的，你喜欢怎么办就怎么办，她不在乎的。”胭脂豹连连摇头：“这已经很好了。我姐姐总说其实仪式啥的都不重要，只要男人真心对你好就够了！”俞大猷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我姐姐常说，以后她不跟我一起过，否则万一看见我相公欺负我，她该忍不住杀人了。你说她是不是傻，谁能欺负我呀。”俞大猷点点头：“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对了，相公，我跑出来时，把姐姐攒下的几十颗极乐丹都帮她带出来了，她身边只有几颗了。你想办法帮我把它交给我姐姐吧，没有极乐丹，她会很难受的。”俞大猷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你给我，我让师父想办法。”

    “相公，如果我姐姐哪天真来看我，你……你不会生气吧？我啥要求也没有，就想跟着你，可你不能不让我姐姐跟我见面。我可以出去见她，不在家里。”俞大猷迟疑着抬起手，把胭脂豹轻轻搂进怀里，两人身高相仿，胭脂豹把身子缩了缩，缩进俞大猷的怀里。

    “你姐姐，自由惯了，未必会来看你的。如果她真来了，我一定在家里摆宴席，请她喝酒。”严世藩此时也回到了江西老家，他在祠堂里转了一圈，点了香，祈求祖宗保佑，然后带人直奔他新修的府邸。

    这座府邸，面积比京城严府还要大上三倍，最高的楼有五层，雕梁画栋，大气磅礴。

    府内奇花异草，假山怪石，无不极尽工巧，极尽奢华。府邸靠山面水，青山隐隐，流水潺潺，当真是神仙福地。

    严世藩得意的看着渐渐：“我这府邸如何？人都说滕王阁之美天下第一，在我看来，不及我府邸一角！”渐渐东张西望，面带微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对这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财富和美景并不在意，倒是让严世藩刮目相看。

    渐渐从进严府开始，严世藩就只知道她功夫高强，天生贱货，没有男人活不了，而且妖媚至极，胭脂虎与其比起来也远远不如。

    但这次京城大战，让严世藩看到了渐渐的另一面，这也是严世藩一定要带着渐渐回江西的原因。

    严世藩一把搂过渐渐，用力地揉搓着：“渐渐，你不是白莲教的吗？为何别人都怕萧芹，你却似乎并不怕他呢？我原本以为是因为你俩有一腿，可后来我发现，即使是跟他有一腿的女人，也对他毕恭毕敬的，为何你不这样？”渐渐积极回应严世藩，两手动得比他还快还用劲：“我以前也怕他啊。不过我每年都在长大，也就越来越不怕了。等我真的长大了，我们俩，还不一定谁怕谁呢？他现在就有点怕我了，都不敢跟我睡觉了。”严世藩愣了愣，不敢相信地晃了晃脑袋，怎么感觉自己没听懂呢？

    车速这么快的吗？我这样的老司机都上不了车？

    “你每年都在长大？这是当然的吗，不过以我的经验，你已经很大了，不会再变得更大了！你说等你真的长大了，萧芹就怕你了？你长到多大算真的长大了呢？萧芹为何会怕你，我可是多大都不怕！越大越好！”渐渐妖媚的一笑，趴在严世藩的耳朵边上，用舌头轻轻舔着他的耳孔，说出来的话却让严世藩全身一凉。

    “你知道蛊女破身，就会万蛊蚀心的吧。你不是知道我用心蛊控制过张远的吗，怎么没想想，我为什么不怕呢？”严世藩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渐渐别说已经破身了，甚至该破不该破的都已经破过了。可渐渐竟然是个蛊女，而且还是能操纵心蛊的祭司级别的蛊女！

    她不怕万蛊蚀心的吗？

    “为……为什么？你……你不会是命不久矣，所以才跟我来的吧？”渐渐似乎很喜欢玩弄严世藩的感觉，尤其是在他心情紧张的时候，玩弄起来会更加兴奋过瘾。

    她扑在严世藩的怀里，全身柔弱无骨，严世藩尽管心里有疑虑，但仍被渐渐撩得难以自制，全身发硬。

    不对，不对呀！严世藩猛然惊觉，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自己之前天赋异禀，夜御七女，但自己一向收放自如！

    除非是吃了极乐丹，自己才会控制不住的放纵，否则面对其他女子时，他一向都以自己的冷静为荣。

    自己是吃过见过的，多漂亮的女孩没玩过？自然比那些只有两个女朋友的男人更能沉得住气。

    可他忽然发现，自从渐渐来到身边后，自己对渐渐几乎没什么抵抗力，只要渐渐眉眼一动，自己就想动手！

    严世藩一面思考着，一面忍不住地继续动。当渐渐柔软丰满的身体和他紧贴在一起后，他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消失了，只剩下满脑子的兽欲。

    渐渐吃吃地笑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因为我是血姑，血姑不是教出来的，而是炼出来的。其实你从没见过真正的女人，等我长大的那一天，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女人。”萧芹此时也回到了苗疆，半路上，他将所有人遣散，只身一人回到土司府，神态从容，风采依旧。

    古月儿正在和柯子凡下棋，见萧芹摇着扇子走进来，开心的跳到地上，但被萧芹眼神一晃，又无奈地稳住了。

    “芹哥，你回来了，事儿办得顺利吗？”柯子凡也站起身来，向萧芹一拱手：“表哥，没听见皇帝宾天的消息，想来是没得手吧？”萧芹就像听不懂柯子凡的嘲讽一样，只是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一样，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次去，本来就不是只为了刺杀皇帝一个目的的。表弟，这些日子，苗疆一切可好？”柯子凡点头道：“一切都好，只是表哥啊，之前我父亲说过了，若是这次你的行动成功了，今年之事可行。这次行动既然失败了，肯定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大明国运尚在，我父子的意思，还是不能拿苗疆数百万之众冒险的。”萧芹扇动的扇子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微笑道：“这事儿不急，离秋天饥荒还远着呢，尽可从长计议。倒是有一件事，我想只怕不宜拖得太久，我得找时间和大土司及表姨说说了。”柯子凡皱皱眉：“什么事儿？我妈这几年身子不好，她也不是很愿意见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了。”萧芹哈哈一笑：“跟你说？跟你怎么说？古月儿是我白莲圣女，你如果真想娶她，我得扛着整个圣教的压力。这番辛劳，我能不跟表姨说说吗？再说了，古月儿已经没有家人了，我就是她家人，我不见你父母，这事儿怎么定？”柯子凡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一样，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萧芹的手。

    “表哥，表哥，你……你没骗我吧！我之前问过那么多次，我……你真的能帮我吗？”他没注意到，古月儿的脸却刷地一下变得煞白，呆呆地看着萧芹。

    萧芹挡住柯子凡的视线，冲古月儿眨眨眼。古月儿松了口气，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带出一抹娇羞的红晕。

    这时萧芹恰到好处地让开身子，让柯子凡看见古月儿的脸。那份刚毅中带着的温柔让柯子凡魂飞天外。

    “凡弟，你的心事，我还能不了解吗？从我第一次带古月儿来苗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吧，你就缠着她不肯走。后来你代表苗疆来过总坛两次，每次都是正事儿没说完，就急不可待地去找月儿。我即是你的表哥，也算月儿的半个师父了，你俩的事儿，我不操心，指望谁操心呢？”柯子凡心花怒放，他以往对萧芹的不满，一小半来自行事理念不同，一大半其实是来自古月儿对萧芹的亲密态度。

    如今萧芹一番话，把他的所有不满都化解得烟消云散，拉着萧芹的手，简直比对亲哥还要亲上三分。

    “表哥，我这就去跟阿妈说，明天我让人准备家宴，咱们边喝酒边聊！”柯子凡冲古月儿看了一眼，飞奔着跑了。

    萧芹的笑容渐渐收敛，回头看着古月儿。

    “云儿那边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她来跟你报告过吗？”古月儿点点头：“云姑娘回来后，按你的安排，一直呆在金曼陀生长的迷魂谷。原本是柯子凡带着大土司的近卫看守的，但我按你的交代，这些天一直缠着他，他从没去过。前天大祭司的人来过，说是云姑娘传来的话，她已经办成了。”


------------

第四百六十四章 苗疆惊变

    萧芹满意的笑了笑：“云儿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就是百炼钢，也扛不住她的绕指柔。何况她还有极乐丹辅助！”古月儿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芹哥，云姑娘对你确实是很好的。你虽然不能给她什么，但总让她去干这些事……”萧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古月儿的心理。

    古月儿原本是对云姑娘很有敌意的，但自从萧芹明确告诉她，自己只喜欢她一个人后，女性之间的同情心就占了上风。

    而且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云姑娘对萧芹那般痴心，萧芹却不断地让她去干那些勾引男人的事儿。

    春燕楼也好，毛海峰也罢，现在又是这样，这种行为确实太渣了。即使作为胜利者，古月儿肯定也心里不舒服的。

    要不是萧芹在古月儿心中过于完美，她一直在主动地帮他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她可能早就开口了。

    但对于古月儿的这点心思，在萧芹眼里完全就是哄小孩一样简单。他叹了口气，满脸忧伤，成熟男人的魅力瞬间弥漫，古月儿顿时就沦陷了。

    “月儿，我身负重任，有时明知不可，不得不为之。这次本来一切尽在掌握，严世藩却临阵倒戈，导致功败垂成。我却没法和他翻脸，只能忍辱负重！若是我实力足够了，也无需如此。这一切都是为了大事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话不是说说而已的。云儿固然艰难，可她本就离不开男人，也算顺势而为。比起我的痛苦来，她只怕还算是好的。不过你放心，即使我将天下一切作为棋子，都不会这样对你，这天下，只有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古月儿瞬间就没了脾气，她满脸通红，眼圈发红，很是后悔自己对芹哥说了重话。

    “芹哥，我知道你苦。这次失败了，也不算什么。咱们圣教传承千年，不是那么容易败的。我帮你，等你实力够强了，就不用做这些违心的事儿了。”萧芹点点头：“月儿，你准备准备，明天咱们一起去大土司家里赴宴。在此之前，我得去见见大祭司。”大祭司的山洞，离大土司府并不近，而且山路崎岖，不能骑马，只能步行。

    萧芹赶到时，天色向晚，几个女祭司在山洞前捉虫炼蛊，看见萧芹，都有些慌乱地散开了。

    她们都是养蛊之身，除非主动散尽功法，承受万蛊蚀心之痛，否则是不能破身的，萧芹这种让女人一见倾心的男人，是最大的危险。

    萧芹走进最大的山洞里，大祭司冷冷地看着他，美丽到看不出年龄的脸上犹如寒霜。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青姑死了，心蛊也跟着死了！你又说千载难逢的机会，要走了我最后一对心蛊。结果呢？我虽远在深山，可也知道外面的消息。听说你不但没能成功，还险些死在京城！血姑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她不会也出事了吧！你知道血姑是不能死的！”萧芹面对指责，毫不惊慌，摇着扇子微笑欠身。

    “表姨，胜败乃兵家常事。门前的女祭司中，自有资质惊人的，以表姨的手段，再培养出白姑青姑，也不是难事。心蛊虽然珍贵，假以时日，仍可再炼。渐渐没事，她愿意继续跟着严世藩，也是好事，我们还用得着他的。我当然知道渐渐的特殊，凡是蛊女，皆不可破身，哪怕修行到表姨这般大祭司的修为，也不例外。可偏偏血姑不同，别的蛊女与蛊都是养育的关系，一日养蛊，终身养蛊。若要弃养，必遭反噬。可血姑本身就是蛊，她和蛊就是同类，所以她可以随心所欲，却无反噬一说。青姑、白姑可以培养，血姑却只能炼，只能靠缘分。凡得三姑者，有望成蛊神。表姨苦心孤诣，要当蚩尤之下苗疆之神，我哪敢不竭力成全呢？表姨不也说过，渐渐距离成为真正的血姑，还差些火候，才让她出去磨炼的吗？渐渐身负表姨的蛊术，又有我亲传的极乐神功，机警非凡，又无善恶俗念的束缚，谁能伤得了她？”大祭司脸色稍和，缓缓点头：“你这次来见我，可是迷魂谷的事成功了，你按捺不住了吗？”萧芹微微一笑：“表姨，夜长梦多啊，就算我愿意等，你还愿意等吗？”大祭司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脸上浮出一抹怨毒和恨意，更让她显得犹如一尊美貌而凶狠的神像。

    “我等了太久了。可我知道，单独面对她，我没有赢的机会。何况还有大土司帮她。她总是赢家，从她生下来，就夺走了别人的一切，就连大祭司的位子，都是她不想要才施舍给我的。我要赢她一次，让她也尝尝输的滋味，尝尝被人夺走一切的滋味！”大土司府精心准备了家宴，柯子凡忙前忙后，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大土司本来对儿子娶古月儿一事并不看好，因为他知道白莲教的规矩，白莲圣女岂是说嫁人就能嫁人的？

    历史上的白莲圣女虽也有过换人的情况，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白莲教两代都没有圣女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这么轻易放过吗？

    不过柯子凡一再表示，萧芹已经答应要帮忙了，大土司才信了。萧芹虽然是圣使，但教主一直空缺，他在教内一手遮天。

    只要是萧芹肯想办法，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其实大土司对古月儿还是很喜欢的，只是对与白莲教联姻一事，心里多少有些顾虑。

    萧芹是妻子的外甥，虽然已经隔了几代，但萧家人无论男女，对这份血亲的关系是很看重的。

    这也是苗疆和白莲教关系紧密的源头。只是就连妻子这些年都对萧芹避而不见，因为妻子说过，她见过萧家几代人了，萧芹是最出色，但也最危险的一个。

    当然，其实妻子也不光是不见萧芹，她这些年本来就很少见人，除了丈夫和儿子。

    她深居简出，很少出大土司府后堂的那个大屋子。但今晚是儿子的大事，土司夫人也破例从后堂的大屋中走出来，参与了家宴。

    土司夫人和大祭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说大祭司像一块冰，那么土司夫人就像一团火。

    在她周围的人，不论男女，几乎都能感到一种兴奋和燥热，那种美和热烈，与胭脂姐妹的却又截然不同。

    而且人们都能感觉出来，土司夫人是在尽力的压制着这团火焰的，否则真的完全释放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神魂颠倒。

    大土司充满爱意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虽然只是素颜常服，但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压过她的光芒，除了柯子凡眼里的古月儿。

    每个女人在深爱自己的男人心中，都是世界上最美的，哪怕遇上比自己美上十倍的女子，也没关系。

    长长的大桌子，大土司和夫人坐在上首，柯子凡和古月儿面对面坐在两侧，萧芹则坐在下首。

    古月儿挨着大土司的侧面，柯子凡挨着土司夫人的侧面，这个安排其实是很古怪的。

    正常应该是儿子挨着父亲，未来儿媳挨着未来婆婆，可大土司安席时似乎忘记了这一点。

    萧芹微笑道：“一转眼，已经多年不见表姨的面儿了，表姨风采依旧，我实在开心得很。”土司夫人点头微笑，众人举杯同饮后，大土司放下酒杯，言归正传。

    “萧芹，你说能帮子凡定下这门亲事，白莲教众那边，你将如何安抚呢？”萧芹笑了笑：“圣教本就在我掌握之中，我能立圣女，就能换圣女，只要再找一个合适的女子就是了。”土司夫人皱皱眉：“不是说白莲圣女要经过佛前神药的考验，还要经过四大圣使的认定吗？这么容易吗？”萧芹淡然道：“哪还有什么四大圣使，如今圣教只有我一个圣使了。至于佛前神药，表姨精通药理，自然知道什么药都是能解的吧。”大土司笑道：“历来如此，什么神药，什么佛祖菩萨显灵，上古之年或许有之，到了后来，还不都是人在捣鬼。”古月儿皱皱眉，对这话十分不满，但萧芹扫了她一眼，她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萧芹边说话边起身踱步到古月儿身边，叹了口气，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说是全假，倒也不是。月儿确实是真的吃了佛前神药，我们四个圣使亲眼所见的。月儿一家，天赋异禀，上一位被害的圣女，其实也是出自月儿家的古姓女子。月儿就是天生的圣女。实话说，若不是圣教已经式微，我不忍心让月儿再困在圣教中，孤苦终生，也不会冒险去作假的。”说完，萧芹拉起古月儿的手，移步向柯子凡走来，柯子凡急忙站起身来。

    萧芹将古月儿的手放在柯子凡的手中，柯子凡开心得全身发抖，他的父母知道儿子多年夙愿得偿，自然也感同身受，相视而笑。

    这一瞬间，谁都没有注意，萧芹已经趁着这个机会，走到了一个离土司夫人极近的位置。

    萧芹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出手如电，连续点了土司夫人身上几处穴道。

    大土司大惊，跳起来就是一拳，他平时不动如山，这一动迅猛之极，竟然也是个高手！

    萧芹身子一侧，然后一反手，将手扣在土司夫人的脖子上，另一只手重重地点在柯子凡的穴道上。

    柯子凡本来武功也不低，虽然肯定不是萧芹的对手，但也不至于一招都招架不住。

    只是变故陡生，他刚要反应，两手却被古月儿死死扣住，连闪身都不能闪，顷刻间被萧芹点中，然后古月儿手一甩，短剑已经架在了柯子凡的脖子上。

    大土司大怒，但知道自己对抗萧芹并无把握，当下怒吼一声：“来人！”在土司府里，有几十名身手不凡的护卫，听到声音本应立刻冲进来的，但大土司却听见了一声惨叫。

    然后土司府里响起了一片刀剑相交的声音，一个身高体壮，极其魁梧的大汉冲了进来，手中弯曲的苗刀滴着血。

    大土司一愣，随即大怒：“熊力，你不在迷魂谷轮值，没我的命令私自跑回来，是反了吗？”熊力大笑道：“大土司，你说对了。我反了，迷魂谷的兄弟我都带回来了，你的侍卫顶不住的。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地跟着你，就因为古月儿多跟我说了几句话，你儿子就把我打发到迷魂谷去了。现在我有老婆了，不稀罕古月儿了，可惜她也未必稀罕你儿子！她不过是演戏罢了！云姑娘告诉我，她跟我演戏，也不过是让我看看自己跟着你们能得到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你家的一条狗吗？”大土司心念电转，他能当这么久的大土司，岂是无能之辈，立刻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萧芹的阴谋！

    难怪柯子凡忽然就要求接管卫队，自己想着柯子凡年岁不小了，也该学着怎么当土司了，就答应了。

    想不到这小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上了古月儿的当！古月儿一定故意勾引熊力，熊力是个老粗，肯定不会拒绝。

    然后古月儿只要跟柯子凡说熊力对她有不轨之心，以柯子凡此时的一身亲情酸臭味，一定不会容忍。

    所以柯子凡就以轮值的名义，将熊力和他的心腹手下打发到迷魂谷去看守金曼陀了。

    那个云姑娘，大土司也见过，因为金曼陀炼制极乐丹，一直是白莲教的人秘密炼制，从不对外公开。

    所以萧芹让云姑娘去迷魂谷时自己也没起疑心。现在想起来，这一环又一环，都是萧芹设计好的！

    难怪妻子如此忌惮萧芹，这个王八蛋，没能杀了皇帝，回过头来对付自己这个土皇帝了！

    就在此时，土司夫人的眼睛慢慢变成了血红色，天地之间传来一种嘈嘈切切的声音，犹如无数不知名的虫子在天上飞，地上爬，水里游，让人头皮发麻。

    土司府外院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但这几声惨叫还夹杂着欢呼，熊力的脸上一下变了颜色，畏惧地看着土司夫人。

    “萧芹，你，你赶紧杀了她！她曾是我们苗疆最厉害的祭司啊！快杀了她！”萧芹的手扣在土司夫人的咽喉处，却没有抓下去。

    他知道，一旦他杀了土司夫人，哪怕手里有柯子凡，大土司也绝不会受他辖制了，到时候就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熊力冲了出去，援助自己的兄弟们，只见土司府上空盘旋着十几个蓝色的甲虫，嗡嗡着如光球一般袭击着叛乱的侍卫。

    土里钻出了十几条藤蔓一样的虫子，舞动着缠住叛乱侍卫的腿。叛乱的侍卫挥刀乱砍，那虫子坚韧异常，竟然一刀都砍不断。

    那些守卫土司府的侍卫们则士气大振，趁着叛军手忙脚乱之时，连杀了十来个人，局势已经逆转。

    一声冷冷的口哨声响起，大祭司带着几个女祭司，一步步地从土司府大门走进来，她们的身前同样飞舞着蓝色的甲虫。

    蓝色的甲虫飞上去，和之前的甲虫在空中飞旋碰撞，不时撞出耀目的蓝光，双双坠地，化作蓝色的烟尘。

    大祭司看了看地上藤蔓般的虫子，脸上犹如寒霜：“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能用得动土龙！”此时萧芹感觉两脚一紧，两条土龙破土而出，缠住了他的双脚，萧芹一只手仍然放在土司夫人的咽喉上，另一只手运力一爪，将两条土龙连根拔起，土龙的尾部牢牢地长在地下大树的根系上，这一拔竟然没能拔断！

    两条土龙猛地一缩，从萧芹手中滑出，钻回了地下。紧接着古月儿惊叫一声，两条腿已经被土龙缠住，而且越缠越紧，她疼得短剑落地，两手拼命撕扯。

    柯子凡被萧芹点中穴道，不能动弹，看看母亲，又看看古月儿，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女祭司躲过地下钻出的土龙，脸上变色：“大祭司，土龙是以蚯蚓和蛇炼蛊，困在大树的根系上。既有动物的灵动，又有植物的坚韧，极难对付。这种蛊只能在自家提前准备，我们仓促间却没办法布置同样的蛊。”大祭司冷笑道：“土龙靠树根为生，树木死了，土龙也就死了。”她一双美目四下打量，只见十几棵大树在土司府墙边围绕，实难判断是哪一颗树的根系。

    而顷刻之间要把这些树全都杀死，却也极难。树死根犹在，上百年的老树，只怕比什么都难彻底杀死。

    大祭司咬咬牙，伸手抓过离自己最近的两个女祭司来，不等她们惊呼出声，一掌拍在她们的后心上。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大祭司的手抵在她们的后背上，她们的血就像喷泉一样，一口接一口的喷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土地都变成了黑色。

    直到她们再也吐不出血来，大祭司才将她扔到一边。另两个女祭司吓得魂不附体，大祭司冷冷地看她们一眼，却没再动手。

    那些土龙从地下钻出来时，被黑血沾染的泥土碰到，顿时如同被火烧一样子啊地上翻滚扭曲，然后迅速缩回地下。


------------

第四百六十五章 姐妹情仇

    片刻之后，整个土司府的地下就像有一条巨大的毒龙翻滚一样，地面凸起一个个的波浪，最后猛地一颤，恢复了平静。

    围墙边上，四棵大树瞬间失去了生机，枯黄的树叶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光秃秃的枝干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大祭司带着剩下的两个女祭司继续向前，此时空中的飞虫更多了，形状也越来越诡异，甚至还有带翅膀的蜈蚣在空中盘旋飞舞，互相撕咬。

    两边都竭尽全力，蛊虫之间的死斗成了主旋律，那些侍卫们的流血断肢反而显得无关紧要了。

    一声惨叫，一个女祭司躲闪不及，被一条蜈蚣飞到了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她死命的扯下蜈蚣，拿出药来往嘴里送。

    药已经到了嘴里，却来不及咽下去，全身已经变成了黑灰色，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大祭司连连挥动袍袖，剩下的女祭司也竭尽全力，生怕一时不慎，被蛊虫攻击。

    她们有备而来，很快就占了上风，空中飞舞的几乎都是她们的蛊虫了，将土司夫人的蛊虫撕咬得一地碎片。

    一只金色的甲虫在空中出现，大祭司脸色骤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

    “飞皇蛊，果然在你这里！”那金色的甲虫在空中所向披靡，几十只蓝色甲虫及各色飞蛊，当者立毙，几乎不敢对敌。

    大祭司上前一步，双手连挥，那些飞蛊受到主人的压迫，虽仍畏惧，却不得不群起而攻，像一个笼子一样将金色的甲虫围在中间。

    一群蓝色黑色的飞蛊组成的笼子中，金色的一点光芒愈发耀眼，就像火焰在烤化冰块一样，不断地有飞蛊从笼子上掉落在地上。

    就在金色甲虫被困的短暂瞬间，大祭司一把抓过身边全力驭蛊的女祭司，如法炮制的一掌拍在她后背上。

    黑血喷出，将空中的飞蛊一网打尽，几十只飞蛊连同金色甲虫一同坠落在地，在黑血中拼命挣扎。

    那金色甲虫竟然还想振翅再起！大祭司将女祭司按在地上，再发一掌。

    黑血狂喷在金色甲虫的身上，金色甲虫弹动两下，终于不再动了。院子里，土司夫人闭上眼睛，嘴角渗出了鲜血。

    女祭司的尸体被扔在地上，大祭司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地走进了中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姐姐，你输了。你总是赢，可这次，你输了！”土司夫人看了看站在一旁，已经被熊力带着叛军包围的丈夫，又看了看呆若木鸡，仍然看着已经挣脱束缚，坐在地上喘气的古月儿的儿子。

    最后才把目光看向大祭司，语气淡然，甚至带着些许遗憾。

    “你从来没赢过，这次，你也赢不了。因为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赢，什么是输。”大祭司冷笑道：“你如今是阶下囚，而我即将成为苗疆的神，你竟然还说你没输？”土司夫人笑了笑：“我没说我没输，我只是说你没赢而已。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里，有输的人，就有赢的人。”大祭司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比冰霜更寒冷的怨念，死死地盯着土司夫人。

    “闭嘴！你从小就这样！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玄而又玄的，偏偏大人们都说你聪明，你聪明个屁啊！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吗？非要说得那么费劲！你说，什么事儿有输家没有赢家的，你说！”土司夫人叹了口气：“比如我儿子已经一败涂地，可古月儿姑娘，她就赢了吗？”古月儿身子一颤，抬头看时，正看到柯子凡痛苦、不解、迷茫的眼神，那眼神中，竟然还有关心。

    古月儿低下头，不敢再看柯子凡，萧芹却轻声笑道。

    “两位表姨，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是咱们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的时候了。当然凡弟想娶白莲圣女的事儿暂时是不能商量了。可大土司是否要支持我反抗朝廷，却是必须确定的。”大土司看着自己身边围着的反叛侍卫，昂然无惧，反而是那些侍卫在他的逼视下，好几个都垂下了头。

    “我若是不答应你，你敢杀了我吗？你不怕整个苗疆的怒火，把你和你的白莲教烧成灰烬吗？”萧芹笑了笑：“我若是想杀你，有很多机会，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我是不愿意沾萧家人血的，但大土司若把我逼急了，杀了凡弟和大表姨，我也不是做不到。”大土司气得全身发抖，捏紧了拳头又松开，最后终于颓然的叹了口气。

    “你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萧芹笑道：“大土司只要召集所有土司开会，宣布向大明宣战即可，其他的事儿都不用管。只要大土司不坏我大事，你夫人是我表姨，凡弟是我表弟，我自然不愿意伤害他们的。”大土司冷笑道：“土司们不是傻子，我说让他们造反，他们就肯造反吗？你真把我当皇帝了？那些土司自己有土地和士兵，平时利益一致，他们自然听我的。让他们去送死，他们不会听的！”萧芹点点头：“大土司言之有理，不过我们又不是骗他们去送死，而是给他们送利益的。今年天下大饥，朝廷必然大乱，我已经联络好几路兵马共同起事，大事必成！等我成就大事后，苗疆可就不仅仅是现在的地盘了。到时你和其他土司都将获利。”大土司依旧摇头：“大饥荒还没发生，仅凭这些话，想说服他们，痴人说梦！真正忠于我的土司不过三成，你最多只能带着苗疆的三成人马起事，必败无疑！”萧芹微笑着看向大祭司：“只有大土司说话，可能各位土司还半信半疑。若是大祭司一起开口，众人就信了七成了吧。”大土司黑着脸，他知道萧芹说得没错。

    大祭司在苗疆地位崇高，仅次于大土司。两人一起开口，七成的把握是有的。

    “若是普通的事儿，七成把握已经足够了。可这是造反，搞不好是要亡族灭种的事儿！你真觉得七成把握，就能让土司们为你的梦想去卖命吗？就是土司们愿意，整个苗疆的百姓不愿意，又有何用？”萧芹脸上的微笑更浓了：“大土司说得对！七成把握，也许能让土司们心动，但还不足以煽动整个苗疆的百姓！所以，在召集众位土司之前，我们还要先做一件大事才行！”大土司怀疑地看着萧芹：“你要做什么大事儿，能让整个苗疆的百姓都愿意跟你造反呢？”萧芹的笑容中带着自信：“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将胡宗宪弄走？就是为了这一步棋！胡宗宪这个老狐狸太难对付了，而且大部分时间一直缩在总兵府里不出来，我们很难行事。现在新来的巡按御史是个书呆子，还兼着苗疆的学政，整个人就扎在苗疆里，我们要控制他易如反掌。只要我们逼他承认，大明朝廷正在秘密准备剿灭苗疆，要让苗疆亡族灭种。你猜，到那时候，各位土司和苗疆人民会不会响应你和大祭司的号召呢？”太他吗的狠了！

    太他吗的毒了！大祭司双目喷火，死死地瞪着萧芹，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大土司加上大祭司，能让小土司们相信七成，但一个朝廷巡按御史的分量，足以将剩下的三成补足有余。

