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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贵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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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父子俩】

    “哐哐哐……”

    农家小院的大铁门，被拍得哐哐作响，外面传来快递小哥的喊声：“朱哥，你的快递！朱哥，朱哥……”

    “来啦，来啦！”

    刚刚洗漱完毕的朱铭，伸着懒腰出来开门。

    快递小哥是老熟人，他站在面包车侧面，托着纸箱边缘说：“朱哥，你买的啥啊，我一个人都搬不动。”

    “那你该锻炼了，六十多斤都搬不动。”朱铭笑道。

    快递小哥说：“才六十多斤？我觉得八十斤都有……朱哥，拖车坏了，麻烦搭把手。”

    两人抬着快递箱，在院子里小心放下。

    朱铭当即拆箱验货，快递小哥也拿出手机录像。这份快递是有高额投保的，倒不怕中途破损摔坏，就怕被人给换成石头砖块。

    美工刀割开透明胶带，包装箱被层层拆开，很快就露出一些甲片，朱铭点头道：“没问题了。”

    “那你签收一下。”快递小哥也露出笑容。

    快递签收完毕，送货的小哥却不走，他喜欢在朱铭这里看稀奇。

    朱铭是一个历史科普博主，靠发视频赚流量为生，偶尔也接些广告捞外快。可能是他名气还不大，接的广告质量都不高，全是些电动牙刷、自热火锅、除螨药膏之类，就连氪金页游的广告都没有接到。

    当然，偶尔也开直播。

    朱铭拿出拍摄器材，对着快递箱架好，稍微等了一阵，发现直播间只有十多个观众——时间太早了，那些熬夜修仙的，这会儿还没起床呢。

    “兄弟们，今天有好东西！”

    朱铭举着自拍杆，转身把自己和快递都对准摄像头：“昨晚已经把视频剪好了，今年的最后一期会按时发布。在回家过年以前，先开半个小时直播，给老铁们展示一下我定制的天王甲……小侯，帮我拿下自拍杆。”

    “好嘞！”快递小哥非常积极。

    朱铭从箱子里取出两坨部件，介绍道：“这是胫甲，帅不帅？设计参考的大同善化寺广目天王像，我们先穿起来试试感觉。”

    胫甲配套的，还有一双铁甲靴。

    靴子的主体为牛皮打造，表面镶嵌亮银钢片。

    穿上靴子和胫甲，朱铭原地跳动几下，随即又来回走动，接着做踢腿动作，点评道：“不错，不错，不会影响活动，而且穿起来非常舒适。”

    朱铭又从箱子里拖出肩甲，让快递小哥怼近了拍摄：“这兽吞肩是不是很帅？设计甲胄的时候，列出了十多款天王像，我选的是最帅那一款……”

    整套铠甲的部件，一样一样被拿出来，朱铭陆陆续续穿在身上。

    全部穿戴整齐，快递小哥已经两眼发光，羡慕道：“朱哥，这东西挺贵吧？”

    朱铭笑道：“八万。”

    “卧槽！”

    快递小哥立即吐槽：“真有八万块，我还不如去买王者荣耀全套皮肤。”

    直播间的观众数量，此时已增加到60多人，除了少数夸帅的，其余弹幕全在幸灾乐祸。

    “哈哈，被坑了，顶多值两万。”

    “八万块买套拼多多，主播脑子被驴踢了。”

    “制杖……”

    天王甲是历代天王像的铠甲，只存在于庙宇、图画、石刻当中。造型确实威武霸气，但穿上战场难免显得累赘，某些耍帅的局部构件纯属多余。

    朱铭斥巨资定制的这套，还真就属于“拼多多”。唐代的天王像抄一点，宋代的天王像抄一点，明代的天王像再抄一点，东拼西凑还得完美融合，仅甲胄设计费就收了他一万六。

    六十多斤的天王甲穿在身上，朱铭跑起来都显得困难。

    他去工作间里，拿来一把宝剑拴腰上，又提着一杆长枪出来，站在院子里说：“小侯，绕着我拍。”

    快递小哥举着手机，围绕着朱铭转圈，直播间弹幕风格终于也变了。

    是否具备实用性且不提，是否被人坑了也先不说，主要是这套铠甲太帅，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就像是名牌包包之于女人，哪个男人面对如此铠甲还顶得住？

    快递小哥怂恿道：“朱哥，耍两套。”

    朱铭当即挥舞着长枪，毫无章法的比划起来，一边舞枪还一边人工配音：“哈，呵，呀呀呀呀……”

    舞着舞着，便累得气喘吁吁。

    “UP主不行啊，太虚了，快吃六味地黄丸补补。”

    “六味地黄丸没用，得吃乌鸡白凤丸。”

    “这套王八枪耍得真拉跨，白瞎了八万块的天王甲。”

    “……”

    本来耍帅挺高兴的朱铭，看到弹幕立即脸黑，开始怼粉丝：“阳过，阳过知道不？老子体力还没恢复！”

    “叭叭！”

    铁门外突然响起喇叭声，朱铭喘着大气去开门，却见门口停着一辆崭新宝马。

    朱国祥推门下车，抬手扶了扶眼镜，看着儿子的逗比打扮，表情迷惑道：“你这又是闹哪出？”

    朱铭顿时笑起来，围着宝马转悠两圈：“行啊，朱院长，刚升官就换车。”

    “副的，副的，还不是院长。”朱国祥笑道。

    朱铭问道：“这车要七八十万吧？”

    朱国祥说：“低配，四十多万。你收拾好没有？快提行李上车。”

    朱铭跟直播间观众道别，又给快递小哥封了个红包，便回自己租住的小院收拾行李。

    朱国祥也帮着儿子收拾，埋怨道：“你租的什么破地方？我开导航都差点没找着。”

    “便宜，清静。”朱铭解释道。

    见儿子把那套铠甲也往外搬，朱国祥连忙说：“你带这玩意儿干嘛？”

    朱铭说：“八万块，我要是不带走，过年回来肯定没了，这镇子上小偷多着呢，上次回家电脑都给我偷了。”

    “八万块？你疯了吧！”朱国祥吃了一惊。

    朱铭拍拍腰间宝剑：“这把剑三万多，都是定制的高端货。”

    朱国祥数落道：“玩物丧志，败家玩意儿。”

    “又没花你的钱，我自己赚来的。”朱铭的语气心安理得。

    一听这话，朱国祥更来气：“你当年要报历史系，我跟你妈都没反对。你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我拉下老脸托关系，好不容易安排你进国企。人家都已经答应了，干满三个月就给你转正，多少人一辈子还是合同工。你倒好，干了一个月领工资就走人，非要辞职搞什么自媒体……”

    “自媒体咋了？我全网粉丝几十万，马上就要破百万了！”朱铭立即怼回去。

    朱国祥却说：“几年下来，你存了多少钱？买辆二手破哈佛，居然还要分期付款！”

    朱铭硬气道：“二手破哈佛，那也是国产车。我支持国货，我骄傲，我自豪。你买宝马，崇洋媚外！”

    朱国祥被儿子气坏了：“我一辆普桑开了十多年，交警抓到都要强制报废，我换辆宝马怎么了？开外国车就是崇洋媚外，那你拍视频的尼康相机是哪国货？”

    朱铭瞬间无法反驳，只能埋怨国产品牌不争气，但随即又嘴硬道：“比亚迪的电动车不错，你换车应该换那个。”

    朱国祥扭头看着宝马车标，自言自语一般：“你妈生前想买辆宝马，当时都去看车了，突然就查出有肿瘤。”

    朱铭闻言不再说话，埋头去搬东西。

    朱国祥似乎也不想谈论这个，非常突兀的加重语气数落起来：“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三十而立，没有稳定工作，也没存下几个钱，你到了三十岁怎么立？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听我句话，过年以后去找工作，你真要喜欢搞自媒体，完全可以用业余时间去搞。我混了半辈子，别的没有，面子还有点用，给你安排工作还可以……”

    “停停停，最讨厌你们这种搞裙带关系的，”朱铭拖着铠甲来到车尾，终止话题道，“把你后备箱打开！”

    父子俩极有默契，用各自的方式改变谈话内容。

    朱国祥打开尾厢，里面塞满了东西。

    朱铭无语道：“都啥啊？”

    朱国祥说：“给老家亲戚带的年货，你那些叔伯舅姨，每个家里都有一份。”

    “能不能腾个空位出来？”朱铭问道。

    “自己想办法。”朱国祥说。

    朱铭只能把铠甲和宝剑，塞在宝马的后座上，搓手道：“我来开车。”

    朱国祥说：“我开，刚买的宝马，还没过完瘾呢。”

    “谁稀罕。”朱铭嘀咕着坐到副驾驶位。

    ……

    父子俩轮换开车，八个小时后进入秦岭。

    当晚在高速服务区睡觉，翌日清晨吃了碗兰州拉面，继续在大山里不停的钻隧道。

    又一次在副驾驶位醒来，朱铭问道：“到哪儿了？”

    “刚进西乡县地界。”朱国祥说。

    朱铭忍不住吐槽：“今年怎么不坐飞机高铁回去？开高速累死了。”

    朱国祥说：“我刚买的新车，平时也没时间开，这次回老家正好过过手瘾。”

    “你就是回去炫宝马的，嘚瑟。”朱铭翻了个白眼。

    朱国祥突然说：“你妈也走了快十年，你小姨打电话来，说是给我介绍了一个，过年回去可以先见见面。四十二岁，丧偶，中学老师，有个女儿在读高中。我得给你说一声，你这里……”

    “我无所谓，”朱铭没心没肺的调侃道，“可以啊，朱院长。升官，换车，讨老婆，春风得意马蹄疾啊。你今年五十五了吧，找个四十出头的，典型的老牛吃嫩草。话说，你都是副院长了，就在院里找个女学生呗。又年轻，又漂亮，一树梨花……压呀嘛压海棠哟。”

    “去去去，没大没小。”朱国祥很不想跟儿子聊天，这兔崽子的嘴太欠了。

    朱铭却嘿嘿笑道：“你嫌农学院的女生皮肤黑？去隔壁系找啊，隔壁学校也行，你们那里不是有个影视学校吗？”

    “滚蛋！越说越没谱了。”朱国祥脸色不善，其实心里也有幻想。

    他一个老同事，就是娶的女研究生，当时把朱国祥给羡慕坏了。可朱国祥胆子小，而且性格谨慎，这种事只敢想想，他绝对不可能对女学生下手。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朱国祥暗道侥幸，幸好自己没有胡来。

    他那老同事病重住院，躺在医院里还没死呢，二婚小娇妻就跟子女闹起来，在医院里上演了一出争家产的好戏。等那老同事病愈出院，几个子女反目成仇，夫妻之间也各种矛盾，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

    中午，在服务区吃饭。

    朱国祥掏出手机：“喏，你小姨发来的照片，模样还很端正吧。”

    朱铭瞥了一眼：“开美颜了，当心照骗。”

    “这讨老婆啊，相貌还在其次，主要是会持家，家庭和睦才在第一位。”朱国祥说。

    朱铭无情戳穿道：“别扯了，去年我舅妈介绍的那个，你明摆着嫌人家长得丑。”

    “放屁！”

    朱国祥死不承认：“那个女的，说话太尖酸刻薄，一看就小肚鸡肠的，我根本没在意她的长相。”

    朱铭冷笑：“呵呵，最终解释权在你。”

    朱国祥说：“铭铭啊，你看我都要二婚了，你是不是也该找一个？你都快三十岁了，一直单身也不是个事儿。我手下有个研究生，勤奋，聪明，踏实。我帮你问过了，她还没谈过恋爱，岁数也跟你比较合适……”

    “停！”

    朱铭立即打断：“我说你怎么提起相亲的事，原来是要跟我催婚。”

    “我又没逼你，可以先谈谈嘛，不合适咱们再找，”朱国祥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你先看照片，我没有开美颜，保证跟真人长得一样。”

    朱铭嘴上反对，身体却很实诚，脑袋忍不住凑过去，只看一眼就差点笑出声来。

    倒不是那女生有问题，而是朱国祥拍得太搞笑。

    照片里，一个女生肩扛锄头，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脚下踩着一堆刚收获的土豆，旁边还停放着一辆农用机械。皮肤偏黑，笑容灿烂，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人挺精神，但怎么看也不像是相亲照。

    朱国祥说：“怎么样？长得虽然不漂亮，但也肯定不算丑。而且啊，小姑娘性格开朗，大大方方的讨人喜欢。她刚报我研究生时，我就一眼相中了，想介绍给你做女朋友。不过嘛，你得提升自己，得先找一个稳定工作，不然可配不上人家……”

    “打住！怎么又说回来了？”朱铭特烦这个话题。

    “行行行，我不说。”朱国祥收起手机。

    吃过午饭，又在服务区买了些零食，父子俩回到车上继续赶路。

    朱铭系上安全带开了一阵，朱国祥突然又说：“铭铭，那个女生姓张，叫张容容，比你小两岁。她父母都是农村的，小时候是留守儿童，全靠自己努力考出来……”

    父亲喋喋不休，儿子充耳不闻，宝马在山间飞速行驶。

    “砰砰砰……”

    一连串的减速带，让车子颠簸起来。

    转眼进入一个长长的隧道，开着开着，前方变得愈发黑暗，似乎是隧道里的灯坏了。

    “开慢点。”朱国祥忍不住提醒。

    朱铭这次倒是很听话，没有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乖乖踩刹车把速度降下来。

    在黑暗的隧道中，车子足足行驶二十多分钟。

    父子俩都感觉不对劲，这隧道咋就没有尽头呢？

    “我操！”

    朱铭爆了一句粗口。

    朱国祥也是目瞪口呆，因为漆黑的隧道里，突然变得五光十色，犹如一个正在旋转的万花筒。

    而汽车，正在万花筒中加速前进。

    “快刹车！”朱国祥大喊。

    朱铭疯狂踩着刹车板：“刹不住啊，车子在自己跑，你这什么破宝马？”

    “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汽车仿佛撞到了什么，终于在一道耀眼亮光中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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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2【今夕何夕？】

    撞击不算剧烈，正面怼一颗树上，安全气囊都没弹开。

    “什么情况？”朱国祥惊魂未定。

    朱铭还处于懵逼状态：“我怎么知道？”

    朱国祥发现看东西有些模糊，下意识摘掉眼镜，顿感视觉清晰了许多。他再次把眼镜戴上，看东西又模糊了，自言自语道：“我这500多度的近视眼，一场车祸就给撞好了？”

    “谁管你近视啊，你看看外面是什么！”朱铭指着前方说。

    朱国祥往前一看，车头撞到了树干，引擎盖上有一根树枝伸过来。

    摇下车窗，朱国祥探头看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车轮居然处于悬空状态，下方是不知道多深的悬崖，整辆车子都压在一根大树叉上。

    朱铭也通过后视镜在观察，他发现宝马的车屁股，竟然嵌在峭壁岩石中，仿佛车子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父子俩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良久，朱铭说道：“你的白头发变黑了。”

    “你蓄的小胡子也没了！”朱国祥惊呼道。

    朱铭连忙拉下遮阳板，通过镜子自我观察。

    他那一撇小胡子，是做自媒体之后蓄的，纯粹为了显得自己成熟。此时此刻，小胡子消失无踪，嘴巴周围的皮肤白白嫩嫩，像是一下子回到少年时代。

    朱国祥也在照镜子，他的变化更大——年过半百的人，脸上皱纹全部消失，花白头发也变得漆黑。

    “来一根不？”朱国祥掏出烟盒，想吞云吐雾冷静一下。

    朱铭接过香烟叼嘴上，一边点火一边说话，语气里居然带着兴奋：“恐怕……咱们穿越了。”

    “穿越？”朱国祥瞪大双眼。

    朱铭竟然还笑得出来：“朱院长，你不会连穿越都不知道吧？”

    朱国祥深吸一口香烟：“我看过《寻秦记》，还是陪你妈一起看的。这么离谱的事情，你咧嘴高兴个屁啊？”

    朱铭笑着说：“我肯定高兴啊，现代社会有什么意思？就是不晓得，我们穿越到了什么世界。高武修仙之类，那就不好搞了。克苏鲁、蒸汽朋克就更扯淡。低武世界最好，架空历史都行，最好是真实的朝代。你等会儿，我先呼唤一下系统。”

    “什么系统？”朱国祥这次是真没明白。

    系统，系统，快出来！

    朱铭默念系统好几遍，脑袋里啥反应没有，顿时有点失望：“不是系统文，难度提升了。”

    对于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朱国祥已经无话可说了，提醒道：“得找法子下去，不能一直在悬崖上。”

    “还要带上物资，别刚穿越过来就饿死。”朱铭说着便往后座爬。

    车后座上，除了铠甲和宝剑，还有一个大背包，背包里放着服务区买的零食。另有两个充电宝，一台拍视频用的索尼摄像机，以及一部华为的笔记本电脑。

    那套天王甲肯定无法带上，六十多斤重的玩意儿，攀爬峭壁就纯属是累赘。

    摄像机和笔记本电脑，似乎也没啥鸟用，先留在车上再说。

    充电宝可以带上，手机能当电筒用。

    朱铭抄起宝剑挂腰上，把充电宝塞背包里，一股脑儿扔给父亲，随即问道：“后备箱里的年货都有啥东西？”

    朱国祥接过背包，答道：“你大伯、幺叔、小姑、大舅、二舅……”

    “拜托说重点！”朱铭连忙打断。

    “走得近的亲戚朋友，每家一瓶茅台、一条中华、一包龙井，”朱国祥说道，“你爷爷、外公、外婆，每人一双足力健老人鞋。还有各家的小孩，已经读书又没毕业的，每人一支湖笔。你爷爷闲不住，年年都要种地，让我给他带了一包玉米种子。是良种，刚通过验收，还没批量上市。对了，还有二十斤红薯。”

    朱铭好奇道：“拿红薯回家干啥？”

    朱国祥解释道：“我带的课题，已经结束了。学生们都分了些，味道还不错，给你伯娘带回去，她一直都喜欢吃红薯。”

    朱铭把后排座位放倒，开始翻找需要的东西。

    只拿走玉米种子、红薯和湖笔，剩下的烟酒茶全留在车上。

    朱国祥问道：“茅台不要吗？如果跟项少龙一样，咱们穿越回古代，茅台肯定能卖好价钱。”

    “你想啥呢？”朱铭鄙视道，“除了清朝，谁喝你的白酒啊？历朝历代，文人喝的都是黄酒、果酒，白酒根本卖不出高价，除非你运到北方少数民族地区。”

    朱国祥说：“那把中华带上，我平时都舍不得抽。”

    朱铭趴回去顺了一条华子，吐槽道：“你好歹也是副院长，人家当官的一身名牌，你居然过年才舍得抽中华。”

    朱国祥懒得过多解释，把湖笔、中华和玉米种子塞背包里。

    “老人鞋没啥用，而且不宜暴露，倒是鞋带可以解下来捆东西，”朱铭抄起宝剑，“我先下车去探路。”

    推开车门，拔剑而出，三万多块钱买的宝剑，被朱铭当成砍柴刀来开路。

    他顺手砍断前方繁茂的枝叶，小心翼翼踩到树杈上，又斩断附在崖壁的灌木枝，露出里面的泥土岩石，判断道：“崖壁很陡峭，估计有七八十度，直接往下是不可能的。必须先横着走，抵达缓坡地带再往下。”

    “有落脚的地方吗？”朱国祥猫在车里问。

    朱铭说道：“有一些凸起的岩块，植物的茎干也能借力。羽绒服脱了，那玩意儿碍事，穿着爬峭壁容易出问题。”

    父子俩只得把外套脱掉，估计穿越过来并非冬季，捂这么久已经有点出汗了。

    朱铭回到车上，将解开的老人鞋鞋带，以及装烟酒茶的塑料袋，全部套在一起绑成绳子。接着，将那20斤红薯连袋子拴好，制作成简易背包挂在身上。

    儿子背着红薯，拎剑在前方开路。

    父亲背着其他杂碎，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行走速度很慢，每前进一米，都得把多余植物砍掉。等完全看清楚情况，朱铭才敢下脚，一步步的往前挪动。

    足足折腾半小时，只前进了十多米而已。

    走着走着，朱铭忍不住问：“朱院长，你有没有发现，咱们的体力变好了？”

    朱国祥愣了愣，随即点头：“体力是变好了，在悬崖上这么久，居然都不带喘大气的。”

    “这是穿越金手指啊！”

    朱铭心情愉悦起来，瞬间觉得自己更有劲儿了。

    就这么小心挪动大半天时间，崖壁的坡度终于放缓，从之前的七八十度，渐渐变成六七十度。说起来似乎没啥差别，但走起来却轻松许多，能够极大的节省精力和体力。

    朱国祥一直在观察植物，他对儿子说：“我们应该还是在秦岭大山里。”

    朱铭问：“你怎么知道？”

    朱国祥解释道：“咱们一路走来，脚下都是大片的秦岭冷杉。这是中国特有的珍稀濒危树种，虽然多个省市都有分布，但我们穿越前位于秦岭，现在多半是到了古代的秦岭。”

    “古代都行，别是修仙世界就好。”朱铭看得很开，他早过腻了现代生活，不止一次梦想穿越回汉唐。

    朱国祥又指着身侧峭壁，岩石上生长着蕨类植物：“这是卷柏，又名九死还魂草，可以治疗内外伤出血。春夏两季是它的生长期，叶子是舒展开的。到了秋天，叶子会渐渐内卷。再看它的叶子颜色，是鲜绿色的，所以现在很可能是春天。我们穿越前是冬天，穿越后变换了季节。”

    朱铭消化了几秒钟，由衷赞叹：“朱院长，你真牛逼，以前只知道你会种地，没想到居然还懂植物学！”

    “略有涉猎。”朱国祥对自己的专业能力颇为自得。

    父子俩又前行四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个小平台，那是一块凸出的巨大岩石。

    朱铭一屁股坐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朱国祥打开背包，找出两袋泡椒凤爪、两袋川味卤蛋，还有两瓶娃哈哈纯净水，各给儿子递过去一份。

    朱铭问：“瓜子呢？我记得在服务区买了瓜子。”

    朱国祥很快翻出瓜子，撕开包装抓了一把，剩下的全都递给儿子。

    朱铭把凤爪和卤蛋吃掉，又就着矿泉水嗑瓜子，一边吃东西一边眺望远山，突然觉得挺扯淡：“这他妈都什么啊？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是啊，我都感觉像做梦。”朱国祥也挺无语的，他熬了几十年，总算当上了副院长。

    穿越到古代是什么意思？

    家里老母亲虽然病故了，可还有一个老父亲健在呢。

    父子俩突然找不到话说，就静静坐在那里嗑瓜子。

    估计是矿泉水喝多了，朱铭感觉一阵尿意，起身对着前方一颗冷杉放水。

    刚掏出家伙，还没来得及撒尿，朱铭就吓得连连后退，抄起自己的宝剑喊道：“卧槽，好大一条蛇！”

    却是前方树下，躺着一条大蛇，个头挺大，似蟒非蟒。蛇身掩在枯枝败叶中，少数暴露在外的部位，有着黄黑相间的花纹。

    朱国祥凑过去一看，顿时放下心来：“王蟒，无毒。”

    “我还刘秀呢，那么大一条蛇，怕是有两三米长，花里胡哨的肯定有毒！”朱铭举着宝剑，依旧心有余悸。

    朱国祥解释说：“王蟒就是王锦蛇，它会攻击其他蛇类，还会分泌特殊物质圈占地盘。有王锦蛇的地方，基本不会有别的毒蛇，这对咱们来说是件好事。”

    “真的？”朱铭感觉自己的院长老爹还有些用处。

    至少，如果只有朱铭一个人穿越，他肯定不认识秦岭冷杉，也不认识什么王锦蛇和九死还魂草。他就一个自媒体历史科普博主，讲起古代历史头头是道，却连常见的动植物都分不清楚。

    王锦蛇趴在父子俩的必经之处，朱国祥捡起一根枯枝，不停拍打旁边的树干，嘴里喊道：“去，去！”

    这条大蛇受到惊吓，不敢跟两足直立怪物对峙，扭头便顺着峭壁跑开了。

    朱铭这才安心放水，提起裤子继续赶路。

    一直走到天黑，也不知下降了多少米，反正横向是走了挺远的。

    朱铭抬头仰望星空，但附近植被太过茂密，根本看不到北极星和北斗七星。

    他掏出手机翻短信，最后一条是中国移动发来的：“朱院长，咱们穿越前在西乡县，会不会是到了古代的西乡县？”

    “谁知道？”

    朱国祥开始捡拾枯枝败叶，掏出打火机点燃，山里的气温降下来有点冷。

    朱铭靠着一颗大树，坐在篝火边取暖，突然觉得无所事事，不知道该干啥才好。

    他拔出宝剑把玩，剑身的精美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好看。

    这是一柄八面汉剑，说是用传统工艺打造，但肯定依托了现代科技。朱铭早就测试过了，锋利且坚韧，并非批量生产的货色，三万块钱还不算太坑人。

    朱国祥又拿出香烟，递给儿子一根：“只剩半包了，背包里还有一条中华。”

    朱铭叼着烟屁股，伸头到篝火堆点燃，吞云吐雾一阵，突然笑问：“朱院长，舍得你那花花世界不？”

    “滚一边去，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朱国祥顿时骂道。

    朱铭却嬉皮笑脸：“我倒是挺高兴的，穿越多好玩啊。”

    朱国祥郁闷道：“你那叫没心没肺。困在大山里好玩吗？当心失温死在山里！”

    朱铭还剑入鞘，把一根香烟抽完，终于正经起来：“第一步，先下山。第二步，跟本地人接触。第三步，知道这是哪个朝代，确定咱们是不是还在地球上。第四步……到时候看着办吧。”

    朱国祥陷入沉默。

    见父亲不说话，朱铭也没了情绪。他只是嘴硬而已，好端端的现代人，谁他妈愿意穿越回古代啊？

    什么梦回汉唐，那都是叶公好龙！

    刚开始确实有点兴奋，可在悬崖上折腾一天，那莫名其妙的兴头早就过了，此刻只剩下对未知前途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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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3【快滑铲它！】

    虽是春天，但山里的夜间温度依旧偏低，没穿羽绒服还真有点扛不住。

    当晚睡得不好，父子俩轮换守夜，主要是怕遇到猛兽袭击。

    翌日清晨，又吃了几袋零食，二人继续向着山下赶路。

    大约行至中午，前方的崖壁更加舒缓，已变成不足60度的山坡。山坡上依旧植被茂密，各种荆棘藤蔓挡道，必须一点一点劈开，朱铭身上的毛衣被刮出好多破洞。

    朱国祥也差不多，他把羽绒服留在车上，里面穿着件羊毛衫，此时被搞得又脏又破。

    走着走着，朱国祥突然蹲下，用捡来的枯枝刨地。

    “干嘛呢？”朱铭站在旁边问。

    朱国祥指着眼前的植物：“野生黄精，既是中药，也能当救灾粮。先前崖壁太陡，不方便挖东西，现在却得采集食物了，背包里那点零食可不够咱们吃。”

    朱铭感觉很有道理，拔出宝剑帮着挖黄精。

    食物不多了，必须沿途补给。

    他若是独自穿越过来，估计都走不出大山，要么缺少食物饿死，要么乱吃野菜给毒死。

    把挖出的黄精收进背包，复行十余步，朱铭指着一颗野草：“这能吃吗？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大舅妈割这种草来喂兔子。”

    朱国祥立即科普道：“苦苣菜，能吃，清热解毒。但食用前最好能焯水，否则味道是很苦的。”

    “能吃就行，苦一点能忍。”朱铭挥舞宝剑割野菜。

    父子俩一边收集食物，一边披荆斩棘前进。

    蓦地，朱国祥低声呼喊：“别乱动！”

    “怎么了？”朱铭不解道。

    朱国祥拨开膝前野草，露出一大坨粪便。他趴下闻了闻，又仔细观察：“这附近有猛兽。”

    朱铭也蹲下来研究粪便：“看样子是大型动物拉的屎。”

    朱国祥说道：“食肉动物的粪便更臭，而且你看这坨粪便里，还有没完全消化的骨骼。恐怕这坨屎，不是狼拉的，就是老虎拉的。而且那头猛兽距离不远，这坨屎的水分都还没完全干涸。”

    父子俩警觉起来，紧握武器小心前进，尽量避开这头猛兽留下的兽道。

    朱铭用宝剑砍下一根树枝，削掉枝叶给父亲做手杖。既方便拄着手杖下山，遇到猛兽还能当做武器。

    朝着山下继续行走，不知不觉已接近傍晚，茂密的植被让天色显得更昏暗。

    “有声音！”

    朱铭不仅身体变回少年时，体力和视力好了许多，就连听觉都更加敏锐。

    朱国祥仔细聆听：“没有啊。”

    朱铭说：“就在前面，刚才还有动静，现在突然没声了，估计是在埋伏咱们。”

    父子俩不再动弹，安静站在原地。

    僵持至少半个钟头，藏在暗处的家伙，终于忍不住现身了。

    “吭！”

    一阵低沉洪亮的吼声，从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

    朱铭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父亲：“好像是老虎，我在动物园里听过。”

    “退回去？”朱国祥吓得脸色发白。

    已经晚了，不能后退。

    这是一头秦岭虎，属于华南虎的分支，身长足足有两米多。它早晨和傍晚都会出来溜达，相当于巡视领地，夜里才是主要的捕猎时段。

    巨大的虎身完全走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两个人类咆哮：“吭……吼！”

    朱铭手握宝剑，双腿莫名有些发软。

    朱国祥的手也在抖，握着拐杖与老虎对峙，喉咙发干已经无法说话。

    键盘敲得再响，牛逼吹得再大，真遇到了百兽之王，也只剩下听天由命的份儿。

    突然想起“黔驴技穷”的典故，朱铭勉强鼓起勇气，朝着老虎恶狠狠的……学驴叫：“昂~昂~昂~”

    朱国祥也跺脚大喊：“哈！哈！哈！”

    这头秦岭虎可能是第一次遇到人类，搞不清楚他们的底细，竟然小心翼翼后退半步。

    朱铭挥剑斩向旁边的树杈，小树杈应声而断，以此显示自己的攻击力。

    老虎吓了一跳，朝斜前方跃出，绕向侧面继续观察人类，眼神当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好奇。

    两人一虎，就这样原地对峙。

    天色越来越暗，腾不出功夫去生火，朱铭一手执剑，一手掏出手机，飞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老虎更加警惕，后撤几步躲进草里，伏低身体准备随时扑击。

    朱铭吓得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水。

    朱国祥也掏出手机，飞快打开手电筒，低声对儿子说道：“你慢慢后退，我来挡住这畜生。”

    “别废话，不能逃跑，谁逃谁就弱了气势。”朱铭没跟猛兽打过交道，只能连蒙带猜。不过父亲的言语，还是让他有些感动，好歹这个当老子的，遇到危险没丢下儿子独自跑路。

    也不知对峙了多久，草丛里的老虎继续后退。

    朱铭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麻着胆子说：“我们也退。”

    父子俩小心翼翼后撤，他们这一退，老虎突然又向前跨出草丛，继续朝着他们咆哮，二人当即吓得不敢动弹。

    如此反复多次，老虎终于真正走了，钻进树丛里不见踪影。

    估计是山里食物充足，老虎平时吃得很饱，不需要冒险跟人类搏杀。

    确定那玩意儿已经走远，朱铭只觉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嘟囔着：“卧槽，卧槽，谁敢再说滑铲能杀老虎，老子顺着网线爬过去砍死他！”

    朱国祥弯腰揉着小腿，他已经吓得腿肚子抽筋了。

    缓了好一阵，二人决定连夜下山。

    他们朝着老虎的反方向而行，由于太过紧张，外加天黑难以辨路，中途好几次失足往下滚。

    黎明时分，朱铭的手机没电了，拿出充电宝连上。

    朱国祥气喘吁吁说：“呼呼呼，跑这么远，应该不在老虎的地盘了。等天亮吧，我实在跑不动了。”

    他们都累得够呛，顾不上还有猛兽，四仰八叉躺地上休息。

    好不容易熬到朝阳升起，朱铭发现自己的毛衣，已经烂得千疮百孔，浑身多处擦伤、淤伤，就连额头都撞出一个大包。

    朱国祥也摔个鼻青脸肿，而且冷得浑身发抖，急着捡拾枯枝败叶生火，山里的低温会要人命的。

    他们只剩两袋方便面，拿出一袋分了啃面饼，就着矿泉水吞咽下肚。这点东西完全不管饱，于是拿出沿途挖来的黄精，烤着吃了两株黄精的茎块，方便面的料包正好撒在上面调味。就连方便面的油包，都烤融了抹在黄精上。

    总算把饥饿的肠胃糊弄住，继续朝着山下走。

    地势愈发平缓，走到谷底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一条小河。

    小河两岸依旧不见人类活动痕迹，没有良田，全是荆棘和杂草。

    朱铭问道：“往哪边走？上游还是下游？”

    “不知道，我脑子有点乱，得分析一下情况。”朱国祥说。

    遭遇了老虎的惊吓，父子俩更觉危机四伏，开始齐心协力共谋出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朱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我们穿越之前，是在西乡县地界，而且距离汉水不远。如果我们穿越到了古代的西乡县，那么眼前这条小河，很可能就是汉水的支流。”

    朱国祥对历史一窍不通，问道：“汉水在古代属于商道吧？”

    “对，好几个朝代都是重要商道，”朱铭说道，“我们顺着小河，往下游一直走，多半就能抵达汉江边上。那里有来往的商船，肯定能遇到古代人。先跟他们套话，问明白是哪个朝代，再根据实际情况走下一步。”

    朱国祥舒了口气：“做事有思路就好，不能瞎折腾，歇一阵就去下游找人。”

    朱铭坐在一块岩石上，自言自语道：“穿越不好玩啊，太折磨人了，还是坐在家里拍视频舒坦。”

    朱国祥掀开衣服下摆，观察腰间的大面积擦伤，拄着手杖起身说：“我去弄点草药。”

    “你还真懂草药啊？”朱铭觉得很神奇。

    朱国祥乐于在儿子面前展示能力，笑着说：“我是农村出来的，农村的土狗受伤，都知道自己进山找草药。”

    这话听着怪别扭，朱铭仔细琢磨，这是在骂自己连狗都不如？

    （第一天更新三章，懒得下午更新，一次性甩出来。今天三章就一万多字了，明天开始每日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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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4【可能是宋】

    没用多少时间，朱国祥就带回一把草药，扔地上说：“捣烂，外敷。”

    “这是什么草？”朱铭好奇问。

    朱国祥介绍道：“犁头草，学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专治外伤出血，以前农村医疗条件差，受点小伤都是自己采药。”

    寻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用喝剩下的矿泉水瓶，从小河里打水来冲洗石块。

    又砍下一根树枝，拿宝剑削成短棒，将犁头草放在岩石上捣碎。

    父子俩都摔得遍体鳞伤，当即脱下衣物，互相帮忙外敷草药。

    敷好伤口，穿上衣服，朱铭说道：“如果这里是西乡县，那么多半不属于明朝和清朝。”

    “为什么？”朱国祥虚心求教。

    朱铭用宝剑指着脚下的土地：“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又挨着一条河流，很容易开垦为良田。不管明朝还是清朝，汉中山区都获得大开发，像这里的情况不可能荒无人烟。”

    朱国祥点头道：“说得有道理。”

    朱铭挥剑砍下几截树枝，削掉多余的枝叶，分别站在几处位置，奋力朝着河面扔去。

    除了一处因地形回流之外，其余树枝都朝同一个方向飘。

    “那边是下游。”朱铭往左一指。

    虽然河边依旧遍地荆棘，但至少平坦得多，父子俩的行进速度变得快起来。

    半日之后，方便面吃完，只剩下沿途采来的食物。

    胃里很不好受，而且严重缺乏油水。

    半路上撞见一只野兔，父子俩还没来得及反应，兔子就蹿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遇到的松鼠更多，但比兔子还难抓。

    饿着肚子继续赶路，前方出现大片的芦苇荡。

    朱国祥说：“去芦苇丛里找找，说不定能发现鸟蛋。”

    朱铭顿时来了精神，加快速度劈砍植物。

    突然，芦苇荡里传来响动，十多只鸟猛地飞起。

    紧接着，又窜出几只青鹿，惊慌悲鸣着逃向山坡。

    朱铭疾步冲过去查看，只见四只像黄鼠狼的动物，正在合作围攻一头小鹿。

    那头小鹿已经快不行了，脖子处被咬了一口。但它还在挣扎，侧躺着四蹄乱蹬，捕猎者绕开其攻击范围，猛的从后方扑上咬一口。另一只捕猎者，趁小鹿惊慌翻身的瞬间，狠狠咬在其腹部，竟将腹部撕开大口子，隐隐露出里面的肠子。

    “黄鼠狼？”朱铭不能确认。

    朱国祥说：“是蜜狗，凶得很。别看体型不大，胆子却很大，甚至能够捕猎野猪。我小时候还吃过，炖汤蛮不错的。”

    朱铭兴奋道：“我管它蜜狗还是蜜猪，有吃的啦！”

    蜜狗，学名黄喉貂。

    它们趁鹿群在河边饮水发动袭击，此时却被人类盯上。

    听到动静，四只蜜狗紧张转身，守着小鹿的尸体跟朱铭对峙。

    朱铭面对老虎唯唯诺诺，面对蜜狗却重拳出击。他拎着宝剑冲过去，四只蜜狗吓得立即逃窜，逃开一段距离，又转身朝朱铭发怒吼叫，明显在谴责这种无耻行为。

    “谢了，老弟。”朱铭咧嘴直笑。

    四位老弟怒吼一阵，无计可施，只能悻悻离去。

    父子俩坐下给鹿尸剥皮，生火开始烧烤美味。

    烘烤之时，朱铭用剑刮下鹿皮上的脂肪，不断涂抹在鹿肉之上，同时解释道：“我看过国外的荒野求生节目，人类就算能长期吃肉，如果缺乏脂肪摄入的话，体重也会迅速下降。这油不能浪费，可惜没有容器拿来炼油。”

    “秦岭里应该有竹子，等遇到竹林就好了，竹筒可以用来当容器。”朱国祥说。

    “我们有矿泉水瓶啊！”朱铭有了想法。

    他去采集新鲜的芦苇叶，囫囵编织在一起，做成个外形丑陋的大勺子。

    烧烤肉食的时候，那些融化掉落的油脂，全都用大勺子小心接住。等勺子里的油脂凝固，再刮下来放入矿泉水瓶储存。

    当下饱餐一顿，吃剩下的鹿肉，也都做成了烤肉干，还得到半瓶凝固油脂。

    鹿血也没浪费，用另一个矿泉水瓶装起来。他们现在缺少盐分摄入，动物血液可以补充盐分。

    好端端的历史穿越剧，画风已然变成荒野求生。

    ……

    穿越第六天。

    父子俩鞋底磨损严重，估计再走几天就要报废。

    手机、充电宝，全都没电了！

    二人沿着河岸，走得腿都快断了，那条小河终于汇入大河。

    “这条河肯定是汉水！”

    朱铭高兴指着前方，他现在肚子不饿，就是嘴馋想吃肉。一路采集野菜，虽然可以充饥，但口舌已经淡出鸟来。

    而且，缺盐！

    到了汉水，就能遇到活人，说不定能换来一些物资。

    “先休息一会儿。”朱国祥累得够呛。几天的山中生活，头发已成了烂鸡窝，胡子拉碴就像个野人。

    坐在河边静待，两三个小时过去。

    “嗨呦，稳着行咯……”

    只见上游的江面，一截又一截原木，被半固定在一起呈箭头型。

    箭头前方站着个汉子，用长竹竿操控着方向。稍后方也站着两个汉子，同样手持竹竿，协助前方那人稳定方向。

    这是在放木排，利用水流运输木材。

    “老乡，老乡，停下说句话！”朱铭扯开嗓子大喊。

    三个运送木材的汉子，扭头看了几眼，含糊不清的回复几句，便顺着河水从他们视线里经过。

    朱铭转身问父亲：“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大明白。”

    朱国祥皱眉道：“听起来不像汉中话，倒有些像陕北方言，我也没有完全听懂。”

    “那就对了！”朱铭喜道。

    朱铭的历史知识派上用场，当即解释说：“汉中从语言文化上属于四川，宋末和明末都人口锐减，出现了两次大的移民潮。如果汉中话说得像陕北话，那我们就是穿越到了元代以前。这个时候的四川人，包括汉中人，他们说的话，有些类似秦晋方言的分支梁益方言。而现代的陕北话，保留着许多古代秦晋方言的特征，所以你听起来就像陕北话。从语言学角度讲，这些人说的是巴蜀方言。这个巴蜀方言，是宋代及以前的四川话，跟后世的四川话不一样。”

    朱国祥惊讶看着儿子：“你在学校，还要学这些？”

    “做自媒体以后，自己学的。”朱铭随口解释。

    朱国祥又问：“刚才那三个人的穿着，像哪个朝代的衣服？”

    放排汉子从江心飘过，由于距离较远，按道理是看不清楚穿啥衣服的。

    但穿越之后，朱铭的视力明显提升，甚至可以说远超常人。他摇头道：“那三个男人，头巾缠得很随意。上身是对襟短衫，下身是窄口短裤，这种打扮分不出具体朝代。只有一点可以确认，肯定不是清朝的发型。”

    朱国祥说：“要不，再等等？”

    “对，再等等。”朱铭表示同意。

    父子俩开始在附近采集野菜，一边休息一边等船。

    等到下午时分，终于来船了，而且还是个船队。

    “老乡，这里有人，这里有人！”父子俩挥舞着树枝大喊。

    船上那些古代人，听到声音看过来，隐约见到两个身着古怪的野人。

    随即视若无睹，船队顺流而下，渐渐消失在两山之间。

    汉水流域，强盗和水匪很多，船只是不敢随意靠岸的。

    父子俩面面相觑，都觉得古人太过冷漠。

    良久，朱铭说道：“我们应该是穿越到了宋代。”

    “怎么确认的？”朱国祥问。

    朱铭解释说：“有一条船的船头，站着个读书人模样的，头上戴的是东坡巾。东坡巾发源于唐末，成熟于宋代，明朝也还在使用。我看到的那顶东坡巾，形制已经成熟，至少是宋代的样子。而根据之前放排男人的方言，又可以确定是元代以前。结合以上条件，现在要么是北宋，要么就是南宋。”

    （由于老王开书过于震撼，昨天把起点的签约系统震坏了，导致全站作者都无法签约。今天系统已修复，刚刚完成签约，请大家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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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5【茶留人去】

    “没剩几包了，省着点抽。”

    朱国祥点燃华子，吸了一口香烟，便随手递给儿子，眼神茫然的望着汉水对岸。

    从车里顺出的那条中华烟，被消耗得很快，父子俩一有空就抽烟，以此来缓解心中压力和迷茫。

    朱铭也不嫌弃过滤嘴上的口水，接过来猛吸一口，又递回去说：“就怕是北宋或南宋的末年，其他时候都还好。不过嘛……”朱铭没心没肺的笑道，“战乱也意味着机遇，说不定咱们还能做皇帝呢。”

    “说得轻巧，你会打仗吗？”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我研究过《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也研究过火器发展史，熟悉古今中外的著名战例。”

    “我算听明白了，就是纸上谈兵。”朱国祥进行总结。

    朱铭撇撇嘴，默认此事，没啥好反驳的。

    他确实属于纸上谈兵，虽然热衷于玩兵甲，却不会丝毫的实战招式，三万多块钱的宝剑，在他手里跟砍柴刀没两样。至于战争，战例和阵法他都非常熟悉，实操仅停留在跟几个混混打架。

    父子俩轮流吸完一根烟，朱铭拍拍屁股站起来：“继续沿着汉水走，总能遇到村落的。”

    朱国祥问道：“宋代的汉中盆地，发展状况怎么样？”

    朱铭解释说：“这得分时间段来讲。北宋初年，汉中人口稀缺。后来东南茶叶实行榷禁，只有川陕和广南茶叶可以自由买卖。再加上四川盆地人口繁衍过多，大量蜀中人百姓迁徙到汉中，在汉中各地广泛种植茶叶。”

    “后来呢？”朱国祥问道。

    朱铭继续讲述：“后来王安石变法，东南茶叶可以自由贸易了，川陕茶叶却因为河湟开边，由朝廷统购统销，专门用于置换马匹。正所谓，汉中买茶，熙河易马。从此，汉中商业日渐凋敝，人口也变得越来越少。”

    朱国祥迷糊道：“我怎么没听明白？”

    朱铭详细解释：“朝廷对茶叶统购统销，导致茶场主损失惨重。朝廷向茶农收购时，不但压低收购价格，还强行将好茶当劣茶收。大商贾则勾结官员，以次充好，垄断茶叶市场。北宋的汉中以种茶为主，特别是山区地带。茶叶市场凋敝，老百姓就吃不饱饭，只能外逃到其他地方。”

    “不能改种粮食吗？”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第一，汉中多山区，这些山区的粮食产量很低；第二，地里该种啥，不是农民说变就变的。官府登记的是茶场，就算你改种粮食，还是会按种植茶叶收税。贫瘠山地本来就产不出几粒粮食，还要按种茶来收高额赋税，农民非但没有收入，每年还得倒贴税款。另外，河湟和陕西经常打仗，汉中这边苛捐杂税更重，老百姓根本负担不起。所以说，河湟开边虽然为北宋拓地千里，却也把汉中山区搞得民不聊生。”

    朱国祥又问：“南宋恢复了吗？”

    “没有，直到南宋灭亡，川茶一直都是榷禁状态，”朱铭摇头道，“而且两宋之交，汉中的北部属于前线，战乱频繁，赋税更重，人口流失更严重。”

    朱国祥颇为欣慰，夸赞道：“你历史知识倒是挺扎实。”

    朱铭打开话匣子：“我的本科毕业论文，就是探讨宋代川茶榷禁对汉中人口和经济的影响。研究那些历史细节，其实是很有趣的。就拿王安石和蔡京来说，一个改革能臣，一个千古奸相，但比较他们的茶政，却可以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现象。”

    “怎么说？”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王安石推行新法，解除对东南茶叶的榷禁，让东南茶叶可以自由买卖。其本意是好的，但他怕重蹈庆历新政覆辙，不敢放手去改革吏治，导致市易法沦为空谈。市易法的初衷，是打击商业垄断和兼并，保护中小商贾的利益。实行起来，却变成官员左右市场，中小商人负债累累、大量破产，茶农受到波及也纷纷举家逃亡。”

    “而蔡京在徽宗朝掌权之后，两次茶法改革就很奏效。蔡京制定的茶引制度，看似恢复了榷禁，却又保留了王安石的部分通商法。如此，就让各方都能得利，一直沿用到清朝乾隆年间。”

    朱国祥摇头说：“一种新政，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得利，蔡京的茶法肯定有人受到损失。”

    朱铭说道：“蔡京的茶法，增加了朝廷的收入，提高了茶商的利润。这些利润都是从哪来的？当然是裁撤合并茶叶监管机构，放弃对茶叶的统购统销，因此减少了行政开销和贪腐流程。同时，还把中小商人排除在外，茶农照样是被压榨的对象。”

    “我明白了，精简政务部门和行政环节，让躺在上面吸血的官吏变少。又保证大商人和大官僚利益，让政策得到有利支持，”朱国祥评价道，“看来蔡京还有点手段，不是小说演义里面，只靠书法取悦皇帝的昏官。”

    朱铭笑着说：“不是昏官，但肯定是贪官。蔡京制定推行茶引法，他和他的那些心腹，靠着茶引不知捞了多少银子。以前是各级官吏一起贪，甚至乡间小吏都能捞一笔，改革之后变成大官才有资格贪。”

    在蔡京的茶法改革下，国家财政收入提高了，朝中重臣也满意了，大商人和大茶场主同样获利，宋徽宗当然把蔡京当宝贝。

    朱铭挥剑劈开荆棘杂草，边走边说：“蔡京的所有改革，说穿了就是捞钱。给朝廷捞钱，也给自己捞钱。有时候能歪打正着，但更多的时候搞得天怒人怨。比如说货币改革，搞出当十大钱，搜刮民脂民膏。老百姓又不傻，于是把小钱熔了，纷纷改铸币值更高的大钱，货币市场被搞得更加混乱。”

    父子俩继续聊蔡京改革，主要是朱铭在说，朱国祥在旁边捧哏。

    很多内容，朱国祥虽然听得半知半解，但他喜欢这种父子交流方式。不像以前，说着说着就闹分歧，聊天总是变成插科打诨和互相吐槽。

    朱国祥开始反省，他认为自己很关心儿子，却根本不在乎儿子的想法。

    他以前总觉得，儿子没啥正经本事，懂一堆历史有个屁用。真要喜欢这方面，去考研考博都行，搞自媒体是最没志向的。

    现在嘛，儿子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本事。

    ……

    穿越第十天。

    汉水两岸，层峦叠翠。

    放在几百年后，这该是一次身心愉悦的徒步旅行。

    可惜此时交通不便，江边荆棘杂草丛生，到了晚上更是冷得不行，父子俩还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

    由于缺油缺盐，朱铭感觉自己的体力明显下降，在穿越中得到改善的体质都快撑不住了。

    他们沿着汉水江岸行走，遇到了好几拨船只，但无一例外都没停靠。实在是水匪山贼太多，船家不想横生枝节，万一被引诱过来遭到打劫咋办？

    第十天的中午，父子俩终于在江边发现房屋。

    那是散落在山麓的三十多处茅草屋，以前应该是一个村落。但显然破败了，有的连墙体都已倒塌，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

    朱铭加快脚步，朝那些茅草屋走去。

    朱国祥却半道停下来，站在一株自由生长的茶树前，对走在前方的儿子说：“这是一处废弃茶山。”

    朱铭闻言观察四周，发现被他当成小树林的地方，其实矗立着一株株茶树。

    那些茶树长得枝繁叶茂，由于缺乏人类的修剪，有些甚至已长到两米高。

    遍地野草横生，夹杂在茶树之间，也不知被废弃了多少年。

    朱铭嘀咕道：“茶场荒废，人口凋敝，如果这里是西乡县，那就可以继续精确时间。应该在河湟开边之后，又在金军南下之前。早于这个时间段，汉中各地的茶场很兴盛。晚于这个时间段，金兵肆虐山陕，大量百姓逃到汉中，人烟不会这么稀少。当然，如果是在南宋就另说，我对南宋的汉中情况不了解。”

    朱国祥惊讶道：“记得这么清楚？”

    朱铭装逼道：“基本操作而已，河湟开边和靖康之耻是大事件。”

    “这期间有哪些皇帝？”朱国祥问。

    朱铭说：“宋神宗赵顼，宋哲宗赵煦，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

    “王安石变法，好像是宋神宗在支持吧？”朱国祥的历史知识非常有限，若非比较熟悉王安石，他甚至都不知道宋神宗的名号。

    朱铭点头道：“就是宋神宗，如果穿越到那会儿最好，可以考科举跟很多名臣打交道。如果穿越到徽宗朝，唉……就他妈一言难尽了。”

    分辨出茶树之间的通道，朱铭劈砍杂草前进，很快走到几间茅草屋前。

    屋前甚至还有小院，但篱笆墙已经坏掉。

    院子里同样长满杂草，朱铭挥剑劈砍一阵，发现杂草丛中有个竹编的簸箕。

    蹲下伸手一捏，簸箕的竹条直接被捏烂，废弃时间太久，已经完全风化腐朽了。

    朱国祥看着倒塌的门板，说道：“这里没人，我们最好别进屋，当心土墙塌下来。”

    “还是得进去，看能不能找到一口锅。”朱铭说。

    父子俩一前一后，小心翼翼踏进房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饭桌，是宋代已经普及的八仙桌。桌面都已经长苔藓了，这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

    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应该是屋主人搬家时遗留的。

    转悠一阵，没发现有啥可用物品，朱铭又折身朝侧屋走去。

    此处明显是厨房，一眼就能看到土灶，灶前地面长着不知名的小蘑菇。

    “好东西！”

    朱铭眼前一亮，灶台上有个陶罐。

    罐耳缺了一只，另一只罐耳还系着麻绳。

    一个缺耳的陶罐，这就是所有收获，父子俩捧着罐子就走，终于可以煮野菜汤喝了。

    带着喜悦心情，朱铭捧罐回江边，突然听到附近的茶园里，传来一声类似马叫的嘶鸣声。

    “有马！”朱国祥说道。

    “有人！”朱铭大喜。

    （感谢企鹅大佬、古剑山、龙腾还有诸位兄弟的打赏投票，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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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6【官马】

    朱铭身上的毛衣早就烂了，到处都是被刮出的破洞。

    他脱掉毛衣，用宝剑割成数截。然后还剑入鞘，把那些破毛衣条，仔仔细细的裹住剑鞘和剑柄，再拿几根鞋带将其捆扎严实。

    宋代实行严格的刀剑管制，八面汉剑绝对属于违禁物品，不能随便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掩藏好武器，父子俩才循着马叫声，朝着茶场深处走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二人露出失望的表情——那里确实有一匹马，但根本没有人类的踪迹。

    可以看出，马儿的骨架很高大，浑身皮毛呈棕黄色。但是骨瘦嶙峋，根根肋骨都凸显出来，马腹已经整个瘪进去，让朱铭联想到照片里的非洲饥民。

    马首系着一根长长的绳索，绳索乱七八糟缠绕在茶树上。

    以马儿为圆心，周围三四米的区域，茶树和杂草都被吃得光秃秃。估计是能吃的已经被啃光了，马儿急于挣脱束缚，于是乱跑乱跳，导致绳索越缠越短，彻底将其套在一株茶树旁。

    看到来了两个人类，马儿先是惊慌后退半步，随即又摇头晃脑似乎在求助。

    朱铭走近了查看，发现马脖子被勒出道道伤痕。有的伤痕已经结痂，有的伤痕却已溃烂，甚至还有活蛆在伤口翻涌。

    “这里有字！”朱国祥突然喊。

    朱铭走到马儿的左后方，见其左胯上有烙印，而且足足烙了两处。

    第一处为大印，烙有好几个字，关键字是“秦”。第二处为小印，只单独烙了一个“甲”字。

    朱铭仔细回忆资料，也许是穿越的影响，相关论文竟被迅速想起。他结合线索猜测说：“这是茶马司从河湟一带买来的纲马，先送到秦凤路买马监建档，又经汉水运往开封，作为殿前司的禁军军马使用。这个‘甲’字，是殿前司的编号缩写，押送途中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这匹军马胡乱逃到茶场被困住了。”

    “既然是军马，私人肯定不能养，”朱国祥吞咽口水，饥肠辘辘道，“干脆杀了吃马肉。”

    朱铭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自言自语道：“如果是北宋，汉水马纲还没形成定制，河湟马一般直接充作边军战马，很少运去更南方的州军郡县。即便要运往开封，也是走潼关过黄河，怎么会走汉水绕路呢？难道我们穿越到了南宋，这匹马是要运往杭州的？”

    信息太少，想不明白。

    朱国祥已经馋得发昏，这匹军马在他眼里，纯粹就是一坨坨烤肉。

    “锵！”

    朱铭解下缠绕剑柄的鞋带，拔剑出鞘打算杀马。

    马儿扭头看着他，似乎通晓人性，眼神当中透着一丝哀求。

    朱铭与这匹黄骠马对视，不由心软起来，怎么也无法狠下杀手。他问父亲：“要不放生吧？”

    朱国祥沉默数秒，点头说：“也行。”

    朱铭握剑踏前，小心翼翼割断绳索，马儿没有任何挣扎，乖乖站在那里配合行动。

    将缠在马颈的绳索全部割断，朱铭抚摸马儿的鬃毛说：“你就在山里自生自灭，我们带上你可麻烦得很。”

    父子俩转身离去，马儿却赖上他们，亦步亦趋的跟着。

    在经过前方茶树时，还不忘吃茶叶充饥，这匹马显然是饿坏了。

    一直跟到河边，朱铭去清洗陶罐，顺手打了一罐河水，放到马儿的面前。马儿连忙低头喝水，惬意的甩着马尾，已然把朱铭当成主人。

    朱国祥看了看马颈伤口处翻涌的白蛆，默默去附近寻找草药。

    草药找来，朱铭生火灼烧宝剑，用滚烫的剑刃去挖除腐肉，连带着蛆虫一起刮下扔掉。马儿只是嘶鸣两声，便硬挺着站好，直至把草药敷完都没乱动。

    父子俩围着火堆坐下，马儿自己站在旁边吃草。

    “烤两个红薯吧。”朱铭实在忍不住了，虽然那20斤红薯今后有大用处。

    朱国祥重重点头：“烤红薯好吃！”

    滚下山坡时，有红薯被摔破了皮肉，父子俩挑拣受伤严重的，垒土成窑，用烧窑鸡的方式烤红薯。

    当吃上香喷喷的烤红薯，他们简直幸福得想要流泪。

    自从带来的零食吃完，之后一直以野菜充饥，幸亏中途从黄喉貂手里抢到一头小鹿，否则早就营养不良没劲儿跋涉了。

    野生小动物也遇到许多，但二人不会打猎啊！

    一颗烤红薯下肚，虽然肚子还饿，但朱铭感觉又有力气了，拄剑起身说：“走吧，朱院长。”

    父子俩继续沿着汉水前行，身后多了一匹骨瘦嶙峋的黄骠马跟着。

    或许是马儿带来好运，这次只走了三个小时，大概在下午四五点钟，居然看到前方升起阵阵炊烟。

    “总算遇到活人了。”朱铭此时很想哭。

    还未看到房屋，眼前景色已迥然不同。

    河边低地被清理出来，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杂草乱林，而是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

    在更远离河岸的地方，山坡下还有些麦田，麦苗郁郁葱葱涨势喜人。

    麦田当中，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

    那些农民穿着短衫，随意裹着麻布头巾，胳膊上还束着襻膊，正在辛勤劳作为麦地除草。

    “不准乱啃！”

    朱铭一巴掌扇过去，制止了想啃油菜的瘦马。

    这马儿居然颇为懂事，在遭遇大逼兜之后，乖乖顺着田埂前进。

    每隔一段距离，田埂就变得稍宽，宽阔处必然种着桑树。一可采桑养蚕，增加农民收入；二可稳固田埂，防止水土流失；三可避免别人侵田（桑树就是田界，把田埂移了也没用，除非把桑树根都扒掉）。

    穿过几块油菜田，已然接近村落，这里大概住着十多户人家。清一色茅草屋，墙体为土石结构，屋顶覆盖茅草遮雨。

    父子俩早被发现了，刚走到村口，就有几个农民过来。

    为首者是个庄稼汉，似乎三四十岁，又似乎四五十岁，脸上皱纹密布，很难搞清楚年龄。

    没等对方说话，朱铭就作揖行礼：“老乡好，我父子二人想讨口水喝。”

    这个举动，把那些农民整不会了。

    二人披荆斩棘苦行十日，全身衣服都破破烂烂，朱国祥更是满脸胡子拉扎。他们还都是短发，像是受了髡刑，又像是下山化缘的和尚。

    而朱铭表现得彬彬有礼，鞠躬作揖一套下来，似乎还像个读书人。

    最重要的是，朱铭口音古怪，不知道说的哪里话。

    其实也没啥，都属于北方方言体系。双方交流的难度，可以想象成河南人遇到四川人，除了个别乡间俚语之外都能听懂。

    见那些农民愣在原地，朱铭放缓语速，又重新说了一遍。

    为首的庄稼汉终于听明白，邀请他们进村喝水，又好奇打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朱国祥有朋友是陕北人，这些农民的口音，比较近似于陕北话，他尽量模仿道：“我们从南方来投奔亲戚，中途遇到山贼，还被山贼戏耍割了头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这匹马够瘦的。”庄稼汉有意无意说。

    朱国祥解释道：“前面有废弃的茶山，这畜生被绳子缠在茶树上。我们救它脱困，它就一直跟着。”

    庄稼汉笑道：“倒是通人性。”

    朱国祥学着儿子拱手问：“阁下贵姓？”

    “免贵，姓田，村里人都喊我田三。”庄稼汉说。

    朱国祥自我介绍道：“鄙人朱国祥，这是犬子朱铭。”

    一路聊天进入村中，朱铭全程无话，悄悄观察旁边几个农民。

    而那几个农民，也在观察他们，一会儿盯着他们的背包，一会儿又看向他们的瘦马。

    其中一人，有意无意瞟向朱铭的肩膀——破毛衣包裹着的宝剑，被朱铭背在身后，剑柄位置从右肩伸出来。

    农民们看似随意走路，其实暗暗将父子俩包围，一旦发生意外便可立即围攻。

    来到农家小院，田三让浑家取来一瓢水。

    在父子俩喝水时，田三有些刻意的打听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朱铭尽量放缓语速：“我们来投奔亲戚，听家里老人说，亲戚在这边种茶，已经几十年没走动了。可我们过来，一路茶山都已荒废，哪里能寻到亲戚？今后也不晓得在何处安身。”

    田三摇头叹息：“前面的茶山，十年前就没人了。恁多好茶树，谁也不敢去采，采了就要给官府交税。茶税还好说，就怕被多点了杂捐和差役。”

    “就算不采茶，怎么粮食田也不种了？”朱铭问道。

    田三顿时一肚子怨气：“都说有个蔡相公在变法，搞什么方田令。大户的田越方越少，小户的田越方越多。小户活不下去，要么投献做佃户，要么逃去深山里。到第二年，大户也被多多方田，随便划几片山林，都说是大户家的良田。县衙里没靠山的大户，也得破家逃亡了。”

    方田均税，是王安石变法的核心内容。

    蔡京上台之后，立即重启方田，说白了就是清查田亩。地方官为了政绩，指着荒山说是旱田，指着河滩说是水田，强行登记在老百姓名下。

    于是乎，全国大乱，就连实力不够的地主，都被逼得舍弃家业逃跑。

    朱铭又问：“前面多远是县城？”

    “远着呢，”田三朝着西边指去，“到西乡县城还有好几十里，你们得坐船过去。江边全是山路，弯弯绕绕，走路怕要两三天。”

    朱铭再问：“有没有集镇？”

    “你是说草市？”田三回答道，“往上走十里地，有一个白市头，平日里买盐就是去那边。”

    聊了一阵，田三的哥哥田二回家，厨房里女人已经做好饭菜。

    田三便邀请父子俩一起吃饭，朱铭和朱国祥自然却之不恭，他们已经好久没尝到米饭味道。

    田二、田三都有老婆孩子，小女儿才五六岁大，瞪圆双眼好奇的看着陌生人。

    饭食是一锅杂粥，居然有大米，但夹着许多糠壳，也不知是舂米没舂干净，还是故意留糠壳杂在里面饱腹。还有不知名的野菜，也囫囵煮在粥里，点缀出绿色倒是挺好看。

    菜是一碗咸菜，挺咸的，吃一口能就着喝半碗粥。

    如此粗茶淡饭，父子俩却觉说不出的香，狼吞虎咽吃得跟饿死鬼投胎一般。

    又不好意思吃太多，因为粥不够。

    最终，煮粥的锅都被刮干净，田二的老婆去洗碗，田三的老婆去给鸡喂食，男人们则坐在院子里继续闲聊。

    不知不觉，天色尽黑。

    这家人就几间屋，没有客房，甚至没有柴房。

    父子俩被安排到厨房休息，虽然条件很差，但不至于再风餐露宿。

    听到屋外脚步声走远，朱铭透过门缝观察一阵，确定没人之后才低声说：“这个村子不对劲，咱们刚进村的时候，那些村民的眼神太渗人了。”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朱国祥说。

    朱铭说道：“那匹马就在厨房门口，如果村民起了歹心，肯定是先去抢马。只要听到动静，我们夺门就跑，马儿让他们抢去就是。”

    朱国祥说：“老规矩，轮流守夜。”

    “人太多怎么办？把我们堵在厨房里就不好跑了。”朱铭问。

    朱国祥左思右想，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睡，我看屋子侧面的房檐下，堆放着很多柴草，藏在里面不容易找到。如果有人来，我们寻机逃跑。如果没人来，天亮之前我们再回厨房。”

    朱铭扫了一眼灶前的柴禾：“没必要出去，我们就在这里。把门给闩好，一旦发觉不对，直接点火烧屋。等起火了，再开门趁乱冲出去，然后见到房屋就点火。村里每家每户，屋檐下都有柴草，很容易点燃的。他们要是敢乱来，咱们也玩狠的，把村里的房子全给烧光！到时候，村民都去救火了，谁还有闲心追咱们？”

    朱国祥属于体制内的人，行事偏向保守，哪里想得出这种法子，当即惊得爆粗口：“你……是真牛逼！”

    说干就干，父子俩把稻草、笋衣等易燃柴禾，围着树枝、竹竿等好柴码放。

    一旦出现风吹草动，就能迅速引燃。

    父子俩为放火做准备时，田氏兄弟也在堂屋里讨论。

    田三说：“这两个外乡人，恐怕不是寻常货色。”

    田二说：“那个年轻后生，背上破布裹着的是兵器，恐怕还是个扎手的练家子。”

    “那匹官马，怕是去年俺们抢剩下的，逃到废茶山被他们遇上了。”田三猜测说。

    田二问道：“要不要抢回来？”

    田三笑道：“瘦得皮包骨头了，抢回来你伺候？只能杀了吃肉。”

    田二说：“吃肉也行，好久没吃肉了。”

    田三摇头：“要真是练家子，为了一顿马肉不值当。看他们走不走，要是住两天就走，俺们也犯不着招惹麻烦。过些天又该采茶了，万事都要小心，别闹大了把官府招来。你连夜去山寨，跟众位哥哥们通报一声，把这两个外乡人的事情说道说道。”

    “好，俺这就去，家里你盯着。”田二立即起身。

    田二回到自己屋，从墙壁取下柴刀，又从床底摸出棍子，将柴刀与棍子接在一起。

    一把朴刀，便组装成型。

    宋代虽然刀具管制严格，不法之徒也有应对方法。

    就是把短刃和长柄拆开放置，官府查到了便说是农具，遇到争斗就组装成朴刀厮杀。

    朴刀没有固定制式，模样千奇百怪，是非常灵活自由的DIY武器。

    却见夜色之中，田二提着朴刀出门，从西边走出村子，折身进了一处溪谷。

    顺着溪谷而入深山，行走数里地，便是大片大片的茶山。

    而茶山深处，又有更多人家。

    这里家家户户藏着兵器，他们跟更上游的小白员外有联系，那小白员外负责打通官府渠道。因此隐藏在山中的茶山，是完全不用交茶税的，采集蒸制成茶叶之后，悉数用于民间走私贸易。

    茶山的更深处，是一片险要山岭。

    山岭各处的关键位置，皆垒筑了土石墙，山顶更是有土匪寨子，寨子里同样生活着农民。

    走私茶叶只是其一，偶尔他们还要下山打劫商旅。

    甚至，抢劫官方纲货！

    而抢到的官方物资，又通过小白员外找渠道卖出去。

    北宋末年，官吏清廉，民风淳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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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7【崇宁十二年】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父子俩打开房门。

    瘦马静立于门前，不拴绳子也没乱跑，看到他们出现，还打了个响鼻以示亲近。

    然后，这匹瘦马就溜达到院角，去啃食篱笆墙下的野草。

    军马很难伺候，要喂豆饼，还要喂盐水，夜草更是不能断。眼前这黄骠马却好打发，啥都不用管，自己就知道找食吃。

    当然，瘦成那副鬼样子，别说人骑上去够呛，怕是连几十斤的货物都驮不动。

    田二的老婆正在扫地，田三老婆带着几个孩童，在院外不远的菜地里劳作。

    朱铭走过去问：“婶子，田二叔出门了？”

    田二老婆也不简单，张口便是谎话：“天刚亮就下地干活了。”

    朱铭旁敲侧击：“如今这世道，日子都不好过啊。”

    “可不是？”女人也跟着抱怨，“冬天越来越冷了，天气也乱得很，入夏总要旱两个月。”

    气温在唐中期就开始下降，至北宋末年跌到谷底，又在南宋回暖了一百年。

    即便是南宋气温最高的时候，也没回升到唐末宋初的水平。至元末，气温又跌到谷底，明朝稍微有所恢复。可明朝的最高年均气温，也没达到南宋时期的峰值。

    此时的平均气温，大概跟明末相当，约与明朝万历初年差不多。

    小冰河期！

    朱铭又说：“这山里闭塞，天高皇帝远，官家也顾不上，想来比南方要好些。”

    女人说道：“官家没有，还有土皇帝。”

    朱铭问道：“哪个土皇帝？”

    女人不再接腔。

    朱铭再问：“你们这山里，可晓得皇帝的新年号？”

    “又有新年号了？”女人疑惑道。

    “你们用的是哪个年号？”朱铭反问。

    女人说：“什么宁，记不住了。”

    虽然昨天听到“蔡相公”，朱铭已经有了不好的念头，但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熙宁？”

    女人摇头：“不是。”

    “不会是崇宁吧？”朱铭一颗心往下沉。

    女人顿时记起来：“对对对，就是崇宁，今年是崇宁十二年。俺成亲的时候，刚好是崇宁元年，俺记得清清楚楚。”

    古代的乡间百姓，基本不记皇帝年号，平时都用天干地支来算年份，这田二的老婆知道崇宁年号已是不易。

    只不过消息有些滞后，崇宁只有五年，哪来的崇宁十二年？

    所谓崇宁十二年，应该就是政和三年，也即西元1113年。

    朱铭垂头丧气离开，走到父亲面前，低声道：“咱们倒霉了。”

    “什么事？”朱国祥问。

    朱铭说：“确实穿越到了北宋，现在的皇帝是宋徽宗。”

    朱国祥确认道：“就是《水浒传》里那个？”

    “就是那位爷，”朱铭郁闷道，“再过十几年，靖康耻就要来了。距离梁山好汉们起义，已经不到十年时间，倒是可以去找宋江耍耍。”

    朱国祥说：“宋江胆小怕事，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们还是不要沾染为好。”

    朱铭苦中作乐，居然笑起来：“真实的宋江，可是奸猾狠辣、桀骜不驯的。他被迫接受诏安，是因为被官兵堵得山穷水尽。最后遭朝廷弄死，也是因为降而复叛，不愿再受朝廷的鸟气。”

    “终究是强盗，”朱国祥说，“我们穿越过来，不是去做强盗的。我们可以种地致富，我有很多先进的农业知识。至于什么靖康耻，只要我们做了地主，金国打来总不会把地主全杀光吧？”

    这话朱铭不爱听：“朱院长，你贪生怕死，到底有没有点民族气节？”

    朱国祥说：“从长远来看，金国也属于中华民族的王朝。”

    “不是，”朱铭换了个说法，“金兵南下，你怎么知道自己安全？他们可是要到处抢劫杀人的。”

    朱国祥仔细思索道：“我们可以去南方，慢慢发展为大地主，南宋还能撑个百八十年。”

    “那蒙古人来了呢？你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朱铭质问道。

    朱国祥说：“只要做了大地主，该投降时投降，蒙古人也不可能乱杀。”

    朱铭服气了，因为还真是这样。

    甚至在元朝的统治下，江南大地主活得更滋润，朱元璋都建立大明了，还有不少大地主怀念元朝的好呢。

    “不行，不行，”朱铭说道，“我们既然穿越回来，就不能让历史重蹈覆辙。元朝入侵，得到好处的只有南方大地主，平民百姓死了多少啊。而且蒙元入侵，造成中华文明在科技文化领域全面倒退。”

    朱国祥质问道：“你会治国吗？你会打仗吗？”

    朱铭说：“可以学。”

    “反正我只会种地。”朱国祥说。

    朱铭挖苦道：“这可是封建社会，会种地就能发家致富？贪官污吏，恶霸豪强，能把你吃得渣都不剩。你好不容易攒下几千亩地，好不容易攒下万贯家财，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就全没了。”

    朱国祥沉默，他认为儿子说得有道理，没有靠山确实很难做大地主。

    朱铭继续说：“古代中国是官僚社会，我们还得当官才行。就算自己不能当官，也得找个当官的保护利益。”

    “我不会四书五经，也不会写八股文。”朱国祥说。

    朱铭说道：“宋代考的不是四书五经和八股文。”

    朱国祥问：“那考什么？”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而且确实不好考，”朱铭说道，“最好是能走捷径，不通过科举直接当官。嗯……你能不能种出几根稻穗的水稻，这玩意儿可以当成祥瑞进献。”

    朱国祥只能给儿子科普：“多穗稻属于基因突变，科学家是无法控制的。”

    朱铭挠头说：“那别的什么作物呢？总能种出特别离谱的。”

    朱国祥仔细思考，问道：“万年灵芝算不算祥瑞？”

    “你能种出万年灵芝？”朱铭大喜。

    朱国祥说：“灵芝是一年生真菌，别说万年灵芝，就连十年灵芝都不可能有。但我可以尝试，一年之内把灵芝种到比磨盘还大。”

    “朱院长，你太牛逼了，”朱铭欢喜不已，“到时候，抬着磨盘大的灵芝，往当官的面前一摆，当做祥瑞送上去。就算不能接近皇帝，也能讨好当官的，可以捞到许多好处！”

    “真这么容易？”朱国祥表示质疑。

    朱铭说：“宋徽宗就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让当官的满世界搜罗奇物。上有所好，下有所效，那些当官的也喜欢奇物。磨盘大的灵芝，保证能让咱们在北宋立足！”

    朱国祥问：“那我们去不去南方？万一做了大地主，南方也比北方安全。”

    “不能去南方，”朱铭说道，“如果去了南方，就只剩下做富家翁一条路。我们得留在北方，努力发展实力，万一无法改变历史，至少还可以自己起兵打仗。河北不能去，那里太乱了。山西、陕西也靠不住，一堆兵头子。这汉中正好，可北出山陕，也可南据四川，属于争夺天下的绝佳根据地！”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领兵打仗不是玩电子游戏！”朱国祥对儿子很无语。

    朱铭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否则就不会辞了国企工作，跑去搞什么自媒体。他举着用破毛衣包裹的宝剑，中二气息爆棚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朱国祥觉得儿子脑筋不正常，已经到了精神病晚期。

    左右想想，朱国祥说：“现在别想着立不世之功了，得赶紧找地方安定下来，咱们下顿饭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呢。”

    “也对，”朱铭思索道，“应该先弄一块地，还要取得合法身份。你来种磨盘大的灵芝，顺带解决口粮问题，同时打听本地的官员和豪强消息。只要巴结上当官的，就能做主户。有了主户身份，就可以去当官！”

    “什么是主户？”朱国祥疑惑道。

    朱铭简单解释：“给朝廷上税的就是主户，不给朝廷上税的就是客户。客户托庇于主户而生存，你可以理解成佃户、家奴、包身工之类。这种身份，是受朝廷认可的，而且朝廷鼓励客户升级为主户，因为能够为朝廷增加税源。”

    朱国祥说：“我们来历不明，恐怕很难搞到合法身份吧？”

    朱铭说道：“简单得很，古代户籍很乱，操作空间很大，具体要视情况而定。”

    计划再好，还得先解决温饱。

    半上午，田家两位嫂子，带着孩子们去地里送饭，田三确实跟十多岁的儿子在锄地。

    至于朱国祥、朱铭父子俩，也有一碗菜粥可吃。

    没怎么吃饱，聊胜于无。

    “饭钱给不给？这田家也挺穷的。”朱国祥有些不好意思。

    朱铭说：“等咱们弄到银子，再来报答田家的赏饭之恩。”

    大概中午时分，田二突然回来了。

    当然不是回家吃饭的，因为只吃早晚两顿，根本就没有午饭可言。

    田二身边，还跟着个猎户，身上背着一把猎弓。

    “这是张猎户，住在深山里，打了张皮子要去白市头卖钱。”田二笑着介绍。

    张猎户非常年轻，应该只有二十多岁，腰间卷着一张兽皮，微笑抱拳说：“两位可是要去白市头？不如结伴一起。”

    啥猎户啊？

    根本就是山寨里的土匪，被田二请过来的，想把朱国祥、朱铭父子俩送走，顺带亲自打探一番他们的底细。

    毕竟土匪去年抢了官马，害怕官府派细作来打听消息。

    朱铭父子俩，已经被怀疑是官府细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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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8【张五】

    这特么能是官府细作？

    只看了父子俩一眼，张广道就已经确定情况。

    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派出如此显眼的细作，生怕别人不能发现异常吗？

    更像从庙里逃出的野和尚！

    宋代的佛教戒律还没那么严格，并不禁止和尚吃肉，也没规定和尚必须剃光头。从唐宋画作里就能看出，那时的和尚以短发为主，给和尚安排层层戒律还得等朱元璋。

    但是，朱铭身上带着兵器，而且还是朝廷管制的刀剑，这让张广道稍微生出些好奇之心。

    “走吗？”朱铭问。

    朱国祥说：“走吧。”

    一直赖在村子里也不是办法，父子俩经过简单交流，便同意结伴前往那白市头。

    张广道又在村里叫来两个汉子，拿了些鸡鸭鱼和麻布，一并带到集镇上去卖，打算换些食盐之类的必需品回来。

    算上朱铭父子俩，一共五人出发。

    张广道瞟了眼马屁股，刻意提醒道：“烙印得抹了，当心吃官司。”

    “这是捡来的马，遇到官府便交上去。”朱铭解释说。

    张广道嘿嘿笑道：“官府正愁抓不到偷马贼，你说是去献马，官老爷却来个人赃并获。”

    朱铭闻言点头：“有道理，那就抹掉。”

    那两个同路的村中汉子，名叫卢旺和丁大方。

    张广道对丁大方说：“去弄些柴禾来。”

    丁大方立即回家抱来柴禾，又拿出火镰打燃，并灼烧火钳当做烙铁。

    张广道双臂抱在胸前，目视火焰一言不发。

    朱国祥低声问：“这人什么来路？为啥帮我们抹去官印？”

    “投名状。”朱铭说。

    “投名状？”朱国祥没听明白。

    朱铭解释道：“私自抹去军马的官印，属于一等一的重罪。就算我们是官府的公人，抹掉官印也有罪。我们成了罪人，就跟贼寇半斤八两，谁也不用再忌惮谁。”

    朱国祥顿时醒悟：“这张猎户是山里的土匪？”

    朱铭回望村落，冷冷一笑：“恐怕整个村子都是贼窝，是某个土匪寨子设在江边的前哨站。当然，他们也是真的农民。农忙时种地，农闲时打劫，这在古代偏远地区很正常。”

    不多时，火钳已经烧得通红，张广道弯腰捡起，递到朱铭面前说：“动手吧。”

    朱铭接过火钳，走到瘦马旁边。

    瘦马吓得连连退缩，朱铭抚摸鬃毛安抚：“很痛，你忍一下。”

    马儿估计还记得烙铁的滋味，这回却是怎么也不听话，始终踱步避让烧红的火钳。

    张广道猛地双臂抱住马脖子，催促道：“动手！”

    朱铭站在马臀左侧，将火钳摁在官印上。

    滋滋滋的声响发出，瘦马疼得四蹄乱踢，竟无法挣脱张广道的双臂。

    “呔！”

    张广道一声低吼，竟将瘦马按倒在地，卢旺和丁大方也扑上来按压马身。

    虽然马儿瘦得皮包骨头，且好几个月没摄入盐分，应该是没剩多少力气了，但张广道的巨力还是让人咋舌。

    官印所在之处，很快被烫得一片焦黑。

    这畜生肯定不能带进城里，即便没了官印，也说不清楚来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折腾半天，瘦马恢复自由，喘气儿跑得老远。

    朱铭也懒得去追，自顾自上路。行走一阵再扭头查看，发现瘦马又跟上来了，还闹脾气故意去啃油菜花。

    张广道笑道：“这畜生有意思，通人性咧。不如卖给俺，半贯钱牵走。你们也别嫌钱少，饿得太瘦了，带回家里还得好生伺候。”

    朱国祥低声问儿子：“半贯钱大概相当于多少人民币？”

    “不太清楚。”朱铭对北宋物价没啥研究。

    既然不清楚物价，那就不急着买卖，先去集市打探一番再说，朱铭婉言拒绝了卖马之事。

    两宋的马价波动很大，反正越往后面越贵。

    一是由于缺马日趋严重，二是由于物价上涨，通货膨胀。

    此地前往白市头约有十里路，或许是村民经常来往，已经在江边蹚出一条小路，倒不用再沿途披荆斩棘了。

    张广道左右看着风景，时不时瞟向朱铭的后背，走了一阵突然问：“朱兄弟背着枪棒？”

    “一根棍子而已。”朱铭说道。

    张广道继续试探：“看起来更像是刀。”

    朱铭笑道：“是把宝剑，张家哥哥信不？”

    “俺信咧。”张广道嘿嘿笑道。

    朱国祥停止前进，放下背包，摸出一支湖笔：“其实我们是商人，半路被山贼抢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看这支毛笔，就是被抢剩下的货物。”

    既然是送给亲戚小孩的过年礼物，包装就必须精美。

    湖笔放在褐色小盒子里，盒身还有金灿灿的文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样子。

    张广道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当下直勾勾的看着毛笔盒子。

    朱铭解下宝剑拿在手里，按着被毛衣包裹的剑柄说：“张家哥哥要买笔不？这是上乘的湖笔，一支笔至少值百贯钱。”

    张广道看向朱铭按剑的手，又看看毛笔盒子，摇头说：“太贵了，白市头也有笔卖，一支毛笔只要十文。”

    “不买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朱铭笑了笑。

    张广道闻言赞叹：“买卖不成仁义在，这话说得恁好。朱兄弟果然是读书人！”

    此语出自《三侠五义》，还要几百年才问世，颇合张广道这个山贼的胃口。

    朱铭父子俩随身带着贵重毛笔，又是一头短发，穿着破烂古怪的衣裳，在张猎户眼中愈发显得神秘，或许是行走江湖颇有本事的异人。

    又走一阵，张广道忍不住问：“两位真要寻个落脚处？”

    朱国祥说：“有这个打算。”

    张广道尝试发出邀请：“跟俺去山里如何？山里多有好汉。”

    朱铭见对方打开天窗说亮话，也稍微透露信息：“不瞒张家哥哥，我父子俩想安家落户，置办几亩薄地，娶妻生子传香火。”

    这话让张广道更加确信，父子俩就是还俗的和尚，那高档毛笔多半是从庙里偷来的。

    张广道对此嗤之以鼻，冷笑道：“种地能得什么好处？俺太爷爷以前是三等户，轮了衙前差事，只能破家逃到山里。”

    朱铭故意顺着他说：“贪官污吏该死。”

    “该死得很！”张广道咬牙切齿。

    给宋代官府交税的主户百姓，被严格区分为五等。

    根据不同的繁荣程度，各地划分户等的标准也不同。

    大体来看，占地400亩以上的是一等户，也叫上户。400亩以下的，属于二、三、四等户，也叫中户。剩下的第五等属于下户。（注意：有些家庭别看有百亩土地，但家里有一二十口人，分摊下来只能解决温饱。）

    至于衙前差事，就是百姓给官府当差。

    最初是从上户当中挑选里正，负责催收赋税等等。宋初这是个肥差，可以捞到油水，渐渐就变成噩梦，因为无法收足赋税，缺额需要里正自己掏钱补上。

    好多家财万贯的大户，由于被指定为里正，一朝破产，卖儿卖女。

    在宰相韩琦的建议下，里正这倒霉差事被取消了，相关事务由上户和中户轮流应付。而且有严格规定，一桩差事需要多少人，安排给一等户多少名额，安排给二等户多少名额，大家平摊下来也不会被搞破产。

    但实际操作迅速走样！

    官吏把若干户百姓编为一组，真正的大户可以逃脱，专门坑那种没有靠山的。

    比如张猎户的太爷爷，以前就是三等户，家里有三百多亩地。官差来了，不但计算田产，还指着家里的物件说，这把笤帚值50贯，那张桌子值100贯。最后算下来，张猎户的太爷爷家财万贯，妥妥的瞒报一等户啊，那就由他负责这次的差遣吧。

    于是，一个拥有三百多亩地的小地主，被安排做了轮差衙前。由于无法完成任务，就只能舍弃固定财产，只拿了些浮财，带着家人连夜逃到异乡。而他舍弃的那些田产，也被乡里真正的大户瓜分。

    封建社会，吃人不吐骨头。

    ……

    “前面就是白市头！”张广道指着前方的河对岸说。

    这里明显地势平坦得多，可耕种的良田面积大增，人烟也变得稠密起来。

    白市头就是个集镇，今天正好撞见赶集日子，老远就能听到集市的喧哗声。

    集镇附近有渡口，一艘木船停在岸边。

    五人站在渡口等待大概半小时，船家才载着客人缓缓靠岸。

    这条渡船不大不小，满载能挤二三十人，但挤那么多很可能会翻船。

    乘客陆陆续续下船，只有零星几个，都带着从集市买来的商品。

    朱铭稍显尴尬：“我身上一文钱也没有。”

    张广道慷慨笑道：“俺来付船钱。”

    瘦马居然也跟着上船，船家连忙大喊：“牲口要收钱的！”

    “少不了你。”张广道说。

    船家认得张猎户，当即笑起来：“省得，省得。”

    渡船慢悠悠驶向对岸，下船之前，张广道说：“记在俺账上。”

    “您走好！”

    船家没有多言，反而热情送他们离开。

    白市头并不大，就沿河一条街，街道两边全是店铺。

    店铺前，有些固定摊位，可以摆摊卖东西，但需要交纳摊位费。

    许多卖土货的农民，选择在集市外交易，或者提着商品沿街兜售。

    下船前行不远，还没到集市呢，朱铭就看到个卖河虾的。

    朱铭想要打听物价，便上前问道：“你这虾怎么卖？”

    卖虾的是个老农，由于口音问题，没怎么听明白，但能猜到朱铭在问价，当即咧嘴笑道：“只剩这一点了，四文钱你拿走。”

    朱国祥非常惊讶，因为那里有大概一斤虾。

    “北宋的物价这么便宜？”朱国祥低声说。

    朱铭道：“恐怕是铜钱的购买力高。”

    朱国祥对卖虾的老农说：“我们再看看。”

    老农以为他们嫌贵，连忙喊道：“三文钱，三文钱拿走，真不能再少了！”

    父子俩只当没听见，加速离开卖虾的地摊。

    三文钱一斤虾，多少有点颠覆朱铭对宋代物价的认知。

    张广道带着那块上好的鹿皮，走进街上一个铺面，把鹿皮直接拍到柜台上。

    掌柜仔细查看，指着某处说：“这里破了。”

    张广道皱眉道：“俺晓得破了，箭头扎出的洞。快给个公道价，俺张五跟老白员外没仇没怨，你这做掌柜的难道还想压俺价？”

    掌柜认真想了想：“六十五文，不能更多。别人来卖皮子，肯定没这个价，只张五哥有这面子。”

    张广道也不废话，拿了钱直接走人。

    朱铭、朱国祥父子俩，又跟着张广道去买盐。

    山区的盐价挺贵，一斤盐要花20文，而放在交通便利的地方，一斤盐卖10文钱就顶天了。

    什么，你说去买私盐？

    抱歉，这店家卖的就是私盐。

    因为合法盐店，至少也得县级市场才有，县城以外的盐店全在卖私盐。

    张广道那张鹿皮，只能换来几斤私盐。

    不过张广道似乎不缺钱，这次足足买了二十斤。

    朱铭路过一个卖扫帚的摊位：“多少钱一把？”

    摊主说：“五文。”

    五文属于敲竹杠，给外乡人的价钱，一把扫帚顶多能卖三文。

    朱铭又去问卖肉的，再去问卖鸡的，父子俩沿街询问物价，总算有了个比较清晰的认识。

    最终，朱铭低声问张广道：“附近哪有大户人家？我想把那支湖笔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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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9【露财】

    见朱铭打听大户人家，张广道嘿嘿一笑：“这白市头方圆二十里，只有两个上等户，还全都姓白。一个住在上白村，家主叫老白员外；一个住在下白村，家主叫小白员外。”

    “哪个姓白的名声好些？”朱铭又问。

    张广道说：“上白村那个还要点脸，好歹没把乡邻往死里逼。”

    朱铭瞬间就明白了，两家姓白的都不咋样，但上白村那家至少还有点底线。

    朱铭拱手道：“烦请张家哥哥帮忙带路。”

    张广道表现得非常热心肠，把买来的食盐扔给卢旺和丁大方，自己空手带着朱铭父子俩去上游。

    至于卢、丁二人，帮忙看食盐的同时，继续留在集镇售卖鸡鸭。

    距离白市头越远，江边的良田就越少，贫瘠的山地面积增多。民房零星分布在山下，清一色的土墙茅草屋，不但生活贫穷，而且人丁稀少。

    王安石变法时期，是汉中的人口巅峰，此后就逐年下滑了。

    就拿洋州来讲，下辖有兴道（洋县）、真符、西乡三县。极盛时全州人口约30万，且多数生活在兴道县，而今的主户与客户总和，撑死了还剩25万人。

    西乡县最穷，满打满算最多五六万人口。

    当然，以上这些数据，不计躲在深山里的逃户。

    大概走了40分钟，地势再次开阔，猛然出现大片瓦房。那全是白家的房子，最大的一座宅邸属于主家，附近民房则是分出来的同族。

    “那便是老白员外家，”张广道指着大宅说，“他跟下游的小白员外有仇，但两家祖上是族兄弟。”

    朱铭不由瞧了张广道两眼，心想我一个陌生人，你跟我说这种恩怨关系干嘛？

    朱国祥则问道：“我看这里有不少茶山，白家是靠种茶发家的？”

    张广道笑容变得古怪：“这几十年，纯靠种茶只能破家，哪里还发得起来？当年朝廷取消里正差事，换成轮差衙前的勾当。别家都不敢去，白家有两兄弟胆子大，自去投充做了长名衙前，得了知县赏识，没过几年就发达抖擞了。”

    长名衙前，也是给官府当差的，但性质完全不同，属于主动报名去做事。

    他们不算吏员，却又像是吏员，不拿工资，长期跟官府合作。包括征收赋税、安排徭役，都是由长名衙前协助配合，出了事情他们不用包赔，又能跟官府一起捞取油水。

    张广道继续说道：“那位老白员外，爷爷和老子都是长名衙前，家里跟官府熟得很。他十多岁就当灰衣吏，后来巴结上新知县，便做了正经的文吏，又把女儿送给县官做妾，竟当上了西乡县的主簿。”

    县主簿，从九品小官，看似没啥存在感，但对乡野之民而言，却已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而且宋代的县主簿，很多还是进士出身，又或者是由学官充任。想从文吏提拔为主簿，必须得到大官的支持，恐怕除了嫁女儿为妾，私底下还送了不少钱财。

    另外，宋代的县主簿，有不少兼任着县尉，还负责捕盗之类（朝廷为了省工资，主簿和县尉往往是同一人，只需支付一个官职的俸禄）。如果知县不喜欢管事，许多日常案件的审理，也是由县丞和主簿经手。

    税收，司法，执法，三大权力集于一身，对乡民来说就是土皇帝！

    朱铭已经听明白了，他即将面对的交易对象，是个退休在家的县主簿，是四里八乡都须敬畏的豪强人物。

    “若是信得过，俺给你们看马，你们自去卖笔。”张广道说。

    朱国祥拱手道：“有劳。”

    张广道指着大宅的侧方：“从偏门过去，莫走正门讨不自在。”

    “多谢提醒。”朱铭感谢道。

    待父子俩走出几步，张广道喊道：“要是进不去，可以跟俺回山里，俺家哥哥喜欢结交好汉。”

    朱铭转身作揖，态度模棱两可。

    父子俩来到白家大宅的偏门，高墙大院，宅门紧闭。

    朱铭说：“包装盒不能露馅，虽然印的是繁体字，但包含有厂家信息。”

    朱国祥把包装盒塞回背包，问儿子：“只卖一支？”

    “物以稀为贵。”朱铭说。

    一共有六支湖笔，全是送给亲戚家孩子的过年礼物。做工精细，价值不菲，虽然不是上品，但一支笔也值几百块钱。

    就在即将敲门的时候，朱铭突然问：“湖笔在哪个朝代出名的？”

    朱国祥摇头：“不晓得。”

    事情有些尴尬，万一北宋时期，湖笔并不出名咋办？

    朱国祥仔细想了想：“我买笔的时候，商场售货员好像说，湖笔在唐代就很出名了。还引用白居易的诗，千万毛中拣一毫。咦，我怎么会记得这句诗？”

    朱铭说：“我们穿越以后，似乎记性也变好了。我以前做视频查过的资料，很多细节内容都能脱口而出。”

    “管他呢，试试看吧。”朱国祥道。

    事实上，湖笔要到元代才真正闻名，宋代的时候只受小范围追捧。

    “嗙嗙嗙！”

    朱国祥扣响宅门。

    不多时，宅门打开，看门的是个老苍头。

    见父子俩穿着一身破烂，而且还略带馊臭味，老苍头把他们当成了乞丐，二话不说就把宅门重新关上。

    没办法，只能继续敲门。

    估计是把看门老头敲烦了，宅门再次打开时，多了个手持棍棒的家仆。

    年轻家仆呵斥道：“讨饭的滚远点，也不看看这是谁家宅子！”

    朱国祥被棍棒逼得退后两步，捧着湖笔说：“我们不是讨饭的，我们是途经此地的商人。这支毛笔，乃上品湖笔，价值百贯钱，老白员外见了肯定喜欢。”

    看门老头和年轻家仆，明显都不识货，更不相信一支毛笔价值百贯。

    朱铭和朱国祥父子俩，瞬间从乞丐变成骗子。

    年轻家仆抡起棍棒，恶狠狠道：“再不走，俺就打将来了！”

    朱国祥扭头看向儿子，朱铭摇头叹息，齐刷刷退出老远。

    “嘭！”

    宅门再度紧闭。

    朱国祥问：“怎么办？”

    朱铭说：“守着，总有识货的。”

    朱国祥道：“我看集市上有当铺，不如去当铺问问价。”

    “也是个办法。”朱铭点头说。

    二人折返回去，张广道还守在原地，没有趁机将瘦马牵走。

    张广道笑问：“进不去吧？”

    朱铭说：“看门的不识货，得跟那老白员外当面接洽。”

    张广道笑得更开心：“跟俺回山里算球，老白员外哪能轻易见到？”

    朱铭说：“倒是稀奇了，我父子二人，落魄至此，身无长物，张家哥哥为何一再相邀？”

    张广道说：“你们说话做事，都跟寻常不一样，肯定不是甚普通人，多半是读过书的学问人。俺们寨子里好汉很多，就缺能读书写字的，哥哥们见了定然喜欢。”

    “张家哥哥错爱了。”朱铭还是不置可否，他暂时不想进山当土匪。

    张广道陪父子俩回到集市，卢旺和丁大方的家禽也卖完了。

    众人在集市吃了碗面，张广道掏钱请客，填饱肚子后便要分别。

    离别之前，张广道抱拳道：“两位要是想通了，就去村里找田家兄弟，田二会带你们进山。”

    “小弟谨记。”朱铭拱手道。

    把三人送至渡口登船，朱铭和朱国祥便前往当铺。

    朱国祥站在店铺外看马，朱铭拿着毛笔进去。

    这是个综合性的店铺，不仅做典当生意，还兼营卖米业务，以及钱粮兑换。

    宋代实行两税法，即收夏粮和秋粮。

    夏粮征税，很多时候是收布匹。

    如果是五等下户，并非单独交税，而是七户人家编为一组，凑足一匹绢布交给官府。下户的家里都很穷，可能拿不出绢布，也拿不出钱财，只能卖粮换钱再去买布交税，这时候就得找钱粮兑换铺子。

    “湖笔一支，劳烦开个价。”朱铭拿出毛笔。

    当铺掌柜明显没听过湖笔大名，顺手接过毛笔问：“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如何？活当又如何？”朱铭反问。

    由于朱铭衣裳破烂，掌柜的本来漫不经心。但仔细品鉴之后，很快就眼睛一亮，继而不露声色放下毛笔：“秃笔一支，毫乱毛杂，值钱五文。”

    在开封那种大城市，最垃圾的毛笔，大概售价十文钱。

    而在这白市头，物价要低许多，五文钱确实可以买到毛笔。但是，质量较好的毛笔，同样需要几十文才行。

    一支湖笔开价五文，朱铭差点被气笑了。

    朱铭夺回湖笔就走，掌柜的喊道：“慢着，俺再看看。”

    朱铭没有把毛笔放回柜台，而是用手拿着，凑到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端详一阵：“刚才看走眼了，此笔做工尚可，可值铁钱二十文！”

    四川属于独立经济区，包括汉中一带，都是通行铁钱而不用铜钱。

    这当铺太黑了，毫无参考意义，朱铭抄起毛笔就离开。

    “三十文……五十文……唉，你别走啊！”掌柜的语气焦急起来。

    正在街头看马的朱国祥，见儿子走出店铺，问道：“怎样？”

    朱铭摇头：“不是一般的黑！”

    掌柜的已经追到店门口：“七十文，这笔值七十文！”

    朱铭充耳不闻，跟父亲一起越走越远。

    店铺伙计追出来问：“那笔很值钱？”

    掌柜的说：“端是好笔，不知该如何开价。”

    伙计居然心生邪念，出主意道：“看样子是两个外乡人，不如请白二哥带人跟着，晚上摸去连马带笔都抢过来！”

    掌柜的摇头：“别乱来。马臀被烫过，怕是抹去了官印。那年轻后生，身上还带着兵器，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怕个甚？来了白市头，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蹲着。”伙计伸舌舔着嘴唇说。

    掌柜的折身回店里，嘱咐道：“当铺生意，不是打家劫舍，莫要动不动就抄家伙。这两个外乡人，看样子山穷水尽了，先饿他们几天，自会乖乖拿着毛笔来典当。”

    伙计嘟囔几句，似乎心有不甘。

    他左思右想，横竖是忍不住，便偷摸着离开当铺来到街上，朝集市外的一处茅草屋跑去。

    掌柜的看在眼里，叹息道：“唉，年轻人，还是心性不够，得吃点亏才能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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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语言交流问题

    再仔细查了一下论文，宋代的四川话，叫做梁益方言。

    当时，陕西话和四川话（包括汉中），被宋人统称为“西言”，略有不同，大致相当。

    最接近宋代发音的四川方言，是现代的乐山话。但又跟乐山话不完全相同，它主要承袭自秦晋方言，并跟古蜀语有一定融合。

    举个例子，用宋代的西言说“豆子”，四川话的发音为“豆逼”，陕西话的发音为“豆比”，其实都源自“豆皀”一词。

    宋代官话为洛阳音，而当时陕西、四川的西言接近长安音。

    以“猪”字举例，洛阳音读“雕”，长安音读“猪”。

    就算是宋代的洛阳音，跟现代普通话比较，也有一半左右能听懂。那些能听懂的字，生母韵母和音调不完全相同，但不会太费力，下意识的就能理解其义。剩下那些听不懂的，有一部分连蒙带猜也能猜出来。

    当然，也有一部分变化太大，连猜都不知道怎么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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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0【泼皮】

    集市外的一处荒滩，被父子俩选为过夜地点。

    滩上遍布鹅卵石，偶有青草从石缝里冒出，成为那匹瘦马的美味晚餐。

    朱国祥脱掉鞋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洗脚，复盘今天的各种事情：“那个张猎户，表现得有些过于热情。”

    “不至于吧。”朱铭还真不觉得，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人，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遇到有困难的都是能帮就帮。

    朱国祥笑道：“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张猎户给我的感觉，是他那寨子里很缺人，或者说很缺有点能力的人。”

    朱铭极不喜欢父亲倚老卖老，当即怼回去：“吃那么多盐，没把您老给齁着？”

    “不信就算了。”朱国祥懒得辩解。

    他洗完脚丫子，在裤腿上左右蹭干，捡起放在旁边的袜子。

    袜子已经破了个洞，而且传来股酸臭味，朱国祥有些嫌弃的凑近一闻，顺手就甩在河滩上不要了。

    “螃蟹！”

    突然看到水里有东西，朱国祥猛地扑出，惊喜叫喊：“快搬开水里的石头，说不定还有螃蟹！”

    朱铭看到父亲手里的河蟹，顿时激动起来，脱掉鞋袜，挽起裤腿，就冲到水里捉螃蟹去了。

    瘦马闻声抬头，疑惑的看着他们，也往水边缓缓踱步。路过朱铭脱鞋的地方，瞬间就被恶臭给惊退，马儿哀怨悲鸣着跑开。

    足足翻开十多块石头，朱铭终于抓到螃蟹，虽然个头很小，但总归是能吃的。

    一直折腾到天色黑尽，大小螃蟹抓了十二只。

    朱铭去附近捡拾柴禾，朱国祥留在河滩堆砌灶台。将几颗大鹅卵石垒在一起，又用捡来的陶罐装水，螃蟹全部掏光内脏扔里面。

    片刻之后，朱铭捡柴回来，架锅烧水煮螃蟹。

    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他们都在田家喝了菜粥。午后张猎户请客，又在镇上吃了碗面。好歹有油盐碳水下肚，不像前几天那么馋了，但此刻依旧饥肠辘辘饿得发慌。

    河水煮沸一阵，朱铭问：“熟了吧？”

    “应该熟了。”朱国祥抓着青草当抹布，小心把陶罐捧到旁边。

    朱铭拿小棍当筷子使，飞快夹出螃蟹，不顾滚烫塞嘴里。无盐无味，却异常鲜美，连带壳的螃蟹腿都吞下去。

    朱国祥也在狼吞虎咽，等螃蟹汤稍微冷却，直接埋头伸嘴喝起来。

    螃蟹很快吃完，汤水也灌了一肚子，朱铭摸着肚皮说：“感觉有力气了，明天再抓螃蟹吃。”

    朱国祥回忆往昔：“我从小就饿肚子，小时候的梦想是能吃饱饭。记得读初中的时候，一个县里的有钱同学请客，每人一瓶啤酒，切了两斤卤猪头。那是我第一次喝啤酒，也是第一次吃卤肉。当时我就想啊，要是天天都能喝啤酒，顿顿都能吃上卤猪头，这辈子也就没别的追求了。”

    “挺好的人生志向。”朱铭笑道。

    朱国祥说：“你们这代人有福气，生来就不愁吃穿。这穿越了也好，让你体会一下饿肚子的滋味。”

    朱铭顿时阴阳怪气道：“我有福气？那也看跟谁比！你跟我妈两个，都跑去搞什么科研，把我扔在农村随地放养。我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从小过得跟留守儿童有啥区别？别人农民工父母，至少过年还会回家。你们两个倒好，过年也不知道在瞎忙个啥。”

    朱国祥顿时无言以对，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没尽责。

    瘦马不知何时溜达过来，陶罐里还剩点汤。这畜生也不客气，埋头便喝起来，甚至发现一条螃蟹腿，咬在嘴里慢慢咀嚼滋味。

    朱国祥仰望星空，坐在篝火旁发愣。

    “老规矩，轮换着守夜，”朱铭盘腿坐下，把宝剑横放于膝，“白天在当铺里露财了，今晚得小心一些。”

    朱国祥说：“那我先睡会儿，到时间你把我叫醒。”

    “睡吧。”朱铭说。

    河边的枯枝败叶不少，朱铭起身又去捡来一些，慢悠悠的给篝火添加燃料。

    在更远处的江岸上，几个歹人正趴在那里。

    父子俩都是外乡人，很好打听他们的踪迹。当铺伙计找来几个泼皮，傍晚时分就摸来，打算等到半夜三更再动手。

    泼皮头子叫白二，此刻正在讨论分赃问题：“这两个外乡人，已经饿得抓螃蟹吃，恐怕身上半文钱也没有。他们值钱的物事，就是那匹瘦马，一支毛笔，还有背着的兵器。毛笔让你拿走，剩下的俺们兄弟几个分。”

    当铺伙计却不乐意：“说好了平分，怎瘦马就归你？白二哥，你这有点不仗义了。”

    白二说：“那匹马有甚用处？皮包骨头的，拉磨都嫌没力气，只能杀了吃肉。”

    “肉也没几斤咧。”另一个地痞插话。

    当铺伙计说：“就算杀了吃肉，马肉也要分俺一块。”

    白二不耐烦道：“分分分，透你娘，你真是穷疯了！”

    当铺伙计这才露出笑容，也不介意自己老娘被占便宜。

    白二又说：“等他们睡着了，冲上去就敲棍子。下手留几分力气，莫要闹出人命。”

    “失手打死怎办？”一个泼皮问。

    白二说：“打死了算他们倒霉，扔到江里喂鱼去。”

    ……

    而在河岸的另一处，张广道正坐在油菜田里，优哉游哉啃着麦饼子。

    两个外乡人，带着一匹马，还在集市瞎逛，张广道笃定了他们会被盯上。

    让这父子俩吃吃苦头，自己再上去相救，不就把两条好汉赚上山了吗？

    为啥是好汉呢？

    父子俩虽然衣服裤子又脏又破，但举手投足自有气质风度。站在一堆乡民当中，犹如鹤立鸡群，肯定是大有来头的。

    他是真缺人！

    山寨主要分为两股势力，一股是以寨主为首的本土派，一股是二当家为首的外来派。

    本土派，人多势众，根基深厚，掌握着县衙关系和销赃渠道。

    外来派，虽然人数要少些，但个人能力出众，且二当家非常具有人格魅力。

    本土派只求安稳过日子，外来派则比较激进，二当家曾多次提议杀官造反。张广道排在第五把交椅，他也支持杀官造反，而且在杀官之前，要先把下白村的小白员外杀了！

    那小白员外越来越贪婪，跟山寨合伙走私茶叶，索要的分成不断增加。抢劫来的财货，帮忙销赃时也压价忒狠。还垄断了附近的私盐生意，不准别的私盐贩子去山寨卖货……如此种种，让土匪们日渐不满。

    吃完麦饼擦擦手，张广道掏出一把柴刀，又取下棍子进行组装。

    朴刀组装完毕，顺手插在泥土里。

    紧接着，他又取下猎弓，略微使力把弓弦安上。

    山寨里的派系争斗，已经越来越明显，张广道急于招揽更多的外来好汉。

    “打死这贼厮，杀啊！”

    远处河滩，猛然传来喊声。

    张广道知道是歹人动手了，慢条斯理站起来，抄起朴刀摸索过去。

    他不着急，几个泼皮流氓而已，不会轻易下死手的。

    ……

    朱铭正盘坐在篝火旁，后背对着江水，眼睛看向岸上各处。

    那匹瘦马侧躺于河滩上，不但已经睡着了，而且还他妈在打呼噜。

    这让朱铭有些怀疑人生，马儿不是该站着睡觉吗？

    蓦地，瘦马翻身站起，看向远处草丛，马掌刨着鹅卵石，将鹅卵石朝朱铭面前踢。

    马这种动物，视觉不是很好，但听觉和嗅觉却异常灵敏。

    而穿越之后的朱铭，同样五感敏锐。他觉察出瘦马的异常，立即屏息凝神探听，渐渐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朱铭用剑柄去戳父亲：“朱院长，起床干活了。”

    朱国祥打着哈欠醒来，伸懒腰道：“你睡吧，我来守下半夜。”

    “有客人来了。”朱铭说。

    朱国祥瞬间警觉，一手抄起木棍，一手抓起鹅卵石。

    正猫腰前进的白二，借着火光看清两人动作，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便招呼说：“别磨蹭了，都站起来。”

    泼皮们陆续站起，总共来了六个。

    主战武器是哨棒，也有两人怀揣匕首。

    白二拎着棍子走在最前方，笑着说：“倒是警觉得很。到了俺白二的地盘，想要活命就快点滚，把身上的财货都交出来！”

    对面黑灯瞎火，只能看到人影。

    但朱铭也松了一口气：“人不多，可以打，正好试试力气。”

    早在穿越之初，攀爬悬崖的时候，朱铭就发现自己力气变大了，而且似乎反应力也更敏锐。

    六个泼皮，边走边散开，似乎想把父子俩围起来。

    “嘿！”

    朱国祥闷叫一声，居然率先发难，老远就砸出手中鹅卵石。

    鹅卵石不仅扔得超远，而且又快又准，白二险之又险的躲开攻击。

    耳畔还残留着石头带出的气流，差点中招的白二既惊且怒，抡起棍棒大喊：“打死这贼厮，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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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1【一指一文】

    朱铭小时候被扔在农村，撤点并校之后，村里学生全都去乡镇读书。

    乡镇学校非常混乱，学风特别糟糕。

    都网吧遍地的时代了，居然还流行古惑仔电影，屁大点的孩子就给自己取绰号，山鸡、太子、暴龙之类的一大堆。

    不良少年们喜欢泡妞，更喜欢敲诈勒索同学，搞钱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可以逞威风。

    朱铭的学习成绩不错，并非被欺凌的目标，因为老师会护着好学生。

    偏偏大伯喜欢看武侠小说，每次打工回家过年时，总要带几本劣质盗版小说回来。于是，金庸、古龙、梁羽生、卧龙生等人的作品，就成为朱铭初中时代的最爱，锄强扶弱之类的武侠思想，成功塑造朱铭的青春期三观，并一直深刻影响到现在。

    有次同桌被敲诈勒索，甚至是在教室里，被“古惑仔”们命令当众下跪，几个不良少年轮流扇耳光逗乐。

    朱铭实在看不下去，抡起板凳就打抱不平。

    从此，朱铭开始了战斗生涯，中考前把人打进医院，将一个混混的左眼打成弱视。那小子的家长闹得很凶，学校老师也护不住，只能联系朱铭的父母。足足赔偿了两万块钱，朱铭事后被接到城里，在好学校复读初三，并且还考上重点高中。

    虽然已经十来年没动手了，但朱铭对打架并不陌生。

    白二举着哨棒冲得最快，完全没有任何招式可言，高高举起棍棒往下砸。看似凶狠剽悍，其实中门大开，全身上下都是弱点。

    朱铭的反应速度奇快，没等哨棒砸下，就抡剑横扫出去。

    宝剑并未出鞘，剑鞘尾部击中白二的脸颊。而且力量奇大，砸得白二眼前发黑，身体歪倒的同时还在往前冲。

    只一个照面，白二就被放翻了。

    朱国祥那边也旗开得胜，扔出拳头大的鹅卵石，正好砸中一个泼皮的额头。

    直接砸破头了，鲜血长流。

    “啊！”

    那泼皮有些发懵，只发出一声惨叫，便捂着额头蹲下，脑子晕乎乎的缓不过来。

    朱铭格开另一根哨棒，将当铺伙计给踹翻。但攻击他的另一个泼皮，一棍砸在朱铭的肩上，力大势猛打得生疼。

    吃痛之下，朱铭发力猛冲，将那泼皮迎面撞翻。

    “哎哟！”

    旁边传来朱国祥的痛呼，却是被哨棒打中手臂，紧接着肚子也被棍头捅了一下。

    朱国祥捂着肚子，下意识弓腰后退。

    一个泼皮挥舞哨棒，朝着朱国祥的头顶狠狠砸去。

    “锵！”

    朱铭在关键时刻拔剑出鞘，连跨数步上前营救。

    朱国祥听到棍子的破空声，慌忙偏头躲避。脑袋倒是躲开了，肩膀却硬吃一棍，忙不迭的滚地拉开距离。

    那泼皮还要跟上补伤害，却听同伴大喊：“动刀子了！”扭头一看，朱铭已经举剑杀来。

    八面汉剑全长118厘米，剑身大约有1米，剩下的全是剑柄。

    这是一把双手剑，可以上战场砍人的。

    眼看着一剑劈来，泼皮慌张举起哨棒格挡。剑棍相交的瞬间，硬木哨棒“噌”的应声断成两截。

    那泼皮吓得连滚带爬后退，其同伴却持棍戳来，想仗着哨棒的长度优势取胜。

    朱铭无师自通的侧踏躲避攻击，使出刀剑对长柄武器的经典身法，同时还剑刃压着棍梢往前削出。

    惊恐之下，泼皮连忙舍棍，但脱手不及时，右手拇指被切豆腐般削落半截。

    “啊！”

    “俺的手，俺的手……指头断了！”

    泼皮捂着伤口惨叫，痛得满地打滚。

    在儿子发威的时候，朱国祥也加入反攻，抡起木棒从背后偷袭，狠狠砸向那个被斩断哨棒的敌人。

    当铺伙计表现得最怂，本来跟着白二围攻朱铭，被踹了一脚之后，就缩在后面划水绕圈。然后，竟然跑去捕捉瘦马，似乎觉得畜生更好欺负。

    瘦马见到伙计扑来，转身作势逃跑，突然扬起后蹄猛蹬。

    “哎哟！”

    当铺伙计的脸色痛苦不堪，捂着肚子趴下，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踢坏了。

    被打得头昏眼花的白二，这时已经恢复过来。他持棍朝着朱铭冲去，正好见到同伴被削断手指，当时又惊又怒，猛砸向朱铭的后脑勺。

    朱铭就像背后长了眼睛，飞快转身，借着旋转之势，双手抡剑撩斩。

    “啪！”

    又是一声脆响，白二的哨棒也断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剑身花纹时隐时现，剑刃闪烁着慑人的光彩。

    白二被吓得原地发愣，随即猛然跪地，忙不迭磕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俺被猪油蒙了心，才惹到好汉头上。俺……俺该死！俺不是人！俺……”

    饶命？

    当然要饶命，否则真杀了人，就得去土匪寨子，那是万不得已的退路。

    “给老子跪直了！”

    朱铭执剑扫视众泼皮，呵斥道：“你们也都跪下！”

    除了断指的倒霉蛋还在惨叫，其余泼皮纷纷跪地求饶。

    等白二跪直身体，朱铭便将宝剑递出去，剑尖抵在白二的眉心：“好看吗？”

    白二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乱动，直勾勾的看着宝剑。近在咫尺，看得更清，剑身的花纹繁复精美，剑刃的光亮摄人心脾。

    虽然只是个混迹小镇的泼皮流氓，但白二此刻非常明白，这把剑绝对价值不菲，至少能卖几十贯，甚至是几百贯钱！

    用得起如此宝剑的好汉，哪是自己能够招惹的？

    “我问你，好看吗？”朱铭再度重复。

    白二哆嗦道：“好……好看。”

    朱铭冷笑：“想要吗？不如我送你。”

    “好……不，不敢，”白二全身汗毛直立，惊恐说，“俺不配用这等宝剑，好汉这样的大英雄才配用！”

    既然宝剑已经示人，又不可能把目击者全杀了，那就干脆把牛皮往天上吹。

    朱铭将剑身压在白二肩膀，白二顿时浑身颤抖，以为自己要被抹脖子。正待求饶，却见朱铭只是擦了擦，把剑刃的血迹给擦干净。

    以一个潇洒的姿势还剑入鞘，朱铭霸气侧漏道：“在那京东路，此剑连斩三十二人。在那河北路，此剑连斩四十四人。剑下亡魂，要么是贪官污吏，要么是豪强恶霸。像你们这种泼皮无赖，还不配死在我的剑下。滚吧！”

    “多谢好汉饶命，多谢好汉饶命！”这些家伙又惊又喜，小鸡啄米般磕头谢恩。

    在京东路杀了三十二人，在河北路杀了四十四人，杀的全是贪污官吏、豪强恶霸。这牛逼吹得太狠了，没啥见识的小镇泼皮，顿时生出高山仰止的敬仰之情，朱铭此刻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伟岸无比。

    同时又觉自卑，自己这种乡下泼皮，确实不配死在好汉的剑下。

    “果真是条汉子！”

    张猎户不知何时到场，正好听到朱铭的装逼之语，不仅发自内心的赞叹起来，而且更想把他们请到山寨。

    朱铭早就看见张猎户过来，拱手笑道：“张家哥哥，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都几个时辰了，”张猎户随口解释，“俺怕你们遇到歹人，却是俺想多了，两位根本不用帮忙。”

    朱国祥的肩膀还在疼，拄着棍子说：“还是多谢阁下关心。”

    张猎户感觉自己的山寨太寒酸，庙小供不起大菩萨，只能说：“黑风寨随时恭候两位大驾，告辞！”

    “不送，他日必有厚报！”朱铭拱手送别。

    张猎户来去潇洒，收起朴刀转身便走。

    待张猎户消失于夜色中，白二才说：“好汉原来认得张五哥，早说出来，俺们也不敢来捋虎须。”

    朱铭问道：“他在这边很有名？”

    白二说道：“在白市头混的，谁没听过张五哥大名？”

    “他叫什么名字？”朱铭又问。

    白二摇头：“不晓得，大夥都喊张五哥。”

    问不出什么信息，朱铭也懒得废话，呵斥道：“还不快滚，留着等我请客吃饭吗？”

    白二居然掏出一把铁钱，双手奉上讨好道：“俺穷得很，身上没几个钱，这些孝敬给好汉买酒吃。好汉要是不急着离开白市头，今后有啥差遣，尽管吩咐便是。俺叫白胜，诨名白二虎，家住草市东边几百步，好汉去打听便能寻到。”

    朱铭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些泼皮能够用上，但又不想跟泼皮有深交。于是他弯腰拿起一文钱，剩下的钱全都不要：“只取你一文，今夜恩怨，一笔勾销。至于以后再遇上，莫要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

    “好汉放心，俺绝不再做坏事。”白二连忙赌咒发誓。

    这货领着一群手下，慌慌张张离开河滩，走出十余步，又转身朝着朱铭鞠躬示好。

    只剩父子二人，嗯……还有一匹瘦马。

    朱国祥夸奖儿子：“不错，办事很老道。我看你整天搞自媒体，还以为你不会跟人打交道了。”

    “你厉害得很，刚才咋只说了一句话？”朱铭没好气道。

    朱国祥笑着说：“总得让你锻炼锻炼。”

    父子俩开玩笑之际，泼皮们已经逃到小镇街口。

    那断指的倒霉蛋说：“白二哥，俺这根手指没了，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有俺一口吃的，便饿不死你，聒噪个什么？”白二不耐烦道。

    又有个泼皮说：“二哥，那两个外乡人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直不睡觉。还有，他们都饿得抓螃蟹吃了，再饿几天肯定没力气，俺们可以寻个好机会报仇。”

    白二顿时一个巴掌拍过去：“报你娘的仇，这等好汉，是咱惹得起的？你们是没看清那把宝剑，俺却看得明白。剑上那纹路漂亮得很，起码千锤百炼上万次，一把剑怕是能值千贯钱。老白员外和小白员外恁地威风，他们可用得起千贯的宝剑？”

    “用不起，用不起！”

    “莫说用不起，价值千贯的宝剑，连听也没听说过。”

    “好汉杀了几十个贪官污吏、豪强恶霸，这话怕不是假的。”

    “……”

    泼皮无赖们纷纷议论起来。

    当铺伙计则挠头道：“他们都饿得吃螃蟹了，怎只取白二哥一文钱？全拿去买吃的不好？”

    白二说：“你晓得个球。这种才是真正的好汉，便是饿死也不乱拿钱。那个词儿叫啥来着？不……不什么财。唉，记不得了，反正就是，不该自己拿的就不拿。饿死了也不拿，硬气得很，跟俺们不一样。”

    “那不就是憨子？”当铺伙计笑道。

    白二鄙视道：“跟你们说不清，就你们这样的，一辈子只能做泼皮。俺要学会了真本事，也做那般江湖好汉，天底下到处都去得，才不赖在白市头厮混。先杀那狗入的白宗敏报仇，再去东京看看狗皇帝……”

    “二哥莫要胡言！”泼皮们吓得够呛。

    东京那位皇帝还无所谓，主要是小白员外就叫白宗敏，他在这里可是真正的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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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床前看月光】

    天还没亮，肚子又饿了。

    十多个螃蟹真不顶饿，河蟹又小又没肉，就跟没吃差不多，昨晚纯粹是被水灌饱的。

    捂着肚子撑到天亮，朱铭拿出那枚铁钱端详。

    应该不是纯铁钱，可能还添了其他原料。但难免锈迹斑斑，依稀可辨认出“元丰通宝”四个字，这玩意儿属于王安石变法期间所铸（后来也有增铸，但钱模未改，一直都是元丰通宝）。

    中国最早的纸币，为啥诞生在四川？

    因为四川使用铁钱，非常容易锈蚀，粗劣不堪使用。铁钱跟铜钱的兑换比，长期在10:1左右（甚至更离谱），偶尔有好钱可以达到5:1。

    当时用铁钱在四川买绢布，抬去一百斤钱，只能买到一匹绢。

    这让商人怎么做生意？

    那就搞信用货币呗，纸钱可轻便得多。

    直至王安石变法，下令重铸四川铁钱，做工精细，用料十足，而且没那么容易锈蚀。铁钱与铜钱的兑换比，就此恒定为1.5:1，一直到南宋才稍微贬值。

    “朱院长，咱们有钱了。”朱铭抛着铁钱开玩笑。

    朱国祥无语道：“一文钱有啥用？”

    朱铭说：“一文钱也是钱，走，到镇上买东西吃。”

    从泼皮那里弄到的一文钱，已是父子俩的全部身家，如果换成铜钱的话，就只有0.666666文。

    父子俩也算有钱人了，快步来到镇上的米铺。

    朱铭如同腰缠万贯，气势十足，高声问道：“你这米怎卖的？”

    二人穿得太破烂，只有个伙计来招呼：“牌子上写着的，明码标价，大白米50文一斗。这边的糙米，有40文的，有30文的，有15文的。两位要买哪种？”

    宋代的一斗，换算成现代单位，大概就是12斤左右。

    50文一斗大白米，即4.17文一斤。

    北宋的米价不好说，根据空间和时间波动很大，大约维持在几十文到几百文一斗之间。

    朱铭扫了眼要价15文的糙米，不仅发黑发黄，而且还带着许多糠壳。他指着最贵的大白米说：“就买最好的，好久没吃精米了！”

    伙计稍微有了些精神，问道：“买几斗？”

    “嗙！”

    朱铭拍出那一文铁钱：“就这么多，莫要缺斤少两！”

    伙计有些宕机，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见朱国祥捧上陶罐，伙计伸手捧了把米，哭笑不得的放进去。

    “少了，肯定不够。”朱铭表示不满。

    伙计想了想，又抓半把米补上，权当是打发要饭的。

    穿越之后的第一笔交易，就此达成。

    父子俩欢欢喜喜出了街镇，来到河滩上架锅煮饭。

    甚至不舍得淘米，那会流失淀粉。

    朱铭还掬起一捧泡了大米的江水，对那匹瘦马说：“来，你也补充一下热量。”

    瘦马伸舌头便舔，对人类的孝敬颇为满意。

    朱国祥说：“米太少，不够吃。”

    朱铭起身道：“我去弄点野菜回来。”

    小镇附近的耕地颇多，没开垦的山坡很少。朱铭提着宝剑爬山，在挖野菜的同时，也顺手捡来一些枯枝败叶。

    把野菜扔到陶罐里，跟大白米一起煮，没过多久便闻到米饭香味。

    待温度稍凉，父子俩大快朵颐，品尝美味的野菜手抓饭，最后把手指都舔得干干净净。

    “可惜没放盐，再来点油花就更好。”朱国祥客观点评这顿早餐，说出其中的不足之处。

    朱铭说：“把笔卖掉，就有钱买油盐了。”

    于是，二人带着瘦马去卖笔。

    再次来到白家大宅外，朱国祥负责守大门，朱铭负责守偏门，等待白家识货的人进出。

    一直苦等几个钟头，居然只有下人进进出出，穿好衣服的一个都没看见。

    父子俩无奈凑到一起。

    朱铭表达自己的感受：“朱院长，我又饿了，饿得心头发慌，早上的野菜手抓饭不顶事。“

    “别叫唤了，你比我吃得更多，该喊饿的是我才对。”朱国祥没好气道。

    朱铭说道：“一直守着也不是办法，我看白家大宅附近，还有不少住瓦房的。这个点儿已经在煮饭了，不如……去要饭试试？”

    朱国祥咽了咽口水：“真当乞丐？”

    “啥叫乞丐啊，太难听了，我们只是讨点饭填肚子，”朱铭纠正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讨几顿饭也不算啥，朱元璋当年也讨过饭呢。”

    朱国祥还是拉不下脸：“要不再去弄点野菜吧，春天野菜多，肯定不会饿死。”

    “野菜不抗饿啊。”朱铭叫苦道。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朱国祥也不端着了，指着马儿说：“这畜生不能带着，否则肯定讨不来饭。”

    朱铭走到马儿面前，表情严肃道：“老子要去办大事，你不许跟着！”

    “噗噗！”

    瘦马打了两个响鼻，也不知听懂没有，这畜生满地啃草倒是饱了。

    乡下百姓只吃两顿，一般在半下午煮饭。

    眼见各处炊烟都淡了，估摸着已经把饭做好，父子俩才正式开启讨饭之旅。

    没走多远，瘦马便跟上来。

    “去去去，自己啃草去。”朱铭手推脚踹，把马儿往回赶。

    瘦马有些委屈，站在老远摇头晃脑，距离二人几十米一直跟着。

    朱国祥指着一户人家说：“这里刚才冒烟了。”

    朱铭评价道：“穷人的院墙都是竹篱笆，这户却是木篱笆，院门也是木制的，应该算是小康家庭。朱院长，你来交涉，年纪大更显得可靠。”

    朱国祥伸手敲响院门，很快有个汉子把门打开。

    朱国祥实在抹不开面子说可怜话，学着古人拱手作揖：“大哥安好，我父子二人流落此地，钱财都被山贼抢了。能否给一口吃……”

    “嘭！”

    院门猛地关上，那汉子骂骂咧咧道：“有马还讨吃的，俺家还没钱养马呢。”

    两个穿着奇特、举止怪异的外乡人，从昨天到现在，带着一匹马在附近乱转，怎么可能不惹人注意？附近居民早观察他们很久了。

    吃了闭门羹，朱国祥有些尴尬，对儿子说：“换一家，这次你来。”

    朱铭硬着头皮去下一家，虽然心里没底，嘴上却还在调侃：“朱院长，你讨饭的技术不行啊，接下来且看我大显神威！”

    “就你还大显神威，开直播要打赏都不利索。”朱国祥无情拆穿。

    朱铭惊讶道：“你居然偷看我直播？”

    “咳咳！”

    朱国祥咳嗽两声：“儿子搞直播，做父亲的不能去看看？”

    朱铭当即抓住把柄：“你当初反对我搞自媒体，说我做的视频狗都不看。好你个朱院长，不但看我的视频，还偷偷看我的直播！”

    “快去讨饭！”朱国祥不愿提这茬。

    “去就去，区区几碗饭菜，手到擒来的事情。”朱铭大言不惭道。

    几分钟后，面对再次关上的院门，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朱国祥问：“还讨不？”

    “锲而不舍，这次换你来。”朱铭说道。

    朱国祥对此头皮发麻，他堂堂的农学院副院长，居然被讨饭这种事情给难住了。

    朱国祥走到另一处院门外，转身对儿子说：“要不再烤两个红薯？”

    “那是种子，不能再吃了，快点敲门讨饭。”朱铭表示拒绝。

    毫无悬念，讨饭行动再次失败，主要就是被那匹马给害了。

    乡民或许有心善的，愿意施舍给乞丐，但绝对不愿施舍给有马之人。即便，那是一匹饿得皮包骨头的瘦马！

    连续碰壁七八次，把瓦房人家都求遍了，一粒米饭也没有弄来。

    剩下全是些茅草屋，父子俩生不起讨饭的兴致。

    瘦马很不知趣的凑上来，朱铭也懒得驱赶了，任由这畜生亦步亦趋跟着。

    朱国祥边走边说：“算了吧，咱们不是做乞丐的料。”

    朱铭咬牙道：“实在不行就回下游，去那个什么黑风寨当土匪！”

    “一直饿肚子，就只能做土匪了。”朱国祥的道德底线一降再降。

    长在红旗下的现代人，当然不愿做土匪。

    说完那句话，父子俩都陷入沉默，踱步向前不再言语。

    路过几间茅草屋时，院中竟传来读书声：“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

    朱铭猛地转身看向父亲，朱国祥也惊喜的看着儿子。

    朱国祥率先开口：“读书人更好说话。”

    “那倒不一定，但可以试试看。”朱铭高兴道。

    父子俩跑向院子正面，这农家小院也被篱笆围起来。

    院子正中是夯实的泥土，靠篱笆的地方有狭长菜畦。菜畦里栽了四棵桑树，桑树周围又种着蔬菜。一共五间茅草屋，有个孩童坐在堂屋门口背诗。

    忽有年轻妇人搬出小桌小凳，摆放在院子里准备吃饭。

    这是因为时间已近傍晚，茅草屋内光线不好，为了节省灯油就在外面吃。

    年轻妇人刚把桌凳摆好，又有老妇人端着陶锅出来。

    年轻妇人问道：“这首诗可背熟了？”

    孩童骄傲点头：“娘，俺已经能背了。”

    年轻妇人说：“那你再背一遍就吃饭。”

    老妇人面带笑容，继续回屋拿碗，院子里重新响起孩童背诗之声。

    这孩子大概五六岁，昂首挺胸站在那里，用稚嫩的童音背诵道：“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

    “很好，背得很流利，快坐下来吃饭。”年轻妇人高兴道。

    朱国祥站在院外，听得有些迷糊：“咋跟我小时候学的不一样？”

    朱铭则是朗声喊道：“错啦，错啦，诗背错啦！”

    一道篱笆墙，肯定无法阻挡视线。

    年轻妇人闻声看向院外，发现两个短发男子站在路边。她忍不住站起，走到菜畦处，隔着篱笆问道：“尊驾为何说诗背错了？”

    朱铭说道：“李太白这首诗，应该如此才对。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床前明月光……”年轻妇人反复咀嚼诗句，下意识点头说，“改了以后，倒也别有韵味，可是尊驾改的句子？”

    朱铭说：“李太白原句如此，并非是我私自改动。”

    年轻妇人更加疑惑：“可《李太白文集》，还有那《小学诗编》，都是写的‘床前看月光’啊。”

    “他们都错了。”朱铭死不改口。

    事实上，朱铭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学的《静夜思》属于修改版，而眼前孩童背诵的才是原版。

    宋代文人喜欢改编书籍，不但文学作品如此，就连儒家经典也没放过，后世很多东西都是被他们改过的。

    便拿理学家来说，先是二程改动《大学》原文，朱熹又在此基础上，移易文本，分出次序。

    《大学》此篇，宋代的改本就有一大堆，只不过二程版本最具影响力。

    对待儒家经文的态度，宋人坚持“六经注我”，可不会傻乎乎的遵照经典。

    老妇人已拿着碗筷出来，见儿媳在跟陌生男子说话，她虽然对此有些不高兴，但事关孙儿的学业，只站在那里静静聆听。

    年轻妇人问道：“尊驾可有太白原本？”

    朱铭趁机打蛇上棍：“肚子饿得发慌，一时间说不明白。”

    年轻妇人看向婆婆，老妇人点头应许。

    于是年轻妇人邀请道：“路过便是贵客，请两位移步食些餐饭。”

    “如此，就却之不恭了。”朱铭咧嘴直笑。

    朱国祥连连摇头，他对儿子的无耻，顿时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过嘛，真香！

    朱国祥加快脚步，迫不及待的要进去吃饭。

    （本人亲笔手绘封面，昨天就已经上传，如果还是显示老封面，可以打开手机管家清理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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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三字经】

    或许觉得父子俩是读书人，这年轻妇人另眼相待，屈身行礼将他们迎入院中：“敢问两位贵客尊姓大名？”

    朱国祥拱手道：“免贵，姓朱。吾名朱国祥，此乃犬子朱铭，今日实在是叨扰了。”

    初到土匪村的时候，朱国祥也说了句犬子，当时朱铭忙着观察环境。此刻更加安全，朱铭终于有闲心吐槽：“犬子，还犬父呢，你倒适应得挺快。”

    口音重又说得小声，年轻妇人没听明白：“这位郎君说什么？”

    朱铭抬手作揖道：“见过老夫人，见过娘子，多谢赐饭之恩。”

    乍听儿子称呼“娘子”，朱国祥吓了一跳，生怕太过轻薄被当成色狼。

    却见年轻妇人并不生气，反而欠身回礼：“俺姓沈，乡邻唤作沈二娘。这是俺姑母（婆婆），乡邻唤作严大婆。那是犬子，姓白，单名一个祺字，寿考维祺之祺。祺哥儿，快过来给两位先生见礼，用娘前些天教给你的礼仪。”

    《诗经》的句子脱口便出，这妇人看样子读过不少书。

    名叫白祺的孩童，非常听话懂事，离席整理衣襟，端端正正作揖：“小子白祺，见过两位先生！”

    “好孩子，如此知礼，长大了定有作为。”朱国祥连声夸赞，他古代常识懂得不多，说话拽文总觉得别扭。

    但有一个道理，古今中外皆通，那就是当着长辈夸孩子，大人听了肯定心里头高兴。

    果然，严大婆本不愿接待陌生人，此刻听到对方夸赞孙儿，脸上顿时泛起灿烂笑容，加快脚步回屋去添两副碗筷。

    沈二娘也微笑道：“尊客谬赞了，犬子年幼，开蒙还不到一年。”

    朱国祥尽捡好听的说：“开蒙一年已是这般，多读几年书就更了不得。”

    沈二娘听得眉开眼笑，热情招呼父子俩入座吃饭。

    朱铭闭嘴没说话，让他挖苦怼人可以，夸人还是要父亲更专业。

    严大婆很快就拿来碗筷，还帮忙盛好了粟米粥。

    说话拉关系由朱国祥负责，朱铭默默观察情况。他发现几人碗里的小米粥，有着明显区别：两位客人和小孩，碗里的粥更浓稠；严大婆和沈二娘碗里的却更稀。

    另外，沈二娘请客人先动筷，接着严大婆拿起筷子，沈二娘再拿起筷子，最后是小孩拿起筷子。

    家教礼仪，非常严格！

    朱铭扭头看向那几间茅草屋，总感觉有些不搭调。

    而且，桌上除了咸菜，还有一盘野菜。

    野菜当然不稀罕，但那盘野菜是炒出来的！

    铁锅在北宋已日渐普及，可乡野农家，依旧有很多置办不起，田氏兄弟家里就只有陶锅。

    大人们继续聊天，白祺这小孩很乖，恪守“食不语”默默干饭。

    在朱国祥的语言攻势之下，双方迅速拉近关系，甚至连称呼都渐渐变了。问清楚朱铭在家的排行，直接唤作……大郎。

    沈二娘还想着李白那首诗，忍不住问：“大郎可曾参加科考？”

    “未曾。”朱铭听着很别扭，总感觉有人喂他喝药。

    听到朱铭的回答，沈二娘稍微有些失望：“那大郎是在何处见到李太白原诗的？”

    朱铭直接摊牌了：“瞎编的，为了吃这顿饭。”

    听儿子这么说话，朱国祥差点一口小米粥喷出来。

    沈二娘愕然当场，严大婆也瞬间无语，完全不知该怎么看待朱铭。

    说他奸猾吧，他又实话实说；说他老实吧，又满嘴谎话骗饭吃。

    就没见过这样不着调的货色！

    沈二娘整理措辞，挤出笑容道：“大郎满腹诗书，随口戏言也能润色太白诗。实在令人佩服。”

    “过奖，过奖。”朱铭继续埋头干饭。

    见朱铭把一碗小米粥干完，严大婆主动帮忙盛饭。这次的粥要稀得多，并非薄待客人，而是剩余不多了，婆媳两个都没有再给自家添饭。

    朱国祥饿得发慌，也吃了第二碗，厨房隐隐传出木勺刮陶锅的声音。

    朱铭心里隐隐有些过意不去，放下手里跟狗舔过似的土碗，问道：“娘子可有纸笔？”

    “有的。”沈二娘回答。

    朱铭说：“我现在身无分文，给不出饭钱，就用一篇文章代替。”

    沈二娘连连推辞：“不打紧的，一顿饭而已。”

    朱铭拱手道：“请给纸笔。”

    沈二娘想了想，觉得写文章是雅事，即便收下也不会显得市侩，于是回屋拿笔墨纸砚去了。

    严大婆赶忙把桌子收拾干净，腾出地方好让客人写文章。

    沈二娘在砚里倒些清水，取出墨条仔细研磨，研墨完毕便轻轻放下：“大郎请。”

    朱铭的毛笔字，是小时候跟爷爷学的，爷爷当了几十年村支书，甚至还客串过一阵赤脚医生。

    童子功，拿得出手。

    只是电脑用得多了，书法有些回潮，如今写来还算能入眼。

    “你要抄什么诗？”朱国祥低声问。

    朱铭说：“抄诗多low啊，我要写《三字经》，这玩意儿还没问世呢。这家小孩儿姓白，而且还读书，跟白家多少有些关系。把《三字经》写出来，一可以报答这顿饭菜，二可以吸引白员外的注意。”