    巡按御史，相当于是常年的半个钦差，他们的话，苗疆土司和百姓们绝不会不信的。

    不造反是等死，造反还有活的机会，这样的理由，加上大土司和大祭司的分量，足够让苗疆整个狂飙了！

    大土司无奈地闭上眼睛：“随你们吧，如果苗疆注定有此一劫，我也无能为力。”萧芹冲大祭司使了个眼色，大祭司走上前，将一颗丹药捧在掌心。

    大土司瞬间色变。

    “是心蛊吗？你想毒死我？”大祭司摇摇头：“不是心蛊，我已经没有成对的心蛊了。这是失声蛊，你若不信，可以让我姐姐看看。”大土司看向妻子，土司夫人点点头：“是失声蛊，这东西并不能控制你，也没有毒。只是防备万一你说出她不希望你说的话时，能让你暂时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处。”萧芹笑道：“虽然我知道大土司极爱表姨和表弟，但大土司毕竟是一代豪杰，万一在聚会上豁出去了，当场翻脸，我得有个应急的手段。”大土司哼了一声，抓过药丸，一口吞下。

    萧芹松了口气，知道一切已在掌握之中。

    “夫人不能住在土司府里了，她蛊术高强，在这土司府里，尤其是后院的大堂里没准还有多少埋伏呢。就请大表姨和表弟一起，到大祭司的住处委屈几日吧。等聚会的事儿办妥，我必亲自赔罪，将两位送回来。”大土司脸色铁青，看向妻子和儿子，土司夫人倒是极为淡定：“抬轿子来吧，我走不动。”当天夜里，大祭司的山洞里，柯子凡垂头丧气地坐在有铁栅栏的小山洞里，看着眼前的饭菜，一口也吃不下去。

    他和土司夫人都被喂了药，让他们全身无力。不是蛊，是药，因为大祭司说，蛊对土司夫人是没用的。

    土司夫人在另一个小山洞里，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比柯子凡的待遇要好很多，给她送饭的蛊女们也都毕恭毕敬，不敢直视她。

    土司夫人小口地吃着饭，不时地停下来喝一口茶，自然得就像在自己的土司府后堂一样。

    大祭司走到铁栅栏之前，看着土司夫人吃饭，冷若冰霜的脸上，带着极其复杂的神情，有仇恨，有嫉妒，有失落，有痛苦。

    “你的胃口不错啊，你儿子可是一口也没吃下去！”

    “他还太年轻，总要经受几次打击才能长大成人的。你也是一样。”

    “放屁，凭什么我就要经受打击，凭什么你一出生就与众不同，凭什么？”土司夫人放下碗筷，从怀里掏出手绢来擦了擦嘴，红艳艳的小嘴，连女人看了都要神驰目眩。

    她明明和大祭司长得一模一样，可偏偏任何人都能一眼就分辨出来，她那种风度和气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受得到。

    “你也说了，我一出生就与众不同，这是我能选的吗？我知道你不信，如果我真能选，我宁可和你换换。”大祭司仰天狂笑：“我信？我当然不信！谁会信这种鬼话？你宁可和我换？换什么？换成这副样子吗？”大祭司眼睛里冒着火，猛地一把撕开自己厚厚的长裙，裂帛声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下半身露了出来。

    神秘完美的翘臀，平坦光滑的小腹，向下延伸出两条雪白浑圆的大腿，简直就像最好的雕刻师用最好的白玉雕刻而成的完美女体。

    可惜这份完美只停留在膝盖以上一掌的位置，向下的腿竟然是青黑色的，而且还在不停地扭动着！

    仔细看去才能看出来，那是两条木腿，但每条木腿上都缠绕着十几条蛇，这些蛇不停地扭动着。

    木腿就像骨架一样，缠绕着木腿的蛇就像肌肉一样，带动着木腿做出各种动作。

    木腿的底端做成了脚的形状，隐藏在厚厚的绣鞋中。土司夫人却毫不惊讶，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两条腿，竟然莞尔一笑。

    “我记得这驭蛇术还是我教给你的呢。当初师父问我想先学什么，我第一个要求就是，想学一个能让你走路的蛊术。”大祭司两手抓住栏杆，美丽的俏脸夹在两个栏杆之间，两眼通红，就像要挤进牢房里一样。

    “我当然记得。可那又怎么样？你能给我的，只是两条丑陋的蛇腿，可你从我这里夺走的，可不仅仅是我的两条腿！你出生的时候，整个苗疆几百个孩子胎死腹中，师父说过，就因为你是天选之人！”土司夫人的脸上第一次不再平静从容，她抬起眼睛，悲伤而愤怒地看着大祭司。

    “那是我的错吗？你的腿是我想夺走的吗？三妹的命是我想夺走的吗？苗疆的几百个孩子，是我想杀死的吗？你明明知道，我那时和你一样，只是个没出生的胎儿，你把这一切都怪在我身上？是不是你自己也知道你干的事儿太恶毒，把这些都怪在我身上，会让你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值得原谅？”大祭司被土司夫人的气势惊得退了一步，然后不服输地再次扑到了铁栅栏上。

    “没错，就是怪你！如果不是你，阿妈怎么会死？三妹怎么会消失？我怎么会没了双腿？我凭什么不能恨你，凭什么不能？”土司夫人仪态万方的脸也变得扭曲了，露出了一种极为妖媚的表情。

    和之前那种端庄大气的气质相比，这种表情反而能极度地激起男人的欲望。

    就好像，这才是土司夫人原本的脸，她的端庄稳重，仪态万方，都是她拼命压制自己，伪装出来的假象一样。

    “那是师父干的！我从没对你说过，因为我觉得你已经很不幸了，你那么崇拜师父，我不想让你再受到打击！那是师父干的！他想凑齐三姑，他想成蛊神！是他给苗疆几百个孕妇下了蛊！是他让这些孩子在母亲的身体里就隔空厮杀！是他用炼蛊的方式炼血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大祭司不说话了，只是冷冷的看着土司夫人。

    土司夫人以为她不信，深深的叹了口气，压制住自己的媚相，慢慢的恢复端庄的仪态，语气也随之变得平静许多。

    “师父下的蛊，是一种极其凶狠神秘的蛊。他利用自己大祭司的身份，借着给孕妇们赐福的机会，干这种恶魔的勾当。炼蛊本身就是将许多毒虫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就变成了蛊。炼血姑本身就是蛊术中的禁忌，师父却偏偏逆天而行。他想当蛊神想疯了，他想一统天下想疯了！我为什么要躲着萧芹？就是因为我从师父身上看到了，姓萧的男人，骨子里都是疯子，他们想当皇帝想疯了！萧芹那一支一代代的想靠练成极乐神功成武神，靠武功一统天下当皇帝！结果呢？到了今天没有一个真正突破第九重的！师父那一支，早早进入苗疆，习练蛊术，想先成为蛊神，再一统天下当皇帝。结果呢，蛊神只是个传说，谁见过蛊神？人能成神吗？只有疯子才相信！他们让萧家的女儿在苗疆生根发芽，让萧家的女儿代代姓萧，可萧家的女儿又算什么？他为了炼血姑，为了成蛊神，他连自己的亲人都能下手，他连萧家的女儿都不放过！萧家的女儿，不过是萧家男人疯狂的牺牲品，是萧家男人妄想成为皇帝的踏脚石！师父如此，萧芹也是如此！现在连你也疯了，连萧家的女儿也疯了？你和萧芹合作，祸害整个苗疆，将来他不管成功与否，都不会在乎你的死活！”让土司夫人震惊的是，大祭司竟然没有吃惊，她脸上的恨意更深了，握着铁栏杆的手也在发抖，不停地冷笑。

    “是吗？那又怎么样？”


------------

第四百六十六章 血姑之谜

    土司夫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大祭司：“你说什么？”大祭司看着土司夫人吃惊的样子，冷冷地一笑。

    “我说那又怎么样？凭什么最后胜利的是你？几百个孩子都胎死腹中，最后只有咱们俩活了下来。你在阿妈肚子里吃掉了三妹，吃掉了我的两条腿！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也吃了，为什么要留着我？”土司夫人看着大祭司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她颤抖着问。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大祭司冷笑道：“在你杀了师父之后，你以为师父死了，其实他靠蛊续命，一直撑到我回来。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包括炼血姑的方法。他让我发誓，会帮萧家重新成为天下之主！”土司夫人的淡定从容消失了，她惊恐地看着大祭司，忽然想到了什么。

    “二十多年前，那场瘟疫，死了很多孩子的那场瘟疫，和你有什么关系？”土司夫人对那场瘟疫印象太深了，当时柯子凡只有几岁大，也染上了瘟疫，土司夫人拼尽全力，靠精深的蛊术护着他才活了下来。

    可苗疆死了几千个孩子，从牙牙学语的孩子，到孕妇腹中的胎儿，那一年，整个苗疆一片愁云惨雾。

    可她从没想过这场瘟疫和大祭司会有什么关系，直到此时，她知道大祭司明早就知道一切，才忽然惊觉。

    “那场瘟疫是你撒播的，对不对？难怪我觉得那场瘟疫中有蛊毒的痕迹！你是用来掩盖……你也在炼血姑？”大祭司阴冷的笑容里带着得意：“不错，我知道，你连师父都能杀，我如果敢炼血姑，你自然也能杀了我。所以我只能先散布瘟疫，因为这种瘟疫同样会杀死几岁大的孩子，而炼血姑只会杀死腹中胎儿，所以不会引起你的怀疑。”土司夫人在心中快速地回忆着，那场瘟疫中，究竟是哪个孩子幸存了下来。

    苗疆太大，每天都有死去的孩子和出生的孩子，她当时既然没有想到是有人在炼血姑，自然也就不会想到那一年可能只有一个孩子出生！

    可她确实知道那一年，有一个孩子是出生了的，就在她的身边！土司夫人猛地站起来，隔着铁栅栏扑向大祭司，大祭司吓得连连后退。

    土司夫人身中迷药，全身无力，重重地撞在了铁栅栏上。但她全然不顾，两手抓着铁栅栏，逼视着大祭司，这一刻，她比大祭司更像个魔女，更美丽，更诱惑，更凶残。

    “是渐渐！对不对？你竟敢对萧家姐妹下手！我说你怎么会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让萧芹带走她！你这个畜生！我没你这样的妹妹！你记住，要么你杀了我，等我出去，我不会放过你的！”大祭司的气势完全被压制住了，她连连后退，身后走过来的萧芹伸手扶住了她。

    “大表姨，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别这么激动。二表姨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萧家。你放心，只要大土司听话，我言而有信，肯定会放了你和凡弟。不过你出去后想报复，也是妄想。别说放你出去时，还会给你吃药，没准到时渐渐已经长成血姑了，大祭司已经成蛊神了，你也不是对手了。”土司夫人轻蔑地看着萧芹：“萧家的男人都是这一个德行，除了会骗女人，就是会画大饼。不但给别人画，还给自己画。极乐神功能成武神，养齐三姑能当蛊神，我看你们还不如直接当梦神容易得多！实话说，你们说的在京城的萧风，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你们萧家人，怎么萧家还有这么好的男人吗？”萧芹不以为忤，微笑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当年大辽蒙难之时，萧家先祖就已经分道扬镳了。我们这一支百死不悔，不论男女，一代代承继复国之志。自然也有旁支沦落红尘，泯然凡人。就拿我们这一支来说，大表姨你不也同样抛弃了萧家的复国之志吗？”土司夫人松开铁栅栏，坐回到兽皮上去，神态再次恢复平静，脸上那让人疯狂的媚态尽收。

    “萧芹，你知道我师父是怎么死的吗？”萧芹点点头：“大祭司告诉过我，是你杀了你们的师父，当时你已经嫁人了，而她也已经是大祭司的指定继承人了。你是因为知道了你师父拿你炼血姑的真相，所以杀了他吗？”土司夫人呸了一声：“他是死在我的手上没错，可你不知道我为何要杀他。你以为仅仅是因为我知道了真相？你高估我了，我身上也流着和你们一样的血。我没有高尚到要为天下伸张正义的程度。何况，师父终究是我的亲人。”看着土司夫人美丽妩媚地让男人疯狂的脸，萧芹忽然心里一动，神色也变得古怪了。

    “血姑主人间淫欲，越是成长，越是对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莫非你师父他……”土司夫人嘲讽的一笑，看着大祭司：“怎么，你没告诉萧芹，师父的秘密吗？”大祭司的脸冷若冰霜，嘴唇抿得紧紧的，很久才开口。

    “蛊术只有女人才能练，就是因为蛊虫都带阴寒之毒，若是男人习练，不是蛊死，就是人亡。师父他是苗疆几百年来，唯一一个男人大祭司。他为了练蛊术，早就已经……不是男人了。”萧芹默然许久，肃然道：“萧家先辈，为萧家复兴大业，费尽心血，晚辈定当继承先辈之志，不敢稍忘！”土司夫人看都没看萧芹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喃喃自语，陷入回忆的漩涡中。

    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师父极度偏爱我。一起学艺的其他姐妹们若是犯了错，轻则怒骂，重则毒打，就连妹妹也是如此。

    只有我，他从不打我，也不骂我，哪怕我犯了错，他也总是宽容的微笑，我一直以为因为我是萧家人，所以他才对我好的。

    所以我就更加可怜妹妹，同为萧家人，师父不喜欢妹妹，一定是因为妹妹的两条腿是残废。

    所以我研究了很多能让人站起来的蛊术，最后发现，驭蛇术最好用。我学会后，第一时间教给了妹妹。

    后来，大土司的两个儿子一起来给师父送礼品，他们两人同时喜欢上了我。

    其他的姐妹是被严禁和男人交往的，可师父从不管束我，甚至还鼓励我多和男人们接触。

    我喜欢老大，也就是后来成了现在大土司的人。妹妹悄悄地告诉我，她也喜欢他，可他并不喜欢她。

    我问过他，是不是因为我妹妹的腿，他说不是，他说我妹妹的眼睛很吓人，即使笑着的时候，也隐藏着很深的怨念。

    苗疆大土司的儿子，历来都以娶萧家女儿为荣，因为萧家曾是皇族，而且一代代的联姻，让双方的亲缘关系更加稳固。

    所以最后我选择嫁给他，而他也愿意为了我，一起娶我妹妹。可我师父拦住了，他说妹妹的身体，是抗不过散蛊时万蛊蚀心的考验的。

    当时我信以为真，却不知师父是根本就不想让妹妹嫁人，他要留两手准备，一手是我，一手是妹妹。

    最后大儿子娶了我，二儿子娶了另一个萧家的姐妹，我妹妹则被师父留在了冰冷的山洞里，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了。

    我不用散蛊，师父说过，我是万中无一的，天赋异禀，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太幸运。我妹妹也一定一直这么想。其实，从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女人，我看见男人就想勾引他们，而男人们看见我，也都会眼睛发直。

    若不是我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欲望，用蛊女的身份吓唬他们，也许我早就破身了。

    后来我才知道，很多男人都是师父找来的，他希望我能勾引他们，希望我能越长越大。

    在师父眼里，我其实不是人，我是他精心炼制的一个蛊，只是这个蛊是以人为材，以人为形罢了。

    可我一直让他失望，他又不敢强迫我跟男人睡觉，因为他也是第一次炼血姑，秘法告诉他要顺其自然。

    所以他同意我和大土司的儿子结婚，他希望我体会了男女之间的快乐后，能够激发我体内蕴藏的淫邪之力，快速成长。

    可他万万没想到，我和丈夫共度一夜后，会变得更加克制，拼命地压制自己喷薄欲出的情欲，以至于都不肯走出大土司府了。

    所以师父急了，他趁过生日我回来祝寿的机会，将所有人赶走，在山洞里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他说我身为萧家女儿，自当为萧家做出牺牲。他说我是他用几百个孩子的命换来的奇迹。

    而这样的奇迹，必须在特定的年份，特定的星象，特定的气候下才能实现，而且极其消耗炼蛊人的命数。

    他等不了下一次机会了，他只能指望我。他说血姑出生后，就像个幼虫一样，只有不断磨练，不断成长，最终才能破茧成蝶。

    那个蝶，就是真正的血姑。据说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天下淫欲之主，没有任何男人能抵抗她的眼波一转，甚至连女人都不行。

    血姑究竟有多厉害，秘法中记载不多，但秘法中说，养齐三姑者，可成蛊神。

    蛊神出世，凡有虫之处，点虫成蛊，万蛊蚀天，虽千军万马不可匹敌。

    青姑、白姑可教养。择蛊女中资质上佳者，教其养蛊，助其修为，以美食养之，华服衣之，日久自然脱颖而出。

    唯独血姑无法教养，只能炼制，实为人形之蛊。出生之后，媚骨天成，情欲泛滥，吸男人淫欲，泄体内淫毒。

    日夜生长，不见其形变而内中神变，终有一日，破茧成蝶，是为蛊成。

    师父让我不要压抑自己，让我要按天命行事。可我当时已经怒火焚身，我再也不想看见他，否则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他。

    可师父不让我走，他说另一支在白莲教中的萧家人，已经逐步控制了白莲教。

    在师父的撮合下，已经和大土司达成了合作。萧家人有极乐神功，习练极乐神功有一种重要的辅助丹药极乐丹，其原料是极其稀少的金曼陀，只有苗疆才能生长。

    所以萧家人愿意与大土司合作，大土司提供金曼陀，白莲教炼制极乐丹，卖出去之后双方分钱。

    大土司当时已经吃过了极乐丹，难以割舍，也舍不得极乐丹带来的巨大利益。

    他的初衷也许是为了苗疆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惜却从此让苗疆和白莲教越绑越紧，越陷越深。

    我告诉师父，我毕竟是萧家人，我不会破坏萧家的计划和图谋，但我不会让我丈夫碰极乐丹。

    师父笑着告诉我，大土司的二公子为人软弱，我丈夫将来一定是会当大土司的人。

    萧家若想复国成功，必须要得到他的全力支持，所以控制手段越多越好，极乐丹就是极好的手段。

    说完师父拿出极乐丹，让我先吃。他说他想来想去，只有极乐丹能突破我的心结，打消我对天性的压制。

    我这才知道，师父不但想让我吃极乐丹，还想让我给丈夫也吃，也许将来给我的孩子也吃。

    我告诉是师父，从今天起，我不是他的徒弟了，我也不会再继续成长，我要把血姑掐死在我的身体里。

    那是师父第一次对我暴怒，他再也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师父了，他变成了妖魔，疯狂地攻击我，想要制服我，逼我吃下极乐丹。

    师父说我天赋异禀，这话没错，当我拼死一搏之时，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对抗师父，就连师父也大吃一惊。

    那天，整个山洞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那一场大战却犹如全苗疆的祭司在血战。

    他召唤出了很多厉害的蛊虫，可这山洞也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并不陌生。

    到最后，他不得不祭出他最厉害的蛊——飞皇蛊。我的蛊不是对手，被飞蝗蛊屠杀殆尽。

    当飞皇蛊最后已经快咬到我身上时，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发烫，就像我一直压制着的东西忽然爆发了出来。

    然后我看见师父惊恐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我，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对飞皇蛊的控制，被飞皇蛊反噬了。

    我不知道当时我是什么样子，但当我清醒之后，师父已经被飞皇蛊咬中，气息断绝了。

    飞皇蛊失去了主人，被我召唤了，然后我仓皇地逃离了山洞。第二天，有人到大土司府来送信，说大祭司炼蛊失败，被蛊反噬而死。

    没有人提出质疑，因为蛊师一辈子都在挑战、尝试养更厉害的蛊，历代大祭司中多有被蛊反噬的。

    这也是将军难免沙场死。按他之前的吩咐，我妹妹登上了大祭司之位。

    从那之后，我们姐妹再也没见过面。哪怕是大土司去世时，大祭司按规矩到大土司府上祈福，她也没有见我，只是在祭司们的簇拥下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大土司去世后，我丈夫继任了大土司。那时来吊唁的萧圣使，还是萧芹的父亲。

    我没有阻止丈夫和他来往，因为我毕竟是萧家的女儿。但我拼命地控制着丈夫，不许他吃极乐丹，为此不惜以离开他为威胁。

    他确实没吃过，但他还是和白莲教继续合作。因为白莲教通过极乐丹及其带来的巨大利益，已经控制腐蚀了很多小土司，这些小土司虽然忠于大土司，但若让他们放弃这些，丈夫也是很为难的。

    我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压制自己的天性上，这越来越难，我也只好越来越多地躲在大土司府的后堂里。

    后来萧圣使也去世了，他的儿子萧芹继任了四大圣使之一。萧芹第一次作为圣使来见大土司时，我见了一面，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想见他了。

    他远比他爹更危险，甚至比我师父更危险，在我见过的萧家男人中，他是最危险的一个。

    我告诉丈夫，和萧芹合作，一定要提高警惕。丈夫能坐稳大土司之位，也是人中豪杰，步步为营，并没吃过亏。

    萧芹大概也察觉到了丈夫的戒心，于是他在有一次来的时候，带来了还年幼的白莲圣女。

    当时谁也没有多想过什么，知道这个女孩子与萧家也是有亲的，谁知道，萧芹的心思布局竟然如此深远。

    一切就像是冥冥中的几条线，每根线上都拴着一个人，飘来飘去的，终于缠绕在了一起，把所有人都捆得死死的。

    “于是，今天，我们三个萧家的人，站在这里彼此仇视，彼此利用。这就是咱们萧家人的宿命，可悲可怜可恨的宿命。”在姐姐平静讲述过去的过程中，牢房外面的两人一直都没说话，直到此时，妹妹才冷冷地开口。

    “不管怎么说，现在你在牢房里，我们在外面，所以你输了。你不配做萧家人！”姐姐淡淡一笑：“里面和外面有什么区别，同样的一道铁栅栏，把世界分成两个牢房。不过是我这边的小一点，你那边的大一点罢了。至于哪个牢房更安全，那还不得而知呢。”


------------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天牢毒计

    苗疆发生惊变之事，远在京城的萧风并不知道，他从除夕之夜后就一直在忙碌。

    忙着应付措钦活佛的来访，忙着入世观的扩建，忙着给胡宗宪写信，让他安排俞大猷送炮弹和接亲的事儿。

    喻茂坚告老还乡回家看树去了，尚书的位置正式空出来了。但张居正因为年纪太轻，嘉靖最后还是让他以左侍郎的身份代行尚书事。

    柳台成了右侍郎，虽然他在刑部根基深厚，又有严嵩庇护，但也不得不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干坏事了。

    那个黑暗的刑部天牢，也似乎比原来明亮了些。所以这些天，牢头和忠于他的两个看守，过得心情忐忑，很不踏实。

    严世藩去了江西，虽然严嵩和柳台还在罩着刑部，但他们毕竟不可能总来大牢里视察，所以牢头和看守一直提防着萧风的打击报复。

    但他们心里还不算很害怕，因为他们觉得严世藩一定会想办法安排好他们的。

    那些活着的重刑犯，虽然在严世藩的诱惑下，挺住了锦衣卫的盘查，但其实并不是诏狱老常的手段不够。

    而是陆炳交代过正常用刑，不能施展诏狱的手段，否则就变成屈打成招了，这么敏感的案子是使不得的。

    而这些重刑犯对普通的打板子、上夹棍之类的，自然是嗤之以鼻，不放在眼里的。

    而严世藩也言而有信，那些重刑犯的家里，都收到了安家费，柳台也在积极运作，给其中几个案情略有可疑的犯人，争取死刑变流刑。

    这不是严世藩为人讲究，而是他必须这么做，否则这些犯人如果忽然反水，事情就会有点麻烦。

    一两个人改口，嘉靖可能觉得是萧风收买的，如果都改口，那就大事不妙，所以他必须守信善后。

    这种态度也给了牢头和看守们信心。严世藩也不可能放弃他们的，否则难道不怕他们反水吗？

    牢头打开油纸包，拿出里面的酱肉、花生米、猪肉朵，边倒酒边劝慰两个看守。

    “放心吧，严大人很快就会把你们调出京城的，到时候你们俩就可以拿着大笔的钱财去享受下半辈子了。”两个看守干了一杯：“头儿，你不走吗？你这些年也挣够了吧，也该享受人生了！”牢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大牢，惆怅地叹了口气，就像要和女朋友分手的舔狗一样悲伤。

    “实话实说，我是真不想走。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可是我以后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地方，可以随便折磨人的呢？”一个看守见他眼睛里露出的欲望，吓了一跳，赶紧劝他冷静下来。

    “头儿啊，现在可不行。这牢里不听话的都被咱们干死了，剩下的这些可不敢动，严大人还得防着他们反水呢。等等吧，现在是过年期间，没有囚犯解送进来，等出了正月，新犯人进来，你就可以好好过过瘾了。”正聊着，有人来探监，牢头没好气地隔着大门喝道：“大过年的探什么监，出了正月再来吧！”探监的人微微一笑，伸手拿出一个小包来，塞进门孔里。

    牢头此时对银子已经不那么在乎了，伸手抓过正想拒绝，忽然愣住了。

    小包里不仅有银子，还有一颗极乐丹！粉红色的高级货！牢头警惕的看着外面的人，沉下了脸。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那人轻声道：“在下和你是一个主子，能让我进去说话吗？”牢头想了想，打开牢门，那人闪身进了天牢，随即大门被迅速关上了。

    探监的人是个高高大大，白白壮壮的中年人，牢头一眼就看出此人不会武功，他这才放心，冷冷开口。

    “你说你和我是一个主子的，可有什么证据吗？若是信口开河，别怪我手下无情！”那人笑了笑：“黑罗刹当年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功夫自是不凡，在下手无缚鸡之力，是靠脑子辅佐主人的。主人料到你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所以留了信物在此，请看。”来人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递给牢头，牢头伸手接过，仔细观看。

    这把扇子牢头是认得的，扇子上是前朝着名画师所画的绝笔美人图。尤其是扇子上的玉坠，乃是十分名贵的血玉，上面两面，分别刻着

    “东”和

    “楼”二字。牢头面露喜色，轻声道：“主人有何安排？”来人小声道：“我追随主人多年，但为了不让陆炳等人发觉，一直混迹在骡马市中。主人临走之时，将我留在京中，让我见机行事。我买通了柳如云的女弟子，她给我传递一些消息。昨天晚上，她随着柳如云去萧府做菜时，听见萧风和张无心议论，今天夜里要带人偷袭刑部天牢！”牢头一惊：“胭脂虎都死了，他还来偷袭天牢干什么？”来人冷笑道：“还能干什么，杀你和这两个看守！你们还真的以为萧风有那么大的度量，能放过你们三个吗？”牢头咬咬牙，冷笑道：“我帮主人坑了他，我又亲手杀了胭脂虎，他就是放过这两个看守，也不会放过我的。只是没想到他真的怎么嚣张，连正月都等不完了，他也不怕皇帝怀疑到他？他就自信能做的天衣无缝吗？”来人叹口气：“听萧风的意思，锦衣卫一直都没抓到白莲教领头那几个功夫最高的，到今天还在全城秘密搜寻呢。他是要把这事儿推到白莲教的身上！”牢头愣了愣，哈哈大笑：“想不到白莲教还真够倒霉的，主人把事儿都推给他们，萧风也想把事儿推给他们，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不过我听说武当山的人已经离开京城回去了，这消息是不会错的。就凭萧风府里那几个人，凭什么攻打天牢？”来人冷笑道：“你别忘了，萧风自己就是高手，加上张无心和安青月，对付你们三个绝对是绰绰有余！你根本指望不上巡夜的捕快，战飞云和萧风是穿一条腿裤子的，他不帮忙动手就算好了！”牢头默然点头，承认他说的很对，看那晚上萧风的功夫，应该不比自己低。

    张无心虽没交过手，但听说世间罕逢敌手，杀神之名不是凭空得来的。

    有道是有起错的名字，没起错的绰号啊。来人叹口气：“萧风这次来势汹汹，不杀了你们三个是不会罢休的。主人既然留我在京中，我就得保住你们，才对得起主人，只是，你们得听我的安排才行。”那两个看守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牢头则比较沉得住气，淡淡的说。

    “你先说说你的主意，如果好，自然就听你的。如果是馊主意，就算你是主人的心腹，我也不听，你毕竟还不是主人本人呢！”来人也不以为忤，将声音压得极低：“从现在开始，咱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让这些囚犯听到。如今张远已死，东厂群龙无首，大档头和二档头都有趁机上位，哪怕暂代东厂厂公也好。所以他们需要功劳，而他们和萧风是死敌，也是京城中唯一愿意和萧风作对的势力。”牢头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报告东厂，让他们来抓捕萧风，就像上次的陷阱一样！”来人笑了笑：“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萧风上次吃了大亏，这次肯定会非常谨慎，一定会提防东厂的动静。若是东厂提前准备好，那萧风一定取消行动，不会动手了。到时东厂扑空，会以为咱们谎报军情，以后也不再信了。可萧风随时都可以对你们发起袭击，东厂却不会总守在天牢附近，你们三个早晚要没命。”牢头咬咬牙：“那我们现在就逃？”那两个看守点头犹如鸡啄米，恨不得立刻撒丫子就跑了。