    “你脑子转得挺快，可《三字经》能默写完吗？”朱国祥说，“这东西我小时候也会背，是你爷爷提着棍子教的，长大以后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朱铭笑道：“你默诵一下，看是不是还记得。”

    朱国祥闻言默念“人之初”，很快就瞠目结舌，已经忘掉的东西，怎么突然又记得了？

    朱铭前些天就已经发现了，只要是自己认真读过的书，就能清晰的回忆起细节。比如马屁股上的官印，“甲”代表殿前司禁军，就源自朱铭看过的一篇论文。当时为了做视频而查资料，相关论文读了几十篇，现在居然全特么记得！

    父子俩用方言对话，且说得语速超快，旁人根本听不明白。

    沈二娘也没顾得许多，只是盯着笔尖，等待朱铭落笔写文章。

    却见纸上淌出字迹：蒙童书·三字经——朱铭。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沈二娘跟随字迹心中默念，越念越是欣喜，因为这是篇启蒙文章，对她儿子的学习有大用处。

    刚开始几个典故，沈二娘还都知道，渐渐就看不太明白了。

    写着写着，朱铭突然问：“还有纸吗？不够了。天色有点黑，麻烦添个油灯。”

    “有！”

    沈二娘飞快跑回屋里，把儿子的练字纸全拿出来，同时又请自己的婆婆去点灯。

    接过新纸，朱铭继续书写。

    写到“炎宋兴，受周禅”便跳笔，后面的不用全写，直接跳过南北宋和元明清。

    搁笔吹纸，墨迹未干，分开摆在桌上。

    朱铭又开始装逼：“此乃在下编写的蒙童读物，并未示以他人，今日赠与娘子，聊谢赐饭之恩。”

    别人都没读过，自己儿子是第一个学的？

    沈二娘感觉自己撞大运了，屈身行礼：“多谢赐文之恩！”

    朱铭却闪身避开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得之餐饭，报以佳文，不须答谢，娘子快请起吧。”说着说着就原形毕露，咧嘴笑言，“真要感谢，我父子俩还没落脚处，今晚借厨房住一宿可好？”

    沈二娘连忙说：“怎能让贵客睡厨房？俺这就去收拾正屋。”

    严大婆跟去收拾屋子，躲在屋里低声问：“真是好文章？”

    “好得不能再好，而且别处还没有，只俺祺哥儿可以学。”沈二娘欢喜道。

    严大婆顿时喜上眉梢，合掌作揖念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祺哥儿遇到贵人了。”

    沈二娘从柜子里拿出被褥，一边铺床一边说：“这朱大郎定然满腹经纶，刚才那篇文章，不仅有许多没听过的典故，还把三皇五帝到咱大宋的历朝大事都写完了。祺哥儿要是能熟记《三字经》，便已胜了许多孩童。”

    “那顶好，那顶好。”严大婆笑得合不拢嘴。

    沈二娘又说：“朱大郎学问大得很，好些字都写得极生僻，寻常士子恐也未见过，俺连蒙带猜才能认出来。”

    朱铭谨慎过头了，写的全是繁体字，他也不知自己为啥会写繁体字，估计是穿越前看过许多繁体书籍。

    但《康熙字典》规定的繁体字，有些写法放在北宋也生僻啊！

    不过正好，更加凸显他才高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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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家乡的儿歌】

    天色已经黑透，院里只剩父子俩和那孩童。

    沈二娘的闺名叫沈有容，家里父母俱在，还有两个哥哥。

    白祺是个遗腹子，还没出生爹就死了。在他的印象中，家里若是有男人上门，总会被祖母拎棍子打骂走。

    可眼前这两个男人，不但没有挨打挨骂，居然还被留下吃饭，似乎晚上还要在家里睡觉。

    好神奇的样子！

    特别是那位大哥哥，会写好多生字，娘亲欢喜得紧，应该是爹那样的大才子吧。

    白祺有些内向，全程低头端坐，但眼睛偷偷看向父子俩。然后，他就看到离谱的一幕，那位很会写字的大哥哥，不露痕迹的捡起桌边一粒粟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

    朱国祥鄙视道：“你至于吗？”

    朱铭咂咂嘴，回味着小米粥的味道：“没吃饱。”

    “已经够可以了，那对婆媳都没怎么吃，饭菜全进了咱们的肚皮。”朱国祥说。

    朱铭居然挑三拣四：“这小米要是能脱壳，味道肯定更好。”

    朱国祥嫌弃道：“以后别说你是我儿子。”

    白祺突然插话，表情严肃的发表观点：“俺吃过脱壳的粟米粥，味道香得很，一直都记得。”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朱铭伸出巴掌，跟孩子逗乐道，“来，Give me five！”

    白祺听得一脑袋问号，不知是啥意思，面对大哥哥期待的眼神，他下意识弱弱的伸出小手。

    啪！

    击掌成功。

    或许是精神紧张半个月，此刻终于轻松下来，朱铭有些放飞自我，想搞些事情耍乐子：“击掌之后，要说耶。快跟我学，耶！”

    白祺傻头傻脑道：“耶！”

    朱铭又开始排练：“现在来个全套。我说Give me five，咱们就击掌，击掌之后说耶！”

    “记住了。”白祺感觉自己在学什么高端礼仪。

    朱铭笑得更开心：“开始了，Give me five！”

    白祺这孩子很有悟性，连忙拍出手掌，认认真真喊：“耶！”

    朱国祥坐在旁边，以手扶额，不忍直视，太特么幼稚了。

    蓦地，院外传来声响。

    朱国祥以为是有访客，扭头一看，却是那匹瘦马在拱门，丫的看院里热闹也想进来。

    朱铭跟孩子越玩越起劲，居然要唱歌了：“我教你一首儿歌，想不想学？”

    “想。”白祺露出期待的眼神。

    朱铭笑道：“这首儿歌叫《孤勇者》，在我的家乡非常有名，三岁大的小屁孩儿都会唱。来，跟我一句一句的学……”

    朱国祥已然嘴角抽搐，自己到底养了个啥玩意儿？

    当沈有容铺好了床榻，再次来到院中时，赫然听到优美的儿歌声：“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又见朱铭站起来，对她儿子说：“别坐着干唱啊，摆几个pose，再来点伴奏。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呦呦呦，切克闹！”

    白祺就跟鬼上身一样，迷迷糊糊站起，认认真真学唱跳：“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呦呦呦，切克闹！”

    朱铭一脸坏笑：“学得很好，改天再教你一种小鸡仔舞步。”

    在这北宋的农家小院里，古代田园画风迅速崩坏。

    严大婆站在屋檐下，脸色有些焦虑，低声对儿媳说：“这位朱大郎，是不是得了癔症？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沈有容主动为朱铭开脱：“姑母莫慌，非常人行非常事，高人往往有脱俗之举。”

    “俺怕他把祺哥儿带坏了。”严大婆担忧道。

    沈有容沉默几秒，幽幽说：“祺哥儿很久没这般开心了。”

    严大婆闻言一怔，看着愈发活泼的孙儿，顿时舒展眉头：“也对，娃娃就该闹腾。能跟娃娃欢实打闹的，定不是什么歹人……这爷俩落魄得很，都邋遢发臭了，你去烧点洗澡水，俺去找两身换洗衣裳。”

    洗澡水还没烧好，严大婆已经拿着衣裳出来。

    严大婆捧着衣物说：“朱相公，朱大郎，这是俺儿生前常穿的衣裳，两位先生要是不嫌弃，可以洗了澡换上凑合凑合。”

    朱铭正在不着调的跟小孩玩耍，听到这话立即正经起来，拱手道：“岂敢嫌弃，老夫人有心了！”

    朱国祥也上前答谢，从严大婆手里接过衣裳。

    等待烧热水澡的时候，朱铭问道：“老夫人，可否借些食盐？门外那畜生，已经几个月没吃盐了，得弄些盐水给它喝。”

    “有的。”严大婆又去取盐。

    不多时，便端来一碗盐水，小心递到朱铭手里。

    朱铭把瘦马放进院中，马儿伸舌头舔了一口，尝到盐味极为兴奋，脑袋埋下去就没再抬起。

    沈有容悄然走来，低声说：“姑母，水烧好了，缸里剩得不多，俺再去挑些回来。”

    父子俩都在看马儿喝盐水，竟没有注意到，沈有容挑着水桶摸黑出门。

    把畜生伺候舒坦了，严大婆才说：“洗澡水烧好了，你们哪个先去洗？”

    朱国祥道：“你去吧。”

    朱铭也不谦让，跟随严大婆去洗澡的地方。洗澡水有些烫，须舀些冷水来勾兑，朱铭很快发现水缸快要见底了。

    他跑回院里对父亲说：“缸里水不够了，沈娘子也不在，估计已经去打水。”

    “我晓得了，你去洗澡吧。”朱国祥点点头。

    朱铭自去洗热水澡，严大婆转身回屋。

    院中的桌凳还未收拾，油灯也一直亮着。严大婆拿着针线出来，坐在昏暗的油灯旁，埋头默默纳鞋底。

    朱国祥把小孩子拉到暗处，问道：“平时在哪里打水喝？”

    白祺回答：“河里。”

    朱国祥吩咐道：“你回祖母身边，不要乱跑。”

    “嗯。”白祺乖巧点头。

    朱国祥估摸着方向往河边走，距离挺远的，至少有一里地。而且阡陌纵横，弯弯绕绕怕有一里半。

    天上挂着弦月，繁星点点，夜间能见度不足一米。

    走了好一阵，朱国祥终于听到动静，沈有容喘着粗气挑水而归。

    “沈娘子，让我来吧。”朱国祥说。

    黑暗中突然有声响，把沈有容吓了一跳，听清是朱国祥的声音，她连忙说：“不用，就快到了。”

    “让我来，我有力气。”朱国祥堵住小路。

    沈有容只得把水桶放下，颇不好意思地说：“劳驾贵客了。”

    两桶水有好几十斤重，穿越后身体素质改善，朱国祥挑起来非常轻松。

    沈有容跟在后边，见其挑水动作很麻利，显然是干过农活的，不禁对父子俩的来历更加好奇。

    一路无话，回到院外，沈有容连忙上前开门。

    严大婆听到声响，抬头见朱国祥挑水进来，放下鞋底过去帮忙，数落儿媳道：“你怎能让客人动手？”

    沈有容笑了笑，没有搭腔。

    朱国祥说：“是我们添麻烦了，挑桶水不打紧的。”

    朱国祥挑着水继续往里走，麻利的卸下担子，把一桶水倒进水缸里，另一桶水倒进大锅当中。又主动坐在灶前，往还未熄火的灶膛里添柴，这锅洗澡水是给他自己烧的。

    严大婆看着朱国祥忙上忙下，嘀咕道：“家里是该有个男人。”

    “姑母说什么？”沈有容问。

    严大婆把儿媳拉到里屋：“这几年，也是苦了你了。”

    沈有容道：“姑母莫说这些。”

    严大婆叹息一声：“家里孤儿寡母，难免让人惦记。俺这老婆子没甚本事，只能打走那些泼皮无赖汉。上门说媒的，也不止一两个，你都没给她们好脸色看……”

    “姑母到底想说甚？”沈有容打断道。

    严大婆还在绕圈子：“你舅爷（公公）在世的时候，俺们家里还有八十亩地。俺那没福气的儿子，读书花销大得很，年年卖地换钱，把几间瓦房都卖了，到头来却死在外面。现如今，俺家的地只剩二十几亩，家里又没个男人，供养祺哥儿读书撑不了几年。”

    沈有容会错了意，赌咒发誓道：“姑母放心，媳妇绝不改嫁，便是讨饭也要把祺哥儿养大。若是说话不作数，死了都让阎王爷割舌头！”

    “俺不是那个意思，”严大婆朝厨房指了指，“这父子俩怕也是大户出身，肚子里喝过墨水的。俺见那朱相公，干活麻利得很，该是近年来落魄了。他俩流落到俺们村里，连饭都吃不饱，恐怕也没甚去处。不如……”

    “不如什么？”沈有容问。

    “不如招赘，”严大婆敞开了说，“那朱相公，模样周正得很，年龄也不算大，跟你颇为般配。”

    沈有容本来没这心思，被婆婆一说，瞬间脸红起来，忍不住去想朱国祥的相貌。越想越羞，脸色通红，低头嘀咕道：“别人一肚子才学，是有大本事的，怎愿入赘娶一寡妇？”

    严大婆却打得好算盘：“再有学问，也快饿死了。可以事先跟他说好，只入赘一半。”

    “入赘一半？”沈有容没听明白。

    严大婆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他搬来俺家住，不改名换姓，跟你生下子女，今后也可以姓朱。但祺哥儿还是姓白，他得把祺哥儿拉扯大。他们爷俩有学问，还能教祺哥儿读书，这学费就能省下不少。家里多了两个男人，也不怕再被惦记。要是再没个男人当家，俺们手里那二十几亩地，迟早要被村人给侵占完了。”

    沈有容再次想起朱国祥的长相，忍不住朝厨房看了几眼，这俏寡妇明显是心动了。

    严大婆继续说：“村东头那块地，去年就被占了一垄，那天杀的白福德把田埂都移了。俺去请老白员外评理，白福德死不认账，仗着家里男人多，就是要欺负俺们两个寡妇。等你有了男人，就没得那般窝囊！”

    “可……”沈有容又是欢喜又是紧张，还带着几分犹豫和担忧。

    严大婆还在说：“往日打你主意的男人，都没安什么好心。这父子俩不一样，虽是今天刚认识，但那眼神正得很，俺老婆子看人准没错。那个朱大郎，还跟祺哥儿耍得来。那个朱相公，晓得帮你挑水，也是会疼人的。你莫怕改嫁了，祺哥儿被后爹欺负。俺老婆子也不傻，把田契捏在手里，他两个外乡人还能夺去？俺家那二十多亩田产，不怕被外乡人惦记，就怕本村本地的来豪夺！”

    沈有容仔细思索，单在田产方面，外乡人确实比本村人更靠得住。

    严大婆忽然又唉声叹气：“家里没男人是真不行，便那些佃户都要起歹心。又要供养祺哥儿读书，把地全卖完也撑不住，老婆子实在没有办法了。”

    沈有容双手攥拳握着布裙，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含羞低头，细如蚊呐道：“姑母，俺愿嫁。只是……俺一个乡下寡妇，怕也入不得朱相公法眼。”

    严大婆说：“多留他们住几天，俺先去探探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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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男主人的书房】

    “好爽啊，就没洗得这么痛快过！”

    朱国祥端着油灯回客房，朱铭跟在后面伸胳膊抬腿，时不时还来一个体操动作。

    在山里转悠半个月，一路披荆斩棘，又累又饿，精神紧张。陆陆续续，还遇到猛兽和歹人，心理和生理都已绷到极限，如今总算可以暂时舒缓一下。

    洗澡可以放松，白天跟小孩逗闷子，同样是一种情绪宣泄。

    人类，终究不是机器。

    屋里有类似书桌的家具，朱国祥把油灯放好，转身打量四周的陈设。

    朱铭也在到处转悠，瞅见角落里有个箱笼，就是《倩女幽魂》宁采臣背的那玩意儿，忖度道：“这里可能是男主人的书房。”

    朱国祥捡起桌上一本书，封面印着《幼言杂字》。

    翻开细瞧，全是儿歌般的打油诗，皆由常用字组成，方便孩童学习简单字词。

    靠墙的床榻比较窄，可能用于读书疲倦了小憩。

    朱铭笑着评价：“男主人挺有格调，就几间茅草屋，居然辟出个专用书房，而且还有用来休息的小床。”

    朱国祥转身一瞧，出言制止道：“别乱翻人箱子。”

    “又没上锁，找本书读读。”朱铭从榻下拖出个木箱。

    掀开箱盖，里面全是书！

    而且为了防潮，箱底和箱壁都放有稻草。

    朱铭捡起几本查看书名，啧啧称奇：“书香世家啊，北宋的科举教材全在这儿。”

    “我看看。”朱国祥突然来了兴趣。

    科举教材被朱铭挑出来，剩下的书塞回箱子里。

    一共拣出七部儒家经典，即《论语》、《孟子》、《诗经》、《尚书》、《易经》、《周礼》、《礼记》。

    朱国祥仔细浏览完书名，说道：“果然跟明清不一样，不是考四书五经。”

    朱铭阐述道：“《论语》和《孟子》必考，宋人叫做兼经。另外五部叫做大经，选择其中一部学习即可。所以北宋后期的科举，只学三部经书就能上考场。”

    “那倒是简单，花费十年时间，三本书硬背也能背下来。”朱国祥点头道。

    “这是改革之后的，”朱铭说道，“在王安石变法以前，别说科举考试的书籍，就连科目都能让人头晕目眩。”

    朱国祥不解问：“科目？”

    “你可以理解为某某专业，”朱铭解释说，“最好的专业是进士科，其他专业统称为诸科。什么九经科，什么五经科，什么三传科，乱七八糟一大堆，每一科的教材还不相同。”

    朱国祥问道：“王安石的变法成果，不是被政敌废除了吗？”

    朱铭说道：“科举改革内容没有废除，因为在科举改革方面，王安石和司马光是一致的。当时的名臣，只有一人反对，你猜猜是谁？”

    “苏轼？”朱国祥说出个名字。

    朱铭顿感惊讶：“你怎么知道？”

    朱国祥说：“当时的名臣，我只晓得有王安石、司马光和三苏父子。”

    朱铭瞬间无语。

    “这么说来，苏轼倒像是顽固派了。”朱国祥说。

    朱铭详细说道：“苏轼对于科举改革，也不是全都反对，他只是反对取消诗赋。但这又属于改革重点，因为改革以前，诗赋在进士科的分量非常重。一首诗，一篇赋，这两样写不好，考进士肯定要落榜。”

    朱国祥表达自己的观点：“确实该取消诗赋，哪能靠文学作品选官？诗赋改成了啥？”

    “申论。”朱铭吐出个现代词汇。

    “呃……好吧，非常合理。”朱国祥做出最终评价。

    苏轼，还反对试卷糊名，理由是可能选出道德败坏者。

    朱铭随手拿起那本《孟子》，踱步走到书桌前，借助油灯的光亮翻看。

    准确来说，这是一本《孟子章句》，由东汉经学家赵岐做注解。

    朱铭只读过朱熹的《孟子集注》，上大学时囫囵翻了几章，就扔进抽屉里吃灰尘。

    后来搞自媒体，为了做理学系列视频，他把《四书集注》都翻烂了。古文水平倒是大有长进，可惜点击率低得愁人，而且掉粉非常严重，因为客观评价朱熹会被键盘侠拉黑。

    此时此刻，阅读赵岐的《孟子章句》，朱铭自然而然想起《孟子集注》。

    朱熹的种种批注，清晰浮现于脑海，跟赵岐的批注两相对照。

    翻看几页，朱铭大概看明白了。

    赵岐的批注一板一眼，下笔时特别守规矩。而朱熹的批注则夹带私货，完美体现啥叫“六经注我”，通篇都在用《孟子》阐述理学。

    正要把书放回去，忽从书中掉出一张纸。

    朱铭捡起来阅读，纸上抄写着王安石的《王霸论》。末尾还有抄写者的读后感：朝闻道，夕死可矣！

    王安石不仅是改革家，还是一位非常重要的理学家。

    《三经新义》是改革派的思想武器，被王安石确立为科举唯一指定工具书。司马光后来得势，也只敢把王安石的《字说》给禁了，依旧允许考生引用《三经新义》来答题。

    无他，这三本书太厉害了！

    甚至后来朱熹写《四书集注》，也是沿着《三经新义》的路子在走。

    朱铭快速翻找完全书，发现书里夹着许多小抄。除了王安石的文章，还有二程、张载、司马光、吕惠卿等人的作品，内容都是对《孟子》经义的阐述。

    朱铭感慨道：“这本书的主人，看来是真心向学啊。”

    古代资讯传播缓慢，书籍扩散也受地域限制。想收集到各家之言，就必须四处游学，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朱国祥却没心思看书，他已经坐到了床上。

    被褥面子明显是麻布做的，但并不粗糙，而且异常柔软，也不晓得用了什么工艺。

    被褥里子同样软软的，朱国祥以为填充了棉花，但仔细去摸，又有类似秸秆的玩意儿。

    研究半天也搞不清楚，朱国祥忍不住问：“古代用什么填充被子？”

    “棉花。”朱铭还在看书。

    “除了棉花呢？”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有钱的用羊毛、鹅毛、鸭毛，没钱的用稻杆、麦秆、芦花，反正是能用啥就用啥。”

    朱国祥缩进被子里问：“看书半天有啥发现？”

    “没什么特别发现，这本书的主人做了很多小抄。”朱铭说。

    朱国祥嘱咐道：“睡觉吧，省着用油，对眼睛也不好。”

    朱铭把书塞到箱子里，俯身推回榻下。

    吹灯睡觉。

    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穿越以来担惊受怕，还没有睡过囫囵觉。

    等朱铭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的半上午了。

    朱国祥正在穿衣服，有些短小，凑合着穿。鞋子也是这家男主人的，朱国祥脚大，后跟提不上来，只能当拖鞋趿拉着。

    朱铭打着哈欠穿衣，睡眼惺忪出门，发现自己老爸正在漱口。

    “就咱俩？”朱铭问。

    朱国祥把嘴里的水吐出来：“一个人都没见着，估计是干活去了。”说着朝院中指去，“还有那匹马。”

    马儿昨晚喝了盐水，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冲朱铭摇头晃脑打响鼻。

    又过十多分钟，严大婆挑着木桶回家，桶里还装着父子俩换下的衣服。

    “朱相公，朱大郎，昨晚睡好没？”严大婆笑着打招呼。

    朱国祥说：“托老夫人的福，睡得很踏实。”

    严大婆拿起朱国祥的西裤，裤子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她无比好奇地问：“朱相公，这是什么料子？又不像绢布，也不像棉布，结实得很，价钱怕也贵得很。”

    “已经破了，不值几个钱。”朱国祥哪知道裤子是啥材料。

    严大婆热情道：“裤腿破了好几处，等晾干了，俺寻块好布给朱相公补上。”

    “多谢！”朱国祥连忙说。

    严大婆开始架竹竿晾衣服，晾到朱铭的T恤时，又自言自语道：“这个小人印得精细，印染匠可花了不少心思。就是脸不好看，说不出来的怪，怪得很！”

    朱铭忍俊不禁，他喜欢贴身穿T恤，而这件T恤的正面，图案是某位明星在唱跳rap打篮球。至于明星的脑袋，换了张姚明囧笑熊猫脸……

    晾好T恤，严大婆又晾小裤衩。

    朱铭尴尬到了极点，那裤衩子是他的，穿了半个月实在够脏。

    掩饰尴尬有很多种方法，朱铭选择可以装逼的。他回屋拿出《孟子章句》，坐在屋檐下认真阅读，以此体现自己是个酷爱读书之人。

    严大婆见了，对朱铭印象更佳，目不转睛一直注视，似乎看到自己死去的儿子。

    曾几何时，儿子也这般年龄，也是坐在屋檐下读书。

    严大婆的脸上浮起笑容，笑着笑着便流下老泪，横袖擦拭泪花走去厨房做饭。

    朱国祥跟着去厨房帮忙，严大婆一番推辞，最后让他坐在灶前烧火。

    手握火镰，朱国祥打了老半天，火星倒是溅起不少，可就是不能把柴给引燃。

    趁着严大婆去淘米的空隙，朱国祥飞快掏出打火机。

    还是现代科技更好用啊！

    饭菜快要做好的时候，沈有容带着孩子回来了。

    这年轻俏寡妇，穿着身粗麻布裙，挑着好大一捆柴，背上还有一筐桑叶，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小屁孩儿白祺跟在后面，也担着两捆小柴，一边走路还在一边背“人之初”。

    朱铭赶忙放下书去迎接：“沈娘子，让我来吧。”

    “已经到了。”沈有容说。

    朱铭只得把院门打开，从小孩儿身上接过柴禾。

    沈有容卸下两捆大柴，解开绳索，整齐摆放在厨房外的屋檐下，又将一筐桑叶搬去蚕房里。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有些难以启齿道：“大郎，那《三字经》的许多典故，俺以前也没学到过。你能不能……能不能给祺哥儿讲讲《三字经》？”似乎觉得太唐突失礼，又连忙补充说，“在砍柴的时候，俺已让祺哥儿把开头几句背熟了。”

    “应该的，总不能白吃白住。”朱铭乐呵道。

    （PS：难道大家忘了，穿越前朱铭直播时的沙雕言行？他闲下来的时候，本来就是个沙雕，跟小孩逗闷子纯属恶趣味。另外，主角父子都不会入赘。）

    （求票，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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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6【赤道黄道】

    今日饭菜，居然有肉！

    韭菜炒腊肉。

    腊肉不多不少，刚好切了三片，剩下的全是韭菜。

    朱铭一片，朱国祥一片，小孩子一片，三片腊肉就分完了。根本没法拒绝，严大婆筷子夹肉，硬往他们的碗里塞。

    粟米粥也换成了粟米饭，依旧没有脱壳，口感有些欠佳，但好歹是顿干的。

    吃过早饭，严大婆扛着锄头出门，说是要去给麦子除草。她家有二十多亩地，大部分佃租给村民，但也留着一亩自己耕种。

    沈有容则去洗碗刷锅，接着又喂鸡，然后再扫地。

    几间屋子都扫了，又来扫院子。

    扫院子的时候，还有意外收获，发现两坨马粪。马粪当然要收集起来，用于堆肥种庄稼。

    把屋内屋外都打扫干净，沈有容又去篱笆墙下除草，提来洗碗水浇灌菜畦里的蔬菜。

    至于小屁孩儿，正在专心致志练毛笔字。

    可能是为了节省纸墨，白祺用毛笔蘸着清水，蹲在院子里往地上写。

    不怕伤到笔毫，这破笔是自制的，给朱铭写《三字经》那支才是买的。

    “嘿，朱院长，你看啥呢？”朱铭伸手遮挡老爸的视线。

    朱国祥表情有些尴尬，收回目光说：“我在看宋代百姓种的是什么蔬菜。”

    朱铭调侃道：“我怎么觉着，你在看浇菜的人？”

    “我又不是色狼。”朱国祥打死不承认。

    朱铭笑着说：“偷看就偷看呗，你狡辩个啥？大龄单身汉突然变年轻，心灵有骚动也很正常。”

    “不是你想的那样，”朱国祥急着解释，“你看这沈娘子，像不像你妈年轻时候？”

    朱铭挖苦道：“在您老眼里，只要是漂亮女人，都像我妈年轻时候，反正最终解释权在你。”

    朱国祥急道：“我不是说长相，说的是那种气质。气质你懂不懂？”

    “气质这玩意儿可就玄了，你怎么讲都可以。我懂的，不用再说，解释就是掩饰，”朱铭嘿嘿笑道，“五十多岁的人，要是娶个二十出头的俏寡妇，你说这该不该叫老牛啃嫩草？说是吧，你又变年轻了。说不是吧，你心理年龄……”

    “滚蛋！”朱国祥恼羞成怒。

    朱铭乘胜追击：“急了，有人急了。我知道是谁，但我就不说出来。”

    “懒得理你。”朱国祥愤然走开。

    斗嘴获胜，朱铭得意洋洋，乐得吹起了口哨。

    朱国祥缓步来到沈有容身后，望着远处的油菜田问：“再过个把月，这些油菜就要熟了，收割油菜以后改种什么？”

    沈有容还在浇菜，头也没抬，回答道：“种稻子。”

    “西乡县都是油菜水稻轮种吗？”朱国祥问。

    沈有容站起揉了揉腰：“以前都不晓得轮着种，平白荒废地力。俺听爹说，是蜀中百姓带过来的法子，转运使便勒令各州县务必推广。”

    朱国祥又问：“沈娘子家也种油菜和稻子？”

    “孤儿寡母，种不得那个，”沈有容说，“换季种油菜的时候，种得少还罢，若是多种一两亩，排水翻地麻烦得很，稍有差错就误了农时。这油菜和稻子轮种，家里得有壮劳力才忙得过来。”

    “油菜育苗移栽就是，哪里忙不过来？”朱国祥说。

    沈有容疑惑道：“俺只晓得秧苗移栽，这油菜苗也能移栽？”

    “可以的。”朱国祥开始仔细打听北宋的耕种方式。

    片刻之后，问明白了，才回去找儿子讨论。

    朱铭笑得贼兮兮：“可以啊，朱院长，都开始勾搭了。”

    “别扯废话，”朱国祥表情严肃道，“南方我不清楚，只说汉中这边，水稻种植流程已经基本成熟，但还不懂控水旱育秧的方法。因此水稻种植，受气候和地理条件制约更严重，无法达到古代水稻产量的极限。”

    听到是说正事，朱铭也收起笑容：“那个控水旱育秧方法，能够提高多少产量？”

    朱国祥仔细解释道：“不好统计，得看具体情况。这种方法的优点是，提高秧苗素质，降低育秧成本，增强防病抗病能力。”

    “为啥旱育秧就能提高秧苗素质？”朱铭有些好奇。

    朱国祥整理措辞，尽量说得能让朱铭听明白：“控水旱育，秧苗在干旱环境生长，土壤水分影响苗根的分化，控制了部分苗根的发生，从而增加了潜伏根数量。同时，旱育秧的细胞质浓度提高，营养物质积累丰富，植株一直处于高能状态。当旱育秧移栽到水田里，已分化但没伸长的根原基，就会迅速发展为新根，形成发根的爆发力……”

    “停停停，您老不用再说了。”朱铭对这玩意儿实在不感兴趣。

    控水旱育秧技术，是在明代出现并推广的，使得明代水稻亩产迅速超过宋代！

    朱铭虽然不懂种地，却懂得如何利用此事：“如果我们指导技术革新，帮助老百姓增产增收，就能很快获得乡民尊重，从而在西乡县牢牢的站稳脚跟。”

    朱国祥继续说：“还有，汉中地区的农民，已经掌握油菜水稻轮种技术。但他们还不懂油菜育苗移栽，因此换种油菜时得抢种，需要在短期内加倍投入劳动力。如果使用油菜育苗移栽技术，不但可以减少劳动力投入，还能提高油菜苗质量，增强油菜抗病能力，提高油菜的亩产量。”

    朱铭不禁问道：“育苗移栽很简单吧？”

    “是很简单，但也有诀窍，”朱国祥说，“并且可以配合控水旱育秧技术，因为旱育秧能够推迟插秧，让轮种的时候不需要那么抢时间。”

    水旱轮作，可改善水田的透气透水性，提高土壤肥力，减少病虫和杂草危害。

    油菜水稻轮种的出现，是中国古代南方农业的一次突破。

    目前，油菜水稻轮作方式，只差旱育秧和油菜育苗移栽，补齐了就意味着此法彻底成熟。

    朱铭问道：“沈娘子家里，有没有种水稻？”

    朱国祥摇头说：“没有，她家的田产，大部分都租出去了，自己只在旱地种些麦子、小米之类。伺候水田需要壮劳力，还涉及耕牛、灌溉，孤儿寡母的不好弄。”

    朱铭说道：“你那两种新法子，不能直接跟农民说，空口白牙的他们不信。我们先要弄出些成绩，让村民知道咱是农业高手，然后他们才会乖乖听话。等增产增收尝到甜头，农民就会彻底信服，从而对我们变得尊敬。”

    “可沈娘子家里不种水稻和油菜啊，我们没地方搞示范。佃租出去的水田，不可能说收回就收回，那等于在砸佃户的饭碗，对沈娘子还有我们的名声都不利。”朱国祥头疼道。

    朱铭说道：“我们有红薯，还有玉米种子，在山上开荒就能种，收获的时候肯定打出名气。你还有没有别的花样？”

    朱国祥望着远处的群山：“从山里采集野香菇，自己制作菌种，可以人工种植香菇。顺便做出灵芝的菌种，把磨盘大的灵芝也种出来！”

    人工香菇种植技术，在古代也有，但要等到赵九建立南宋。该技术的发明者叫吴三，被尊称为“吴三公”，死后还建庙立祀，民间奉其为“菇神”。

    朱国祥指着篱笆墙下的菜畦，笑道：“看到没？黄花菜。”

    “看到了，还没开花。”朱铭道。

    朱国祥说：“有了黄花菜，就能提取秋水仙碱，诱导植物多倍体培育良种。蔬菜，粮食，包括蘑菇，都能这样搞。”

    朱铭问道：“提取秋水仙碱，需不需要高端器材？”

    朱国祥道：“先得搞到蒸馏酒，50度以上就行。把黄花洗干净，泡在酒精里，高温回流提取，得到的上清液就富含秋水仙碱。”

    “这么简单？”朱铭惊讶道。

    朱国祥反问：“你觉得能有多复杂？”

    沈有容打理好菜畦，又去厨房屋檐下，把之前挑回家的柴禾，一部分砍成小截搬去厨房，剩下的全部靠墙码放整齐。

    至此，农活依旧还没有做完。

    沈有容拿出干净麻布，将上午采回的桑叶，一叶一叶挨个擦拭，提到蚕房去喂养蚕宝宝。

    把蚕给喂饱了，再将蚕屎收集起来堆肥，沈有容终于来到院里，对朱铭说：“大郎，劳烦讲解《三字经》。”

    不仅给孩子讲，更是给大人讲。

    因为白祺年幼记不住，只有让沈有容记熟了，今后才方便辅导儿子。

    此时已是中午，但家家户户都没炊烟。

    朱铭在院子里坐下，问道：“沈娘子哪里不懂，可以指出来。”

    沈有容居然知道孟母、窦燕山、黄香、孔融等诸多典故，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曰黄道，日所躔。曰赤道，当中权。此句是何意？”

    朱铭去屋檐下的柴堆中，折来一截枯枝，在地面画图案：“这是大地，这是太阳。周天有365度，太阳每天走1度，把太阳每天所在的位置，连起来就是一个圈。这个圈，便称为‘黄道’。这就叫‘曰黄道，日所躔’。”

    接着，朱铭又画一个大圆球：“此为天球，包裹大地。上方为天北极，下方为天南极，南北极串联为轴，绕此轴在天球中央画圈，画出来的圈便是‘赤道’。这就叫‘曰赤道，当中权’。”

    这玩意儿有些类似地心说，宇宙就是个天球，大地在天球的最中央，太阳围绕地球做旋转运动。

    朱铭没法解释更多，也不可能讲现代天文知识。

    毕竟，沈有容连黄道赤道都搞不清，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看着地上的图案，沈有容仔细琢磨，消化了好久才弄明白，由衷敬佩道：“大郎真有学问！”

    白祺这小屁孩儿，却望着代表大地的圆圈发愣，忍不住问：“大地是圆的吗？”

    没等朱铭开口，沈有容便说：“天圆地方，大地是方的。”

    白祺又问：“大地飘在天球里，为什么不落下去？”

    沈有容无法作答，看了看地上的图案，不由抬头望向朱铭。

    朱国祥却是不喜欢糊弄的性格，他从儿子手里夺过枯枝，在地上画太阳系模型：“大地是圆的，不但是圆的，还是个球。这是太阳，在中间不动，大地和金木水火土五星，日夜不停围绕着太阳旋转。这里是月亮，月亮也是个球，围绕着大地旋转。”

    沈有容听得瞠目结舌，白祺却是两眼放光，这小屁孩觉得好神奇。

    紧接着，朱国祥又依靠太阳系模型，解释为什么月有阴晴圆缺，解释为什么日出东方而落向西山。

    沈有容攥紧拳头，把拳头当成地球，晕乎乎说：“俺们住在球上面，那球下面可有住人？”

    “有人。”朱国祥道。

    沈有容为地球另一边的人类担忧：“那些人掉下去怎办？”

    “掉不下去，地球具有万有引力。”朱国祥说。

    “万有引力是甚？”沈有容追问。

    听着老爸继续解释，朱铭撇撇嘴，走到篱笆墙边看远处风景。

    就这十万个为什么的架势，今天是别想讲《三字经》了，既然老爸那么有闲心，朱铭也懒得过去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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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7【卦象】

    朱国祥还在院子里讲天文知识，无聊之下，朱铭跑去书房取来《易经》阅读。

    科举必考的《论语》和《孟子》，朱铭脑子里全都装着，而且还是朱熹注解版，吊打当下绝大部分士子。

    仅凭这个外挂，就能冒充半个儒学宗师。

    如果要通过科举做官，剩下的几部经书，还得选一部作为本经。

    《诗经》，朱铭虽然读过，但读的是近代注解版，拿去考试比交白卷还严重，会被阅卷官判定为思想有问题。

    《周礼》，很抱歉，朱铭摸都没摸过。

    《礼记》，朱铭虽也读过，但只跳跃着乱翻，脑子里只有翻过那几章。

    《尚书》，开篇太过枯燥，朱铭好几次拿起，都没能坚持读完尧舜禹三章。

    只有《易经》，朱铭认认真真看过明代《五经大全》的易经部分。虽然涉及宇宙观和意识形态的内容，朱铭觉得大部分都是狗屁，但为了做视频也就强忍着扫完。

    为啥是狗屁？

    因为明代官方编写的《五经大全》，很多内容脱离了五经本义，牵强附会着往理学上靠。外皮还是五经的外皮，可里面全是程朱理学的思想。

    现在手里的这本《易经》，名叫《周易正义》，由魏晋王弼作注，由唐代孔颖达作疏。

    朱铭一边认真翻看此书，一边跟明代版本对照。

    好家伙，简直让人耳目一新！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明代《周易大全》就像是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而唐代《周易正义》则是清水出芙蓉的花季少女。

    这次，朱铭是真看得津津有味，恍然间已忘记光阴流逝。

    等朱铭回过神来，严大婆都收工回家了，正在厨房里烧火煮饭。

    沈有容淘米进屋，将陶锅放在灶上。

    严大婆一边添柴，一边发问：“朱相公还在教祺哥儿念书？”

    “一直在教，从晌午教到这时，”沈二娘心情愉悦道，“朱相公很有耐心，俺们不懂的地方，他反复讲一二十回，也不嫌弃俺们脑瓜子笨。”

    严大婆听得欢喜，又问道：“这朱相公跟他儿子，哪个学问更好？”

    沈有容仔细想想说：“应该都差不多，可朱相公愿意细讲，朱大郎只讲个大概。”

    “年轻人是更浮躁，耐不住那急性子。”严大婆说。

    沈有容突然低声说：“姑母，这父子俩厉害得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咧。朱大郎讲的天文，寻常士子能学到的。可朱相公讲的天文，恐连俺爹都没听过，天上星星怎转的他都晓得。朱大郎应该也懂这些，他听朱相公讲课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严大婆惊骇道：“还晓得天文秘术，莫不是陈仙师般人物？”

    陈抟老祖在朝廷的刻意宣传下，再经过传奇小说的演绎，早已在宋代家喻户晓，就连乡间村妇都有所耳闻。

    “反正不是寻常读书人，”沈有容低声说，“朱大郎一直在看《易经》。”

    严大婆的儿子、沈有容的亡夫，所治本经为《周礼》。他以前跟家人说过，《易经》太过玄妙深奥，自己只能随便读读，想要精研非得有名师指导不可。

    因此在婆媳二人心中，能读《易经》的都非常厉害！

    做好饭菜，沈有容去搬桌凳，严大婆去拿碗筷。

    来到院子里，却见朱铭正蹲地上，扔出几根枯枝做的小棍。

    严大婆好奇问：“大郎在做甚呢？”

    “算卦，好久没算了。”朱铭随口回答。

    他真会算卦，这玩意儿不难，懂加减乘除就可学会，难的是如何能够算得准。

    偶尔，朱铭还会开直播，给那些沙雕网友算卦。

    严大婆连忙跑到儿媳身边，低语道：“还会算卦呢。”

    朱国祥却不喜欢神神叨叨的东西，帮着沈有容摆放好桌凳，站那儿喊道：“别搞封建迷信了，快过来吃饭！”

    朱铭走过去坐下，将长短不一的小棍，排列摆放在桌上说：“我在测咱们的运势前程，你难道就不想听一下？”

    虽然不信风水算命，但这种玄乎的东西，又让人不敢完全无视，朱国祥看向那些小棍：“说说。”

    朱铭把长短小棍全部排好，开始讲卦：“本卦是泽山咸。山中有泽，山水交感，君子应当虚怀若谷，谦虚接受他人建议。如果娶妻，则大吉。咸卦原文就是，亨，利贞，取女吉。”

    说到这里，沈有容满脸通红，严大婆则笑得露齿。

    朱铭继续说：“如果要做大事，万万不能急躁，应该等待时机而动。物击则鸣，识时知机。”

    “所以，你不要乱来，安心种地谋发展。”朱国祥提醒儿子，别整天想着打仗做皇帝。

    朱铭说道：“此卦的完整意思是，立大志，不盲从，虚怀纳士，伺机而动。”

    说完这些，朱铭开始变动卦象，把由上到下第四根长棍，折断成两根短棍放回去：“九三爻动，变卦成泽地萃。此卦江河泛滥，沧海横流，洪水淹没大地，众生纷争，危机四伏。务必顺天任贤，未雨绸缪。只有做好准备，又顺时而为，方可大吉大利。”

    朱国祥联想到北宋末年的乱世，惊讶道：“这么邪乎？你瞎编的吧。”

    朱铭继续讲解卦象：“这个发生变动的爻，爻象为：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什么意思？”朱国祥询问。

    朱铭解释道：“大概意思是，都火烧眉毛了，别想着安居静处，也别想着自我克制。可如果不克制，随大流跟着别人妄动，又会被人所牵扯束缚。因此，必须坚持自己的本心，不随大流盲动，不要被人掣肘。该躁动就躁动起来，遵从自己的大志，随心所欲去拼搏！”

    朱国祥瞬间沉默，愈发怀疑是儿子瞎编的，想忽悠自己去改朝换代争天下。

    朱铭笑道：“我也感觉挺邪乎的，信不信随你。这个变卦叫萃卦，萃是聚集、团结的意思。今后想要成事，你我必须团结，最好还能聚集团结更多人。”

    “团结，我明白，这个最重要。”朱国祥点头说。

    婆媳二人在旁边听着，听得半懂不懂，隐隐感觉他们想做大事。

    但不管如何，朱家大郎肯定会算卦，再加上还懂天文，多半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严大婆本来想要招赘，此刻难免有些心虚。

    她家这座小破庙，恐怕容不下大菩萨，朱铭父子俩越优秀，严大婆就越不敢开口提婚事。

    收起算卦的长短小棍，朱铭开始做正事儿了：“老夫人，我父子俩身无分文，只剩一支毛笔还值钱，想卖给老白员外换些盘缠。可那白家的门房，根本就不识货，怎样才能见到白员外本人？”

    严大婆说：“老白员外去年生了场大病，就不怎么出门了，俺们也不常见到。四月初二，是白家老太君九十大寿，肯定要大摆流水席。不仅乡邻可以去吃席，过路的客人也能去，说不定就能见见。”

    “今天是几月几日？”朱国祥问。

    沈二娘说：“二月二十七。”

    “还有一个多月，”朱铭认真想了想，拱手问道，“老夫人，能否在贵舍借宿到四月初二？等卖笔换来盘缠，再一并付给食宿钱。”

    由于父子俩表现得太过有学问，此刻又说有好笔可以卖钱，严大婆已经不敢提招赘之事。

    毕竟，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哪个有本事的男人愿意入赘？

    严大婆说：“俺幼时读过几天书，虽然识字不多，却也懂得道理，不是那种市侩人。两位先生尽管住下，不要给甚食宿钱，能抽空教俺家祺哥儿念念书便好。”

    朱国祥拱手道：“保证悉心教导。”

    朱铭好奇问：“这附近没有村学或私塾吗？”

    严大婆说：“老白员外家有私塾，请了一个西席先生，但只教他自家的孩童。”

    沈有容说：“县城西边数里外，有个大村子，那里才有村学。俺爹便是村塾先生，等祺哥儿再长两岁，便要寄住在外祖家求学。”

    “原来是家学渊源，失敬，失敬。”朱国祥奉承道。

    沈有容又说：“俺爹只是村中塾师，一辈子也没考得功名，教导蒙童自然可以，想学经书还得去县里。家里有钱的，更是送子弟去洋州，那里的书院老师名气很大。老白员外家的三郎君，便在洋州的书院读书，这次肯定也要回家给祖母祝寿。”

    严大婆说：“三郎君跟俺儿是同窗，每次回村，都要来探望俺，还给祺哥儿送纸笔。”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看来不用等到四月初二的寿宴，那白家公子三月份就要回来。

    一个在州城求学的士子，肯定更有见识，那支湖笔也能卖出更高价！

    就在父子俩暗暗高兴的时候，突然院子外传来声音：“哟，都住上了，还给洗衣裳，严大婆这是要招赘婿？俺见过给女儿招赘的，还没见过给儿媳招赘的。”

    朱铭扭头看去，却见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院外小路上嬉皮笑脸。

    严大婆脸色瞬间黑沉，起身去拿洗衣服的木棒，抄着棒子破口大骂：“白福德你个杀千刀的，去年占了俺家一垄地，老婆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再敢乱嚼舌头，老婆子豁出命也要跟你拼了！”

    白福德却不理会严大婆，而是望向沈有容：“俺死了老婆，二娘你没了老公，俺两个多般配啊。你瞧不起俺没读过书，想找白面书生改嫁也成。可你找两个破落户是甚意思？这两个外乡人，跟叫花子一样，昨天挨家挨户讨饭吃。你养汉子也别养这种，传出去没的让人笑话。”

    沈有容冷笑：“莫装模作样，你那心思谁人不晓得？不就是惦记俺家那二十几亩地？俺便改嫁给乞丐，也不会嫁给你，趁早死了那贼心！”

    “还不快滚！”严大婆怒吼。

    白福德脸上浮现出怒意，他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当下也没再胡搅蛮缠，而是转身快步离去，走到附近一户人家时，突然扯开嗓子大喊：“沈二娘养汉子咯，捡两个叫花子招到屋里头……”

    “无耻！”沈二娘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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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8【家父当年驾船出海】

    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古皆如此。

    等到第二天，附近村民出门干活，全都有意无意朝这边绕。

    虽然没人再出言不逊，但他们看到朱铭和朱国祥，脸上便浮现出怪异的笑容。

    即便朱家父子躲屋里，村民也能看到院中那匹瘦马，然后眼神不自觉的往屋内瞟去。

    半上午吃饭时，婆媳俩愁容满面。

    最后还是沈有容安慰婆婆：“姑母莫要忧心，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个乱嚼舌头。”

    “唉，俺们两个不怕，”严大婆看向孙儿，“这事要传到四里八乡，就怕祺哥儿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娘怎生的不守妇道……”

    沈有容瞬间沉默，她自己能挺住，但孩子怎么办？

    朱国祥见婆媳俩为难，起身抱拳作揖：“是我们考虑不周，给两位带来麻烦了。不如这样，请借一些粟米和食盐，我们父子搬到山里去住，等近了四月初二的寿宴再下山。”

    没等两位妇人开口，朱铭就说：“搬出去住有个屁用，谣言已经在村里传开。别说我们离开村子，就算我们离开西乡县，这谣言也会继续往外传，而且越传越脏，越传越离谱。”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朱铭问父亲：“你知道明星翻车怎么‘辟谣’吗？”

    “发布公告？”朱国祥道。

    “你们这些体制内的老同志，完全不知道如何搞宣发，更不晓得如何做危机公关，难怪出恁多丢人现眼的事，”朱铭怒其不争的纠正道，“是转移民众注意力！谣言就是谈资，而传播谣言，是一种能彰显自我的社交方式。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谈资，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就没人再关心最初的谣言了。”

    “有道理，你有什么办法？”朱国祥对此颇为赞同。

    朱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跟老夫人、沈娘子，带着祺哥儿去山里躲一躲，顺便可以去山林里砍点柴。等你们下午回来，这事估计就搞定了。”

    “你有把握？”朱国祥表示怀疑。

    朱铭笑道：“不说十成把握，七八成还是有的。几个村中愚夫愚妇而已，忽悠他们有什么难度？”

    什么体制，什么明星，什么翻车，什么危机公关，婆媳俩虽然听不懂，但她们知道朱家大郎有办法。

    严大婆去洗碗的时候，沈有容把桑叶擦干净，对朱铭说：“大郎，俺把蚕粪扫了，桑叶也擦干净了。到晌午的时候，麻烦你帮忙喂蚕。一共有六簸盖蚕，俺把桑叶分成六摞，每个簸盖喂一摞。”

    “放心吧，我晓得怎样喂蚕。”朱铭自信满满道。

    如何喂蚕，朱铭当然不懂操作，但他懂怎么支使免费劳动力。

    见朱铭拍着胸膛打包票，沈有容也不再多说，反正每天喂蚕四次，偶尔少喂一顿影响不大。

    一切准备妥当，朱国祥便跟着婆媳俩，带着孩子出门上山。

    路过一块麦地时，正好有村民在劳作。

    那人瞧了几眼朱国祥，主动打招呼道：“严大婆，砍柴去啊？”

    “砍柴，家里柴禾不够了。”严大婆道。

    “那你当心，破路陡得很，下山别摔着。”这村民似乎还很善心，就是那笑容很怪，已经打主意回家聊八卦了。

    严大婆道了声谢，便加快脚步前进，总感觉被人盯着，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到了半山腰，是大片的茶场，这里看不见几个人。

    沈有容还是心中忐忑，问道：“朱相公，大郎真有法子？”

    朱国祥保证说：“两位放心，犬子虽然正事不干，但耍小聪明却很厉害。几个村民，应该难不倒他。”

    婆媳俩没再多问，只能选择相信朱铭可以平事儿。

    ……

    家里只剩朱铭，还有匹瘦马。

    这货手脚不怎么干净，跑去抓了把豆子，摊手对马儿说：“快来吃，偷的，贼香。”

    马儿大喜，张嘴就嚼。

    约莫半小时后，院外的小路上，有个庄稼汉扛着锄头经过，忽然停下来偷瞧朱铭喂马。

    朱铭不躲不避，甚至主动招呼：“收工回家啊？”

    那庄稼汉是来看笑话的，此刻反而给整不会了，尬笑两声说：“啊……对对对，收工回家。”

    朱铭自我介绍道：“我叫朱铭，南方来的。”

    “南方好，南方暖和。”庄稼汉只能尬聊，完全不知该如何应付。

    朱铭又说：“油菜就快收了，这位大哥要不要帮工？”

    庄稼汉连忙摇头：“不要帮工，俺家有劳力。”

    朱铭笑道：“需要帮工就喊一声，我也没个生计，只想赚几顿饭钱。”

    “好嘞，俺帮你留意着，哪家要帮工就喊你。俺……俺家里有事，就先走了。”庄稼汉仓促结束这次交流。

    朱铭挥手送别，自来熟道：“大哥好走，有空常来玩。”

    过了一阵，又来个中年妇女。

    “婶子好，俺叫朱铭，南方来的。”朱铭大大方方说道，还学着本地口音自称“俺”。

    这中年妇女也是个自来熟，见朱铭主动搭话，顿时燃起八卦之魂：“后生是南方哪里的？”

    朱铭随口胡诌，捡远了说：“俺家住在广南路。”

    中年妇女追问道：“广南路在哪？俺只晓得梓州路、夔州路、京西路，还真没听说过广南路。”

    朱铭说道：“远着呢，在荆湖路的更南边。”

    “荆湖路又在哪？”中年妇女愈发好奇。

    朱铭招手道：“婶子且进来说，俺给你画地图。”

    “那可好得很。”中年妇女站在门外，笑呵呵等待朱铭打开院门。

    朱铭把这妇人请进来，拿根棍子在地上画简易地图。简易得不能再简易，大宋疆域被他画成一块饼：“这就是俺们大宋，官家的皇城开封在这里。这里是利州路，下边是婶子说的梓州路、夔州路。这边是荆湖路，更南边就是广南路。”

    估计是第一次看到地图，中年妇女都不打听八卦了，盯着地图看半天：“杭州在哪？俺当家的上回进城，听说新来的知县是杭州人。”

    朱铭随手画圈：“杭州在这边。”

    中年妇女惊讶道：“那可远得很，当官的得走多久才来俺们县啊。”

    朱铭开始瞎扯淡，害怕自己说太多听不懂，刻意学着本地口音并放慢语速：“杭州俺去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光是那杭州城里的百姓，就比整个西乡县的人多。你上街都不好走路，前后左右全是人，还有拉货的骡子、驴子。街两边全是店铺，想买啥东西都有。杭州人喜吃鱼翅，你知道鱼翅是啥不？就是海里的鲨鱼，有钱人家不吃鲨鱼肉，专吃鲨鱼的鳍……”

    中年妇女听得一愣一愣，脑子里全是对未知世界的想象。

    朱铭继续胡编乱造，天南海北一通乱侃，甚至讲起了海外食人族的故事。

    讲着讲着，院外又“路过”一位村民。

    本着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的原则，那村民也被朱铭请进来听故事。

    不知不觉，听众渐渐增加到五人。

    两男两女，还有个孩童。

    讲到关键处，朱铭突然闭嘴，转身朝蚕房走去。

    一个村妇喊道：“小秀才，你干啥咧？快把那野人国的故事讲完！”

    秀才在宋代不是功名，仅仅是对读书人的尊称。。

    朱铭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着说：“蚕还没喂，等俺喂完蚕再说。”

    “俺帮你，边喂边讲。”妇人快步追来。

    包括那个小孩，五人全都跟进房里，手脚麻利的拿起桑叶，根本不需要朱铭亲自动手。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这不就搞定了？

    喂完蚕宝宝，众人回到院中。

    “啪！”

    朱铭以棍击地，充当醒木来用：“却说那极南之地，万里大洋当中，有一个化外岛屿。俺爹有次随船出海，遇到大风大浪，在海上飘了两个月，差点就活生生渴死！”

    一个老妇人提出疑问：“小秀才刚说大海全是水，咋就在海里渴死呢？”

    “海里全是水不假，可海水盐分重啊，越喝越渴，喝多了要死人的。”朱铭解释道。

    有个老汉惊喜道：“海水里有盐，那住在海边的人家，就不用花钱买盐了？”

    朱铭说道：“海水可以煮盐，大宋官府在海边设了很多盐场。把海水倒进锅里煮沸煮干，这剩下来的物什就是盐。不过嘛，海水还有毒，直接喝是不行的，喝多了就要被毒死。”

    “你们莫要乱说话，快听小秀才讲故事，”另一个妇人催促道，“海里飘了两个月，飘到哪边去了？”

    “咳咳！”

    朱铭咳嗽两声，拿出做视频吹逼的架势：“这位婶子也莫急，却说俺爹坐船失了方位，在那万里大海一直飘着。口渴了，喝水只能等下雨。这吃的，还要自己弄。船上已经腐坏的食物，就扔到甲板上当诱饵。人藏在旁边，等海鸟下来吃食，人就扑出去把海鸟抓住……”

    “大海里有鲸鱼，俺爹就看到一头。那鲸鱼浑身蓝色，没有鳃，在水里游几个时辰，就得浮到水面上呼吸。看到对面那座山没？好家伙，鲸鱼浮起来，就有那座山大。翻个身，差点把船掀翻了……”

    “且说那大岛上，有种畜牲怪异得很。脑袋像是耗子，却能两脚站立，身后拖着条长尾巴。母的肚子上还有口袋，生崽放进口袋里养……”

    “那天晚上，俺爹跟船员到了村里。村人都不穿衣服，腰间围着兽皮遮羞。他们还热情好客，请俺爹去吃饭。俺爹本来欢喜，快到吃饭时候，却惊吓得黄疸水都吐出来。你们猜吃的是甚？一个活人，喀的砍掉脑袋，脖子还在飙血。都不知道拔掉头发，脑袋就架在火堆上烤……”

    随着时间推移，下午回家吃饭的越来越多。

    他们经过这附近时，听到院子里很热闹，不由自主的好奇过来围观，然后就被各种离奇故事吸引。

    听众围着朱铭，时而全神贯注，时而一惊一乍，说到血腥恐怖处，胆小者吓得发抖。

    这些身居内陆大山的村民，许多连大海是啥都不知道，屁大点的小事都算轰动新闻。他们哪听过这般新鲜见闻？

    渐渐到了饭点，有村民过来喊家人回去吃饭。

    不但没把家人叫回去，自己都忍不住留下，生怕听漏了半个字。

    也有人饿得不行，飞快跑回家中，端起饭碗就走。家人忙问缘由，答一声听故事，于是全家都端着饭碗过来。

    严大婆害怕时间短了，朱铭不能解决问题，估摸着快天黑才下山。

    三人带着孩子回来，已经是黄昏时刻。

    只见自家院子里，以朱铭为圆心，或坐或站围着好几十人。

    “却说那美猴王，在菩提祖师那里学得法术。拜谢完祖师，手捻法诀，纵起一个筋斗云，就飞出十万八千里！”朱铭见老爹回来了，用棍子猛地敲地，“啪！天色已晚，明日再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那些没吃饭的村民，急忙饿着肚子跑回家。

    还有更多人，手里捧着空碗不肯走。

    “小秀才，再讲一段，天还没黑！”

    “就是，就是，俺还没听过瘾哩。”

    “小秀才你先吃饭，吃完再讲，俺们等着你。”

    “边吃边讲，不耽误事。”

    “……”

    沈有容目瞪口呆，场面如此热闹，简直难以想象。

    并且村人对待朱铭的态度，不再是讥讽其勾搭寡妇，而是发自内心的热情欢迎。

    寡妇绯闻时常有，海外故事从未听。

    哪个更稀罕，村民们自然知道。

    转移注意力，只是“辟谣”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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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9【朱院长拒婚女儿国】

    严大婆背着一篓的桑叶，走在最前面把院门推开。

    朱国祥、沈有容和白祺，三人都担着柴禾，陆陆续续走到院子里。

    见主人家回来了，村民们纷纷问候，同时又忍不住偷瞧朱国祥。对于寡妇绯闻的热门八卦，他们依旧还在关注，不可能听几段故事就无视了。

    但核心关注点，已经出现偏差。

    在朱铭讲故事以前，对于村民们而言，朱国祥只是勾搭寡妇的野汉子。

    可在朱铭的故事当中，朱国祥频频出现，一会儿出海做生意，一会儿跟海盗打仗，一会儿硬闯野人国，一会儿还在蓬莱遇到神仙。

    一通乱七八糟的奇遇，让朱国祥浑身笼罩着神秘色彩。

    勾搭村中寡妇算啥？

    人家朱大相公，还曾被女儿国国王招赘呢！

    就是不晓得，《西游记》讲到女儿国时，朱院长和唐僧会不会撞戏。

    也有可能，朱铭挖坑不填，根本就讲不到那里。

    村民们迅速围上来，一个个两眼冒光，七嘴八舌开始发问：

    “朱相公，那女儿国真的只有女人？”

    “朱相公，女儿国国王是不是美得跟仙女一般？”

    “朱相公，神仙教你法术没？”

    “朱相公，那野人国可天天吃活人？”

    “……”

    朱国祥瞬间就被问懵了，脑子迷迷糊糊，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强行挤出人堆，准备放下柴禾回屋。

    立即有几个庄稼汉，帮助朱国祥卸下柴禾。又有几个村妇，死死堵在前方。甚至有人伸手乱摸，想沾沾朱国祥身上的仙气。

    由于故事太过离奇，村民们其实不太相信。

    但万一是真的呢？

    就像进庙拜菩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朱国祥的个子很高，视线越过村民头顶，径直看向自己的儿子。见儿子正在憋笑，朱国祥顿时就明白了，大吼道：“莫要多问，天机不可泄露，乱说话会遭天打雷劈！”

    说完，朱国祥用力拨开挡道之人。

    他穿越后体质得到改善，居然能轻松推开庄稼汉。

    “嗙！”

    朱国祥疾奔回屋，飞快把房门关上，不愿给儿子擦屁股。

    婆媳俩快步去厨房煮饭，天色已快黑了，早就耽误了煮饭时间。至于小屁孩白祺，也被带到厨房里，外面人多嘴杂，害怕小孩子学坏。

    有个村妇大喊：“小秀才，严大婆这才烧火，还等很久吃饭，你再讲讲美猴王！”

    “对，讲美猴王！”众人纷纷附和。

    别说宋代了，就算是新中国的农村，若有人跑来说书讲故事，那也是全村出动热闹非凡。

    曾有一个时期，新中国的许多县文化局，都设立了专职故事员。他们采集各种各样的故事，自己进行改编，删掉不健康的内容，然后走街串巷去农村。一到晚上，整村轰动，把打谷场挤得严严实实。

    因为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天黑之后，连点灯都怕费油，听故事已是极致享受。

    “那俺就再讲讲？”朱铭咧嘴笑道。

    “讲，快讲！”

    村民们齐声大喊，也有人快速离开，呼朋引伴叫来更多听众。

    朱铭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张嘴便来：“却说那美猴王，一个筋斗云，便翻了十万八千里，学得法术回到花果山……”

    讲着讲着，天色尽黑，人却越聚越多，至少有六七十个村民。

    黑暗中，一个人影默默转身，拉着旁边之人说：“走了，回去。”

    “大哥，你先回家，俺听完故事再走。”旁边那人说。

    此人呵斥道：“还听个屁，快走！”

    这是白福德兄弟俩，闻讯赶来看热闹。弟弟迅速被故事吸引，白福德却一肚子郁闷，因为事情走向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兄弟共有五人，分别叫福禄寿喜财。

    在农村，男丁越多越不容易被欺负。如果能找到靠山，好狠斗勇之下，还能去欺负别人。

    他们的妹妹，本来在老白员外家当丫鬟，被造访白家的一位贵客看上。妹妹嫁给贵人做外室，虽然早已不受宠，但也有了天大的靠山。

    老三白寿德，还得了长名衙前的差事，五兄弟合伙慢慢在村里坐大。

    回到家中，老四白喜德问：“那边热闹得很，出了啥事？”

    老二白禄德说：“讲故事咧，好听得很，俺不想走，大哥非要拉俺回来。”

    老大白福德怒道：“故事，故事，就晓得听故事！你忘了俺们是去干啥的？”

    白禄德说：“大哥，别个沈娘子不肯改嫁，你就莫要一直惦记了。她那当家的，死前跟三郎君是同窗，她爹也是村塾先生，俺们兄弟哪里讨得了好？”

    老五白财德则说：“严大婆一把年纪了，也活不得几年。大哥要娶了沈娘子，那二十几亩地不就归咱家？俺觉得吧，大哥跟沈娘子很般配！”

    白福德仔细思量，很快有了计较：“这两个外乡人，在村里已经有名气了。俺们不能用强，不管是打坏了，还是打死丢进河里，肯定都晓得是俺们干的。这沈娘子闹起来，恐怕要惹到官司。俺们不能出手，就请老白员外出手！”

    “老白员外大门都不出，他会管这个？”白财德感觉不靠谱。

    白福德冷笑道：“李二的妹子，在白员外家做丫鬟。让她在白家传话头，就说沈娘子不守妇道，把外乡来的野汉养在家里，迟早会传到白员外和老太君耳朵里。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沈娘子一个人的事，干系到咱整个白家的名声！”

    “好主意，大哥的脑子真灵光！”白财德由衷赞叹道。

    一想到沈娘子的俊俏模样，白福德就觉浑身痒痒，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脑筋飞转着完善计划。

    ……

    白祺这小屁孩端着油灯，小心翼翼来到院中，弱弱喊道：“朱家哥哥，俺娘喊你吃饭了。”

    朱铭立即加快进度，胡乱讲了一段，便收尾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诸位乡邻，今天便讲到这里，明日天黑了再来，也不耽误大家白天干活。”

    确实挺晚了，村民们虽未尽兴，却也不再纠缠。

    主要是明天晚上，还能过来听故事，细水长流有盼头。

    就在村民即将离开的时候，朱铭又说：“俺知道有人乱嚼舌头，今日便给大夥讲清楚。俺爹跟沈娘子的丈夫，还有白员外家的三郎君，曾经一起在外地游学。近日路过贵村，便顺道来拜访故友。可惜三郎君不在家，沈娘子的丈夫又病故了。俺父子俩盘缠耗尽，便借住在沈娘子家里，只等白三郎君回村叙旧。四月初二那天，还要给老太君祝寿呢。”

    众人听到这个说法，已然信了大半。

    主要是牵扯到白三公子，真话假话，等三公子下个月回来，到时候就啥事儿都清楚了。

    朱铭明摆着扯大旗作虎皮，利用白家在村里的权威性，借助信息差发布“辟谣公告”。再结合之前讲的各种故事，给朱国祥营造神秘光环，同时又靠说书拉近与村民的关系。

    多管齐下，尽量遏制谣言传播。

    即便还有人乱嚼舌头，也会被巨量信息给冲淡。因为在今日之后，大家更喜欢讨论美猴王，更喜欢谈那些海外离奇经历。

    真聊起寡妇绯闻时，鉴于还要听小朱秀才讲故事，村民们多半也会收敛一些。

    而且，朱相公那么牛逼，连女儿国王的招赘都拒绝了，如果跟沈娘子勾搭上，那也是沈娘子攀上高枝有福气。

    大家处在同等地位，谣言传出来是肮脏丑闻。

    如果你跃升了等级，跳出寻常人的层次，再传谣言就变成了美谈。

    可以这么举例子，如果沈有容的绯闻对象换成官老爷，村民们会是怎样的态度？当然是羡慕啊！哪还有鄙视和讥讽？

    今后朱国祥表现得越优秀，谣言对沈有容的影响就越小。

    村民们陆陆续续散场，果然不再谈论绯闻，而是兴高采烈的聊《西游记》。

    听过故事的小孩子，还吵闹着要去捡棍子，拿在手里自称孙悟空，蹦蹦跳跳大喊：“兀那魔王，吃俺老孙一棒！”

    等今后讲到取经，混世魔王就得被淘汰，小屁孩儿们喊的肯定是：“妖精，吃俺老孙一棒！”

    院里终于清静下来，朱铭踱步回到堂屋吃饭。

    灯火跳动，饭菜已经盛好。

    白祺率先开口：“朱家哥哥，世上真有那孙悟空吗？”

    “瞎编的。”朱铭说。

    小孩子失望无比，他一直在屋里偷听，心思早就飞到了花果山。

    严大婆笑着给朱铭夹菜：“大郎真有法子，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这老婆子虽然不懂其中门道，但她能够感觉出来，村民的态度已经变了，不再拿寡妇绯闻来说事儿。

    而做到这一切，朱铭只用了不足一天时间。

    朱国祥问：“你说我跟白三公子一起游过学，等别人回来了露馅咋办？”

    朱铭笑道：“严大婆不是说了吗？白三公子每次回家，都要来看望同窗的老母和妻儿，还会带来一些礼物，祺哥儿的纸笔就是他买的。这样的人，重情重义，事关同窗遗孀的名声，他会主动帮我们隐瞒的。”

    “你倒打得好算盘。”朱国祥表示认可。

    朱铭叹息：“唉，以后有罪受了。今天讲得我嗓子发干，比连开十个小时直播还累。”

    沈有容不晓得什么是开直播，父子俩总蹦出些奇怪话语，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热情道：“明晚再说故事，俺给大郎煮茶喝。”

    （感谢菜鸟克星、孤独症猫咪、望云山人、胡椒孜然酸菜鱼等众位兄弟的打赏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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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0【炒茶构想】

    “悟空欢喜得很，拿来那宝贝一看。两头两个金箍，中间一截黑铁，上边刻着一行字，唤作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啪……我先喝口水。”

    第二天傍晚，天色还没黑，村民们就开始聚集。

    甚至有人顾不上吃，直接捧着饭碗来，生怕错过了什么故事。

    如今虽已到农忙期，但还没有特别忙碌。

    等再过些日子就不行了，采茶、种小米或高粱、收油菜、插秧、春蚕结茧……一系列农活等着，日夜都有事情做，空闲下来倒头就睡，哪还有精力来听故事？

    且说今天讲到孙悟空硬闯龙宫，一众村民都给听傻了。

    那可是龙王爷啊！

    沈有容捧来一碗茶水，递给嗓子发干的朱铭：“大郎，先喝茶。”