    来人摇头道：“逃？你往哪里逃啊？现在只要不是直接跟严家作对，连锦衣卫都是偏帮萧风的。更别说萧风在江湖上的人脉了，就算我把你们送出城去，你们也逃不了多久的。何况你们现在跑了，萧风正好告你们个擅离职守，甚至还会说你们是残杀囚犯，畏罪潜逃。到时刑部的海捕文书一下，天下之大，却无你们的容身之处啊！”牢头终于服气了：“先生，以你之见，该当如何呢？”来人笑了笑：“我已反复思量，此事当如此办。我会去找东厂，与东厂约定，看刑部的起火为信号，来抓萧风。这里有三套便服，你们换上，只要盯着萧府的方向。只要萧风一出门，柳如云的女弟子会在萧府中燃放烟花。现在过了十五，城中已经没人放烟花了，你们一定能看得见。到时候，你们就倾倒火油，在天牢里点火，然后快速从小巷子离开。”牢头皱着眉头道：“放火烧了天牢，先生的意思是……”来人笑道：“万岁对萧风何等宠信，就像主人一样，普普通通的罪名，根本就没法搬倒他。但不管再怎么宠信，他来刑部天牢杀人放火，烧死整个天牢的犯人，这等滔天大罪，就是万岁也无法回护！而且，天牢大火，所有人都烧死在里面了，尸体也都烧成灰了，你们三个，自然也是死在里面了。就算这次的大罪都无法搬倒萧风，他也只会认为你们烧死在天牢里了，也不会再四处追杀你们了。从此之后，你们三个就是死人了，出城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何等快活自在！”牢头大喜，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可是城门要天亮才能开，我们点火之后，往何处藏身呢？”来人微微一笑：“此事我早已想好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可知道，萧风家旁边有一所大宅院，刚刚修建完成，听说是公主的别院，公主入住之前，谁也不敢进去，自然是空无一人的。宅子里有个三层楼，到时咱们就在第三层楼上汇合。咱们站在高处，又是黑暗之中，一切情况尽在掌握。他们却看不见我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而且他们也不敢进公主别院去搜查。今夜必将大乱，但这只是萧风犯罪，又不是有人造反，城门会照常打开，不会封城的。明日一早，咱们就从容出城。到时萧风就算没被关进诏狱，也是在大殿上为自己辩护呢，哪里还顾得上你们三个已死之人？”牢头也听说过皇帝赐给公主别院的事儿，当下连连点头。

    待那人走后，立刻和两个看守换上了便装，然后三人假装巡视，轮流在大门外盯着萧风府的方向。

    正月期间，萧风迎来送往，十分繁忙，今天又是请客吃饭的一天，而且客人非同寻常，乃是陆炳父子以及沈炼、赵百户几位客人。

    不错，赵总旗因为

    “抓捕”自首的谈新仁立了功，终于从千年的总旗升为了百户。升官当天，赵百户就穿上官服到东厂门口走了一圈，险些引起肢体冲突，被陆炳臭骂了一顿，差点成了百户一日游。

    萧风请陆炳父子吃饭，虽是有萧万年当年的旧情在，多少也还是有些犯忌讳的，毕竟陆炳的身份特殊。

    但多请几人，这种忌讳反而就变淡了，陆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刚好也有事想问萧风，就带着儿子和下属一起来了。

    客人来得多，主人家自然也得有人作陪。由于武当众人和俞大猷都走了，萧风只得拉来张无心和安青月作陪。

    夜幕降临，今天阴天，显得格外的黑，几人在中堂的屋内摆下酒席，酒过三巡后，陆炳先提到了正事儿。

    “萧风，今天过来，除了叙旧之外，我还有一件事儿要麻烦你一下。”萧风笑着点头：“可是腰牌之事吗？还没查出来？”陆炳点点头：“这些年锦衣卫暗桩殉职的不少，号牌自然也丢失不少，实在不好查，所以想请你帮忙。”萧风也不推辞，拿过笔墨纸砚，递给陆炳。

    陆炳微一沉吟，提笔写下一个

    “牌”字。

    “我想问，这个腰牌是我哪个属下的？”萧风拿起纸来，仔细看着：“陆大人，你与属下的关系，并非至亲之人，所以可能测不出太准确的信息。只能给你提供一些线索，至于能不能帮你确定此人身份，也难说得很。”陆炳点点头，示意了解，你尽力就好，本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事儿。

    “‘牌’字左‘片’右‘卑’，‘片’有薄刃之意，‘卑’有婢之形，且大明男尊女卑。故而‘卑’有女子之意。你这属下，应是死于女子之手。‘片’又有破碎之意，你这个‘片’字写得形如‘月’而不整，‘牌’字即如‘脾’而破碎不整。‘脾’者，内脏也，你这位属下，死时内脏破碎，应是极为痛苦的死法。”萧风遗憾的放下字：“这位属下跟你的关系看来也不算很亲近，看不出更多来了。”陆炳神色黯然，摆摆手：“这些已经足够了，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北镇抚司三十五号锦衣卫。此人年龄与我相仿，当年被派到苗疆卧底时，正是风华正茂，人送绰号‘小潘安’。”萧风点点头：“想来此人容貌俊美了。”陆炳点点头：“不但容貌俊美，武艺也不错，为人机警坚韧，前途不可限量。当时我还是镇抚使，指挥使得知白莲教与苗疆结盟，就派了他前去苗疆为暗桩调查此事。当时派他去，一是因为他十分能干，二是因为……他确实十分能干，苗疆地区，女多男少，他扮作木匠，打听消息十分方便。”萧风微微点头，表示对这两个十分能干十分理解，特务吗，为国献身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没想到他被当地一个土司女儿看中，将他困在土司府里，不让他离开，还找蛊女给他下了蛊。他后来找机会逃了出来，找到了在苗疆边上的暗桩，可在回京报告的路上，蛊毒发作，自己开膛破肚而死。也正是从那之后，锦衣卫对苗疆的蛊术有了防备。后来陶真人给我们炼制了一些丹药，说是能抵御蛊毒。不过只能在中蛊之前用，如果已经中了蛊，就没用了。实话实说，也不知道这丹药是否有用，因为苗疆蛊术一般不出苗疆，而且轻易也不用的。一直到这次王迎香中蛊，张远疑似中蛊，之前已经有二十年左右，没有人见过蛊毒了。”萧风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怕当年这个锦衣卫之死，未必全是因为男女情爱之事啊。既然他的腰牌最后是落在了白莲教手里，这次拿出来用来陷害朝廷暗杀罗布桑。那当初……”陆炳点点头：“你说的对，当初很有可能，也是白莲教下的手。他应该是查到了一些事。白莲教不想让他说出去，但又不愿让朝廷发现是他们杀人灭口，免得引来更多暗探，所以假借男女情爱之名除掉了他。”这时萧风家的后院里，一个大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夹杂着巧巧和刘鹏的笑声。

    兰小子已经跟着俞大猷回去了，所以比较闹腾的就剩他们俩了。

    “阿芳姐，你还有烟花呢啊！再放一个，再放一个，我们要看，我们还要看！”


------------

第四百六十八章 围公主府

    陆炳等人不以为意，还在唏嘘着当年能干兄弟的悲惨遭遇，共同举杯祭奠了一下。

    又喝了几杯后，街上传来一片嘈杂声，陆炳皱皱眉，看向儿子。陆绎会意，出屋到门外打听了一下，转身回来。

    “父亲，是刑部方向有火灾，五城兵马司已经出动去救火了，料想也无事。那边大都是衙门，独门独院的不连着，不像民宅一烧一条街，水龙队也好救的。”陆炳点点头，刑部方向离皇宫还远着呢，自然不用锦衣卫操心救火的事儿，至于现场情报，自有锦衣卫暗桩会汇报的。

    又喝了一阵子，夜已深了，陆炳本想告辞，萧风却喝得有点多，拉着他非要再喝两杯。

    忽然有人来敲萧风家的大门，进来的居然是小春子，他笑嘻嘻地向众人拱手为礼。

    “萧大人，你这是喝酒喝得兴起呀，把答应公主的事儿都给忘了？公主还等着你给挂匾呢。都发怒了。”萧风一拍脑门，赶紧站了起来：“这是怎么说的，真的差点就给忘了。常安公主昨天说，她看了什么黄历，说今晚子时是迁居良辰，要给她的别院挂匾。人家别人迁居都是看日子，她都看到时辰了，只怕是陶真人给算的。”陆炳等人暗暗好笑，心想常安公主深得万岁宠爱，以后和你做了邻居，只怕有你好受的。

    但表面上却一个个装得十分平静，纷纷表示愿意陪着萧风去挂匾，免得他一个人面对疾风。

    萧风深一脚浅一脚的被陆绎等人扶着，走出了萧府大门。一眼就看见隔壁的大院子，被几百名禁军整个围了一圈，当真是水泄不通。

    公主的车驾停在大门口，正在车里大声发脾气，责怪萧风一点也不把她的事儿放在心上。

    “今天忘了挂匾，明天就能忘了喂药，没准等我哪天香消玉殒了，他才开心了呢！”入画极力的在安慰她：“公主你别生气，萧大人一定不是故意的，男人嘛，一喝酒就这样，你不是说书上都这么说吗？”

    “……我说过吗？你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萧风踉跄着推开扶着自己的张无心和陆绎，上前施礼，然后拿起禁军递过来的匾，歪歪斜斜地挂在了大门上。

    公主借着火把的光芒看了看：“好像挂歪了吧？”萧风歪着头也看了看：“不会呀，你看是正的。”公主疑惑的又看了一下：“入画，你看看是不是歪了？怎么感觉和大门不是一样的呢？”入画掩着嘴笑，不说话，萧风再次看了看，肯定地拍拍大门。

    “匾没歪，是大门歪了，鲁平山这活干得不怎么样。”业主收房，鲁队长自然是要跟着来的。

    此时听见萧风醉得不轻，满嘴胡话，心里暗暗叫苦，只得小声提醒。

    “大人，东家，你再仔细看看，大门没歪。真的是匾歪了，大门怎么会歪呢？匾歪了你重新挂一下就好了，大门要是歪了，咱们可就得赔钱了呀！”萧风歪着头斜着往上看：“公主，你说是门歪了还是匾歪了，你这么看，这么看是不是就是门歪了？”公主狠狠的瞪了萧风一眼，又不愿意和醉鬼置气，只好哄着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嘴里没好气地说着。

    “对对对，你说得对，匾没歪，是大门歪了……啊！那楼上怎么有人？”众人一惊，同时顺着公主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的楼。

    正常的楼，在大门外面肯定是看不见的，可公主修的这个三层楼，居高临下，在院子外面也能看见三楼。

    陆炳反应最快，他抬头一看，虽然黑乎乎的什么也没看见，但也不敢掉以轻心，立刻询问鲁平山。

    “鲁队长，你可留有工人在院子里吗？”鲁平山两腿发抖：“不不不，不可能的。今天公主来挂匾看房，我怎么敢留工人在院子里呢？再说院子里的活计都干完了呀，不需要工人了呀，肯定不是我的人啊！会不会是无家可归的乞丐，跑进去过夜了？”陆炳冷笑一声：“就算是乞丐，私闯公主府邸，也是死罪！陆绎！去调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禁军带队队长听令，全部戒备，院子里有人出来，当场擒拿，有敢反抗的，格杀勿论！”锦衣卫行动迅速，很快就聚过来几十人，五城兵马司过来的慢一点，而且好多人脸上还带着黑灰。

    陆炳皱皱眉：“怎么回事儿，五城兵马司手握京城治安，这么慢的速度，难怪之前几次京城出事都反应不力。”五城兵马司的带队队长自然不敢顶撞陆炳，只得小心赔罪，也说说自己的委屈。

    “陆大人，不是兄弟们偷懒，实在是刑部大牢的火太大了，妈的肯定是用了火油啊，怎么扑都扑不灭啊。”陆炳一愣：“刑部天牢着火了？里面的人怎么样了？”队长苦笑道：“那还用问吗，连人都看不出个数来了，很多都烧成碎骨头了，火刚刚扑灭。战捕头带着捕快们正在清理现场，兄弟们本来也在帮忙的，所以来得慢了些。”陆炳也不再问，一指大宅院中：“所有人听命，禁军围住墙外，防止贼人逃脱。五城兵马司入内搜人擒拿，锦衣卫守住院中各个角落，随时支援各处！”大门洞开，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一拥而入，灯笼火把把大院照得通明如白昼。

    院子虽大，架不住搜索的人多，很快所有房间搜索完毕，各路人马汇合在三层楼下，一起抬头看着这座楼。

    楼上的三个人此时已经彻底蒙圈了。他们见到烟花之后，按计划泼了火油，开始点火。

    火油的气味惊醒了牢房里入睡的囚犯们，他们都是犯罪的老手，一闻到火油味儿，立刻就惊觉不妙。

    “牢头大人，看守大哥，这是要干什么呢？怎么还泼上火油了呢？小心点啊，那东西可见火就着啊！”

    “牢头大人？你要干什么？有什么事儿你得告诉我们啊，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

    “牢头，牢头？妈的黑罗刹，你他妈的说话啊，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兄弟们，他们是要烧死咱们啊！妈的一定是严世藩指使他的，他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钥匙呢？谁手里有钥匙，打开牢门，咱们跟他们拼了！”

    “没有啊，下午都被他们收走了！说是张居正要来检查牢房，怕被发现！”

    “我日你祖宗，黑罗刹，我日你祖宗！你有种放老子出去！”

    “着了呀！火着了！大家快喊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天牢的隔音效果极好，隔绝光线的效果也很好，这些惨叫声外面根本就听不见，就像他们平时折腾女犯人时一样。

    牢头和两个看守出来后，反锁了大门，沿着黑漆漆的小巷一路跑到无人的别院，翻墙进院，躲在了三层楼上。

    等到五城兵马司的人发现刑部方向的火光时，其实里面已经烧透了，天牢已经烧塌了。

    所以后面救火工作的重心根本就不是灭火，而是阻断天牢的大火向刑部大堂等方向蔓延罢了。

    而现在在三楼上的三个人，无论如何和想不明白，这大半夜的，公主为啥会忽然跑到这里来挂什么匾！

    但不管能不能想明白，官兵已经开始往楼上冲了。一个看守哭丧着脸，全身发抖地看向牢头。

    “头儿，你说会不会是严大人的主意，故意让咱们杀人灭口，再把咱们卖给官府的呀？”牢头面沉似水，缓缓摇头：“不是。若是严大人派人直接杀了咱们三个，我都会信，可他不会把咱们卖给官府！因为这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他是最怕咱们犯了事儿，落入官府之手的！咱们上了萧风的当了！”那两个看守也明白过来了，他俩也同时想到了活命的办法。

    “头儿，咱们只要说出那天牢里的真相，是不是就算戴罪立功啊？咱们平时干的事儿肯定是不能说的！”牢头点点头，忽然看着楼梯上传来的火光：“嗯？严大人也来了？”两个看守一愣，同时转头看向楼梯口，却同时觉得后颈剧痛，脖子后面被两记手刀同时击中，眼前一黑，脑袋又被拧了一圈，顿时毙命。

    牢头冷笑一声，将两具尸体抓起来，从三楼扔出去，自己也随着跳了下去。

    他在空中连续踩着两具尸体，减弱下降的力道，最后在落地的一瞬间，像叠罗汉一样将两具尸体叠了起来。

    咔嚓一声，两具尸体骨断筋折，牢头得到了缓冲，一个翻滚跳起来，直向后面杀去。

    但此时这座三层楼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五城兵马司的军士们呐喊着乱砍乱刺，锦衣卫也扑上来群殴。

    牢头的功夫虽高，终是打不过这许多人，终于被一枪刺在了腿上，然后被一通枪杆拍倒，捆了个严严实实。

    陆炳走上前来，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被捆住的牢头，满脸寒霜。

    “刑部天牢的大火，是你们三个放的？是谁指使你们干的？”牢头吐了口血水，冷笑道：“我说了你也不信，是萧风指使我们干的！”陆炳大怒，一脚踹在了他的命根子上，牢头顿时倒地变成了一直大虾米，冷汗眼泪鼻涕直流，却只是冷笑不停。

    “你胡说八道也不过过脑子吗？你们三个过去的表现，就算不承认是严世藩的人，也肯定不是萧风的人！他能指使得了你们吗？来人，把他带回去，交给老常，我看看他的嘴能有多硬！”两具尸体，一个大虾米被拖出公主府，公主厌恶地看了看，躲回到车上。

    “真晦气，第一天挂匾就死人。鲁队长，你让工人给我重新打扫一遍，尤其是那个画楼，用清水给我冲三遍！”鲁平山连连答应，心里暗自叹气：唉，就怕收房时出这种事，无故追加增项，还不给加钱。

    牢头被拖过萧风面前时，恶狠狠的看着萧风：“那两人都死了，我什么都不会招供的，要招也是实话实说，就是你让我们干的！”萧风醉醺醺的看着他，眼神中却阴冷得如同寒冰，连牢头这等穷凶极恶之人都打了个冷战。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你随便说，你说我要造反都没关系。我又不指望你招供些什么。你最好是坚强点，我听说老常憋了一个正月啊，憋得相当难受，昨天还跟娘子吵了一架，赵百户，因为什么来着？”赵百户也喝了不少，嘿嘿笑道：“老常憋得不行了，刚好娘子让他杀只鸡，好炖蘑菇。结果他把那只鸡给凌迟了，最后他娘子只好做了鸡丝面，据说那鸡丝细的呀，比柳姑娘的手艺都好！”牢头终于爆发了：“萧风，我x你x，我x你xx，我x你xxx，我xx你xx，我xx你全家的xx！”萧风摇摇头：“别骂了，公主在场，这些都得被打码，老子什么也听不见，你留点力气到诏狱去叫吧。”人被拖走了，陆炳慢悠悠的走到萧风面前，淡淡冷笑，带着些无奈地看着他。

    “喝你请的酒可真不容易，武当山的人刚好赶上替你打架，我刚好赶上替你抓人，还能证明你全程都在府里。”萧风诧异道：“陆大人此话何意啊？什么叫我~全程都在府里啊？分明是我和张无心、安青月陪你们喝的酒啊！陆大人，你不能官一大了就目中无人啊，难道他们俩不配赔大人你喝酒的吗？”沈炼和陆绎对视一眼，低头偷笑，不敢说话。

    赵百户性情直爽，又多喝了几杯，觉得大人很不讲究。

    “大人，萧大人说的对呀，张无心虽然喝得不多，但安青月可没少喝啊，碰杯把我的酒杯都碰碎了！”陆炳瞪了赵百户一眼：“就你这点心眼儿，这辈子也就是个百户了！”赵百户大喜：“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大人昨天想撸了我呢！那我就放心了，差使总算是稳定了！”陆炳身形晃了晃，差点反手给赵百户一巴掌，看看这个满脸胡子的同期老学弟，陆炳还是忍住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当初被派到苗疆的怎么不是你呢？”赵百户不明所以，被陆绎和沈炼拉着离开时还在偷偷询问二人。

    “当时选人我没选上啊，说我不够好看。难道现在陆大人觉得我比以前好看了？”匾也挂完了，本来公主带着铺盖是要住进去的，现在要重新打扫，自然也没法住了。

    “入画，把行李先搬进萧府吧，这大半夜的，宫门都下钥了，来回折腾什么，父皇该骂我了。”禁军离去，火光变暗，黑夜重新笼罩了公主府。

    看着公主理直气壮地进了萧府，萧风摇摇晃晃的身影也渐渐站直了，就像一把插在黑暗大地上的利剑。

    安青月陪着公主进府了，身边只剩下张无心，他轻轻叹了口气。

    “天牢里有五十多个犯人呢，这一把火……”萧风冷冷的说：“那一晚之后，天牢里还剩下的活人，没有一个不是死有余辜的。”张无心点点头：“我不是说他们不该死，只是留下几个让他们反水咬严世藩，会不会更好一些？”萧风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愤恨，还有无尽的悲凉。

    “能试的方法我都试过了。那些囚犯能证明的，无非是那晚天牢里的事。别说万岁不信，就是万岁信了，也不过是严世藩和我之间的私人恩怨。而我和严世藩之间的争斗，万岁不会对任何一方下狠手。杀严世藩，就意味着摧毁了严党。摧毁严党，就意味着万岁今后要直面所有的罪过，再也没有挡箭牌了。这样的局面万岁不愿意见到，所以他一次次的维护严党。只有确凿无疑的造反大罪，才能让万岁下定这样的决心。那些囚犯连白莲教的人都没见过，空口无凭，根本没法真正证明严世藩参与了造反之事。”张无心想了想，也替萧风觉得难：“严世藩奸险狡诈，做事从不留把柄，想要真凭实据，谈何容易啊？”萧风淡淡一笑，搭着张无心的肩膀往回走：“展宇的伤还在养着呢，他遇袭之后，我告诉过他一件事。展宇不认识罗文龙，所以他也不知道领头袭击裕王府的那个人是不是罗文龙，我也让他压根别提这个人。严世藩想把一切罪过都推到白莲教身上，咱们既然证明不了，那就顺水推舟，也忘了罗文龙这个人算了。”张无心想了想：“可之前咱们去江南沿海，罗文龙数次带兵袭击过咱们啊！这能瞒得住吗？”萧风笑了笑，嘴角带着一丝狡猾，居然有点像是绿茶公主的笑容，张无心看得直皱眉。

    “罗文龙是带兵打我们了，可我在公文中却从来没提过这个人的名字，我说的都是徐海的人。这个人，我以后有大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然后萧风才看到张无心的表情，他诧异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也和赵百户一样，变漂亮了吗？”张无心摇摇头：“我觉得，你给公主喂药喂多了，可能有点传染了……”


------------

第四百六十九章 徐公文长

    火烧天牢！这是京城多少年都没发生过的大事！震撼程度堪比宫墙掏洞！

    张居正搂着娘子睡得正香时被管家叫醒，听完后吓得从床上掉下来，差点穿着娘子的上衣就冲出来了。

    等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后，才听到下文：天牢是牢头和两个看守合伙点着的。

    而且点火后畏罪潜逃，跑到公主别院躲藏，被萧大人和陆大人当场拿下。

    张居正发抖的身子神奇地不抖了，甚至还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开始换上官服，准备到现场去踏勘。

    管家不解：“老爷你刚才还急得不得了，怎么忽然之间就如此镇定了呢？”张居正笑了笑：“若是外人到刑部大牢纵火，那是本官管理不善，当负有连带的责任。可这三个看守纵火，却又不同。三个看守皆是柳台定下的人，本官上任时间还短，这板子无论如何打不到我的身上。”张居正所料的不错，嘉靖大为震惊的同时，第一件事自然是问陆炳前因后果，陆炳也自然是如实对答。

    嘉靖听完后怒火万丈，立刻命人把张居正和柳台叫来一通臭骂，但主要火力输出是对准的柳台。

    严嵩在旁边干着急，也没法替柳台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劝嘉靖消消气，保重龙体要紧。

    他能说什么呢？张居正刚当老大没几天，天牢的牢头和看守都是柳台安排的人啊！

    只是严嵩和柳台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啥这仨家伙会忽然发疯，一把火烧了天牢跑路。

    陆炳倒是没有隐瞒，表示牢头杀死了两个看守，被擒后张口就说是萧风指使他们烧的天牢，还说萧风要安排他们跑路。

    嘉靖气笑了：“看来朕这两年不怎么管这些小事儿，他们就真拿朕当可欺的昏君了？就是要诬陷萧风，是不是也该编个好点的理由？萧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听萧风的话呢？难道萧风是他失散已久的儿子？还是萧风看起来年轻，其实岁数一大把了，其实是他亲爹啊？朕的记性还不至于那么差，在之前天牢血战之后，牢头可是一直帮着严世藩说话的。除了是他亲爹外，什么理由能让他转得这么快？”其实好点的理由是有的，那就是实话实说，前因后果都说清楚。

    可最要命一点就是，不管嘉靖信不信，牢头都不能实话实说。因为实话实说，就是萧风找人假扮了严世藩的人，指使他们一把火烧了天牢，然后还告诉他们躲进公主府里，天亮送他们出城。

    这么一来，问题的重点就变了：既然他们是被假扮的严世藩的人给骗了，那说明他们是相信严世藩会让他们这么干的，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干。

    他们相信严世藩会让他们这么干，说明严世藩确实可能这么干。那么严世藩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送他们仨人跑路这事儿，还能说得过去，毕竟他们在作证的时候对严世藩有利，为了防止萧风打击报复，所以帮他们三个脱身，也算是有情有义。

    可干嘛让他们一把火烧了天牢呢？而且他们还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认真执行了呢？

    牢里的犯人都是替严世藩说话的呀，严世藩为啥要烧死他们呢？这个问题再往深里想，那就不是小问题了！

    牢头死忠严世藩，所以才下手杀了两个看守，避免他们嘴不严。此时自然就不会再这么说，给严世藩引来大祸了。

    所以他也不管逻辑上通不通，一口咬定就是萧风让自己干的。他越是这么说，嘉靖就越恼火，非让陆炳问出个一二三来，陆炳无奈，明知道问不出来，也只能回去向老常施压。

    老常倒是兴奋得很，他第一次碰上黑罗刹这样的宝贝，不但骨头硬，关键是这人识货，能理解自己，手艺不比自己差。

    因为牙第一时间就被老常拔掉了，防止他咬舌自尽，所以黑罗刹只能张着没牙的嘴痛骂老常。

    “你他发的，弹批发似你这么弹的发？啊啊！你他发的，有从给老四丧点别的，啊啊啊！”所以老常在黑罗刹身上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天天把黑罗刹折腾得欲仙欲死，但就是保证他死不了。

    黑罗刹也后悔了，他本以为自己足以蔑视天下的刑讯手段，只要坚持几天，严世藩得知后，自己没准还有生路呢。

    可没想到老常实在是手艺高超，新花样层出不穷，黑罗刹现在想死都死不了了，只能每天享受着无穷无尽的，超越人类极限的痛苦。

    到了第四天，黑罗刹实在忍受不住了，被迫说出了修改过的部分的事实。

    “严四发答应过我，此药我帮他作证，他会保我平安，所以我才相信了那个假货。他缩萧风、张无心、安青月回来杀我，让我躲到空院子里去。火不四他让点的，四那两个看守偷偷点的，我怀疑他俩四被萧风买通的，所以我撒了他俩！”这话逻辑上算是说得通的。

    但萧风不干了，天天跑到嘉靖面前去喊冤，表示自己凭空被人污了清白，实在是太委屈了。

    “陆大人和下属都能作证，这段时间我天天请客吃饭，那天也请了陆大人和他几个下属喝酒。我哪有心思去琢磨这事儿啊！陆大人自然可以作证，整个过程，他说的这三个人都没离开过萧府！再说了，我身边就那点人，大家都认识，你让他说说，是谁骗得他？再说了，他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吗？”嘉靖觉得师弟确实受了委屈，于是再度施压陆炳，陆炳再度施压老常，老常只好再次挑战医学极限。

    当老常差不多把黑罗刹整个变成一副骷髅的时候，医学的奇迹终于戛然而止，黑罗刹还是死了，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

    其实以诏狱里那么糟糕的卫生条件，老常能这么折腾他七天已经是极限了，他到死也没挖出更新的说法来。

    随着黑罗刹的死掉，天牢大案的三个主犯就全部以命抵罪了。至于他所说的事儿，毫无证据，自然也就被认为是胡说八道了。

    要不还能怎么办？严世藩远在江西，黑罗刹也口口声声说跟他没关系。

    黑罗刹倒是说是萧风干的，你们又都不信。所以这么一桩大案，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案了，除了死了三个看守外，就是柳台又被降了一级，成郎中了。

    然后鲁平山又接到了一个大活——营造刑部天牢。嘉靖发了狠，提出了很高的标准和要求。

    要求这次的天牢不但不能随便被几个阿猫阿狗就闯进去杀人灭口，还要求要防火！

    张居正告诉鲁平山：“万岁已经开口了，你就别考虑造价了，什么料好用什么，户部自然会把银子拨到户部来的。”鲁平山点点头：“大人放心，不就是牢固防火吗，只要不限制花银子，还怕做不到吗？青条石垒墙，白汤三合土抹缝，三层青瓦，鱼鳞状一块搭一块，谁想揭下一块来，都得带掉两块！到时候别说防火防贼，你就是把大炮推来，也能抗上几炮！公主府的三层楼就是按这个标准来的！”公主搬进公主府的当天，萧风到入世观去看新铸造出来的一批炮弹，胡宗宪的运输队已经在观里等了好几天了。

    炮弹装上大车，要一路拉到通州才能上船，萧风一路送出入世观的山门，对着运输队大车里的一人深施一礼。

    “徐先生，此次之事，多仗先生功劳。胡宗宪能有你这样朋友，江南之事，我就全放心了。”大车里的人哈哈一笑：“萧大人，徐渭本一落拓文人，得汝贞兄青眼，奉为师友，不胜惭愧。此次押送炮弹，我随队而来，一是想看看北地风物，二是就是想见大人一面，在下耳闻大人已久，岂能不见识一下？此次一见方知，汝贞兄何以对大人推崇备至。徐渭与大人有缘一面，不枉此生。至于说到功劳，徐渭不敢居功，大人运筹帷幄，计策绝妙，在下不过是仗着生面孔，帮着说几句话罢了。”萧风郑重说道：“徐先生不必过谦。这计策我除夕之夜就已想好了，却一直不能实行，就是不得其人。我身边的人黑罗刹都认得，自然不行。可武当众人、天赐商行里有大批生面孔，我却不敢使用。不是我信不过他们，而是这个任务实在太难了。即便有我伪造的扇子和极乐丹为信物，可黑罗刹是江湖出身，自然不是轻信之人。孤身直入天牢，面对此等恶人，胸有成竹，侃侃而谈，以假乱真，挥洒自如，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实在太难找了。直到先生出现，我就知道，此事可成！先生是天下大才，今日牛刀小试，等回到江南，我还需要先生帮我办大事呢！”徐渭一拱手：“但有所命，义不容辞！”大车队逶迤而去，萧风站在山门处，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严世藩听到京城中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等看到黑罗刹及两个看守都已死掉，案子不了了之，才松了口气。

    他确实在京中留了眼线，只是如今严府目标太大，那眼线如今为了养鸽子方便，不敢住在城内，对城内的消息反应速度自然也有点慢。

    严世藩看完消息，几乎没怎么迟疑，就看出了这是萧风挖的坑。幸亏自己没看错黑罗刹，并没有出卖自己。

    只是自己如今人手也紧缺，本想过了风头后把黑罗刹偷偷弄到身边充实力量的，现在是彻底没戏了。

    他正没好气的时候，仆从通报，赵文华求见。严世藩皱皱眉头，还是让人带他进来。

    赵文华进来时，严世藩都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实在太熟悉了，他几乎要以为是进来了一个要饭的。