    朱铭接过痛饮，只喝一口，就差点喷出来。

    又苦又涩，贼特么难喝。

    宋代的茶叶有三种，即茗茶、末茶和腊茶。

    茗茶又称散茶，属于大众饮品，不但外形与后世茶叶类似，还可直接倒入开水泡着喝。但这玩意儿是蒸制的，不是炒制的，涩味没有去除，口感令人一言难尽。

    真正的宋代有钱人，只喝末茶和腊茶，工序复杂，价格昂贵，清香可口。

    见朱铭喝得表情古怪，沈有容不禁有些发窘。

    这俏寡妇会错意了，认为朱家父子，以前肯定是富贵出身，因此喝不惯廉价的散茶。可是，末茶和腊茶又太贵，沈有容根本买不起，甚至因此生出自卑情绪。

    自卑，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朱相公。

    朱相公满肚子学问，又见多识广，早年间还富贵过，她却只是个乡下寡妇。

    “哈哈，这茶水劲大，”朱铭笑着又喝一口，“初觉太涩，再喝便甘，别有一番风味。”

    听闻此言，沈有容终于开心起来，虽然她知道这是安慰之语。

    朱铭继续讲故事，直讲到孙悟空怒闯地府，强行索要生死簿，把猴类全给勾销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时间已经很晚，明日还要起床干活，一些村民依旧不愿离开。

    实在是太过震撼，孙悟空学了泼天本事，先压服四海龙王，再震慑十殿阎罗。如此做法，他们别说没听过，以前就连想都不敢想。

    结尾还留了个扣子，说龙王爷上表告状，请求玉皇大帝做主。

    玉帝又会如何处置孙悟空？

    村民们此时心痒难耐，恨不得小朱秀才通宵讲完。

    “散了，散了，哈哈，明日再讲。”朱铭转身回屋歇息，留下一群村民眼巴巴望着。

    待所有人都散去，严大婆捧来茶水，私下打探道：“大郎，孙悟空可被玉帝抓了？”

    对待听众，朱铭一视同仁：“老夫人明日便知。”

    严大婆心里也急啊，却不好再问，折身回自己屋，脑子里全是西游记。

    不一会儿，朱国祥提着木桶进来，没好气道：“朱大少爷，洗脚水来了，烦您高抬贵脚洗一下。”

    “有劳了，朱院长。”朱铭嬉皮笑脸。

    朱国祥训诫道：“下次自己打洗脚水，我们动手慢了，就是沈娘子把水端来。”

    “我今天说书太忙，一时忘记了。”朱铭解释道。

    朱国祥忍不住吐槽：“你讲《西游记》就直接讲，乱七八糟说一堆干嘛？说我出海经商就算了，还说我去过女儿国，说我在蓬莱仙岛遇到神仙。”

    朱铭一本正经道：“抬高您老的身份啊。一来可以冲淡绯闻，二来给你革新农业造势。你的那些农业技术，甚至包括红薯和玉米，都可以说是仙人授予的。村民愚昧，讲再多都没用，他们更愿相信仙人授法。”

    朱国祥仔细琢磨，居然点头说：“也对，这样做事更方便。”

    朱铭突然问：“沈娘子泡的茶，你喝了吗？”

    “喝了，苦味还能接受，涩味太重就受不了。”朱国祥评价道。

    朱铭问道：“你们农学院，有没有茶叶专业？”

    “有茶叶系。”朱国祥说。

    朱铭追问：“你对宋茶了解多少？”

    “不太了解，只跟同事谈起过，”朱国祥仔细回忆道，“蒸茶在明代就淘汰了，新中国为了出口创汇，才重新启用蒸茶法，主要出口到日本、前苏联和俄罗斯。由于市场规模太小，蒸茶在国内一直不成气候。”

    朱铭说道：“我也不好意思问沈娘子，是不是所有宋茶都这味道。但通过古书描述，似乎宋茶不加糖也是清香的。”

    朱国祥却正好知道：“技术原因造成的。现代蒸茶技术革新过，使用科学手段，涩味大大降低，宋茶就没这种水平。我们院的茶叶系，就曾参与过技术革新，当时我还只是副教授。听同事说，宋茶也分档次。低档的就是这种散茶，卖给平民百姓喝。高档茶叶工序复杂，价格呈几何倍上升，能够完全去除涩味。”

    朱铭琢磨道：“也就是说，炒茶代替蒸茶，是茶叶走向大众化的一个过程。让没有涩味的茶叶，价格变得低廉，且更容易制作，不再是富贵人家的专用品。”

    “炒茶还能节省采茶时候的劳动力。”朱国祥补充道。

    朱铭问道：“采茶环节也不一样？”

    朱国祥说：“制茶工艺不同嘛。宋代采茶，上午九点之前就收工，要的就是茶芽带着露水。后来采茶，九点才开始干活，因为带露水的茶叶，炒制的时候会烧尖。如此一来，宋茶的采茶时间就更短，需要投入更多的采茶工。”

    朱铭猛拍巴掌：“我算明白了，为啥宋诗里描述采茶场景，动辄几百上千人一起出动。而这汉中山区，由于底层茶户的逃亡，导致采茶人手不够，一些茶场主不得不缩小规模，甚至负担不起重税而荒废茶山。”

    关于宋茶，朱国祥也只晓得这些，毕竟他并非专业人士。

    其实还有更多细节差异，比如蒸茶采摘时用指甲掐，而炒茶采摘时用手指掰。

    宋代的顶尖茶叶，必须在朝阳升起之前采摘。

    太阳升起之后到九点，时间越往后，茶叶品质就越低。八九点钟采摘的茶叶，只能用来做廉价散茶，根本进不了富人家的茶盏。

    因此，采茶要按时间一拨一拨来。

    趁着日头还没升起，赶紧采摘极品茶芽。第二拨采稍次的，也可以做中高档茶叶。第三拨采最次的，做成散茶卖给老百姓。

    朱铭心里生出个想法，在这汉水流域，恐怕荒废的茶山不少。

    等自己站稳了脚跟，有了钱财和人脉关系，就可以去占那些无主茶山。然后，研究出炒茶工艺，不说取代高档茶叶，至少能够攻克散茶市场。

    “朱院长，你懂炒茶吗？”朱铭问道。

    朱国祥摇头：“不懂。”

    朱铭说：“我只看过炒茶视频，都是些网红发的，大致流程还记得，但其中诀窍完全不清楚。用料，火候，时间，这些一概不知，还得慢慢自行摸索。”

    “先种地吧，”朱国祥说，“就算我们有了茶山，也没那么多茶工，山区人口太少了。”

    朱铭说：“陕西战乱就有人了，大量百姓逃到汉中地区。可惜要等太久，还有十多年时间，还不如我们革新农业，提高粮食产量就能增加人口。”

    既然决定把汉中作为根据地，那么茶叶必须重视起来。

    这玩意儿属于战略物资，不仅可以获得充裕资金，还能拿去跟少数民族交换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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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1【练剑】

    算算时间，已在沈娘子家住了六天。

    受生活环境影响，父子俩的作息自动调整过来。

    有手机，但没电。

    甚至油灯也不能一直点着，因为实在是太费油了。

    晚上缺少娱乐活动，基本十点钟左右睡觉。

    翌日，伴着晨光起床，帮忙做些农活，九点钟左右吃饭。

    干活，看书，辅导小孩学习，下午五点左右吃饭。

    稍微休息，开始讲故事，讲到晚上八九点散场。

    充实？

    不，空虚乏味！

    朱铭决定找些事做，这天早晨起床，一番洗漱完毕，就拎着宝剑来到院中。

    宝剑不用出鞘，甚至包在外面的毛衣都没拆。

    他双手执剑，虚步站立。

    随即落脚劈剑，虚步转为弓步，手腕旋动，身体略微左转，送出剑身上撩，继而又是斜削，然后向前点出，撤剑时重新变回虚步。

    如此循环往复，舞出一个又一个剑花。

    “你干啥呢？”朱国祥站在屋檐下。

    朱铭回答：“练剑。”

    朱国祥好奇道：“来来去去就这一招？”

    “别的我也不会啊，”朱铭仔细解释道，“而且这不是什么剑招，更类似练枪的在抖大枪，锻炼全身肌肉的协调能力，以及对剑的基本控制能力。这是我当初买剑的时候，卖家发来视频教我的。一直没空练，现在捡起来试试。”

    “感觉怎样？”朱国祥问道。

    朱铭又耍了一阵，仔细琢磨体会道：“确实可以锻炼全身肌肉协调力，每次舞动剑花，都需要从脚到腰，再到双手进行配合。特别是腰，别看双手在舞剑，其实腰部发力才是关键。”

    朱国祥评价道：“舞起来一点不好看，连公园老头儿的剑法都不如。”

    朱铭无语道：“我跟公园老头儿比个啥？”

    “那你慢慢练吧。”朱国祥帮沈有容喂蚕去了。

    朱铭并不是在那儿瞎练，每次挥舞宝剑，他都在体会力从何来。

    脚上的力，腿上的力，腰上的力，后背的力，双臂的力，手腕的力……众力需要协调组合，否则不但动作别扭，出剑的感觉也不自在。

    这是用剑之人，最基础的训练方法。

    就好像，练功夫的在扎马步，练长枪的在抖大枪，打篮球的在学运球。

    至于训练什么精妙招式，抱歉，朱铭还没达到那个层次。

    练着练着，就浑身发热起来。

    别看动作幅度很小，其实全身肌肉都在调动，就算今后不提剑砍人，这玩意儿也能用来健身。

    蚕宝宝的早餐搞定，严大婆留在家里做农活，沈有容则带着朱国祥进山去了。

    “这一大片茶场，都是老白员外家的，”沈有容站在半山腰上说，继续行走半个小时，过茶场之后又言，“这片山林也是他家的，外人不准进来砍树砍柴。”

    朱国祥点头道：“难怪我们砍柴要走那么远。”

    唐初的时候，朝廷抑制土地兼并，大部分山林湖泽为百姓共有。

    唐中期以后，租庸调制彻底崩坏，不得不改为采用两税法。

    大宋也沿用了两税法，并且彻底放开土地买卖。而且把地方基础建设，一股脑儿的扔给民间去搞，地方官员只起协调引导作用。

    于是，地方豪强通过花钱搞基建，趁机疯狂霸占山林和湖泊。他们围湖造田，把公有湖泊变成私人良田。他们修筑堤坝、开挖水渠，以此获得附近的用水权力，百姓浇灌庄稼必须给水费。

    整体来看，全国基础设施快速发展，农业生产力也大幅提高，但豪强对地方的控制空前加强。

    像沈有容指的那片山林，其实属于村民共有物，白家根本没有相关地契。

    但是，林子就是白家的，谁敢进去乱砍，一切后果自负！

    朱国祥问道：“山上就没有小溪、泉水之类的？”

    父子俩决定开垦荒地，并且在那里建造房屋，不管是种地还是生活，都必须要有稳定的水源，毕竟山上距离河岸太远了。

    沈有容说：“有溪流，还有瀑布和潭水。那里也被白家给占了，附近住着许多茶户，专为老白员外种茶和制茶。”

    这就有点尴尬了，适合人类生活和生产的地方，要么属于白家的地盘，要么已被村民给占有。父子俩想要开荒，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儿！

    想想也是，有好地方还轮得到你？

    本地人又不是傻子。

    想要寻处好地开荒，就得回到土匪村的下游。但那里距离集镇太远，距离县城就更远，而且附近还是个土匪窝。

    朱国祥又打听道：“买地是什么价钱？”

    沈有容说：“能种稻子的水田，每亩大约两三贯钱。个别极肥沃的水田，每亩能卖到三四贯。能种麦子的旱田，每亩一两贯钱。只能种粟、黍、麻的山地，每亩至多千钱，甚至几百钱都能买到。山林柴荡就更便宜，一两百钱便可买一亩。”

    是挺便宜的，朱国祥决定卖了毛笔再买块地。

    也不须买那种好田，估计田主不愿卖，直接买山地或山林便可。

    沈有容又补充一句：“刚才说的价钱，都是不过官府的。”

    “私卖啊！”朱国祥惊讶道。

    宋代很多田产，都属于隐田，不给官府交税。大户人家如此，升斗小民也一样，更何况买卖田地，在官府过户时还要征税。

    因此经常私买私卖，只签个不受官府认可的白契（非法买卖合同）。

    这种白契，随时可以推翻，交易全凭信用和彼此实力。

    就拿沈有容家的20多亩地来说，将近四分之一属于隐田。虽然没有田契，不被官府承认，但村民认可就行，都知道那是谁家的地。

    蔡京下令全国清田时，西乡知县为了政绩，曾经清查出大量隐田。

    可惜搞得太过分，荒山都当做良田登记。当时导致全国大乱，西乡县也有农民造反，新知县接手个烂摊子，默认按照清田之前的册子收税。

    于是，民间隐田变得更多！

    “咦，那边还有个亭子。”朱国祥指着远处说。

    沈二娘道：“那是白家三郎君建的，亭子旁边有处泉水，三公子取名为‘灵泉’，常与友人在亭中煮茶喝。”

    朱国祥笑道：“倒挺有闲情逸致。”

    ……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朱铭就完全掌握练剑方法。

    生涩渐去，步入正轨，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毕竟只是基础训练，练足一个小时，朱铭决定换换方式。

    此刻没有老师指点，朱铭必须自己摸索。

    他以菜畦里的桑树为假想目标，反复挥剑虚劈，来来去去就一个劈斩动作。

    劈砍也有讲究，怎样调动双脚、双腿、腰部、背部、双臂、手腕的力量，让出剑速度更快，让出剑最省力，让落点最准确，这些都必须在训练当中探索。甚至还有进阶版，即做到出剑如臂使指，控制力道，收放自如。

    没有捷径可言，就是每天坚持训练。

    直练得浑身冒汗，朱铭总算停下休息，牵着马儿在院子里溜达。

    这匹瘦马太过虚弱，即便恢复了好些天，依旧不能让它迅疾奔跑。只能每天遛弯散步，等于是在大病之后，做循序渐进的康复训练。

    “小秀才，遛马呢？”

    一个庄稼汉收工回家，故意扛着锄头从这里绕。

    朱铭拍拍马颈，让马儿自己走，转身笑道：“哟，是吴二哥，回家吃早饭？”

    庄稼汉说道：“今天地里活不多，收工要早些。”

    “吴二哥干活真利索。”朱铭也学会了说奉承话。

    就这样扯了一通废话，庄稼汉终于道明来意：“小秀才，你嗓子好些没？昨晚没讲多久就散了，今日可要讲足时辰啊。”

    他居然掏出一个竹筒：“这是俺家攒的散茶，自己蒸的，朱秀才拿去养养嗓子。”

    “多谢吴二哥挂念。”朱铭笑着去接茶叶。

    讲故事已经持续好几天，大闹天宫早就讲完了。

    朱铭口中的《西游记》，属于电视剧和小说的集合体，他觉得哪个顺眼就讲哪个。

    大闹天宫时，玉皇大帝倒没被吓得钻桌子，因为朱铭觉得那太降智了，一张桌子又能躲得了啥？因此，改成了玉帝躲到王母身后，一个大男人还要女人保护。

    把玉帝吓成这样，非常离谱，但就是爽！

    那是一种蔑视权威的爽，内里隐含着深层寓意。比如，村民就是孙悟空，干翻白家在村里的统治，甚至是干翻县里的贪官污吏。

    村民当然不懂，甚至不会往那边联想，但他们能跟孙悟空产生共情。

    而等到靖康年间，如果《西游记》能够传开，天下人就知道玉帝是在影射谁了。

    自讲完大闹天宫，村民听故事更热情，而且人数越来越多。来得早的还能进小院，迟了就只能站在院外，黑咕隆咚的听着孙悟空大显神威。

    庄稼汉送完茶叶便走，朱铭继续遛马。

    又找正在煮饭的严大婆，借了些食盐和豆子，给马儿补充营养调理身体。

    大约上午十点，朱国祥和沈有容终于回来。

    趁着婆媳俩摆碗筷的时间，朱国祥把情况大致说明：“有水源的地方，早就被占了，咱们只能买地。山林和山地都很便宜，但前提是别人愿意卖。”

    “这得麻烦那位白三公子，忽悠他卖几亩薄地出来。”朱铭认真思索道。

    “只能这样了。”朱国祥说。

    朱铭突然挤眉弄眼，朝沈有容那边努努嘴：“还有一个法子，朱院长你牺牲色相，直接把沈娘子给娶了。咱也不要她家的田产，只是把地开辟成试验田，这比找白家买地简单得多。”

    朱国祥没好气道：“你别乱说，流言蜚语还没完全摁下去，我娶沈娘子不就把谣言给坐实了？”

    朱铭道：“管他什么谣言，你觉得我们两个，会一辈子窝在山沟里？等咱们发达了，村民只会羡慕沈娘子，说她命好嫁了个如意郎君。”

    朱国祥没有再说话，居然认真考虑起此事。

    朱铭哈哈笑道：“朱院长，你原来真有贼心啊！”

    “滚蛋！”

    朱国祥终于发现自己被儿子给涮了。

    众人吃过早饭，朱国祥去教孩子学《三字经》。

    见婆媳俩拿出几个竹篓清洗晾晒，朱铭忍不住问：“这些竹篓是拿来干嘛的？”

    严大婆解释道：“快到雨水了，雨水前后几天，要抢时候采茶叶。山上的茶户人手不够，山下的村邻也得去帮忙。”

    “给工钱不？”朱铭问。

    严大婆说：“给钱，还管饭。手脚利索的，一天能赚二三十文。手粗脚笨的，一天也有十文八文。”

    对于山里的农民而言，这种赚钱机会还真不多。

    如果每天的工钱有三十文，就能买到七八斤米，而且是价钱最贵的大白米。

    换成糙米和杂粮，那得是多少天的口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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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2【钓鱼佬】

    “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娘，俺背完了。”

    食毕餐饭，白祺开始背诵昨天学的句子。

    这种普通典故，沈有容自己就能教，用不着朱铭和朱国祥费心。

    沈有容问：“可还记得是甚意思？”

    白祺仔细思索道：“孔融四岁就会让梨给兄长，要孝敬长辈、友爱兄弟……”

    沈有容高兴道：“很好，娘今天教你后面几句。”

    却见朱国祥提着粪桶，粪桶里装着干鸡粪，冲朱铭喊道：“过来帮忙！”

    “干啥？”朱铭问道。

    朱国祥说：“去灶膛里弄些草木灰来。”

    朱铭疑惑道：“朱院长，你又要闹哪出？”

    “玉米播种。”朱国祥道。

    “咱们连地都没有，到哪里播种去？”朱铭横竖想不明白。

    朱国祥说：“院子里种……别废话，快去弄草木灰过来！”

    朱铭在厨房寻了个木盆，用火钳刨出灶膛灰，足足装了小半盆，慢悠悠端着回到院中。

    却见已经去了茅房的屋檐下，正在用铲子混合搅拌着什么。

    “草木灰来了。”朱铭说。

    “放那儿吧。”朱国祥继续挥舞铲子。

    鸡粪、蚕沙、秸秆、杂草、落叶，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些泥炭。

    草木灰很快也倒进去，继续反复搅拌着。

    朱铭终于看懂了：“这是在堆肥？”

    朱国祥说：“就快到春玉米播种的季节，先堆积发酵出营养土，再用营养土搓成泥球，将玉米插播在营养球当中。这样播出的玉米苗长得壮，等我们弄到了土地，正好把玉米苗移栽过去。”

    “这就搞完了？”朱铭指着肥土堆。

    “你也是在农村长大的，咋什么农活都不会干？”朱国祥鄙视道。

    朱铭嘿嘿笑道：“我在农村的时候，爷爷奶奶都不让我干活，整天忙着上山抓鸟、下河游泳。”

    他们劳动的时候，严大婆跑来瞅了两眼，能看出父子俩在堆肥，却不知肥土要用来干啥。

    严大婆也不多问，任由他们瞎折腾。

    好不容易忙活完毕，又见朱国祥扛着两根鱼竿出来：“一天到晚无聊得很，走，到河边钓鱼去！”

    “没兴趣。”朱铭可不是钓鱼佬。

    “随你。”朱国祥拎把锄头去挖蚯蚓。

    留在这里也无聊透顶，朱铭接过一根鱼竿，好奇道：“你从哪儿弄来的鱼钩？”

    朱国祥说：“找沈娘子要的缝衣针，烧红敲弯就是鱼钩。”

    朱铭看着那简陋的鱼钩，还有用麻索做的鱼线，吐槽道：“能钓上鱼才见鬼了。”

    挖了些蚯蚓，父子俩结伴前往河边，朱铭顺手把马儿也牵走，正好让这瘦马出去透透风。

    半路遇到几个村民，都热情的朝他们打招呼，父子俩明显已在村里混熟了。

    河边有艘客船，并非用来渡河，而是老白员外家的出行工具。

    这条船会定期开往县城，村民也可付钱搭乘，只是不能随意进船舱。

    江面还有两条小渔船，迎着阳光，一网洒下，溅起万千碎波，闪烁着粼粼光彩。

    “朱院长，你到处瞎转悠啥？”朱铭喊道。

    朱国祥仔细查看水文地形，随口回答：“找合适的钓点。”

    朱铭才不管什么钓点，选处杂草较少的，挂上蚯蚓往水里一扔，便躺地上优哉游哉睡觉，还拔了一根野草咬在嘴里。

    和煦春风轻轻吹拂，三月暖阳照在脸上，那感觉说不出的惬意。

    不知不觉，便酣然入睡。

    再次醒来，已不知何时，朱铭伸懒腰坐起，终于记得自己还在钓鱼。

    拉杆一看，鱼饵没了。

    这厮扛着鱼竿朝老爸走去，笑嘻嘻问：“朱院长，收获如何？”

    朱国祥说：“钓了几条。”

    “让我看看。”朱铭探头望向水桶。

    一共七条，数量挺多，可惜全是小餐条。

    朱铭调侃道：“你这钓鱼技术不行啊，一条正经鱼都没钓上来。”

    朱国祥反问：“餐条就不正经了？”

    “这种鱼特别傻，”朱铭讲述自己的光辉历史，“有一次过年，我买了一盒擦炮，就是可以擦燃的那种鞭炮。路过爷爷家附近那条小溪，我看到很多餐条在游来游去，顿时就有了天才想法。我用泥巴裹住擦炮尾部，等明火熄灭就往水里扔。擦炮落到水里，会冒出白烟白泡，餐条以为是吃的，全都游过来啄，砰……一个擦炮，炸翻十多只餐条。”

    朱国祥一脸无语：“什么乱七八糟的。”

    朱铭得意洋洋：“这可是有诀窍的，我试验了好几次才成功。首先，必须裹泥巴，否则擦炮会浮在水面上。其次，泥巴不能裹太多，裹住了火药位置，爆炸就没啥威力。那天是大年初二，我用几盒擦炮，炸翻一斤多餐条回去，倒是便宜了爷爷家那只胖橘。”

    提起爷爷，父子俩沉默，他们都非常想家。

    特别是朱铭，信誓旦旦要争霸天下，其实巴不得能穿回现代，啥都缺的古代他已经受够了。

    “来了！”

    朱国祥猛地拉杆，迅速将鱼儿拖出水面，这次却是条四指宽的大鲫鱼。

    朱铭赞道：“可以啊，朱院长，今晚吃肉就靠你了。”

    吃肉的诱惑，让朱铭有了动力，开始似模似样的挂饵垂钓。

    可惜他那性子太过跳脱，根本就没有耐心，别说钓鲫鱼了，就连餐条都钓不上来。

    朱国祥对此很无语，吐槽道：“你这性子，居然能沉下心来看那么多古书。”

    朱铭说道：“那不一样，爱好所在。”

    连续好几次钓到空气，朱铭终于放弃，挽起裤腿去抓螃蟹。

    忽有一行人朝着河边走来，为首者穿着丝衣，陆陆续续踏上白家那条客船。

    虽然不认识，朱铭还是拱手问候：“有礼了。”

    那个穿丝衣的人，见状一怔，瞟向朱铭踩在水里的双腿，带着不屑表情钻进船舱里，就连点头回礼致意都欠奉。

    客船离岸，渐行渐远。

    朱铭嘟囔道：“切，什么吉拔玩意儿！”

    估摸着快到煮饭的时间，父子俩提着鱼获回去。

    一共四条鲫鱼，一条小鲤鱼，剩下的全是餐条，另外还有朱铭摸的几只螃蟹。

    严大婆乐呵呵拿着鱼去打理，沈有容则去采摘配菜。

    朱铭跟在沈有容身后，将遇到的丝衣人形容一遍，问道：“那人是谁？无礼得很。”

    沈有容说：“眉角有个痦子，定是白家大郎白崇文，他可能要坐船去县城。”

    “老白员外有几个儿子？”朱铭问道。

    沈有容说：“老白员外有一房原配，几次怀孕都流产了，那白大郎虽生下来，但生母却因难产而死。后来老白员外又续弦，生下两子三女。白二郎叫白崇武，白三郎叫白崇彦。续弦夫人的娘家很强势，不准老白员外纳妾。听说年轻的时候，老白员外在县里养了外室，也不晓得有没有诞下子女。”

    “这三个儿子都在干啥？”朱铭又问。

    沈有容说：“白大郎留在村里，管理田产、茶山和店铺。白二郎在县城做押司，是正经的县衙文吏。白三郎可了不得，在州城求学，还中过举解送入京，差一点就考上进士。”

    朱铭再问：“我跟那白大郎拱手作揖，他连正眼也不瞧，白家的几个郎君都如此？”

    沈有容低声说：“白大郎从小就没了娘，性情古怪得很，跟继母也关系不好。白二郎就很圆滑，见谁都笑脸相迎，听说在县里有个绰号叫笑面虎。白三郎是真正的读书人，喜欢风雅，好交朋友，待人也极为热忱。”

    喜欢风雅？

    好交朋友？

    朱铭心里乐开了花，他也好交朋友啊，特别是有钱的土豪朋友。

    （感谢往事成烟、姬酉等兄弟的打赏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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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3【白三郎】

    汉江之中，两条船顺水而下。

    一艘客船，体型较小。

    一艘货船，就要大上许多。

    白家奴仆已在岸边等候多时，船刚靠岸，就立即簇拥过来。

    一头头肥猪，被陆陆续续赶下船。还有人挑着担子，全是各种食材。

    距离老太君九十大寿，足还有二十多天，白家就已在准备寿宴了。而且要大摆流水席，周边村子的肥猪不够，直接去县城统一采买。

    村里养羊的较多，这畜生吃草就行。

    养猪的却没见几个，毕竟猪要吃粮食，村民哪有足够的剩菜剩饭喂猪？

    如果红薯得到推广，养猪的农民就会越变越多。

    负责采购事宜的，正是白家大郎白崇文，已经年过四十岁。

    他在岸边忙得不可开交，三弟白崇彦却在船头潇洒清闲。

    忙活一阵，白崇文回头看向三弟，脸色带着几分阴鸷。

    自己整日忙里忙外，三弟却逍遥快活。偏偏父亲凡事都顺着三弟，却又对自己呼来喝去。这搁谁受得了？心理不平衡啊。

    白家三公子白崇彦，大约二十五六岁。头戴东坡巾，手持白折扇，正指着对岸远山说：“此山如虎踞，俺家的后山如龙盘。两山隔江耸峙，大有虎踞龙盘之势，先祖便是看重这风水，才安宅建屋开荒立业。”

    “确实好风景。”旁边的士子点头赞许。

    这士子名叫李含章，乃洋州通判李瑞之子，已随父寓居洋州大半年。

    一听州判这个职位，似乎是知州的副手。其实不然，它是设来牵制知州的，初时几乎跟知州平起平坐。

    宋代的官僚体系复杂，不仅文官牵制武官，文官内部也互相牵制。

    另外，通判还负责催税！

    “可贞兄，请移步下船。”白崇文邀请道。

    李含章道：“隽才兄先请。”

    两人互相谦让着下船，沿途欣赏田园风光。

    他们看不到百姓穷困，只晓得乡下景色宜人。辛苦锄禾的老农，满身泥土的牧童，皆是这山水画卷里的风景线。

    行不多远，路遇二童子。

    一个童子手持竹棍，奋力大呼：“玉帝老儿，吃俺老孙一棒！”

    另一个童子不干了：“你都做了三回孙悟空，这回该轮到俺了，俺才是孙悟空。”

    “俺再做一回。”

    “不行，不行，你再做孙悟空，俺就不玩了！”

    “那你做孙悟空，俺不做玉皇大帝，俺要做二郎神杨戬。玉帝老儿太不经打了。”

    “……”

    于是乎，孙悟空和二郎神，就在路边开始大战，棍棒相交打得不亦乐乎。

    时不时还施展法术，变成老鹰、庙宇之类。

    什么鬼？

    李含章好奇问道：“隽才兄，贵乡的童戏，看来别开生面，不知出自哪个诗话戏本？”

    “俺也不知。”白崇彦有些迷糊。

    北宋已有了《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孙悟空的原型早就诞生。但不叫孙悟空，还是“猴行者”这种路人甲名字。

    至于猪八戒，暂时没有，只有沙和尚的原型“深沙神”。

    百年之前，宋真宗正式册封玉皇大帝，而且这位玉皇大帝还姓赵。自此之后，玉帝便成为众仙之主，迅速在全国范围内家喻户晓。

    白崇彦唤来童子，质问道：“你们为何对玉帝不敬？那孙悟空又是何方神圣？”

    童子回答：“孙悟空就是美猴王，美猴王就是孙悟空。”

    “美猴王又是谁？”白崇彦问道。

    童子说道：“美猴王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白崇彦越问越迷糊：“你们听谁讲的？”

    童子说道：“朱秀才讲的，朱秀才可会讲故事了。”

    “朱秀才又是谁？”白崇彦问。

    “朱秀才就是朱秀才。”童子回答。

    几岁大的小屁孩儿，肯定问不明白，白崇彦挥手将那童子打发走。

    正好有白家的奴仆，挑着寿宴食材路过。

    白崇彦叫来问：“村里可来了一个朱秀才？”

    关于沈有容的风流绯闻，不但在村里传开，而且传到了白家大宅。

    这奴仆当然是知道此事的，但白崇彦跟沈娘子的亡夫是同窗，而且此时还有个李相公在场，奴仆也不敢直截了当的回答，只含糊道：“有个朱大相公，还有个小朱秀才，是外乡来的一对父子，这些日子住在沈娘子家里。他们还说，那朱大相公……曾与公子一起在外游学。”

    两个大男人，住在沈娘子家？

    白崇彦顿时心中愤怒，认为同窗好友的遗孀不守妇道。即便要找男人，也该正儿八经改嫁，把野男人养在家里算什么？

    随即又开始疑惑，思索自己在外游学时，是否真的结实过朱姓士子。

    听到主仆二人的问答，似乎牵扯到哪个妇人，李含章装作没听见，转身眺望远山的风景。

    此事暂时不急，等自己得空了，再去看看是啥情况。

    白崇彦当做啥事也没发生，笑着对李含章说：“可贞兄一路舟车劳顿，先去寒舍歇息一宿，明早便上山观赏采茶盛况。愚弟在山中偶得一泉，且名之‘灵泉’，泉水甘冽，乃煮茶之上品。”

    “那我定要品尝一二。”李含章笑道。

    两人结伴同行，来到白家大宅，从正门走进宅中。

    穿堂过室，至一内院，丫鬟将他们引进房里。

    “孙儿拜见祖母！”白崇彦跪下磕头。

    白家的老太君将满九十岁，眼不花，耳不聋，身体还挺硬朗，手握一串念珠，眉开眼笑道：“快站起来，让俺看看瘦了没。”

    白崇彦起身上前，介绍道：“祖母，这位是孙儿在洋州认识的好友，洋州通判李相公之子李可贞兄弟。”

    一听是州判的儿子，老太君肃然起敬，就要站起来说话。

    李含章连忙说：“太夫人快请坐。”

    一番寒暄，二人告退，老太君亲自把他们送出门。

    紧接着，又去拜会白崇文的父母。

    老白员外已经七十多岁，健康状况堪忧，一场中风之后，有条腿不能正常走路。

    热情接待了李含章，又是一番寒暄，白老夫人让奴仆给客人收拾卧房。

    拜别父母，白崇彦又带着好友去见妻子。

    等李含章去了客房休息，忽有奴仆过来，对白崇彦说：“三郎君，老爷有事唤你过去。”

    “稍等，俺这就去。”

    白崇彦换了一身居家衣服，跟随奴仆再次来到父亲房里。

    老白员外问道：“你在外游学时，可曾有姓朱的好友？”

    白崇彦知道父亲想问啥，回答道：“孩儿似乎结交过姓朱的，但交情不深。父亲，那对朱姓父子，真住在沈娘子家中？”

    “快住十天了。”老白员外说。

    白崇彦道：“此事颇为不妥，有损故友声誉，也有损俺们白家的声誉。那对朱姓父子，可还有什么非礼之举？”

    老白员外虽然足不出户，却对村中之事非常清楚：“这两个外乡人，养着一匹马，是抹了烙印的官马。白天帮着干活，还教导那遗腹子（白祺）读书，晚上天黑了就讲故事。每日听他讲故事的村民，已有上百人之多。除此之外，没干别的。”

    “这倒奇怪，难道是流落此地的市井说书人？”白崇彦嘀咕道。

    老白员外又说：“家里的下人，也在乱嚼舌头。俺让人一通打问，最后问到两个奴仆头上。一个是伺候柴房的下人，他出门砍柴听说此事，就回来逢人便讲。一个是你娘身边的丫鬟，她却是有人暗中教唆！”

    “谁？”白崇彦问。

    老白员外冷笑道：“还能有谁？村东头的白福德。这家兄弟五个，近些年上蹿下跳，要不是看在同宗的份上，早把他们驱打出村了。”

    白崇彦怒道：“这厮去年占了沈娘子一垄地，那块地没栽界树，界石又被他挪了，胡搅蛮缠也说不清。俺当时就警告过他，莫要再打沈娘子的主意，没成想他居然还贼心不死！”

    老白员外说：“沈娘子那死去的丈夫，是你的同窗好友。沈娘子的爹，也跟俺有些交情。这件事情，俺暂时没有理会，只等你回来亲自处置。那朱家父子，你去探探底细，该驱打就驱打，该送官就送官。”

    “孩儿明白。”白崇彦道。

    老白员外又说：“白福德那五兄弟，妹子虽给贵人做了外室，但俺已经打听清楚了。她一连生两个女儿，贵人又有新欢，早就失宠不讨喜。既然如此，怎样收拾都可，不用再顾忌什么。今年，就让他们轮差吧。”

    白福德五兄弟犯下的致命错误，并非什么上蹿下跳、欺男霸女，而是经常不听老白员外的招呼。

    比如已经警告过了，不许碰沈娘子一家，但那白福德还在打鬼主意，甚至妄想利用老白员外来借刀杀人。

    这几年，类似事情，已经不止一件两件。

    豪强杀人是可以不见血的，让他们去服差役便是，保证能搞得家破人亡。

    “是！”白崇彦躬身道。

    白崇彦正要离开，忽听父亲说：“那朱家父子，讲的故事不错，又跟唐三藏取经有关。你祖母信佛，把那故事编成诗话，挑个能说会道的奴仆，早晚讲给你祖母消遣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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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4【探底与买卖】

    吃完饭许久，天色尽黑，一个听故事的也没有。

    真正的农忙时节，已经到来了。

    朱铭宣布《西游记》停讲，等插秧结束，才恢复更新。

    婆媳俩带着孩子去休息，就连蚕宝宝都提前喂了，她们半夜就要起床准备上山。

    村里家家户户如此，养精蓄锐，等待出工。

    每晚都要讲故事的朱铭，居然有些不适应，独自坐在院中看星星。

    朱国祥也无聊得很，走到屋檐下说：“睡了吧。”

    “估计还不到八点，睡个毛线啊。”朱铭怀念自己的手机和电脑。

    朱国祥来到儿子身后，一巴掌拍下去：“毛线！毛线！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好歹也是你爸！”

    朱铭捂着头顶：“朱院长，请自重，君子动口不动手。”

    朱国祥不再搭腔，默默坐在儿子身边，百无聊赖的一起看星星。

    阴天，没几颗星星可看。

    枯坐一阵，寒风乍起，春雷涌动。

    几颗雨点落在脸上，朱铭依旧坐着没动，沾衣不湿杏花雨……才怪！

    已经到了雨水节气，毛毛雨下着下着就变大。沐浴在细雨中的父子俩，很快就顶不住了，慌慌张张收拾板凳回屋。

    没有马厩，瘦马平时养在院中，此刻迈开四蹄躲到屋檐下。

    夜色，春雨。

    白崇彦撑着油纸伞，手里提着灯笼，悠哉漫步于田野阡陌，身后还跟着个同样打伞的家僮。

    就是路有点滑，举止潇洒的白三公子，差点一个狗吃屎扑进田里。

    “郎君小心！”家僮连忙拉住。

    白崇彦装逼失败，稍微有点尴尬，稳住双脚说：“不碍事的。”

    下雨之前，白崇彦还在自家花园里，与好友李含章秉烛夜游。雨中游不起来，李含章便睡觉去了，白崇彦正好抽空来见朱家父子。

    关乎故友名誉，白崇彦不愿声张，能悄悄解决此事最好。

    “啪啪啪！”

    家僮拍响院门。

    “哪个？”严大婆上了年纪，睡得不深，很快就被拍门声惊醒。

    朱铭已到屋檐下戴斗笠，朗声说：“我去看看。”

    院门打开，四目相对。

    白崇彦抬起灯笼，看清朱铭的相貌，又放下灯笼说：“小朱秀才？”

    “正是，”朱铭瞅瞅对方的穿着，以及身后跟着的家僮，猜测道，“白家三郎君？”

    “不错。”白崇彦微笑道。

    朱铭让开道路：“三郎君请进！”

    他们穿过小院，还未走到屋里，严大婆已披好蓑衣出来。

    白崇彦把灯笼和油纸伞，都顺手递给家僮，作揖行礼道：“拜见婶娘！”

    严大婆欢喜道：“三郎回来啦，快到屋里坐！”

    不多时，沈有容也听到响动，穿好衣服过来见客人。

    油灯点亮，豆火摇曳，众人围桌坐于堂屋。

    白崇彦目光扫向朱国祥，质问道：“这位朱相公，你我在何时何地一起游学过？”

    朱国祥实话实说：“今天是第一次见三郎君。”

    “所以，你们在公然撒谎？”白崇彦表情平静，丝毫看不出怒色。

    朱国祥说：“事关沈娘子名声，不得不如此。”

    白崇彦没有纠缠这个，继续问：“二位口音很怪，不知桑梓何处？”

    朱国祥说：“广南路来的。”

    广南路大概就是广东和广西，那里的方言五花八门，别说白崇彦是汉中人，就算南方人都搞不明白。

    父子俩早已商量好了，他们的籍贯在广南。

    白崇彦却追问：“广南哪个州哪个县？”

    朱铭回答：“柳州，柳城县。”

    就宋朝那个行政区划，朱铭能记得各路就不错了，哪里清楚具体的州县？他有大学室友的老家在柳城，干脆就冒名用了这个地方。

    从未涉足长江以南的白崇彦，果然没法再追问下去。

    “两位来西乡县作甚？”白崇彦又说。

    朱铭说瞎话眼都不眨：“我父子二人，在柳城也算小有家业。因恶了本地豪强，不得不抛家舍业远走他乡。辗转各路州军，平时做些小本买卖。去年拿出全部财产，购进一批江南货物，打算运到西北贩卖。谁知在汉江遇到水匪，船被抢了，人被杀了，我与父亲跳水逃命，侥幸没被水匪给逮到。”

    白崇彦指着朱铭的头顶：“两位这头发？”

    朱铭解释说：“身无分文，没有吃食，割了头发假扮和尚，想沿途化缘弄些饭菜饱腹。”

    朱国祥插话道：“半路捡到一匹马，虽骨瘦嶙峋，却极通人性。我们即便饥肠辘辘，也舍不得杀那畜生。也因那畜生跟着，不论讨饭还是化缘，沿途乡民都不愿给吃的。”

    “多亏沈娘子心善收留，否则我父子肯定已饿死了。”朱铭补充道。

    白崇彦皱眉不语，他当然不信一面之词，但又找不到漏洞去拆穿。

    沈有容默默离开，很快拿来《三字经》，双手捧着递给白崇彦：“三郎且看。”

    家僮伶俐，立即起身，把油灯移近。

    白崇彦借着灯光阅读，脸色渐渐好转。这《三字经》里的知识典故，他大部分都是学过的，并非太过高深的东西。

    虽然浅显，却是极佳的儿童读物。

    而且能编出这等蒙学教材的人，必定读过许多书，学问并非寻常士子可比。

    能编《三字经》的士子，需要在山村里坑蒙拐骗？那也未免太过于大材小用了！

    白崇彦是读书人，朱家父子也是读书人，天然就能拉近彼此关系。

    趁着白崇彦阅读《三字经》，朱国祥去拿来一支湖笔。

    读罢，白崇彦由衷赞道：“好文章！”

    “三郎君请观此笔，”朱国祥双手捧着毛笔，“此物贵重，一路贴身保管，所以逃命时才能带上。”

    白崇彦说：“取清水来。”

    家僮和沈有容同时行动，快速端来一碗清水。

    白崇彦用清水润开笔毫，撇顺之后竖直持握，仔细端详毛笔的笔尖。接着又将毫尖压平，观察一阵，再次撇顺，随即用力往纸上压，继而提笔继续观察。

    做完这些步骤，白崇彦已经面带喜色。

    接着他又掂量笔杆，测试重心之后，来回轻轻抚摸。

    白崇彦由衷赞叹道：“尖，齐，圆，健，极品当中的极品。”

    朱国祥开始复述店员的推销内容：“三郎君请看此笔的锋颖，就是笔尖透亮的那截，工匠谓之‘黑子’。此笔采用羊毛而制，北方太冷，山羊毛软，无法成锋。只有选南方的山羊，春吃草，冬嚼桑，羊毛又嫩又细，这样才可成锋。又须选山羊颈部、腋下之毛，一只山羊，最后能出四两笔料。而这四两羊毛，能出‘黑子’的，顶多能有一两六钱。”

    朱铭在旁边帮腔：“白乐天有史为证：千万毛中拣一毫！”

    白崇彦还在震惊当中，朱国祥突然感慨：“可惜无缘一见紫毫，那才是真正的极品。仅取野兔背脊一小撮毛，一千只野兔，只能拣出一两紫毫！”

    在村民眼中，白家是了不得的大户。

    其实呢，也就乡间土豪而已。别说放眼整个利州路，就算是出了西乡县，白崇彦都只算普通士子。

    他哪里用过这等好笔？

    莫说使用，就连见也没见过！

    在父子俩的解说下，白崇彦开始关注笔锋，确实有透亮的一小撮。他用手指轻轻按压，又软又韧又细，白崇彦瞬间心脏狂跳，他今天是真遇上极品好货了。

    现代养殖业大兴，毛笔材料很容易获得，因此这种质量上佳的，几百块钱就能买到一支。

    可放在古代，虽然南方养羊也多，但每只羊只有一两六钱毛可用。这一两六钱羊毛当中，还得继续淘汰过短的，还要剪掉过长的，真正可用的还剩多少？

    “两位是要卖掉？”白崇彦按捺激动情绪，强忍着声音不颤抖。

    朱铭说：“货卖有缘人。”

    “作价几何？”白崇彦根本不知该如何出价。

    朱铭瞧了一眼老爸，其实他们也不好定价，只能根据粮食、盐巴等物价来推算。

    朱国祥试探道：“三百贯怎样？”

    北宋偏远地区的中户，平均家产大概20多贯（包括房屋、土地、耕牛、家具等各类财产总合）。

    稍微富裕地区的中户，平均家产大概50贯。

    个别极富地区的中户，平均家产接近100贯。

    而西南山区的一等户，甚至是一个县的首富，总资产也不过几千贯而已。

    三百贯，是很大一笔钱！

    三百贯，可在开封买三百头大肥猪。

    西乡县的物价更便宜，至少能买四五百头大肥猪。

    用三百贯钱买一支毛笔，白崇彦这土豪之子也感到肉疼。这里不是富庶的江南，汉中乡下土豪能有几个钱？

    就拿老白员外家来说，把所有固定资产都算上，也只勉强称得个家财万贯，刚好是隆佑太后十天的生活费——赵构在南方称帝，皇太后非常节俭，每天的生活费仅一千贯。

    至于白家的现金，撑死了能有五六千贯，而且还是几代人的积蓄。

    老白员外家，祖孙几代奋斗，攒下皇太后几天的生活费，也算他们非常有本事了。

    咬咬牙关，白崇彦说：“三百贯太贵，若只三十贯，俺便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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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5【公私】

    父子俩沉默良久，一直在用眼神交流。

    终于，朱铭决定降价：“一百贯。”

    “还是太贵。”白崇彦摇头。

    朱铭仔细观察对方表情，揣测白崇彦的真实想法。

    他曾看过一个记载，宋代江南有位读书人，平时不显山露水，大灾之年竟捐出十多万贯救济百姓。

    宋代的大户人家，应该很有钱才对啊。

    白三公子咋就这么吝啬呢？

    可站在白崇彦的角度，人家是真心在还价。

    当初老白员外为了做县主簿，耗资三千多贯打点关系，让家里的资产大大缩水，直到退休时才赚回本钱。

    白崇彦是真想买那支笔，如果换成那位小白员外，直接就巧取豪夺了。

    小白员外走的是豪强路子，只要有好处，啥事儿都能干出来。

    老白员外却在往士绅发展，士绅当然也做豪强之事，但相对而言更讲规矩。

    也可以说，士绅就是定规矩的人，他们渴望在乡下建立秩序，并且掌握这套秩序的话语权。

    白崇彦左思右想，再次还价：“四十贯如何？”

    “九十贯，已经很便宜了。”朱铭说。

    双方讨价还价，来来回回好几分钟。

    朱铭感觉确实卖不动，只能说：“那就六十贯吧。”

    “一言为定！”

    白崇彦生怕他们反悔，脸上还带着喜色，似乎自己这次占了大便宜。

    “但有条件。”朱铭说道。

    白崇彦收起笑容：“阁下请讲。”

    朱铭伸出右手食指：“第一，我父子俩流落至此，想要在村里安家。请三郎君卖出山地十亩、山林十亩，且必须靠近山中那处水潭。”

    “可以。”白崇彦不假思索道。

    水潭位置，已经远离河岸了。

    那里的山地，种不出几个粮食。那里的山林，更是只用来砍柴，或者砍些木材做家具。

    附近遍地都是大山和树林，随时可以再去占有，无非没挨着水潭价值更低而已。

    朱铭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其中五亩地，请三郎君帮忙在县衙过户。”

    白崇彦这次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朱铭，笑问：“两位想要本地户籍，而且是主户的户籍？”

    朱铭没有回答，再次伸出一根手指：“第三，我若去考科举，请三郎君帮忙作保！”

    “果然，”白崇彦摇头叹息道，“若非为了科举，谁又愿做只有几亩薄地的主户？”

    宋代的科举门槛，比明代更加严格。

    首先必须是主户，即给朝廷上过税。

    其次有身份限制，出家人不行，卖艺卖身的不行，甚至连工商从业者都不行。

    宋代的科举资格审查，大概可以归纳为七条，朱铭已犯了其中三条：第一，籍非本土，假户冒名；第二，祖上三代，犯罪情况不明；第三，曾经做过“商人”或“和尚”。

    但规矩定下，就是用来违反的。

    乱改户籍的宋代考生特别多，朝廷根本就懒得管，除非有人举报闹大了。

    还有就是工商从业者，沿用唐代规定不许科举。但实际操作起来，考科举的工商子弟多了去，就连宋英宗都颁布诏书：“工商杂类，有奇才异行、卓然不群者，亦许解送。”

    这份诏书，等于承认工商子弟能够科举做官。

    啥叫奇才异行、卓然不群者？

    能考上的就是，考不上的就不是！

    白崇彦仔细思索片刻：“这样吧，卖给你们的山地和山林，全都挑选没有地契的。你们今后的身份，是从荆湘逃荒来的流民，已经在本地开荒数年。那些山地，都是你们开垦出的荒地，官府依律给你们户籍和田契。”

    “如此，大善！”朱铭非常满意。

    宋代不但鼓励兼并，还鼓励百姓开荒，只要把土地开垦出来，朝廷就给予户籍和田契，甚至新开荒地还有赋税减免。

    看似是个良政，其实早就变形。

    就拿京西南路来说，紧挨着首都开封所在的京西北路，按理说应该人口稠密、百姓富庶才对。实际情况却是，地广人稀，田野荒芜！

    有大片荒地，百姓却不愿开垦。

    一是你开垦数年，好不容易耕熟了，能去官府登记领证了，突然就有豪强跳出来，说这明明是俺们家的地。就算豪强不出手，官府那里也不好搞，田契很难拿到，收税却一个比一个积极，分分钟让你重新破产。又或者，你开垦出十亩地，等到交税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要交二十亩税。

    如此种种，百姓更愿涌进城里打工，宋代的城市人口比例，甚至超过了明代、清代、民国和新中国初期——但由于农村人口不足，宋代的市镇数量，远不及后面几个朝代。

    当然，京西南路的荒芜凋敝，还有着更复杂的原因，这里就不展开讨论了。

    朱铭和朱国祥父子俩，想通过“开荒”获得户籍，必须有人在县衙疏通关系。这才是重中之重，人脉资源是关键，开不开荒反而还在其次。

    白崇彦继续说道：“科举作保，俺可以答应。前提是，阁下须在村里耕种一年以上，并且没有任何作奸犯科之举。否则的话，恕难从命。”

    “这是当然。”朱铭表示理解。

    白崇彦问道：“阁下有把握解送京城（中举）？”

    朱铭笑道：“总得试试。”

    其实朱铭也不确定，只是提前做好准备而已，今后是否科举还要看具体情况。

    有一个官身，干啥事都更方便。

    白崇彦毕竟是个读书人，敲定了毛笔交易，就开始讨论学问：“既欲科举，阁下治何大经？”

    “周易。”朱铭答道。

    白崇彦对《易经》研究不深，于是转而考校兼经：“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何义也？”

    朱铭都不用在脑子里搜索信息，因为这两句太简单了，当即回答：“为人臣者，当以正君为急（皇帝不修仁义，臣子应当纠正）。”

    白崇彦又问：“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何义也？”

    朱铭说：“君子小人，志趣不同，公私而已。”

    “公私而已？”

    白崇彦猛然正色，仔细品味此义，随即起身作揖：“多谢阁下赐教！”

    北宋流行的《论语》版本，是三国何宴所注《论语集解》。其注解内容，啰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抠字眼阐述君子和小人的区别。

    而朱铭刚才所回答的，是朱熹的注解内容。

    朱熹没有抠字眼，只用“公私”二字，就精准阐述了君子小人之别。

    君子注重公义，小人沉迷私利。

    “不敢当。”朱铭微笑拱手回礼。

    “公私，公私……”白崇彦喃喃自语，结合这两个字，开始回忆《论语·里仁篇》的内容，发现有好几句经文都能据此解构。

    他越想越兴奋，起身走来走去，都快要手舞足蹈了。

    受教“公私”二字，才是白崇彦最大的收获，比买到一支极品毛笔重要得多。

    而严大婆和沈有容，见白崇彦如此异常，也都面露惊讶之色。

    在她们心目中，白三郎满腹经纶，是本地大大有名的才子。可朱大郎随便几句话，就让白三郎这般失态，相比之下，朱大郎该有多大的学问啊！

    高兴了好半天，白崇彦终于坐回去，按捺住心中激动：“朱兄……”

    “唤我大郎便是。”朱铭已经接受这个称呼。

    白崇彦问：“大郎师从哪位大儒门下？”

    朱铭说：“我从小就奔波各地，蒙学是父亲所授。至于儒家经典，这里听一些，那里听一些，自己也瞎琢磨。”

    白崇彦更加佩服：“原来大郎是无师自通，愚兄实在汗颜！”

    白崇彦请沈有容拿来《论语》、《孟子》，打算逐字逐句请教，希望能够获得更多新解。

    朱铭起身抱拳：“三郎君，时辰已晚。”

    “对对对，是俺孟浪了，”白崇彦连忙起身告辞，“大郎且请歇息，明日再来请教！”

    朱铭说：“慢走。”

    白崇彦看向桌子上：“这支毛笔，俺明日带钱过来，卖田的白契也一并送到。”

    “不急。”朱铭是真的不着急，反正已经把这厮忽悠住了。

    白崇彦又说：“愚兄有一好友，是洋州通判相公家的郎君。明日约好一同上山游玩，不知大郎可愿同往？”

    州判家的公子？

    当然要去！

    朱铭面色从容，一身正气凛然，丝毫不慕权贵：“乐意之至。”

    这位白三郎带着家僮离开，婆媳俩礼送出门，她们回屋之后，对待朱家父子的态度更加尊敬。

    大才子啊，如果一直能做祺哥儿的老师……

    白崇彦撑伞返回家宅，一路兴奋莫名，既有买到好笔的愉悦，更有求得新知的畅快。

    至于同窗遗孀的绯闻，白崇彦已经不信了。

    雨天路滑，一不小心，摔得半身污泥。

    他也不换干净衣裳，就径直前往父亲的书房。

    老白员外正在挑灯看书，觑了一眼儿子身上的泥水：“回来了？”

    “办妥了。”白崇彦说。

    老白员外说道：“今夜就能办妥，看来那对父子很有手段，生生把你给说服了。”

    白崇彦大致复述了一遍经过，说道：“父亲，朱家父子必不是歹人。就算是歹人，以他们的才识，也没必要骗些村夫俚妇。特别是那小朱秀才，虽只讨教了两句，已让孩儿佩服之至。”

    老白员外做过县主簿，但他肚子里的学问，去考举人都够呛，问道：“真的那般有才学？”

    “何止是有才学，”白崇彦大加推崇，“孩儿从西乡县求学到洋州，所遇经师不止一两个。便那洋州的名儒，也是按何平叔之言解《论语》。一个二个，解得舌绽莲花、头头是道，可又有谁说出‘公私’二字？”

    老白员外说：“这两个字也不难，我一听便知其义。”

    白崇彦道：“能听懂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不把《论语》研习至精，又哪能说出此言？越是简单之词，就越妙到毫巅，正所谓大道至简。”

    老白员外听明白了：“你是说，整个洋州的经师，都不如这少年有学问？”

    “也不一定，‘公私’二字，或许是他妙手偶得。”白崇彦说。

    “他想科举做官？”老白员外又问。

    白崇彦道：“确有此意，还让孩儿帮忙作保。”

    老白员外沉吟道：“既是这样，些许山地，送他又何妨？便考不上科举，也无非几亩薄地而已，对咱来说没有半点损失。等二郎（白二公子）回来，便让他帮忙造户籍。你祖母的寿宴，也请朱家父子到里面来坐，不可跟凡夫俗子混为一席。”

    “父亲英明。”白崇彦对老爹的安排也很佩服。

    老白员外告诫道：“别看俺家在乡里势大，出了西乡县算得什么？你要多多与人为善，莫要跟人争执结仇。下游那个混不吝，还自称甚么小白员外，鱼肉相邻，四处结仇，勾结山贼，私卖盐茶，迟早得破家亡命！”

    他年轻时候，也是个狠辣角色，十多年前终于踢到铁板，辞去主簿职务灰溜溜滚回乡下。

    从此，修身养性，宽待乡邻，居然渐渐混出好名声。

    “父亲说得是。”白崇彦道。

    老白员外又说：“昨日忘了问你，钟秀才可愿来俺家教书？”

    白崇彦道：“孩儿去邀请过了，钟秀才倒是愿意来，但提的要求较为苛刻。每月俸酬四贯，每年还得另给束脩。”

    “他穷疯了吧！”老白员外愤怒不已。

    白崇彦道：“俺们这里太偏僻，孩儿问了好几位先生，但凡有些本事的，要么不愿来，要么叫价高。父亲给出的报酬，也能聘到老师，但其学问嘛，孩儿却看不上。”

    老白员外说：“学问差些也可，毕竟只是教授蒙童。家里的梁学究年纪太大，眼花耳聋得厉害，上课打闹他都听不到，今年务必要换一个西席。”

    白崇彦犹豫再三，忍不住说：“孩儿认为，该把私塾改为村学，让村里有志向学的孩童都来读书。”

    “还要建村学，真当俺是大善人？”老白员外冷笑。

    白崇彦说道：“父亲，村学都没有，俺家只能算土豪。只有建立村学，教化乡里，才能称得士绅之家。”

    “士绅之家，士绅之家……”

    老白员外被这个称呼说动，反复沉吟之后，点头许可道：“确实，村里没有村学，你在外交游也丢面子。五十贯钱，应该能办起村学吧？”

    白崇彦说：“绰绰有余。”

    老白员外当即拍板道：“等你祖母大寿过后，就起几间草屋，让村中孩童都来读书，暂时让梁学究继续教着。”

    白崇彦建议：“那朱家大郎，既然能编写《三字经》，想必对教授蒙童颇有心得。他还称自己的蒙学，是其父朱相公所授。等孩儿再去试探其学问，或许能聘朱相公做村学先生。”

    “也行。”老白员外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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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6【出游登山】

    “喔呜喔~~~”

    “喔呜喔~~~”

    一场春雨，下到子时才停。

    随着声声公鸡打鸣，村中各户相继亮起灯火。

    “咚咚咚！”

    继而又是敲锣音，有人提着铜锣，走在乡间阡陌沿途敲打。

    于是，开始有村民举起火把出门，朝着铜锣声的方向汇聚。

    负责敲锣的有好几个，村民也跟随他们，分成数支队伍上山。雨后山路太滑，不时有人跌倒，随即传来阵阵哄笑，摔跤者的骂骂咧咧被笑声给淹没。

    “卧槽，这才几点钟啊！”朱铭被吵得睡不着。

    朱国祥也已经醒了，打哈欠道：“公鸡打鸣，不到凌晨四点就开始，现在估计还没有四点钟。起床吧，说好了帮忙看孩子。”

    “我再睡会儿。”朱铭无法摆脱床榻的万有引力。

    朱国祥取笑道：“还说要争天下做皇帝，你连起个早床都做不到。”

    “谁说的？”朱铭噌的坐起。

    二人穿好衣服来到堂屋，婆媳俩已经准备出门了，而且还是盛装打扮！

    刚满五十岁，却已头发斑白的严大婆，鬓上居然插着一朵红花。

    那是沈有容昨天采来的，自己头上也插了一支。还捣成花泥做胭脂，脸颊抹一些，嘴唇抹一些。

    不像是上山采茶，更像婆媳俩结伴相亲。

    对于茶场周边的山民来说，采茶属于年度盛会。春天的几个采茶期，靠近集镇的农民也会来，几百人聚散在各处山头，熟悉或不熟悉的都要碰面，妇人家自然要好生打扮打扮。

    “祺哥儿还在睡觉，俺们这就上山了。”沈有容说。

    朱国祥笑道：“放心吧，家里我看着呢。”

    往年家里没男人，白祺都是托付给村邻照顾，总有些年纪大的老人不便上山。

    朱国祥把婆媳俩送出去，然后站在院子中央，遥望一条条“火龙”，最远的亮光已渐渐消失于山中。

    马儿在屋檐下站了半夜，此刻凑到朱国祥身边，脑袋跟条狗似的乱蹭乱拱，似乎想讨两斤夜草吃。

    朱国祥便去抓来把豆子，还撒了几粒盐进去。

    然后，去沈娘子屋里睡回笼觉。

    穿衣躺在长凳上睡的，主要目的是看孩子，生怕白祺醒了乱跑出去。

    朱铭则在书房卧榻打哈欠，直至锣鼓声彻底停歇，终于迷迷糊糊的再入梦乡。

    ……

    晨光熹微。

    白崇彦和李含章两位公子哥，带着几个跟班，踩着木屐悠然出行。

    “那个少年，真的熟读经典？”李含章表示怀疑。

    白崇彦兴奋说道：“可贞兄，你少时游学江南，可曾听到哪位大儒，将那句论语解为‘公私’二字？”

    李含章摇头：“未曾。”

    “那便是了！”白崇彦说。

    李含章道：“或许是他读《论语》时突发妙想。”

    白崇彦道：“那就请可贞兄出马，去考教考教那位小秀才。”

    李含章笑而不语，他身上有股子自负，不信山中还能冒出个高人。

    不多时，二人来到院外。

    拍打院门几下，朱国祥揉着睡眼醒来，疾步出去把门打开。

    白崇彦拱手道：“朱兄，俺们又来拜访了。”

    “三郎君请进！”朱国祥热情迎接。

    瘦马正在院中溜达，李含章的视线落在马屁股上，立即就浮现出玩味的表情。

    他不但猜出这是一匹官马，而且还知道来自于哪批马纲。

    不过，关他屁事儿？

    李含章是洋州通判之子不假，但官马皆由茶马司全权管理，双方就不是一个系统的。

    宋代的文官分权非常离谱，一个省（路）甚至没有真正的主官：转运司负责财政，提刑司负责刑狱，常平司负责推行新法、掌管新法收入、兼管山林矿泽及部分商品专卖权（提举常平司的权力，一直在扩大，至徽宗朝达到顶峰）。

    这三个衙门，互不统属，上与朝廷对接，下与州军相连。

    省（路）级政府，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因此州官权力极大，知州不仅管理民政，甚至掌握着兵权。特别是边疆的知州，经常让武将担任，有一些武将知州，一干就是十多年。

    于是，通判的责任也大了，利用财权制衡知州的兵权。

    如果是正常的纲马被抢，州官肯定有治民不利的责任，可去年丢失的并非正经纲马啊。

    正经纲马，不走汉水！

    说白了，茶马司监守自盗，暗中搞马匹走私，还以马纲为名押货，半路被山中土匪给劫道。

    别说州官不会帮忙调查，就连茶马司自己都不敢声张。

    “哈哈，三郎君，这么早就来啦！”朱铭朗声笑着出来迎接。

    白崇彦立即介绍：“这位是洋州通判李相公之子，李家二郎，含章可贞兄。”

    一听是州判之子，父子俩连忙见礼。

    李含章微笑作揖，既未表现得热情，也没表现出不屑。

    白崇彦又让几个跟班上前，说道：“六十贯钱，全都已带来。至于那几亩山地柴林，也值不得多少，便赠予两位了。”

    “不可，”朱国祥立即拒绝，“该多少便是多少，田产怎能赠予？”

    白崇彦道：“大郎莫要推辞，真不值得几个。”

    朱国祥坚持道：“情归情，理归理。如果三郎君非要赠予，那支毛笔我们就不卖了！”

    听父亲这么一说，朱铭也附和道：“的确如此，田产不可赠予。”

    父子俩初来乍到，莫名其妙接受别人田产，等于欠下了白家天大的人情。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不便于今后平等相处。

    收下此田，因果缠身，就跟白家绑定了。

    当然，会有这种想法的都是君子，贪利小人巴不得可以白捡。

    “这……好吧。”

    白崇彦只能作罢，同时又觉稀罕，居然送田产都送不出去。

    此时此刻，李含章的眼神却微变，他本来没把父子俩当回事，现在却感觉这两人特别有趣。

    一对三餐不继的父子，被迫顶着流言蜚语，寄住在寡妇家里乞食，竟然不被田产诱惑拒绝馈赠。

    放眼全国，有几人能做到？

    小厮们抬着四个箩筐过来，框里装着的全是铁钱。

    在无法使用交子的时候，四川的“大宗”交易，都是直接称斤数的。质量好的铁钱，十三斤为一贯；质量差的铁钱，二十五斤为一贯；甚至有五十斤为一贯的烂钱。王安石改革铁钱后，终于变成六斤为一贯。

    只能称重量，根本没法数，可以这么联想，让你数几万块钱的硬币有多恐怖。

    眼前这60贯铁钱，都是王安石之后的新钱，总重量有300多宋斤（1宋斤约为640克）。

    昨天还一文不名的父子俩，瞬间就有钱了，而且还是几百斤钱。

    朱铭看着箩筐，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这年头经商，真是力气活啊。

    别扯什么交子，那玩意儿已经无人问津了。

    在官方发行交子之初，各种制度其实非常完备。

    首先必须有本金储备，36万贯储备金发行一界交子，确保可以随时兑现。其次，每界交子的有效期是两年，期限一到，回收旧交，发行新交。最后，交子可以用于交税，官府不得拒收，提高交子的信用度。

    王安石主导变法，交子从此走向崩溃。

    由于变法采用激进的财税新政，全国各地都需要拨款，再加上北方战争又起，国库空虚之下，只能滥发纸币补亏空。并且不再回收旧交，纸币快用烂了，你自认倒霉吧，反正官府不给兑换新的。

    当时的四川老百姓，特别是四川商人，恐怕都想把王安石给掐死！

    苏轼作为四川人，反对变法再正常不过。

    搅乱了四川金融市场咋办？王安石只能搞铁钱改革，把四川铁钱的币值稳定下来，否则四川当时就被他玩崩了。

    类似的事情，也在其他地方发生。

    王安石的变法内容，有利于江南、两淮、河南。但放诸全国范围内，特别是在西南、西北和华北，可以说很多新法都属于恶政，因为这些地方的发展度还不够。

    当时反对变法的旧党，大部分都来自北方，他们根据自己家乡的情况，自然而然认为王安石在乱搞。

    司马光站在北方人的角度看问题，王安石站在南方人的角度看问题，他们能尿到一个壶里才真真见鬼了。

    “麻烦抬到屋里。”朱铭对那几个小厮说。

    白崇彦问道：“不称一称？”

    朱铭笑道：“几斤铁钱而已，还称个啥？”

    “哈哈，也对。”白崇彦乐道。

    看着几箩筐钱被抬进去，李含章翘起嘴角，更觉这个少年有点意思。

    朱铭说道：“上山看地吧。”

    白崇彦道：“看地且不急。今日采茶，可先观采茶盛况，再取灵泉之水煮新茶品尝。”

    朱国祥说：“我去叫祺哥儿起床，把他也带上。”

    白崇彦和李含章都穿着木屐，还是类似谢公屐的玩意儿，适合登山。

    朱国祥没有登山鞋，便把布鞋脱了，赤着双脚，挽起裤腿，潇洒出门。

    见老爸如此，朱铭也照做，否则没法雨后爬山。

    甚至，白祺都把鞋子脱了。

    几箩筐铁钱就放在屋里，只锁了门，没人看着，也不怕被谁偷去。

    白崇彦说：“两位且慢，俺家还有谢公屐，这便让仆人去取来。”

    “不用，光脚走路方便。”朱国祥推辞道。

    于是，两人踩屐，两人光脚，带着孩子，结伴登山去茶场，身后还跟着几个奴仆。

    光脚走得快，而且不费力。

    反而是登山木屐，时常被烂泥给黏住，需要脱下来进行清理。

    再一次被黏住，几人停下休息，木屐扔给仆人。

    朱家父子走在更前面，朱国祥指着远处一片山林，对儿子说：“那边有个低洼处，溪水变成瀑布落下，瀑布下面是一个水潭。水潭附近住着些茶户，都是依附于白家的客户。我们也可以在那里建屋，距离水潭远一点就是。”

    “附近有耕地吗？”朱铭问。

    “有，我都看好了，”朱国祥说，“那些山地很贫瘠，平时种粟、黍、高粱之类，全部佃给了茶户耕种。我们把地买过来，不能随意退佃，必须照顾之前的佃户。”

    朱铭笑道：“正好，让佃户帮着种地，否则咱俩忙不过来。”

    山坡下，十余米外。

    李含章穿的那双木屐，已交给跟班清理稀泥，他瞅瞅沾满泥水的袜子，哭笑不得道：“隽才兄，你我也都赤脚吧，否则怕要走到下午。”

    白崇彦心里有些不乐意，光脚走路岂不成了泥腿子？

    但李含章既然这样说，他也只能放下架子。当即把袜子脱了交给随从，又挽起一截裤腿，行走两步发现果然轻便。

    而李含章不但脱掉鞋袜，甚至因为爬山发热，把衣襟往两边扯开，露出胸前一大块刺青。

    朱国祥见了，低声对儿子说：“这人看起来更像混社会的。”

    “时髦，懂不懂？”朱铭说道，“当朝宰相李邦彦……嗯，现在估计还是个小官，这位老兄就整一身刺青，人称‘浪子宰相’。他经常在宴会的时候，脱光上衣露出刺青，请客人和奴仆仔细欣赏。”

    “国家领导也这么没谱？”朱国祥感慨道，“不愧是宋徽宗提拔的大臣！”

    复行一程，白崇彦指着前方：“转过那道山坳就是了。”

    已经有采茶歌传来，数百男女上山采茶，那些技术娴熟的，还有闲工夫唱歌耍乐。

    歌声中尽是欢悦，因为有工钱可以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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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7【茶艺】