    “你，你不至于的吧！这些年的官儿怎么当的？丢人到这个份上了吗？”赵文华脸色苍白，风尘仆仆，虽然不至于衣衫褴褛，但确实也是皱皱巴巴的，看见干弟弟这顶级豪宅，忍不住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东楼啊，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其实也就攒下了十几万两银子。锦衣卫抄完家后，我也就剩下身上带着的几千两银票了。”严世藩皱皱眉：“就算只有几千两，你也不至于搞成这个样子吧，我还以为你没了官做，要加入丐帮，另谋前程了呢。”赵文华擦擦眼泪：“你以为我这一路过来，没有乞丐搭讪我吗？他们还说，看我是个读书人，可以给我直升四袋呢！”赵文华的语气里居然还带出了一点骄傲，严世藩忍不住想骂他，你骄傲个屁啊，别说直升四袋，你就是当上帮主也没啥值得骄傲的吧！

    “你也不用跟我这儿卖惨，我也是被抄了家的，只是我没把钱都放在家里，自然还剩了一些，看起来比你宽绰一些罢了。”赵文华急了，啥意思？

    不想认账了？在大殿上你可是跟我眉来眼去过的！你不是说要替我还债的吗？

    “东楼，你不能这么说啊，你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我这边如果不是欠着朝廷一屁股债，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惨啊！你是不知道啊，那些地方官，是一点面子也不讲啊！天天盯着我家，哪怕上街买斤肉，当天晚上就来家里催债啊！我家现在已经连豆腐都不敢吃了，我身上的几千两银子前几天也暴露了，被拿走还债了，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呀！”严世藩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把干哥哥逼急了，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这是一千两，你先拿着，回家去吧。你这一路回慈溪千里迢迢的，带多了我怕你被人劫财。你先回慈溪，我在杭州也有些产业，到时再让人给你送钱去。”赵文华当然不干，你这打发要饭的呢？

    当年谈新仁跟我要的也不止这个数啊！

    “东楼啊，你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我欠着朝廷十五万两银子，这笔债不还清了，将来我的子孙就得还啊！我总不能让子孙后代一出生就顶着债务，一辈子只为了还债活着吧。东楼啊，你给我十五万两，我一次还清算了。以后就算是粗茶淡饭，男耕女织，我也认了。过得清贫也总比几辈子都给朝廷当差还钱强啊！”严世藩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但随即笑了起来。

    “原来哥哥你是这个心思啊。十五万两可不是个小数啊，我这一时半会的也凑不出来啊。”赵文华哪里肯信？

    严世藩的家底有多厚他是十分清楚的，陆炳抄家就是抄了个皮毛，干弟弟身上的膘还肥着呢。

    “东楼，就这一次了，我也不指望能东山再起了，可我得为子孙后代拼一次命！我这辈子，就算不能光宗耀祖，可如果连子孙后代都坑了，我死后哪还有脸见祖宗呢？”严世藩心里一沉，赵文华的话听着可怜，其实暗藏杀机啊。

    不指望能东山再起了，也就是说，别拿干爹还当宰相这事儿来安抚我了。

    我不指望你们严家当官了。为子孙后代拼一次命，也就是说，我是敢拼命的，你如果不帮我还债，我就要拼命了！

    死后哪还有脸见祖宗，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不怕死了，我考虑的不是活着时候的事儿，而是死后的事儿！

    严世藩的脸色瞬间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还把小车开过去，亲切地拍了拍赵文华的肩膀。

    “兄长，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嘛！有父亲大人在，你我东山再起，携手再战朝堂，不过是时间问题。至于债务你就更不用愁了，我这就让人筹措银两，半月之内，一定送到你家里，让你还清债务还有富裕！”赵文华大喜过望，连连称谢，表示自己这就回老家等着去。

    严世藩拉住他，亲切地责备道。

    “你这是干什么，路途如此遥远，我让人给哥哥准备行装啊。今晚休息一夜，明天再走不迟，来人啊，备宴！”一时间，珍馐美味摆了一大桌子，赵文华许久不曾沾荤腥了，眼睛也直了，口水也下来了。

    看看人家，犯了那么多罪，做了那么多的恶，依旧是荣华富贵，香车美人。

    再看看自己，不过贪了点银子，都没敢做什么伤天害理违背人伦的事儿，落得跟个乞丐一样！

    所以当官还得当大官啊，得当首辅啊。不对，光当首辅也不行，夏言还是首辅呢，还得当皇帝的心腹和朋友才行。

    看看严嵩和萧风就知道了，万岁何其宽容，日子何其滋润，当真是吃不完的珍馐，过不完的年啊！

    赵文华一边感慨，一边风卷残云，他倒是不怕严世藩毒死他。一来他觉得严世藩不至于为了银子毒死自己，二来自从自己成了欠钱大户后，锦衣卫对自己颇为关注。

    自己要真死在严世藩的府里，严家也会惹火烧身！严世藩的确没有毒死他的意思，还笑眯眯地陪着他吃饭，让渐渐给两人斟酒，频频举杯。

    “兄长，还记得这酒吗？苗疆的百花仙酒啊！当年你送给父亲的，当时我让人在江西埋了两坛。今天借此酒为兄长洗尘，兄长放心，有父亲在，咱们一定能东山再起的！”赵文华激动得热泪盈眶，跟严世藩连喝了几杯，醉醺醺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文华满载着希望离开了严府，上了雇的船，往老家的方向驶去。


------------

第四百七十章 文华扪腹

    赵文华回到家中，耐心地等待着严世藩的银子到来，没想到等了十天，并没有等到银子。

    他沉不住气了，再次登船，想要去找严世藩理论一下，你咋能说话不算话呢？

    船刚走了一天，还没离开宁波地界。当天晚上，月明星稀，江水自流，赵文华坐在船中，心中不胜郁闷。

    文人一郁闷，再看看天上的明月，船下的流水，自然而然地就会想作首诗。

    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毛病，明明作完诗后，啥问题也不解决，欠人家的十五万两银子一文钱都没少，但就是会感觉情绪好很多。

    所以作诗这种事儿，对于文人来说，就是不要钱的酒，写出一首好诗来，跟喝了一壶好酒的效果差不多。

    赵文华此时就皱着眉头在想第一句诗，很多传世佳作都是在诗人最郁闷的时候写出来的，比如杜甫的《登高》和李白的《蜀道难》。

    可他们俩最多是身无分文，从没欠过别人十五万两！所以赵文华觉得自己一定能写出一首震古烁今的绝妙好诗。

    后世的读者们，尽请期待吧，这将是历史上第一首因为欠了朝廷的巨额欠款而诞生的好诗！

    然后他觉得自己肚子有点疼，他就用手揉了揉，还疼，接着揉。越疼越厉害，越揉越用力！

    然后他感到肚子里有东西在跟自己一起使劲，痛不可当，他也只能拼命地揉，希望能缓解疼痛。

    噗呲一声，肚子被揉破了一个洞！肠子都流出来了，赵文华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从古至今，历史上有记载的官员中，有一个死的像我这么神奇的吗？揉肚子把自己揉得开膛破肚了？

    妈的，不会是严世藩干的吧？带着这个最后的念头，赵文华的传世之作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老子给你当牛马，你把老子当猴耍，不但不帮我还钱，还他妈的把我剐……”诗没念完，赵文华就摔倒在船板上，一条黑色的虫子随着鲜血从肚子里喷出来，掉进了江水里，被江水冲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天亮，船夫发现了死去的赵文华，吓得赶紧靠岸报官了。赵文华长期担任工部左侍郎，还曾短暂地当过几天工部尚书，毕竟曾算是二品大员，地方官员也不敢怠慢，如实记录，上报朝廷。

    严嵩倒是伤心了几天，试探着问嘉靖能不能人死帐烂，欠债就别要了吧。

    嘉靖闭目不语，装作梦见了仙师，严嵩也只好作罢，不再提这事儿了。

    这个死法虽然诡异至极，但让人惊奇的是，赵文华的死法居然和真正历史上是极度吻合的。

    只是真正历史中他到底是怎么揉破肚子的，也算是千古之谜了。《明史》：“文华故病蛊，及遭谴卧舟中，意邑邑不自聊，一夕手扪其腹，腹裂，脏腑出。遂死。”得知赵文华的死讯后，严世藩十分满意地揉着渐渐：“蛊术如此厉害，看来萧芹以苗疆为起事根基，确实也不是毫无胜算啊。”渐渐和严世藩一边互揉，一边娇笑道：“蛊术虽厉害，却也不像你想得那么好，受的限制太多了，否则圣使也不用等到现在了。蛊术用在暗杀上还可以，真要用在打仗上，也只能是在苗疆之内，出了苗疆，威力就不大了”严世藩对蛊术的兴趣越来越强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自己也方便渐渐。

    “渐渐，你说蛊术受的限制太多，是什么意思，我看你给赵文华下蛊，并不为难啊？”渐渐舔了舔嘴唇：“蛊术首先的受限就是炼蛊。炼蛊不是随便找几个毒虫就行的，要耗费大量的毒虫，而且成功几率并不高。你想想，蛊术为何只在苗疆兴盛？苗疆也曾走出去很多苗人，这些苗人为何没能把蛊术传播出去呢？”严世藩若有所悟：“苗疆之地，十万大山，林密草深，毒虫遍地。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最适合炼蛊。”渐渐舔着他的耳垂，笑着说：“炼蛊除了需要毒虫，还需要合适的气候，越是阴暗潮湿之处，越适合炼蛊，所以地域限制也是很大的。而且，即使炼成了蛊，这些蛊也会死的。越是高级的蛊，对环境就越是挑剔。最高级的心蛊，离开苗疆活不过三十天！昨天我给赵文华下的穿肠蛊，是比较低级的，所以才能一直养在身边，高级蛊在京城那样的环境里，是活不久的。”严世藩恨恨地拧了渐渐一把：“就算是低级蛊也行啊！当时我若知你有此手段，就该给萧风下蛊。想想看，他在朝堂之上正在趾高气扬，侃侃而谈时，忽然蛊虫从他肚子里破体而出，那场面……”严世藩陷入了遐想中，那场面，想想都过瘾啊！

    萧风一定吓得捂着肚子上的破洞，惊恐地大喊救命。嘉靖一定会跳起来，跟着喊：“谁能救救我的师弟啊！天老爷啊，活不了了，杀人了呀……”然后自己淡然地劝慰嘉靖：“万岁不要过度伤心，保重龙体要紧，你就是哭死，萧风也没法再从棺材里爬出来了！但你还有我，还有我父亲，我们一样能帮你昌盛大明国运，一样能帮你修仙飞升，只要你啥都听我们的就行了！”嘉靖一定会激动地握住自己的手：“天老爷啊，幸亏有你啊！东楼，东楼，没你我可怎么活呀！”渐渐的手用劲大了点，严世藩差点一激灵，顿时从遐想中回过神来，遗憾地发现这一幕并不是真的。

    “主人，这个你就别想了。别说萧风不会跟你喝酒，就是有机会给他下蛊，这种级别的蛊，也只能对付赵文华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听大祭司说，当年她帮白莲教，给一个锦衣卫暗探下穿肠蛊。那暗探功夫不错，两次下蛊都被体内真气杀死了。无奈之下，大祭司只能将自己养在身上多年的一条飞蛊炼成穿肠蛊，最后才成功。以萧风现在的功力，加上他体内还有疑似极乐神功的底子，别说穿肠蛊了，大部分蛊估计都难下。”严世藩恍然大悟：“怪不得萧芹与苗疆合作，却不怕被苗疆人算计，以他的功力，只怕能对他产生影响的蛊就更少了。”渐渐点点头，嗯了两声：“还有第三点呢，蛊毒的威力，和炼蛊人、下蛊人的能力也直接相关。我给萧风下蛊，现在还不行，但若是大祭司直接出手给他下蛊，没准就能行。只是可惜，大祭司没成蛊神之前，是绝不会离开苗疆的，你也就不用指望她帮你报仇了。”严世藩激烈运动的手一下停住了：“蛊神？人还能成神？成了蛊神什么样？会不会变成大虫子？”渐渐不满意地哼了一声，示意他说话不要影响工作。

    “没人见过蛊神什么样，因为从来就没人成功过。据说蛊神还是人的身体，但要比人强壮结实很多，几乎是刀枪不入之身。最重要的是，蛊神可以随心所欲的炼蛊、养蛊、下蛊，而不受普通蛊师的各种限制。蛊神可以一夜之间炼出大量的蛊，也可以同时控制所有的蛊。蛊神方圆十里内，其气场就可以保护蛊虫，让蛊虫可以在任何地方生存和使用。这些都是蛊神的传说，但却从未成功过。若是大祭司真的成了蛊神，那她就是这世间最强大的神灵。”严世藩的脸色阴晴不定：“若果真如此，苗疆还真就是天下之主了，只是萧芹也就不过是个傀儡了。不过我是不信的，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神仙，就算大祭司成了蛊神，也不过是个更强的蛊师罢了。名字而已，我还可以叫淫神呢！”渐渐对严世藩不尊重大祭司的话毫不在意，她对这世间善恶对错从来不在意，只是凭借自己喜好，随性而为。

    她一把将严世藩按倒在小车上，扑在严世藩的身上，咯咯娇笑道。

    “你是不是淫神，得我说了算，等你能打败我再吹牛也不迟。你若是把我打败了，没准我还能帮你重新站起来呢！现在你就这两个姿势，我都有点腻了！”严世藩大喜，赶紧卖力地表现：“你……啊……你真能帮我重新站起来吗？”渐渐却不再说话了，开始享受自己的艺术人生，严世藩也不敢再开口，生怕一口气一泄，会一败涂地。

    而此时一心要成蛊神的大祭司正在等着萧芹送人过来。萧芹已经带人出去半天了，是去抓巡按御史的，据说还没找到，这个巡按御史行踪不定，太难找了。

    这一任的巡按御史不像胡宗宪那么有名，属于平平无奇型。而且极其勤奋，从到了苗疆就没在总兵府边上的巡按御史府住过一天。

    其实巡按御史是没有府的，因为巡按御史不是固定的官，而是临时的官，活动范围也大，不适合在某地建府。

    所以一般巡按御史都是在各地临时租赁宅院当住所，朝廷给报销。租下来的院子会临时挂个牌子，就算做是巡按御史府了。

    苗疆目前的巡按御史府就在总兵府的隔壁，这也是历来的规矩，这两个官员之间是相互制衡相互配合的关系，住近一点有利于工作。

    而且苗疆情况特殊，属于随时有可能出事儿的前线。总兵府在隔离墙的外面，又有重兵把守，离总兵府越近就越安全。

    不过除了海瑞第一天上任，和苗疆总兵吃了一顿极其淡而无味的饭之后，总兵就没再见过这位同僚了。

    他把妻子、女儿、老娘都扔在了巡按御史府，自己带着随从一头扎进了隔离墙里面真正的苗疆区域，展开了工作。

    总兵再三劝他隔离墙里面很危险，最好不要长呆，可海瑞不听。总兵没办法，只好给他派了十个士兵贴身保护。

    因为海瑞不仅是巡按御史，还兼任苗疆学政，因此他很忙。巡按御史的本职工作，包括向苗人讲解朝廷政策，拜访各地土司。

    在苗人和汉人发生争斗时还要和土司一起审案评理。万一发生了争斗纠纷，甚至苗疆和大明军队之间发生摩擦，海瑞也得从中协调，帮总兵将大事化小，避免激化矛盾。

    而学政的工作就更繁杂，肩负着将大明文化传播进苗疆的重要使命。因为柯子凡朝堂辩论输了，所以大土司不得不允许海瑞在苗疆各地兴建学堂，教授汉人的四书五经。

    但各地小土司是否全力配合，学堂开不开的起来，开起来有没有学生来读书，这都是海瑞要解决的具体问题。

    他手下的几个学官，动不动就被海瑞派下去，到苗人家里拉学生。苗人对读书不怎么感兴趣，更愿意让孩子上山砍柴放猪。

    学官们吃了闭门羹回来，会被海瑞臭骂，上门去拉学生，会被学生家长臭骂，搞得他们个个痛不欲生，没事就凑钱一起喝酒骂海瑞解闷。

    大家都是读书人，骂人也要有格调，于是大家喝多了就即兴作诗骂，谁骂得最有文采，大家就免了他的份子钱。

    海瑞当然听说了，但他毫不在意，表示骂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只要你们能把学生给我拉进学堂来，随便你们骂！

    而且你们既然喜欢写诗，本官给你们出笔墨纸砚，把各类劝学诗抄写一百遍，到各家各户门前去张贴，以理服人。

    这些学官们哭丧着脸，搜肠刮肚地想各朝各代的劝学诗，每人抄写一百张，写得手都肿了。

    什么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什么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什么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结果出乎意料，他们去各家门口贴诗的时候，家长们没有再表达出反对的情绪，个个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贴。

    甚至还有家长表示，昨天风大，刮走了，能不能给再贴一张！学官们很受鼓舞，回去告诉海瑞，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结果过了几天大家才发现，受欢迎的不是诗，而是纸。苗疆群众很少有机会得到这么又结实又干净的纸，用途很多。

    可以剪鞋样，可以糊窗户，可以糊墙，还可以塞进衣服里御寒。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没人用来擦屁股，因为舍不得。

    海瑞虽然有坚韧不拔的精神，但至此也有些一筹莫展了。下面有实在受不了的学官，偷偷写奏折告状。

    刚好礼部负责接投诉信的官员是个严党，一看是投诉海瑞的，立刻想到海瑞是萧风推荐的，这是好机会！

    于是赶紧拿着投诉信和严嵩商量了一下，第二天严嵩就把奏折在小朝会上递给了嘉靖。

    “万岁，海瑞任苗疆学政，做事激进，手段拙劣。不但差使办得不好，学堂开展不利，还与当地民众发生矛盾。而且此人飞扬跋扈，压榨学官，学官们无不切齿痛恨，背后作诗骂其为‘海阎王’，可知其为人酷烈。万岁，海瑞乃是萧大人所推举的，也不知是萧大人对海瑞了解不深，贸然举荐，还是有意为之呢？”嘉靖心里叹了口气，这是官场规矩，谁举荐，谁负责。

    你举荐官员，被朝廷批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朝廷给你面子，对你有巨大的信任！

    而如果你举荐的家伙办事不力，甚至干了坏事儿，那举荐之人也一样要受牵连。

    因为你辜负了朝廷的信任，你丢了朝廷给你的面子！而且你识人不明，说明你要么能力不行，要么别有用心！

    这就是为何朋党之风永远难灭的原因。因为举荐人和被举荐人在一定程度上是命运共同体。

    被举荐人出事儿，举荐人丢脸受过；举荐人出事儿，被举荐人也会被牵连，谁让你们是一伙儿的呢？

    历史上胡宗宪那么大的功劳，就因为当初他的举荐人是赵文华和严嵩，最后也没能善终，死在了牢里。

    所以举荐人和被举荐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往往就只能互相包庇，互相保护。

    这类情况一多，就自然成了关系网，然后进化为朋党了。

    “师弟呀，这个海瑞似乎是有些无能，有些过分啊。朕记得你和他也不是很熟吧，好像就在福建见过一面儿？道听途说，难免偏颇啊。”面对嘉靖的疯狂暗示，萧风微微一笑，顺着嘉靖的话说了下去。

    “师兄所言不差，确实不是很熟。吃了一顿饭，还差点打起来。但我举荐他，也正是因为他的臭脾气。”嘉靖眨眨眼睛，觉得师弟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但没完全听懂。

    可众目睽睽的，他也不能过多提示了。

    “师兄，苗疆地处偏远，王化未开，只知土司，不认朝廷。所以要建学堂，开民智，让百姓学会忠君爱国之道。”嘉靖点点头，这话肯定没毛病，关键是你举荐的这个人行不行啊。

    “对待苗疆，和对待藏区差不多，软不得，硬不得。凡蛮荒之地，民风彪悍，软了寸步难行，硬了刀兵相见。只有软硬适中，双方才能感觉舒服，才能愉快地交流。而且一开始不能蛮干，动作不宜过大，要试探着来。等到对方适应了，才能慢慢加大动作，加快推进的速度，以期达到最好的效果。这就是万事开头难，只要对方让我们进入了，开始了，后面就不会再激烈反抗了！”


------------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朝廷助学

    有资格进入小朝会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年龄就没有太小的，萧风是个特例。

    所以群臣没有哪个是雏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个个眨着眼睛，有点迷糊，也有点莫名的兴奋。

    也不知道萧风是怎么做到的，一本正经的说着一件无比严肃的朝廷大事，居然把大家都说兴奋了。

    嘉靖也不免产生了某些联想，但他比群臣好得多，群臣听嗨了只能靠弯腰掩饰，他面前有书案，可以光明正大地兴奋。

    萧风倒没注意到，只顾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十分平静。群臣叹服：年纪虽轻，定力很强，果然是口味独特之人。

    “师兄，各位大人，海瑞的缺点是顽固强硬，不知变通。但其优点是百折不挠，其心如铁。

    在苗疆这样的地方，以胡宗宪这样的能臣干吏尚且难以建功，才这些日子就要求海瑞有建树，似乎过于严苛吧。

    何况海瑞身兼两职，两项差使双管齐下，同时推进，凡是经历过这种事儿的人，都知道该有多难吧！”

    群臣眨眨眼睛，这个吗……双管齐下，能有多难？问问严世藩就知道了。

    严嵩听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咳嗽一声：“萧大人，就算你所说的都有道理，但如今海瑞的差使办不下去总是事实吧？

    你既然一心回护于他，何妨帮他出个主意，把差使办好了，也算是你善始善终，没辜负朝廷的信任啊。”

    严嵩这一招看似是退让，其实十分凶狠。海瑞差使没办好，不是能力不行，确实是这事儿太难办。

    要是有好主意，朝堂中也有向着萧风的大臣，早就出言提醒了，实在是没啥好办法。

    现在严嵩要让萧风在仓促之间提出解决方案，分明是要让萧风出丑。然后再把他和海瑞捆在一起，给个推举无能之辈，别有用心的评语！

    但群臣却不能说严嵩不对，你推荐的人，现在办事不力，你作为举荐人不出主意，等谁出呢？

    眼见女婿有难，刘彤急了，勇敢地出列，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结结巴巴地发言。

    “万岁，这个，这个这个民以食为天，这个，仓廪实而知礼节，这个苗人不愿读书进学，这个会不会是因为没吃饱……”

    凡是和萧风关系好的大臣们都低着头憋笑，这时候千万不能笑啊，那可是人家的老丈人啊，一笑容易友尽啊！

    而严党官员就没有这么多的忌讳了，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己的欢乐，连严嵩也忍不住摇头莞尔。

    人家都是猪队友，你还多了个猪丈人，只知道民以食为天的吃货！

    嘉靖也无奈地看着刘彤，想了想，这个面子还是要留的，于是敷衍的说了句。

    “刘侍郎思路开阔，也不是不能斟酌一二……”

    萧风却回过头来，十分郑重地向刘彤行礼：“刘大人此话切中要害，正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嗯？众人都是一愣，咋的，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是万岁给你留面子呢，你还顺杆爬上来了？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萧风长出一口气。

    “万岁，苗疆十万大山，耕地极少，百姓贫苦。虽有特产可售，但贸易渠道多掌握在各地土司手中。

    所获之利普通百姓自然也难以分润。因此百姓们的生存尚难，谁肯让孩子不干活去学堂读书呢？

    再者，苗疆只有隔离墙外的熟苗有机会参加附近州府的进学考试，而隔离墙内的人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既影响眼前的生存，又无前程可奔，什么样的家长会同意孩子去学堂读书呢？”

    嘉靖若有所悟，重新打量了一下刘彤，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欣赏之色。

    “师弟有何见解，不妨说说，大家议一议！”

    萧风郑重道：“既然刘大人已经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我们对症下药就好了。可由朝廷给海瑞下旨。

    凡是生苗学童，十二岁以下者，愿意进学堂学习的，每人每月补贴一钱银子！

    每月考核一次，凡是文理清通，获评优异者，额外再补一钱银子！”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群臣议论纷纷。上学都是要花钱的啊，这不花钱朝廷还倒贴钱，闻所未闻啊！

    这感觉就像，激情一夜之后，自己刚要掏银子，结果女方却扔过来一锭银子，然后扬长而去……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严嵩第一个激烈反对：“万岁，此法断不可行！天下读书士子，只有考上廪生才有资格领一点钱粮补贴。

    而且那也只是象征性的，代表皇恩荣耀而已。岂有朝廷倒贴钱粮给学童的道理？这让天下读书人情何以堪啊？”

    萧风笑道：“天下读书人为何会反对这件事呢？朝廷倒贴钱粮，资助贫困山区的学童读书，正说明朝廷重视读书人啊？

    天下读书人都该与有荣焉才对，难道严大人不是读书人出身？不希望朝廷培养更多的读书人吗？”

    严嵩早已习惯了萧风讲道理的方式，因此把愣一下的过程都直接省略掉了，只在心里愣就好了，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了。

    “你这是巧言令色！若是各地的读书人，都要求国家补贴钱粮，那又当如何呢？”

    萧风点点头：“简单啊，国家是按地方补的。若是各地的读书人，愿意去苗疆的学堂，也可以领补贴啊！

    严大人，你这个主意出得好啊！天下有很多想读书又读不起的人，只要他们肯去苗疆的学堂读书，朝廷就出钱。

    这样一来，苗疆自然就有大批汉民混居杂居了，苗疆也自然就渐渐不再成为苗疆了，此计甚妙啊！

    不但苗疆，以后在藏区、蒙区、关外女真之地，都可以以此法推广学堂，传播中原文化啊！”

    严嵩这次真的愣住了：“老夫，本官，我……何时出过这样的主意？这分明是你说的！”

    “严大人不必谦虚，是你启发了我，我才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来，严大人当居首功！”

    严嵩气急了，不再搭理萧风，直接转向嘉靖，希望嘉靖能明白这个话题的严重性。

    “万岁，此事万万使不得啊！苗疆之地，有数百万之众，若是其中读书者十中有一，那也是数十万人。

    每人每月一钱银子，一年就是一两银子，一年就是数十万两银子，这笔钱财从何而出呢？”

    提到银子，嘉靖不免有些心疼了，看着萧风，意思是要不咱们再想想？

    萧风斩钉截铁地说到：“十中有一？严大人想得也太好了吧！当今天下，读书人百中有一就不错了！

    苗疆之地，十二岁以下的学童本就不多，所谓数百万之众，大部分在深山密林中生活，海瑞得猴年马月才能扩展进去！

    一年算下来，也就几万两银子，能到十万两就顶天了。万岁想想，这几万两银子是花在让苗疆人读书上好，还是花在和苗疆人打仗上好？

    真的打起来，只怕一年的军费，没有几十万两才真的不够！”

    嘉靖心动了：“十万两银子，倒不算很多，可以考虑。只是听你的意思，今后还要在藏区、蒙区、关外女真之地建学堂。

    若是都用此法，只怕朝廷财政终究会难以为继啊。”

    萧风笑道：“万岁，读书明理之事，本是人之天性。何况这些地方的人读书之后，朝廷可以在当地建学宫，让他们在本地学宫进学。

    等他们这些地方有了秀才和举人后，朝廷可以再开恩科，让这些地方的学子们进京赶考。考中进士的，就可以安排回本地去当官。

    本地那些读书人见到了读书的好处，朝廷就是不再给钱了，他们也会自发地读书。”

    这番话说得逻辑缜密，洞察人心，连严嵩也想不出更好的反对意见来了，嘉靖更是连连点头。

    “很好，很好，就按你的方法办吧！内阁拟旨，传到苗疆，由海瑞奉旨推行！

    户部左侍郎刘彤，为人勤谨，体察民情，敦厚诚恳，大智若愚。可见朕识人不差，不枉朕一番提拔。

    然连年超拔，已属过速，不宜再进。着礼部拟旨，封其妻为三品诰命，以示恩宠。”

    刘彤激动得不能自已，连连谢恩，下了朝还兀自面红耳赤，兴奋至极。

    潘璜打趣道：“老兄今日为夫人挣下功名，想来明日上值必要迟到，可得提前把假请了。”

    刘彤连连点头：“大人说得没错，上次小女获封二品诰命，家妻给我讲了一夜道理，早上果然迟到。

    今日之事甚大，想来道理会讲得更久，下官明日需让管家提醒，不要误了上值才好。”

    诰命文书依然是小春子来宣读的，管家再次带人把大门拼命地往两边掰，差点连门柱都掰断了，就怕街上的人看不见。

    刘夫人接诰命的时候表现得十分冷静得体，这让大街上围观的人们十分的佩服。

    “要不说人家怎么能当上诰命夫人呢！看看人家的老爷，两年内升了六级，硬生生地从一个员外郎变成了左侍郎！旺夫啊！”

    “这算什么，你看看人家的女儿，人家女婿两年时间从一个秀才升到大理寺少卿，江南总督！

    还是文玄真人，入世观主，大明天师，这是升了多少级啊？要说旺夫，她女儿可比她还旺得厉害！”

    “也不知道他家还有没有女儿了，我儿子今年刚考上秀才，没准可以试试求亲……”

    “别做梦了，他家就一个女儿，剩下的是位公子！”

    “公子？那我有个女儿啊，人都说长得很漂亮，我就想着，非官宦公子不嫁！”

    “拉倒吧，你女儿都二十一了，还东挑西拣的呢。人家公子才七岁，你女儿是要过去当妈吗？”

    “你懂个屁，女大十四，这个这个，对了！没准他跟他姐夫一个口味呢，都说萧大人喜欢大的！”

    “这个就别指望了，还不如指望刘大人有个私生女啥的。你看刘大人满脸通红的，一看就是精力旺盛的人。

    他又没纳妾，没准会养个外宅，生个私生女啥的。这私生女也是女儿啊，虽然没有嫡女那么旺，让你儿子当个知县还是没问题的！”

    岳母封诰命，这是大喜事，萧风自然要带着全家人过来贺喜的。

    刘彤家和萧风斜对门，正对门的是公主府，公主于情于理，也要来给对面邻居贺喜，因此场面搞得很大。

    等大家都贺喜完了，酒足饭饱，纷纷离去，刘彤钻进书房，找到管家给自己藏的神秘药酒，倒了一大杯，一饮而尽。

    然后兴冲冲地跑回卧室，见夫人穿着全套的凤冠霞帔，正在铜镜前扭着身子照来照去，笑得合不拢嘴。

    刘彤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安歇了！”

    刘夫人连连点头，继续开心地笑。刘彤看着夫人的一身诰命官服，感受到了制服诱惑，颤巍巍地伸手。

    “别碰，手上有油！你是不是又啃骨头了？今晚我要穿着官服睡觉，做个好梦！嗯，你今天去书房睡吧！”

    刘彤大失所望，想到上次嘴角的泡，这次喝的量大，搞不好要出满嘴的泡！

    他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再这样下去，我真要纳妾了！”

    刘夫人嫣然一笑：“逗你玩呢，老爷，你试试看，能不能不用手，就把我的官服脱了？要是能……”

    几天后，海瑞的嘴张得比那晚刘彤的还大，不敢相信地捧着手里的圣旨。

    “公公，这是……万岁何以降下如此天恩？”

    “是户部左侍郎刘彤刘大人，和江南总督萧大人共同进言，说海大人你办事艰难，朝廷要想办法支持啊。”

    海瑞定了定神：“萧大人下官是见过的，确实是一心为民的好官，想不到这位刘彤大人，也如此有真知灼见！”

    “那是，人家是萧大人的岳父，能当萧大人岳父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海瑞肃然起敬：“果然是满门忠烈呀，海瑞定不负二位大人相助之心，不负万岁天恩！”

    送走了传旨的钦差，海瑞立刻向学官们分派了工作内容。学官们也因为朝廷的支持而重新燃起了干劲，个个摩拳擦掌。

    那个写奏折告状的学官心里惴惴不安，因为随着圣旨下发的还有他的奏折呢！生怕海瑞给他穿小鞋，把他派到最艰苦的岗位上去。

    想不到海瑞却给他安排了个环境最好的地方，说这是给他的奖赏。

    学官有些发蒙：“大人，你要是想打我一顿现在就打了吧，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啊！”

    海瑞不解：“我打你干什么？你如实向朝廷反映问题，得到了朝廷的重视，给了我们这么大的支持！

    你是咱们这群人中的有功之臣，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我这里没啥可赏你的，只能给你个好点的环境啊！”

    学官热泪盈眶：“可是，可是下官在奏折中骂大人你是‘海阎王’，还说你办事不力……”

    海瑞更加不解了：“‘海阎王’又不是你们发明的，我在福建时大家就这么叫我啊！

    至于办事不力，你是实话实说的啊，本官之前确实没什么进展，不过有了朝廷恩旨，以后就好了！”

    学官抹着眼泪走了，积极地四处奔走，宣传朝廷恩旨。整个苗疆以这一点为中心，消息迅速扩散，很快大家都炸锅了！

    一月一钱银子，不但能养活这个读书的孩子，其实如果吃得差一点，还能给家里剩下不少呢！

    这可比上山砍柴放猪划算多了呀！一时间各地学堂门口都排起了长队，纷纷要求让自己家的孩子进学堂。

    海瑞让学官们严格把关，明确入学标准，一丝不苟，绝不允许走后门。

    “大人，我孩子真是十二岁！”

    “十二岁长皱纹我也就忍了，可这么长的胡子说不过去吧！”

    “大人，我家是本地土司的亲戚，我这里有本地土司的帖子，行个方便吧！”

    “不是我不行方便，是学政大人说了，土司的亲戚更要严查！

    明明都是有钱的主，还装什么贫困生，抢人家的这点读书活命钱，心里不有愧吗？”

    “大人，我家这个没胡子！脸上也没有皱纹！”

    “虽然如此，但我刚才明明看见旁边那个小孩喊她阿妈！”

    “阿妈又如何，十二岁不能当阿妈吗？”

    “倒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大明官方学堂的学童规矩是不能有女学生的。”

    “可你们的圣旨上只说了学童，并没说男学童，你们敢矫旨不成？”

    “我……去，你还知道矫旨呢？”

    “那是，别以为我老汉一辈子都是在山沟里过的，我当年在墙那边给人当过短工，也是见过世面的！”

    “……”

    所有这些纠纷，最后解决不了都会来到海瑞面前，海瑞忙得不吃不睡，各地奔波，解决这些纠纷。

    这也导致萧芹带着人四处追海瑞，却总是扑空。就像打地鼠一样，锤子到的时候，地鼠已经钻到另一个洞里了。

    而且还很难打提前量，因为海瑞的行踪不可预测，是哪里有事儿去哪里，而哪里有事儿本身就不可预测。

    经过十几天的艰苦追踪，萧芹终于堵住了海瑞，当时海瑞正在调解一个关于开除学童的问题。

    学童家长气势汹汹：“海大人，你说说，凭什么我孩子就不能领钱……不对……不能上学了？”

    海瑞指了指鼻青脸肿的学官：“你孩子殴打学官，本官已经是从轻发落了！若在苗疆之外，本官还要把他送官追责！”


------------

第四百七十二章 海瑞劝学

    孩子家长明显不服，他们跟本地小土司有点亲戚，一向霸道惯了。其实最早这孩子也没打学官，他也知道学官不是好打的，所以他开始打的是同学。

    同学都不敢惹他，忍气吞声，后来一个孩子被打急了，书也不读了，转身要跑回家去。

    本来不愿意多管闲事的学官这下坐不住了，以海阎王的性格，有学童退学，自己肯定得写一大堆的报告。

    所以学官拦住了被打的学生，并要对打人的孩子罚站，以及打手板。打人的孩子本来还满不在乎，笑嘻嘻地把手伸出来，学官板着脸，举起手板，啪的一下。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没挨过封建时代手板的人可能不懂，这玩意和老爹的皮带、老娘的鸡毛掸子并称童年三大凶器！

    手板又分普通版和豪华版两种，普通版就是又长又重又光滑的毛竹，打磨得一根毛刺都没有，摸着又长又直又滑。

    打在手上的一瞬间并不疼，而是震得发麻，冰冰凉凉的触感还不错。等板子离开手心的时候，手心会留下一道红印，然后迅速隆起。

    之后钻心的疼痛，火辣辣的感觉会瞬间淹没你，开始微辣，然后中辣，最后变态辣，辣到你泪流满面。

    如果这时还有第二板子的话，那感觉就像你已经爽到极点后强行让你再爽一次，能让你终生难忘。

    这还只是普通版，如果是豪华版，还会在板子的中间钻上几个黄豆粒大小的孔。

    不懂行的人可能会以为是装饰，但其实这几个孔，和九环大刀上的铁环一样，都是能增加魔法攻击力的！

    豪华版手板的正确打开方式是先蘸凉水，然后再打。因为凉水的镇痛作用，会让手心在挨板子的瞬间疼痛感降低。

    但千万不要误解，这不是先生的本意，因为这时物理攻击刚刚结束，魔法攻击刚刚开始。

    由于大气压力和板子表面光滑容易形成压强乘以表面积的原理，会让你掌心的肉肉挤进小孔里。

    然后当先生把板子抬起来的时候，由于小孔和凉水共同形成的表面张力，会导致孔里的肉肉舍不得拔出来。

    随着板子被抬起，肉肉发出

    “奔儿”的一声，强行被从小孔里拔出来，形成几个凸起，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

    几个完美的血泡就这样形成了，注意是血泡，不是水泡，凡是挤出过血泡的朋友，都知道血泡比水泡要疼多少倍……学官初到苗疆任教，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这次仅仅用了普通版的手板，但从没感受过手板威力的熊孩子，还是瞬间崩溃了！

    他一把夺过手板，劈头盖脸地发动了反击。学官打人无数，还从没被学生反击过，一时间方寸大乱，战意全无。

    加上这个熊孩子估计是瞒报了年龄，拥有远超过十二岁的强健体格，对付缺乏锻炼的学官，占尽上风，把学官打得鼻青脸肿。

    学官负伤了，自然就没法上课了，其他学童也就没法上学挣银子了，因此群情激奋，自然就闹到了海瑞处。

    海瑞马不停蹄地赶来后，熊孩子家长恶人先告状，说自己孩子被老师毒打了，不但不能开除，还必须追究学官的责任！

    海瑞大怒，他最重规矩，学堂里的规矩就是先生可以打手板，学生就得挨手板！

    老子当年也是挨手板挨过来的，凭什么你孩子就不能挨？

    “我不管你是土司的什么亲戚，胆敢扰闹学堂，无故殴打同窗，这些已经足以开出学堂！先生念你年幼无知，格外开恩，只打手板小惩大诫。你不知感恩，反而倒反天罡，殴打先生！我告诉你，你今后不许进学堂！不许参加科考！我不能带兵进来保护学堂，你们土司可以！你们土司若是不肯执行规矩，我就去找大土司！在苗疆开学堂是大土司和朝廷商议好的，你们土司这是有意要破坏协议，所以派自己的亲戚来闹事的吗？”这时当地土司也赶来了，他一听这个大帽子，顿时觉得头也大了好几圈。

    “御史大人息怒，大土司和朝廷商议的事儿，我怎敢存心破坏呢？实在是这孩子太野了些，我定让他父母严加管束。不过御史大人，还请给他个机会，允许他继续读书吧。听说朝廷要在苗疆建学宫，开科考，这孩子颇为聪慧，还是有前途的。左右不过是打一架的小事儿，又是先生先动手的，我看似乎可以双方互不追究吧。”海瑞冷冷地看着他：“读书是为了知礼，你们是愿意让孩子将来成忠孝之人，还是成为只知道打架杀人的忤逆呢？连尊师重道都做不到，上学还有什么用？跪着的先生，能教出站着的弟子吗？若想继续上学也可以，让他父母带着他，备四色礼品，在学堂里公开给先生赔礼，请先生谅解再说！”土司松了口气，知道海瑞这是给自己个台阶下，连连答应。

    回过头去狠狠臭骂了亲戚和熊孩子一顿，骂得那一家人不敢抬头。若是以前的海瑞，这个台阶都不会给他，只为萧风费尽心血帮他在苗疆推开了建学堂之路，他也知道苗疆之地尚未开化，不能完全与内地等同。

    当地百姓一向对土司极为敬畏，不敢反抗，此时见土司对海瑞如此敬畏，又见海瑞肯为普通百姓说话，顿时对海瑞亲近许多。

    何况海瑞是给他们发银子的人啊！这一点相对更关键啊！土司又不给大家发银子，肯定是老板大过乡长啊！

    就在众人欢呼之际，萧芹终于带人赶到了。饶是萧芹功力极深，这东奔西跑好几天，也累得够呛，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海御史，大土司找你，有要事商议。”海瑞看了萧芹一眼：“本官为苗疆巡按御史，大土司若有公事找我，按理应该先到巡按御史府递官帖。我会同总兵商议后，才可决定会晤之地。不知官帖可递了吗？”萧芹心说你要是回了墙那边，总兵府重兵把守，你不回来了怎么办？

    还是先骗去再说吧。

    “大土司找你不是公事，是私事。”海瑞摇摇头：“海瑞公事繁忙，私事恕难奉陪。等这段公事忙完后，海瑞再下帖子拜访大土司吧。”萧芹一愣，他这几天东奔西跑，像遛狗一样累得直吐舌头。

    大祭司那边巴巴地等了好几天了，他的耐心也耗得差不多了。当下断喝一声：“海御史，大明朝廷下旨要剿灭我苗疆之众，大土司要你去解释！”一片安静，然后忽然像开了锅一样，群众哗然，纷纷大声喧嚷，也听不清嚷嚷些什么。

    海瑞猛地一惊，但随即冷静下来，他回想了一下最近的事儿，知道萧芹一定是在说谎！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谎，但这样的慌是绝不能不反驳的，否则要自己这个巡按御史何用？

    “胡说！朝廷为何要剿灭苗疆？这样的鬼话谁会相信？”萧芹来的路上做了多手准备，如果要来硬的肯定要有个说辞，至少让苗疆群众心里先埋下怀疑的种子。

    “因为朝廷怀疑苗疆有不臣之心，所以要发兵剿灭苗疆！”

    “朝廷为何怀疑苗疆有不臣之心？”

    “……因为锦衣卫查到苗疆、藏区和蒙古举行了三方会盟。”

    “苗疆、藏区和蒙古为何要举行三方会盟？”妈的，想不到这干巴瘦的家伙看着像木头，其实是石头，还挺不好对付的！

    “大明对这三地皆有不良之心，三地会盟，为图自保！”

    “大明对这三地若有不良之心，早就该动手攻打了。无缘无故的，为何忽然要攻打苗疆呢？”

    “这是朝廷大事，你身为巡按御史，远离朝廷，自然不知详细内情，但你应该接到过旨意！”

    “这是朝廷大事，我身为巡按御史，奏折直达天听，我都不知内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丝……妈的，怎么现在大明的官员一个个都这么牙尖嘴利了？

    之前好像不这样啊！

    “我有细作在朝廷，所以得知！你分明拿到了圣旨，却在这里装糊涂！”

    “哦？既然如此，你说说，圣旨何时发出，何时到的苗疆，我何时何地接到的圣旨，圣旨上究竟是什么文字，盖的只是玉玺还是也有内阁大印？”这一连串连珠炮把萧芹给打蒙了。

    须知文字和大印萧芹还可以信口胡说一下，反正自己不懂，苗疆群众更不懂。

    但何时接到的圣旨这事儿，却太难编了。海瑞这厮行踪不定，谁他妈的知道他啥时候在哪里啊？

    而撒谎最怕的就是对细节，一旦这一个关键细节没对上，苗疆群众立刻就会知道这事儿是假的！

    萧芹咬咬牙，决定快刀斩乱麻：“你自然不肯承认的，来人，把他带走，让大土司亲自问他！”负责保护海瑞的十个士兵立刻将海瑞围在中间，几个学官也凑过来，以示支援之意。

    让萧芹意外的是，学生家长们也都围了上来，虽然不说话，但看眼神也绝不是要帮着自己抓海瑞的。

    本地土司也很是犹豫：“萧先生，你是大土司的亲戚，也是贵客，我在大土司府里是见过你的。但你并非大土司的属下，也不是土司府的官员，按理并无执行大土司命令的权利吧。”萧芹笑了笑：“土司啊，这是大土司和朝廷之间的事儿，掰扯清楚后自然会召集各位土司开会的，你等消息就行了。至于这些民众，还要靠土司约束一下，避免发生不必要的伤亡，伤了大土司和各位之间的和气。”萧风语气很淡，但随手一抓，直接将一个离他最近的士兵喉咙抓断了，血流遍地，众人齐声惊呼，连连后退。

    海瑞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学官和咬牙要拼命的士兵们，冷冷地一笑。

    “学官们是朝廷派来建学宫教书的，你不会连他们也要杀吧？我以学政的身份下令，学官们听令，照常讲学，月底到总兵府去领银子发给学童们！”萧芹暗暗皱眉，他是有心趁机大开杀戒的，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激怒朝廷，让苗疆少了退路，也可以不让这些读书人继续蛊惑群众。

    可海瑞这一句话，用学政的身份下令，直接把学官们和他这个御史分割开了，而且还把发银子的事儿也交给了学官。

    这样一来，他既没有理由杀学官了，也不敢杀了。须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民众，包括土司在内，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了这些下蛋的金鸡吗？

    所以萧芹把目光又转向了剩下的九个士兵，他刚要开口，表示自己完全有理由杀死保护御史的士兵。

    海瑞看出了他目光不善，比他开口更快：“学堂初建，学童顽劣，家长闹事。士兵们听令，留在学堂保护学官，维持学堂秩序，月底保护学官们回总兵府领银子发放1”得，现在士兵们也是下蛋金鸡的一部分了，群众们一拥而上，将学官和士兵们围在中间，海瑞则快走两步，走出了人群，大步地向外走去。

    “本御史就去会会大土司，看看他到底被什么宵小之徒迷惑，会说出这种无稽之谈来。朝廷花这么多银子建学堂，教书育人，懂忠君爱国，礼义廉耻，然后紧接着就要剿灭苗疆，图什么呀？难道是为了让苗疆人‘朝闻道夕死可矣’吗？”这话说得文绉绉的，但围观群众们竟然都听懂了！

    并且发自内心地觉得十分有理！是啊，早上教会我们各种知识，晚上就干掉我们，图啥呀？

    为了让我们懂得做人的道理，然后死个明白吗？萧芹面沉似水，恨不得一爪把海瑞的嘴撕烂。

    但他毕竟是深沉之人，既然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也就不肯节外生枝了。

    他一挥手，跟着的几个人围住海瑞，也不上绑绳，簇拥着海瑞离去。海瑞大步走在中间，神色自若，时不时的还停下来看看，摇头叹息，或点头微笑。

    萧芹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住了，开口道：“海御史，你这是干什么呢？”海瑞看他一眼：“将来学童科考，苗疆内部的道路需要整修，发展贸易，对外的道路也需要整修。我看看这山势草木，哪里适合修路。可惜我没学过这个，回头可以问问萧大人，他好像什么都懂点儿。”萧芹冷笑道：“海御史还真是镇定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种事儿。”海瑞不解地看着他：“这个时候？我这个时候还是苗疆巡按御史兼苗疆学政，当然应该想这种事儿了。倒是你，这个时候你是干什么的？又在想些什么？你想的事儿和你的身份相符吗？”这句话平平无奇，萧芹一时间竟然张口结舌，答不上来，甚至有些恍惚。

    此时此地，我是干什么的？白莲圣使？白莲教完蛋了，自己有生之年都未必能重新振兴了！

    苗疆主宰？自己不是大土司，大土司只是被迫与我合作。自己可以牵线控制大土司，就像当初在鞑靼人中一样。

    可自己若是敢杀了大土司取而代之，苗疆几十个小土司一定会围剿自己，连那些磕了极乐丹的也不会例外。

    武神？未来皇上？那都是未来的事儿，现在还太遥远。所以想来想去，自己现在只能是个造反者，想的都是造反的事儿。

    这么一想，还真是让人垂头丧气啊。混了这么多年，从一个手握白莲教，控制鞑靼骑兵，间接控制苗疆和藏区的造反者，变成了一个没有白莲教，没有鞑靼骑兵，连藏区也不干了，只能勉强控制苗疆的造反者。

    这能怪谁呢？怪我吗？难道我还不够努力吗？虽然有时候是要想想自己的原因，想想有没有努力工作，但是……一张连微笑都很欠扁的脸浮现在萧芹的眼前，青衣白袍，手拿折扇，似乎正要对自己说一声

    “芹哥，别来无恙？”

    “滚！”萧芹的忽然暴躁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海瑞都愣了，自己的问题这么犀利的吗？

    苗疆总兵陈天宇此时也愣了，看着趴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士兵，心里把海瑞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当御史就好好当你的御史，不在老子身边好好呆着，一天到晚的四处乱窜，你是觉得大山里的空气好还是姑娘漂亮？

    现在一听这话茬，苗疆分明是要造反啊。你是死定了，我怎么办？巡按御史被杀，总兵至少有一半责任，自己还要不要进步了？

    “派人骑最快的马，往朝廷急报！巡按御史海瑞被苗疆大土司抓走了！可能会逼他诬陷朝廷有剿灭苗疆的旨意，请朝廷迅速决断，早做准备！”


------------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天地正气

    当萧芹把海瑞带回到大祭司山洞时，海瑞看了看山洞周围的环境，冷冷开口。

    “我虽然没去过大土司府，但想来堂堂大土司，也不会住在山洞里吧，这一看就不是人住的地方。”萧芹冷笑道：“大明读书人嘴硬，我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骨头是不是也和嘴一样硬！”海瑞淡然道：“别人我不知道，本官的嘴并不硬，只是循礼而言。硬骨头吗，倒还有几根。”萧芹带着海瑞来到最大的山洞里，见到端坐在台上的大祭司。

    大祭司的裙子并没有缝补起来，见到大祭司腿上蠕蠕而动的群蛇，海瑞愣了一下，把头低下了。

    萧芹很诧异，大祭司很得意：“萧芹，听跟你去的人说，此人一路上和你唇枪舌剑，十分硬气。我还当是个什么人物，原来也不过是看你气势不足罢了。我一向说，你要成事，还是要霸气一些，你那笑容只对小姑娘有用……”

    “一个女人家，露着大腿，成何体统！非礼勿视，跟你霸气不霸气有什么关系！”大祭司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她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两条腿，再看看海瑞依旧低着的头。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腿上是木头的，上面都是蛇吗？”海瑞冷笑一声：“管你是什么的，你那是不是腿？就算只是两根木头，它接在你的身上，就是你的腿！这是规矩，是礼！你的腿是假的就可以随便漏出来，如果你其他部分也是假的，难道也随意往外露不成吗？”海瑞说得义正辞严，气势逼人，大祭司竟然不由自主地用裙子将两条腿掩上了，然后才惊觉，我干嘛要听一个阶下囚的废话呢？

    “萧芹，你跟他说清楚了吗？他肯吗？”萧芹摇摇头：“说清楚了，他说他有三不肯。”大祭司一愣，不肯就不肯呗，还三不肯，读书人都这么喜欢凑三的吗？

    “哪三不肯？”

    “第一，他让我们说出让他这样做的道理，如果讲不出道理来，他就不肯。”大祭司无语：我们要利用你诬陷朝廷啊，这还有什么道理可讲的，迂腐！

    “第二，他让我们说出这样做对朝廷和天下百姓的好处，说不出来，他就不肯。”大祭司继续无语：这么做对朝廷肯定是没好处的，对天下百姓更不会有好处，只对我和萧芹有好处。

    “第三，即使前两个我们都找到了理由，只要这事儿是假的，也就是说除非朝廷真的要下旨剿灭苗疆了，否则他也不肯。”大祭司一下站了起来：“他是在耍你，你是傻子吗？还听他说这么多废话！”萧芹苦笑：“开始我也怒不可遏，以为他是在耍我，可后来我发现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假的。你也知道，我看人一向很准。我感觉如果朝廷真的下旨了，即使他明知道这事儿是错的，只要是真话，他真会对苗疆人说！”大祭司哼了一声：“别废话了，海瑞，我没有道理给你讲，这事儿对天下百姓也没什么好处，而且是假的。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因为裙摆掩起来了，海瑞抬起了头，脸色跟大祭司一样冷峻，更多了一份固执。

    “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大祭司看了萧芹一眼，萧芹点点头，示意这家伙不是口嗨分子，说的应该是真话。

    大祭司想了想，冷冷一笑：“不怕死的，我也见过。不过死并不是最可怕的事儿。你听说过诏狱吗？”海瑞点点头：“早就想进去看看，可惜官小言微，几次上书朝廷弊政都被知县大人拦截了，未能成行。”这次大祭司和萧芹对视一眼，双双震惊，听这意思，他是想进诏狱未果？

    还他妈的有这种人？大祭司使了个眼色，示意萧芹稳住，咱们能赢。然后两人走到一旁，小声商量对策。

    大祭司的方法简单粗暴：“用毒藤鞭，先给他几鞭子，看看他是不是表里如一。”萧芹摇摇头：“咱们要靠他在众人面前宣读假圣旨呢。如果他皮青脸肿，遍体鳞伤的，任何人一看都知道是假的，被逼的！放心吧，我用极乐神功，捏碎他一根脚趾试试，十指连心，剧痛难当，穿上鞋，从外面也看不出来。”大祭司点点头：“慢点捏，一点点地来，骨头碎裂并不算很疼，碎裂之后的揉搓才是最疼的。”萧芹微笑着走到海瑞身边：“海瑞，我再劝你一遍，最好还是答应我们，我不但给你留体面，如果你不敢回去，我还保证让你在苗疆活得比中原还舒服！”海瑞冷冷道：“心安之处，即是吾乡！我在哪里都能活的很舒服！”萧芹叹了口气，一把抓住海瑞的脚腕子，在海瑞诧异的目光中一拎，就把海瑞大头朝下的拎了起来。

    海瑞自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干脆也就放弃反抗，闭上眼睛，避免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

    小脚趾处传来剧痛，先是剧痛，然后稍微缓解一点，然后猛然间，更剧烈的疼痛袭来。

    碎裂的骨头就像无数的小刀一样，在萧芹手指的揉搓下剜肉割筋，剧烈的疼痛让海瑞险些晕厥过去，但随即下一波剧痛让他再次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海瑞被扔在地上，萧芹微笑着看着他满脸的冷汗，淡淡的说。

    “海瑞，这只是小试牛刀，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海瑞摇晃着站起来，因为小脚趾的剧痛，站得不是很稳，但仍仔细地掸干净衣襟上的泥土。

    “既有牛刀，何必小试，尽管大试好了。”萧芹微笑的表情微微一滞，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海瑞背心的穴位上，转眼之间，一股内力在各道经脉之间乱窜。

    这番痛苦，比之刚才的骨肉之苦，却又不同。海瑞的五脏六腑犹如被滚油煎炸一般，那时还没电，所以海瑞不懂这感觉其实就跟被通电差不多。

    海瑞扑倒在地，全身痉挛，眼泪鼻涕狂流，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因为牙咬得太紧，牙龈的血顺着牙齿的缝隙流下来，满嘴都是。

    过了一阵，萧芹松开手，累得喘了几口气，看着海瑞在地上挣扎。

    “海瑞，感觉如何，这一招，我只在犯了大错，又想留着继续用的教众身上用过。尝过滋味的，没有一个敢再犯错的。”海瑞在地上扑腾了很久，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擦脸上的眼泪鼻涕，掸掸衣襟上的泥土——发现已经掸不干净了，也就放弃了。

    “雕虫小技，不过如此。”萧芹大怒，举起手来，想了想，又放下了，转头看向大祭司，意思是我暂时没啥办法了，该你了。

    大祭司轻笑一声：“要是不损外表的话，比起蛊术来，诏狱那两下子，还是太粗糙了。”她走上前，一把捏住海瑞的脸，将一颗药丸喂进海瑞的嘴里，然后松开手，微笑看着萧芹。

    片刻之后，海瑞扑倒在地，来回打滚，萧芹担心地看着他。

    “你可别把他弄死了，咱们杀他没用，他活着才有用！”大祭司冷笑道：“放心吧，这蛊虫极细微，对人其实造不成太大伤害，但它们喜欢往人的经脉里钻。其实比起人的血肉来，直接作用在经脉上的痛才极致的痛苦。诏狱研究的，就是如何寻找经脉最密集的位置。可我的蛊虫，是直接刺激经脉的，你说，哪个更疼呢？”萧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海瑞在地上已经昏过去又醒过来很多次了，他翻滚扭动，却始终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祭司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终于，海瑞停止了翻滚，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地都是他的汗水。

    萧芹挑挑眉，看向大祭司。大祭司咬牙道：“蛊虫已经死了。这种蛊本身就不长命，何况没人扛过这么久的。看来就是给他再吃一丸，也没什么区别。”海瑞这次挣扎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靠着石壁，连衣服都掸不动了，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声音嘶哑。

    “既然你说诏狱不如你的手段，看来诏狱也没多可怕，以后还是要去一趟的。”萧芹皱眉看着大祭司：“看来，只有靠心蛊了。你炼心蛊需要多久？”大祭司冷冷地说：“再炼出一对来，至少也要一年时间。不过，我身上就有一只。”萧芹想起上次和大祭司见面的情形，忍不住笑道。

    “我却把这个忘了。只要蛊师身上有心蛊，对老弱无力者，不用成对，也可控制。不过那种控制时间很短，且很容易被人打断，要让他完整地念完圣旨而不露马脚，只怕很难。”大祭司傲然道：“青姑他们岂能和我相提并论，海瑞手无缚鸡之力，我控制他一炷香的时间应该还没问题。只是这种做法太耗精血，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愿意使用罢了。你若不放心，试试便知。”大祭司走到离海瑞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眼的颜色渐渐变得红起来。

    海瑞脑子里猛然一空，但随即恢复清醒，发现自己的嘴已经张开，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赶紧咬紧牙关。

    大祭司一愣，不肯相信的再次催动心蛊之力，海瑞这次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他咬紧牙关，忽然冷笑起来。

    “装神弄鬼！既然你装神弄鬼，我也会请神驱鬼！”说完嘴里念念有词，大祭司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蛊之力被强力的抗拒着，就像在和一个绝世高手比拼一样。

    可对方明明只是个毫无内力的中老年书生啊！难道他还真会请神不成？

    萧芹皱皱眉头：“你请的是什么神？你们中原人扶乩请神不是要设坛的吗？你跟谁学的，萧风吗？”大祭司长啸一声，全力催动心蛊之力，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惊涛巨浪一样，将海瑞瞬间淹没了。

    海瑞心脏狂跳，眼前模糊，他知道自己要撑不住了，狂吼一声。

    “学生海瑞，恭请文公宋瑞！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每念一句话，海瑞的神志就清明一分，他的身形越挺越直，大祭司的表情却越来越狰狞。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噗的一声，大祭司一口鲜血喷出，向后连退几步，直接坐在了石椅上，狂怒而惊恐的看着海瑞。

    海瑞靠着石壁，满口是血，哈哈大笑，萧芹上前一步，一掌将他打昏了过去，提着扔进了一个小山洞里。

    然后回过头，苦笑着看向大祭司，两人面面相觑，都无话可说。说好的轻松拿捏呢？

    说好的易如反掌呢？怎么会碰上这么个奇葩？早知如此，还不如留下胡宗宪呢，没准机会更大些！

    什么事儿最让人痛苦？就是一切都很顺利，离成功就差一步的时候，忽然发现手里四方形的小包装里，装的居然是吃小龙虾的手套！

    看着大祭司狂怒的表情，萧芹很担心她会一怒之下杀了海瑞，便出言宽慰。

    “表姨，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也不用争一时之气，想来他刚被抓来，气势还盛，等关两天也许就……”