    春雨过后的茶山，天空清净如戏，嫩叶翠绿欲滴。

    前些日子，也在采茶，但只是茶户小规模采摘。

    这几天雨水增多，新芽大量生发，就必须出动附近所有村民。

    数百男女散在各处，腰间挎着竹篓，用指甲掐出新芽扔进去。为了多挣钱，大部分人都专心致志，少部分采茶高手谈笑唱歌。

    还设有茶叶收集点，农民采完一篓茶叶，就拿去称重量算工钱。

    在称重之前，还要先检查，若不合格的茶叶过多，是有可能被扣工资的。

    “大哥，三郎君来了。”

    “哪里？”

    “那边。”

    白福德五兄弟也在采茶，附近所有的茶山，皆属老白员外所有。那些小型种茶户，抗风险能力太差，早被官府给逼得破产。

    几亩贫瘠山地，老白员外可以主动送出。

    若是换成几十亩茶山，老白员外就要巧取豪夺了！

    白福德五兄弟发家很晚，靠妹子给贵人做外室冒头。欺负村邻好几年，再加上妹子送钱回来，如今也不过弄到百来亩地，再算上他们的父母家小，平摊下来每人不到十亩田而已。

    人均仅几亩，且包含山地，说实话并不富裕。

    做小地主都不够格，自耕农这身份更适合他们，每年甚至还得亲自采茶打工。

    “把你们采的茶匀给俺！”

    白福德归拢几个兄弟的茶叶，装满一个竹篓，装模作样跑去称重，实际是想跟白崇彦套近乎。

    这厮兴奋疾走，没行多远，便笑容顿失，因为他看到了朱家父子。

    两个外来破落户，咋跟三郎君走在一起？

    思来想去，白福德决定暂缓计划，不能直接跟朱家父子对着干。他是有脑子的人，否则早就完蛋了，毕竟一直在老白员外眼皮底下搞事儿。

    “三郎君安好！”白福德点头哈腰问候。

    白崇彦表情和蔼，微笑道：“好。”

    白福德恭维道：“三郎君真是孝顺，提前这多日子回家给老太君祝寿。”

    “子孙本分而已。”白崇彦说。

    双方没啥共同语言，白福德越聊越尬，见白三郎颇不耐烦，又说几句便主动告辞。

    一阵微风吹拂，茶树轻轻摇动。

    听着不时传来采茶歌声，李含章不禁诗兴大发，当场作诗道：“锣鼓当当天未明，上山采茶见心诚。时歌一曲春风里，叶气云蒸玉条新。”

    玉条，就是春茶。

    “好诗！”

    白崇彦拍手大赞，虽然平仄稍有不工，但能脱口而出已是不易。

    李含章自我感觉挺满意，又觉此诗还能继续修改。他仔细思索片刻，暂时不知该如何改，于是转而考教朱铭：“听闻朱大郎满腹才学，不如以眼前采茶之景，即兴作诗一首如何？”

    朱铭婉言拒绝：“在下不精诗词之道。”

    “不精，便是粗通，打油诗也可。”李含章面带微笑。

    他倒不是想让朱铭出丑，而是要试探朱铭的才华，看看“公私”二字是否凑巧偶得。

    白崇彦站在旁边，同样笑而不语，跟李含章的心思差不多。

    朱铭扭头望向老爸，朱国祥转身看风景。老朱同志能背不少唐诗宋词，但跟茶叶相关的却一首都不会。

    是继续“藏拙”，还是该露一手？

    朱铭飞速搜索脑子里的存货，虽然有穿越金手指，但他读过的采茶诗词真不多。不远处，一个妇人正忙碌采摘，背上居然有个熟睡的婴儿，也不怕雨后山路太滑摔着了，估计是家里实在没人带孩子。

    再想想严大婆鬓角插花，朱铭灵光一闪，拍手道：“有了！”

    “洗耳恭听大作。”白崇彦颇为期待。

    朱铭吟诵道：“白头老媪簪红花，黑头女娘三髻丫。背上儿眠上山去，采桑已闲当采茶。”

    李含章笑着赞叹：“好诗，好文采！”

    白崇彦评价道：“可贞兄之诗，道尽时情时景。朱大郎之诗，专于写事写人。两诗合璧，趣味更生。”

    朱铭抄的这首诗，并不算上乘，但放在这里刚好——既展露了自己的才情，又不会把李含章压得太没面子。

    真要吟出个千古名句，这位州判之子怎下得来台？

    一首采茶诗甩出，李含章已然认可朱铭，确定朱铭属于自己人。

    都是读书人，并非蒙昧黔首。

    这边几人放声大笑，白福德隐约听到动静，瞬间更觉脑壳疼，叮嘱兄弟道：“你们莫要乱来，这两个外乡人不好惹。”

    “大哥说的是。”几兄弟纷纷认同。

    他们哪里知道，老白员外一句话，早已判了兄弟几个的死刑！

    白崇彦带着大家继续游山，半路遇到正在采茶的严大婆和沈有容。

    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告离开。

    白崇彦对李含章说：“那位便是时予兄的遗孀，自时予兄病逝后，一直悉心教养幼子。”

    “殊为难得。”李含章感慨道。

    他们两个，还有沈有容的亡夫，都曾在关中拜师求学。

    当时的关系一般，只属于点头之交，直到李含章随父来洋州，才跟白崇彦迅速成为好朋友。

    在茶山转悠片刻，朱国祥提议去看地，早早敲定土地买卖事宜。

    白崇彦却不急，邀请道：“前方有一幽谷，俺在其中发现甘泉，名之以‘灵泉’。又在泉边筑亭，谓之‘碧云亭’。今日悠闲，春风宜人，不若先去亭中品鉴新茶。”

    新茶，当然不是今天采摘的，而是大半个月前的立春茶。

    主人相邀，客人不便拒绝。

    四人带着白祺，一路欣赏景色，朝着山中谷地走去。

    溪水落下形成瀑布，落在山谷水潭中。距离水潭数百米远，便是灵泉和碧云亭所在。

    亭中的石桌石椅，已提前打扫干净。

    几个奴仆忙前忙后，抬着木炭、炊具、茶盏等物过来，还有全套的点茶设备。

    白崇彦坐定，立即喊道：“上新茶！”

    新茶当然不是今天采的，而是一个月前所采制。

    几个奴仆，迅速捧着茶叶上前，有末茶和腊茶各两种。

    白崇彦笑着说：“此有四种新茶，请诸君随意挑选。”

    “哈哈，隽才兄这是要斗茶？”李含章开怀大笑。

    白崇彦说：“都是俺家的茶，斗起来没甚意思，只请可贞兄展露点茶技艺。”

    宋代的有钱人，特别是风雅之辈，经常聚在一起斗茶耍乐。

    而且，往往自己带茶。

    李含章没有直接挑选茶叶，而是舀来小半碗泉水。他仔细品尝了泉水味道，这才去挑选适合的新茶，观其色，闻其味，最终挑了一团腊茶。

    白崇彦顿时笑道：“可贞兄好眼力！”

    腊茶最为贵重，茶叶选用严格，必须是早春嫩芽——腊月的腊。

    宋朝皇室推崇的小龙凤团茶，便是腊茶中的极品。茶芽优中选优，采摘时手指不得触碰，必须留长指甲去掐断，采下也不能放到竹篓里，须立即投进随身携带的泉水中。

    制作工序更是复杂，先蒸，再榨，还要磨成粉，期间又有晾晒、烘焙等程序。还有一部分茶叶，研磨熬制成茶膏，加入许多香料。最后将茶膏与茶末混合，又是好几道工序，最后压制成茶团以供保存和运输。

    “请可贞兄点茶。”白崇彦抬手道。

    茶团很小，李含章取来器具，将茶团慢慢研磨成末。

    再用茶匕取末放入盏中，泉水已经沸腾，轻轻倒入一些，便开始调匀茶汤。

    他左手拉着右袖，右手持着茶筅，举止优雅从容。茶筅点入茶汤，轻轻的来回拂击，精彩的一幕随之来临。随着茶筅的拂动，缕缕银丝浮于茶汤表面，继而形成千姿百态的图案，犹如漂浮着一副江上飘雪图。

    还未饮用，一股茶香就扑鼻而来。

    李含章赞道：“好茶！茶汤纯白，用芽肥嫩，制艺极佳，隽才兄家里养着好茶工啊。”

    这人一边说话，一边拂击茶筅，茶汤表面的图案还在继续变幻。

    白崇彦得意道：“此茶是仿龙凤团茶所制，茶芽皆在立春前采摘。虽不及龙凤团茶精湛，但也不可多得，吾且名之‘惊鸿踏雪’。”

    “惊鸿踏雪，果然好名字！”李含章由衷赞叹。

    待水温不那么烫了，李含章端起茶盏，将茶水倒入杯中，甚至给白祺这小屁孩倒了一杯：“请品茶。”

    朱铭好奇的举杯品尝，没有什么怪味，一点都不苦涩，而且特别香浓，里面虽含茶膏，却不会让人觉得腻。

    甚至，还隐约带着一丝甘冽。

    就这味道，能把平民喝的散茶甩出十八条街。

    “好喝，也好看，香得很！”白祺由衷赞叹，然后把茶一饮而尽。

    小孩子的夸奖最真实，白崇彦和李含章都哈哈大笑。

    ……

    汉水江边。

    一条客船靠岸，家仆提醒道：“二郎，上白村到了。”

    有个小胖子伸懒腰打哈欠，揉着惺忪睡眼从船舱走出。

    这厮年约二十五六岁，一身读书人打扮，肥头肥脑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六。

    由于雨后路滑，他刚下船就摔了一跤，爬起来骂骂咧咧继续走。

    中途派家仆前去打探，问明老白员外的宅邸，便前去递上自己的拜帖。

    小胖子一身丝绸，门房老头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很快就把客人引到厅中。

    老白员外亲自接待，作揖询问道：“阁下是洋州郑大官人家的郎君？”

    “俺在家行二，都唤俺叫郑二，这回是来寻李二郎（李含章）的。”小胖子说。

    “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老白员外说，“俺家三郎，与李二郎上山去了，贵客可在家中等待，傍晚之前他们就能回来。”

    小胖子摆手道：“俺不等了，自上山寻他们去。”

    老白员外立即唤来家仆，领着小胖子上山。

    这位威震四里八乡的老员外，硬拖着病腿拄拐杖，让仆人左右搀扶着，亲自把小胖子给送出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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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8【论史】

    小胖子名叫郑泓，家里也没个当官的，仅为洋州一富商而已。

    老白员外态度如此恭敬，只因郑泓的姐夫，是利州路茶马司的勾当干事官……的亲信。

    如今的川陕各路，最高茶马机构为“都大茶马司”，统管四川、陕西、甘肃等地的茶马事务，一般由熙河路转运使来兼任此职。

    其下辖的利州路茶马司，有勾当干事官、文字官二十余人，掌管着整个利州路的茶马事。

    寥寥二十几个官员，又哪里管得过来？

    真正做事的还是吏员。

    一个茶马司干事官的亲信吏员，足以决定乡间茶园主的生死！

    “小官人这边请。”白家奴仆殷勤带路，恨不得当狗跪下，始终欠身弯腰，就不敢站直了行走。

    拖泥带水走了一阵，郑泓看着那泥泞山路，擦着额头汗水问：“李二郎究竟在哪里？到底还要走多久？”

    白家奴仆连忙回答：“俺家三郎与那李二郎，该是在碧云亭饮茶，再走两三刻（宋刻为14.4分钟）就能到了。”

    “还要走两三刻？”郑泓只觉双腿都在打颤。

    他在洋州城潇洒快活，老爹非要他来这里。没别的原因，李含章过来了，郑家派他来陪李二郎玩耍。

    在老白员外眼里，郑家就是天。

    不仅因为郑家的女婿，是茶马司的高级吏员，还因郑家是洋州的大茶商。

    而在郑家的眼里，通判李相公才是天。

    因为通判掌握着财政大权，商税农税一把抓。虽然州判无权插手茶税，但郑家还有其他税务啊，正好儿子跟李含章同在书院求学，这还不赶紧巴结讨好州判家的公子？

    “累死了，先坐下歇会儿。”郑泓生得肥胖，走泥泞山路太过费劲。

    白家奴仆连忙脱衣，铺在路边的石头上，生怕泥水污了郑小官人的尊臀。

    喘息片刻，郑泓突然问：“就没个竹舆（滑竿）？”

    白家奴仆解释道：“雨后路滑，山路陡峭，怕把小官人摔着。”

    郑泓无奈，拍拍屁股站起：“走吧。”

    他是真的不想来，就连到书院求学，也是老爹花钱安排的，只为了跟李含章做同窗。

    可这小胖子不喜欢读书，听课都能听得睡着。就他那不学无术的样子，根本入不得李二郎法眼，同窗大半年，加起来就说了几十句话，而且总拿热脸去贴人冷屁股。

    这种日子，郑泓受够了！

    他知道老爹在想啥，无非是李含章死了老婆，郑家盼着嫁女过去续弦，如此就跟州判结为儿女亲家。

    ……

    碧云亭内。

    李含章品尝着乡酿果酒，不禁赞叹道：“乾酒香村落，生金富里闾，洋州美酒果然冠绝川陕，便连这乡下酒酿也如此甘美。”

    白崇彦笑着说：“山中偏僻，别的没有，只有美酒与香茶。”

    “有此二者便足矣！”李含章哈哈大笑。

    北宋有四大商业中心，兴元府（汉中）的商税曾经一度排在全国第二。

    而洋州就在兴元府的隔壁，别看户籍人口只剩二十多万，但坐拥汉水这条商业要道，农税虽收不起来几个，商税却仅次于兴元府。即便因为河湟开边，川陕茶叶实行榷禁，汉中地区商业凋敝，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

    洋州特产有三样：美酒、茶叶、黄金！

    洋州下辖的真符县，宋初直接就叫黄金县。即便是新中国建立之后，都还保留了一些地名：黄金峡镇、金水镇……

    朱家父子目前所在的西乡县，北部山区也有人在淘金沙。

    “听闻朱兄来自广南，广南那边可有甚美酒？”李含章问的是朱国祥。

    朱国祥哪知道这些，含糊其辞道：“广南偏僻，再有美酒，也比不得洋州。”

    朱铭一声不吭，正在埋头吃东西。

    果脯和肉脯，摆了好几盘，终于能打打牙祭了。

    李含章几杯果酒下肚，就开始吹牛逼：“俺若在广南做官，定要整顿武备，好好教训那些交趾蛮夷！”

    “是该教训，”朱铭嚼着果脯附和，举杯大呼道，“些许化外蛮夷，竟敢僭称小中华，还跑来大宋寇边劫掠。且满饮此杯，遥祭苏相公泉下之灵！”

    “正应如此！”

    李含章先倒满一杯酒，朝着南方泼洒于地，重新斟满之后再饮：“遥祭苏相公！”

    四十多年前，越南政权兴盛，对内自称华夏，对外自称天南小中华，出兵二十万入侵宋朝的广南路。

    苏缄率领军民奋死守城，他仅有州兵2800人，又招募乡兵1000余人，固守邕州（南宁）四十二天，斩杀敌军一万五千余人。

    本来是能守住的，因为敌军不善攻城。

    偏偏来的宋朝援军，被越南军队击败，原地投敌不说，竟教越南人如何攻城。种种方法都被苏缄破解，越南军队已打算撤军，投敌的宋军却不愿走，又教敌人垒土数丈高，通过土堆杀进邕州城。

    苏缄拼死巷战，全家37人殉国，只剩突围求援的长子幸存。

    这事儿朱铭当然知道，因为太特么丢人了，广南军民被屠杀十余万（也有说几十万），彻底撕碎了大宋朝廷在南方的遮羞布。

    喝酒祭奠了苏缄，李含章又聊西北局势：“如今河湟已定，自置西安州（宁夏海原）后，蕃羌之民皆不敢再入寇。依俺看，朝廷就要与那西夏决战了，届时若俺不能考得进士，便索性去西北投军杀敌！”

    这货纯粹就是扯淡，他一个州判之子，就算自己愿意投军，也会被老爹给活生生打断腿。

    “能不打仗，还是不打为好，”白崇彦叹息道，“一个河湟开边，就让利州路民不聊生。真要再跟西夏作战，苛捐杂税再起，老百姓怎能承受得住？”

    乡绅土豪，也是老百姓，他们也得面临战争摊派。

    李含章摇头道：“隽才兄此言差矣，只有彻底打服了西夏，西北疆域才能安定，朝廷每年可节省军费无数。军费省下来，天下百姓自然富足。”

    “或许吧。”白崇彦苦笑。

    李含章就是那种学生党键盘侠，聊起军事一腔热血，而且似乎还研究过阵图，真打起仗来恐怕跟朱铭一个样。

    这厮满嘴酒话，扯完西夏，又谈辽国，恨不能亲自收复燕云。

    白崇彦对打仗不感兴趣，主动转移话题，问道：“大郎既熟读经典，可曾研习史书？”

    朱铭嚼着肉脯回答：“《史记》通读过，其余史书，仅随便翻翻。”

    “可如‘公私’二字，对《史记》别有心裁？”白崇彦考教道。

    朱铭说：“略有心得。”

    白崇彦兴致勃勃道：“不妨道来佐酒。”

    朱铭说：“楚霸王的本纪，与汉高祖的本纪，太史公有些地方写得自相矛盾。”

    听闻此言，李含章也问：“哪里矛盾了？”

    朱铭咽下嘴里的肉食，娓娓道来：“且说彭城之战。刘邦先是西撤至下邑，接着又往南，在濉水与灵璧间与项羽交战。继而与吕泽合兵，最后撤到荥阳。”

    说着，朱铭用手指蘸茶水，在石桌上画起来：“这是彭城，沛县在北边，下邑在西边，灵璧在南边。太史公在项羽本纪里记载，刘邦只带数十骑遁逃，亲自回沛县寻找家人，寻到两个儿子。中途为了逃跑，把两子数次推下车。这逃跑的方向不对啊，不但不对，而且完全反了。刘邦往北边跑，想带兵撤往下邑，必须穿过或绕过项羽的大军。”

    白崇彦和李含章二人，闻言皆认真思索起来。

    朱铭继续说道：“而高祖本纪里的记载，刘邦并没有回沛县，是在撤军至下邑时，才派人回沛县寻找家人，且只找到了儿子刘盈。既然只寻得一子，又哪来的数次推两个儿子下车？”

    “好像……真是如此。”李含章猛然酒醒，此刻只想回去仔细翻阅《史记》。

    朱铭又把一个果脯塞嘴里，边嚼边说：“即便刘邦真回了沛县，两个孩子能有多重，用得着数次推下车吗？更何况追兵在后，刘邦几次把儿子推下车，夏侯婴几次把孩子抱回来。这得耽误多少时间？刘邦又不是傻子！逃命之时，马车必然飞驰，两个孩子被推下去几次，就算不摔死，也早给摔残了！”

    “哈哈，然也！”白崇彦拍手赞道。

    李含章此刻心悦诚服，拱手说：“贤弟真乃大才，太史公亦不能诓也！”

    白崇彦举杯道：“得此妙论，当浮三大白。”

    “饮了！”李含章亲自斟酒。

    就在众人举杯之时，忽听有人喊道：“李二郎，白三郎，俺来了！”

    李含章扭头一看，顿觉脑壳生疼，嘀咕道：“怎又是这胖子？到哪里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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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9【投壶与买地】

    李含章不怎么待见郑泓，郑泓同样不喜欢跟李含章玩。

    留在洋州城内，看女子角抵不香吗？

    郑家养了个女子相扑队，每有比赛，必引轰动。以前甚至能袒胸上场，后来被知州怒斥一通，现在最多只能露出双臂。

    只露双臂也好看啊，打着打着就露胸了，而且半遮半掩更有情趣。

    上山路途，泥泞不堪，郑泓脚上的鞋袜，早脱了扔给家仆。

    这厮光着脚跑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先朝李含章、白崇彦作揖，接着又朝朱家父子抱拳行礼。

    然后，一屁股坐下，抓起果脯就吃。

    “这地方可真不好找，俺费了老大力气才寻来，”郑泓左右瞅瞅，发现没有多余酒杯，便端起茶盏仰脖子就喝，随即吩咐家仆，“茶冷了，且烧火热一热。”

    白崇彦虽也鄙夷此人，但实在不能得罪，忙让仆僮添副筷子和酒杯。

    斟酒满上，郑泓一饮而尽，感觉有些冷场，嘿嘿笑道：“你们继续讲，当俺不在便是。”

    李含章看到这胖子就烦，着实忍不住了，打开天窗说亮话：“郑二郎，你家妹子才十三岁，俺今年却已二十六。年龄相差悬殊，恐怕不太适合，还请转告令尊，婚姻之事切莫再谈。”

    “俺省得，”郑泓依旧笑容满面，“俺这回来，却是陪可贞兄游山玩水的。”

    李含章心想：老子游山玩水正快活，看到你啥心情都没了。

    两边都不能怠慢，白崇彦只能出面打圆场，举杯说道：“乡下偏僻，委屈小官人了，不妨在寒舍多住几日。”

    “那便叨扰了，”郑泓就等这句话，又看向朱家父子，“这二位是？”

    白崇彦介绍说：“广南来的两位朋友，这位是朱……对了，朱先生，还未请教表字。”

    没等老爸开口，朱铭猛地整出一句：“家父表字元璋，至于在下，草字成功。”

    “噗……咳咳咳！”

    正在喝酒的朱国祥，直接一口喷出来，被酒水呛得连声咳嗽。

    朱铭微笑着给父亲抚背顺气：“爹，你久未饮酒，不可喝得太多。”

    朱国祥偷偷瞪了儿子一眼，随即致歉道：“不胜酒力，让诸位见笑了。”

    “无妨。”白崇彦继续做介绍。

    双方互通姓名表字，抱拳行礼，喝酒吃肉。

    这胖子几杯酒下肚，腰杆就坐不直了，非常随意的歪趴在石桌上，仿佛这里是自家后院一般。

    他端起白崇彦斟来的美酒，忽然说道：“干喝没甚意思，投壶如何？俺把家伙什都带来了。”

    说话之间，郑家奴仆已然上前，怀里抱着瓷瓶，瓷瓶里插着箭矢。

    郑泓知道自己的短处，玩词令他肯定输，必然要丢尽洋相。投壶就简单得很，而且还不失风雅，司马光专门写了一本《投壶新格》呢。

    这玩意儿，文人武人都喜欢，岳飞便是投壶爱好者，每次宴请客人必然投壶为戏。

    果然，李含章虽然厌恶郑泓，却对投壶没有抵触，还取来襻膊准备露两手。

    家仆取箭丈量距离，把瓷瓶放置在亭外。

    郑泓笑道：“可贞兄先请。”

    “那俺就不推辞了。”李含章接过一把箭矢。

    一共十二支箭，李含章首发不中，第二发终于落入壶中，插到瓶底的豆子里没有弹出。

    “可贞兄神射！”

    白崇彦拍手赞叹，臭脚捧得非常及时。

    接下来渐入佳境，第三发、第四发全中了。

    家仆一直在旁边计分，由于第一支不中，第二支投进属于散箭（只得一分）。

    “骁箭，得十筹！”

    家仆突然大呼，却是李含章的第六箭，投进壶中又弹出来，随即重新落入壶中，这一发直接就得了十分。

    十二支箭投完，李含章总计得到48分。

    家仆上前，把箭抱回。

    李含章笑道：“隽才兄请。”

    白崇彦说：“元璋兄先请。”

    朱国祥报的年龄是三十多岁，而朱铭报的年龄是十五岁，如果按照年龄，都可以跟他们称兄道弟。

    一听“元璋”这字，朱国祥就感觉别扭，只能事后再找儿子算账。

    连续三发，朱国祥全部投歪，第四箭才找到感觉。并且穿越带来的五感灵敏，让他准确度大大提升，陆陆续续投中了六箭。

    众人又让朱铭投壶，朱铭笑道：“还是郑二官人先来吧。”

    郑泓也不啰嗦，襻膊也不戴，撸起袖子便开整。这货读书不行，投壶却拿手，竟然投中了十一箭，分数是李含章的两倍有余。

    “好！”

    便是看他不顺眼的李含章，此刻也拍手喝彩。

    小胖子得意洋洋，朝着众人拱手微笑：“承让，承让！”

    箭矢交到朱铭手里，他从来没玩过这游戏，第一箭纯粹是在找感觉。投进去了，但有点歪，且力道过重，撞了两下又飞出来。

    第二箭调整力道和角度，嗖的便飞进去，此后箭箭入壶，惹来连声喝彩。

    朱铭玩得兴起，问道：“投中壶耳算不算？”

    “算！”郑泓说道。

    按照司马光的规则，投中壶耳非但得分，而且还属于加分项。

    最后一箭，朱铭没对着壶口投，而是刻意瞄准壶耳。

    全神贯注，心无杂念，一种奇妙的感觉生出，箭矢朝着壶耳飞去。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准确落进左耳，稳稳当当插在地上。

    贯耳，十分。

    “好准头！”郑泓觉得朱铭很有潜力，以后可以经常一起玩。

    等白崇彦也投壶完毕，郑泓分数第一，朱铭分数第二，李含章分数第三，朱国祥分数第四。

    白三郎君被众人笑闹着，接连罚酒好几杯。

    几轮投壶之后，直喝得酒酣耳热，白崇彦站起身来，带大家去参观自家的制茶作坊。

    作坊就在水潭附近，今早采摘的茶叶，已经在开始陆续蒸制。茶户们忙不过来，山下村民也来帮忙，坐在一起挑拣茶叶，把不同档次的茶芽分批装好，然后打来潭水清洗干净。

    白家大郎白崇文，上午在茶山监督，下午又来作坊指挥。

    此人虽然性情古怪，但做事却极为认真，而且喜欢亲力亲为。

    他热情接待三弟及其朋友，带着众人参观制茶流程，甚至不厌其烦，详细为大家讲解其中诀窍。

    参观完制茶作坊，朱国祥提出要去看地，确定具体购买哪些土地和山林。

    望着三弟越走越远，白崇文的表情瞬间阴沉。

    他已经知道三弟买笔的事情，六十贯买一支笔，父亲竟然还答应了。家里的产业，都是他在负责，每一文钱都有他的心血，就这样被三弟胡乱砸出去。

    还有三弟每年读书，也是花钱如流水。

    进士能有那般好考的？

    考不上进士，举人屁用也没有，无非面子上光彩些。

    但这面子是三弟的，跟他白大郎没半点关系。

    甚至，还要送出十亩山地、十亩山林——白崇文还不知道，朱家父子已经拒绝赠送。

    白崇文一肚子怨气，他觉得父亲老糊涂了，立马早死了才好！

    ……

    水潭通过溪流连接汉江，挨着小溪的山地，白家是不愿意卖的。

    白崇彦在一处山坡站定，指向东边说：“从此地往东，两位看上哪块地，尽管拿去便是了。灌溉之时，任凭取用溪水，不收分文水钱。但不可到潭中打水，潭水要用来蒸茶，被粪桶污了实在可惜。”

    朱国祥肉眼估测距离，白家能卖的土地，离小溪最近的也一里半。

    而且没有引水渠，灌溉用水，得肩挑背扛。越往东边走，山路越陡峭，耕地也越零散，受到地形影响，小块耕地甚至只有几平方米，最平坦宽阔的也就几平方丈。

    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

    朱国祥懒得再细看，随口说道：“就从这里算吧，东边山地和山林全买下，总共算足二十亩为止。”

    白崇彦转身对家僮说：“把曾大喊来。”

    曾大是住在潭边的茶户，紧赶慢赶从制茶作坊跑来，欠身站在旁边听候差遣。

    白崇彦吩咐说：“俺要卖地，这些都是谁家佃耕的，一块地究竟有多大，你全部仔细道来。”

    曾大如数家珍道：“这块是袁二家佃的，有一丈三（约15平米）。那块是刘家婶子佃的，只有八尺。那块是……”

    “记下来。”白崇彦对家僮说。

    家僮随身带着纸笔，当场飞快记录，凑足十亩方才停下。

    白崇彦又派出奴仆，在卖出的地皮边界，各打上几根木桩做记号。

    一切搞定，白崇彦说：“元璋兄……”

    “还是叫我朱兄吧。”朱国祥实在听不惯这称呼。

    白崇彦也没有多想：“朱先生，刚才圈出的山坡，肯定超过了十亩，估计十五亩都有剩余。耕地之间，有许多不能种地的，长着杂树和荒草，按惯例佃户可以砍柴。”

    “我们不会坏了规矩。”朱国祥做出保证。

    曾大高兴道：“俺谢过朱相公。”

    也就是说，超过十五亩的山地，名义上归朱家所有。但其中五亩多的荒坡，朱家没有处置权，那是留给佃户砍柴的。

    接下来还要购买山林，双方都懒得丈量，估摸着十亩面积做标记。

    回到碧云亭，白崇彦亲自撰写合同，双方签字画押便算完成。

    朱国祥拱手道：“三郎君，买地钱改日送到府上，今天我先跟佃户说说事情。”

    “请便，时候不早，俺也该下山了。”白崇彦说。

    之前满山转悠，小屁孩白祺已经累了。

    朱国祥让孩子坐在亭中，嘱咐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顶多一两刻钟就回来接你。”

    “好！”白祺乖巧点头。

    父子俩带着佃户曾大，重新前往刚买的地界。

    朱国祥不断挑出相对平坦开阔的，总面积大约有0.7亩，嘱咐曾大道：“你去跟其他佃户说清楚，我挑出的这几块地，让他们暂时不要春耕。再过二十几天，你们到山下沈娘子家，我会带着玉米苗教你们怎么耕种。”

    “那……那甚玉米苗，俺们没种过啊，也不晓得是啥粮食。”曾大面带难色。

    朱国祥思虑一番，说道：“其他土地，规矩照旧，田租该多少是多少。我选的那几块地，种子我来出，不收你们分文。如果玉米歉收了，收成比不上种粟米高粱，一粒租子也不要你们的。”

    曾大依旧心里没底儿，但朱国祥是田主，都说到这个份上，再不答应就自讨没趣。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朱相公安排便是。”

    朱国祥再次告诫：“我选出的几块地，万万不可胡乱播种。谁要是敢自作主张，就算种子发芽了，我也全给他铲掉！”

    “听朱相公的。”曾大乖乖应承，一肚子苦水难吐。

    佃耕山地的茶户，今天都在忙着采茶制茶，朱国祥没法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他将曾大给打发走，揣着买地合同下山。

    行不多远，朱国祥突然停下：“说说吧，我怎么就叫朱元璋了？”

    朱铭一脸恶趣味：“你知道朱元璋字什么吗？”

    “我只知道他小名叫重八。”朱国祥说。

    朱铭笑嘻嘻解释：“朱元璋，字国瑞。祥瑞，祥瑞，祥和瑞一个意思。这多巧啊，你叫朱国祥，跟朱国瑞没啥差别，字元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看你是想当皇帝想疯了，”朱国祥白了儿子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郑成功就该叫朱成功，你给自己取字成功是啥意思？”

    朱铭顿时大呼冤枉，装腔作怪道：“爹啊，俺的朱院长，俺没啥学问，这名和字又必须相通。除了墓志铭之外，俺就记得铭有勒功的意思，仓促之下只能给自己取个表字叫成功。”

    朱国祥听得一头黑线，都什么狗屁玩意儿？

    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朱元璋，儿子还他娘的是朱成功。

    朱铭拔了根野草叼在嘴里，回望那些刚买的山地，心情愉悦道：“今后咱也是地主了，先好好发展一两年，保准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对了，什么时候建屋安家？”

    朱国祥说：“我问过沈娘子，村里会建房子的，会打家具的，也都是些普通农民。他们这段时间忙得很，想要雇人修房子，必须等到插秧结束。”

    “那就慢慢等呗，记得给沈娘子食宿费就是。”朱铭并不着急。

    父子俩悠然下山，行到半山腰时，天色已经变暗。

    朱国祥忽地皱起眉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没有啊。”朱铭说。

    “肯定忘了什么？”朱国祥摇头思索。

    朱铭猛拍大腿：“卧槽，祺哥儿还在山里！”

    让两个男人看孩子，婆媳俩也是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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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0【读书少受欺负】

    父子俩一路狂奔回去，发现亭子里没人，心头愈发焦急，只能去问附近的茶户。

    茶户都说，祺哥儿已经回家了。

    乡下孩子没那么精贵，只要不碰到野兽，几岁大就可以满山跑。

    却是白祺苦等他们不归，便去制茶作坊那边，不少山下村民都在帮工。随便一问，就寻到祖母和母亲，还在作坊外蹭了顿工作餐。

    父子俩摸黑下山，沈有容正在喂蚕，严大婆正在喂鸡。

    孩子差点看丢了，朱国祥颇为羞愧，拱手说道：“老夫人，我们忙着买地，一时忘了祺哥儿……”

    “不妨事的，”严大婆对此稍有不快，但不至于责恼，转而问道，“地可买到了？”

    朱国祥说：“算上荒坡，足有二十几亩。”

    严大婆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完全打消嫁儿媳的想法，她说：“这可真该庆贺一番，朱相公总算置产安家了。朱相公今年贵庚？”

    “免贵，三十五岁。”朱国祥随便说出个年纪。

    严大婆说道：“才三十五，该续弦找个浑家。老白员外有个堂兄弟，孙女今年十八，她家就住白家大宅旁边，起了好几间瓦房。那女娘原本定了亲，都已看好日子了，男方却喝醉掉江里淹死。后来又说了一门亲事，男方忽地中举解京，被洋州一个富人看上，竟不要脸面悔婚另娶。一来二去，拖到现在，正是朱相公的良配。”

    “续弦之事，暂时不急。”朱国祥其实很想说，我看你儿媳就挺合适。

    “哪能不急？”严大婆愈发热情，“朱相公便点个头，老婆子改日就去探口风。那女娘也读过书呢，《女戒》背得很熟，寻常男子她看不上，在乡里头不好找婆家，多半能谈成这桩婚事。”

    沈有容突然端着蚕沙出来：“姑母，白二姐已经说亲了。”

    “又说亲了？”严大婆愣了愣。

    沈有容说道：“俺也是今天采茶才晓得，她已跟余家坳余大员外的侄儿定亲。听说那位余四郎，常年在外游学，一直没有回乡完婚，女方一怒之下就改亲了。余四郎今年二十二，白二姐今年十八，两个倒也般配得很。”

    严大婆仔细想想，对朱国祥说：“朱相公莫急，老婆子再帮你找。”

    朱国祥哭笑不得：“我不急。”

    朱铭撑着油灯在房里数钱，串了五百文钱出来：“这些日子，叨扰两位了。除了吃喝，还借了豆子和食盐喂马，等村民插完秧才能建房。这五百文钱，还请收下，我们得继续住一阵。”

    “多了，多了，真个要钱，给一百文便成。”严大婆连忙拒绝。

    朱铭硬塞过去：“不多，那瘦马挺能吃的，豆子外加食盐，还啃了许多稻草，一天能吃两个人的饭钱。我这几天在练武，力气耗得快，沈娘子攒的蛋别拿去卖，麻烦今后每日煮个鸡蛋。”

    五百文钱推来推去，严大婆熬不过，只能勉强收下。

    沈有容瞟向朱国祥，笑着说：“那俺每日煮两个鸡蛋，朱相公也该补补。”

    “煮三个吧，祺哥儿正在长身体，家里三只母鸡下蛋刚好。”朱国祥挺喜欢那孩子的，比自家这兔崽子听话多了。

    “那就煮三个。”严大婆也想孙儿吃得好些。

    婆媳俩拿着钱进屋，搬出个上锁的箱子打开，顺便把箱里的存款也数数。

    她们今天辛苦劳作，沈娘子挣了28文，严大婆挣了21文，还能白捡两顿工作餐。接下来两三天，都要上山采茶，估计总共能挣200文左右。

    当然，这种赚钱的好事，每年也就那么几回，只有大规模采茶才需要她们帮忙。

    特别是春末的晚春茶，质量都不怎么高，拿去也卖不出价，给采茶工的工钱也相应降低。

    婆媳俩数了又数，算上朱铭给的五百文，家里的现金总额为六贯多。

    幸亏有白三郎一直在帮衬，把沈娘子家降为五等户，许多苛捐杂税都不用交，按男丁征发的丁役也不用服，否则孤儿寡母哪存得住这些钱？

    严大婆取来块软麻布，润了些菜油在布上，继而解开串钱的绳索，一文一文的小心擦拭。

    沈有容也帮忙保养铁钱，免得今后使用时生锈，一边擦拭一边笑道：“今天在茶山，白三郎告诉俺，说能帮祺哥儿进小学读书，还是不用交学费的那种。”

    “不用交学费？那可好得很！”严大婆更加欢喜。

    王安石创立的三舍法，把全国官方学校，设为小学、县学、州学、太学四个等级。每所学校又有五个年级，百日一考，最快五百天就能毕业。但如果考试不合格，也有可能遭降级处罚，太学生都能直接扔回州学读书。

    蔡京上台之后，立即恢复三舍法，并在全国推广官方学校，最终目的跟王安石一样——废除科举！

    或者说，已经废除了。

    九年前，宋徽宗颁布诏书，正式废除科举考试，士子必须在官学读书，从太学毕业班里选官任用。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在无数反对声中，只能采取升学和科举双轨制。

    目前的情况是：三年一届科举，取进士七八百人。一年一届贡举，选太学生十余人，等同于进士出身。

    沈有容继续说：“几年前，官学生非但不交学费，还能在学校免费吃住呢。蔡相公（蔡京）丢了官，朝廷就给改了规矩，州学以下都要给钱才能吃住。”

    严大婆有些疑惑：“都说蔡相公是奸臣，他怎待学生那般好？”

    “俺也不晓得，”沈有容揣测道，“可能坏人有时也做好事，就跟那些豪强修桥铺路一个样。”

    严大婆说：“能一直读官学便好了，能省下许多学费。”

    沈有容道：“俺问过白三郎，他说州学不能去读，州学生不许考科举，只准继续升太学。太学只在汴梁有，俺们洋州的州学，两三年才能排到个升贡名额。便进了太学读书，也只托关系方可做官，除非才学过人压都压不住。”

    “那万万不能让祺哥儿读太学，俺们又没钱送礼，到汴梁去就困住了。”严大婆连忙说。

    沈有容笑道：“姑母莫要担心，太学精贵得很，农家子想进都进不去。”

    严大婆仔细擦拭铁钱，憧憬着孙儿快快长大，就能像儿子那样去科举。便考不上进士，只要中了举人，也能在城里寻个体面活计。

    到时候，便是累死病死，她也能瞑目了。

    外头，朱国祥把白祺送到门口：“祺哥儿，你自己进去，跟母亲一起耍，我有些事情需要翻书。”

    把孩子打发走，朱国祥拉着儿子回屋，点燃油灯问：“古代有字典没？”

    “朱院长要干嘛？”朱铭反问。

    “我自己重新取个表字。”朱国祥说。

    朱铭说：“只有韵书，勉强相当于字典吧。”

    朱国祥拖出床下的箱子，一阵翻找，还真找到了《礼部韵略》，可惜只有一卷残本。

    就这玩意儿，曾经可以带进考场。

    由于趁机夹带小抄者太多，宋真宗就给禁了，改让主考官准备几本韵书，方便考生随时借用查找——考生数量过多，经常借不过来，于是诗赋考试就悲剧了。

    别把古人想得多牛逼，即便是宋代的名臣大儒，考诗赋翻车的也不在少数，因为韵书复杂他们容易记错。

    平时写诗，是可以出韵的，连平仄都能不遵守。

    而诗赋考试，比八股文还死板。

    就拿赋来说，题目出自经史子，有可能那本书，你连名字都没听过。不但限制死了韵脚，还规定用韵的次序，还要起承转合、八韵贯通。

    除了苏轼那种天纵奇才的文学家，但凡是进士科出身的官员，全都对科场诗赋深恶痛绝。所以王安石和司马光，虽然党争打出狗脑子，却联手把诗赋从科举中取消。

    翻开韵书，随便看了几眼，朱国祥就给扔回去。

    他看不懂……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朱国祥打算重取表字，却又不知道取什么才合适。

    胡乱取字，那是要闹笑话的。

    看到老爸一脸郁闷，朱铭坐在旁边憋笑，最后实在憋不住，便到茅房尿尿去了。

    朱国祥独自思索：祥，有吉兆的意思，国祥就是国家吉祥。取字叫安邦，还是兴邦？似乎都不好听，还特么不如元璋呢……哎呀，好烦，那兔崽子，就是在欺负老子古文不好！

    ……

    乡下土财主，一般也吃两顿，但有零食可以填肚子。

    今晚的饮食非常丰盛，一来庆祝茶叶丰收，二来也是招待两位贵客。

    白家老太君坐主位，两位贵客居次，家里几位女眷也全都上桌。

    宋代女子的家庭地位，较之元明清要高得多。特别是在北宋，理学不但没有扭曲变形，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成型。后世把王安石的新学，也归之于理学范畴，可此时新学和理学属于死对头。

    理学扭曲，是从元代开始的。

    “白头老媪簪红花，黑头女娘三髻丫。背上儿眠上山去，采桑已闲当采茶……”白崇彦的正妻唤作詹幼娘，她沉吟了两遍诗句，笑着说，“这位小朱秀才，写诗恁地有趣，看来着实是个才子。”

    白崇彦无比推崇道：“非但有诗才，经史亦精通得很。”

    李含章插话道：“此人随手之间，就画出彭城、下邑、灵璧诸城的方位，可见早已熟知地理，非一般士子能比的。”

    “确实。”白崇彦点头赞同。

    就拿白崇彦自己来说，他虽然知道这些城市的名字，却绝对不可能道出其方位。

    白大郎的正妻刘娘子突然出声：“俺听丫鬟说，那位朱先生周游四方，便是海外也驾船去过。大海也如汉江这般，有水匪一类，呼作甚么海盗。朱先生曾在南洋，率领商船与那海盗大战。在南洋的更南边，还有一个大岛，岛上有食人生番……”

    白崇文不喜欢听这些，打断妻子说：“编些故事，骗那愚夫愚妇，你竟也相信了？”

    “讲得活灵活现，就算是编的，恐也真个驾船出海过。”刘娘子说。

    李含章说道：“这父子二人，肯定去过许多地方，扬帆出海想必也是真的。俺家在楚州（淮安），俺少年时曾游历江南，在杭州也听过不少海外见闻。”

    郑泓这小胖子来了兴趣，问道：“大海是怎样的？可真就全是水？坐船能不能到大海的另一边？大海的另一边又是什么？”

    李含章思考道：“或许，有许多岛屿吧。俺听杭州商贾说，海外也有小国，风俗各异，语言也不同。”

    “俺在汴梁见过西夷，”白崇彦道，“他们定居东京多年，听说祖上来自西域的更西边。还有人说，极西之地的波斯，也能坐船来到俺大宋。”

    郑泓问白大郎的妻子：“刘娘子还听说哪些海外故事？”

    刘娘子回答：“俺也是听丫鬟说的，丫鬟又是听别人说的，传来传去也讲不明白。还有个甚么女儿国，国中全是女子，并无一个男子，就连国主也是女人。”

    “女儿国啊，”郑泓两眼冒光，扼腕道，“恨不能亲至！”

    刘娘子道：“那小朱秀才，还讲了许多故事，俺也记不太清了，美猴王故事倒还记得些。说是女娲娘娘炼石补天，有块五色石没用完……”

    刘娘子讲得十分简略，细节干巴巴的，跟生动二字毫不沾边。

    但只这些，郑泓就已生出兴趣，迫切想知道后续情节。

    这厮只两个爱好，一是吃，二是玩，市面上的诗话戏本早就看完了，听到新故事哪还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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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1【身上有味儿】

    “老爷，朱家父子求见，还带了买地钱来。”

    “请他们去偏厅。”

    “是。”

    正厅是接待贵客的，父子俩还不够资格，能够进得偏厅，已算老白员外特别关注。

    朱铭跟着家仆一路前行，沿途观察建筑和装饰，用普通话低声快速说道：“宋代的土财主，看来也寒酸啊，外面看着占地挺广，进了里面却简单得很，连电视剧里的宅子都不如。”

    朱国祥说：“可能是这里太穷，修不起太好的。”

    父子俩都背着个背篓，里面放着铁钱，加起来足有七十多斤。

    十亩山地，视好坏情况，以及距离溪水远近，每亩800文到1300文不等。十亩山林，通通算作200文一亩。总价：12贯600文。

    “两位里边请。”

    “多谢引路。”

    老白员外已在偏厅坐定，由于腿脚不方便，是让仆人背着过来的。

    这种场合，朱铭身为儿子不能多话，全程得让朱国祥负责交涉，如此才更有说服力和可信度。

    朱国祥拱手作揖：“鄙人朱国祥，见过老员外。承蒙老员外恩许，售出山地柴林二十亩，今日便把买地钱送来。”

    “俺这条腿不能动，实在是失礼了，”老白员外坐着拱手说，“二位快请坐，把钱放下便是。”

    父子俩抬手答谢，随即放下背篓。

    “看茶！”

    老白员外唤来家仆，也不清点钱数，直接就抬走了。

    茶是散茶，这玩意儿方便，团茶还得慢慢研磨。

    当然，为了彰显待客之道，这散茶也非低等货色，至少比村民们喝的更好。

    朱铭端起品了一口，依旧苦涩，只不过涩味较轻。

    他猛然发现了新的炒茶市场，那就是“待客用茶”。总有些客人来去匆忙，等不及慢慢点茶，这就得用散茶直接冲泡，而炒制的散茶味道，要远远优于蒸制的散茶。

    朱国祥和老白员外两个，一边说话闲聊，一边观察对方。

    都能隐约嗅出彼此身上的味道！

    在朱国祥眼里，老白员外给他的感觉，是那种科室里的实权老油条。这类人，他见过不少，但都没什么深交。

    而在老白员外眼中，朱国祥的谈吐气度，有点像他伺候过的某位知县。

    那位知县，进士出身，做事喜欢亲力亲为，对待下属也客客气气。却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把县衙官吏收拾得服服帖帖，老白员外被逼得辞职回到乡下，再不滚蛋他就该去蹲大牢了。

    短时间内，能察觉出这些？

    或许说起来很玄乎，但其实非常简单。经历过的人或事多了，除非对方刻意伪装，否则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主要是观察表情、眼神、语气和身体动作。

    当然，许多人混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该怎样察言观色。

    朱国祥年轻时也不会，只晓得闷头苦干。后来吃亏太多，为了抢课题，被迫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结果就是厚积薄发，四十岁后开始一步步高升。

    老白员外试探道：“听闻朱相公出过海，还曾率领船队与海盗作战？”

    儿子已经把牛逼吹出去了，朱国祥只能擦屁股：“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整整八艘海船，遇到飓风侵袭，全都沉入了海底。数百船员，葬身鱼腹，我抱着一根桅杆才侥幸逃生。唉，连船带货，十几万贯，也都打了水漂，搞成如今这幅模样。”

    十几万贯……

    老白员外忍不住咋舌，他家几代人的积蓄，算上宅子、田产和店铺，也才勉强有万贯家财啊。

    难怪此人举止从容、气度非凡，竟是个破产的大海商。身上带着的官气，也能够理解了，不能说是官气，而是权位之气，毕竟曾经管着好几百号船员，而且还跟海盗真刀真枪厮杀过。

    老白员外也没完全相信，继续探问道：“俺知道杭州有海商，尊驾也是在杭州出海？”

    这个事情，父子俩昨晚认真商量过，出海地点说得越远越好。

    朱国祥说道：“我原籍柳州，自曾祖那代，便到广州经商。两三代人，渐渐聚了些家财，最初是往来于交趾贸易。交趾寇掠广南，我家的海船也被抢了两艘。后来干脆跑南洋，远航婆罗和爪哇。这两个地方，盛产香料，一旦运回广州，必定获利十倍。”

    “十倍之利？”老白员外难以想象。

    河湟那边的少数民族，最喜欢喝雅州的名山茶。但一路从四川运过去，也不过三四倍利润，世上居然存在十倍利润的生意？

    朱国祥摇头苦笑：“虽有巨利，却是搏命赚来。老员外身居内地，或许不晓得大海之威。若遇到暴风雨，海浪涌起数丈高，能把大船当场拍碎，连人带货全都没了。夏季还多飓风，老员外可知飓风为何物？”

    “略有耳闻。”老白员外其实没听说过。

    朱国祥说：“飓风从海上吹来，一直吹到陆地上。沿海居民，皆说飓风是龙王爷发怒。飓风一刮，伴着暴雨，能把合抱之木连根拔起。”

    老白员外咋舌道：“殊难想象。”

    朱国祥感慨说：“这海上生意，一朝暴富者很多，一夕破家者也众。我们朱家，就是因为一场飓风而破败。家中长辈告诫，子孙今后做甚都可，就是不准再出海搏命。”

    老白员外又问：“朱大郎所讲那些海外故事，可都是真的？”

    朱国祥笑道：“半真半假。遇到生番野人是真，遇到女儿国却是假。世上哪来的女儿国？”

    老白员外继续问：“听说扬帆出海，能到那天竺和波斯？”

    朱国祥突然端着茶杯站起，拖椅子走到老白员外面前。

    他手指蘸茶，在椅子木板上画出几条曲线，说道：“老员外且看，这里是广州，往西南航行是交趾。再穿过这道海峡，继续往西才能到天竺。至于波斯，那就更远。我也曾想去天竺贸易，但海峡附近盘踞大量海盗。你船多势大，须得给买路钱。你船少势弱，海盗就杀人越货。”

    老白员外心头一惊，不是惊讶于海盗，而是朱国祥能随手画海图。

    就是不晓得，这海图是否为真。

    聊到这里，老白员外已经有些相信，朱国祥以前确实做过海商。他故作平静，点头说道：“跟汉江的水匪一个样。”

    朱国祥却摇头：“在汉江遇到水匪，还能跳水逃生游到岸上。在大海遇到海盗，逃都没法逃，跳进海里九死一生，只能拿起刀枪跟海盗搏命。”

    老白员外开始想象那种场景，顿觉恐怖异常，纵有百倍之利，他都不愿去冒险。

    朱铭突然插话道：“老员外可知，那白市头有个泼皮。叫什么白胜，诨号白二虎。”

    “略有耳闻。”老白员外说。

    朱铭不屑冷笑：“我们父子俩，在下游捡来一匹马。那白二虎见财起意，竟夜里跑来抢劫。却不想家父是怎样人？我爹在海上航行，遇见海盗不下五次。他亲手所杀的海盗，起码有二十人之多，几个乡间泼皮还不够看，三两下便全都打服了。”

    老白员外瞳孔一缩，再次看向朱国祥，而朱国祥只是微笑，这让他更觉高深莫测。

    这两个外乡人，手上沾着人命啊！

    朱国祥适时说道：“老员外且放心，跟海盗厮杀，那是死里求活。一旦上了岸，我们都是良善之民，轻易不会动刀动枪的。”

    俺信你个鬼！

    老白员外有些后悔卖地了，乡绅就怕这种亡命之徒，当即挤出笑容：“宵小匪类，着实该杀。”

    这套说辞，父子俩是反复讨论过的。

    因为张广道曾经说过，不管是老白员外，还是那小白员外，都不是啥善类，无非哪个更要脸而已。

    一旦红薯和玉米显示出惊人产量，山里那些没啥用的坡地，价值就会随之迅速提升。

    到时候，白家必然生出兼并欲望，把更多贫瘠山地抓在手里。

    得扯一张虎皮，装作亡命之徒，让老白员外有所忌惮。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办法。

    同时还要让更多村民，种植玉米和红薯，提升父子俩的乡间威望。

    这个威望，也有可能让老白员外畏首畏尾。

    另外，就是交好李含章和郑泓，用尽一切手段广结人脉。

    一味示威，不可长久，还得来些软的，恩威并施才是正途。

    于是朱国祥又说：“老员外或许不信，我有一法，可让水稻增产，还能减少轮种时所需的劳力。”

    “真的？”老白员外将信将疑。

    朱国祥说：“老员外若敢冒险尝试，可挑出一块水田，让我来指挥佃户耕种。增收的稻子，我颗粒不取，也不要一分半文，只当报答老员外卖地的恩情。”

    老白员外仔细思量，觉得可以试试。

    挑块小田来做试验，就算颗粒不收，也损失不了几个钱。

    “那便选一块水田。”老白员外说。

    朱国祥脸上微笑依旧，心里笑得更欢，这不就有免费的试验田了吗？

    村民们看到白家获利，明年肯定纷纷效仿。

    等全村都用了朱国祥的种田方法，他朱院长就是众人信赖的种田专家，在农业耕种方面可以做到说一不二。

    如果推广到别的村落，甚至有可能惊动知县！

    到那时候，就算没有磨盘大的灵芝，父子俩也能在西乡县彻底站稳脚跟。

    会陆续有许多大地主，诚挚邀请他去指导耕种，可趁机跟全县的士绅豪强建立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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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2【聚宝盆】

    （PS：发现故事时间有误，前面采茶时的雨水，已经改成春分。白老太君的生日，也提前了一个月。）

    让仆人搀扶着，老白员外拄拐杖站起，亲自把父子俩送出院落。

    离开白家，行走一阵。

    朱铭竖起大拇指说：“行啊，朱院长，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都没有故意摆架子，往那一坐就像个领导，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见你这种形象。”

    “啥叫像个领导？我本来就是领导，说得跟我装出来的一样，”朱国祥开始教导儿子，“拿什么架子，得看什么场合。在自己家里端着太累，在学生面前端着太过，在同事面前端着太装，在领导面前端着是找死。刚才那种状态，是专门做给特定人群看的。”

    “嗯……”

    朱铭仔细思考，由衷说道：“在这个方面，我得多向您老学习。”

    朱国祥告诫道：“千万不要学，你的经历不够，学起来会显得刻意，画虎不成反类犬，最后搞得自己像小丑。你只要稳重一些就好，别时不时整得跟神经病一样。”

    “我那叫真性情，跟人民群众打成一片。”朱铭自有说法。

    朱国祥一语拆穿：“你是从小缺乏管教，养出一身的坏毛病，好说歹说都改不过来！”

    朱铭撇撇嘴，心里很明白，但不愿承认。

    白家大宅内。

    老白员外已经回到书房，很快招来管家：“你去物色物色，村里有哪些适婚女子，给这朱家父子牵线说媒。”

    这管家属于绝对心腹，当即问道：“老爷，卖给他们许多山地，便已是格外开恩了。如今又帮忙说媒，是不是太给他们脸面？”

    “你晓得甚么？”

    老白员外呵斥一声，还是做出解释：“这父子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得给他们安排家眷，有了家眷，才有牵挂。有了牵挂，才好拿捏！”

    管家瞬间理解，对老白员外佩服之至。

    他对村里的情况了若指掌，琢磨道：“寻常村姑，他们怕是看不上。米铺孙掌柜家的三姐儿挺合适，孙三姐识得几个字，今年十五了还没嫁人。”

    老白员外点头说：“孙掌柜不错，做过俺家的奴仆，肯定是能信得过的。”

    在北宋末年，奴婢制度处于一个转型临界点。

    它不像宋代初期和中期那样，把奴婢完全视为主人的私有财产。也还没像南宋那样，彻底转为奴婢雇佣制，甚至规定雇佣合同最多签十年。

    单说徽宗朝，官奴数量已经极为稀少。

    而完全失去自由的私奴，只在某些权贵的家中存在。

    老白员外这种乡下土财主，基本是雇佣奴婢干活，所有奴婢都属于良籍。但是，许多奴婢又有客户身份，依附于白家这个主户过日子。

    白市头米铺的孙掌柜，便是雇佣奴婢出身。由于其聪明伶俐，免费入读白家私塾，被定点培养为店铺伙计，渐渐的就升级为米铺掌柜。如今已摆脱客户身份，在官府改为了主户，子孙甚至可以科举做官，因为祖上三代皆为良籍。

    不得不承认，从北宋后期到南宋，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奴婢地位最高的时期。没有之一。

    管家继续物色人选，说道：“白五爷家的幺女，今年十四岁，也还未婚配。”

    所谓白五爷，是老白员外的堂弟，分家出去几十年了，在村里也算小有资产（介于小地主和富农之间）。

    老白员外说：“不论十四还是十五，配给那小朱秀才挺合适。还有没有，年龄稍大些的？年龄不大也可，但辈分得更高，免得父子俩娶了同辈女子。”

    “老爷忘了沈二娘？”管家笑着说，“沈娘子秀外慧中，又读过许多书。正巧村里有风言风语，不如说给那朱先生做续弦。”

    老白员外觉得此事可行：“便选这三个，等春耕过后，就请媒婆去登门。若是朱家父子不满意，再物色邻村的女子也行，务必不能让他们打光棍，有了家眷才能安生过日子。”

    “俺记下了。”管家说道。

    老白员外又说：“那位朱先生，说自己能让稻子增产。俺已答应给块水田，让他来指导耕种，你家大郎可以负责此事。”

    “是！”

    管家躬身告退，把长子陆安喊来。

    ……

    陆安今年已四十多岁，得知是老白员外差遣，不敢有半点怠慢，领了任务就往沈娘子家跑。

    朱铭不在家，进山割草去了。

    那匹瘦马食量日增，附近能啃的杂草，早被这畜生啃完，必须到山里割回来喂。

    若要长得健壮，只喂青草也不行，还得夹杂着干草料，豆子和食盐更是不能少。

    想养好一匹军马，每天所消耗的食物，足够养活两三个村民！

    “朱相公！”

    陆安站在院门外喊。

    正给白祺辅导功课的朱国祥，起身去把院门打开：“何事？”

    陆安屈身行礼：“俺是老员外派来的，名叫陆安，也唤作陆大。朱相公要种稻子，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朱国祥安排道：“去拣半斤谷种来，我过目之后便晒种。”

    “这便要晒种？”陆安表示不理解，提醒说，“早稻雨水前就播了，晚稻又还不到时候，这时撒种该哪时插秧？”

    传统水稻种植，雨水前就要撒种。

    如果是油菜水稻轮作，撒种时间就要推迟一到三个月。

    朱国祥简单解释：“我的育秧法子，育秧时间更长，你照做便是了。”

    陆安只得跑回去，给老白员外通报消息。

    老白员外说：“他怎样安排，你便怎样去做。”

    “是！”

    陆安去领了半斤谷种，气喘吁吁跑到沈娘子家。

    朱国祥抓起一把仔细观察，颗粒还算饱满，也不晓得是哪样稻种。

    百余年前，宋朝引入占城稻，初时只在江淮、两浙地区种植。如今已推广到了汉中，而且还培育出许多亚种，眼前便是占城稻的四川亚种。

    朱国祥吩咐道：“稻种留下，我选个晴天晒种，你带我去看育秧田。”

    育秧田，顾名思义，专门留出来育秧的。

    陆安带着朱国祥来到一块水田，还没来得及说话，朱院长已经开始拖鞋了。

    他将衣服下摆系于腰间，挽起裤腿就踩入田中。虽然还未犁地灌水，但这几天下雨，一脚踩下去，稀泥能遮到小腿。

    朱国祥弯腰抓起一把泥，只随便看了两眼，便赞道：“好田！”

    是沙壤土，非常适合育秧。

    不是搞什么正规的栽培试验，再加上没有相关科学条件，就没必要测量土壤成分了。

    朱国祥把手狠狠插下去，掏出更深的田泥，仔细观察土壤的物理性状。以他几十年的农业经验，能够肉眼观测出来，这些土壤多半呈微酸性或者中性。

    白家把育秧田伺候得很好。

    朱国祥重新回到田埂上，去旁边的水田洗净手脚，捡起自己的鞋子说：“明天，你找耕牛来犁地。务必要深翻，翻完之后，让太阳暴晒几日。”

    “俺记下了。”陆安说道。

    朱国祥又说：“准备好粪肥，要卧熟的熟肥。”

    陆安连连点头：“俺记得。”

    “等晒好了田，再来找我。”朱国祥提着鞋子离开。

    陆安再次跑回白家，把情况仔细说明。

    老白员外也是懂农耕的，听完之后，对陆安说：“这个姓朱的，看来确实精于种田。现在还看不出异常，你且照他说的做，有跟俺种田不一样的地方，再回来与俺分说。”

    下午。

    朱铭割了许多草回来，他也不知马儿要吃啥，就请教山里的茶户，专割那些牛喜欢吃的草。

    这畜生还真不挑嘴，看到美味青草，立即上前咀嚼。

    朱铭又拿出柴刀，将麦秸秆砍碎，给马儿准备干草料，一边砍一边抱怨：“老子活了二十几年，伺候女朋友都没这么费劲，你这畜生算是八辈祖宗积德！”

    瘦马已经渐渐长肉，但肋骨依旧显露凸出。

    这属于黄骠马的特征，朱铭闹不明白，还以为是马儿营养不良。

    朱国祥也不帮忙，只蹲在旁边看，问道：“你对马儿这么上心，真惦记着今后去打仗？”

    “不然呢？”朱铭没好气道，“要不是为了上阵厮杀，我早把这畜生宰了吃肉！”

    可能是青草吃腻了，马儿突然凑过来，嚼了几口秸秆，还往朱铭身上亲热的蹭来蹭去。

    “去去去，”朱铭颇不耐烦，把马脑袋推开，骂骂咧咧道，“别打扰老子做事！”

    朱国祥捡起一根秸秆，送到马儿的嘴边，说道：“这匹瘦马，也算我们穿越过来，拥有的第一个伙伴。好好想想，给它起个名字吧。”

    “就叫大黄怎样？”朱铭嘿嘿笑道，又开始不正经了。

    农耕事业即将走上正轨，朱国祥也有了开玩笑的闲心，笑着说：“叫旺财更好。”

    朱铭站起身来，认真观察这匹马。

    通体长着黄毛，两肋和肚子处有白点，头上有圆如满月的白毛。

    这是标准的黄骠马，雅称“西凉玉顶干草黄”。又因肋条外露，别名“透骨龙”。

    摸着马首那撮白毛，朱铭苦苦思索良久，也想不出什么拉风名字，决定暂时随便取一个：“黄毛是金子，白毛是银子，叫‘聚宝盆’挺不错的。”

    朱国祥顿时哭笑不得，他果然跟不上儿子的跳脱思维。

    在朱国祥想来，儿子给瘦马取名，多半是什么驹、什么龙，又或者麒麟、闪电、踏风之类，万万没想到是啥都不沾的“聚宝盆”。

    但凡脑子正常点，会给马儿取这破名吗？

    “朱大郎，俺来了，俺要听故事！”

    一个小胖子带着家仆，大老远就扯开嗓门高呼。

    朱铭热情迎接，指着马儿说：“郑小官人，这是我捡来的马，刚刚起了个名字，唤它作聚宝盆。”

    郑泓感到疑惑：“怎就叫聚宝盆？”

    朱铭解释说：“黄毛是金子，白毛是银子，满身金银，大大的富贵。”

    听得这般寓意，郑泓竟拍手赞叹：“真个是好名字，俺便想破脑袋，也定然想不出来！”

    朱国祥陷入沉默，他已经感觉到了，眼前这小胖子也脑袋有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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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3【丙午乱，猪骑马】

    郑泓扫了一眼马屁股，完全不当回事儿，还笑嘻嘻提醒：“你这匹马，可不能牵到城里，官差抓到了要吃板子。”

    “捡来的，就养在家里骑骑。”朱铭说道。

    就众人看待被盗官马的态度，便知宋朝已经烂透了，都不把官府当回事儿。

    去年蔡京复相，任务只有一个：为宋徽宗捞钱！

    等到花石纲大兴，那才叫热闹呢。

    家仆扛着把交椅来，就似长了靠背的马扎，才将那交椅拉开，郑泓一屁股便坐下。

    这小胖子，已懒到极点，能坐就不站，能躺便不坐。

    朱铭继续切砍秸秆，随口问道：“李二郎和白三郎，他们两个怎没来玩？”

    郑泓掏出一包果脯，塞进嘴里说：“他们两个装模作样，还在习练时文呢。都到乡下了，也不正经耍耍。白三郎倒也罢，须得认真备考，他李二郎哪有考不中的道理？”

    “确实。”朱铭笑着附和。

    身为州判之子，只要不是草包，中举犹如探囊取物。

    离家两千里以上的官员，亲戚可在其任职地考试。由转运司负责监考，名曰“别头试”，录取率高达30%，还不占用当地举人名额。

    发展到现在，距离远近已被无视，只要异地做官都能享受。而且舞弊成风，官员品级越高，亲戚就越容易中举。

    知州、州判这种级别，他们的兄弟子侄，起步就是一个举人！

    家在楚州（淮安）的李含章，随父跑到洋州来干啥？当然是考试方便啊。

    郑泓对自己的家仆说：“你去帮忙切草，让朱大郎歇一歇。”

    家仆连忙走到朱铭身边，笑着说：“朱秀才，这等粗活，让俺来做便是。”

    朱铭乐得轻松，把柴刀递过去，回屋搬来板凳坐下。

    郑泓起身拖了拖交椅，挨得朱铭更近，低声问道：“你卖了支好笔给白三郎？”

    “卖了。”朱铭回答。

    郑泓问道：“还有没有，俺也买一支。”

    朱铭想了想，说道：“有。”

    “剩几支？”郑泓又问。

    “不多。”朱铭答得模棱两可。

    郑泓笑着说：“俺全买了，价钱好说，肯定比白三郎出价高。”

    朱铭却嫌钱多，回道：“只卖一支，全买免谈。”

    郑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仔细看了朱铭两眼，才恢复微笑说：“有钱也不赚？”

    朱铭反问：“郑小官人买恁多笔作甚？”

    “送礼。”郑泓也不隐瞒。

    “送礼一支便可。”朱铭说。

    “哈哈哈哈！”

    郑泓把果脯放回口袋，拍手笑道：“朱大郎，你比俺想象中更有趣。俺家是生意人，物依稀为贵，市面上若有好东西，能买断当然要买断。一来可以居奇涨价，二来送礼也能当孤品送出。”

    朱铭抱拳作揖：“受教了。”

    拿出丝巾擦净手中糖渍，郑泓继续说：“只买一支也行，开个价吧。”

    朱铭狮子大张口：“三百贯。”

    郑泓忍不住翻白眼：“俺虽读书不行，却也不是个傻子。你卖给白三郎六十贯，卖给俺却要三百贯，属实差得有点太多。”

    朱铭解释道：“在这洋州，此物只我手中才有，卖一支便少一支，越往后卖自然就越贵。”

    郑泓不理这套说辞：“八十贯，多出一文俺都不买。若是肯卖，俺便认你这个朋友。”

    朱铭顿时笑容满面：“小官人的面子，一千贯也值，这笔买卖就说定了。只有一个要求，还请小官人遵守。”

    “讲。”郑泓道。

    朱铭说道：“莫要张扬，不让第三人知晓。”

    “俺嘴严，保证不说，”郑泓掏出几枚银钱，“这次出门得急，也没带几个，先把定钱给你。”

    “好说。”朱铭接过钱币，发现并非铁钱，不由多看了几眼。

    宋代也是有金银币的，尤其是徽宗朝，因为铜料奇缺、纸币作废等缘故，铸造了大量金银钱币填补空缺。

    至于银价，一两银子已经涨到2000多文，这是蔡京滥发劣钱造成的。

    “短佰”也愈发普遍，就连铁钱都能“短佰”，简直离谱到家了。（注：短佰又称省佰，不足一百文钱，却能做一百文交易。即良币的购买价值，已经超过其本身币值，官府收税都认可这种情况。）

    一直在辅导孩子念书的朱国祥，不知何时已将毛笔拿来，直接递到郑泓的手中。

    郑泓惊讶道：“俺只交了定钱，你们便肯给货，就不怕俺不认账？”

    朱国祥微笑道：“郑家的信誉，比一支毛笔贵重得多。”

    父子俩现在不愁吃的，钱财反属其次，只想搭上郑家那条线。

    “果真爽利人，”郑泓起身抱拳，“今后有甚困难，去了洋州，报俺名号便是。买笔的余款，等俺回家以后，立马差人送来。对了，这笔有什么说辞，俺也记不住，能不能写在纸上，送礼时俺才好吹嘘一番。”

    “可以！”

    朱国祥从白祺那里要来笔墨，把湖笔的推销用词给写上。

    郑泓吹了吹墨迹，等墨水干得差不多，便折起来收进怀里。

    办完正事，这厮再次掏出果脯，还托着纸包问：“两位要吃不？”

    朱国祥没好意思去拿，朱铭却不客气，狠狠抓了一大把，他认为自己需要补充糖分。

    一块果脯塞进嘴里，郑泓忙不迭发问：“二位真个去过海外？”