    “死了！”萧芹一愣：“什么死了？”大祭司心有余悸：“我的心蛊死了！刚才我差点控制不住它，为了防止反噬，我只能杀了它。这只心蛊我养了很多年了，从没出过这种事儿，这人真是个怪物！”萧芹皱着眉，大祭司的心蛊他本来还有其他用的，现在也只能调整计划了。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怎么办。

    “我听说，这个海瑞是个孝子，而且他还没儿子呢。我可以找个在苗疆做生意的汉人，去见见他母亲。”大祭司皱眉道：“说到这里，我还有件事没问你呢。你为何不杀了那些学官和士兵，还放任他们去总兵府报告？咱们要起事，不是应该打朝廷个措手不及才好吗？那就应该让朝廷越晚得到消息越好啊！”萧芹叹了口气：“若是咱们能拖到夏天再发动袭击，控制大土司府，那当然是这样。但这次京城行动失败，白莲教名存实亡，若不尽早动手，只怕会夜长梦多，所以只能提前行动了。可此时虽然控制了大土司府，离大饥荒的到来还有半年之久。朝廷虽腐败，却也不乏能人。别人不说，就说我那风弟，不管我怎么遮掩消息，只怕苗疆发生变故的事儿终会被他发觉的。就拿海瑞来说吧，他又不肯呆在御史府里，成天四处乱窜，什么消息听不到？我们就算不抓他，他也很快就能知道大土司府出事！如今我们抓了他，就算把他的随从和学官都杀了，到月底回去拿银子的时间，没人回去，难道总兵会不生疑心？只要总兵派人进苗疆调查，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朝廷知道苗疆要反，看看朝廷的反应。朝廷若是被激怒，直接派兵来围剿，那咱们连海瑞都用不着了！苗疆自然就被咱们掌控在手里了！即使朝廷不派兵围剿，对海瑞也不闻不问，但注意力肯定也都被吸引到苗疆来了。咱们还要想办法在各地想办法点燃粮库，破坏春耕秋收，朝廷在苗疆放的注意力越多，在其他地方的注意力就会越少，咱们就越容易成功！”大祭司默然无语，许久才擦擦嘴角的血，站起身来。

    “谋划不错，惨败之后能迅速收拾残局，调整计划，你果然是萧家这么多年来最杰出的人才。我今天受伤很重，需要精心调养，你只管放手去做吧，萧家能不能复国成功，可能就看着一次了！”三日后，巡按御史府里。

    海瑞的娘子一边炖着锅里的白菜豆腐，一边默默垂泪。总兵陈天宇不敢长久瞒着消息，思来想去，还是亲自登门，向老夫人告知了海瑞被抓，可能被逼谋反的消息。

    当时海瑞的娘子就昏过去了，老夫人倒还算镇定，只是看了自己的小孙女囡囡一眼，叹了口气。

    “将军难免沙场死，他当了这个苗疆御史，就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可惜绝了后，愧对祖宗。”陈天宇惊呆了，半天才宽慰老夫人：“想来海大人也是你抱养的，如此倒也不用过于担心这个问题，请海夫人再抱养一个，以继香火就是了。”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老身十月怀胎生下的海瑞，陈大人何以有此说法？”陈天宇愣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我看老夫人的表现，真的不像是海大人的亲生母亲……”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老夫人，你即使舍得海大人，可万一海大人被逼迫做出谋逆之事，可是要株连全家的呀！”老夫人摇摇头：“这个陈大人不必担心，海瑞有死而已，不会干出背叛朝廷，辱没祖宗的事儿来。”陈天宇心说你还真有自信，你是不知道苗疆中人的手段啊！

    只得宽慰几句，回府准备兵马巡防之事去了。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仆从问过话后，跑过来回禀老夫人。

    “是苗疆墙那边过来的汉人，在那边经商，大土司府给了他钱，让他来找老夫人拿封信。”海瑞的娘子立刻扔下锅里的白菜豆腐，跑了过来：“什么信？什么信？”仆从看了老夫人一眼，又看了夫人一眼，犹豫着不肯说，老夫人淡淡道：“直说无妨。”

    “来人说，听说海大人是个孝子，到现在还没……还没儿子。请老太太劝他一句，不过说几句话的事儿，说完就放出来。”海瑞娘子满脸通红，眼泪又掉下来了，老太太横了她一眼，显然对她很不满意。

    “拿纸笔来。”一天后，萧芹收到了海瑞母亲的亲笔信，他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直接撕碎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随风飞散的纸片，上面的文字依稀可辨。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

第四百七十四章 亲赴苗疆

    巡按御史被抓，苗疆意图谋逆，这个重磅的消息传到京城，顿时让平静的朝堂再次炸开了锅。

    嘉靖微闭双目，心里十分悲愤。朕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你们就又开始折腾，折腾个屁啊！

    朕对苗疆还不够宽容吗？你们窝藏白莲教，朕装不知道。你们勾搭鞑靼人，朕装不知道。

    你们搞什么三方会盟，朕还装不知道！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朕的一个妃子，先养小白脸，再勾引马夫，最后还他妈的三p！

    这些连武大郎都要抡菜刀的事儿，朕都装糊涂忍了，你现在居然还公然跳出来，要反朕？

    看出了嘉靖的表情，严嵩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比嘉靖还悲愤，态度十分强硬。

    “万岁，苗疆如此嚣张，朝廷若不剿灭，威严何在，体统何存？”丁汝夔吃惊的看了严嵩一眼，这个老家伙一向是主和派啊，鞑靼人都打到鼻子底下了，他还不同意出城交战呢，这次是怎么了？

    没等丁汝夔说话，户部尚书潘璜先哭起穷来。

    “万岁，大土司与朝廷一向和平相处，虽偶有不服王化之处，但彼蛮荒之地，较少礼教，应并无不臣之心。此次事发突然，臣以为其中必有蹊跷，应该仔细调查谋定而活动。否则苗疆地处偏远，道路难行。大军调动，劳师动众，靡费物力。萧大人测字得知，今年有大饥之危，不可不防啊！”严嵩大怒，心说丁汝夔也就罢了，早就和老夫撕破了脸，潘璜你一向是骑墙派，怎么忽然也敢反对老夫了？

    风气都让萧风那个竖子带坏了！其实潘璜倒不是要和严嵩作对，而是真的有苦处。

    这几年朝廷内忧外患，轮番和鞑靼、倭寇、海盗、女真作战，那打的都是钱啊！

    嘉靖一心修道，严嵩只顾党争，严世藩拼命搂钱，宗室供养压力沉重。

    大明又不对外经商，光靠田亩地税，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萧风入朝后，和鞑靼达成相对公平的互市，又打击了沿海的倭寇海盗，又大幅消减了宗室供养，潘璜手里终于攒下点钱了，一听又要打仗，难免肝疼。

    丁汝夔作为兵部尚书，虽然心里赞同潘璜的话，但这个位置是个只宜主战，不宜主和的位置，否则会被质疑是不称职的软蛋。

    所以丁汝夔干脆低头做沉思状，并不主动发言。并且暗自盘算，如果万岁询问，就说两位大人所言都有道理，正在权衡中。

    不料嘉靖根本没有提问他，直接跳过他将目光转向了萧风。

    “师弟，你怎么看？”萧风缓缓开口道：“两位大人所言都有道理……”丁汝夔一愣，你咋抢我台词呢，一会儿万岁再问我，我咋说啊！

    “但我更赞同潘大人的意见，按正常情况，在过去鞑靼人和倭寇闹得那么凶的时候，大土司都没造反，没道理在这时候反而造反。此时倭寇被压制，鞑靼人被互市牵制，对苗疆来说，绝非造反的好机会。抓海瑞的是萧芹，可未必是大土司的意愿。萧芹有意放人回来报信，就是要试探朝廷的反应。若是朝廷贸然起兵前往苗疆，则苗疆民众必然以为朝廷真要围剿苗疆，反而让萧芹谎言成真了。”严嵩立刻表示反对：“萧大人，我大明巡按御史，官位虽低，却是代天子巡牧四方，各地督抚尚需礼遇。如今被苗疆蛮夷所掳，若不起天兵威慑，大明颜面何在，朝廷体统何存？”萧风看了严嵩一眼：“当日鞑靼人打到京城附近时，万岁和丁尚书力主出兵迎战，严大人则主张按兵不动。当时那么大的场面，严大人都能平心静气，怎么今天抓了个巡按御史，就沉不住气了？”严嵩大怒，指着萧风，但一时不知如何措辞反击，手已经抬起来了又不便放下，就这么指着，场面一时静默。

    嘉靖其实也有点为难，潘璜和萧风说的他赞同，但严嵩所说的也不能不考虑。

    毕竟这两年以来，朕已经支棱起来了。朕不再是只顾修道，不管外面名声的朕了，朕的大明国运蒸蒸日上，朕的名声越来越好，朕，不能丢了面子！

    这就是人心的奇妙之处，一个人如果被欺负惯了，被骂惯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但当一个人重拾自尊后，他会忽然变得很敏感，生怕别人看不起他。萧风对嘉靖的这种心理十分清楚，同时他也乐于保护这种敏感。

    一个皇帝最可怕的就是彻底放弃名声，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那就没有底线了。

    所以萧风点点头：“师兄，先不要起兵，可命苗疆附近兵力做好备战准备，以备随时调遣。我去苗疆看看，看能不能把海瑞要回来。如此一来，就两全其美了。”严嵩冷笑道：“萧大人若能靠三寸不烂之舌，就将海御史要回来，那倒真是大功一件。不过不管是大土司也好，白莲教也罢，既然敢掳走海瑞，都是公开谋逆，岂会如此简单就放了海瑞？”嘉靖倒是对萧风有迷之信任，连连点头：“若能如此，自然最好。苗疆若有要求，只要是不过分的，你皆可自行裁夺。”严嵩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萧风要去苗疆，那是什么地方？

    胡宗宪何等狡猾，都被人家栽赃陷害踢走了。现在萧芹绑走海瑞，明言要造反，对朝廷派去的钦差能有什么好脸色？

    何况白莲教对萧风仇深似海，没准萧芹直接暴走，当场就干掉萧风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怕萧风忽然打退堂鼓，严嵩赶紧截断萧风的后路。

    “萧大人身为官员，忠心为国，身为万岁师弟，以万岁之忧为忧，当真是朝廷典范，百官楷模！”萧风看了严嵩一眼，知道这个老鸭煲是要把自己捧得高高的，再把梯子撤掉，自己就是想跳下来，也得摔断腿，崴了脚。

    萧风回到府里，让巧娘帮他准备出门用的行装，还没敢告诉她自己要去干什么，只说是往南边去。

    府里人知道他要出远门，纷纷跑过来，有询问的，有叮嘱的，有汪汪的。

    正在混乱之际，公主气冲冲地带着入画闯了进来。

    “你要去苗疆怎么不告诉我？这么远的路，你不带上我，是想害死我吗？”萧风笑了笑：“别自己吓唬自己，你现在身体好多了，一个月之内不吃药没任何问题。我保证，一个月就回来了。”

    “不行！我要跟着去！”萧风摇摇头：“不行，这次你不能跟着，太危险了。”

    “凭什么，上次去南方打仗我都跟着去了，一个小小的苗疆而已，比倭寇还厉害吗？”萧风心说上次带你是为了钓鱼，现在白莲教快完蛋了，不用钓了。

    何况苗疆是敌人的老窝，这次又不带着大军随行，我芹哥对你垂涎三尺，万一被他得手了怎么办？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在府里呆着孤单，等我走后可以过来住，去吧。”

    “我要去，非去不可，你不带我去，我就找父皇去！”

    “你要敢去找师兄告状，我就让陶仲文想办法把我口水炼成丹药给你吃！”一招制敌，公主不喊了，坐到旁边开始抹眼泪，小雪和张云清闻不得茶香，围着公主安慰，巧娘担心的看着萧风。

    “老爷，听安捕头说，苗疆要起反了，你是要带兵去打仗吗？”萧风笑了笑：“不是，仗哪有那么好打的。我去看看亲戚，顺便跟他要点东西罢了。”巧娘知道萧风是怕大家担心，也就不深问了，只是一件又一件地往包袱里塞衣服，最后，又把一个圆圆的东西地给萧风看。

    萧风看了看这个项圈一样纺织品，诧异的问：“这是给旺财织的吗？”巧娘抿着嘴笑，小声道：“是给老爷织的，套在脖子上的。”萧风哭笑不得：“我又不冷，套这么个脖套干什么？”巧娘轻声说：“安捕头和张无心都说过，白莲教的人杀人喜欢抓喉咙。我想起战捕头的手套刀枪不入，就问他是什么材料的。战捕头说手套里面有根乌金丝，不过即使没有乌金丝，那手套本身是用虎筋加人头发织的，也极其坚韧，否则也容不得乌金丝。我就让张天赐帮我买了虎筋来，加上人头发和蚕丝、麻线织成的。我拿剪刀见过布料，轻易都剪不开的。”萧风心里感动，但看巧娘脸色发红，也就不特意夸赞了，只是有些好奇。

    “虎筋那么粗，怎么能织布啊？”巧娘说起自己的专业，淡忘了羞涩：“虎筋拿回来时是干的，要用温水泡一泡，然后阴干。再找个篾匠用竹刀一点点破开，反复揉刮成蚕丝般粗细，再鞣制一下，就可以和其他材料混在一起了。我以前在江南时，隔壁就是刺绣坊，那些绣娘什么材料都会做，我给她们打过下手。”萧风笑了笑，将项圈套在脖子上，虎筋鞣制后带着弹性，起到了一些橡皮筋的作用，在脖子上不松不紧的，还挺暖和。

    萧风照照镜子，袍子罩在外面，脖套居然还起到了高领衫的视觉效果，显得整个人更帅了。

    这该死的八零后审美啊。等公主哭够了，萧风又安慰了她一番，然后让人把张无心和安青月找来，抱歉地告诉他们，蜜月要结束了，张无心得跟我出差去。

    张无心高兴坏了，欢乐之情溢于言表，让安青月大为不满，瞪着大眼睛看着张无心。

    “怎么，住在我家让你受委屈了？还是跟我成亲让你受委屈了？一听要出门乐成这样？”张无心赶紧摇头：“不不不，岳父一家待我极好，只是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成天窝在家里呢？”安青月瞪了张无心半天，也不能确定他的志在四方究竟是什么志，如果只是打架还好……吃晚饭的时候，战飞云赶来了：“萧兄，听说你要去苗疆，萧芹功夫太高，又是在他老巢，无心一个人只怕不够，我也跟你去吧。”萧风迟疑了一下，他其实也想带上战飞云的，只是战飞云毕竟是刑部捕头，不像张无心是个闲差，自己频繁调用，怕严党会趁机做文章。

    他倒是不怕严党弹劾自己，但张居正刚刚上位，手下自己人不多，战飞云调走，万一严党安插一个人当捕头，张居正就被架空了。

    战飞云赶紧补充：“张大人已经上奏万岁了，刑部暂时调安捕头听用。万岁也同意了。”萧风点点头：“这样也好。本来我是打算跟陆炳多要几个锦衣卫随行的，有你们两个，我就不用带那么多人了。”第二天早上，钦差萧风正式出发，萧府全体出动热烈欢送，公主府紧闭大门，表示不屑。

    刘彤站在街对面，这次倒是没嘱咐什么，因为他觉得相对江南，苗疆是个安全的地方，没多少娱乐场所。

    围观群众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萧风的脖子上，被引领了一波新时尚。

    “萧大人脖子上的玩意是啥？看起来很帅啊！”

    “不知道啊，白袍里衬着这么一段黑脖套，确实看着好帅啊！”

    “不知道是哪里买的，赶紧看看天赐绣房里有没有？”

    “我怎么觉得像是狗带的呢……”

    “你放……肆，萧大人戴着的，跟狗能有什么关系？你分明就是嫉妒！”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你说说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你没脖子！”

    “……妈的，吃老子一拳！”萧风为了赶时间，没摆钦差的架子，带着张无心和战飞云，以及朝廷派遣的几十个护卫，一路快马加鞭，直奔苗疆。

    到了总兵府，陈天宇激动得热泪盈眶，可算来背锅的了，自己终于可以从风口浪尖上退下来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萧风说什么，他就一句话：“大人英明！”萧风看了一眼丰盛的接风洗尘酒席，又看了陈天宇一眼。

    陈天宇心内惴惴，也不知道这位萧大人是个什么脾气的。之前的钦差、御史来的时候，他都极尽丰盛。

    结果到海瑞来的时候，碰了一鼻子灰，还差点被弹劾。听说海瑞是萧大人举荐的，俩人会不会脾气差不多呢？

    可听说萧大人有京城首富之名，不会像海瑞那般穷酸吧……

    “你这菜不错啊，没少挨海瑞骂吧？”陈天宇见萧风已经落座动筷子了，一颗心顿时放回肚里，同时顿感委屈万分。

    “大人英明！下官守在苗疆多年，从不敢为非作歹，只是吃喝一些，海御史就要弹劾下官，说下官俸禄不足以如此吃喝。”萧风笑了笑，带着战飞云和张无心，一通风卷残云，吃饱了之后才开始说正事。

    “海瑞一定是不听你劝告，一直在隔离墙内活动吧。”

    “大人英明！确是如此，下官劝他派人去做就好，他就要弹劾本官尸位素餐！”

    “海瑞被抓之后的日子，墙那边应该没什么大动静吧，他应该还没背叛朝廷吧。”

    “大人英明！墙那边十分平静，并未听说百姓有什么波动，想来海大人还在坚持！”

    “海瑞被抓之后，他家人没有来找你，请你出兵营救吧。”

    “大人英明！从未有此要求。听说苗疆那边派人来找老夫人劝降海瑞，结果老夫人给写了首正气歌过去。”

    “你派人去下帖子，明天咱们到隔离墙处，跟大土司见面谈谈，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人英……使不得，大人千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应该请大土司到总兵府来谈！”萧风笑了笑：“我猜海瑞被抓后，你一定去请过大土司，他也一定请过你，结果你俩都不肯去对方的地盘，对吧？”

    “大人英明！苗疆摆明了有叛逆之心，下官身为总兵，岂能弃城不顾，轻涉险地？”萧风点点头：“你小心是对的，但对方也同样会小心。所以隔离墙是最好的会晤地点，对双方都公平。你只需带着兵士随行保护，我出面和他会谈。若是情况不对，你带兵冲上来就是了。”陈天宇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去安排布置。

    当天晚上，过去下帖子的人也赶回来了，说大土司同意会谈。第二天，萧风带着护卫在前，陈天宇带着两千兵马在后面压阵，浩浩荡荡地来到隔离墙处。

    隔离墙里外就像是两个世界。墙外树木稀少，道路宽阔平坦。隔离墙内林木茂盛，一眼看不出五步远，都是羊肠小路。

    这是多年来隔离政策所致。墙外的树木逐渐被砍伐，道路被整修，而墙内却极少有这种行为，一是财力不足，二是故意保留对明军的天然屏障。

    就像此时，萧风带着护卫们已经在墙外等了一阵子，墙内的丛林中才传来动静，缓缓走出十几个人来。

    除了大土司和萧芹之外，剩下的都是女子，年轻俊秀，带着苗女独有的健康和野性，让身后的侍卫们忍不住都多看几眼。

    远远跟在后面，拿着望远镜观看的陈天宇却脸色大变，拿起喇叭来大声提醒萧风。

    “大人小心，那些都是苗疆的祭司，是蛊女！”

    “今日加更”


------------

第四百七十五章 秘密交换

    萧风恍若未闻，只是热情的冲大土司一行人打招呼，就像个从来没见过商务局的土包子。

    “芹哥！这位想必就是大土司吧！人常说苗疆女多男少，想不到连护卫也都是美貌女子，真让人羡慕啊！难怪你要把老窝搬到苗疆呢！”大土司沉着脸，歪头看了看萧芹。

    这就是你和子凡都吹得天花乱坠的大明天师？萧芹却深知萧风这厮的底细和德行，摇着扇子微笑回应。

    “风弟，你带的都是高手，陈总兵又带了那么多的兵将压阵。我们苗疆实力薄弱，不带几位女祭司压阵，只怕我和大土司被你强留下来啊。”萧风笑道：“你武功盖世，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我听陈总兵说你们苗疆大祭司，蛊术通神。你要真怕，就该请大祭司来压阵才是。这几位小姐姐一看就功夫还不到家，未必能应付我啊。”小姐姐？

    这是什么称呼？小姐就小姐，姐姐就姐姐，什么叫小姐姐？这人不是大官吗？

    不是天师吗，怎么嘴这么甜？几个女祭司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居然脸上微微一红，顿时觉得全身一紧，知道是蛊虫反噬之像，赶紧压住心神，狠狠瞪了萧风一眼。

    萧芹自然不会说大祭司是被海瑞气伤了，正在家中修炼养伤，只是摇着扇子微微一笑。

    “今天是来谈判的，又不是来打架的，倒也不必惊动大祭司。是你下帖子要谈的，有什么话就说吧。”萧风点点头，转向大土司。

    此时两方人中间就隔着一堵墙，在铁门处隔门对话，倒也十分方便。

    “大土司，你什么时候聘请萧芹当你的师爷了吗？为何一言不发呢？”大土司看了萧芹一眼，冷冷的说：“我这几日嗓子不好，你和他谈即可。若有不妥，我自会开口的。”萧风笑着看向萧芹：“看来芹哥已经大权在握了，大土司对你可比俺答汗要信任多了。”萧芹淡淡一笑：“你也不必兜圈子了。你既然来此，自是知道我苗疆之事了。朝廷既然下旨要剿灭我苗疆，怎么不发兵啊？单派你来，难道是萧真人要施展道法，灭了我苗疆吗？”萧风摇摇头：“朝廷从未说过要剿灭苗疆，我敢打赌跟你来的这些人都知道这是你的谎话。你又何必演得这么敬业呢？你说朝廷要剿灭苗疆，朝廷就发兵过来，你当朝廷是傻子吗？我来不是为了施展道法的，是来要回海瑞的。”萧芹哈哈大笑：“风弟啊，你就是走亲戚，还得提着点礼物吧，就这么空口白牙的开口，就想要回人去？”萧风笑了笑：“海瑞在你手里有些日子了，你若是能让他办什么事儿，早就办完了。若是不能让他办，那他留着对你毫无用处。一个毫无用处的人，你还不如送个人情给我。”萧芹的笑声止住，冷冷的看着萧风：“不亏你是举荐的人，有眼光，有魄力啊！”萧风笑道：“你也不用太难过，海瑞这样的杠头，几百年才出一个，杠不过他不丢人。”萧芹冷笑道：“我就是没用了，也不给你，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起事时还要拿他祭旗呢！”萧风点点头：“那倒也还有点用处。不过你说我空口白牙的来要人，其实也是不对的。我是带着诚意和礼物来换人的。”萧芹挑挑眉毛：“哦？既如此，把你入世观里打造的钢刀给我几千把，在天牢里袭击严世藩的火枪给我一百根，我就放了海瑞。”萧风苦笑道：“你好大的手笔啊，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实话说吧，刀和枪一把都不能给你，否则属于资敌。海瑞的命再贵，也贵不过我的脑袋去，这生意是没法做的。”萧芹自然知道萧风不会答应，他开始漫天要价，本就做好了就地还钱的准备。

    海瑞对自己确实屁用没有了，与其杀了泄愤，还不如换点实惠。

    “那就拿十万两银子来。这对大明朝廷来说，屁事不算。就是朝廷不肯出，你萧真人自己也拿得出来。”萧风笑了笑：“我倒是拿得出来，只是海瑞不值这么多银子啊，太亏了太亏了。”萧芹微微冒火：“那你说，你要用什么条件来换海瑞？”萧风笑道：“你带人行刺万岁后，几乎全军覆没，我特意去看了看尸体，想着万一里面有你或者云姑娘，我好出钱给买口棺材啥的。”萧芹冷笑道：“承情了，可惜我命大，还是逃出来了，你很失望吧。”萧风并没有失望的表情：“结果我仔细地翻来翻去，虽然没发现你和云姑娘，却意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儿。”萧芹挑挑眉毛，并不发问，他知道萧风会自己说下去。

    “那就是所有的死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萧芹冷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有什么奇怪的，进宫行刺何等危险，自然调动的都是高手，男人多不是很正常吗？”萧风摇摇头：“男人比女人多是很正常的，但一个女人没有就不太正常了。我见识过云姑娘和胭脂姐妹的功夫。可见白莲教内，女子高手并非没有，可为何你一个都没调用呢？”萧芹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想说什么？”萧风微笑道：“后来我想，无非是两个原因，第一是这些女子，隐藏在各地，你还有重要用处，不愿意冒险被一网打尽。第二嘛，很可能这次行动中你要用到一个人，而这个人，又不太方便和你教中的女子高手们见面。”萧芹沉着脸，半天才缓缓一笑：“你接着说。”

    “你带去京城的高手们，应该都是你多年培养的心腹之人。他们死忠于你。所以萧无极还活着这件事儿，他们应该是知道的。或者原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但白莲教的女子高手，我从胭脂姐妹和云姑娘的遭遇中推测，收服过程和培养过程，恐怕都与萧无极有关系。”萧芹淡然一笑：“便是如此，又如何呢？萧无极早已死了，江湖人人皆知。”萧风的笑容也变淡了：“她们忠于你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她们被萧无极侵犯后，被迫吃了极乐丹，也被萧无极体内的淫毒侵染。生死关头，你骑着白马出现，不但给她们极乐丹吃，还教她们极乐神功，将淫毒转化为内力，她们感念你的救命之恩。二是她们以为萧无极被你清理门户了。别人不知道，但你是精通女子心理之人。女子最痛恨之人，莫过于强暴之徒。尤其是第一个，她们刻骨铭心。若是有人能替她们报仇，她们的报答之心极其强烈，恨不得以身相许。”萧芹淡然一笑，什么别人不知道，听你小子侃侃而谈，你对女人的心理把握得比我还准吧。

    “所以，你应该是两者都有考虑。这些女子留在各地，是你为自己留的后手，确保今后行动还有人手。而且女子潜伏总是容易的，各地的青楼楚馆，花船绣舫，不但能容身，还能帮你卖极乐丹积累财富。另一方面，你这次行动志在必得，萧无极那样的强悍战力，你不可能不用，所以就要避免那些女人和他见面。”萧芹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萧无极早已死了！”萧风笑了笑：“那倒未必，我和当日在皇宫围剿白莲教的锦衣卫和禁军交谈过。很多人都说，有一个须发苍白，极其威猛的老头，酷似徐锦江版的鳌拜，突围时杀了不少人。按陆炳的说法，那人的功夫之高，生平罕见，除了你之外，恐怕只有俞大猷有此威势。”萧芹愣了一下：“徐锦江是谁？鳌拜又是谁？”萧风摆摆手：“不用在意这些细节，这个徐锦江是个演戏的，戏里倒是和萧无极爱好差不多。”萧芹冷笑道：“你便是猜到了，又能如何？你知道我的人都藏在哪里吗？你说的这些，她们会信吗？”萧风叹口气：“如果我说了她们就信的话，这么厉害的秘密我怎么会只跟你换个海瑞呢？就是因为我说了她们也未必信，所以这个信息只能废物利用，用来交换海瑞了。”萧芹诧异的盯着萧风：“我没听错吧？既然你自己也说了她们未必信，我为何还要跟你交换海瑞呢？”萧风慢条斯理的说：“她们只是未必信，但也未必不信。十个人里就算有一个信的，对你也不是什么好事。女人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她们要是真信了，当初有多爱你，现在就得有多恨你。打个比方吧，当初她们若是爱你爱得想以身相许，现在就恨你恨得想把你变成太监。”萧芹沉默片刻：“可你不知道她们在哪儿。”萧风点点头：“我不需要知道啊。你忘了我手里有专门写戏本子的一帮穷书生了？你忘了我有一帮专门演白莲教故事的戏班子了？我只要把萧无极四处喂女子吃极乐丹，然后再侵犯女子的故事写出来，你信不信，肯定是最火爆的曲目！我不但让戏班子演，还要让教坊司交给各地的青楼排练，让客人粘上胡子，体验萧无极的快乐！”萧芹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萧风的天马行空。

    大土司和他身后的女祭司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的吗？

    大土司向往地想，看来中原果然是好地方啊，我们苗疆虽然也有些娱乐场所，相比起来简直太土了。

    魔鬼魔鬼魔鬼！他一定是蚩尤神的对头派来的魔鬼，来乱我们心神的，姐妹们要挺住啊，千万别细想！

    “然后，就该芹哥你闪亮登场了。你假装和萧无极大战三百回合，然后在嘉兴找个山洞把萧无极藏起来。我没猜错吧，就是你带着古月儿逃走的那个山洞，若是我所料不错，严世藩的那个婢女，叫什么来着？渐渐是吧，应该也在那里住过。因为我在南京救过一个女子，她不但见过萧无极，还应该见过渐渐呢。”萧芹皱着眉头，想不出这个人会是谁来。

    因为当时云姑娘已经离开春燕楼了，并不知道这回事。

    “做完这一切，你再十分猥琐地跟踪那些受害女子，在她们淫毒药力一起发作，要死要活的时候再次闪亮登场！你给她们丹药，教她们功夫，如果对你特别痴迷的，没准你还会顺水推车一下。让她们从此彻底崇拜你，迷恋你。当然，如果是在青楼里上演的话，客人可以一人分饰两角儿，体验完萧无极的快乐，再体验一下萧芹的快乐。”萧芹哼了一声，冷冷的说：“你是想说顺水推舟吧。”萧风摇摇头：“不，并不是。”萧芹忽然明白过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气得更白了：“你到底想要怎样？”萧风笑了笑：“芹哥，我猜，你的那些女粉丝们应该都潜藏在市井之中，可能大部分还在青楼勾栏里。当她们的面前上演这样戏码的时候，你猜她们会有什么感觉。她们不是当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了。她们有功夫，有人脉，她们只要产生了疑心，总会有办法慢慢打听到消息的。就算暂时查不出真相，她们对你的崇拜和信任只怕也会受到影响，执行你一些特别缺德的命令时，可能也会犹豫啊。”萧芹犹豫片刻，忽然道：“你不用吓唬我，从你写成戏本子，再发下去让戏班子演，至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我马上就要起事了，你的手段来不及对我产生威胁，所以，我仍然未必需要答应你！”萧风挑挑眉：“其实没你想的那么慢，以我的手速，一天晚上就能写出初稿来，那些书生润色的不过是台词和细节而已。粗糙一点，几天就够了，反正喜欢看这种戏的人，主要也不是冲着台词和细节去的。京城的天赐书局，现在用的是活铜字排版印刷，几天功夫就能印出几车来，通过天赐商队发往各地。就算这些还不够快，我现在就可以编首儿歌，让学堂教给学生们传唱。主题就是‘萧无极还没死，萧芹是个伪君子’。童谣很多时候，可要比书和戏传播得更快啊。你深谙造反之道，不会不懂这个吧。要不，咱们先从苗疆试试？”萧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苗疆的孩子们，一边在山林间奔跑嬉戏，一边兴奋地唱着童谣。

    “萧无极还没死，萧芹是个伪君子……”就算明天这歌声不能飞遍海角天涯，可明天这歌声也肯定能飞到迷魂谷，迷糊谷附近也有人家，有人家的地方就有孩子。

    萧芹深吸一口气：“这是消息，不是实物。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就没法让你忘掉。就算我放了海瑞，可你不守信用，继续写你的戏本子，编你的童谣，我又有什么办法阻止呢？”萧风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我可以发誓，不过就怕你不会相信。”萧芹哼了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这等大事，自然不能靠你空口白牙就让人相信。”萧风收起笑容，肃然道：“若是我对萧家的列祖列宗发誓呢？”萧芹沉默良久，才淡淡地说：“你早就背叛了萧家的列祖列宗，有什么脸面对他们发誓？”萧风摇摇头：“我从没背叛过祖宗。我也相信，既然萧家有我爹那样的人，就不可能都是你这样的人。萧家既见过大辽兴盛，也见过国破家亡，早就应该明白天道轮回，时也命也。有你这样逆天而行的人，自然也有顺应天意的人。所以你和我都不能代表萧家的全部！”

    “说得好！”大土司忽然激动的来了一句，萧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大土司哼了一声，低下了头。

    妈的，同样是姓萧的，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萧芹冷冷道：“不管你说破大天，发誓我都是信不过的。我同意拿海瑞换这个秘密，只是你得想想，如何让我放心地换呢？”萧风微笑道：“倒是确实还有个办法。你可以给海瑞下蛊啊，发作时间掌控在你手里的那种。然后你就盼着海瑞无灾无病，只要他不死，我就守口如瓶。如果我违背了约定，四处演戏唱歌了，你就干掉海瑞啊。”萧芹看着萧风：“你真的是来救海瑞的吗？这样的主意你也能想得出来？你就不怕他恨你？”萧风也看着萧芹：“你装什么糊涂呢？以你的心机和狠辣，海瑞本来就不可能空着肚子出苗疆。不管朝廷是出兵攻打苗疆，还是真拿银子来赎他，你要么会杀了他，要么放他出来的时候肚子里带着蛊。别装得好像我提醒你了你才想起来似的，那就没意思了。”萧芹默认了，他的确早就想过。

    如果朝廷来硬的，他就杀了海瑞。如果朝廷来软的，他就换点实惠，然后让海瑞出苗疆几天后就死掉。

    不过萧风现在把话说开了，想让他保守秘密，海瑞就得活着，万一海瑞哪天被驴踢死了，萧风也会立刻把萧无极的事儿拍成小黄片！

    这种双方都有约束的条件，才符合谈判的精髓，萧芹点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谈判成功，按规矩，大土司作为最高领导，要和萧风击掌为誓。虽然他一直在旁边打酱油，但萧芹已经冲他欠身行礼，要求他去履行职责了。

    大土司郁闷的上前一步，隔着铁门与萧风击掌。就在两人手掌相交在铁门空隙的一刹那，萧芹如闪电般的猛扑过来，快如闪电的抓向萧风的手腕！


------------

第四百七十六章 海瑞脱困

    萧风和大土司的手相击于铁门中间的栅格处，萧芹后发先至，比大土司的手来得更快。

    萧风下意识的猛然缩手，但速度终究不如萧芹的快，被萧芹探出铁门的手一把抓住了手腕，顿时犹如套住了一个铁箍，骨头都发出格格的响声。

    战飞云大惊，扑上去对着萧芹的手腕一掌切下，张无心动作比他更快，根本不去管萧芹的手，而是直接长剑出鞘，刺向萧芹的胸前。

    这两人动作太快，萧芹本想将萧风一把拉到铁门上，但一拉之下，萧风闷哼一声，脚下一沉，竟然没拉动！

    同时萧芹掌心发出的极乐神功也被萧风体内的内力硬顶了一下，虽不及，但也没有一触即溃，并未丧失抵抗力。

    萧芹大惊，万没想到萧风的功夫进步如此之大，他一下没拉动，战飞云的掌，张无心的剑转眼间都已到了！

    萧芹实在不愿放弃这个可以杀了萧风的千载难逢的良机，爆喝一声，用出全身之力，猛地一拉，萧风终于抵挡不住，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

    电光石火之间，萧芹松开抓着萧风的手，向上一扬，躲开了战飞云切下来的掌刀，身子一侧，让开了张无心刺过来的长剑。

    伸长的指尖，迎着踉跄向前的萧风，快如闪电的在萧风脖子上一扫而过，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听见了如同利刃割在皮肉上的声音。

    萧风捂着脖子踉跄后退，萧芹收回手臂，捻着指尖，困惑地看着萧风，张无心和战飞云同时撤步回来扶着萧风。

    后面陈天宇的望远镜吓得掉在了地上，发疯般地带着人马往前冲。大土司怒吼：“萧芹，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死我吗？你杀了他，后面的两千多兵马冲过来，咱们跑得了吗？”萧风捂着脖子咳嗽两声，向后挥挥手，示意陈天宇他们停止冲锋。

    “芹哥，你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我都防备着你了，还是差点死在你手里。大土司，他这次来谈判，一是试探虚实，二就是想找机会杀我。只要我一死，不但秘密的威胁消失了，后面他造反也好办很多。而且我一死，陈总兵带人冲过来，这么近的距离，你能跑掉，大土司搞不好就会死在乱军之中。到时苗疆人民就会以为朝廷有意诛杀大土司，完成你希望海瑞完成的效果，对吧？”萧芹淡然一笑：“没错，如果能杀了你，我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不过大土司若是死了，对我却没什么好处，否则我现在杀了他不也一样吗？苗疆之地，土司众多，若是没了大土司，就算苗人仇恨朝廷，也会陷入混乱，对我并不是好事儿。可惜呀，你的功夫同样进步很大，难怪如此有恃无恐。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若是普通衣物，你已经没命了。”萧风笑了笑：“现在我能确定了，大土司并非和你联手造反，而是一定是被你控制了。你靠什么控制他的？柯子凡？”萧芹的笑容僵了一下，萧风刚才说大土司一死，对他有好处，他为了安抚大土司，无意中透露了大土司一死对自己并无好处。

    本以为萧风是误解，却不料萧风是下套，目的是为了确认，大土司究竟是和他联手造反，还是被他胁迫的！

    他一句

    “我现在杀了他不也一样吗”，彻底暴露了大土司的傀儡身份，这样一来，自己想要让朝廷彻底仇视苗疆，就难了。

    他冷哼一声，拉着大土司转身就走。萧风在身后大声提醒他。

    “芹哥，今天晚上之前，记得把海瑞放出来啊。我晚上没事干时就喜欢写戏本子的！”当天晚上，炊烟飘起之时，守在隔离墙外的陈天宇见到了被苗人带出来的海瑞，精神看着还好，就是走路一瘸一拐的。

    陈天宇立刻飞马带着海瑞赶回御史府，海瑞的娘子抱着囡囡，正在大门口抹着眼泪等候。

    海瑞下马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抬起手来，摸了摸囡囡的头，然后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萧风、张无心和老太太围着桌子坐着，一如去年在南平的小院里，只是边上多了个负手而立的战飞云。

    海瑞走到母亲面前，双膝跪地：“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看着死里逃生的儿子，老太太也很激动，用力地顿了顿拐杖。

    “几天没读书，就这么轻浮了？钦差在此，有先拜母亲的道理吗？”海瑞站起身，向萧风行礼：“此次海瑞落入贼子之手，本已决心殉国，没想到朝廷天恩，派大人来营救。海瑞一身微不足道，大人没有答应苗疆什么对朝廷不利之事吧？若如此，海瑞宁愿回去。”战飞云看了张无心一眼，之前听你说此人冥顽不灵，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啊！

    大人千行百里地来救他，他竟然质疑大人有没有丧权辱国？张无心微微点头，之前跟你说你不信吧，说我夸张，现在你看见了吧，我都是搂着说的！

    萧风点头微笑：“海御史放心，不过三言两语而已，连一头猪都没换给萧芹。”海瑞丝毫不在乎自己不如一头猪的身价，连连点头：“那就好。”陈天宇带着几个兵士，端着一头猪进来了：“本地名菜，蒸全猪，钦差大人来得匆忙，未及准备。这次借着给海大人压惊，早上就开始让人蒸上了，现在火候正好！现割现吃，下酒极好！”海瑞皱皱眉头，正要发表言论，萧风用手指敲敲桌子。

    “这是陈总兵请我吃的，给你压惊只是顺便说说而已，你也不用弹劾他，这点钱他还出得起的。”海瑞无奈坐下，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蒸猪，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咽了口唾沫，终于还是开口了。

    “大人，并非下官迂腐，苗疆之地，百姓十分困苦，莫说与江南相比，只怕比之中原，也是远远不及。当地百姓一年难得肉味，多以蛇蝎为荤腥，是以海瑞难免有些食不下咽。”萧风微笑示意，请老太太先动筷子，然后揪住肥厚的猪耳朵，拿刀割了一大块，放进嘴里嚼着。

    “所以你应该想办法，让他们能吃上肉，而不是自己也跟着不吃肉。只要你吃的不是贪污来的，你怕什么呢？”海瑞看向母亲：“母亲说过，下官行事刚直，为人所忌，必有宵小之辈伺机陷害。因此不可有丝毫放纵之心。”萧风点点头：“清官难做，但清官也是护身符，你母亲所说的也不错，我无意干涉。我现在给你个选择机会，你是希望朝廷把你调到其他地方去，还是希望继续留在苗疆？”海瑞几乎没有犹豫：“苗疆各地学堂刚开始建起来，下官不愿半途而废。何况下官被萧芹抓走，若是不明不白的就消失了，苗疆人民没准会胡思乱想。因此下官要留在苗疆，不但留在苗疆，还要继续在墙里面办差！”陈天宇嘴里叼着猪尾巴，正在嚼着尾巴根，忽然听到海瑞这番话，顿时惊呆了。

    他不便发言，但又不愿意无所事事，因此专心地对付猪尾巴，把猪尾巴啃得摇来摇去，好像猪又活了一样。

    萧风倒是毫不意外：“你不怕萧芹起事的时候杀了你祭旗吗？”海瑞摇摇头：“我身中蛊毒，他要杀我，不管我在不在苗疆，都是必死之身，有什么可怕的？”萧风点点头：“也好。我这里有陶真人给我的丹药，不过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你每十天吃一颗，记住，不管哪天，一旦发现体内的蛊毒死了，立刻离开苗疆，躲回御史府来。”海瑞这次倒是没有抬杠：“下官明白，若有更好的办法，下官也愿留有为之身，为朝廷效力。”萧风伸了个懒腰：“萧芹这段时间还得想办法鼓动苗疆人民造反，他要真的往外打，不会早于今年秋天。陈总兵，眼下朝廷虽不宜向苗疆地区增兵，但苗疆周围各地兵马都已备好，只要你这边战事一起，迅速就能包围苗疆，你尽管放心。”陈天宇连连点头，却忘了嘴里还有没放下的东西，将猪尾巴摇得更激烈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事儿还多着呢。”萧风带着张无心和战飞云，走到门口，冲着跟母亲在隔壁吃饭的囡囡招招手，囡囡跑出来，萧风把手里那根猪鼻梁递给她。

    “这个是脆骨，吃了能长个！我小时候家里杀猪，大人都把这个留给我吃，你吃完饭拿着慢慢咬。”囡囡仰头看着萧风，又看看海瑞。

    海瑞的筷子顿了一下，冲囡囡点点头。囡囡笑了，伸手接过来。萧风回头看了海瑞一眼，开怀大笑，海瑞知道他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低头继续吃饭。

    萧风离开苗疆，在回程的路上，稍微绕了个小弯，进入了胡宗宪的地盘。

    胡宗宪带着徐渭、俞大猷，亲自来迎。胡宗宪安排的酒席可比在苗疆要丰盛多了，估计海瑞看见搞不好要掀桌子，连萧风都皱了皱眉。

    “老胡啊，你这个吃法，我要是御史，也得弹劾你。你就是有个世家出身的挡箭牌，可也别太嚣张了。”胡宗宪赶紧解释：“萧兄，确实不是天天如此，这不是你来了吗。大猷可以证明，我平时吃饭也就是四个菜。”俞大猷点点头：“四个菜不假，哪个都不便宜。”胡宗宪怒道：“你少吃了？”徐渭笑道：“萧大人说的是，胡翁还是该收敛一些的。就是不说贪与不贪，饮食之道，也当粗细相宜才好。”胡宗宪见这两个经常吃自己白食的家伙都不向着自己，也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过了，当下斟酒举杯。

    “萧兄见教，是为胡某好，胡某自今日起，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萧风笑了笑，历史上的胡宗宪，最后被弹劾下狱，主要原因当然是党争，但其生活奢侈也是罪状之一，能收敛点是最好的。

    “不，不但不能改，还得更奢侈才行，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胡宗宪是个霸气、奢侈的家伙。”众人都是一愣，不知道萧风是不是在说反话。

    萧风微微一笑，举起酒杯。

    “我这次特意绕点路来见你们，其实是有个计划，需要你们配合。此事很复杂，飞鸽传书未必能说清楚。而且需要绝对保密，除了你们三人之外，其余人等，一律不能知道。老胡，就连画姑娘都不能说！”胡宗宪点点头：“老俞呀，胭脂豹也不能说，知道吗？”俞大猷笑了笑，师父特意点你的名，自己心里没点数？

    是谁让人家从苗疆踢出来，还得师父给擦屁股的。

    “这个计划中，文长先生是关键，而且很危险，萧风在此先行谢过了。大猷，你通知汪直，让他暂时放下其他海盗倭寇，全力围堵徐海，但要围而不打，让徐海渐渐绝望。”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萧风接下来说了一句更加让他们不解，甚至震惊的话。

    “从今天开始，老胡要减少和我的联系，表现得冷淡一些，最好能在严党官员面前，发一点牢骚，表示对我的不满……”俞大猷更是不解，胡宗宪和徐渭却对视一眼，面露微笑。

    一刻钟后，

    “啪”的一声，萧风将酒杯摔得粉碎，怒气冲冲地从驿站离开了。胡宗宪脸色铁青，攥着拳头，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全身发抖。

    俞大猷一脸茫然中带着担心。几天后，萧风回京了，因为是钦差，先不能回家，直接去见了嘉靖。

    嘉靖听说海瑞已经被救出来了，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对于海瑞可能被下了蛊这事儿，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海瑞是巡按御史，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只要没被萧芹直接干掉，朝廷的脸面就保住了。

    至于海瑞会不会在几个月或一年后忽然吐血而亡……大明哪年不死几个官儿，后面排队的有的是！

    所以嘉靖心情很好：“师弟此行辛苦了，赶紧回家休息去吧。常安已经来抱怨过几次了，说她身体越来越差，想要请旨去路上迎你，都被我压住了。”萧风看嘉靖的表情，就知道常安没啥事儿，否则嘉靖不可能如此淡定。

    “师兄，明日朝会，我会上份奏折，请求重建大明水师，还望师兄支持。”嘉靖皱了皱眉：“大明如今主要敌人是在内陆吧，建水师耗资巨大，有何益处？”萧风知道明清的皇帝都一个德行，都觉得土地才是王道，没人能上陆地上捣乱来就行了，他也不指望一下就扭转嘉靖的思想。

    “师兄，咱们不是还要改稻为桑呢吗？大明那么多好东西，得卖到海外赚银子啊！如果没有水师，咱们的商船就无法通行，就只能在海边和外国商船贸易。明明能赚十两的商品，人家赚九两，只给咱们一两！这不仅是在偷咱们的钱，还在偷大明的国运！等到那些外国人赚得盆满钵满，就会更加强大，迟早会来抢咱们的。”嘉靖一惊，被中间商赚差价虽然让人不爽，但还可以忍受。

    可事关大明国运，那也就是事关自己修仙，此事不可。

    “可你不是招安了汪直了吗？朕已经封他为巡海将军了呀，还用再花大钱建水师吗？”

    “师兄，汪直虽被招安，终究是自成体系的，其核心成员都是海盗出身。若是朝廷派人监管，管太严会引起汪直的怀疑，担心朝廷过河拆桥。若是管得太松，将来汪直坐大，咱们何以制衡？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重建大明水师，一边向汪直学习海战之术，一边逐渐分担大明的海域。到最后，汪直只是大明水师中的一支，就像个总兵一样。师兄，若是陆地上总养着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你能放心吗？”嘉靖点点头，随口说道：“除非是你来当，否则我确实不放心。”萧风一愣，被嘉靖猝不及防的撒了一把狗粮，眼睛竟然有些湿润。

    妈的，原来常安的茶道是父系的！萧府中人都等着萧风回府呢。柳如云更是早早就把饭菜做好了，换上一身儿新衣服，跟大家坐在一起等开饭。

    女徒弟阿芳站在锅边上，盯着十全大补羹的火候，师父说这是文火羹，火不能大，等萧大人吃上饭再盛就来得及。

    屋里的地龙暖烘烘的，众人穿的都不算多，但显然都用心打扮过，连安青月都换下了捕头衣服，换上了一身雪儿替她挑的绸缎长裙。

    在大门口迎着萧风的巧巧一溜烟跑回来：“不好了，老爷被劫走了！”众人一下都站了起来，安青月伸手拿刀，却被张云清抢先一步抓在手里：“谁？谁劫走了萧大哥？”巧巧喘了口气：“老爷路过公主府时，正在和街对面的刘老爷招手示意，公主府大门打开，入画带着几个侍卫就把老爷连人带马都拖进去了！”众人目瞪口呆，安青月气愤地一拍桌子：“太不像话了，公主怎么了？这边一大群人等着呢！我找她去！”众人连连点头，表示同去同去，结果还没迈步，院子里传来了张无心的声音。

    “青月，你在后院吗？咱们是在这儿吃，还是回你家吃？”安青月一愣，一把从张云清手里抢回了腰刀，边往腰上系边埋怨巧巧。

    “笨巧，说话怎么不说清楚呢，原来你张大哥没跟着去啊！”张云清皱眉道：“你不去帮忙抢人了吗？”安青月瞪了她一眼：“那可是公主府，擅闯是有罪的！心哥，等等我，咱们回家吃吧！”看着安青月跑出屋子，巧娘赶紧喊她：“你的斗篷，穿这身出去会着凉的。”安青月充耳不闻，一直跑到张无心身边，才抱着双肩：“心哥，人家好冷啊！”张无心解下斗篷，给安青月披在肩上，两人肩并肩地走了，身后远远传来张云清的叫喊。

    “安青月，你不讲义气！”


------------

第四百七十七章 军户匠户

    第二天小朝会，嘉靖宣布了筹建大明水师之事，潘璜本想表示反对，但嘉靖一说是萧风的建议，潘璜就闭嘴了。

    钱的确是紧张的，但得看怎么花。从历史经验看，萧风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能给朝廷带来很大的好处，这一点潘璜心里是有数的。

    但严嵩立刻表示反对，其原因有三：第一建船是工部的事儿，而工部管事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干儿子了。

    第二建成的水师是兵部管，而丁汝夔恨不得跟萧风穿一条腿的裤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是萧风建议的，凡是萧风建议的，老夫自然都要反对一下！

    当然这三个原因一个都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但这难不倒严嵩，他自然有能公开的理由。

    “万岁，萧大人毕竟年轻，求功心切。这份心思自然是好的，只是朝廷从成祖以后就禁海了，自然是有原因的。大明的根本是土地，大明的根基在中原。建水师耗费极大，真到国有危难之时，却又毫无用处。大宋水师曾横行水路，打得蒙古人无计可施，但真到遍地烽火之时，也只落得浮槎海上，最终君臣投海自尽啊！臣并非说水师无用，只是朝廷的骑兵尚未丰满，陆地上远不能说高枕无忧，苗疆又反意尽显，怎能靡费钱财建什么水师呢？”平心而论，严嵩这番话的确有理有节，其举出的宋朝水师的结局，也是十分有力的论据，群臣都看向萧风，看他如何应对。

    萧风郑重拱手：“严大人所言，确有道理，只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自古以来，强军胜过苦战。大明多年来一直与倭寇缠斗不休，究其原因，就是大明海防几乎空白。朝廷为了剿灭倭寇，每年要花多少银子，养多少士兵在江南沿海？海边子民被杀被抢，各地县城被烧被毁，又是多大的损失？”严嵩坚持道：“倭寇不过跳梁小丑，朝廷消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萧风摇摇头：“严大人说这话，是根本不知倭患的根源。就算我前段时间杀了不少倭寇，就算胡宗宪和俞大猷他们能将已经上岸的倭寇都杀光，又有何用？只要倭国一发生战乱，大量的倭寇仍然会蜂拥而至，而我们还得继续和他们作战，永无休止！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沿海之地，向来有‘五寇一倭’的说法，五个倭寇中，只有一个倭国人！剩下的四人中，多曾是沿海之民。就是因为他们在沿海即无法安全打鱼，也无法得到保护，无奈只能与倭寇妥协、勾结。大明若无水师，则只能守，不能攻，只能被动地等着人家来打，如此沿海之地永远是大明的祸乱之源，吞金之地！”萧风说到此处，见嘉靖和群臣都抬着头，微微张着嘴，显然气氛已经到位了。

    当即用力一挥胳膊，两手分开，摆了个仰天抱月，壮怀激烈的姿势。

    “成祖时为何不行海禁？那时大明水师何等威风，只有我们打别人，没有别人打我们，自然不用海禁。是后来大明水师逐渐衰弱，在海上打不过了，才不得不退回岸上防守。为了防止敌人大量混入，不得不海禁！但若是大明水师重现辉煌，不但能阻断倭寇来犯之路，更能打开商路，为大明日进斗金！到那时，大明国力飞升，国运昌隆，万国来朝，大明即可吸纳万国气运为自己的国运！”因为是小朝会上，萧风不便明说这事对嘉靖修道的意义，但嘉靖瞬间秒懂，当即一拍书案。

    “师弟言之有理，重建大明水师势在必行，各位爱卿有何意见？”严嵩无比沮丧，无奈地拱拱手，既然嘉靖这么说了，他肯定不能再公开反对了。

    但沮丧让他的动作稍慢了一点点……

    “臣，附议！”严嵩惊讶地回头，看向徐附议，徐附议一脸谦恭，连台词都没变，但他以前可从不会抢在严嵩前面发言啊！

    一瞬间，严嵩的后背嗖嗖地吹进了凉风，严党官员们脸上也都有些不自在了。

    张居正立刻跟上。

    “臣也附议！”丁汝夔没想到自己从铁杆粉丝瞬间变成了第三，赶紧表态。

    “臣也附议！”潘璜等了片刻，见没有别人附议了，自己才明确表态。

    “臣也附议。”这就够了，嘉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严嵩，严嵩赶紧表达迟来的爱。

    “万岁高瞻远瞩，老臣不及也，老臣自当统领内阁与六部，全力支持萧大人。”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了，不料萧风却随即提出一个新问题。

    “万岁，重造水师，需要工匠不在少数。如今工部巧匠堂中只有几十人，入世观中工匠也不过百人。而且朝廷要冶炼钢铁，打造更好的兵器铠甲，火枪船炮，都需要大量的能工巧匠。没有工匠，一切都是纸上谈兵啊。”严嵩不满地哼了一声：“萧大人，天下匠户众多，只要户部给得起钱，你随便征调便是，这等事有什么可议的？”萧风摇头道：“天下匠户虽多，但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有几个能工巧匠？真正的能工巧匠，还不是朝廷重金招募的？就如同卫所中的兵士一样，大多遇敌则散，敌去而回，哪有什么战斗力？真打起仗来，还不是靠营兵为主？”此话说中了丁汝夔的痛处，他摇头叹息，表示实在太他妈的难了。

    这是事实，已经被反复验证过了，严嵩倒也不好断然否定，只是阴险的给萧风挖坑。

    “此事倒也确实，不知萧大人有何办法，能解决此等现状呢？萧大人若有办法，不妨亲自管理工部和兵部吧。”这是在暗示嘉靖，萧风很可能是要借着重建大明水师的借口，谋求六部的控制权，其心可诛。

    嘉靖点点头：“师弟有何建议，尽管说来，大家议议。”萧风深吸一口气，知道到了关键时刻，这句话说出来，必然石破天惊。

    “师兄，太祖所立户籍制度，是沿袭元朝而做变更的。其中军户、民户和匠户属于良籍。这种靠强制分类来保证职业来源的做法，在战后重建的过程中，确实保证了社会稳定，有很大的作用。但时移世易，百年之后，再只依靠强制分类，只会让人才枯竭，战力下降。巧匠缺少，卫所兵疲赖就是明证。”朝堂一片寂静，片刻之后，严嵩大喜过望。

    自己本来只想给萧风挖个坑，结果这家伙嫌不够深，还爬到山尖上往下跳啊！

    “萧风，你大胆，你狂妄，你丧心病狂！户籍分类制度乃大明立国之本，是太祖英明决断，你竟敢攻击此制度？”嘉靖也有点皱眉头，师弟啥意思啊，要取消户籍分类吗？

    这能行吗，还不天下大乱了？

    “师弟，若是取消户籍分类，到时没人肯当兵了，没人肯当匠人了，大明需要军队，需要匠人时，如何是好？”萧风笑了笑：“万岁，各位大人，请问大明何以没有设立文户？也就是给读书人单独设一户呢？”嗯？

    这个问题，听着像是废话，但大家平时还真没认真想过。严嵩作为主力辩手，当然要身先士卒。

    同时严嵩也感到了一阵悲凉：当年两个儿子在朝为官时，何用自己赤膊上阵。

    现在父子兵没了，其他严党官员都他妈是废物，是墙头草！

    “这话就该掌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身份清贵，人人向往，何须强制分类立户？”萧风继续笑问：“那大明何以不设立商户呢？士农工商，商人总不是身份清贵吧？”大明其实是有商户的，但仅限盐商，盐商之外的，不管生意做得多大，仍归于民户，并不单独立户。

    严嵩觉得萧风今天脑子有点慢：“商人虽不清贵，却可娇妻美妾，广屋华服，不用强制，自然有人趋之若鹜！”萧风点点头：“按严大人所说，凡是需要强制分类立户的，都是没什么好处的职业，对吗？”严嵩顿时语塞。

    这话其实绝对没错，但不能这么说。类似贱籍，例如丐户、乐户，那都是有罪被强制的。

    但军户和匠户那属于良籍，是好人来的。朝堂上不少大臣就是军户和匠户出身，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

    严嵩要说这两个职业不好，是很得罪人的。萧风看着张口结舌的严嵩，转向群臣，大声道。

    “军户和匠户，是良籍，和读书人一样，是朝廷栋梁。既然如此，为何需要强制分类征用呢？”是啊，为什么呢？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清楚，却都不敢说。因为没好处啊！光顶着个良籍的帽子，其实过得甚至都不如贱籍的人！

    一干就是一辈子，又看不见前途，谁还能积极上进？

    “户籍分类不是不行，对有罪的人分入贱籍，也没有错，但要给人希望！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一个人一出生，就已经失去了前途和希望，那这个人就不会有动力好好干！”严嵩咳嗽一声：“萧大人，凡是良籍，都是允许读书科举的。中了举人，就可以改本人的户籍，官至三品，就可以改全家的户籍，怎能说没有希望？”萧风笑道：“军户和匠户的孩子，一出生几乎就注定了身份，从小是读书的多，还是学打仗和手艺的多？指望读书改变命运，对他们来说，要比民户的孩子不公平得多。张侍郎，你说是不是？”张居正就是军户出身，对此感同身受，被萧风一句话勾起心酸，几乎落下泪来。

    “萧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家中为军户，亲戚朋友也多为军户，同龄人中，几乎无人走读书科举之路。下官的祖父因在辽王帐下当一等侍卫，收入比普通军户高些，故而有余力供家父读书科举。家父中了秀才，但始终没能中举，因此将希望寄托于下官身上。下官自幼又有些聪慧之名，才得以读书科举。下官十二岁中了秀才，十五岁中了举人，脱了军籍，全家大喜若狂，指望下官能再接再厉，为全家脱籍。祖父多喝了几杯酒，跟侍卫朋友们吹嘘自己的孙子有出息，将来全家脱籍有望，却被人传到了辽王世子的耳朵里。辽王世子将祖父召去，以为他贺喜为名，让人拿酒给祖父喝。一坛又一坛，祖父后来喝到吐血，辽王世子仍命他继续喝。祖父是被人抬回家里的，当晚就去世了。下官蒙朝廷赏识，万岁天恩，如今忝居三品，今年为全家脱了军籍。只是祖父他，却等不到了……”朝堂中人人低头，辽王此时尚在，虽无实权，在封地也是一手遮天的。