    “家父出海过。”朱铭说道。

    郑泓兴致勃勃：“快讲讲，俺还没见过大海呢。”

    一回生，二回熟。

    编起故事来，朱铭已经颇有经验，乱七八糟瞎鸡儿胡侃，把小胖子听得一愣一愣。

    当然，也不是全都信，郑泓更多的是当故事听。

    洋州的新奇玩意儿，郑泓已经玩腻了，他性子又懒不喜远游，总爱向人打听陌生的世界。

    讲着讲着，朱铭突然回屋，抓来一把玉米种子：“请看此物。”

    “这是……粮食？”郑泓猜测道。

    朱铭开始放大招了：“此物唤作玉米。家父在海上遭遇飓风，连人带货，皆沉入海底，我朱家就此破落。在那次海难中，家父抱着桅杆，漂流至一岛屿。岛上有个白发老者，自称已活八百岁，赠予家父这玉米种子。”

    “遇到了仙人？”郑泓下意识不相信，觉得朱铭在吹牛逼。

    朱铭一本正经道：“老者说他不是神仙，只是一修道散人。不但将玉米种子赠予家父，还说了十二个字：丙午乱，猪骑马；西北出，安天下！”

    郑泓瞬间坐直身体，两只眼睛死盯着朱铭。

    不远处的朱国祥，闻言也瞬间转身，一脸无语的看着儿子。

    谶纬，不是啥稀奇玩意儿，读书人多少都知道。

    大楚兴，陈胜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郑泓忽又缩回交椅，嚼着果脯，一脸痴笨相：“啥意思？俺听不懂。”

    “我也不懂，”朱铭说道，“老者既提及西北，家父回到陆地，便带着我朝西北而来，打算寻个地方落户，把这玉米种子给种下去。”

    郑泓笑着说：“既听不懂，还是讲美猴王吧。”

    “好，就讲美猴王。”朱铭也笑起来，笑容格外灿烂。

    两人似乎把那句谶言给忘了，朱铭讲得精彩，郑泓听得入神。

    一直讲到严大婆和沈有容回家，郑泓才起身拜别，约好了明天继续听故事。

    这小胖子走后，朱国祥把儿子拉到茅房：“你着急什么？先站稳脚跟再说！”

    朱铭笑道：“朱院长，你不是苦恼玉米的退化问题，担心没法向村民解释吗？我给你想到办法了。你说二代种子，有一定几率退化。这可以推给仙人，就说玉米是仙人所赐，沾着仙气所以收成好。二代种子，仙气散了一些，所以收成有高有低。三代种子，仙气散得更多，以此类推下去。”

    “这说法确实方便，”朱国祥欣然接受，随即又板起脸，“别转移话题，我在问你谶言的事。”

    朱铭说道：“随口瞎编的，以后要争天下就拿来用，不争天下就当啥也没说。就跟下围棋一样，大老远扔出一颗棋子。而且，我故意说‘安天下’，不说自己要‘得天下’。安天下有很多种理解，拥护宋室做忠臣，这也算安天下嘛。”

    朱国祥沉默不语，好久才憋出一句话：“下次说话办事，咱们先商量好了再来。”

    “可以。”朱铭认同这个建议。

    至于那句谶言，此时肯定无人相信，更搞不明白是啥意思。

    等到丙午年，朝廷改元靖康，大家就能反应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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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4【杀人放火受招安】

    夜里。

    朱铭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地出声：“朱院长，睡了没？”

    “睡了。”朱国祥声音迷糊。

    朱铭认认真真说：“我反思了一下，今天确实有些着急，而且分析了自己着急的原因。主要还是有靖康耻那个时间点，就跟倒计时一样，总想着为那件事做准备。”

    朱国祥问道：“你就不怕郑胖子去报官？”

    “当然不怕，”朱铭对此毫不担心，“他看见了官马，完全不当回事儿，这已经能说明态度。而且宋朝虽然严禁谶纬，但其实遍地都在传，就连开封城里都经常有谶言。这么说吧，只要不攻打州县，不杀死朝廷命官，扯旗造反都没人去管。”

    朱国祥有些诧异：“这么离谱？”

    朱铭笑道：“你当宋江是怎么做大的？流窜劫掠多地，县官只愿守城，而且还隐瞒不报，撺掇宋江团伙去别的州县。只要出了自己的任职区域，县官们就当啥都没发生过。宋江从河北流窜到山东，要不是碰到猛人张叔夜，估计还能继续闹他几年。”

    “跟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朱国祥道。

    朱铭继续介绍情况：“我以前为了做视频，买了套《两宋农民战争史料汇编》，随便翻翻就能让人大开眼界。别的地方不讲，单说首都开封。宋徽宗登基的第二年，开封城周边就有饥民造反，你猜官府花了多少时间剿灭？”

    “两三年？”朱国祥猜测道。

    朱铭笑道：“整整八年，都够打赢抗战了。”

    朱国祥表示不能理解：“首都附近的反贼，花了八年时间才扫平？”

    朱铭感慨道：“而且还是中书省亲自下令，号召首都附近的州县官员，一定要好好练兵加紧围剿。”

    “首都附近闹那么久，居然不如宋江出名？”朱国祥问。

    朱铭解释说：“因为没有真正举起反旗，也没有喊出造反口号。就是饥民结成无数团伙，见到富人就抢，偶尔杀进城里抢劫府库，遇到官兵围剿立马散去。如果官兵数量少，便蜂拥而至，把那股官兵给吃掉。”

    “这种不算造反吧。”朱国祥说。

    “都已经抢劫府库、杀死官兵了，还不算造反？”朱铭笑道，“估计是闹得朝廷很没面子，最后靠招抚才平定的。那些个强盗头子，只要能坚持到最后，都他娘的招安做官去了。真真是，杀人放火受招安啊！”

    听儿子这么一说，朱国祥对宋朝的腐朽，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首都附近的反贼，居然能坚持八年，朝廷还得靠招安解决。就算换成崇祯做皇帝，都不会这样扯淡！

    只说史书记载的起义，徽宗朝就有一大堆。

    宋徽宗登基第一年，河南府造反；第二年，河东路造反、京畿造反；第七年，苏州造反；第八年，河北西路造反、太原造反；第九年，扬州造反、江宁造反……以上，只是拉开序幕，都还没进入造反高峰期。

    朱铭继续说道：“你关注的，是这里的农业技术。我打听的，却是本地的赋税情况，百姓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官府再继续加税，怕是老白员外都想造反了。”

    “封建王朝加税，不是都摊在底层农民头上吗？”朱国祥问。

    朱铭好笑道：“大宋加税，一视同仁。草民有草民的税，地主有地主的税，就连家里有人做官都别想跑。只不过，官员能捞油水，不在乎那几个税。”

    朱国祥是想做地主的人，忍不住问：“老白员外这种大地主，都有什么苛捐杂税？”

    朱铭讲述道：“你跟着茶户曾大，去看地买田的时候，我一直在向白三郎打听消息。白三郎说，洋州的和买钱标准，是每交田税420文，就要加征一匹绢。按洋州的市价，一匹绢的价格，大概在1600文到2200文之间。单是和买钱这种苛捐杂税，已经达到了田税的四五倍。”

    “穷人哪承受得起？”朱国祥无法想象。

    朱铭笑道：“和买钱属于杂捐，是专门向富人征收的，一、二、三等户才要交。”

    朱国祥立即察觉出漏洞：“我如果是大地主，肯定想尽办法降低自己的户等，这样就不用再交和买钱了。”

    “朱院长，你真聪明，但朝廷也不是傻子。”朱铭说道。

    真实的情况是，为了逃避这种富人税，全国地主不断的分家析产，把自己降到征收户等以下。

    朝廷则持续扩大征收范围，刚开始只对一二等户开征，渐渐的三等户也得交。等到赵构建立南宋，五等户都他娘的要交和买钱！

    朱铭又说：“除了和买钱，还有和籴钱。根据上交的粮税，按比例卖粮给官府。说是购买，其实明抢，地主白送给官府粮食。白三郎还说，和买钱、和籴钱这些富人税，以前收得相对比较客气，自从蔡京做宰相以后，一年比一年突破下限。”

    朱国祥只能感叹：“蔡京这个奸相，果然当得不冤枉。”

    朱铭分析道：“如果在汉中盆地造反，地主也是可以团结的对象。不说完全取消苛捐杂税，就是宣布少收一点和买钱、和籴钱，都极有可能得到地主的拥戴。若是再宣布茶叶通商，取消榷禁，富商也会站在反贼这边。前提是，反贼得打几场漂亮仗，必须击败官军，取得汉中地区的控制权。”

    “有这个可能。”朱国祥赞同道。

    朱铭说：“我理了一下思路，差不多已经理顺了。咱们父子联手，你通过传授农业技术，跟全县大地主建立良好关系。我能科举就科举，取得官面上的身份。实在不能科举，就跟土匪和商人接触。献出磨盘大的灵芝，如果运作得好，也能捞一个主簿、县尉当当，拥有了官身更方便做事。”

    “我有一个问题，”朱国祥说，“古代官员，好像只能异地做官。这老白员外，是怎么当上西乡县主簿的？”

    朱铭解释说：“知县以上，才需要异地赴任。而且，北宋的县级政府，划分成了好几个等级。”

    “就拿县主簿来说，最高等级的县，主簿必须是进士出身，而且还需要官场资历。等级稍低的县，新科进士也能做主簿。等级再弱的县，一般让学官、杂官转任。最低几个等级的县，阿猫阿狗都能做主簿。”

    “而且，低等县的主簿，是反贼招安的主要安排岗位！”

    朱国祥差点笑出声来：“让反贼做县主簿？”

    朱铭说：“大反贼头子，一般安排高位虚职，或者扔到军队里。而小反贼头子，在接受招安之后，做主簿、县尉的非常多。他们干过反贼，如果负责征税，地主们交税肯定更积极。”

    朱国祥哭笑不得：“这也算知人善任了，专业非常对口。”

    “我听白三郎说，如今的西乡县主簿兼县尉，就是几年前被招安的反贼头子。”朱铭笑道。

    朱国祥本来对造反感到惶恐，觉得那是天大的事情。

    现在听儿子说了一通，竟然觉得没啥大不了，这玩意儿仿佛是家常便饭。

    朱铭说道：“我们可以慢慢积攒实力，多多结交人脉。如果苛捐杂税过重，连地主阶层都弥漫造反情绪。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尝试着扯旗造反，先杀败本地的乡兵，然后找机会接受招安，瞬间就能混成县主簿。当然，这只是其中一条路，仅供选择，并非最优路线。”

    朱国祥告诫道：“不管选哪条路，现在都不要急，等站稳脚跟之后再说。”

    “今天我确实急了，这个必须承认，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朱铭语气诚恳道。

    朱国祥知道儿子是啥性子：“光说没用，该犯还得犯。等开始种地了，你跟佃户一起下地干活。建房子的时候，你也跟工匠一起干活。多干些体力活，磨磨性子，只要坚持一年半载，就肯定能沉稳许多。”

    “也行吧，就当是磨炼意志力。”朱铭居然听话了，只为了那远大目标。

    父子俩在农家茅草屋里，肆无忌惮的聊着造反话题。

    而远在洋州城，通判李瑞则愁眉不展。

    不只是他，整个汉中地区的州判，这段时间都感到脑壳疼。

    刚刚接到消息，今年利州路的和买钱，从420文税款加征一条捐，改为400文税款开始加征。不但如此，和籴钱也涨了，地主必须“卖”更多粮食给官府，不给粮也可以，折算成钱币就是。

    这还没完呢，利州转运司下达命令，各州军府监辖区内，过去三年拖欠的税款，今年必须补齐90%（北宋税款，收到定额的90%就够了，余下部分交给地方官自行处置）。

    三道行政指令，皆出自中央，捞钱理由很充足，朝廷要编练弓箭手。

    起因是去年种师道受到召见，君臣一番交流，宋徽宗非常高兴，当场任命他为提举秦凤弓箭手。

    种师道说，秦凤路新开拓的边疆，弓箭手不能从内地调过去，否则内地很快就要出问题。

    这可把童贯得罪惨了！

    因为童贯刚刚制定计划，让内地诸路的弓箭手，无偿前往河湟戍边。并且告诉宋徽宗，说那些弓箭手，都是民间主动应征的，自己经营有方，一点儿都不扰民。

    迫于童贯压力，种师道不敢接受官职，自请提举崇福宫（就是去管理道观）。

    果然如种师道所言，各路弓箭手都炸了，大量逃亡不说，甚至有人闹饷哗变。

    刚好蔡京复相，受命给童贯擦屁股。

    这位蔡相公捞钱是把好手，直接给汉中地区加税，用以编练河湟弓箭手，并花钱安抚各路闹事的士兵。

    就因为蔡京一句话，今年整个汉中盆地，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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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5【控水旱育秧】

    白家，书房。

    李含章对照着一本《时文选编》，比较自己刚写的经义文，摇头叹息道：“同一段经义，俺写的时文，就是不如那些进士。恐怕后年的省考（全国会试），俺又考不上了。”

    “再努力努力，总能长进的。”白崇彦既是在激励好友，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北宋末年，不但没有八股文，就连经义文都缺乏固定格式。

    王安石科举改革之后，由于诗赋被取消，经义成为考试重点。朝廷刊印了一些范文，读书人根据那些范文，又总结出几个套路。考生大致可以根据套路来写，但也可以自由发挥，阅卷官对此一视同仁。

    北宋经义文的套路，到了南宋愈发规范，阅卷也越来越严格，于是出现八股文的雏形。

    如果朱铭去考科举，是可以直接照搬八股文的！

    “这几天，郑胖子怎没来闹腾？”李含章突然问。

    白崇彦说：“他听朱大郎讲故事去了。”

    将毛笔放在笔架上，李含章伸伸懒腰：“俺们也去吧，用功数日，是该消遣消遣。”

    二人结伴出门，前往沈娘子家，身后跟着几个奴仆。

    朱铭和郑泓位于院角，一个坐板凳，一个坐交椅，都吃着小胖子带来的零食。

    一边吃东西，一边讲故事。

    他们过去聆听，正好讲到孙悟空大战二郎神。

    李含章突然说：“二郎神不是姓李吗？乃蜀郡太守李冰之子也。”

    白崇彦说：“便不姓李，也该姓赵才对。”

    宋代的二郎神，居然不是杨戬？

    朱铭还真不知道，只能谎称：“在广南那边，二郎神叫杨戬。”

    李含章不疑有他，建议道：“还是改为李二郎更好，毕竟是官家钦封的郎君神。”

    “也可。”朱铭从善如流。

    二郎神，最初是佛教神灵，毗沙门天王的儿子独健二郎。在传说当中，不但帮助李世民打过仗，还被李隆基召唤去驰援安西。

    至五代时期，独健二郎的雕像，已出现在灌口天王庙里。

    青城山的道士们不乐意了，有组织的推出“赵二郎”（隋朝太守，斩蛟除害），跟佛家的“独健二郎”打擂台。民间又诞生出“李二郎”，相传为李冰之子，迅速获得百姓认可，于是“李二郎”也被道教吸收。

    发展到宋朝，混乱得一逼。

    先是宋真宗，把“赵二郎”封为真君。接着是宋仁宗，把“李二郎”封为郎君神。等再过几年，宋徽宗也要出手，将“赵二郎”封为真人。

    综合来看，宋代官方认可的二郎神，应该是李二郎无疑。

    朱铭把杨戬换成李二郎，继续吃着零食讲故事，三位公子哥围着他仔细聆听。

    时间慢慢过去，到了下午，朱国祥突然喊道：“过来帮忙！”

    朱铭立即跑过去，来到茅房屋檐下。

    朱国祥指着肥土堆说：“差不多该翻肥了，你用铲子翻一下。”

    “堆肥还要堆多久？”朱铭接过铲子问。

    朱国祥解释说：“堆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分解有机质，杀灭虫卵和病菌；第二阶段，生成更多的肥沃腐质。全程需要45天到60天，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第一阶段完成就可以使用了。”

    三个读书人，都过来看朱铭翻肥，似乎感觉挺有意思。

    南北朝的《齐民要术》，就记载了一种原始堆肥法。发展到北宋末年，已基本掌握好氧堆肥，但在配料方面，还不如朱国祥那般科学全面。

    李含章问：“二位堆肥来种花？”

    “种粮食。”朱国祥说。

    就这样过去数日，白老太君寿宴将近。

    育秧田已经翻地暴晒，陆安跑来告之情况，朱国祥便让他叫来两个佃户。

    平整墒面这天，不仅朱铭、李含章、白崇彦、郑泓在场，就连白家大郎白崇文都来旁观。少数农活不忙的村民，也陆续跑来看热闹。

    “把田里的水排干，我喊停才停。”

    朱国祥的第一句话，就让两个佃户愣住了，因为不符合他们的认知常识。

    白大郎远远看着，脸上露出冷笑，把朱国祥当成了骗子，只等着接下来看笑话。

    佃户扒开田埂缺口，眼看着田水一点点排出。

    过了许久，朱国祥喊道：“停，把口子堵上！”

    田水没有完全排干，还剩了一丢丢。

    接着，朱国祥又指挥佃户，把沤熟的农家肥均匀泼到田里。

    在众人注视下，朱国祥挽起裤腿亲自下田，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双脚踩在泼了粪水的田里。

    堂堂朱大相公，拒绝了女儿国王的招赘，却在粪水中抡起锄头，挖出田泥垒筑苗床。又把锄头放到一边，用扁担将苗床抹平，不时还捡出一些杂物扔掉。

    平完一截苗床，朱国祥转身问佃户：“看清楚了没？”

    “看清了。”两个佃户说。

    朱国祥于是回到田埂上：“你们照着做，苗床宽度就那样。”

    两个佃户立即行动，没啥难度，甚至都不用朱国祥纠正。

    等苗床做完，朱国祥转身走人，扔下一句话说：“晾晒三五天，到时候就可以撒种了。”

    佃户面面相觑，田里的水都快排干了，垒出的苗床又高于水面，如果再晾晒几天，岂非土里的水分都不剩多少？

    那可咋撒种啊！

    陆安赶紧回去汇报情况，说道：“姓朱的在乱来，恐怕秧苗会长得不好。”

    老白员外思量道：“他又不傻，多半另有手段，你且照着做便是了。从头到尾，他做了什么，你都要好生记住。若真能让稻子增产，明年便用他的法子种田。”

    “是！”陆安躬身退下。

    朱国祥浸泡好谷种，在白老太君寿宴的前一天，叫来那两个佃户去撒种。

    “你下田去，再把苗床平整一下。”

    “你去挑水来，不要挑粪水，江水和井水都可以。”

    朱国祥接连做出指示，直到他让佃户把苗床用水浇透，那佃户终于忍不住了：“又是排水，又是晾晒，水都快干了，今个又浇水淋透，朱相公是在消遣俺吗？”

    没法跟佃户解释科学原理，朱国祥只能斥责道：“你照做便是，有什么牢骚，找老白员外发去！”

    佃户立马闭嘴，乖乖拿起水瓢。

    育秧田距离白家大宅不远，明天就是老太君大寿，许多村民已经来提前帮忙了。

    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还有人守在那里，想讨些下水和血旺。

    有看热闹的，把朱国祥种田的法子传出去，不少村民笑闹着跑来看好戏。

    他们觉得，朱相公打海盗或许在行，种田完全就是瞎胡闹。

    “可以撒种了，第一遍撒稀点……”

    “好，第二遍复撒……”

    “第三遍……用木板轻轻压，把谷种压下去稍许，不要太用力……”

    “土筛好没？把土撒在苗床上，谷种要用土盖严……粪肥浇在盖土上……”

    江边。

    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有客船靠岸。

    九十大寿，放在古代实属不易。四里八乡的乡绅土豪，还有老白员外提拔过的吏员，以及县城里的头面人物，很多都被请来参加寿宴。

    而且距离较远的客人，提前一天就来了，白家的客房不够用，村邻的瓦房也被收拾出来待客。

    “老爷，老爷，向知县来了！”

    老白员外吃了一惊，嘀咕道：“俺就随便发了请帖，他居然还真来了，快快扶俺出去迎接。”

    向知县已经带着随从下船，没走多远，便见附近的水田边，围着许多村民在看热闹。

    他派人去打听情况，随从问得仔细，把朱国祥种田的步骤全部分说。

    向知县听了哈哈大笑，对左右随从说：“此迂腐书生耳，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或在哪里寻了本古书，便觉自己是神农再世，白员外竟然还真个信了。”

    众人跟着笑起来，都道老白员外看走了眼。

    就连严大婆，也觉得不靠谱，当晚对朱国祥说：“朱相公，俺觉得你那种田法子不行。这谷种刚撒下去，明天还能捡起来用，照着老法子撒种就好。你要觉得麻烦，俺明天一大早，就帮你去田里捡种子。”

    沈有容却对朱国祥有信心：“姑母，朱相公性情谨慎，万不会无的放矢，他那法子肯定管用。”

    严大婆说：“你只种过旱地，又没种过水田。俺却是种过的，插秧也快得很。”

    沈有容说：“以前县里让油菜水稻轮种，当时的农夫也不信，现在却有许多人用这法子。”

    严大婆顿时无言以对，但依旧认为朱国祥搞错了。

    全村上下，除了沈有容，没一个肯相信。

    老白员外，能算半个，他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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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6【打油诗也是诗】

    夜晚。

    白家二郎白崇武，已然从县里回来，他生得白白胖胖，正是古代标准的富贵相。

    “向知县怎来了？”老白员外问。

    白崇武低声说道：“还没来得及告诉父亲，就在前两天，州里下了公文，今年的和买钱、和籴钱都要涨。还有，勒令补齐往年逋赋。州里补不齐，州官要吃挂落；县里补不齐，县官也要吃挂落。那位县尊，已经愁坏了。”

    老白员外听得一阵沉默，好久才吐出浊气：“这世道，唉……”

    白崇武说道：“祖母寿宴，俺家请了许多头面人物，全县近半的乡绅都要来贺寿。向知县忽然至此，恐怕别有所图，无非借着这个机会，说服全县乡绅积极纳粮。”

    “祝二是甚打算？”老白员外问。

    白崇武说道：“祝二就是个官迷，知县说啥，他便干啥。”

    祝二以前是反贼头子，被招安之后，担任西乡县主簿兼县尉。才几年时间，就彻底融入体制内，恨不得给知县老爷当狗。

    他怕被读书人看不起，斥巨资请来老学究，给自己改名叫祝宗道。

    还给自家编了个族谱，始祖能追及火神祝融，远祖是东晋护国上将军祝巡……

    这厮全然忘了自己是苦出身，面对知县唯唯诺诺，面对乡民重拳出击，每年征税都异常积极。

    老白员外说：“打点好祝二，莫要生出事端。白福德那五兄弟，今年让他们轮差，怎也能应付一阵。能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再想些法子。”

    “只能这般了。”白崇武说道。

    北宋中后期，万户以上的县，才设置有县丞。到了徽宗朝，通常要两万户的县才有县丞。

    而小县的主簿和县尉，往往由同一人兼任。

    所以整个西乡县，县衙里只有两个官，一个是主官向知县，一个是佐官祝主簿。

    忽然，白崇武说道：“向知县似有买地的打算。”

    老白员外一听，竟然轻松许多：“看来刘家要倒霉了。”

    白崇武道：“就怕县尊的胃口太大，一个刘家他吃不饱。”

    “噎不死他！”老白员外冷笑。

    宋代的地方官，允许在任职地置产。这导致许多地方官，眼见短期内升迁无望，直接就在辖区内疯狂买地。

    而且还要买良田，地主如果不卖，那就把地主往死里逼！

    今年朝廷突然要加税，正好给了向知县借口。

    县城周边村落，刘家占了很多好田，且其靠山已经衰落，属于绝佳的待宰肥羊。

    只要把刘员外逼得家破人亡，向知县一可趁机买田，二可弄来钱粮交差，简直一举两得。

    而别的乡绅，也乐见其成：弄死一个刘家，可以把知县喂饱，自己还能少摊点税。

    等次子离开书房，老白员外又把长子叫来，嘱咐道：“准备好钱财，今年借贷给村邻交税，明年或许能买不少地。”

    白大郎先是一怔，随即又是一喜，高兴道：“俺晓得了。”

    朝廷加税，天赐良机。

    知县趁机吃大户，乡绅趁机吃小民。

    老白员外还是有底线的，也不一味强逼。

    让白福德五兄弟轮差，他们负责在村里催税，家中没钱的村民，只能向老白员外借贷。

    五兄弟肯定征不齐税，破家逃亡是早晚的事。

    被强征赋税的村民，也只会怨恨那五兄弟，而老白员外属于大善人。等来年还不起贷款，村民就得卖地抵偿。

    老白员外低价买地，既兼并了土地，再稍微救济一下，还能得到好名声。

    离开书房，白大郎脚步轻快，心情愉悦到极点。

    他的亲妈难产而死，跟后妈关系一直不好。他读书也不行，只能兢兢业业做事，管理家产是他的乐趣所在。看着田产一点点增多，看着钱粮堆积如山，他睡着了都能笑醒。

    今明两年，又可以兼并土地了，白崇文已经迫不及待。

    ……

    大清早，朱铭打着哈欠起床。

    洗漱完毕，来到院中练剑。

    练了一阵，朱铭发现婆媳俩不在，问正在督促孩子晨读的老爸：“沈娘子呢？这么早就出门干活了？”

    朱国祥说：“白老太君大寿，她们要去帮忙。”

    又过了一会儿，村中两个男丁，跑来沈有容家搬桌凳。

    却是寿宴分为三个档次：

    第一档，客人都是有身份的，在白家大宅的院子里吃。

    第二档，客人是白家宗亲，在村中的瓦房院子里吃。

    第三档，客人是普通村民，在村中的打谷场吃。

    沈娘子家的桌凳，就是被搬去打谷场，老白员外要大摆流水席，路过的乞丐都可蹭上一碗。

    朱国祥说：“我昨晚问过沈娘子，礼金看着给就行。也不像影视剧里那样，还要当场大声报出礼单，送礼时登个记就搞定了。普通村民送礼，也全凭心意，不给礼钱都能到打谷场吃喝。”

    “这白家对待村民，也算得上宽仁了。”朱铭评价道。

    朱国祥道：“我打算送一百钱。不过有些寒酸，毕竟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在白家大宅的院子里。你有没有什么贺寿诗？”

    “唐伯虎那首怎样？”朱铭问。

    朱国祥问：“唐伯虎哪首啊？”

    朱铭贱兮兮说：“这个婆娘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儿孙个个都是贼，偷得蟠桃献至亲。”

    朱国祥立即想起来，这首诗他虽没背过，却在电视剧里见过，顿时哭笑不得：“白老太君都九十岁了，你就不怕她有心脏病，一口气儿没喘过来，寿宴当场变成丧席？”

    朱铭笑道：“我问过了，白老太君硬朗得很，一直都没病没灾的。鉴于二郎神那事，我还专门打听了，宋代已有寿桃风俗，也有西王母蟠桃宴的传说。”

    “没必要冒险，重新想一首祝寿诗。”朱国祥还是选择谨慎。

    朱铭仔细想想：“就慈禧那首吧。”

    “慈禧还写过诗？”朱国祥感觉有些意外。

    朱铭说道：“其中一句，你肯定听过，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个好！”朱国祥当即拍板。

    沈有容家里，只有练字用的草纸，但什么纸张无所谓，重要的是上面所写内容。

    朱国祥当即去取水研墨，摊开一大张草纸，裁成A4纸大小使用。

    儿子旁边念诗，老爸挥毫写下，朱国祥的毛笔字，可要比朱铭漂亮得多。

    等到半上午，墨迹早干，朱国祥道：“拿钱出门！”

    把孩子也带上，径直前往白家大宅，门口居然还排着几个送礼的。当然不是贵客本人，而是他们带来的随从。

    轮到父子俩，朱铭把礼物放桌上：“礼钱足佰，寿诗一首。”

    负责接收礼物的奴仆，把铁钱扔进框里，又小心拿起草纸，打算放在旁边压着，那里已经压了几首贺寿诗。

    或许是因为草纸太过扯淡，奴仆在放下之前，忍不住看了两眼，居然赞道：“好诗！”

    收礼的奴仆有两个，一个登记，一个接收。

    负责登记之人，是白大郎的书童出身，目前协助白大郎打理产业。

    负责接收之人，是白二郎的书童出身，目前在县里给白二郎做管家。

    “两位里面请！”

    白二郎的管家是个识货的，态度瞬间变得恭敬。

    他将朱铭父子送进去之后，又唤来一个打杂的奴仆：“把这首诗，亲自交到二郎手中。”

    里面的客人，已来了不少。

    有来自各村的乡绅，有来自县城的富商，有老白员外提拔过的吏员，也有少数颇具名望的读书人。

    院中还搭了个戏台，此时尚未上菜，贵客们吃着零食，正在一边聊天一边看戏。

    知县名叫向弼，字纬天，跟白老太君一起坐主桌。

    李含章和郑泓，当然也坐主桌。

    得知李含章是州判之子，知县向弼非常热情，从头到尾都在主动交谈。

    白家二郎白崇武，则四处游走招呼客人。这厮白白胖胖的，又笑容满面，还会说场面话，称得上是八面玲珑，跟谁都能聊得笑声连连。

    刚聊完一桌，奴仆就递上草纸：“二郎君，秦管家让俺送来的。”

    白崇武接过一看，只见草纸上写着——

    “幸得相邀，赴老太君九十寿宴。余身无长物，惟献寿诗一首，以报主人家之青睐。”

    “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朱国祥携子朱铭拜上。”

    说实话，慈禧的这首诗，除了最后一句，可谓写得一塌糊涂。

    抛开历代声律变化不讲，就算是放在清代，按当时的北京官话，此诗也是“失粘”的，即平仄格式大有问题。

    白崇武虽没中过举人，但也正儿八经读过书。

    看完前面三句，已是眉头紧皱，只觉得辣眼睛。直读到第四句，他突然就露出微笑。

    没有第四句，叫做失粘，打油诗一首。

    有了第四句，叫做拗绝，化腐朽为神奇。

    在诗歌创作方面，平仄、对仗和押韵，都是可以突破规则的。唐人最不讲究，宋人比较讲究。明代诗人为了复古，曾有一段时间，故意去学唐人的不讲究。

    拿着草纸前往主桌，白二郎双手捧上前：“祖母且看。”

    白老太君也念过书，但学问不高，打油诗正合她的鉴赏水平。

    老太太认真把诗看完，顿时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两排光溜溜的牙床：“写得好，写得真好，俺喜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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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7【受教了】

    “母亲何事欢喜？”老白员外忍不住问。

    白老太君把草纸递过去：“外乡来的朱家父子，写诗给俺祝寿哩，写得真真是好！”

    老白员外双手接过，看完之后，他也觉得好。

    就算不好，老母亲喜欢，那也必须好！

    草纸随即传到知县向弼手中，这厮面露微笑，笑里又带着几分不屑。今天是别人的寿宴，他虽然鄙夷此诗，却也不好当面贬低，只说：“第四句尚可。”

    白崇彦、李含章、郑泓三人，也都陆陆续续看了。

    他们觉得还行，特别是最末句，简直化腐朽为神奇。

    这就说到一个现状了，精于诗词和不擅诗词的人，对平仄格式的要求并不严。偏偏是向知县这种进士出身，相对比较精于诗词的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总感觉这首诗不堪入目。

    别拿李清照举例子，她说苏轼写词不协音律，纯粹是出于私怨，跟文学本身没有屁关系。

    而且怨恨还不小，公公因政治斗争而死，丈夫被抓去牢里审问。父亲被流放广西，获准回乡后郁郁而终。李清照本人，被禁止住在开封，独自滚回老家隐居。且夫家和娘家，彻底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

    甚至连李清照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属于政治产物。

    一切的一切，只因她父亲是苏轼的学生，而她公公是苏轼的死敌。宋徽宗要调和新旧党争，蜀党最适合做润滑剂，就让两家人联姻，党争再起时瞬间悲剧。

    “可怜天下父母心，写得多好啊，”白老太君询问向弼，“县尊可否让朱家父子，到主桌这边来坐？”

    向弼虽不情愿，却也笑道：“客随主便。”

    白家二郎亲自去请，很快寻到父子俩，满脸堆笑道：“两位请里边坐。”

    “有劳了。”朱国祥抱拳说。

    不但父子俩过去了，还把小孩儿也带上，这多少让白二郎有些无语。

    来到主桌，朱国祥拱手道：“恭祝老太君大寿！”

    白老太君高兴道：“不仅诗写得好，长得也一表人才，难怪女儿国主要招赘。”

    女儿国主招赘？

    知县向弼听得一头雾水，搞不明白哪里有个女儿国。

    在场的知情者，全都在憋笑。

    他们也不拆穿，反正老太君高兴就好，九十高龄放在古代，勉强也算个人瑞了，人瑞说什么都可以。

    朱国祥解释说：“什么女儿国，皆为犬子戏言，老太君不要当真。”

    朱铭呵呵笑道：“我乱讲的。”

    或许是那首贺寿诗，写到了老太太心坎里，白老太君怎么看他们都顺眼，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过：“便是乱讲，故事也编得精彩。小朱秀才可曾婚配？老婆子帮你物色一个好女子。”

    “小子志在科举，待中举之后，再谈婚姻之事。”朱铭托词拒绝。

    白老太君说：“考科举好，书中自有颜如玉。”

    谈及科举，向知县终于有话题了：“既欲科举，所治何经？”

    朱铭回答：“《易》。”

    向弼再问：“师出何门？”

    朱铭说道：“游学各地，四处旁听，并未拜师。”

    向弼对《易经》研究不深，故意绕开此书：“大经要治好，小经也不可懈怠。吾且考你，有耻且格，作何义也？”

    这是在考《论语》。

    朱铭微笑回答：“格，至也。言躬行以率之，则民固有所观感而兴起矣，而其浅深厚薄之不一者，又有礼以一之，则民耻于不善，而又有以至于善也。”

    向知县……沉默了。

    不止是向弼，这整张桌子，但凡认真学过《论语》的人，全都一言不发的看着朱铭。

    一瞬间，全场寂静。

    还是李含章最先打破这种气氛，他站起身来，整理衣襟，端端正正作揖：“受教了！”

    白崇彦也反应过来，跟着起身作揖：“受教了！”

    “不敢当。”朱铭站起来回礼。

    郑泓那小胖子一脸懵逼，他虽然学过《论语》，但向知县刚才提问，只截取了四个字，这货甚至还没想明白出处。

    朱国祥都不用仔细观察，现场这么大反应，肯定是儿子又在装逼了。

    向知县沉吟道：“格，至也……确属妙解，发人深省。”

    在北宋末年，对“格”字的主流解释是“正”。有耻且格，就是纠正老百姓的思想道德观念，朝着善的方向引导。

    而朱熹对此的解释，是让老百姓有是非心，自己主动追求并做到善——瞬间就把这句话，给提升了一个境界。

    老白员外一直没说话，他的《论语》水平，只比郑泓好一丢丢，而且年纪大了记不住。此刻观察众人反应，哪里还搞不明白，当即赞道：“小郎君好学问！”

    向知县还是有些不服气，一个没有名师教导的少年，居然可以说出如此妙论？

    向弼仔细想想，再次发问：“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朱铭很快答道：“圣人未尝言易以骄人之志，亦未尝言难以阻人之进。”

    向弼猛地拍手：“你是洛学弟子！”

    洛学，就是程颢、程颐的学派。

    朱铭说道：“久仰二程先生大名，可惜无缘一见。”

    李含章突然说：“向知县，‘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此句，朱大郎解为‘公私’二字。俺也去洛阳求学过，洛学可没有这般解法。”

    “公私，公私……”向弼仔细思考，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孺子可教也，可愿拜在俺门下读书？”

    什么鬼？

    整桌人全都听傻了，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人家朱大郎才学过人，每解《论语》，都能独树一帜、发人深省，你莫名其妙要收别人做学生。你教得了什么东西吗？纯粹就是想占人便宜！

    但知县主动收徒，朱铭还真不知道怎么拒绝。

    眼见朱铭为难，李含章出声道：“俺观朱大郎天资聪颖，正要引荐给俺爹！”

    向弼闻言，尴尬一笑，他怎敢跟州判抢徒弟？

    郑泓这胖子出来打圆场：“俺早就知道了，朱大郎学问好得很。他不但学问好，故事也讲得好，每次听完他讲故事，都勾得俺晚上睡不着觉。”

    白家的私塾先生梁学究，就坐在主桌的隔壁。

    这位老先生，平时眼花耳聋，学生打闹都不闻不问。此刻却忽然站起来，颤颤巍巍走近：“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此句，小郎君可有新解？”

    “新不新，我不知道，我也没拜过师，”朱铭说道，“我觉得可以引《礼记》之言解释，大学之道，在自昭明德，而施于天下国家，其有不顺者寡矣。”

    主桌这边，再次一片死寂。

    便是向知县都不淡定了，坐那儿傻乎乎的看着朱铭。

    《大学》在北宋末年，还没有单独成书，只是《礼记》的一部分，但已经受到很多大儒的推崇。

    在座之人，仿佛遇到鬼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句《孟子》能引用《礼记》第四十二篇来解释。

    如果科举时考这句，以朱铭给出的答案，只要文章不写得太烂，肯定能把阅卷官都给震住！

    梁学究张张嘴，欲言又止，仔细想了想，拱手道：“受教了！”

    老白员外忍不住想翻白眼，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俺给你工资，让你在俺家教书，合着你平时装聋作哑，你他娘的能够听见啊。

    向知县就算再无耻，好歹也是进士出身，他这次是真服了，感慨道：“小郎君真乃百年不遇之经学奇才，未拜名师也能有这般学问！”

    不服不行。

    如果说，之前那些答案，还可能是少年人思维活跃。那最后用《礼记》来阐述《孟子》，就绝对不是侥幸，而是朱铭把《礼记》、《孟子》给读透了。

    更何况，朱铭说自己本经为《易》，那么《礼记》只是选修课程。

    选修课程都能读透，主修课程还了得？

    朱国祥一直在察言观色，此刻感觉有些不妙，儿子装逼好像装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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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李清照的《词论》

    看到之前的书评区，有说李清照怼苏轼的，老王孤陋寡闻，还以为《词论》是一本书。

    在网上也找不到下载的，网上书店里也没有相关书籍。直到前一章再看章节说，才知道自己想当然了，刚搜索到《词论》全文，原来只是一篇小作文，李清照把北宋知名词人给怼了一个遍。

    老王梳理李清照的生平，《词论》应该是这种情况下写出来的：

    当时，公公被蔡京斗死刚两年，父亲郁郁而终不足一年。李清照跟丈夫闹翻也是两年，她还被驱逐出开封，只能独自在老家隐居。

    一个人在乡下，冷冷清清，满腹怨气。而且，李清照还年轻得很，当时才25岁，无聊透顶之下，就把自己一腔怨怼，全部融入《词论》当中。

    于是，李怼怼就诞生了。

    上一章关于李清照的论述，纯属私货，问题很大。但懒得改了，一旦修改，会让一堆章节说消失。

    另外，还有说上一章看不明白的，我下一章再补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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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8【贯通三经与图穷匕见】

    梁学究曾经中过举人，而且连续中了两次。

    进士虽没考上，却在考试期间，摆摊卖货小赚了一笔。

    宋代全国会考，士子进京第一件事，不是去衙门领准考证，也不是参加各种文会。而是找个地方摆摊，几千考生一起卖货，场面蔚为壮观，堪称开封和杭州的春日奇景。

    也不知道为啥，起点那么多宋代科举文，居然没有主角在开封摆过摊。

    梁学究两次进士落榜，后来更是举人都考不上，非常顺滑的改行做生意去了。

    恰好赶上汉中商业凋敝，折腾几回，血本无归。

    如今一把年纪，还得受聘到山里教书。

    每每思之，梁学究都潸然泪下，渐渐开始划水，自己讲自己的，学童闹学童的。

    “老朽年轻时，也是治《周易》。”

    就在众人回味新解时，梁学究又开始说话：“囫囵读过许多易经注解，直至十年前，才购得一本《程氏易传》。通读此书，茅塞顿开，可惜当时已过天命之年。若早二十年得此书，老朽怕也能考中进士。”

    向知县说道：“伊川先生（程颐）确精于易也。”

    梁学究继续说道：“卦三十五，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伊川先生注解此句，便是明明德于天下，昭明德于外也。当时读到这里，老朽惊为天人，《易经》竟与《礼记》对上了。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竟是在阐述晋卦。”

    程颐的《易传》，是十四年前写完的，最初只小范围传抄，后来又在关中刊印发行，如今很多士子都还没接触到。

    在场的向知县等人，本经并不是《易经》，就更不可能去看这本新书。

    听得梁学究如此说，众人都若有所悟。

    梁学究又说道：“今日听小郎君解《孟子》，忽有十年前看《程氏易传》之感。仅就此句而言，《易经》、《礼记》、《孟子》全是相通的。”

    此言一出，众人惊诧，再次看向朱铭。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朱铭在用《晋卦》的象辞，阐述《大学》的含义，再去解释《孟子》的内容。

    这可不是简单的学过三经，必须得把《易经》、《礼记》、《孟子》读透，才能把三部经书串起来互相印证。

    小小年纪，竟已贯通三经！

    朱铭哪里敢承认，连忙说：“我不过是突发奇想而已，并没把几部经典给读通。”

    白崇彦此刻佩服之至，说道：“大郎不必过谦，达者为师，今日受教，俺获益良多。”

    “然也！”李含章附和道。

    郑泓瞪大眼睛看着朱铭，他学问不好，也听不太懂，但已经弄明白了，这个爱讲故事的少年特别牛逼。

    向知县则是双眼发亮，脑子里猛地冒出个想法。

    他可以向朝廷奏报，说自己发现了祥瑞。十多岁的少年，就可贯通三经，这不是祥瑞又是什么？

    自己的辖区出现神童，说明自己教化搞得好啊！

    当然，一个知县的奏疏，先得递到中书省去。能不能到皇帝手里，就需要碰运气了，因为各地祥瑞实在太多，官员们对此早已麻木。

    宋徽宗登基之初，就专门修了个园子，用于收置天下祥瑞之物。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分门别类，应有尽有，园子里都快装不下了。

    一个神童，没啥稀奇，多半要被无视。

    “老爷，该上菜了！”管家跑过来说。

    老白员外让戏班子停下，被奴仆搀扶起来，趁着上菜的时候说：“今日老母亲九十大寿，感谢诸位显贵乡贤，于百忙之中抽身赴宴，俺代老母亲谢过诸位盛情……向知县以父母之尊莅临，更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有请向知县不吝训示。”

    向弼当即站起，先是一番道贺，吟诵自己写的贺寿诗，随即话锋一转：“圣君临朝，海内富庶，百姓安乐，此千古未有之盛世也。然则，西有蛮夷宵小，日夜觊觎我大宋疆土。朝廷欲在秦凤路编练弓箭手，我利州路近在咫尺，自是责无旁贷。今年的和卖钱、和籴钱，是要涨上一涨的。过去十年逋赋，无论大户还是小民，也都要追缴补齐……”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有人已经提前收到消息，更多人却才刚刚知晓。

    “放眼西乡县，在座各位都是头面人物，”向弼图穷匕见道，“借着老夫人大寿，俺便掏心窝子，说上这么许多，诸君也该准备准备了。白员外以为然否？”

    老白员外很想骂娘，他早已猜到向弼的来意，却万万没有料到，向知县居然说得如此直白。

    而且，还在开席之前，就逼着他表态！

    老白员外硬着头皮说：“去年干旱，俺家收成不好，又要救济乡邻，钱粮却没剩下几个。朝廷既有差遣，俺自当穷力响应，尽量……让官府满意。”

    如此模棱两可的说辞，向知县当然不满意，直接问道：“三十匹绢、五百石米、七十万钱，可还拿得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这回是真的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剩仆人端菜走路的声音。

    向知县狮子大开口，让老白员外给的财货，大概在一千贯左右，而白家的浮产总共才五千多贯。

    老白员外把双手放在桌下，此刻紧紧握住拳头，要不是母亲九十大寿，他估计能当场翻脸骂人。

    缓了好久，他终于压下怒火，用讨饶的语气说：“县尊容秉，乡下土地贫瘠，茶园也要交重税，家中实在不剩几个。更何况，便是满额缴纳和买钱、和籴钱，也远远达不到一千贯啊。”

    向弼提醒道：“尚有逋赋，西乡百姓，逋欠十年赋税，这次也是要一并清缴的。”

    那些拖欠的税收，很多来自于逃户。

    人虽逃进深山，户籍却没消除，一直在那儿摆着。州里也知道啥情况，大家一起糊弄呗，偶尔为了充政绩，也会加征苛捐杂税来补上。

    如今，却成了向知县催税的借口。

    而且州里下达公文，只让补齐前三年的赋税，向知县竟要补上前十年的税。

    老白员外的打算，是让白福德五兄弟应差。

    这位向知县的说法，却是直接让在座的地主们应差！

    知县胆敢如此强硬，无非收了条好狗——那位反贼出身的祝主簿。

    在座的所有乡绅，此刻都看着老白员外。

    老白员外头皮发麻，口干舌燥道：“俺家只能拿出二十匹绢、三百石米、三十万钱。”

    “好，勉强够了！”向弼当即敲定数额。

    老白员外感觉全身无力，他攒钱多不容易啊，今天被逼得大出血了。

    向知县又望向其余乡绅，微笑道：“诸位呢？”

    乡绅们已经后悔，今天就不该来参加寿宴。

    老白员外刚才被逼着应税，已经定下一个标准，谁要是敢拒绝，肯定被向知县给记住。

    穷困偏僻的西乡县，连进士都没出几个，又哪里来的强硬靠山？当即估摸着自家情况，乡绅们一个个被迫应税。

    向知县终于露出微笑，少不得一番嘉奖勉励。

    州里下达的任务，他只需完成90%，剩下的税款可自由支配。自己拿大头，祝主簿分一些，其余扔给县衙吏员，大家都能吃得脑满肠肥。

    宋代地方官，就是如此吊，比明代的同行威风得多。

    当然，也要看地方，如果换成江南，这么做纯属找死，也就欺负欺负穷乡僻壤。

    朱铭全程目睹精彩画面，悄悄的朝老爸挤眉弄眼。

    朱院长终于见识到啥叫封建社会，做地主只能被官府欺压，还得当官才有发展前途啊。

    今天被向知县强行摊派的，只是两种苛捐杂税，以及往年拖欠的田赋。至于今年的田赋，都还没有开征呢，而且还有其他苛捐杂税。

    这种强行摊派，其实属于应差，完全符合朝廷规定。

    被知县割肉的地主们，可找乡间小民吸血，多少能够捞回来一些。

    一场寿宴，被搞得丧气无比。

    ……

    当夜。

    向知县主动找到老白员外，亲热拉手说：“白翁受累了。”

    “不敢。”老白员外没啥好脸色。

    向知县满脸堆笑：“白翁原谅则个，俺也是没得办法，只能借老夫人寿宴做道场。白翁摊派的钱粮，上交之时可以减半。”

    “多谢县尊告饶。”老白员外心情稍微好些，但心里还是积攒了怨恨。

    这位向知县，还算知道留手。

    老白员外做了二十年主簿，提拔过许多吏员，这才是他的根基所在，向弼必须给几分面子。

    今天在座的乡绅，估计还有几个，摊派时也能获得减半。

    亲自把向弼礼送出屋，老白员外叫来长子：“放贷之时，利息降一分。再寻几个可靠奴仆，每日在各处山头放哨，发现异常立即回来报信！”

    “父亲觉得会起民乱？”白大郎还真不傻。

    老白员外说：“这次被摊派许多，接下来还要交夏粮。有些大户吃了亏，必让小民找补，指不定就得起乱子。只要不来抢掠俺家，闹得越大越好，能杀了那姓向的才解气！俺活了七十几岁，第二回见到这般不要脸的狗东西！”

    上一回还是十年前，蔡京清丈全国土地，西乡知县趁机瞎搞。最后搞出民乱，祝主簿就是那时造反的，钻山沟折腾几年才受招安。

    （感谢雷动九天之上等兄弟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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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9【八股文】

    老白员外，就是上白村的天。

    此话并非戏言，来自赋税的压力，他直接就扛下了，村里仿佛啥都没发生。

    至少，在夏粮开征之前，村民不会有任何感觉。

    提起这事，白崇彦就愤怒不已：“为政一方，鱼肉百姓，简直无耻之尤！”

    李含章听得有些无奈，因为他爹也是催税人，而且还是向知县的上线。

    县里交给州里越多，他爹就能截留越多，朝廷对此早已默认。

    向知县唯一的问题，仅仅是吃相太难看。

    “不说这些，去寻朱大郎吧，”李含章避谈此事，转移话题道，“昨日听得许多经义新解，俺决定推迟回洋州，多留几日请教学问。”

    白崇彦说：“朱大郎小小年纪，便已贯通三经，简直难以想象。就是不知道，他的时文写得怎样。”

    李含章说：“时文定也不俗。”

    “那可不一定，”白崇彦道，“就说洋州书院的守道兄，俺与他学识相当。可写起时文来，却总不如他写得好。”

    李含章叹气道：“俺也是这般，时文上不去，考进士总差了一些。”

    一路闲聊着，两人结伴出门。

    至于郑泓，这胖子还在睡懒觉，连早饭都不起来吃。

    来到沈有容家，老远就闻到一股粪臭味。

    白崇彦走近了一看，瞬间捂鼻退后。

    好家伙，肥土堆本就掺了鸡粪，此时竟用水往上淋。淋了水还不算，就像搅拌水泥一样，把堆出的粪土给拌匀，然后直接上手搓粪土团子。

    贯通三经的小朱秀才，此刻坐在茅房屋檐下，飞快搓着粪土球，双手沾满了尿粪。

    “这这这……实在有失体统。”白崇彦惊呼道。

    朱铭双手还在继续干活，扭头回望，一脸无奈：“我也不想啊，这是仙人传授的法子。”

    李含章无语道：“仙人就授你搓粪球之法？”

    “不是授我，而是传授给我爹。”朱铭纠正道。

    这仙法，太不堪入目了！

    两位公子退得老远，总觉眼前场景不真实，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

    好大一个粪土堆，全都得搓成粪球。

    父子俩都在搓，等搓好四五十个，朱国祥就往粪球里，仔细点下玉米种子，然后搬去菜畦当中。

    沈娘子家的菜畦，已被全部平整出来。

    点了玉米种的粪土球，被朱国祥整齐码放在平地。旁边还放着个筛子，筛出细土淋在粪球上，又撒上一些草木灰，接着泼水浇湿就算完事儿。

    如果气候温暖，再过二三十天，从粪球里长出的玉米苗，就能挑到山地里去移栽。

    如果遇到降温，须得等三四十天。

    朱铭这种跳脱的性格，让他搓一上午粪球，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没办法，必须忍着，就当锻炼意志力。

    唉，还是做官来钱快啊，种地发家太特么费劲了。

    白崇彦和李含章，都没见过这种播种方式，虽然极为嫌弃，却又忍不住想看。而且一看就是两个钟头，颇有成年男子围观挖掘机的神韵。

    直至中午时分，粪球总算搓完。

    朱铭把双手洗了又洗，老有洗不干净的错觉，不禁悲从中来——他的两位女朋友，就这样被无情玷污了。

    李含章拿着时文上前，距离一米多就停下：“成功贤弟，可否为愚兄看看时文？”

    三分请教，七分考教。

    如果朱铭不擅长时文，李含章反而心理平衡了。就像遇到一个尖子生，数理化科科满分，结果发现他的作文，跟自己一样写得普通，这多少能让人感觉舒服些。

    “我也不太懂时文，随便看看。”

    朱铭顺手接过，抄了张板凳坐下，认认真真阅读起来。

    读罢，朱铭好奇问道：“你做经义文，可有什么固定格式？”

    李含章详细说：“破题，原题，讲题，使证，结尾。破题俺颇擅长，使证则力有不逮，总不能做得进士文章那般畅快。俺的时文老师，也多番纠正过，只是……只是写起来就容易生乱。俺去京城考了两回，越考越艰难，老师都不知该怎样教了。”

    朱铭当然不会写八股文，但他知道八股文的流程，而且欣赏过一些明代奇文。

    仔细对照格式，此时的经义文，已具备八股雏形，只不过叫法不同而已。

    经义文：破题、原题、讲题、使证、结尾。

    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大结。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正式议论部分，宋代经义文可以随意发挥，而明代八股文细分了好几个步骤。

    朱铭不知道该怎么说，又问：“可带了范文？”

    白崇彦递上《时文选编》：“近十年的好文章，都在这里面。”

    朱铭随意翻到中间，选了一篇来阅读。

    很遗憾，虽然写得非常好，但不符合八股格式，放到明代肯定要落榜。

    再看第二篇，同样如此。

    一直读到第九篇，终于出现八股格式，朱铭说：“研墨。”

    白崇彦下意识跑去研墨，研着研着，又觉得不对，自己咋这么听朱大郎的话？

    无所谓了，先研墨再说。

    朱铭拿来小孩子的毛笔，直接在那篇文章划竖线。

    划出一段，标记“入题”。再划一段，标记“起股”。又划一段，标记“中股”……

    全部标注完，朱铭把书递回去：“照着这个格式写文章，或许就能轻松得多。嗯……我也是瞎蒙的，或许说得不对。”

    两位公子哥，盯着文章和标记仔细研究，再对照书上的其他范文，很快就觉察出有什么问题。

    白崇彦说：“这种细分的格式，似乎写起来更轻松。”

    李含章皱眉道：“确实更容易，但分得太细了，全无发挥的余地。”

    “也不能如此说，”白崇彦反驳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分得再细，具体写啥，还得看俺们的学问。”

    说得直白些，经义文的论证过程，没有任何格式可言，考生可以完全自由发挥。文学天赋好的，能写得天花乱坠。文学天赋差的，却很难脱颖而出。

    八股文呢，格式细分，对文字要求没那么高，缺点是让人束手束脚。

    就看这二位如何选择。

    当日下午，他们就对照着八股文格式，认认真真写了一篇时文。

    效果可谓立竿见影，文章水平肉眼可见的在提升。

    李含章突然来一句：“莫与旁人说。”

    白崇彦立即会意：“对，不能说出去。”

    两人都不傻，这个套路必须藏起来，多一个人知道，他们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放下文章，沉默许久，李含章问道：“这朱家父子，恐怕不是海商那么简单吧？”

    “确实，”白崇彦道，“恐怕是书香世家，得罪了哪个权贵，从广南逃到这里来避祸。”

    李含章说：“不论来历如何，都承了他的情。若俺真考中进士，今后必有厚报。”

    白崇彦说：“我倒是想早点看看，他们的秧苗能长成啥样。”

    事实上，长得不咋样。

    两人每天练习时文，郑胖子每天缠着听故事，稻田里的秧苗也终于发芽了。

    偶有村民路过育秧田，都认为朱相公翻车了。

    朱国祥的育秧法子，跟传统法子相比，不但没发现啥好处，甚至秧苗还长得很慢。

    在精于耕田的村民眼中，这些秧苗已经废了。

    长得慢，说明根不好。

    根不好，今后就不耐旱，而且得加大施肥量，否则结不出饱满的穗子。

    陆安实在忍不住，跑去汇报消息：“老爷，姓朱的是骗子，他育出的秧苗，一看就根浅苗弱！”

    “让他继续种，等收稻子的时候再说。”

    老白员外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这个上面。

    汉中这边的夏粮，从五月开始征收，一直持续到七月底截止。往年拖欠的田赋，跟夏粮一起上交。

    向知县让地主们摊派，等于是让地主催税，不管收不收得够，地主都得把承诺的税款拿出来。

    老白员外不愿当恶人，还是得白福德五兄弟出马。

    他已让做押司的白二郎，取消了白家兄弟的长名衙前资格。下一步，就是转为轮差衙前，负责催税包赔，让他们冲锋打前站。

    意外再次发生。

    白家五兄弟的长名衙前差事被取消，又听到要催征往年欠税的消息。长期协助催税的他们，瞬间明白是啥意思，然后……直接跑路！

    家里的房产、田产，通通不要，只拿了些浮财，携妻带子连夜开溜，举家逃去黑风寨做土匪。

    老白员外，有些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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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0【抢田大战】

    “姑母，姑母，有大好事！”

    这天上午，严大婆正在煮饭，沈有容从外面飞快跑回。

    见到儿媳喜滋滋的模样，严大婆忍不住问：“能有甚大好事？可是祺哥儿读官学的事情办妥了？”

    沈有容说道：“是白福德那五兄弟，全家都不见人了。有村邻说，白家兄弟犯事，官府要抓他们，连夜逃去了外乡。”

    “真个跑了？”严大婆有些不信。

    沈有容说道：“真跑了，他们还抢了渔船。刘三叔说，昨晚下小雨，正该夜里捕鱼。他才撒出两网，就听白家兄弟在岸上喊。也不晓得在喊些啥，又怕得罪那五兄弟，就收网划船靠岸过去。船还没停稳，白福德已跳上船，一把将他推到水里。村里其他几条渔船，也被那五兄弟抢走了。”

    严大婆憎恶道：“这几个坏种，便连逃命也要害人。把别个渔船抢了，人家还拿什么过日子？”

    “被霸占土地的村邻，这时都在挪回田界，俺们也快去吧！”沈有容急切道。

    看到婆媳俩拿锄头出门，连早饭都不煮了，朱国祥忍不住询问情况。

    问得明白，朱国祥说：“我们也去帮忙。”

    父子俩带着白祺，一道出门去田里。

    朱铭刻意走得很慢，落下几米距离，低声说：“估计被轮了衙前差，这五兄弟自知不能幸免，干脆收拾细软举家逃命。可怜这些村民，还不知道要补交欠税，一个个都高兴着能拿回田产。”

    “我问过沈娘子，历年来的田赋，村民大致都是交了的，”朱国祥想不明白，“咋还有那么多欠税要补？”

    朱铭猜测说：“百姓逃亡，户籍未销，田产又被大户兼并。这种兼并来的，基本属于隐田，大户不愿交税，就一直给欠着。现在官府追查，便让所有百姓平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某些税款，被吏员和乡手私吞了，追查起来也算在百姓头上。”

    朱国祥陷入沉默，对宋朝官府愈发不满。

    此时此刻，上白村仿佛陷入狂欢。

    村民们奔走相告，纷纷扛着锄头出门。都说自己受到欺压，自己的田地被五兄弟占了，其实有好多人都在浑水摸鱼。

    来到一处旱田，严大婆指着田边说：“这一垄地是俺家的，被白福德挪了田界。”

    父子俩立即挥舞锄头，把那处田埂挖掉，然后向外重新起一道田埂。

    两男两女一起动手，白祺这孩子也帮忙搬土，用了近三个小时才搞定。

    再去看其他村民，大部分都在乱搞，不但收回自家的地，而且趁机占领更多田亩。反正白家五兄弟已经跑了，此时不占，更待何时？

    甚至没被欺负过的村民，也指着某块地说：这是俺祖上的地，被白福德他曾祖给强占的！

    面对纷纷乱象，严大婆告诫孙子：“祺哥儿，不是俺家的东西，万万不能拿。不是俺家的田，万万不能占。做人要有骨气，你可记得了？”

    “记得了。”白祺认真点头。

    忽有几个村民过来，看着新垒的田界，问道：“严大婆，这地挨着你家，你就不多要点？”

    严大婆说：“被占的这垄，俺已经拿回来了。”

    “那剩下的，俺两家可就分了。”村民们非常高兴。

    这几个村民是两家人，当即挥舞锄头分田。

    不但分田，还有田里的庄稼，麦苗长得郁郁葱葱，只要稍微打理，夏天可直接来割麦子。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却是老白员外的两个族兄弟，各自带着家人，在靠近江边的水田互殴。

    他们当然不会被白福德欺负，此时纯粹是来抢田的。而且懒得跟村民争旱田，直接瞄准了肥沃的水田，抢着抢着就分赃不均开始打架。

    等朱铭过去看戏时，斗殴已经分出胜负。

    双方全都带伤，还有人被打破脑袋，披头散发满脸鲜血。有两个妇人躺在水田里，互相揪着头发，衣服裹着泥水，撒泼咒骂不肯松手。

    他们家的孩子，多数在哇哇大哭，年龄稍大的竟也参与斗殴。

    由于事情闹得太大，白老太君和老白员外都被惊动。

    老白员外被家仆背到田边，怒斥两个族兄弟：“都是自家人，为了一块水田，打成这般模样，白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双方七嘴八舌，就等着老白员外做主。

    老白员外说：“从中间垒道田埂，一家分去一半。”

    斗殴吃亏的那边说：“俺家大郎，脑袋被打坏了，要么赔汤药费，要么多分一丈田。”

    “打坏个屁，流几天血就好了。”另一家说。

    老白员外本就一肚子火，不想再胡搅蛮缠，直接判定结果：“一家一半，谁再闹腾，今年便去轮差！”

    瞬间无人说话，但心里全都不服。

    打赢的那边，觉得自己赢了就该多占田。

    打输的那边，觉得自己吃亏也该多占田。

    但不服不行，老白员外已经发话，他们必须严格遵守。

    至于白家大郎白崇文，这货已经带着奴仆，把最肥的两块水田给占下，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跟他抢。

    水田的争斗稍歇，更远的山地又在打架。

    此时此刻，弱肉强食，道德与法律都要靠边站，只要不打死打残就没人来管。

    一派祥和的乡村，露出它最残忍丑陋的底色。

    父子俩回到院中，朱铭搬来板凳坐下：“朱院长，有啥感想没？”

    朱国祥说：“别开生面，叹为观止。我小的时候，农村也偶尔争田，但只争些边边角角。主要还是争多了没用，土地是村集体的，闹不清的时候，可以让生产队重新划田。放在古代就没法解决，全凭谁的势力大，全靠谁家的男人多，官府的基层统治力太薄弱。”

    朱铭笑道：“我倒是挺欣赏老白员外，如果换成那些劣绅，今天恐怕谁也不许抢，田土全是地主大老爷的。白家能够忍住贪婪，只占两块肥田，已经非常克制了。”

    他们说话之间，又有一群村民，从附近推搡咒骂着路过。

    估计是抢田没抢出结果，闹着要去找老白员外评理。

    这就体现出老白员外的威望，村民都信服他，才会找他评理。只要不偏袒得太明显，老白员外说啥就是啥，村民也愿意听他的。

    类似事件处理得越多，老白员外的威望就越高。

    朱铭指着那些远去的村民，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看到没，这就叫乡贤，代天子而牧小民。在偏远乡下，皇帝算个屁，乡贤才是说一不二。”

    “基层失控了。”朱国祥说。

    朱铭摇头道：“基层还没彻底失控，就古代这落后生产力，乡绅阶层属于国家政权的补充部分。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讲，还称得上进步势力。北宋的衰落，是上层结构有问题。它处于中国古代封建社会的转型期，开始转型了，但还没转过来。”

    “从秦汉开始，就已经是郡县制了吧？还需要怎么转型？”朱国祥完全听不懂儿子想说啥。

    朱铭详细解释道：“不一样的。”

    “在宋朝以前，不管实际效果如何，朝廷都是明令抑制兼并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属于绝对主旋律。而从宋代开始，土地就彻底商品化了。就算皇帝给大臣赐宅子，也得给老百姓拆迁费。给多少钱先别管，给不给得到也别管，就算做样子也得给拆迁费。”

    “放开土地兼并，导致社会结构剧变，地主阶层作为一股力量，首次登上中国历史舞台。同时，农业技术提升，可养活更多百姓，宋朝的城市开始繁荣，社会分工更加细化，市民阶层也登上了历史舞台。”

    “唐朝及以前的儒家学说，无法解释宋朝的社会结构，于是又催生了儒学革新。程朱理学，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而在北宋末年，理学还没有成熟，只是诸多新儒学里的一支。”

    “恰巧，印刷术和科举也成型了，文化传播方式发生质变，受教育群体迅速扩大。从学术著作就能看出，唐代及以前的学术著作，以文言文形式为主，受众是社会精英阶层；而宋代的学术著作，越来越趋近于大白话，它是面向整个市民阶层和地主阶层的。”

    朱国祥认真思索道：“听你这么一讲，宋朝有点文艺复兴的味道。”

    朱铭笑着说：“六经注我，不就是文艺复兴吗？宋朝的学派百花齐放，各派的学术大佬，都想在社会转型期内，抢占思想领域的话语权，最后程朱理学获得了胜利。”

    “到了明代，程朱理学统治国家，标志中国古代社会转型成功，从此进入乡土中国的模式。”

    “而在宋代，只转了一半，情况十分尴尬。既延续着唐朝的社会问题，又发展出明代的社会问题，名臣大儒们都在寻找出路。王安石，就是其中一个激进探索者。”

    “对了，后世中国人的家国观念、伦理道德，就是在两宋时期构建完成的。”

    朱国祥笑道：“有点意思。”

    朱铭说：“我们常常这样质问：你到底讲不讲道理？道就是理，道学就是理学，而道理，正是程朱理学的核心！程朱理学对后世的影响，已经到了百姓日用而不自知的地步。”

    儿子说了那么多，朱国祥快速总结为一句话：“宋代是中国承上启下的朝代，它的政府结构和官方思想，还没适应剧烈的社会变化，所以各种矛盾爆发起来很难应对。”

    朱铭竖起大拇指：“朱院长，你太聪明了！”

    做大事，须抓主要矛盾。

    而分析宋代的社会结构，是抓住主要矛盾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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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1【种稻仙法】

    抢田纠纷，持续了半个多月，村里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因为开始收割油菜了，而且春蚕也在结茧。不管男女老幼，日夜都要忙碌，实在抽不出精力再闹腾，那些吃亏的只能默认现状。

    朱铭讲了一阵故事，便站起来眺望远处。

    有的油菜田已收割完毕，正在引水灌泡田亩。江边有大水车，还有一条水渠，那都是白家的产业，村民引灌需要缴纳水费。

    互相挨着的油菜田，往往几家互相帮助。

    因为他们需要快点收割完，然后一起引水灌田。没挨着水渠的土地，须从邻近田中引水，扒开田埂缺口，一块接引一块，水费也是大家一起出。

    接下来还要犁田，不是每家都有耕牛，也需慢慢排队租用。

    实在等不及的，只能人工翻地。

    不但家里的壮劳力全部出动，小孩也得去帮忙，只因轮种水稻要抢时间。

    在收获油菜之前，村民们同时也在育秧。使用传统方式播种，如今已经出苗，虽然撒种更晚，却比朱国祥的秧苗长得更快更壮。

    朱相公，似乎翻车了。

    他育出的秧苗，已经成为村中笑料。

    “哈！”

    郑泓靠在交椅上打哈欠，他也不催了，故事讲到哪里，他就听到哪里。

    “过来！”

    小胖子拿出果脯，朝着马儿招手。

    马儿却甩都不甩他，在院子里绕圈溜达，不时还来几下小跑。

    朱铭见状笑了笑，取来果脯摊在手心，喊道：“聚宝盆！”

    马儿立即转身，踱步走到朱铭面前，一口咬住那块果脯，嚼吧嚼吧的摇头晃脑。

    朱国祥在厨房大喊：“过来帮忙！”

    小胖子的随从非常伶俐，居然抢在朱铭前面，跑到厨房里帮着抬茧。

    蚕茧用沸水泡过，最好立即缫丝，这样生丝才会鲜亮柔滑。

    如果蚕茧太多而人手不够，就得制作熟茧储存，慢慢的缫缴熟丝。

    宋代的熟茧制作方法，已有日晒和盐泡两种——日晒法容易损坏蚕茧，而盐泡法又成本太高。

    眼下缫的是生丝，泡好生蚕抬到院中，手摇缫车也搬出来，严大婆和沈有容开始默契配合。

    朱国祥观看一阵，问道：“只有这种缫车？”

    沈有容回答说：“乡下只有这种，须用手摇，缫得不快。城里还有更大的，可以用脚蹬，比这要快得多。”

    “缫出的生丝，是拿去城里卖掉？”朱国祥又问。

    “纺绢，交夏粮。”沈有容说。

    沈有容家被划为五等户，与另外六家编为一组。

    七户人家，合交一匹绢，就算他们完成了夏粮赋税。

    赋税不算轻松，因为一匹绢的价格，大约为两贯钱，偶尔甚至涨到三四贯。平摊下来，一个五等户，至少要交三四百文钱，而五等户又全都是些苦哈哈。

    沈娘子家里还算好的，她该划为四等户才对，由白二郎暗中操作降等。

    真正的五等户，可要穷上许多，稍不注意就交不起夏粮。

    沈有容突然问：“朱相公，你那秧苗还能行吗？”