    张居正想来是心中苦极，才会说出这等往事。嘉靖默然不语，严嵩则质问道：“军户也有晋升之路，只需奋勇杀敌，自然不愁前程。而且还有武科可考，难道一定要读书走文科举才行吗？”严嵩说的武科，就是武科举了。

    武科举一直存在，只是从宋到明，武科地位一直极低，甚至一度都被取消了。

    一直到土木堡之变，战神明英宗一战葬送了大明几乎全部的武将精英，实在是无人可用了，才不得不重启武科举。

    但在重文轻武的情绪下，武科的选拔方式依旧很奇葩，首先是要纸上谈兵，谋略策论占大头，至于武艺如何，占分数并不高。

    关键是即使中举，社会地位也不会有太大改善，即使得了前几名，最多也就是当个中下层军官罢了。

    有个真实的案例，一个孩子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也喜欢阅读兵书。祖父觉得自己孙子文武全才，寄予厚望。

    这个孩子也非常努力，考上了举人，但是多次会试都考不上进士。无奈之下，他参加了武举考试，结果就拿了状元！

    他欢天喜地回家报喜，却被祖父臭骂一顿：“没出息的东西，一个武状元有什么可高兴的？最多是去当个小军官！你给我安心在家读书，继续考进士！记住，出去不许跟别人说你考武科的事儿，你是文举人，人家本来很尊重你的，一说考了武科，全家跟着你丢人！”这个案例极其真实地反应了当时的情况：武状元不如文举人！

    这种情况下指望武科选拔将才，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萧风笑了笑：“不经文科举而当大官的军户，不知今天在场的可有吗？”众人互相看看，没一个人说话的。

    其实今天在场的高官中，军户还有一个，就是高拱。但和张居正一样，都是通过科举考上进士才当上的高官。

    没经过科举能当大官的，一般都是像戚继光这样，靠祖上恩荫直接当将军，然后再立大功才行。

    但这些恩荫大多是朱棣抢皇位时封的，现在的军户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打一辈子仗，能弄个游击将军就算到顶了。

    而真正能当各地总兵、督抚乃至兵部尚书的，没有一个是大头兵出身的，几乎都是科举出身或恩荫出身。

    萧风见众人不语，再次发问：“不经科举，而当大官的匠户，不知各位可知道有谁吗？”众人更加摇头，这个更是不问可知。

    军户虽然机会渺茫，毕竟还能靠搏命换功名。匠户？不经科举当什么官？

    你就是铠甲打造得再好，刀枪打造得再锋利，也不过是个巧匠罢了。多给几个工钱，最多进巧匠堂吃份皇粮也就算了，还想当官？

    这不是做梦吗？嘉靖终于开口了：“师弟，黎民百姓，各司其职，朝廷有章可循，对朝廷难道不是好事吗？”嘉靖关心的并不是张居正这样的个体，个体有没有受到公平对待，对皇帝来说屁事儿都不算。

    嘉靖关心的终极问题，仍然是大明国运。萧风自然知道这一点：“万岁，这世上众人，千差万别。比如张居正，虽出身匠户，但是个读书的天才。可能也有个军户或民户，天生不擅长打仗和读书，但却心灵手巧，能成为一代鲁班。但他因为出身，却不太可能成长起来，反而变成一个蹩脚的士兵，毫无战力。人才错配，莫过于此。这就像大明派一万工匠去和敌人打仗，派一万士兵来打造兵器，同样是两万人，必将一败涂地。这难道不是削弱大明战力，有损大明国运之事吗？”这个道理很清晰，嘉靖也不能不认可：“那师弟之意，难道竟是要取消户籍分类吗？这恐怕……”萧风也知道，现在想一下子取消户籍分类，动作过大，用力过猛，肯定会引起激烈的反抗，因此决定先温柔一点，再慢慢推进。

    “倒也不必如此，只需更加灵活宽松即可。前面严大人说过，文户和商户不需单设，是因为有名有利。只要能让军户和匠户们也看到前途，看到希望，即使放松约束，同样不愁无人可用。”严嵩冷冷道：“难道萧大人，是要让军户和匠户们直接当官吗？”萧风摇摇头：“严大人，请问科举制度，所为何来？”


------------

第四百七十八章 科举改制

严嵩沉默片刻，科举制度的本意自然是为了选拔人才，但发展到明代时，就已经变味了。

    清朝的科举制度与明代如出一辙，都是程朱理学为主的阉割版儒学，已经很难培养出真正的人才了。

    而那些真正的人才，例如张居正这一类的，恰恰都是在骨子里反对程朱理学的，只是用来当敲门砖的。之后不但抛在脑后，甚至都踩在脚底下了。

    后世的乾隆皇帝说得更露骨：其实科举的第一要义，既不是选才，也不是化育天下。

    而是为了牢笼志士，让天下的聪明人......
------------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上岛招降

汪直已经将徐海困在了一个小岛上，靠近宁波。

    徐海并不是一下子就被困住的。京城之战，他虽然损失了不少人手，但罗文龙带回了严世藩的补偿金，让他得以向佛朗机人购买船只舰炮，一时间实力大增。

    之后和汪直连续交战，不落下风，徐海甚至还幻想过重新夺回海上一哥的地位。

    但这个幻想很快就破灭了。汪直得到了萧风的大炮和炮弹，完成了武器升级，马上又重现对徐海的碾压形态。

    最关键的是，徐海获得大炮及炮弹，需要真金白银地向佛朗机......
------------

第四百八十章 自立门户

罗文龙眼珠转了转：“先生可否明言？你是为谁来招降的？我们又该向谁投降呢？”

    徐渭淡淡地说：“你们希望我替谁招降？有希望能向谁投降呢？”

    两人打哑谜，王翠翘先忍不住了：“难道向大明朝廷投降，还要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吗？”

    徐海叹了口气：“翠翘啊，你虽见过些世面，终究眼界小。朝廷中的事儿，可比市井之中的更黑暗，更复杂啊。

    先生，徐某是真心求教的，就请先生坦诚以对，知无不言吧！”

    徐渭笑了笑：“怎么，这么大的事儿，......
------------

第四百八十一章 难得一致

严世藩正在欣赏自己的两条木腿，腿上现在还没有蛇，所以只能作为摆设，真走起来还得靠小车。

    护卫走上前来，递给严世藩一封信，这信封一看就历尽磨难，既有海水的腥味，又有肉铺的油腻，还有脂粉的香味。

    想来是海岛上没有鸽子，海鸥又不具备送信的功能，罗文龙几经波折才把信送到了严世藩安排在沿海的通讯点。

    严世藩打开信，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忽然两腿一直，坐直了身子。

    接下来他越看越开心，越看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渐......
------------

第四百八十二章 卧底之功

萧风要成立国坊的消息，迅速从工部传播到其余各部，成了京城官场最热烈的话题。

    工部官员，凡是有资格参加当日会议的，都成了社交圈中的香饽饽。各部官员一改之前不屑的态度，热情地请他们吃饭，希望能获取第一手信息。

    有市场就有竞争，有竞争就有抬价。从开始时的一碗鸡丝面就能听到的消息，很快就上涨到四个菜。

    然后随着市场上对消息真伪验证的旺盛需求，这些参会人员的身价又上涨到醉仙楼随便点，最后拿着联名卡的更是一咬牙，答......
------------

第四百八十三章 孤峰独翘

罗文龙被胡宗宪一条龙招待了，吃喝之后上青楼，全是顶级红牌小姐姐。

    罗文龙在海盗中混了这么久，自然不缺女人。但王翠翘管得紧，因此都是偷偷摸摸的。

    虽然上岸时也会去青楼消费，但同样也不敢找太红的姑娘。因为红牌姑娘一定会与人竞争，而竞争就容易露相。

    他之前的身份，那绝对是越低调越好，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所以睡的女人最多也就是二线的。

    今天他可是江南总督胡宗宪的贵宾，那身份自然格外不同了。醉红楼的妈妈简直把他......
------------

第四百八十四章 徐海反击

罗文龙写完了揭发信后，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他跑到城外，去寻找鸽子窝，希望能得到严世藩的指点。

    但当他来到平时的联络点，一个肉铺旁边的勾栏时，却发现整片集镇都被军队管控了。

    一打听，才知道是为了防备倭寇突袭，军队进驻，所有人都被迁走了，去向不明。

    罗文龙知道胡宗宪这是在造声势，就算是冤枉徐海，也得把事儿整得像真的一样才行，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枭雄。

    既然没法联系严世藩了，罗文龙也只能回到城里，继续到紫云姑娘的......
------------

第四百八十五章 萧严决战

严世藩的车队进了京城，京城的严党官员弹冠相庆，自发地到城门口迎接严世藩。

    严世藩却十分低调，只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一路直奔严府。

    进了严府的大门后，严世藩推着小车，从前院，到中院，到后院，挨个转了一遍，神情不胜感慨。

    然后他转到严嵩那半边府里，规规矩矩地等着严嵩下值回家。严嵩一进家门，就看到了儿子，顿时热泪盈眶。

    “东楼，你……你回来了！你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沉稳多了。”

    严世藩点点头：“父亲，我回来......
------------

第四百八十六章 善恶巅峰

精彩啊！严嵩跪在地上，心里对儿子的敬佩简直无以言表。

    严党官员们更是集体透出了一口气。小阁老真的变强了，以往这一招都是萧风用的，现在小阁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牛啊！

    这番话最厉害的在于其内在的逻辑：若是你认定一个人指点另一个人做事，那么另一个人做的好事和坏事就都是指点者要求的，则万岁就要为所有臣子的过错担责。

    而这是不可能的，萧风也是绝对不敢承认的，所以他只能否定掉这个逻辑。

    而否定这个逻辑就意味着，即使这......
------------

第四百八十七章 严党覆灭

严世藩抬起头来，看着萧风，群臣也都看向萧风，嘉靖瞪大的眼睛，又再次大了一圈。

    证明严世藩想做皇帝？严世藩自己都有点懵逼，自己不管是断腿之前，还是断腿之后，都没怎么想过做皇帝的事儿啊。

    因为除非推翻整个大明，否则不管杀死几个皇帝和皇子，最后当皇帝的肯定是姓朱的。

    自己家门不幸，老爹不够争气，不去姓朱，偏偏姓什么严，这也注定他当皇帝这个理想是很难实现的。

    严世藩不像萧芹，萧芹是白手起家，只能走极端，他要么造反......
------------

第四百八十八章 刑场惊变

深夜，诏狱，VIP单间。

    毕竟是诏狱，所以VIP单间也不过是多了床被褥而已，不至于像老道当时那样，只能睡稻草。

    而这个VIP单间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舒服，而是为了私密。

    这里距离其他牢房的距离比较远，而且三面有墙，只要不大声嚷嚷，其他人都听不见对话。

    此时陆炳和严世藩的对话，就属于绝不能让人听见的那种。

    陆炳给严世藩带了些酒菜，严世藩显然没什么胃口，菜都凉了，也没下去多少，酒倒是喝了不少。

    陆炳叹了口气：“东楼......
------------

第四百八十九章 恶魔终局

俞大猷一跃而起，拦在严世藩的路线上，张无心则扑向那几个死士，帮萧风解围。

    张无心一出手，那几个死士顿时就顶不住了，萧风脱身而出，去追严世藩。而俞大猷那边后发先至，马上就要追上严世藩了。

    渐渐从人群中钻出来，冲着俞大猷扬手就是一抓，俞大猷身形一沉，一拳迎上。

    渐渐微微一笑，俞大猷一瞬间竟然心神一荡，全身发热。但他内力深厚，瞬间清醒过来，饶是如此，手背上也被渐渐抓出了五道爪痕！

    俞大猷不敢轻敌，偏头不敢看渐渐......
------------

第四百九十章 蛊神之谜

渐渐回到了苗疆，带来了严世藩被处斩的消息，以及严世藩给萧芹的信。

    萧芹手里捏着信，心里一阵恍惚，恍然如梦，也一阵恐慌，恍然如噩梦。

    曾几何时，他藏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严氏父子一步步的走上权利的巅峰。无数挡在他们父子面前的聪明人，都被无情的踩在了脚下。

    严家权势熏天时，大明王朝的一多半官员都是严党。官员们宁可得罪嘉靖，都不敢得罪严世藩。

    得罪嘉靖的人，被杀掉的可能性并不大，一般是丢官而已；得罪严世藩的人，不......
------------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一个半字

萧风是来阻止小冬刺杀严嵩的，严嵩是被逐出京城的，马车是两文钱一公里的，所以都没带纸笔。

    因陋就简，书法大家严嵩在路边撅了根小树棍，然后因为官道实在太硬，又在路边找到一小块味道十分可疑的湿土，写了一个“福”字。

    你不是要给我测我的下场如何吗？老夫就写个最好的字儿给你测，我看你能测出什么来！

    我一个“福”字，你还能给我测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吗？没准测出个东山再起来，气死你！

    萧风蹲下认真观看，然后被可疑的味道又......
------------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五两银子

时间倒回到萧风送走严嵩的时候。此时萧风对严嵩的未来已经不再关心，也不再有仇恨。

    严党已经灰飞烟灭，但严党的官员们尚在，并不是严世藩死了，严嵩走了，这些人就脱胎换骨了。

    他们会摇身一变，重新加入新的党派。或许是自己，或许是徐阶，或许是高拱，甚至胡宗宪或仇鸾都有可能。

    要做的事情太多，只能从急到缓的来，当下最重要的，无疑就是迫在眉睫的苗疆反叛。不管朝廷现在如何低调处理，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儿了。

    萧风先去了趟入......
------------

第四百九十三章 忠奸之分

春暖花开，但第一场春雨迟迟未到，让这个春天显得少了很多生机。

    苗疆的草木也同样受到了干旱的波及。苗疆人民的春耕很不顺利，小土司们纷纷向大土司诉苦，希望得到帮助。

    但大土司爱莫能助，他虽然仍住在大土司府里，但他夫人儿子都被萧芹关在了大祭司的蛊神山上，他现在就是个提线的木偶。

    他告诉萧芹，说各地土司都心急如焚，萧芹只是淡淡一笑，十分得意。

    “旱就不要种地了，家里的存粮总能坚持到夏天的。实在不行，让他们把种子也......
------------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为谁背锅

萧风确实很忙，在忙着让各地的入世观分观培育红薯苗。

    很多人都种过红薯，知道红薯有两种繁育方式，一是芽苗法，二是藤苗法。

    芽苗法是拿地瓜根茎，选择上面带有芽孢的部分切块，埋进土里长出地瓜苗来，这是块茎类植物的标准繁殖法，土豆就是用这种方式繁育的。

    而藤苗法则是只有藤蔓类植物才能使用的开挂式繁育方式，属于植物界的分身术。一段藤蔓，只要是能长出根须的部分，都可以作为一段独立的个体生长繁育。

    红薯在这方面就是个天......
------------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天灾将至

江南的一个芝麻小官，最近走了桃花运，偶然的一次逛青楼，就欧皇附体，抱得美人归！

    这个芝麻小官收入一般，妻子早逝，因为没钱，也续不起弦，更别提纳妾了。但身为男人，不能因为没钱就萎靡不振。

    因此他除了和五姑娘约会外，每隔一段时间攒点小钱，也会到当地勾栏青楼走一走，当然找的都是四五线的姑娘。

    这段时间朝廷比较重视他们部门的工作，发的奖金也比平时多，他兴高采烈地走向青楼，希望能往二三线上摸一摸。男人嘛，总得有点......
------------

第四百九十六章 火枪之威

山海关外，宁锦线东，迎来了一批形迹可疑的家伙。

    说是流民吧，从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团伙。浩浩荡荡，怕不得有几千人。

    说是军队吧，身上穿的衣服五花八门，既无盔甲，也无弓箭。大车上拉着农具，铁锹镐头一类的。

    山海关外本来也有些农户的，只是零星稀少，而且主要集中在宁锦线以西。因为山海关到宁锦线这一段，大明的兵力控制还不错，形势相对安定。

    而且关东马市就在这一片里，女真人为了和大明做生意，也不敢轻易在这个地方瞎搞。......
------------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一石三鸟

要么种地，要么死，这事儿让傻子选择都不会选出C来，所有女真俘虏立刻拿起锄头，开始耕地。

    可骑惯了马，拿惯了刀的他们，此时对那锄头确实还很陌生，干得满头大汗，还是比附近耕地上的卫所兵们慢很多。

    那些卫所兵派了一些人过来，教女真人怎么耕作。女真人很惊奇，一边学习，一边交流。

    “你们不是当兵的吗？你们会使刀枪，又是军户，怎么会种地呢？”

    卫所兵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大明的卫所兵就是这样的，闲时为民，战时为兵，这叫......
------------

第四百九十八章 海瑞祈雨

没错，从任何立场出发，萧风都无法说出反对的话来，尤其是在嘉靖面前。

    身为内阁次辅，百官要求祈雨，他总不能说那是封建迷信，不科学吧。

    这是历朝历代的常规操作，你否认祈雨的合法性，就是否认有龙王，否认有神仙，否认有仙界。

    而嘉靖修道为了什么？他心心念念的就是为了飞升仙界，你现在告诉他，其实下雨是水蒸气形成了云层，然后遇冷落下来，跟仙界没有一毛钱关系？

    身为大明天师，道门真人，他更不能反对。你是道门第一人，你第......
------------

第四百九十九章 开坛祈雨

在海瑞绝食的过程中，他的奏折就已经到了京城。萧风当众宣读，并表示海瑞其心可悯，其志可嘉。

    京城百官听完奏折，无不对海瑞切齿怒骂，连带着把徐阶也骂了。要不是徐阶想打击道门，怎么会有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发生呢？

    徐阶也很无语，而且还必须表示赞成。他现在就跟当时的萧风一样，而海瑞就像当时的他一样。

    当时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以天下苍生为人质，逼得萧风不得不同意召集道门真人开坛祈雨。

    现在海瑞站在比他还高的道德制高......
------------

第五百章 天师符箓

张天师出手了！台下已经被晒得昏昏沉沉的百姓们顿时来了精神！

    就连打心眼里不相信道门祈雨能成功的文官们，也一起抬起头来，看着张天师一步一步地走上法坛。

    张天师毕竟是符箓宗的，呼风唤雨，招雷引电，驱鬼除邪，本就是他的道法本宗。

    其他真人虽然也应该有道法，但在祈雨这件事儿上，他理应是成功率最高的那个。

    徐阶心里其实多少也有点狐疑，这个张天师，不会真的能把雨求下来吧？如果那样……也挺好。

    徐阶不是严嵩，更不是严世藩......
------------

第五百零一章 天地之威

天空中，雷声大作，金蛇狂舞，乌云滚滚，但，就是没有雨落下来。

    百姓们依旧在兴奋地狂喊着，官员们依旧在震惊的懵逼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徐阶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了。

    “万岁，萧风呼雷引电，确实像那么回事儿，可这光打雷不下雨啊，看来道法终究有限啊！”

    嘉靖也紧张地捏紧了拳头，他心中的狂喜和紧张几乎同样到了极限。

    狂喜的是师弟的道法比张天师还猛，道门终究不是骗子。紧张的是如徐阶所说，百姓欣喜若狂，若干打雷不下雨，此事......
------------

第五百零二章 逆转天机

这是个平平无奇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肤色黧黑，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双手的老茧，能看出他是个常年耕作的人。

    他一定也在盼着这场雨，也许比所有围观的人期盼的都厉害。他一定知道，如果再不下雨，他很可能会饿死。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引来什么样的众怒和仇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也许会被人当场乱拳打死。

    但他还是说了，也许是他觉得自己风烛残年，死没什么可怕的。也许是他曾和萧风做过的一些事儿有过交集。

    也许他的家人被严......
------------

第五百零三章 分庭抗礼

萧风法坛仙逝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各地，人们这才知道这场雨的来历，不禁纷纷落泪。

    海瑞本来以为是自己的主意生效，皇帝带领群臣晒太阳，感动了上天，降下甘霖，为此很是大吃了几顿。

    听到这个消息后，海瑞陷入了双重悲痛之中。

    一方面是悲痛萧风去世，他虽刚硬，却对萧风颇为敬仰，得此噩耗，难免黯然落泪。

    另一方面是自己的理论破产，搞了半天这雨还是道门求下来的。合着皇帝带着一群读书人晒得头晕眼花，自己绝食绝到饿死蛊虫，老天根......
------------

第五百零四章 朝堂攻守

徐阶暗地里牙都要咬碎了，万岁啊，你说的那是人话吗？你说的好像萧风活过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一样！

    上次萧风很可能是假死，这种假死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只不过他假死的时间长点罢了。

    这次能一样吗？众目睽睽，萧风是遭雷劈了呀！他还能活过来吗？

    但嘉靖已经下令，徐阶不能公然反对，只能暗骂刘彤。不过徐阶自然不会只准备这一手，他立刻从另一条途径通往自己的目标。

    徐阶沉声道：“万岁，可内阁要忙的事儿实在太多了，萧风在时，已......
------------

第五百零五章 梦里常安

回到府里，常安公主洗漱沐浴完，开始精心的打扮起来。入画吃惊的看着她，不明所以。

    “公主，这大晚上的，都洗漱沐浴了，你怎么还打扮起来了？是要去见万岁吗？”

    常安公主不说话，自顾自的打扮，比平时要认真许多。等打扮完了，冲着镜子左照右照的，最后又拢了拢头发，才满意的笑了。

    “入画，这里有一封信，你进宫给我父皇送去。”

    入画迟疑的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公主，很急吗？要不我明天再去送吧，我先伺候你睡下。”

    常安公主......
------------

第五百零六章 斩首行动

萧风再次复活了！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各地，民间一片欢腾，萧党官员大喜过望，弹冠相庆。

    相比起第一次来，这次的复活因为有了些期待，所以很多人显得不像第一次那么震惊。

    也可能是因为复活得比第一次要快，很多人还没来得及震惊，例如徐阶，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错失良机啊！错失良机啊！徐阶不是严世藩，他倒没想过要去入世观给萧风补刀，他只是觉得自己趁萧风躺板时干的事儿太少了。

    自己应该下手更凶猛一点，争取更多的人到身边......
------------

第五百零七章 神山灭蛊

萧风带着五百名精锐老兵，其中包含张无心和战飞云，一路策马疾行。

    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他们连驿站都没有住，一路风餐露宿，直扑苗疆。

    萧风压根没打算先去见大土司，因为他知道，见了也没用，大土司一定已经被控制了，否则大土司自己就敢去打蛊神山。

    此时去见大土司，搞不好会有一场大战，自己带的人不多，就算能赢，也会打草惊蛇，再打蛊神山就难了。

    只要把大土司的老婆儿子救出来，说服大土司是很容易的。这一点从上次他和萧芹谈判......
------------

第五百零八章 蛊神现世

当外面打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山洞里却依旧寂静如空山。

    隐隐约约传进来的声音，围成一圈的两个人和两具骷髅都充耳不闻，十分平静。

    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大祭司的脸上不停地闪烁着白光和青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地成长，几乎要冲破这具肉身了！

    山洞里的蛊虫也在癫狂的上下飞舞，兴奋到了极点，在空中画出五颜六色的光线，如梦如幻。

    坐在大祭司对面的渐渐，脸上的颜色并没有变化，但却不停的变换着表情，就像有千万个女子在她......
------------

第五百零九章 天地灵气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吃惊。这两条还不够让你杀他的吗？难道还有什么更强悍的理由吗？

    萧风也很意外，他看了看在天空中飞舞的乌云一样的蛊虫，又看看眼前这个让人心惊胆寒的蛊神，知道今天凶多吉少。

    “萧风此生，虽不敢说活得像个圣人，但也没干过什么有愧于心的事儿。

    既然不是这两个原因，还请蛊神明示，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蛊神看了看漫山遍野的黄粉和蛊虫尸体，神色中闪过一丝哀伤。

    “萧风，你是不是觉得，蛊虫很丑陋，很危险，很......
------------

第五百一十章 萧古情仇

萧芹的功力毕竟比萧风高很多，萧风渐渐落于下风，此时被蛊虫咬破了衣服的军士，也越来越多，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但蛊神的脸色也并不好看，漫天飞卷的杀虫粉，将蛊虫大片大片地扑落在地，蛊虫尖叫着，扭曲着，变得僵直。

    这场大战，显然是要看最后蛊虫先死光，还是军士先死光。要命的是，那五十个拿着火枪的老兵，显然是得到了萧风的死命令。

    他们不管蛊虫的啃咬，不管萧风的死活，只顾着装填弹药，冲着山洞里的蛊神射击。蛊神左躲右闪......
------------

第五百一十一章 弑神之战

萧风连续不断的话，在古月儿的耳边就像一个又一个晴天霹雳一样，把她震傻了。

    她不想相信，但萧风的话把一百多年的恩怨情仇整个串联了起来，虽然有猜测的部分，却严丝合缝，入情入理。

    她只能无助地哭喊着：“我不信，我不信！”

    萧风大喊道：“你回忆一下，在你当上圣女之前，白莲教发生了一件大事！当时的教主，你父亲被人刺杀了！

    后来三大圣使围剿萧芹，却被萧芹挫败，从那以后，白莲教就没有了教主，只有圣女和圣使了！

    如果我没猜......
------------

第五百一十二章 因果轮回

萧芹把古月儿带进山洞里，放下石门后，将古月儿放在床上，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从古月儿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他知道，古月儿已经完全相信了萧风的话。而自己也没什么可狡辩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从大祭司和渐渐那里学来的魅惑之术发挥到极致，试图让古月儿的恋爱脑战胜理智。

    “月儿，祖宗的事儿，我们都没办法改变。但你要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一直以来，我对你的的保护和感情，你应该能感受的到。”

    这一招平时本来挺好使的，......
------------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失节事大

萧风一惊回头，却见古月儿跌跌撞撞地从地上抓起一把单刀来，就要抹脖子。

    战飞云一把推开靠在他身上的张无心，扑过去打掉了古月儿手里的刀。

    古月儿疯了一样去抢下一把，却被柯子凡扑过来紧紧抱住了。

    古月儿拼命挣扎，哭喊着：“你放开我，让我死！你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风无奈地爬起身走到她面前，淡淡的说：“有什么不知道的，看你们俩出来时候的造型，谁还能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吗，你跟在他身边那么久......
------------

第五百一十四章 残血遇敌

熊力心里也有点打鼓，虽然他做好了心理建设，但面对大土司夫人时，还是有些惊慌，因此也没马上下令冲锋。

    双方僵持片刻，萧风苦笑着问大土司夫人：“表姨，你和渐渐还能不能弄出几只蛊来吓唬吓唬他们？”

    大土司夫人摇头道：“方才一战，不但耗尽了我的修为，估计也耗尽了虫族灵力，估计百年之内，苗疆都难出能驭蛊之人了。”

    萧风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咱们现在这状态，连逃跑都逃不了，这种仗就只有一个打法了。”

    大家看着对面......
------------

第五百一十五章 幡然悔悟

熊力举起大刀，迈步向前，萧风左手将绣春刀插在地上，撑住自己往后仰的身子，右手将火枪又抬了起来。

    熊力哈哈大笑：“还来这一手？你不知道空城计只能唱一次的吗？当年孔明要敢唱第二次，司马懿早就砍死他了！”

    砰的一声，熊力全身一震，后退一步，低下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胸前的弹孔，正汩汩的向外流淌着鲜血。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嘴里却吹出了一个血泡泡，就像离开了水的鱼一样，然后他像熊一样的高大身躯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

第五百一十六章 黎民百姓

画完大饼之后，萧芹拉着云姑娘直扑后院。此时，整个大土司府内一片混战，想越过人群追上他，确实也很难。

    唯一还有较强战斗力的战飞云和古月儿正要上前追击，却被萧风两只手各拉一个，给止住了。

    战飞云一愣：“萧大人，我知道非他敌手，但我和月儿缠住他一会儿，这些百姓冲上来，肯定能抓住他！”

    萧风摇摇头：“这院子里混战一时半刻结束不了，你和古月儿打不过萧芹的，何况他身边还有云姑娘，功夫也不低。

    我现在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
------------

第五百一十七章 当红剧目

萧芹带着云姑娘，虽然比萧风早出发了一天，但当萧芹和胡宗宪喝上酒的时候，他还没到海边呢。

    这就是身份的区别了。萧风光明正大，春风得意马蹄疾；萧芹偷偷摸摸，阴沟老鼠人人打。

    最悲催的是，萧芹一路上拐弯抹角的，到了好几个地方去找白莲教的分舵，希望能休整一下，获得些帮助。

    下栽 幺从 木黄 小 言兑 继续阅犊泚嶂。枞橫尔说 領姺洤蛧二十四尔时发补！！

    可好几个分舵都已经人去屋未空，改行干别的了，他开始还愣了一下，以为是分舵的新伪装呢。

    “这位大嫂，你的豆腐是怎么卖的？”

    “呦，客官这么帅的，豆......
------------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一念成贪

萧芹在海边转了一天，终于找到了严世藩信里所说的死士，对上了暗号。

    这个死士很特殊，他的功夫一般，也从没为严世藩做过任何大事，但却是严世藩最信任的一个人。

    下栽 幺从 木黄 小 言兑 继续阅犊泚嶂。枞橫尔说 領姺洤蛧二十四尔时发补！！

    因为他曾孤身一人，驾驶着一艘不起眼的中型货船，往来日本多次。这不仅仅需要强大的航海技术，还需要很好的运气。

    他是严世藩预留的退路，可惜严世藩自己没能用上，他把这条路给了萧芹，希望萧芹这位天使大姐能替他出口气。

    死士是个满脸木讷的中年男人，通红发黑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