    朱国祥笑道：“这时不行，移栽就行，再过半个月，就差不多该插秧了。”

    插秧之后，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朱国祥走到儿子身边，低声问道：“你会改进缫车不？”

    “朱院长，你当我是哆啦A梦啊？啥都能变得出来，”朱铭对此就很无语，“而且，沈娘子刚才说了，还有一种更先进的脚踏式缫车。就算要改进，也是改更先进的，我现在连实物都没看到过。”

    朱国祥说道：“我小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中央为了出口创汇，号召全国人民养蚕缫丝。大部分是把蚕茧卖到缫丝厂，也有人留下一些自己缫，我记得都是用蒸制法做熟茧。刚才问了一下，宋代还没有蒸制熟茧的方法。”

    “那你就蒸呗。”朱铭说。

    朱国祥说道：“我只知道蒸制，不晓得细节，怕一不小心就把蚕茧弄坏了。”

    朱铭笑道：“今后有了钱，可以慢慢摸索。”

    旁边突然传来呼噜声，却是春日暖阳晒着，郑泓这胖子靠在交椅上睡着了。

    等他睡醒，已是半下午，伸着懒腰站起说：“大郎，明天俺就要回洋州。俺家住在安乐坊迎春巷，你若去了，一打听便知。”

    “有空定去寻你玩耍。”朱铭说。

    “那俺就走了。”郑泓拱手道别。

    朱铭把他送到院外，回身吹口哨，马儿立即奔来，一人一马出去遛弯。

    再次回到家中，朱国祥正在煮饭，婆媳俩还在那儿缫丝，今晚有可能要忙个通宵。

    孤儿寡母便是这般，劳动力不够，必须加倍辛劳。

    朱国祥也帮不上忙，他怕自己笨手笨脚，把生丝给弄坏了，只能跑去厨房煮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由于前几日降温，玉米的育苗时间变长，还得再等些天才能移栽。

    村民们只是忙碌，依旧不知道今年要补交欠税。

    终于到了插秧的时候，四处水田全是人。

    朱国祥每天都要去看自己的秧苗，时不时指挥佃户打理，现在找来陆安说：“把佃户叫上，明天插秧了。”

    陆安乖乖听话，第二天就把佃户找来。

    那两个佃户很不耐烦，他们家里佃耕了好几亩田，此时正是插秧的关键时期，却必须陪这位朱相公瞎胡闹。

    朱国祥培育的秧苗，撒种更早，长势糟糕，在村民眼里就是不合格的垃圾。

    试验田也不大，两个佃户合作，小半天时间就插完。

    然后全跑了，包括陆安都跑了。

    他们甚至懒得看笑话，因为朱相公的秧苗，早就已经成了村里的笑料。

    直至数日之后，朱国祥找到陆安，说要再补些农家肥。

    陆安颇不耐烦的叫来佃户，挑着农家肥来到田边，然后三人瞬间傻眼。

    那些营养不良的秧苗，插栽仅仅数日，居然开始猛长，已跟寻常秧苗一样健壮。

    吩咐两个佃户做事，陆安飞奔回去报讯：“老爷，真是稀罕了！”

    “何事？”老白员外问。

    陆安详细汇报说：“朱相公育的秧苗，插栽前根浅苗弱。这才插下几天时间，就蹿着猛长，长得又快又壮！”

    老白员外嘀咕道：“果然有些本事。”

    又是数日过去，越来越多村民发现异常。

    因为对比实在太强烈，试验田里的秧苗，不但已经追上来，而且渐渐后来居上，比周边农田的秧苗更加强壮。

    一目了然，小孩子都能看明白。

    插秧之后，农民稍微清闲了些，陆续有不少人前来围观。

    “是不是粪肥用得更多？”

    “肯定是。”

    “陈四不就帮着伺候吗？问他就晓得了。”

    “俺昨日就问过了，陈四哥说，朱相公这块田，用的粪肥还更少。”

    “肥少咋还长得更壮？”

    “听说那朱相公，出海时遇到神仙，这是神仙传下的法子。”

    “怕真个是仙法，不晓得俺们能不能用。”

    “要能用便好了，他这法子撒种早，错开了最忙的时候，能省下许多壮劳力呢。”

    “……”

    村民们再次见到朱国祥，那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朱铭的故事讲得再精彩，都只能让人将信将疑，什么女儿国主招赘，更多时候是一种谈资。

    可如今，朱国祥的育秧法，确确实实能让秧苗长得更好。而且插秧前后的变化，还极富戏剧性，有种丑小鸭变天鹅的震撼。

    大家都是种田的，从秧苗的生长情况，他们就知道试验田肯定能增产。

    鉴于历代度量衡不同，全部换算为新中国的单位，只拿太湖地区的上田水稻产量做比较：唐代亩产276斤，宋代亩产450斤，明代亩产667斤，清代亩产550斤。

    清代水稻为啥大幅减产，这个历史学家都没搞清楚，反正说啥的都有。

    单看宋明两代，太湖水稻的产粮猛增，除了水利设施更完备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推广了控水旱育秧法！

    用了朱国祥的法子，村里的水稻产量，估计能提升20%以上。

    农忙已过，这天傍晚，又有村民跑来听故事。

    而在朱铭开讲之前，大家就忍不住提问：“朱相公，你真得了种稻子的仙法？”

    朱国祥直接回屋，房门紧闭，不愿瞎扯淡。

    那一副高冷模样，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等到试验田的水稻收割，恐怕能把村民们看得两眼冒光。

    沈有容特意去烧开水，冲泡散茶招待村民，她此刻欢喜得很，觉得自己看人没走眼。

    “姑母，朱相公真个厉害！”沈有容回屋说。

    严大婆也喜滋滋的，低声道：“今天下午，老白员外派人来说亲，问你愿不愿改嫁给朱相公。若是愿意，他来牵线做媒。俺只一个说法，你便改嫁了，祺哥儿也不能改姓，须得继续姓白传香火。”

    沈有容羞红了脸，埋头说：“全凭姑母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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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2【媒婆来了】

    秧苗插下去，玉米也该移栽了。

    曾大带着几个佃户下山，他们已经听说了仙法，此刻对朱国祥颇为恭敬。

    “我交代的，都准备好没？”朱国祥问。

    曾大说：“准备好了，地也都翻过了。”

    朱国祥指着菜畦里的玉米苗说：“都挑到山上去。”

    几个佃户带了箩筐，小心捡苗放入，朱铭也牵着聚宝盆跟上。

    乡下到处是田，马儿没有撒欢的地方，让它多爬爬山路也算锻炼。

    “朱相公！”

    沿途遇见几个村民，全都主动停下，让开道路站在一旁问候。

    朱铭讲的故事虽然精彩，却不及朱国祥会种地。村民们盼着学习农业技术，等明年春耕时，估计还会有人跑来送礼。

    “好！”

    朱国祥点头微笑，算是回应礼节。

    来到一块相对宽阔的山地，朱国祥拿起几捆麻绳，目测距离之后，从田头牵到田尾。

    这类似墨斗功能，沿着麻绳挖坑栽种，可以让庄稼排得笔直。

    朱国祥指挥道：“顺着绳子挖，穴距一尺半。”

    曾大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问道：“朱相公，这麻绳牵出的行距，怎有的更宽，又有的更窄？”

    朱国祥解释说：“宽行留出的空档，今后要用来套种豆子。豆根可以肥田，否则多种几年，土里就没啥肥力了。”

    “那种豆以前，这些宽行用来种啥？”曾大又问。

    朱国祥说：“先种红薯，再种豆子，两样可以一起长。”

    一块贫瘠的山地，能种玉米、红薯、大豆三样作物。

    它们的植株高矮不同，不会争抢阳光，同时还能互相促进。而且生长和收获周期不同，还能错开对土壤肥力的需求。

    关键是要种大豆，因为大豆根部分泌物，能源源不断产生氮肥，可持续性的保住土壤肥力。

    这套法子，叫做“玉米间作大豆套种红薯”技术。

    特别是在西南丘陵地带，包括汉中盆地，能够最大限度的利用土地。且由于山地相对贫瘠，玉米苗长到一定高度，还必须通过起垄来保肥排水。

    大豆的种植也有讲究，广西云贵地区，气温更高，日照充足，豆子可以种得更密。川渝汉中地区，气温更低，日照不足，豆子要种得更稀。就算是在同一座山，向阳和背阳的土地，种植密度也大有区别。

    精耕细作，得花心思。

    接下来两三年，朱国祥都别想清闲。

    他必须隔三差五来地里，认真观察农作物情况，然后指挥佃户进行相应管理。

    另外，古代没有化肥，这套法子耗肥颇多。朱国祥还要指挥佃户，配制原始的有机肥料，在几个关键生长期持续追肥。

    等挖完几行地，朱国祥吩咐道：“第一个穴，种一株玉米苗。第二个穴，种两株玉米苗。单双交替着来。”

    如果有化肥，肯定是全种两株的，亩产量将大大增加。

    而没有化肥，就只能单双交替。特别贫瘠的地，交替都没办法，必须全部种单株。

    同时，这也是在协调光热资源。玉米长到10叶以上时，古代无法用化学药剂控旺，种得太密有可能抢了大豆的阳光。

    种完这一块地，佃户们已基本学会，便分散到别处山地耕种。

    “你看会了没？”朱国祥问儿子。

    朱铭点头说：“会了。”

    朱国祥道：“那你也去挖土，锻炼一下意志力。”

    朱铭立即扛起锄头，不但能锻炼意志力，还能锻炼他的体力呢。

    可惜刚开始没掌握技巧，累得气喘吁吁，向佃户求教之后，才渐渐明白怎么挖土才省力。

    朱国祥在那些试验田边，来回的观察转悠。看到佃户哪里出错，立即出言纠正，新作物的种植，他必须手把手教导。

    一边到处行走，朱国祥一边高声告诫：“今后玉米收获，玉米杆别拿回家当柴烧，也不要拿去喂牲畜，砍倒之后覆盖在窄行中。豆子杆叶也是一样，要覆盖在宽行中。这种法子种地，一块地种三种庄稼，肥力消耗大得很，杆叶必须还田肥地。记住了，不准贪小便宜，不准拿回家做柴！”

    “俺记得了！”佃户们纷纷回应。

    朱国祥又喊道：“玉米追肥，分为两段。一段底肥，一段苞肥。个别长势差的，还要追加一段花肥。等施肥的时候，我会教你们配制肥料！”

    闻得此言，佃户们干活更加积极。

    就算之前没有育秧成功，今天朱国祥的调度指挥，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也能让佃户们心服口服。

    只要不超出他们的常识，朱国祥会不会种地，他们是能够听出来的。

    而且，朱相公似乎还会配制肥料，恐怕也是仙人传下的独家秘方。仅仅学会这个，就能传给子孙，今后种地更方便呢。

    大概到了下午两点，那些玉米地全部种完。

    朱国祥带着儿子回去，居然又要搓粪球育苗——玉米种子还剩一些。

    朱铭问道：“上次怎不全播完？”

    朱国祥解释说：“今天种下的玉米苗，有可能遇到意外，或者鸟吃虫啃，或者长势不好。这些剩下的种子，育苗出来用于补栽，替换掉那些长势不好的。”

    “唉，种地真费劲。”朱铭今天挖土累得够呛。

    朱国祥指着空出来的菜畦说：“过几天还要种红薯，等长出新藤，就拿去山里扦插。”

    就在父子俩搓粪团时，严大婆带着一个妇人来了。

    “这是张大娘，”严大婆介绍说，“邻近几个村子，许多亲事都是她做的媒。”

    张大娘满脸堆笑，见面就奉承：“朱相公真个一表人才，俺要有闺女，也巴不得嫁来呢。”

    “张大娘请坐。”朱国祥继续搓粪球。

    张大娘继续说道：“听说朱大相公擅长种地，小朱秀才又满腹经纶，父子俩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可家里没有女眷，照顾不得餐饭，老白员外是热心肠，便托俺过来帮忙说说媒。”

    朱铭顿时笑起来，用普通话快速说道：“那天吹的牛逼，把老白员外吓到了，怕咱们打光棍容易搞事。成家立业了就不怕，得顾及妻儿老小。这桩婚事你得答应下来，否则就是驳了老白员外的脸面，不利于今后友好相处。”

    朱国祥说：“平时看你没脑子，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居然还能猜出这个？”

    “我是懒得理会人情世故，还真当我傻啊？”朱铭提醒道，“别娶年龄太小的，我怕自己忍不住把后妈当妹妹。”

    这叫什么话？

    朱国祥刚搓完一个粪球，很想直接砸儿子脸上。

    父子俩语速太快，张大娘听不懂，等了一阵才说：“上游有个村子，邓员外家的大姐，原本许了人家，却拖到现在也没完婚。已经过了三年婚期，按规矩可以改亲了。”

    朱国祥问：“那邓大姐芳龄几何？”

    “刚满十七岁。”张大娘说。

    “年纪太小了，我今年三十五。”朱国祥说。

    张大娘笑了笑：“那朱相公可愿娶寡妇？”

    朱国祥扭头看看严大婆，已经猜到是啥意思，说道：“品行端正就可。”

    严大婆忽然起身走开，回屋做家务去了。

    张大娘继续说：“沈娘子就不错，朱相公可还中意？”

    “这要看沈娘子的意思。”朱国祥回答道。

    张大娘拍手笑起来：“那便成了！俺是外人，剩下的事情，朱相公便跟严大婆说去。”

    朱铭回屋拿来一把铁钱，张大娘推辞道：“老白员外已给过了。”

    “拿着吧。”朱国祥道。

    “那俺便收下了。”张大娘顿时更加高兴。

    待这媒婆离开，严大婆再次出来：“朱相公，老婆子能看出来，你是个心善的实在人。这些年，二娘跟着俺家，也受了许多苦，早就该让她改嫁的。但祺哥儿这里，还是得姓白……”

    除了特殊场合之外，朱国祥不喜欢废话，直截了当道：“祺哥儿不必改姓，我也会供他读书。老夫人年纪大了，一人生活不便，婚后也可同住，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住这里也行，我去山里建新房也行，其实都无所谓，过几年肯定还要另起宅子。”

    严大婆听得眉开眼笑，她自己无所谓，主要是孙子有了着落。

    她就怕自己哪天死了，只剩那孤儿寡母，都不知该怎么过日子。儿媳哪天忍不住改嫁，万一孙子遭到虐待咋办？白三郎再愿意帮忙，也不方便插手家务事。

    “朱相公且放心，只要祺哥儿过得好，便把俺当奴婢使唤也成。”严大婆生怕朱国祥反悔。

    朱国祥道：“老夫人言重了。”

    接近天黑，沈有容才带着孩子回家。

    严大婆悄悄朝儿媳点头，表示事情已经谈妥了。

    沈有容瞬间羞红脸，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一直把头埋着。偶尔又忍不住，偷瞧朱国祥几眼，越看越是喜欢。

    就连朱院长眉梢上，那颗米粒大小的痣，似乎都有了光彩神韵。

    一碗粟米饭吃完，朱国祥还没放下，沈有容就把碗抢去：“俺给相公盛饭！”

    朱铭坐在旁边撇撇嘴，他闻到一股爱情的酸臭味。

    切，撒狗粮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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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3【小白员外】

    宋代寡妇改嫁，还是非常普遍的，至少在北宋年间确实如此。

    王安石的次子王旁，由于精神分裂症，经常动手打老婆，甚至扬言要杀妻杀子。

    老王是咋处理的？

    他先让儿媳离婚，再收儿媳为义女，以嫁女儿的方式，把儿媳给改嫁出去。

    这放在明清两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宰相的儿媳哪能离婚？更别提还要改嫁！

    “俺家是小门小户，朱相公也还未置房，”严大婆建议道，“俺看就不用大操大办了，先合合生辰八字，再挑个黄道吉日，买两只鸭子下聘就行。二娘虽双亲健在，但俺作为姑母，也该陪嫁些东西，便陪嫁几亩薄地吧。拜堂那天，请些村邻坐几桌，大家做个见证便成。”

    “一切有劳老夫人操办。”朱国祥并未拒绝陪嫁田产。

    彼此心照不宣，他接受了田产，就得负责把祺哥儿养大。

    隔了几日，正逢白市头赶集。

    沈有容和孩子留在家中，为交夏粮而辛苦织绢。

    严大婆则带着生辰八字，前往集镇找八字先生——朱铭只会算卦，且他手里没有黄历，便选个吉日也选不出。

    父子俩也跟去，一是买鸭子下聘，二是买些日用物件。

    出门之后，严大婆边走边说：“俺帮朱相公问了，村里的木匠、泥匠，已被老白员外请去，过些日子他们才得空。”

    “老白员外家也要建屋？”朱国祥问。

    严大婆说：“要建村学，地都选好了，就在白家大宅旁边。俺原本打算，让祺哥儿去县里读小学，现在却想留在村里更方便。”

    朱国祥有些郁闷：“那我建房子的事情，又得往后面拖了。”

    “建屋垒墙，好多人都会，就是做家具须请木匠。”严大婆道。

    村里的匠人，其实也是农民，他们只在农闲时接活。

    木材也是个问题，父子俩虽然买了山林，但砍下木头之后得阴干，直接用生木打的家具会开裂。

    “朱相公吃饭了没？”

    没走多远就遇到村民，打招呼都是对准朱国祥，接着再向朱铭和严大婆点头。

    朱国祥微笑道：“赶集回来再吃。”

    “俺先干活去了。”村民说了两句便走开。

    一路都是如此，仿佛朱国祥成了户主，能够代表朱铭和婆媳俩。

    沈娘子改嫁的事情，估计已经传出去了，多半是老白员外故意传的。

    来到白市头，严大婆径直去棺材店。

    没别的意思，镇上就一个八字先生，便是那棺材店的店主。

    父子俩却去了米铺。

    朱铭笑着朝米铺伙计喊：“你家大白米怎卖的？”

    “哟，是两位朱先生来了。”伙计咧嘴笑道。

    集镇位于上白村和下白村中间，镇上许多店铺，都是两位白员外开的。

    上白村的事，早就传到了镇上。

    “买两斗大白米，”朱铭拿出铁钱，“上回买米，只给一文，这次却不少你的。”

    伙计取出容器量米，问道：“拿什么来装？”

    朱铭说：“量好了先放着，我还要去买木桶。就是过来说一声，多谢那一文钱的买卖。今后有什么困难，去上白村寻我便是。”

    伙计高兴道：“一文钱而已，不值什么。”

    离开米店，父子俩又去买桶盆。

    一阵讨价还价，大桶18文一只，小桶和木盆都12文。

    接着又去买三只鸭子，其中两只用来下聘，剩下一只今天杀了打牙祭。

    另外，再买些斧头、镰刀之类。

    他们回到米铺，把两斗大白米倒进桶中，挑着桶前往棺材店寻严大婆。

    严大婆正好出来，喜滋滋道：“生辰八字合得很，日子也选好了，五月二十八是黄道吉日。”

    “那便好。”

    请八字先生的钱，还有摆婚宴的钱，自然得男方来出。

    过些日子，朱国祥还要陪着老婆，去拜访一下沈有容的父母。

    三人带着买来的东西，不知不觉已走到集镇街口。

    朱铭忽然转身喊道：“跟了一路，怎不过来说话？”

    白胜带着个泼皮，当即小跑上前，弯腰拱手说：“俺已知道好汉在上白村，只怕恶了好汉的声誉，不敢沽酒上门去拜望。”

    朱铭说：“吃酒就不必了，今后也别再喊好汉，唤我朱大郎、朱秀才都行。”

    “省得，”白胜讨好道，“时候不早了，俺请朱大哥吃碗汤饼。”

    朱铭掏出一串铁钱，足足有五十文，又摸出十多文散钱，一股脑儿塞给白胜：“张五哥那边的村子，有一对田家兄弟，曾照顾我父子两顿饭。这行走江湖，恩怨分明，你给田家兄弟送去五十文钱。剩下的钱，你自己拿去吃酒，算是你的跑腿钱。”

    “俺一定送到！”

    白胜大喜过望，倒不是贪图那十几文钱，而是认为自己得到了好汉的信任。

    跟泼皮流氓也没啥好说的，又随便瞎扯几句，朱铭便借口有事走了。

    那个混混跟班，看着铁钱颇为羡慕：“白二哥，好汉出手真大方，两顿饭便给五十文，田家兄弟着实赚到了。”

    “你晓得个屁，”白胜教训手下，“这才叫义气，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田家兄弟若不给饭，朱大哥当时怕要被饿死。俺也是仗义的，谁对俺好都记得，谁对俺不好也记得。”

    混混跟班连忙说：“俺对白二哥好。”

    “好个鸟，你这泼才，就知道跟着俺蹭饭吃！”白胜笑骂。

    “嘿嘿。”混混跟班报以傻笑。

    却说离开集镇远了，严大婆才问道：“大郎与那白二认识？”

    “这厮想要抢马，被我和爹联手打怕了。”朱铭解释道。

    严大婆提醒说：“白二不是好人，莫要与他深交。”

    “我晓得，”朱铭问道，“这白二是什么来头？”

    严大婆详细说道：“听老辈人说，这西乡县的百姓，多是从南边迁来的。白市头、上白村和下白村，但凡姓白的人家，都来自一个叫白水岗的地方。算起来祖上都是同宗，百多年下来，关系就渐渐淡了。老白员外和小白员外的父亲，还因为争抢白市头的铺子，纠集村民大打了一场。”

    “白二属于哪边的？”朱铭又问。

    严大婆说：“白二的家在下白村，他爹在世的时候，也有田产两三百亩，其中三十余亩还是水田。被小白员外设局诈赌，输得倾家荡产，气不过便上吊死了。就连白二的亲娘，都被拿去抵了赌债。”

    “同宗同村之人，居然也这么不讲规矩？”朱铭对小白员外的不要脸，顿时有了更深的认知。

    严大婆道：“白二他爹沾赌之前，对待村邻颇为仁厚。村民也觉得白二可怜，便经常接济他，白二靠放牛割草勉强得活。后来突然变了性子，整日游荡撒泼、敲诈勒索，听说是他钟意的姑娘，被小白员外的儿子强娶了做妾。”

    朱国祥有些鄙夷：“这白二要是有骨气，就该去小白员外报仇，欺负村中百姓算什么事儿？”

    “哪可不是？以前都觉白二可怜，如今个个把他当瘟神。”严大婆摇头叹息。

    朱铭却笑着说：“我怎么觉着，这白二总有一天会去报仇。”

    朱国祥道：“他要有那胆子，早就去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需要等一个机会。”朱铭说道。

    朱国祥说：“你是武侠小说看多了，真以为人人都有那种血性？世上的大多数，都是欺软怕硬的。”

    “或许吧。”朱铭呵呵一笑。

    就像父子俩站在村民中间，气质明显不一样。

    那白二站在几个泼皮中间，同样显得很独特。眼神更为灵动，一看就是个伶俐的，估计在破家之前，他小时候还读过几天书。

    ……

    “闪开，闪开！”

    街镇之上，忽然鸡飞狗跳，赶集的老百姓慌忙避让。

    却见几个奴仆开道，人人手提棍棒。

    后面是一架滑竿，坐着个身穿绸缎的男子。那男子保养得好，鬓角已经斑白，脸上的皱纹却不多。

    此人，正是小白员外白宗敏。

    坐着滑竿，白宗敏一路来到江边，乘着自家客船驶往县城。

    “呸，狗东西！”

    白胜吐了口唾沫，望着船只逆流远去。

    混混跟班劝道：“二哥莫要这样，俺们都是小门小户，哪里敢跟小白员外怄气？”

    “俺忍不得了，今年便要去拜师学枪棒！”白胜憋了一肚子怒火。

    学枪棒也得交钱，白胜付不起学费。

    只有一个去处，那便是黑风寨。

    寨子里有精于枪棒的好汉，农闲时偶尔操练喽啰，教导土匪们练习枪棒之术。

    （PS：上一章用玉米杆还田，有书友说会带来病虫害。老王就是农村出来的，小时候都这样还田，估计是靠杀虫剂来管理虫害。）

    （古代没有杀虫剂，只能靠人工挑除带病秸秆。另外，深埋秸秆也能堆腐杀虫，必须在收获玉米之后，趁玉米杆还有水分，立即砍碎深埋进土里，同时还要浇些水，确保玉米杆能快速腐化。深埋时不用翻地，因为丘陵地带种玉米，得起垄保肥排水。垄沟就有三十四厘米深，直接埋进垄沟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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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4【祝主簿的谋划】

    县城，祝宅。

    反贼出身的祝主簿，不仅改了大名叫祝宗道，而且还学习各种风雅之事。

    他此刻正在点茶，宽袍大袖，手持茶筅，脑袋上戴着东坡巾。可惜他平时握惯了刀，拿着茶筅不合用，拂击茶汤的时候，总是用劲过猛过快。

    横看竖看，就似李逵在绣花。

    小白员外坐在旁边，狂拍马屁说：“祝相公的点茶技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便去那东京汴梁，也能被大相公们称道。”

    “哈哈，俺不行的，比县尊差远了。”祝宗道心里极为受用，开始提起袖子分茶。

    待茶分好，白宗敏终于忍不住问：“祝相公唤俺来，可有什么吩咐？”

    祝宗道把茶递过去，说道：“你是俺的人，县尊让各村摊派，你应承的赋税太少，俺在县尊那里很没面子。”

    “家中真无余财，俺真已尽力了。”白宗敏连连叫苦。

    尽力个屁！

    由于毫无下限的巧取豪夺，还暗中贩卖私茶和私盐，白宗敏的财力远远超过老白员外。

    可这厮只进不出，此次摊派的赋税，都不到老白员外应承的一半。

    白宗敏非常清楚，掏多掏少，都得他自己出，不可能从小民那里弄回来，因为他家周边的村民已经榨不出油水。

    祝宗道啐骂道：“你这贼厮，莫在俺面前哭穷！你贩私茶赚了多少，别个不晓得，俺还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小白员外走私茶叶，祝宗道也是合伙人之一。

    对于此事，就连向知县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懒得去过问罢了。

    只因茶赋和茶税，全都要上交给茶马司，地方官捞不到半点油水。就算全县都在走私茶叶，又关他向知县屁事儿？

    白宗敏肉疼不已，问道：“再涨三成如何？”

    “须涨五成。”祝宗道说。

    “朱相公说多少，俺便给多少。”白宗敏连忙表忠心。

    祝宗道端起茶盏吹气，品了一口觉得太烫，又放下说：“也不让你白出钱，给你指个发财的招子。”

    白宗敏瞬间就有了精神：“请祝相公赐教。”

    祝宗道说：“黑风寨的姚方，俺不想他再活着。”

    “此人确实不听话。”白宗敏附和道。

    姚方就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曾是祝宗道的造反小伙伴。

    祝宗道为了向官府表明心意，在招安之时，坑了姚方一把，联合官兵围攻姚方的部队。

    于是，祝宗道立功成为主簿，姚方带手下投了黑风寨。

    祝宗道指示道：“伱去挑拨黑风寨内讧，务必把那姚方给杀了。”

    白宗敏说：“黑风寨的寨主杨俊，是個精明人物，恐怕不好挑拨，除非能给他十足的好处。”

    祝宗道说：“告诉杨俊，只要杀了姚方，俺便准许他劫掠上白村，官府追查时不会深究到底。”

    “真的？”白宗敏露出喜色。

    这两个白员外，早就互相看不顺眼。

    如果土匪劫掠上白村，杀了老白员外全家，白宗敏正好可以兼并土地，把自己的势力扩张一大半。

    就算白二郎、白三郎，身在外地躲过此劫，只要把家中财货抢光，再一把火烧掉宅子，老白员外家也得就此衰落。

    祝宗道害怕对方不信，解释自己的用意：“俺手下那些积年老吏，很多都是白宗望（老白员外）的人，关键时候总使唤得不利索。还有那白崇武（白二郎），是县里的衙吏之首，向知县也不喜欢他。只有破了老白员外的威风，俺跟向知县才能放开手脚。”

    “俺省得了！”白宗敏彻底相信此事，不再担心官府秋后算账。

    半个时辰后，白宗敏脚步轻快的离开宅邸。

    而祝宗道则把茶筅随手一扔，唤人拿来自己的大刀。

    他就站在院子里，只穿了件单衣，行云流水般舞动着利器。

    或许是反贼的名头太响，很多人似乎忘了，他祝二也是地主出身，小时候也是读过书的。只不过茶叶榷禁，从曾祖那辈儿就渐渐败落，到他这里干脆做起了私盐贩子。

    世人皆把他祝二，当做向知县的一条狗。

    但在祝二的心里，却把知县当一杆旗，一杆可以唬人的虎皮大旗。

    刚才说的那番话，半真半假。

    他在哄骗小白员外，因为从头到尾，向知县都不知道这个计划，更不可能翻脸对老白员外下手。

    那只是祝宗道的个人想法，先杀黑风寨的二当家，消灭自己最忌惮的仇人。再杀老白员外一家，顺势控制县衙吏员，听话的吏员就收下，不听话的慢慢腾换。

    等到向知县离任，他祝宗道就是西乡县的天！

    锵！

    祝宗道收刀回鞘，把大刀扔给奴仆，又去院角举石锁练力气。

    ……

    却说别了朱铭，当日下午，白胜便去帮忙送钱。

    “田二哥，这是朱大哥让俺送来的。”白胜拿出五十文铁钱说。

    田二疑惑道：“哪个朱大哥？”

    白胜解释说：“你们兄弟，曾留两个外乡人吃饭，那便是朱大哥父子。”

    “还有一匹马？”田二确认道。

    “正是，”白胜说道，“朱大哥父子，已在上白村落脚。还得了老白员外赏识，购得几十亩地，专程派俺送钱来。”

    田二把钱揣到怀里，赞叹道：“也是好汉，两顿饭都记得，难怪张五哥看重他们。”

    白胜迟疑一阵，忍不住问道：“俺想进寨子入伙，田二哥能不能帮忙引荐？”

    “小事一桩，包在俺身上。”田二欣然应诺。

    翌日早晨，田二就带着白胜进山，投在一个山贼名下做喽啰，居然跟白家五兄弟成为邻居兼同事。

    白福德说：“白二虎，你怎也来了？”

    白胜回答：“受不得白宗敏欺负，索性就入了山寨。”

    白福德对此感同身受，慨叹道：“俺也是受不得白宗望（老白员外）欺负，全家都逃来了寨子里。都是姓白的，都这般苦命人，今后可要互相帮扶。等哪天，哥哥们要做大事，就把那老白员外、小白员外一并杀了！”

    “那可好，俺就等着那天。”白胜觉得老白员外还行，他只想杀了小白员外报仇。

    二人说得如此豪气，其实每天都在拼命干活，属于土匪当中的最底层。

    这个黑风寨，既是土匪窝，又属于村落。

    除了部分专职土匪，其余皆为兼职，平时还得卖力种地。

    白胜来到山寨，没能学习枪棒，反而被安排去垦荒。

    既是为自己垦荒，也是为白家五兄弟垦荒。那些垦出来的荒地，都分给新入伙的土匪，种出粮食要给寨主交税。

    同样的，寨主也会安排人手，帮助他们尽快开垦，而且还要借给种子和耕牛。

    这是一个拥有地盘，拥有基本生产能力，具备收税功能的寨子！

    白胜只干了两天，便感到有些后悔。

    在他的想象中，只要入了山寨，就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潇洒快活不再受任何人欺负。

    谁知却是来当农民的，而且还要自己垦荒，两天时间干下来，他已经被累得半死。

    又过数日，白胜看到一个熟人，那是小白员外的亲信。

    当年诈赌骗他爹，便是此人设局。

    那时的白胜年仅八岁，很清楚的记得这人，经常来找他爹喝酒。又撺掇着他爹赌博，前后赢了几十贯，把他爹高兴得在家唱小曲儿。

    直到有一天，他爹愁眉苦脸回家。从此就像变了个人，成天到晚出去赌钱，闹着要把输掉的赢回来。

    白胜埋头不让那人看到自己，扛着锄头去开垦荒地。

    借着休息的空档，白胜跑去问自己的小头目：“今早我看到黄春和，他是小白员外的二管家，怎到俺们寨子来了？”

    小头目告诫说：“莫唤名字，要喊黄先生，他可是黑风寨的财神爷。寨子里种出的茶叶，都要卖给小白员外，不然俺们还种茶干啥？正经茶商可不敢来收。每次谈买卖，都是黄先生过来，这回估计也是来收茶的。”

    白胜听得瞠目结舌。

    山贼跟小白员外是一伙的，那自己还怎么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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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5【义气值几个钱？】

    黑风寨里，没有什么聚义厅，只有一个议事堂。

    堂中列了九把交椅，宋代匪寇也不喊几当家，只如家中兄弟排行序，大哥、二哥、三哥这般称呼。

    大哥便是寨主，名叫杨俊。

    他家以前是茶园主，因得罪“茶场中人”（茶叶榷禁后的官方中介），被逼得倾家荡产，父亲带着家人逃进深山。他们家的佃户，也因为不堪重负，陆陆续续前去投奔。

    后来干脆做了山贼，出山杀死地主，把土地分给村民，自己抢了财货躲回山中。

    官府数次来剿，皆告失败，只能拿江边农民撒气。

    最终把农民给逼反了，全都进山投靠土匪。

    杨家就此人多势众，在险峻山岭修筑寨墙，又把周边土地分给农民开垦，同时自家占有最肥沃的田产。渐渐发展成现在这般模样，杨俊即是土匪头子，又是大地主，还客串官府向农民收税。

    寨子太过险要，易守难攻。

    历任知县，全当看不到，默认了土匪村的存在。

    白宗敏派来的使者叫黄春和，他做出一副无奈模样：“今年全县茶叶丰收，茶马司压价得厉害。私茶若不降价，商贾就都去买官茶了，小白员外也是没得办法。”

    坐第三把交椅的土匪头子，名叫杨英，他是寨主的弟弟，负责对外贸易。

    杨英冷笑道：“真当俺是傻子？茶马司跟茶商就是一伙的，他们哪年不压价，莫要用这般说法来糊弄俺！”

    姚方虽是外来投靠者，却坐上第二把交椅，专门负责操练枪棒，下山打劫时也带头冲锋。他怒喝道：“再这般胡乱压价，明日俺便点齐兵马，把下白村给踏平了，捉了白宗敏来给大哥磕头认错！”

    这当然只是威胁，不会轻易撕破脸。

    县里那位祝主簿，还有县里的一些商人，都是小白员外的合伙人。山寨里生产的茶叶，土匪们抢来的赃物，都需要小白员外帮忙出货。

    “私卖茶叶，全县又不止一家。茶叶丰收了，各村的私茶全都在降价，俺这边不降价都不行，”黄春和解释了原因，又缓和语气说，“那俺便再退一步，一等茶每斤80文，二等茶每斤53文，三等茶每斤40文。如何？”

    这个价钱，如果不计茶息，是比官方收购价略高的。而且还不用大老远送去收茶场，来回可以节省许多运输费用。

    杨英对此还算满意，朝自己的大哥暗暗点头。

    “那便说定了，”一直没说话的寨主杨俊，终于露出笑容，热情说道，“黄先生奔波劳顿，今晚就别走了，留在寨子里吃酒！”

    “多谢杨大哥款待。”黄春和拱手作揖。

    ……

    排行第五的张广道，傍晚喝得微醺，私下找到姚方：“二哥，这白宗敏愈难伺候了。索性先杀进下白村，劫了他家财货，再举兵去攻打县城！”

    姚方无奈摇头：“俺虽是二把交椅，真正拿主意，还得要寨主来。他怕真个造反，万一事败，今后连贩茶都没得做了。”

    张广道不满道：“姓杨的就是個土财主，哪有半点像山贼？卖茶的钱，他一个人分得最多。山里的农民交粮，他一个人也分得最多。靠这两样，他都能赚饱，便连下山打劫都不愿干了。依俺看啦，指不定哪天，他就要投了官府做顺民，成为老白员外那般的地主！”

    “唉，俺也没办法。”姚方叹息道。

    张广道建议道：“索性带着俺们的人，另寻个地方落寨。”

    姚方反问道：“大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有几个愿跟你走的？便是真能带人走，又去哪个地方落脚？下游虽有许多荒地，却还得重新开垦，没个几年时间，连粮食都不够吃。”

    “无非辛苦几年，总比赖在黑风寨好！”张广道说。

    “让俺再想想。”

    姚方拿不定主意，他是外来派的首领，脑子里考虑得更多，自然没有张广道那般洒脱。

    而且，几年前那场造反，已消磨了姚方的锐气，同时也变得更加沉稳。

    在姚方看来，即便真要造反，也得等待时机。

    必须等官府征收苛捐杂税，搞得民不聊生时，才能起兵造反，甚至有可能获得地主支持。

    胡乱造反，必然失败，连招安都不配！

    又安抚了几句，姚方亲自把张广道送出门。

    与此同时，寨主杨俊的家里，也在进行着一场密议。

    当黄春和说明真正来意，杨俊勃然大怒：“好大的狗胆，竟来挑拨与俺，真当俺不敢动刀枪吗？”

    黄春和不慌不忙道：“姚方是做过反贼的，端地枪棒了得，谁见了不称一声好汉？他来黑风寨才几年，威望越来越高。便是杨寨主你，都不得不让他坐第二把交椅，让兄弟腾位子坐第三把交椅。他还为人豪爽，山寨里个个都佩服，听他发号施令的越来越多。长此以往，杨大哥这个寨主之位，真的还能再坐下去？”

    杨俊依旧一副愤怒表情：“此事莫要多说，俺跟姚兄弟好得很，比那亲兄弟还要亲。姚兄弟是讲义气的，他要是不讲义气，做主簿的就不是祝二！”

    “义气能值几个钱？”黄春和说道，“杨大哥，人心会变。今个讲义气，明个谁说得清？十年之后，便是姚方不想做寨主，他手下的那些兄弟，也会扶他来做寨主。谁更得人心，杨大哥自己心里清楚。”

    杨俊依旧不答应：“你且走吧，今晚说的，俺只当没听到。”

    黄春和既不离开，也不再说话，只默默站在那里。

    过了好久，杨俊面露为难之色，仿佛在自言自语：“都是自家兄弟，你让俺们火并，俺的脸面还要不要？”

    黄春和明白有戏了，也不正面回答，而是质问道：“杨大哥，你做寨主确实威风。但再怎威风，可比得过小白员外？可又比得过老白员外？”

    杨俊说道：“自是比不过的。”

    黄春和继续问：“杨大哥也赚了许多钱，可这又能怎样？便去县城，也不敢声张。你有两个儿子，可敢让他们去县城读书？官府现在不来剿伱，若是换了个知县呢？要知道，如今的祝主簿，以前可是反贼。他若得了知县的号令，是真敢带兵来攻打黑风寨！”

    杨俊冷笑：“他若敢来，俺便叫他回不去！”

    黄春和说道：“祝主簿现在是官，你们敢杀官，不造反也算造反了。你挡得住官兵一回两回，可挡得住十回二十回？”

    杨俊嘴硬道：“别说十回二十回，黑风寨兵强马壮，惹恼了俺，径直杀去县衙，杀光县城里的鸟官！”

    黄春和问道：“杀光了县官，还有州官。杀光了州官，这利州路还有别的县官州官。便占了整个利州路，你可挡得住朝廷大军？”

    杨俊沉默。

    黄春和又说：“寨里的二交椅姚方，跟县里的祝主簿有仇，这你也是知道的。上白村的老白员外，向知县和祝主簿也很不喜欢。”

    “这些不关俺屁事。”杨俊说道。

    黄春和还在说话：“你先杀姚方，既是为祝主簿做事，自己也能得到好处。去除心腹大患，今后在寨中就能说不一二。再去劫掠上白村，能抢到无数财货不说，还能讨得向知县和祝主簿欢心。两位官老爷，只需一句话，你就能从山贼变成乡绅。”

    杨俊再次沉默。

    黄春和又说：“你若做了乡绅，今后就能风风光光去县城，儿子也能去县城里读书。等日子久了，过个几十年，谁记得你做过匪寇？说不定孙子还能科举做官！”

    这番话，句句都饱含诱惑力，全说到杨俊的心坎里。

    “让俺再想想。”杨俊已然意动。

    黄春和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露出微笑，拱手说：“告退了。”

    打发走此人，杨俊回到卧房，妻子过来帮他宽衣。

    “莫来烦俺！”杨俊一把将妻子推开。

    他也是有些讲义气的，而且确实跟姚方关系好，两人已经相识超过二十年。

    甚至姚方被官府追捕，只打算在黑风寨躲几个月，等风声过了就带手下离开。当时还是杨俊主动挽留，直接让姚方坐第三把交椅。

    后来的发展，让杨俊深感不安。

    短短几年时间，姚方的威望就节节上升，赢得无数土匪发自内心的钦佩。

    迫不得已，杨俊只能重新排定座次，让亲兄弟去做三当家，把姚方升为二当家，还任命张广道为五当家。

    再这么下去，他是真压不住！

    姚方的个人魅力太强，就连杨俊自己，也佩服喜欢得很，就不用说别的土匪了。

    还有，他的亲弟弟杨英，由于座次降低，跟姚方的关系极为恶劣。

    迟早出问题。

    躺在床上整整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醒来，杨俊的双眼充满了血丝。

    他枯坐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把弟弟叫来说：“俺有件事，须跟你谋划谋划。”

    （感谢压盖老兄，还有诸位朋友的打赏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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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6【火并】

    “哎哟！”

    早晨起床，白胜痛呼一声，却是腰疼牵扯到全身。

    开垦荒地，是真的累！

    而且累死累活，第一年收割的晚高粱，甚至都不够开荒者的口粮，须得耕耘好几年才能变成熟地。

    白胜住的就是个窝棚，连乡下茅草房都不如，正式搭屋得等到垦荒之后。

    他扛着锄头出门，正好遇到白福德五兄弟。

    彼此都没啥精神，见面只互相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昨天一直都在挑水，浇那些烧过荒的山坡。今日又要去翻土，同时清理石头等杂物，这玩意儿比种地累上好几倍，没干多久白胜已经气喘吁吁。

    他娘的，好端端的泼皮不做，为啥要进山来当土匪？

    女眷和孩童半上午来送饭，就在男人们狼吞虎咽时，小头目趁机在旁边画大饼：“你们莫要觉得累，这垦出的田土，都是你们自己的。寨主收的田赋，虽比官府要重许多，却没有那般苛捐杂税，日子过得比外面更好……”

    没人搭理他，都在忙着干饭。

    小头目又拿白胜举例：“像白二这般的，二十出头还没个婆姨，等开荒安顿下来，便能在山里讨老婆，再生几个娃岂不美滋滋？你们只要安心种地，安心给寨主交田赋，剩下的啥都不用管。比起外头，山里千般万般好……”

    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而且每天都在重复，白胜的耳朵已快听出茧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小头目忽然宣布提前收工：“卖茶赚了钱，哥哥们高兴，宰了两头大肥猪，今個要好生庆贺。俺们这里，开荒辛苦，也分到些猪皮、猪血和下水，哥哥们还赏了几两肥油。快快收拾回去，这顿饭管饱，可以敞开肚皮吃！”

    山贼的中高层及家眷，在寨子里大块吃肉，而且还能大碗喝酒。

    至于白胜这种底层，也算沾了光。

    猪皮、猪血、内脏、肥油、蔬菜……倒进大陶锅里乱炖，滋味不错，肚皮吃得饱饱的。

    白胜捧着饭碗，望着山寨的方向，琢磨着什么时候开溜。

    今天收工早，没往日那么累，还能吃顿饱饭，正是逃离山寨的好机会。

    他不是来开荒种地的！

    ……

    土匪头子们不多，毕竟整个西乡县，人口都比较稀少。

    把中高层头目全都算上，也就坐了三桌半而已。

    这已是黑风寨的所有骨干，下山打劫也靠他们。其余山贼，皆为农民，平时负责耕种，只在官兵围剿时才拿武器。

    旁边还有几桌老弱妇孺，都是山贼头目们的家眷。

    寨主杨俊举起一碗酒：“今个爽快，俺先干了，祝咱黑风寨愈发红火！”

    “干了！”众贼举碗。

    酒是高粱甜米酒，度数跟啤酒差不多。

    “吃肉，都吃肉！”

    杨俊一声令下，山贼们便放开手脚，划拳喝酒，吃肉吹牛。

    一碗碗米酒下肚，大概喝到六七瓶啤酒的量，开始有人去茅房撒尿放水。

    杨俊面色微红站起来，走到姚方的身边：“二弟，俺敬你一碗！”

    “该俺敬哥哥。”姚方端酒起身。

    杨俊说道：“去年劫那批纲马，二弟出力最大，赚来许多金银。要不是二弟威猛，那些茶马司指使，还真个不容易对付。”

    指使，即当差做事的低级军官，一群卖力不讨好的倒霉蛋。

    真实历史上的青面兽杨志，就是负责押运花石纲的指使，出了差错便得吃破家官司。而非《水浒传》里写的制使，因为制使隶属于殿前司，指使却隶属于武将或州县官员。

    姚方说道：“那些指使，也是苦哈哈，他们可不愿搏命。”

    “那也是遇到二弟，上去便杀了一个，剩下的全都吓得逃命！”杨俊哈哈大笑。

    大当家和二当家，便在谈笑中干了一碗。

    杨俊左手端着酒碗，右手探向怀中，只等姚方转身就坐，便抽出匕首给捅过去。

    别扯什么蒙汗药，那玩意儿太高端，乡下就连毒药都难找。

    姚方却没立即落座，而是下定决心说：“大哥，这几年承蒙收留，俺心里已感激不尽。俺也不想让大哥难做，等过些时日，就带人离开，去更下游寻处地方落寨。到时候，咱两家寨子互相扶持，一起跟那些鸟官作对！”

    杨俊闻言一怔，伸向怀里的手，又慢慢缩了回去。

    他是真把姚方当朋友，只要姚方主动离开，就什么矛盾都解决了，没必要杀人见血坏规矩。

    杨俊甚至愿意多给些钱粮，能把人尽快送走即可，但还是象征性挽留道：“二弟说些甚话？这黑风寨，想留多久，便留多久，谁敢乱嚼舌头，俺便割他的舌头下酒！”

    没等姚方再说话，三当家杨英忽地站起，端碗过来说：“俺给二哥送行，干了这杯！”

    杨俊悄悄瞪了弟弟一眼，埋怨他表现得太着急，这不是明摆着要赶人走吗？

    张广道坐在旁边，反而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再拖下去，会闹得山寨兄弟火并。

    杨英表现得越着急，张广道反而越放心，过些日子就能离开这鸟地方，另寻个好所在天高任鸟飞。

    心情愉悦之下，张广道端起酒碗便喝。

    “干了！”

    姚方爽利的跟杨英碰碗，然后扬起脖子咕噜噜喝酒。

    见矛盾已然化解，寨主杨俊哈哈大笑：“俺也再干一碗！”

    “干了！”

    其他山贼头目，也纷纷举碗相碰。

    就在此时，趁着酒碗遮挡姚方视线，杨英突然掏出一把梭镖。没有安装木柄那种，只比巴掌要长一些，藏在怀中毫不起眼。

    “嗯！？”

    姚方刚把酒碗放下至脖子处，猛觉腹部一痛，不可思议的看向杨英。

    他想不明白，自己都要走了，不再有任何瓜葛，三当家杨英为啥还要下此毒手。

    杨英的表情变得狰狞，猛地扭动梭镖，想把姚方的肠子搅烂，同时大喝：“动手！”

    “你这鸟人！”

    姚方勃然大怒，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持着空酒碗砸出。

    此人着实威猛，小腹被梭镖捅进去，还故意搅了一下，却依旧能忍痛出手，用酒碗把杨英砸得额头流血。

    杨英本想抽出梭镖再捅，手腕已被拿住，一时间竟挣脱不得。

    而姚方则扔掉砸碎的酒碗，又是一拳头抡出，把杨英揍得眼冒金星。

    其余山贼，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杨家兄弟的心腹，都以为火并计划临时取消，今天可以开开心心喝酒。

    正在埋头喝酒的张广道，听到动静立即扭头看去，随即推开身边的四当家，抄起长凳就砸向杨英的后脑勺。

    主桌这里，瞬间大乱。

    山寨九大交椅当中，本土派就占了六个，外来派只有二当家、五当家和九当家。

    但是，那六个本土派，又有两个跟姚方关系极好，火并计划他们毫不知情。

    也即是说，此刻四人打三人，还有两人不知道该帮谁。

    九当家姚常是姚方的侄子，他喝下的高粱米酒，至少有六瓶啤酒的量。脑子此时有些迷糊，几乎是下意识的，抄起筷子朝八当家扎去。八当家伸出左手挡住筷子，右手掏出梭镖，狠狠刺向姚常的胸口。

    “别打了，都是自家兄弟！”六当家惊慌劝阻。

    杨英狂吼道：“大哥还不动……”

    话没说完，长凳袭来，被张广道直接砸晕过去。

    直到这时，寨主杨俊才停止发愣，亲弟弟既然已经做绝了，他就没有任何选择余地，掏出匕首刺中姚方的后腰。

    “狗贼！”

    姚方抢了杨英的梭镖，转身朝杨俊怒喝猛刺。

    重伤之下，他的速度变慢，杨俊险之又险躲开，但手背依旧被划出一道伤口。

    领近两三桌也干起来，由于姚方威望太高，杨俊怕有人暗中报信，因此只告诉了几个心腹。一大半土匪头目，事先并不知情，打起来也不知该帮人。

    但是，杨家两代人经营山寨，不是姚方几年的威望能盖过的。在很短的时间内，中立者就做出选择——他们必须帮寨主。

    或许再给姚方几年时间，等他威望继续提升，杨俊连火并都不敢动手！

    此时此刻，九当家姚常已被捅死，张广道挥舞长凳横扫，跟受了重伤的姚方背靠背站着。邻桌很快就分出胜负，十多个山贼头目，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至于山贼们的家眷，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抱着孩子慌忙逃跑。

    两处伤口一直在流血，更糟糕的是肠子被搅烂一截，姚方喘着粗气说：“俺不行了，带着欢哥儿走！”

    张广道说：“一起走。”

    “那就走不脱，”姚方说道，“俺挡住他们，你去抱欢哥儿走。”

    张广道咬咬牙：“好！”

    说完，张广道挥舞长凳，朝着家眷逃跑的方向追去。

    姚方当初造反失败，家人全都没了，只剩个侄子姚常，带到山寨做了九当家。

    寨主杨俊亲自做媒，给姚方续弦讨老婆，生个儿子姚欢已一岁半。

    却说张广道舞凳怒冲，所过之处，无人能档，竟真的追上了姚方的妻儿。

    “嫂嫂，把孩子给我！”张广道大喊。

    那妇人虽是姚方的妻子，却也是寨主杨俊的亲戚，略微犹豫，转身送出孩子。

    孩子离了亲娘，立即哇哇大哭，张广道左臂抱住，单手提着长凳往山下冲。

    “堵住寨门！”杨俊大吼着下令。

    张广道快步疾奔到寨门口，不禁回头看去，却见十多人在围攻，姚方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些没带兵器的山贼头目，抄起饭碗乱扔，挥舞长凳乱砸。

    姚方为了拖住这些人，为张广道创造逃生机会，强忍着在原地硬拼，全身上下不断被砸中，两处伤口的鲜血越流越多。

    他已经愤怒至极，渐渐失去理智，猛地抓住一人腰带，竟想举起来直接砸出去。可受伤之下力气不够，举到胸口高便已力竭，直接转身借势甩出。

    几张长凳砸来，姚方不管不顾，径直扑向侧方一人，用梭镖将对方捅死，却是杀了八当家为侄子报仇。

    一板凳正中姚方的后脑，眼前发黑站立不稳，随即又是几把匕首和梭镖捅来。

    勇猛过人的二当家，就这样无比窝囊的死了。

    下山道路只有一条，张广道抱着孩子冲出寨门，顺手还砸翻了两个山贼。

    又奔出数百步，一个山贼头目，带着十多个喽啰（农民）守在那里。

    为了保密，那些喽啰甚至都不知任务是啥，此时才接到要内讧火并的命令。他们手里也拿着梭镖，而且全都安装木柄，犹如一把把短矛挡在前方。

    下山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三人并排站立。

    这里，是条死路！

    张广道此刻满腔怒火，没有丝毫停歇，冲得近了，直接扔出长凳。

    手持梭镖挡道的山贼喽啰，下意识去挡飞来的长凳，林立的短矛阵瞬间就乱了。

    张广道护住孩子，侧身直往前撞，中途还拨开一杆梭镖，狠狠的撞进人群当中。

    喽啰们顿时人仰马翻，其中一个，甚至挤下山崖，惨叫着坠落生死不知。而张广道的右肋，也在混乱当中，被一杆梭镖刺伤。

    顾不得疼痛，张广道夺了一杆梭镖，朝着前方不断刺出，山贼喽啰吓得纷纷闪避。

    他们一来敬重张广道的为人，二来恐惧张广道的身手，竟然让出这条险要通道，目送张广道抱着孩子下山。

    山贼头目怒吼：“快追，别傻站着！”

    山下那些实为农民的底层喽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稀里糊涂看着张广道越跑越远。

    ……

    这是一条溪谷，溪水很宽，已经称得上小河。

    山里的茶叶，就是通过溪流，用小船运到汉水，悄悄的跟小白员外交易。山贼们平时抢劫，也是坐小船出去，在汉江当中围攻商船。

    岸边有几个茅草棚，一条条小船倒扣着。

    填饱肚子的白胜，借故拉屎跑出来，他准备偷一条船开溜，打死也不留在山里开荒。

    白胜使尽全身力气，终于把小船翻过来，再把船身推入水中。

    还没来得及去拿桨，就听到一阵喊杀声。他以为自己事发了，慌忙回身取船桨，暗骂山贼们脑子有病，自己只是偷一条船跑路，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

    慌慌张张把桨套好，白胜又取了根竹篙，正待将船推离岸边，却见一人抱着孩子奔来：“是张五哥？”

    “帮俺一回，俺给伱钱！”张广道大喊。

    白胜终于看到更远处的追兵，立即明白山贼内讧了，他撑着竹篙将船停稳，疾呼道：“张五哥快上船！俺不要钱，俺要跟你学枪棒！”

    孩子还在哇哇大哭，张广道右肋的伤口，也在一直流淌鲜血。

    白胜飞快撑篙，不时回头张望，眼见山贼们已经追近，他在恐惧之余又无比兴奋。

    自己终于也成好汉了，做得恁大事，不再是乡下泼皮。

    张广道把孩子放下，不顾伤口疼痛，操桨加快行船速度，表情已因狂怒而显得狰狞。

    几年前，他们遭到祝宗道的背叛，而今又遭杨俊背后捅刀。

    他们都说了要离开，为啥还要痛下杀手？

    这个问题，寨主杨俊也闹不明白，此刻正在狂扇亲弟弟的耳光：“他都要走了，你还杀他作甚？”

    杨英被长凳砸晕，如今刚刚转醒，又遭到几耳光伺候，晕乎乎说：“不杀了他，俺心里便不痛快！”

    杨俊听得怒火中烧，直想把弟弟亲手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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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7【投奔】

    “贤弟且看，这是愚兄按照八股之法，竭尽心力写出的时文。”

    消失一个月的李含章，喜滋滋找到朱铭，如同献宝似的拿来文章。

    白崇彦站在旁边，脸上尽是喜悦：“俺与可贞兄，翻遍近十年的进士时文，专挑有八股特征的来研究。潜心鉴赏一个月，总算有了许多收获。”

    这两位公子哥，居然研究八股文去了。

    朱铭接过李含章写的文章，刚刚开始看，李二郎已经滔滔不绝讲起来。

    李含章说：“那些出彩的进士八股文，多半有一个共同之处。便是同股之间，句式要长短相间，用笔要偶散相生，便如以前科举写赋一般。这般写法，是最能出气势的，寥寥几句便如排山倒海。”

    白崇彦补充道：“八股当中，股股皆可开合。或欲扬先抑，或欲抑先扬，或正题先反，或反题先正。”

    朱铭忽然生出罪恶感，这玩意儿要是传开，恐怕天下考生都要去卷八股文了。

    那可是无数宋代考生，用一两百年时间总结出的文体，直接给经义文章制定详细模板，进考场只需按照套路往里面塞即可——就看谁塞得最有水平。

    李含章说道：“只研究一個月，便有如此收获。两年之后，等到了汴梁，吾辈必可一鸣惊人！”

    白崇彦也对考进士有了信心，拱手说：“多谢成功贤弟指点，今后定有厚报！”

    “不敢居功。”朱铭谦虚回应。

    聊了一阵八股文，白崇彦问道：“令尊可在家中？”

    朱铭说道：“上山伐木去了。请了几个茶户，砍树平地，顺便阴干木材。”

    白崇彦说：“家父有事相邀。”

    “明天再到贵府可还行？”朱铭问道。

    白崇彦说：“自然可以，上午下午皆可。”

    李含章也发出邀请：“再过一个月，便是家父的生日，俺与隽才兄一并回洋州，贤弟不如跟去洋州城玩玩？以贤弟贯通三经之大才，到了洋州书院，必定惊世骇俗。”

    “下次再去吧，今年忙得很，毕竟连茅屋都没修好。”朱铭婉拒道。

    李含章拱手说：“那俺便在洋州城，早晚恭候贤弟大驾。”

    把这二人送走，朱铭回屋去取马具。

    马辔是用熟羊皮做的，用牛皮当然更好，但那玩意儿不容易买到。

    衔口和马镫，直接用桑木棍。

    马鞍最寒酸，用软化处理过的麻布，里面填充芦花，像枕头一样缝起来。这种马鞍，坐久了硌得屁股生疼。

    把整套马具给聚宝盆装备上，朱铭手持竹鞭翻身上马。

    不敢骑太快，一是他的技术不行，二是村里道路狭窄，那速度就跟骑驴似的。

    朱铭打听了一下，钉马掌的师傅，只在县城能寻到。

    可这匹官马又不能进城，暂时只能凑合着，别把肉蹄子消耗得太狠。

    没走多远，便遇到个村民，笑着打招呼道：“朱秀才上山啊？”

    朱铭说：“上山，周四叔刚回来？”

    村民说道：“去看地里的麦子，算算哪天能收。”

    “那你走好。”朱铭说。

    此时已到农历五月，麦子就该收割了，收完麦子便要交夏粮。

    五等户的夏粮，是七户合交一匹绢。

    一等户到四等户，可没有那么简单，必须按田亩数量交钱。家里钱不够的，自己去把麦子卖了，大地主通过钱粮兑换业务，又可以趁机盘剥小民一笔。

    有的时候，百姓刚把麦子兑换成钱，突然又说今年改交绢布或粮食……这种情况，极为普遍，官府联合士绅一起玩。

    全村的麦地已是青黄相间，山风吹来，麦浪摇曳。

    朱铭骑马徜徉在山道上，浑身说不出的惬意，只可惜到了陡峭处，他就得下马牵着走。

    这些日子，聚宝盆常走山路，好端端的河湟马，都快变成山地马了。

    慢悠悠走到自家的山林，有一块地皮，已经砍伐树木，准备平整出来建屋。

    朱国祥正在指挥采伐，一根根木头被堆放起来。

    还有些木头，被锯城长短小段。

    朱铭指着被锯断的木头问：“这些用来干啥？”

    “种香菇，”朱国祥掏出个布袋子，“这是我采的野生香菇，可以拿回去制作菌种。很多化学品都没有，只能用土办法，效果肯定没有那么好。”

    朱铭瞬间来了兴趣，问道：“灵芝的菌种什么时候做？”

    朱国祥说：“还没找到成熟的灵芝。”

    朱铭看着那片被砍出的空地：“这处离水源挺远的，建好屋子住进来，恐怕生活有些不方便。”

    “没办法，就这里最合适，”朱国祥道，“实在不行，先在沈娘子家多住两年。至于这里，专门用来种蘑菇和灵芝。”

    给伐木工交代好事宜，父子俩牵着马儿下山。

    路过玉米地时，遇到几个佃户正在干活。

    一个多月的时间，玉米苗已经长到80厘米高，红薯苗也扦插了下去，新种的豆子也开始发芽了。

    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今年丰收有望。

    朱国祥说：“种植面积太小，玉米必须人工授粉，否则肯定要大量减产。”

    “到时候，又有得忙了。”朱铭已有切身体会，种地这玩意是真累人。

    ……

    八天前。

    张广道和白胜两人，带着孩子坐船逃出。

    他们不敢往上游划，因为那边是下白村。如果小白员外出手，身后又有追兵，直接就被两头堵死了。

    只能朝下游。

    入夜之后，黑咕隆咚。

    二人划到对岸，弃船往山上跑，身后土匪搜寻一阵，终于选择了放弃追杀。

    夜里降温，张广道脱衣给孩子裹上，他右肋的伤口终于不流血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白胜问道：“张五哥可有去处？”

    “没有。”张广道黯然摇头。

    白胜颓然坐地：“俺也没去处。”

    两个大男人，抱着个一岁半的孩子，坐在山林里茫然若失。

    天地广阔，哪里又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丧气许久，张广道开始自言自语：“下白村不能去，白宗敏跟杨俊交情过密，他肯定会出手抓我们。下游最近的村子是黑羊坝，坐船就要大半天，而且去了也没个熟人。俺身上带伤，恐怕不好落脚，那里的陈员外认得俺。继续进山吧，山里还有一些逃户，先给孩子讨些吃的。”

    白胜惊讶道：“山中哪里有逃户，张五哥连这都晓得？”

    张广道叹息：“俺从十四岁起，就跟姚大哥（姚方）一起贩盐，四里八乡到处都走遍了。官差巡检要抓俺们，大盐枭也容不得俺们，只能每人背着二三十斤私盐，钻山沟卖给那些逃户，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几个。讲真的，那日子过得还不如乡下佃户。”

    “张五哥好本事，俺十四岁时，还在村里给人放牛。”白胜钦佩道。

    张广道说：“以后别叫俺张五哥，俺在家排行三，张五是黑风寨的座次。”

    “那俺便喊张三哥。”白胜改口道。

    正说至此，怀中孩童，猛地大哭起来。

    张广道站起来说：“孩子又饿了，赶紧去找些吃的。”

    两人饿着肚子，足足走了一天，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山里的逃户聚居点。

    仅七八户人家，靠山泉水生活，开荒伺候一些贫瘠山地。

    就如老马识途，张广道很快来到一户人家，敲门喊道：“杜二叔，俺是卖盐的张三。”

    房门很快打开，出来个年轻男子：“张三哥，俺爹已死两年了。你们不来贩私盐，俺们山里的逃户，只能自己去白市头买盐。那里的盐更贵不说，一路还难走得很，俺爹就是下山时摔断腰，家里又没钱医治……俺爹，俺爹便不吃饭，活活饿死了，说是不拖累家里。”

    张广道闻言沉默不语。

    年轻男子说：“快进来吧，娃娃哭得厉害，恐怕是饿坏了。”

    在这家住了一夜，张广道觉得不是办法。

    山里的逃户太穷了，他身上也没带几个钱，总不能一直靠穷人来接济。

    一番讨论，白胜说道：“不如去投朱大哥。”

    “哪个朱大哥？”张广道问。

    白胜说道：“就是那两个外乡人，当时俺还想去抢马。”

    张广道问：“他们站稳脚跟了？”

    白胜说道：“就在上白村，听说还得了老白员外赏识，卖给他们二三十亩地。俺还听说，那朱相公得了仙法，种地厉害得紧。”

    张广道摇头：“俺被黑风寨追杀，上白村离得太近，若是走漏风声，怕要给那里带去祸患。”

    白胜说道：“别个怕黑风寨，老白员外可不怕。他做了二十几年主簿，还做了十多年押司，他爹也做过押司，县里好多差吏，都是他们家提拔的。便是知县老爷，也要给老白员外面子，土匪怎敢去抢那里？”

    张广道认真思索，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白胜继续说道：“这老白员外和小白员外，两家在上一辈就闹翻了，还聚了村民争抢店铺和田产。俺听老辈人说，当时几百人打架，一点不比土匪声势弱。小白员外……呸，白宗敏是跟黑风寨一伙的，俺们去投上白村，老白员外肯定愿意接纳。”

    “他是老狐狸，不愿惹事的。”张广道摇头。

    白胜说：“别个不行，张三哥肯定行。”

    张广道反复思考，觉得可以试试，大不了伏低做小，给老白员外看家护院：“不能顺着汉江走，俺们得在山里绕路，绕过那下白村，从上白村的后山下去。”

    白胜赞叹道：“还是张三哥有本事，俺就不晓得有山路能走。”

    张广道掏出身上所有钱，向山中逃户买了些粮食，做成干粮带在身上。

    足足走了七天山路，终于绕到上白村的后山。

    跟朱铭父子俩当初差不多，下山时都狼狈不堪，而且孩子也在发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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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8【造反要从娃娃抓起】

    “老太君安好！”

    父子俩齐声作揖问候。

    “坐，快坐！”

    老太太见到他们特别高兴，尤其是朱国祥，怎么看怎么顺眼。

    主要还是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写到了老太太心坎里。她认定朱国祥是个大孝子，所以能作出如此诗句，可怜其双亲都已不在，真真是那人间悲惨事。

    白老太君说：“俺已经听说了，朱相公这个月底大婚。老生腿脚不便，就不去吃喜酒，且提前送些小礼。”

    女婢捧上小木盒，里面装着一副玉镯子。

    朱国祥双手接过：“长者赐，不敢辞，多谢老太君。”

    白老太君又说：“今后有甚难处，便来与俺分说，老生定然帮忙。”

    “多谢老太君挂怀。”朱国祥由衷感谢道。

    又是一阵闲聊，老白员外进来了。

    白老太君拄着拐杖站起，由丫鬟搀扶着离开，留下他们几个谈正事。

    待这老太太走后，老白员外拿出一张纸：“两位的户帖已办好，且妥善保管。”

    “烦劳老员外了。”朱国祥接过户口本。

    埋头扫了一眼，他愕然发现，父子俩竟与严大婆、沈有容、白祺并为一户。

    朱国祥的身份是户主，白祺的身份是继子，严大婆的身份是义母。此外，还写明他们属于五等户，拥有下田十四亩，每年夏粮、秋粮该交多少赋税。又注明家有男丁，每年的徭役任务，须折多少钱去应役。

    老白员外解释道：“俺与严大婆说了，她也答应并户，今后做事方便许多。”

    明摆着的，老白员外说服了严大婆。

    父子俩无所谓，并不并户都可以，甚至不帮忙隐瞒田亩也行。

    老白员外说：“还有一事，村学的学舍已建好。梁学究喜欢装聋作哑，授课时得过且过，俺已决心把他辞了。朱相公可愿做村学先生？每月俸酬三百钱，学生给的束脩，朱相公可以自行处理。”

    朱铭的学问太过优秀，自然不能当蒙学老师，因此朱国祥就是最合适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朱铭微微点头。

    朱国祥拱手道：“承蒙老员外信赖，我愿担任村塾先生。但如何教书，旁人不得插手，否则就请另寻高明。”

    老白员外有些好奇，问道：“朱相公打算如何教书？”

    朱国祥说道：“村中孩童，不说考进士，能考举人的有几個？读再多圣贤书也不管用，我会教他们些别的，例如怎样种田，又如怎样算账。学得这等本事，今后也好谋生。”

    “便这般教，俺觉得很好！”老白员外非常高兴。

    且说欧洲那边，乡绅阶层出现之后，同样热衷于兴办学校。免收学费，包吃包住，只教读写和算账，目的就是给自己培养打工人。

    朱国祥这般教导村中孩童，正合老白员外心意。

    “取五百钱来！”

    老白员外当场敲定此事，还预付朱国祥一个月工资，剩下两百文钱是给新聘老师的红包。

    朱国祥被奴仆带去，与那梁学究做交接。

    梁学究并没有因下岗而懊恼，对此表现得云淡风轻，他指着一摞书说：“那些都是蒙学读物，白家的孩童，只一个肯学的，其余皆为顽劣之辈。老夫也打过骂过，全无半点长进，索性放任自流。”

    除了教材，竟还有学生作业。

    无非抄写生字生词之类，果然一塌糊涂，也就白祧按时完成。

    朱国祥问道：“这白祧是谁？”

    梁学究说：“白三郎的长子，今年七岁。白大郎育有三子，长子、次子皆已娶妻，幼子则顽劣不堪。白大郎怨俺教得不好，说要把小儿子送去县里读书。白二郎也有两子，皆在县城求学。剩下那些孩童，都是老白员外五服内的宗亲子弟。”

    两人交接之时，老白员外坐在书房，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老白员外叹息道：“俺花了二十年时间，也只把衙吏和长名换了四五成。剩下的只要听话，便可安生做事。这姓祝的不讲究啊，他做主簿两三年，就想干完俺二十年的勾当。”

    一直在研究八股文的白崇彦，此刻被叫到了书房，他问道：“姓祝的又有什么举动？”

    老白员外说：“他要对乡司开刀了。上个月里，当众斥责袁乡司好几回，夏粮征收若稍有不顺，袁乡司肯定得狼狈滚出县衙。”

    白崇彦道：“袁乡司德高望重，是当差三十六年的老吏，在县衙里徒子徒孙无数，他说踢走就能踢走的？”

    “姓祝的毕竟是主簿，他若不要脸，谁又能拦得住？”老白员外黯然摇头。

    衙吏那一块，才是白家的基本盘，如今就要被人掀桌子了。

    白崇彦问道：“二哥如何应对？”

    老白员外说：“他串联一众文吏皂吏，暗暗与之对抗，却正中那祝二下怀。姓祝的以阳奉阴违、拖延办公、老不堪用为由，开除替换了一个贴司，且换上来的那个贴司，竟是他当初手下的反贼！”

    “姓祝的已经疯了，向知县就不管管？”白崇彦难以置信。

    西乡县的权力结构如下：

    知县。

    主簿。

    押司（县衙办公室主任，刚改名叫典史，是衙吏之首）。

    乡司（县衙秘书长，主簿不在时，可代行主簿职权）。

    贴司（县衙各科的科长）。

    祝宗道完全不讲规矩，多次当众斥责秘书长，又开除替换一个科长。这也就罢了，新上任的科长，居然是曾经的反贼，而且多半大字都不认得几个！

    他甚至都懒得分化瓦解，直接使用强硬手段，恐怕再过几年，县衙就要变成反贼窝。

    老白员外说：“向弼这个知县，除了捞钱，就只知吟诗作赋。他不屑于插手吏治，对吏房之事充耳不闻。”

    “糊涂官！”白崇彦愤懑道。

    老白员外忧虑道：“俺在想，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征夏粮了。姓祝的把吏员都得罪完，他就不怕夏粮收不起来？他敢这般做法，必定还有什么后招。而且，还是冲着俺白家来的。被他斥责的袁乡司，跟俺家属于世交，是俺最亲近的心腹。被他罢免的万贴司，也是俺最忠心的部下。他还驱走几个灰衣吏，都是你二哥提拔的人。”

    白崇彦冥思苦想，着实想不明白。

    老白员外说：“俺越想越糊涂，只要俺还在，只要你二哥还在，他哪里讨得了好？他老老实实做主簿，用个十年八年，慢慢掌控县衙不好吗？非得做事这般急切。”

    嘀咕一阵，老白员外又说：“既想不透，就不想了。过些日子，你跟李三郎回洋州，切记好生读书，早日考得进士。只要你中了进士，就算衙吏被姓祝的全部换完，俺白家也不会有半分忧虑。”

    白崇彦说道：“父亲请放心，俺受朱大郎点拨，已习得八股之法，经义文写起来大又长进。”

    “八股文真有那般神妙？”老白员外问道。

    白崇彦说：“只要掌握八股之法，平庸之才也能考中举人。俺再钻研一年半载，有七分把握考中进士。”

    老白员外笑着说：“这朱家父子，却是老天送来的福星。当爹的会种地，他育出的秧苗，愈发长得健壮了。做儿子的又擅经文，给你指点许多学问。若你真个中了进士，便把俺家的田产，送他两三成也划算得很！”

    当然划算，上白村穷乡僻壤的，做大地主也就那样了。

    而进士如果能外放，只须做到知县级别，兼并土地如同探囊取物。

    ……

    朱铭坐在小院里吃茶，等待片刻，就见老爸抱着一摞书出来。

    “小学教科书，帮忙拿一下。”朱国祥说。

    朱铭的孝心着实有限，只拿走一半书籍，剩下一半还让老爸抱着。

    朱国祥已经习惯，恨自己以前没多买几根七匹狼。

    “《十七史蒙求》，这是啥书？”

    朱铭翻开一本教科书，边走边看。只看几页，便开始乱翻，随即惊呼：“卧槽，给小孩子读这个？已经超纲了啊。”

    《十七史蒙求》，跟《千字文》一个类型。

    但《千字文》只记载魏晋以前的典故，而且还有不少宇宙观知识。

    《十七史蒙求》里的典故，一直写到五代为止，还全特么是神话、历史和人物事件。放在几百年后，能把这本小学教材读透，绝对可以称得上历史通，抱起键盘喷遍网络无敌手。

    朱国祥好奇拿过来看，只读第一句就傻了：“宋璟是谁？”

    朱铭说道：“唐朝四大贤相之一，历经武则天到唐玄宗的五朝元老，辅佐唐玄宗开创了开元盛世。”

    朱国祥继续往下读，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懵逼了。

    开篇六句话，仅二十四个字，就涉及八个历史人物，朱国祥只认识李广、李白和杜甫。

    朱国祥忍不住问：“李广我知道，燕许又是谁？”

    “呃……”

    朱铭解释说：“燕许不是一个人，是燕国公和许国公的合称。‘大手笔’这个词，最早就是用来形容他们的。朱院长，我觉得这本书可以暂时不教。刚才随便翻了一下，里面有一大半的典故，我也是听都没听过。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变态，脑子稍微正常点，也不会写给小孩子看。放在几百年后，估计很多历史系教授，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掌握。”

    朱国祥直接在半路停下来，逐一翻阅蒙学教材。

    大致翻完，朱国祥压力山大，他发现自己这副院长，似乎没资格教小学生。

    认真思索片刻，朱国祥说：“我要重新编定课程，加进去数学和自然知识，减少这种历史人文内容。”

    朱铭忽地生出个想法：“朱院长，只要村民愿意送孩子读书，咱们可以完全不收束脩。十岁大的孩子，到了靖康年间，也有二十几岁了。多教他们些实际能力，语文数学务必要教好，培养出来就是造反班底啊。”

    “数学肯定要教，阿拉伯数字也要教。”朱国祥不提造反的事。

    父子俩抱书回家，还没进院门，就听有人喊道：“朱大哥，俺来投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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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9【过犹不及】

    张广道和白胜二人，都没被允许进屋，此刻正蹲在屋檐下。

    一向和善的沈有容，脸色非常难看。

    她以前就认得白胜，知道那是有名的泼皮。而张广道右肋受伤，衣服破了个洞，还带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两个歹人来到家里，万一带坏了祺哥儿咋办？

    沈有容抱着孩子躲在屋内，房门紧闭，还上了门闩。

    听见白胜的喊声，她知道父子俩回来了，这才把门打开说：“相公，这两人是来寻大郎的。”

    关门上闩，态度明摆着，张广道看得明白，感觉浑身不自在，抱拳说道：“走投无路，叨扰两位了，等孩子病好，俺便去寻别处落脚。”

    朱国祥见有村民遥望这边，于是径直朝屋里走，扔下一句：“进来细说。”

    沈有容虽不高兴歹人进屋，但朱国祥已经做了决定，她默默的去烧水泡茶，还把白祺一并带去厨房。

    朱铭瞟向张广道身上的血迹，打听道：“官兵攻打山寨了？”

    提起此事，张广道就难掩愤怒之色，仔仔细细道来：“九年前，官府课征重税，俺与姚大哥便反了。一起造反的，还有现今做主簿的祝二。初时顺利得很，还杀了带兵的主簿。后来惊动知州，派许多州兵过来。义军头目里，有人害怕了，就勾结官兵设伏，姚大哥跟祝二都吃了败仗。”

    “后来俺们躲进山里，每到征粮时，就下山劫掠钱粮。这般过去几年，官府受不住了，派人到山里来招安。姚大哥没有答应，祝二却悄悄应了。待俺们再去劫粮时，他伙同官兵伏击，把俺们杀得大败。”

    “姚大哥带着俺们二十几人，抢船往下游逃。路过黑风寨的时候，姚大哥就去借粮，被寨主杨俊留下入伙。杨俊还把他的妻妹，嫁给姚大哥做老婆。”

    “姚大哥讲义气，身手又好，颇得山贼仰慕。俺们那二十几人，姚大哥坐了二把交椅，俺坐了五把交椅，姚大哥的侄子坐了九把交椅。又有四人，做了寨里的头目。杨俊、杨英兄弟心里害怕，就火并杀了姚大哥，只俺带着姚大哥的孩子逃出。”

    山寨火并，《水浒传》的戏码啊。

    朱铭暗道侥幸，当初饿得不行，差点就进山投了土匪。

    朱国祥问：“孩子呢？”

    白胜说道：“孩子生病发烧，严大婆抱去白市头，请孙郎中瞧病去了。”

    严大婆也不愿家里来歹人，可那孩子烧得厉害，她又着实不忍心，居然主动抱着孩子去看病。

    父子俩同时陷入沉默，他们刚刚拿到户口本，还没彻底站稳脚跟，现阶段不打算跟江湖好汉搅在一起。

    一旦出现意外，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见他们为难，张广道拱手说：“等孩子病好，俺立马就走，两位不必作难。”

    白胜却极为伶俐，快速说出事情关键：“老白员外跟白宗敏……就是小白员外有仇，小白员外又跟山贼一伙的。张三哥来村里，老白员外怕是愿意接纳的，但俺们又进不得白家大宅，当面见不到老白员外。”

    朱铭快步走进卧室，从床下取出铁钱，拿来塞到张广道手中：“张五哥……”

    “是张三哥。”白胜纠正道。

    张广道抱着钱问：“这是甚意思？俺不图钱财。”

    “张三哥且听我说完，”朱铭表情严肃起来，“当初我父子落难，承蒙张三哥照拂，便是卖那湖笔，也是靠张三哥指点带路。大丈夫在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湖笔虽卖了几十贯钱，买地又花出去许多，只能报答这些。”

    “俺真不要钱！”张广道把钱往回推。

    朱铭伸手按回去：“不论张三哥是留在村里，还是另寻别处地方，带着孩子都需要用钱。可是这个道理？”

    是啊，养孩子要用钱。

    张广道英雄气短，只得把钱收下：“多谢朱兄弟，这份情俺记下了。”

    虽然此时不便收留匪寇，但送上门的好汉，朱铭又舍不得放过，只能尽量提升彼此好感：“老白员外那边，我可以帮忙引荐。这里只有他，才能做主接纳二位。我与父亲是外乡人，在上白村落脚不久，我们贸然收留外人，没法向老白员外还有村邻交代。张三哥，可是这個道理？”

    张广道点头说：“是这般道理，俺莽撞了。”

    朱铭又对白胜说：“白二你留在此地，我带张三哥去见老白员外。”

    “俺等着。”白胜应承道。

    望着儿子出门，朱国祥颇为欣慰。

    直接留下张广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在别人的地盘，他们没资格收留匪寇，否则必然引起老白员外的极度不满，就连村民也会因此忌惮父子俩。

    直接把人赶走，这样做也不好，说不定就要得罪张广道。

    本来棘手又为难的事情，儿子居然很快掌握主动，完全化解了彼此的尴尬，还向对方施恩卖好结下情谊，顺带把皮球踢到老白员外那里。

    儿子经常发神经不假，但那应变能力是真强！

    却说朱铭来到白家大宅，跟门子说了几句，很快就有奴仆把他们请进宅中。

    “巡山彪张广道，见过老员外！”张广道抱拳问候。

    老白员外正在晒太阳，抬手说：“久仰大名，且坐。看茶！”

    朱铭把情况仔仔细细说明，又言：“张三哥帮过我父子，他走投无路，孩子又发烧，只能来此碰运气，央求我带他过来拜见。这十里八乡，也只有老员外威风，不惧那黑风寨的匪徒。”

    老白员外认真听完，确认道：“黑风寨火并，铁臂罗汉姚方死了？”

    “被那些奸贼灌了许多酒，背后捅刀子害死的。”张广道咬牙切齿说。

    老白员外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横竖想不明白，就暂时不去想了，老白员外说道：“巡山彪张广道的名头，俺早就听过了。你是个仗义的，没做过恩将仇报的事。俺这里不养闲人，山里的茶园，你可愿去做工？”

    “有个落脚处便成。”张广道连忙说。

    老白员外安排道：“那你便去茶园，老古年纪大了，明年换你来押茶。”

    张广道抱拳说：“多谢老员外信赖！”

    川陕茶叶榷禁之后，茶园主需要自己把茶叶送去榷场。

    榷场早有商人在等着，由官方中介负责联络买卖，买家和卖家不能直接谈生意。等价钱谈好，签署商业合同，茶马司直接抽息。

    一开始，抽取交易价的30%做茶税。

    由于抽得太狠，茶商又疯狂压价，茶户还得自己运茶，早就已不堪重负。

    当时正逢下雨，茶农浑身湿透。中介不带交子，就想打白条买茶，不愿卖的必须雨中运茶回家。茶农怒极，直接把榷场给砸了，又包围官吏和中介，直到知州亲自出面才解决。事情闹到皇帝那里，宋神宗便把茶息下降为20%。

    每年送茶去榷场，都需要组织壮丁押货。

    张广道狼狈逃来此地，居然被任命为明年的押茶负责人。

    这份信赖，实属不易。

    张广道以前有些讨厌老白员外，此刻却觉得，老白员外还是很好的，比那黑风寨的杨家兄弟强得多。

    谁知，老白员外又补一句：“姚方的孩子，便寄养在俺家吧，等稍大些就让他读书。”

    这话听得张广道纠结难受。

    明摆着是扣下孩子做人质，张广道本该愤怒才对。可又说要送孩子读书，指不定就有出息了，张广道还得感激不尽。

    熬鹰驯兽呢！

    只可惜，张广道吃软不吃硬，老白员外的做法有些多余。

    不扣孩子，张广道衷心感激，关键时候让他卖命都行。

    扣下孩子，张广道心里有疙瘩，这份恩情就淡了许多，仿佛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老白员外唤来一个家仆，带着二人出去。

    回到沈有容家，张广道抱拳说：“朱兄弟，今天的事多谢了！既已寻到活路，那些钱俺不能要。”

    朱铭冲他眨眨眼，说道：“总有能用到钱的时候，这天底下的事，说变就变。”

    张广道仔细思量，觉得此言有理。

    而且他性情洒脱，是拴不住的烈马，不愿下半辈子就窝在山里。一旦有了机会，可能还要带着孩子离开，须得早点存钱做准备。

    “俺记下了。”张广道说。

    朱铭又说：“我家买的地，就离茶山不远，今后有空一起喝酒。那天见张三哥背着弓箭，想必箭术超群，我想跟着张三哥学射箭。”

    张广道说：“不论箭术还是枪棒，朱兄弟想学就尽管来。”

    放心不下孩子，张广道一直等着。

    直至半下午，严大婆才抱着孩子回来：“喝了药，烧退了些。”

    白家奴仆说：“俺浑家也生了娃，奶水足得很，老爷让俺帮着养孩子。这药该怎煎，严大婆却与俺说说。”

    把孩子送去白家大宅，张广道和白胜二人，才由另一个奴仆带往茶园。

    来到茶户聚居点，已经快天黑了。

    奴仆对一个头发花白的茶工说：“古头领，这人叫张广道，老爷让他明年负责押茶。”

    “那俺就能歇歇了，”老茶工坐在那里说，“你且去吧。”

    奴仆躬身告退，似乎有点惧怕此人。

    张广道盯着老茶工的左耳看，那耳朵残了一半。又瞟向其右手虎口，天色有点暗，看不太清楚。

    老茶工吱声道：“莫看了，俺杀人越货的时候，伱还在老娘怀里吃奶呢。”

    张广道尴尬一笑：“却是江湖前辈，敢问尊姓大名。”

    老茶工说：“问那许多做甚，俺就是个押茶的。明年都不用再押了，换你来做这事，俺只在家抱孩子多快活。老白员外名头响亮，押茶就是防个意外，寻常哪个蟊贼敢来抢？你干了就晓得，押茶这事清闲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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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几句

    每过一二十章，可以瞎扯一下，就当是历史小课堂。

    北宋后期，“哥”已经用来称兄弟了，但很少用“弟”这个字。

    即，老二喊老大为“大哥”。

    但是，老大不喊老二为“二弟”，而是称“二哥”。为了行文方便，本书会用“二弟”这种叫法。

    而在唐代，“哥”可以称父辈，也可以称兄弟辈，甚至用来可以称呼晚辈。例如，玄宗喊自己的爸爸为“四哥”，又喊自己的长子为“大哥”。还能用来自称，唐太宗跟儿子说话时，就曾自称“哥哥”。

    前文的“老生”，也不是错别字，那也是年长者的自称，用法类似于“老身”。

    再说“乡司”，五代和宋初叫“书手”，北宋中期叫“乡书手”，是专门配合里正收税的文书。几乎一个村就有一个，不拿工资，没有编制。

    里正、户长（类似保甲长）被取消后，“乡书手”更名为“乡司”，变成县衙的秘书长，主要工作是协助主簿征税。权力渐渐扩大，主簿不在的时候，可以代替主簿安排工作。百姓家庭被定为几等户，也是“乡司”说了算。

    但是，“乡司”权力虽大，却一直没有正式编制，有点类似高级外聘人员。

    “押司”在徽宗朝中期，改名叫做“典史”，但在靖康前是混用了，到了南宋才主要喊“典史”。

    “大婚”一词，是我用错了，已经更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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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0【利令智昏】

    农历五月中旬，小麦开始收获，夏粮也开始征收。

    上白村的农民终于慌了，因为追缴往年欠税的消息，已从老白员外那里得到确认。

    由于白福德五兄弟跑路，老白员外只得动用保甲法，临时安排了一群“催头”负责催税。

    保甲法是王安石创立的，十户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农闲时参加军事训练，负责维持乡间治安，关键时刻还要参与镇压反贼。

    接着，保甲法又增添催税功能。

    十户到三十户百姓，轮流选一个保丁担任甲头，专门负责催税，因此也叫催税甲头、催头。

    “催头”并不常设，只在需要大规模催税时，才临时挑选一些农民担任。

    随着新旧党争的变化，保甲法也不停变化。到了宋徽宗时期，蔡京上台，再推新法，保甲法也跟着全面恢复。

    白家大宅外，此刻跪了一群催头。

    他们都是家里男丁较多的农民，稀里糊涂就被安排催税，此前甚至不知道有“催头”这玩意儿。毕竟刚刚恢复没两年，他们向村里的老人打听，才晓得“催头”跟轮差衙前差不多。

    “进来吧，不许哭闹。”

    一群催头被领进白家，去拜见正在晒太阳的老白员外。

    “饶命啊！”

    双方相见的瞬间，催头们纷纷跪下，哭天抢地请求放自己一条生路。

    老白员外也面色悲戚，一副随时要流泪的样子。他让家仆搀扶着，颤颤巍巍站起：“官府要催粮，俺又有甚办法？你们只是平摊逋赋，咱家却要摊和买钱、和籴钱，比你们出的钱粮多百倍千倍。”

    一个催头说道：“俺家年年都交了粮赋，便砸锅卖铁，也把田赋交了，哪来的什么欠税？”

    老白员外说：“朝廷要收赋税，可不管你这些。俺做主簿的时候，还能帮你们压着。可如今的主簿是祝二，是个招安的反贼，他哪管诸位乡亲的死活？俺家二郎，虽是押司，却也说不上话了。”

    催头们顿时哭得更厉害，他们已感到死期将至。

    老白员外又说：“你们尽量去催粮，家里钱粮不够的，便让他们来借贷。俺只能尽量帮忙，利息比往年降個两分。三年之内，绝不催还，或许乡亲们能够渡过难关。还有，既让你们办事，就不会让伱们破家。只要事情办得妥帖，俺就给你们兜着。”

    软的说完，老白员外语气变硬：“若办不妥，依律要流放充军，你们自己心里掂量！”

    脑子聪明的催头，已经明白啥意思。

    无非让他们去做恶人，老白员外趁机放贷，然后靠高利贷兼并土地。

    这个恶人，他们必须做，否则就等着破家流放吧！

    好说歹说一通，这些催头总算离开，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唉！”

    老白员外一声叹息，独自坐在树荫下，看着树叶随风摇动。

    他是既得利益者，年纪越大，越趋向于保守，不愿这样折腾。即便折腾之后，能够趁机兼并，但对他的名声大大有损。

    催头们离开白家，很快把消息传遍全村。

    明明是小麦丰收季，农民们却没半点喜悦，全村上下仿佛被愁云笼罩。

    老白员外害怕出现意外，吩咐家仆说：“茶园的壮丁，选二十人下山，日夜巡查四处。都带上枪棒，有谁闹事立即制止！”

    上白村还算好的，下白村已经鸡飞狗跳。

    白宗敏手里拿着一根哨棒，召集佃户壮丁训话：“俺给官府交了恁多钱粮，咱家不好过，谁也别想过得好。你们都好好盯着，哪家的麦子收完，即刻上门去催粮。家中钱粮不够的，便押着他们来借贷，哪个不听话就拆房扒屋！”

    迫于小白员外的淫威，下白村的那些村民，一个个边哭边收麦子。

    等把麦子晾晒好了，还得给小白员外送去。

    全村被白宗敏盘剥多年，三等户已经不存在了。稍微富裕的四等户，拿出家中积蓄，好歹能把摊派的赋税交足。普通的四等户，为了不借高利贷，就只能低价出售田产。

    至于五等户，有地的卖地，没地的卖身，几乎全部变成依附白宗敏的客户。

    无人敢于反抗。

    那些胆敢反抗的，要么逃去了外地，要么早已经死掉，小白员外是真敢杀人。

    整个西乡县，情况都差不多。

    大大小小的村落，上演着各种悲剧，不少农民逃进深山，但暂时还没人带头造反。

    ……

    一条小船，在土匪村靠岸。

    一个身穿丝衣的大胡子，下船之后找到村民，说道：“俺是杨寨主的朋友，有事要进山寨，快快带路！”

    半天之后，此人见到了杨俊。

    杨俊问道：“你是哪路朋友？俺怎记不住了。”

    大胡子扫向其他人，语气嚣张道：“让他们退下，事情大得很，只跟寨主一人说。”

    杨俊挥手道：“杨英留下，其他人出去。”

    待屋里只剩三人，大胡子表明身份：“俺是祝主簿的人，只过来问一句话，为啥还不对上白村动手？”

    杨俊不敢怠慢，回答说：“老白员外在县里有人，俺劫了上白村，黑风寨就没得安宁。”

    大胡子冷笑：“在县衙里，知县坐第一把交椅，祝主簿坐第二把交椅。只这两把交椅，其余衙吏，全是小喽啰。有祝主簿撑腰，你还怕个甚？”

    杨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反问：“祝主簿说话，有几次当真的？怕不是把俺当枪使。”

    大胡子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抛出诱饵：“黑风寨的脏货，须先卖给白宗敏，再卖给县里的商人。那些商人走私，谁敢绕开祝主簿？只要你劫了黑风寨，杀死老白员外，今后便给你引荐商人，祝主簿给你撑腰，不受那白宗敏的窝囊气！”

    此言一出，杨俊不说话了，居然在认真思考利弊得失。

    这厮平常是有脑子的，也自诩讲义气，而且还有几分妇人之仁。

    但是，容易见利忘义！

    如果好处足够多，他的脑子也会坏掉，智商可谓直线下降。

    黑风寨走私的茶叶，黑风寨抢劫的赃物，都需要小白员外这个中间商出货。而祝主簿给出的承诺，却是绕开中间商，让山寨直接跟商人交易。

    这种操作，必须有官府背景，否则根本做不长久。

    而祝主簿就是官府中人，他可以成为黑风寨的靠山，甚至可以帮黑风寨洗白。

    “大哥，答应吧。”杨英忍不住说。

    杨英向来负责对外贸易，他知道那小白员外，靠做中间商赚了多少钱。

    杨俊既想答应此事，又害怕惹来恶果，坐在那儿患得患失，犹犹豫豫，举棋不定。

    “俺……俺再想想。”杨俊难以拿主意。

    大胡子说：“你慢慢想，也不催你。只提醒你一句，再过二三十天，麦子就该收完了。等交完夏粮，村里没剩几个钱粮，你再去抢可抢不到那般多。告辞！”

    这人说走就走，留下杨家兄弟原地发愣。

    “大哥，莫再想了，”杨英怂恿道，“有了祝主簿扶持，寨子里的货物，就能当面卖给商人，这得多赚好些钱！祝主簿做咱的靠山，官匪一家，还怕哪个？”

    杨俊早已心动，却又摇头说：“你不晓得，老白员外在县衙势大，抢了他家不好收场。”

    杨英分析道：“祝主簿为啥让咱去抢上白村，还明说要杀了老白员外？无非县衙也在火并。知县是一把交椅，不管事的。祝主簿是二把交椅，白二郎是三把交椅，许多头目也向着白二郎。祝主簿想控制县衙，就得火并白二郎。所以，他才让咱去抢劫杀人。只要老白员外死了，白家的钱粮被抢光，白二郎就在县衙站不稳！”

    “这个道理俺明白。”杨俊说道。

    “那还怕个甚？”杨英说道，“咱们火并姚方，山寨里许多头目都有怨气。得让他们把怨气撒出来，让他们去上白村抢劫财货，让他们去上白村杀人放火。到时候，气也撒了，钱也抢了，他们也就顺心了，还不对大哥服服帖帖？”

    “也对！”杨俊眼前一亮，他正愁摆不平寨中头目。

    火并之事影响太大，这些天里，私下说什么的都有，杨俊作为寨主威望大跌，必须搞些事情来稳定人心。

    只要抢劫上白村，杀了老白员外，就有以下好处：

    第一，跟祝主簿搭上线，获得了官方靠山，说不定还可以慢慢洗白。

    第二，不再让中间商赚差价，山寨能直接跟商人交易。

    第三，抢到白家许多钱粮。

    第四，让山贼头目们发泄怨气，稳定山寨人心，提升寨主威望。

    有这四个好处，杨俊已被冲昏头脑，不再去想此事引发的严重后果。

    ……

    “白福德，寨主要见你！”

    “来了，来了！”

    白福德一身疲惫，跟着头目上山，心中畅快不已，他总算要熬出头了。

    见得杨俊，白福德纳头便拜。

    “坐吧，”杨俊问道，“听说，你是从上白村来的？”

    白福德当即咬牙切齿道：“俺给那老白员外，做了许多腌臜事，到头来却讨不得好。他给俺兄弟几个，安了衙前差事，这是在往死里逼，只能全家进山落了草。”

    杨俊问道：“老白员外家，有多少护院？可有枪棒了得的好汉？”

    白福德仔细回忆：“俺也不常进白家大宅，似有几个护院的……对了，茶园有个汉子姓古，头发都花白了。虽不晓得什么来头，却肯定是个练家子，每年都给白家押运茶叶。他还生了三个儿子，唤作古大、古二、古三。古大前两年害病死了，古二在县衙做灰衣，古三留在茶园做事。那古三只有十六七岁，也是会使枪棒的。”

    杨俊又问：“白家大宅的院墙，哪处最方便杀进去？”

    “北边，那里地势高，搭个梯子就冲进去了。”白福德目露凶光，他已明白山贼们要干啥。

    杨俊点头说：“很好，到时候你做向导。除了老白员外家，村里比较富裕的，你也要指出来。事成之后，不但有赏钱，还升你做头目。”

    白福德激动道：“多谢寨主提携！”

    杨俊说：“下去吧，你家几兄弟，莫要再种地了，好生歇两天养精神。”

    白福德走到门口，忽又转身说：“寨主，俺……俺想抢个女人。”

    杨俊乐了，笑问：“是那老白员外家的女眷？”

    白福德说：“是村中一寡妇。”

    “一个寡妇而已，便许了你。”杨俊非常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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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1【收麦】

    黑风寨的动向，上白村这边毫不知情。

    甚至山贼喽啰们也不知道，每次下山劫掠，为防走漏风声，都只提前告诉几个头目。

    朱国祥的村学还未开张，因为农忙时节到了。

    此刻朱铭手持镰刀，正在弯腰割麦。

    他割下的麦子，被严大婆用麻绳捆扎起来。

    白祺这孩子也没闲着，跟在朱铭屁股后面，提着竹篮捡拾遗落的麦穗。

    严大婆捆完麦子，也折身去收割。

    不多时，朱国祥扛着钎担过来，将严大婆捆好的麦子挑走。钎担是扁担的加长版，两端还有铁尖，插进捆好的麦堆就能挑起。

    婆媳俩亲自耕种的，也就这一亩麦地，其余全部佃租给了村民。

    把麦子挑回家中，放在院坝里铺开，朱国祥就拿起连枷开始打麦。

    沈有容同样在劳动，她将之前打的麦子，扫进箩筐装好。此刻正在使用风簸，将杂物与麦粒分离，额头累得全是细汗，脸上的皮肤也被晒黑许多。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着闲话。

    沈有容问：“相公种的玉米越长越高，想必也能收许多粮食，麦子能不能跟玉米套种？”

    朱国祥回道：“能的。麦子要留出空行，在空行里套种庄稼。种大蒜最好，一来月份刚好适合，二来大蒜可以驱虫。等到麦子收割前一两个月，就把大蒜换成玉米种下去。麦子收割之后，麦行又换成豆子和红薯。同一块地，能种五样庄稼，且生长收获期完全错开，一年四季都不会闲着。但山地不行，肥力跟不上，娘子家的麦田正好。”

    “那可好得很，一块地种五样庄稼。”沈有容笑得很开心，开始幻想明年的大丰收。

    朱国祥感慨道：“可惜种出再多粮食，也不够官府横征暴敛。”

    沈有容脸上的笑容顿失：“咱家的土地，有不少被村里的主户佃着。他们今年也要多交税，恐怕佃租收不起来。昨日吴二哥来寻俺，说他不做主户了，家里的几亩薄地全卖掉。他想把地都卖给咱家，来做咱家的客户，问相公愿不愿收留。”

    “收下吧。”朱国祥当然愿意接纳，这是迈向大地主的第一步。

    沈有容说：“若是收下客户，就不能做五等户了，咱家明年要多交赋税。”

    朱国祥说：“多交赋税也要收下。”

    一旦收下客户，户口本都要改，须把客户信息加在上面。

    只有一点非常奇怪，正常来讲，村民就算要投地主，也该投老白员外才对，那吴二居然来投朱家父子。

    看来，老白员外真的损了声誉！

    催税很正常，年年都催。

    但今年催得太多，已经超过农民的承受能力。被推出来做恶人的白福德五兄弟又跑了，老白员外只能亲自下场，还动用保甲法整出一堆催头。

    村民心里当然有怨气，那吴二跟朱铭聊得来，还送过朱铭一竹筒散茶。这次打算不做主户了，吴二宁愿便宜朱铭，也不便宜那老白员外。

    长此以往，投靠朱家父子的客户越多，他们跟老白员外的矛盾就越大。

    父子俩必须尽快发展实力，否则到了一定程度，老白员外有可能翻脸。

    所谓发展实力，不是多占土地，而是积累声望，抬高社会地位。

    比如结交李含章和郑泓，就是扩展了人脉，让老白员外心有顾忌。又比如跟张广道关系密切，有个匪寇在旁，也是一种倚仗。

    簸了半箩筐麦子，沈有容关掉风簸，去朱国祥那边帮忙，低头说：“等麦子收完，相公就去拜望俺爹娘吧。”

    “娘子安排就是。”朱国祥说。

    沈有容不禁笑起来，心里甜丝丝的：“可把大郎也带去，他学问好，俺爹肯定喜欢。”

    “对，这种事情他在行。”朱国祥说。

    这里的农活可以交给沈有容，朱国祥放下连枷，再次扛起钎担，去地里挑收好的麦子。

    朱铭正坐在麦地里休息，见到老爸来了，擦汗抱怨道：“这收麦子的活，真不是人干的，累得我腰都快断了。”

    “正好磨炼你的气性。”朱国祥说。

    朱铭没好气道：“你是字面意思上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一直弯腰割麦试试。”

    “这点困难都扛不住？”朱国祥说，“我割也行，你来挑麦。不过提醒一句，你不割麦子，就等于放弃了，没有经受住考验。”

    “草！”

    朱铭再次拿起镰刀，起身说道：“我撑得住！”

    严大婆已经习惯了父子斗嘴，只在旁边笑着看热闹。她对现在的生活越来越满意，家里有两個男人，干农活都要快得多，收麦子的速度成倍提升。

    割着割着，朱铭想起什么，猛然站直：“朱院长，你别挑麦子了，让聚宝盆驮回去就是！”

    “对啊！”朱国祥猛拍额头。

    父子俩都把聚宝盆当成战马，从来没想过让马儿干农活。婆媳俩倒是想到了，但又不好意思说，导致那匹马儿一直在享福。

    捡到马儿已快三个月，体力早恢复了，是该让这畜生劳动劳动。

    可怜朱铭的大宝剑，被当成柴刀一路披荆斩棘。如今又是聚宝盆，好端端的战马，被抓壮丁用来干农活。

    傍晚，一家人收工回去，沈有容也煮好了饭，正在院里扫晾晒的麦粒。

    今天伙食标准提升，大米饭，有肉菜，还用猪油煮了菜汤。

    就连只干了半天活的聚宝盆，也多给两把豆子。

    朱国祥给儿子说起有客户投靠，朱铭说道：“这是好事，除了老白员外，村里投靠别家的多吗？”

    严大婆说：“八成都是投靠老白员外，剩下的也是投靠三四等户，投靠咱五等户的还真没见过。”

    “名下有了客户，改户帖时肯定升户等。”沈有容说。

    “不妨事的。”朱铭道。

    吃饱喝足，朱铭站在院外吹晚风，他的腰累坏了，此刻只想多站会儿。

    只见几个壮丁走来，手里都拿着家伙，路过时还跟朱铭打招呼，然后就继续往前走过。

    等他们走远了，朱铭忍不住问：“这些人是干啥的？昨天我也看到了。”

    沈有容说：“是山上的茶户，押茶也是他们，闲时还要操练枪棒。”

    严大婆的语气有些不满：“老白员外抖威风，喊了一二十个下山，就在村里到处转，村邻都吓得不敢乱讲话。”

    朱铭听明白了，这是老白员外的私人武装。

    平时在茶园里工作，估计还要参与采茶、制茶和伺候茶树。押运茶叶也靠这些人，闲暇时候搞军事训练，催税时则用来震慑村民。

    当然，一般不会拿出来，避免引起村民反感。

    这次官府收税太多，老白员外怕出乱子，只能亮出自己的獠牙。

    天色愈发暗了，夜幕降临，村落变得寂静无比。

    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打破这种静谧，却又显得四下里更加安静。

    朱铭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月亮真大，要不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打住！”

    朱国祥连忙制止，不想听儿子发神经鬼叫唤。

    朱铭说：“不听就算了，我以前开直播唱歌，那都是要收礼物的。不过就很奇怪，我讲故事的时候人很多，一唱歌居然全特么跑了。只剩几个铁粉，发弹幕说‘唱得很好’来安慰我。唉，人生寂寞如雪，就没几个能欣赏我的歌喉。”

    朱国祥忍不住想翻白眼，他知道儿子今天累坏了，又在瞎鸡儿扯淡排解情绪。

    婆媳俩完全听不懂，以为是广南路的什么风俗。

    朱铭忽地喊道：“祺哥儿，快过来！”

    白祺很听话，快步跑到他身边。

    朱铭说：“今天不教伱唱歌，教你一首打油诗的鼻祖。”

    “啥是鼻祖？”白祺问道。

    朱铭说：“就是老祖宗。”

    白祺又问：“啥是打油诗？”

    朱铭瞎扯道：“就是你去打油，如果会背打油诗，就不用再给买油钱。”

    “那俺要学。”白祺颇为积极。

    朱铭说：“听好了。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你知道这首诗写的啥不？”

    “不知道。”白祺摇头。

    月色之下，朱铭开始给小孩讲解打油诗。

    而在汉江之中，山贼们划着小船，正在快速接近上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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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2【月夜匪来】

    月光皎洁，江水迢迢。

    真符县境内山高谷深，汉江水流异常湍急，仅黄金峡就有二十四处险滩。若无经验老道的舵手，必定船毁人亡。如果逆流而上，则需要雇佣纤夫。

    江水流进西乡县，汇合支流往北走，水速立即放缓。

    上白村就位于江水最缓之处，一条条小船，借着月色快速驶来。

    船型类似后世汉江的“三块瓦”，长五六米，宽约两米，这是黑风寨土匪的主力战舰。

    另有一些小渔船，长两三米，宽约一米。

    白福德五兄弟，被打散了编入五个小队。

    因为他们都来自上白村，熟悉这里的地形，所以全部叫来担任向导。

    专门选在农历十五行动，当然是为了这轮大月亮。

    月色白亮，能见度很高，夜间亦可行船。

    山贼的战斗主力只有26人，但半贼半农的喽啰，却足足出动了71人。不是不想带更多，而是船只不够用，毕竟还要抢东西回去，船上必须留足空档装财货。

    古代夜盲症，其实没有那么普遍。

    大米、绿豆、梨子、杏子富含维生素A且不说，就当底层山贼吃不起。可茄子、黄瓜、菘菜这些，同样有维生素A。再不济，马齿苋、荠菜这类野菜，也能有效预防夜盲症。

    “前面就是上白村！”白福德伸手一指。

    “准备靠岸！”

    五兄弟所在的几艘小船，很快停靠在岸边，后面的贼船纷纷跟过来。

    山贼们抬着几个陶盆，分开放置河岸上。

    陶盆有带孔的盖子，盖子揭开，扔进些稻草木屑，用蒲扇那么一煽，半熄木炭转为亮红，迅速引燃稻草和木屑。

    一支支火把伸过来，转眼就燃起一大片。

    那些火把制作非常简单，将艾蒿、芦花等物捶碎晒干，用同样干燥处理过的藤蔓，紧紧缠绕在木棒之上，外面再包一层浸油的麻布。

    山贼主力，人手一支火把。

    山贼喽啰们，每人两支火把。他们的任务不是作战，而是呐喊助威以壮声势，背上还背着竹筐用来装财货。真打起仗来，也就比普通农民凶狠一些。

    “大哥，这是要抢上白村？”一个头目惊呼。

    杨俊虽然见利忘义、优柔寡断，下山抢劫却极为专业。每次办事，都只告诉几個心腹，其他人跟着走就是，事先根本不知道要抢啥。

    杨俊低声呵斥：“你怕个甚？俺已打通了官府，是向知县要对老白员外下手！”

    接着他又分配任务：“老三，你带人去打谷场，点燃那边堆放的麦秆。老四，你带人去烧几间屋子，专挑茅草屋烧，燃起来更快。俺带着剩下的人，全部去围攻白家大宅。放火之后，你们带人过来，跟俺一起洗劫白家。全都喊起来，喊得越大声越好！”

    河边燃起一百六十多支火把，村里人却毫无知觉。

    大家白天干农活都累坏了，此刻全在呼呼大睡。而老白员外的私人武装，虽说要日夜巡逻，其实夜里也在休息。

    “杀啊！”

    97个山贼齐声呐喊，瞬间打破夜晚的寂静。他们的人数太少，必须搞出声势，否则有可能遭遇村民围攻。

    许多村民被呐喊声惊醒，透过门缝或窗户，看到外面“到处”是火把，当即吓得大喊：“快逃，贼人来了！”

    离得近的村民，啥都顾不得，搀扶老人，抱起小孩，魂飞魄散的往山上跑。

    距离远些的村民，还惦记着自家财货。有的抱着铁钱，有的抱着鸡鸭，有的甚至牵着耕牛，同样是逃往茶山方向。

    打谷场里，有打完麦子的秸秆，被山贼们快速点燃。

    又有几处村民的茅草屋，也被火把引燃。

    配合着火龙一般的火把队伍，仿佛有上千土匪杀来，村民哪还有半点抵抗的勇气？

    “什么情况？”

    朱铭猛地在床上坐起，一把摸出枕下宝剑。他顾不上穿鞋穿衣，打着赤脚出去查看。

    朱国祥也跟过来了，惊道：“有匪寇夜袭！”

    “我去牵马，你抱孩子走，家里的钱不要了，”朱铭说道，“朝茶山那边跑，去找张广道和白胜！”

    婆媳俩正在慌忙穿衣，朱国祥推门闯入，抱起白祺说：“有贼人进村，快逃到山上去。”

    严大婆还想拿存钱的箱子，朱国祥催促道：“别带钱，太重了，人命比钱重要！”

    见严大婆还在犹豫，朱国祥一脚把箱子踹翻，里面的铁钱洒落一地。

    严大婆还是舍不得，那可都是孙子读书的钱。但她也知道好歹，只弯腰捡起一吊，就跟着朱国祥慌忙出屋。

    已有村民逃来这边，路过院外时，边跑边喊：“严大婆快逃，贼人来了！”

    朱国祥这一家子，夹在村民当中，慌慌张张往山上跑。

    朱铭牵马故意走在最后面，来到稍高处，他转身观察下边的情况。

    只见有几处燃起火光，应该是贼人故意在放火。随即所有的火把，都朝着白家大宅涌去，真正的抢劫目标一看便知。

    “都停下，贼人不多！”

    “一大半的火把，都挨得很近，而且距离始终不变，应该是一人打了两支火把！”

    “都拿起棍棒，随我杀回去！”

    朱铭扯开嗓子大喊，但村民早就吓坏了，忙不迭的往山上逃。

    这是人生第一次，朱铭亲身体会到啥叫“溃逃”。

    明明只要合力杀回去，村民们就很有可能获胜。可力却合不起来，逃跑也根本止不住，无奈之下，朱铭只能跟着一起逃。

    “当当当当！”

    白家大宅之中，正在疯狂敲着铜锣。

    那些住瓦房的白氏族亲，一些慌忙往山上逃，一些朝着白家大宅奔去。

    白家大郎白崇文，在关键时候展现能力。他身上的衣服都没穿好，提着一根棍棒就出来，并不理会惊慌乱窜的奴仆和家眷，径直去往护院家丁们的院落。

    “袁大，古三，你们可在？”白崇文大喊。

    “在呢，在呢！”

    立即有两人回应。

    袁大是护院家丁的头领，古三却是从茶山下来的。

    他们这些人也乱做一团，但白崇文的出现，稍微稳定了人心。

    六个护院家丁，二十个山上茶户，很快拿起武器聚在白崇文身边。

    白崇文下令道：“古三，伱的人分成两队，去把两道偏门关了。袁大，你带人去守正门。一定要把门堵死，不准任何人进来，就算是俺家亲戚，也不准再进来，谁不听话就打死！”

    这些护院和茶户，都不是什么脱产武装。

    他们平时也要干活的，只不过因为健壮些，农闲时聚起来训练，可以拿到更多工资。实际武力值，也就比山贼喽啰强点，绝对打不过那20多个山贼主力。

    古三今年刚满十七岁，他跟着父亲自幼习武，枪棒着实了得，平时住都在茶园。

    这厮带人来到一处偏门，大吼道：“把门关上！”

    房门只关了一半，就被两只手抓住，门外有人在喊：“俺是白大郎的叔爷，快放俺进去！”

    古三不管不顾，一棍子砸出去，把拉门的手给打开。

    土匪们已经杀到这边，眼睁睁看着院门关上，只能拿白大郎的叔爷撒气，一梭镖便将其捅个透心凉。

    内院。

    老白员外被管家背着出来，声嘶力竭的吼道：“不要慌，不要跑，都过来！”

    那些奴仆和家眷已经吓傻了，不敢逃出大宅，也不敢留在院里，就像无头苍蝇般惊叫乱跑。

    至于白老太君，手握一串念珠，跪在佛龛前低声诵经，请求菩萨保佑白家平安。

    三郎君白崇彦，带着妻儿惊慌出屋，手提一张凳子做武器，护在父亲身边瑟瑟发抖。他心里害怕至极，但还能压制恐惧，只是脑子不太听使唤了，已经暂时失去思考能力。

    李含章却穿戴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把文士剑，身边还跟着拿棍子的家僮。

    一把抓住白崇彦的衣襟，李含章呵斥道：“愣着作甚？快召集家仆，不论男女，全部防守宅院。女子搬东西堵门，男子拿棍棒守墙。快点，快点！”

    “哦哦……好好好！”

    李含章的镇定自若，让白崇彦有了主心骨，带着仆僮去聚集那些正在乱跑的家伙。

    老白员外也适时喊道：“都不要乱，再守几刻钟，茶山的壮丁就下来帮忙杀贼了！”

    李含章见这里乱七八糟，老白员外又行动不便，他干脆提剑去寻白崇文。

    “白大郎，宅子太大，能作战的人又太少，”李含章建议道，“弃守外面的院落，把人全都聚集到内院去。”

    已经有土匪搭梯攻墙了，白崇文不假思索，立即同意：“好！”

    待白崇文下达命令，李含章又问：“哪里的院墙最矮？”

    白崇文说：“内院的北墙。”

    李含章转身便走，回到内院时，白崇彦已经聚集十多人，有男也有女，皆面色惊恐不安。

    李含章说：“拿起能打人的东西，全部跟俺走！”

    内院北墙外。

    杨俊亲自带领的一伙土匪，正悄咪咪的绕过去。他竟然懂得佯攻之术，其余几处都在虚张声势，打算在北墙这边来个致命一击。

    负责做向导的白福德，不时扭头看向远处。

    他想把沈有容抢回山寨，可土匪们要全力攻打白家大宅。现在去抢人已经晚了，他朝思暮想的俏寡妇，估计已经逃进了山里。

    唉，可惜了。

    “搭梯子！”

    杨俊一声令下，白福德和另一个喽啰，立即抬着梯子往院墙冲。

    很快，就有十多副短梯，陆陆续续搭在围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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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3【大撒币】

    只听北墙外突然爆发的呐喊声，李含章就知道坏事了，贼寇主力果然绕来这边。

    “撤，快撤！”

    李含章没有半点坚守的心思，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就逃。

    跑回去见到老白员外，李含章说：“快把财货抬出来，越值钱的越好！”

    老白员外立即醒悟，呼喊道：“都听李二郎指挥！”

    李含章吩咐白崇彦：“所有人，全部去搬财货，沿途到处撒在地上。”

    “好！”白崇彦立即行动。

    李含章又去寻找白崇文，说道：“白大郎，内院也守不住了，贼寇已经绕去北边。你带领敢战之人，去东边的偏门守着，听到俺的命令，立即开门往外冲。那里的贼人只是佯攻，恐怕并无多少，将他们杀散了，就能带大夥往山上逃。”

    却说十多个山贼，顺着梯子攀爬上去，坐在墙头观察院内，很快就欢呼道：“这里没人守，都快进来！”

    白福德闻言大喜，他一直羡慕老白员外，更觊觎白家的财货。如今总算可以大摇大摆进宅子，虽然自己能分到的不多，但已经生出无限的满足感。

    可惜要让头领们先上，白福德暂时只能帮忙扶梯子。

    这似乎是一处花园，几个山贼头目跳下墙，也不等更多同伙聚集，就拿着武器乱冲出去。

    杨俊也入得院内，转身一看，向导居然不在，他大吼道：“白福德，快进来带路！”

    白福德立即爬梯子，趴在墙头说：“俺没进过内院，不晓得路怎走的。”

    “废物！”

    杨俊不再管白福德，也带着手下冲出去。

    出得花园的圆形拱门，可以往左，也可以往右，还可以往前。白家大宅虽然修得普普通通，但那面积是真的大，杨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只觉到处都在喊，当即把队伍一分为三，并下令说：“一要抓住老白员外，杀了也行。二要找到白家财货，抓几个活口逼问，说不定埋在地窖里！”

    往右边冲杀的一队山贼，稀里糊涂跑过一进院落，竟看到几個家仆抬着箩筐，正在往地上到处撒钱。

    “贼人来了，快逃啊！”

    那些奴仆魂飞魄散，扔下箩筐就开溜，里面的铁钱倾倒一地。

    “钱！”

    喽啰们举着火把惊呼，也不去追人了，全都趴在地上捡钱。

    山贼头目怒吼：“都站起来，不准再捡，外面肯定还有更多钱！”

    喽啰们却当没听见，遇到大笔财货，那是要全部上交的，然后再论功行赏。小喽啰能领到几个赏钱？还不如现在多捡一些零碎，藏在身上说是自己带来的。

    山贼头目一通打骂，喽啰们终于听话，跟着他继续往外冲。

    那又是一个院落，奴仆全都逃走了，几个箩筐搁在地上，框里密密麻麻全是铁钱。

    这下子，连山贼头目都眼红了，他对心腹手下说：“你带两人留在这里守着，剩下的都跟俺冲，肯定还有许多财货！”

    他们飞快奔跑，却越跑越散。

    因为地上到处都是钱！

    白家奴仆也有私心，顺手牵羊带着钱逃跑，如果能活下来，说不定可以私吞钱财。可太重了又跑不快，干脆沿途抛洒，自己只留一两吊钱藏在身上。

    好些山贼喽啰，故意放慢脚步，然后弯腰捡钱，直到头领催促才加速。

    攻进宅子的山贼，全都遇到这种情况，乱七八糟的分散开来。

    寨主杨俊怒急，抽刀砍死一个喽啰，这才震慑住场面，聚集山贼继续冲杀。

    “开门！”

    偏门那边，随着李含章发号施令，宅门猛地打开。

    墙外的山贼还在佯攻，甚至连梯子都没有，只是一群喽啰在呐喊。忽见有人冲出来，喽啰们有些懵逼，随即扔掉火把，拿起朴刀、梭镖等武器厮杀。

    古三带着茶户壮丁冲在最前面，这少年虽只十七岁，却端的身手了得。

    只见他挥舞哨棒，一棒将山贼梭镖打歪，旋即棒梢击中山贼额头。不待这山贼倒下，古三已继续前冲，哨棒砸飞另一个山贼的朴刀。

    他身后的十九个茶园壮丁，见到头领如此勇猛，也纷纷吼叫着冲上去。

    这一股山贼喽啰，也就十多人而已，当即吓得转身逃跑。

    “不要追，往山上逃！”李含章喝令道。

    白崇文背着老白员外，白崇彦背着白老太君，身后跟着一堆家眷和奴仆，冲出宅门就往茶山的方向逃去。

    其余各处山贼，得知这边情况，陆陆续续跑来汇合。

    杨俊亲自率领的主力，由于被钱财迟滞，等他们追出来时，白家众人已经逃出一里地。

    “大哥，搬运财货要紧，就别再去追了。”杨英说道。

    杨俊怒斥：“你晓得个屁，务必要杀了老白员外！留下两个头领，带喽啰搬运钱粮，剩下的人全都跟俺追杀！”

    如果山贼此时撤退，可谓大获全胜，能够带着财货从容撤离。

    可是，杨俊忌惮老白员外的威望。

    一旦老白员外不死，必然对知县施压，募集乡兵全力进攻黑风寨。到那个时候，祝主簿根本拦不住，黑风寨今后别想再有安宁。

    “追！”

    杨俊提刀冲在最前面，其余山贼头目，只能带着喽啰跟上。

    但山贼们已经没了战意，都想着那些财货呢，盼望早点回去分钱，谁特么还愿意继续拼命？

    ……

    山贼一来就齐声呐喊，白家大宅也敲响铜锣。

    夜里山村静谧，茶园虽离得很远，却也隐约能够听到动静。

    老古奔到屋外，仔细聆听数息，猛地叫喊道：“有贼人，快快起来！”

    张广道已经出来了，手里还端着把朴刀。

    老古则回到屋里，取出一把眉尖刀，这玩意儿是军队制式武器，百分之百属于民间管制刀具。

    北宋的武器管理，因时间和地域的不同，表现出宽松和严厉两种态度。

    总的来说，时间越往后就越严，距离边疆越近就越松。

    像川陕、广南这些地方，由于不经常打仗，就连正规军都不准持有武器。平时训练，用木枪、木刀代替，遇到战事才能申请兵器。

    而河北、西北就完全不同，士兵可以把武器带回家，因为要随时防备敌兵南下。甚至在秋天，这种战争高发季节，官府还会把兵器、甲胄发给保甲壮丁。

    宋徽宗时期，因为起义频发，对兵器管理最严格。

    刚开始为了省钱，让民间组织弓箭社，老百姓自己购置弓箭训练。渐渐的，把弓箭社全部取缔，任何人都不准私藏弓箭。

    方腊起义之后，在江南地区，甚至不准百姓持有朴刀，就更别提其他的武器了。

    “快聚众下山！”

    张广道焦急催促，姚大哥的儿子还在山下呢。

    老古的儿子也在山下，他同样焦急得很，去邻近的各家茶户逢门就踹。

    点齐二十多个壮丁，老古已经等不及了，只带这些人就急匆匆下山。

    半路遇到许多村民，老古喝令青壮入队。但根本没人听他的，大家都只顾着逃跑。疾奔半刻钟，只有区区三个胆子大的，敢跟他杀回去保护自家财产。

    又走一阵，他们跟朱铭遇上。

    “爸，”朱铭终于不再喊朱院长，“你们先上山，安抚好村民情绪之后，组织他们拿起武器，我就先下去看情况了。”

    朱国祥略微犹豫，嘱咐道：“小心一点，事情不对赶紧跑。”

    “我又不傻。”朱铭笑道。

    算上朱铭、张广道、白胜在内，一共下山二十八人。

    紧赶慢赶，先是撞见几个白家奴仆。

    这些奴仆跑得最快，他们只顾保命，扔下主家自个儿开溜。

    老古随便问了两句，就加紧往下面赶。

    “杀死白宗望！”

    “杀死白宗望！”

    山贼头目们带着喽啰，指着白家人狂追。

    李含章原本的打算，是用财货迟滞山贼，然后冲出大宅进山。如果山贼追来，让老弱妇孺先走，选个合适的地方，组织青壮断后阻截。

    计划虽好，却忘了人心。

    那些护院家丁和茶户青壮，被困在大宅时还能团结拼命，冲出宅子后就人心涣散了。

    家人在身边的，只顾护着家人跑路。

    家人在山上的，也只想着早点进山跟家人团聚。

    一窝蜂的逃跑，逃着逃着就溃了，别说李含章，就连老白员外都喝止不住。

    山贼是乌合之众，村中青壮同样也是。

    有些老弱妇孺跑不快，已然渐渐被山贼追上。

    杨俊手起刀落，便砍翻一人，呵斥道：“都滚开，莫要挡道！”

    有聪明的妇人，抱着孩子跳进麦地里逃跑，给山贼们让开一条路。越来越多人学着做，不再只是进山，而是逃向四面八方。

    杨俊也不追他们，径直往前冲，他的目标只有老白员外。

    却说老古这边，遇到几个逃跑的茶户壮丁，当即呵斥道：“没卵子的鸟人，莫要逃了，快跟着俺杀回去！”

    老古似乎颇有威信，在他的喝骂之下，那些壮丁竟然真的不再逃跑。

    又行十余步，总算跟老白员外相遇。

    白大郎、白三郎已累得气喘吁吁，让两个忠心家仆背着老白员外和白老太君。

    老白员外本来惊慌不已，看到老古顿时心安：“你来了便好。”

    山贼已然接近，老古举起眉尖刀：“带卵子的，都跟俺去杀贼！”

    杨俊见月色之下，影影幢幢来了不少，也呼喊道：“摆开阵势！”

    所谓摆开阵势，是因为村道太窄，让头目们带着喽啰，去道旁旱田展开队伍。

    山贼也练过列阵，此刻早就忘光了，散在旱田里一窝蜂往前冲。

    老古这边，一模一样。

    菜鸡互啄！

    朱铭翻身上马，没有立即冲锋。他穿越之后，虽然力气变大，体质变好，反应灵敏，但还不知道该怎样厮杀。

    在一块刚收获的麦田里，朱铭骑马往旁边绕。

    他的骑术也不行，刚开始练呢，必须选择最好时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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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4【威猛小老六】

    包括朱铭在内，一共有二十八人，从山上毅然杀回。

    从白家大宅突围出来的，有些逃去了茶山，有些逃散田野间，再刨除没有战斗力者，就只剩下二十五人而已。

    此刻，上白村的参战总人数为53人。

    二十多个山贼喽啰，被派去搬运财货上船，追杀过来的山贼有72人。

    兵力，山贼明显占优。

    与此同时，山贼个个都使用朴刀和梭镖，而村中青壮的武器多为棍棒、扁担、钎担。

    武器，也是山贼占优。

    半路跟随老古下山的村民，此时已经后悔了，畏畏缩缩不肯向前，随时随地打算开溜。

    山贼却仗着人多势众，就连喽啰都气势如虹，哇哇大叫着往前冲杀。

    “你这鸟人，还我姚大哥命来！”

    张广道猛地怒吼，月色映照之下，他已经认出杨英，三两步就杀将上去。

    杨英本来也在冲杀，听到张广道的声音，顿时惊骇道：“他怎在这里？”

    这厮未战先怯，冲着冲着就止步，让别的山贼去跟张广道接战。

    张广道手持朴刀，格开一個老贼的梭镖，顺势前冲将敌人撞倒。他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杀向杨英，铁了心要给姚方报仇。

    杨英虽也是练家子，但面对张广道时，既心虚又恐惧，竟然吓得转身就逃。

    由于冲得太快，张广道周围全是山贼，瞬间遭到四个敌人围攻。

    杨英不敢跟张广道交战，逃向战场的另一侧，朝几个茶园壮丁杀去。

    老古的武器最为精良，眉尖刀作为制式兵器，一刀就挑翻一个，直接开膛破肚。

    杨俊见状大惊失色，慌忙喝令道：“围杀这厮！”

    寨主杨俊亲自出马，带着一个头领、两个老贼、四个喽啰，想要先把老古给干掉。

    实在是这把武器太吓人，如果说，山贼的朴刀是单发步枪，老古的眉尖刀就是冲锋枪。

    古三见到父亲有危险，连忙带人过去帮忙，旁边山贼也支援过来。

    他们厮杀的地方，瞬间成为了主战场。

    在战场左侧，李含章已经难以支撑。

    这位州判之子，从小练习剑术，还学过兵法和阵图。

    他心比天高，时常幻想统兵杀敌，把什么辽国、西夏全部干掉。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李含章自诩精妙剑法，真个厮杀起来，却只能勉强应付精锐老贼。

    对面老贼手持梭镖，招式朴实无华，就是反复抽戳，戳得他连连后退。

    李含章的华丽剑招，完全派不上用场。连续退后几步，他卖了个破绽，咬牙往前突刺，拼着肩膀受伤，一剑刺进山贼的腹部。

    两败俱伤，山贼伤得更重。

    白胜的处境更惨，他对上一个山贼还能打。打着打着，旁边友军惊慌逃跑，白胜一个要面对三个，连滚带爬也跟着逃命。

    白崇文、白崇彦两兄弟，一个擅长管理，一个擅长诗书，唯独不擅长战斗。交战瞬间就挂彩受伤，在家仆的掩护下狼狈撤退。

    此时此刻，接战还不到三分钟。

    护院家丁和茶园壮丁们，被精锐老贼带着喽啰，杀得已经快扛不住了。他们缺乏实战经验，一旦受伤，便心惊胆寒，缩手缩脚总想着后退，说白了就是缺乏血勇之气。

    越来越多的村中青壮逃跑，山贼已占据绝对优势。

    如果山贼们训练有素，此刻就该分出少数追杀，多数转去支援主战场，前后左右包夹，必能彻底确定胜局。

    可山贼们也是菜鸡，甚至缺乏指挥系统。

    平时作战完全靠吼，首领带着头目，头目带着喽啰。如今夜间作战，完全是胡乱冲杀，他们见到青壮逃跑，下意识就兴奋狂追。

    朱铭动了！

    他是第一次经历如此“大战”，完全凭借战场嗅觉，选择最适合的时机。

    朱铭瞅准最近的山贼冲去，那山贼正在独自追杀村民。

    马速并不快，一来他骑术欠佳不敢折腾，二来距离太短也冲不起来。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冲近了挥剑扫斩，手中宝剑朝着山贼脖子砍去。

    一道剑光闪过，脑袋直接飞起。

    这把朱铭自己都吓了一跳，怀疑大宝剑是不是穿越时变异了。

    月色之下，朱铭继续打马向前。

    被他救下的那个村中青壮，顿时有了作战勇气。虽不敢去寻别的山贼厮杀，却敢提着扁担，跟在朱铭马屁股后面，嘶吼狂叫着往前冲。

    刷！

    再出一剑，又一个山贼倒下。

    整个战场已彻底乱套，敌我双方全打散了，朱铭每次出手都能一对一。

    战马，利剑，还是偷袭，这纯粹欺负人！

    接连砍翻七个山贼，朱铭终于成为战场焦点。那些追杀出去的山贼，第一反应不是聚兵围攻朱铭，而是惊恐大喊着转身逃命。

    白胜的左腿被山贼戳伤，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在地上胡乱翻滚躲避。山贼的尸体突然就倒下来，正好砸在他腿部伤口处。

    抬头看到朱铭打马奔过，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白胜抄起山贼的梭镖，爬起来就一瘸一拐往前冲：“杀贼啊，杀贼啊！”

    越来越多的护院、茶丁、村民，汇聚跟随在朱铭马屁股后，热血沸腾的呐喊冲锋。

    所过之处，山贼悉数溃奔。

    受伤的白大郎、白三郎，被家仆护着撤到老白员外身边。追杀他们的山贼，听到身后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四散而逃。

    老白员外怒斥两个儿子：“愣着作甚，快去追贼！”

    得到命令，白家人全部出动，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快走！”

    杨英感觉到不对劲，朝哥哥喊了一声，提起梭镖就往河边逃。

    白福德同样逃得很快，忽听二弟发出惨叫。他忍不住扭头回望，正好看见白禄德倒下，惊得如同双脚生出弹簧，逃跑速度瞬间快了几分。

    战场形势，已瞬间逆转。

    “当！”

    兵器碰撞发出脆响，老古振臂下压，眉尖刀往前刺出，刀刃在山贼脖颈划出口子。

    这已是他杀的第三人。

    “呼呼呼呼！”

    老古拄刀喘着粗气，人老力衰，又有旧伤，打得实在艰难。

    换成年轻时候，他眉尖刀在手，早就把杨俊给砍翻了。

    杨俊也在逃跑，只恨自己没带战马。

    去年抢劫马纲，杨俊留了一匹没卖。这次夜袭上白村，由于全是走水路，战马带着太费劲，哪想到会有如此局面？

    “追杀贼寇！”

    全身三处带伤的李含章，见山贼接连溃逃，怒吼着提剑追上去。

    跑着跑着，李三郎就摔倒在地，浑身上下疼得厉害，艰难爬起后不愿再动。

    张广道一路追杀，月色虽亮，远了却也看不清，他已不知杨英在何处。失去报仇目标，张广道更加愤怒，挥舞朴刀追上山贼就砍。

    “卧槽！”

    朱铭骑马追得兴起，只顾盯着山贼，完全忘了看路。

    追到麦田的边缘，马儿自动腾跃，四蹄离地，飞翔般落入另一块麦田。

    这里是山脚下的土地，麦田经过平整，一块比一块低。

    落差足有半米多，马儿倒是平稳着地，骑术不精的朱铭，却差点被甩出去。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慌忙抱着马脖子，身体趴在马背上不敢动弹。

    等朱铭勒马坐定，逃得最快的山贼，已经接近水田区域。

    他骑马继续追击，再次砍翻一个山贼。

    又到了麦田边缘，朱铭不敢再纵马，跳到地上靠双腿奔跑。

    聚宝盆被留在麦田里，这货似有不满，原地腾挪打转，不停的嘶鸣呼唤主人。

    山贼们逃到水田区域，顺着田埂继续跑，逃跑队伍变成长蛇阵。

    失足跌落的倒霉蛋，还有被同伙挤下田的，全都变成了活靶子。田水齐脚踝深，水下还有稀泥，落下去就难以移动，分分钟被追来的村民打死。

    不过，这也迟滞了追杀行动。

    “让开，让开！”

    心中焦急的张广道，竟把挡道的友军推入田中，撒开双腿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朱秀才，往那边追！”

    一个村中青壮，提醒朱铭抄近道。

    朱铭连忙变换方向，爆发出惊人速度，几步就把友军甩在后面。

    这里也不是啥近路，只不过田埂更宽，而且没那么多岔道。

    连续奔过好几块水田，猛然撞见两个山贼，其中一个还是精锐老贼。

    对方毫无战心，只是加速逃跑。

    却哪里跑得过体质提升的朱铭，半分钟不到就被追上。那山贼喽啰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吃了朱铭一剑，痛呼着栽进水田之中。

    精锐老贼听到惨叫，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妈没给他生四条腿。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老贼终于放弃逃跑，提着朴刀转身迎击朱铭。

    “咔！”

    一声脆响，剑刃砍进朴刀的木柄，差点给他当场砍断。

    精锐老贼都看傻了，这可是用老桑木做的。

    不待对方反应过来，朱铭抬起一脚，又快又准，踹在老贼的裆部。

    抽起宝剑，便将那老贼砍翻在田里。

    追至江边，好些山贼已经坐船开溜。也有部分山贼，等不及逃到靠岸地点，直接跳进汉江游泳跑路。

    特别是被派去搬运财货的山贼，眼见同伙溃败，吓得直接开船就走。

    “大哥，快点！”

    杨英已经上了船，朝着岸上大喊。

    杨俊当然想跑快点，可张广道跟疯狗一样，撵着他已经追了快两里地。

    甩都甩不掉！

    山贼们大概也明白啥情况，冲过水田区之后，立即四散而去，居然没人愿意再挨着寨主。

    眼见杨俊就快跑到岸边，张广道捡起山贼遗落的梭镖，使尽全身力气投掷出去。

    梭镖安装木柄之后，比矛更短一些，本来就可当做标枪使。

    杨俊距离江边只剩几步，猛觉强烈的推背感，梭镖狠狠扎进他左侧后背。

    吃不住力，杨俊朝前扑倒。

    杨英想要上岸救援，却见朱铭已提剑杀来，张广道后面几十步，古三也带人追来了。他迈出的右脚连忙缩回去，大喊道：“开船，快开船！”

    杨俊并没有死，他只是受伤了，挣扎爬起一看，自家弟弟居然见死不救，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货使的是一把宋手刀，比唐横刀更短更宽更厚。

    嗯……大概就是西瓜刀的加长加厚版。

    “来啊，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杨俊提着手刀大吼，背上还插着一杆梭镖。

    张广道的脸上带着狞笑，手持朴刀慢慢接近：“狗贼，你也有今天。”

    双方交战，高下立判。

    杨俊的身手，本来就不如张广道，重伤之下更是难挡。

    张广道仿佛猫抓耗子，不愿立即杀人，而是想把杨俊折磨致死。每次进攻，都挑非致命部位，转眼就搞出四五处伤口。

    朱铭就是一个老六，趁着两人厮杀，绕到侧面突然偷袭。

    他挺剑猛刺，从后背到前胸刺个对穿，同时喝骂张广道：“厮杀怎能戏耍？你磨蹭个甚！”

    张广道一言不发，扔掉朴刀，望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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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5【八行士子】

    “老……老太君不行了！”

    老白员外听到家仆惊呼，连忙爬到母亲身边，却见白老太君一动不动。

    这位刚过完九十大寿的老太太，由于过度惊恐，竟被活生生吓死！

    老白员外张了张嘴，他很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就那样傻愣愣坐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村里传来几声鸡鸣。

    白崇彦带着家仆回来，见这里气氛不对，问明情况之后，趴在祖母身边嚎啕大哭。

    老白员外有气无力道：“莫哭了，大郎那边如何？”

    白崇彦止住哭泣，抽噎道：“大哥在指挥奴仆，把咱家的财货搬回去。有些已被山贼抢走，还不晓得损失了多少。”

    老白员外说：“钱财乃身外之物，扶俺起来，先回家吧。”

    白崇彦背起父亲，带着祖母的遗体，在无限悲恸当中前行。

    夜风一吹，老白员外变得异常清醒，趴在儿子背上喃喃自语：“串起来了，串起来了……”

    白崇彦问道：“父亲想起何事？”

    老白员外没有回答，依旧在自言自语：“难怪那祝二，敢在县衙掀桌子，原来是勾结了山贼。若无祝二发话，山贼怎敢来抢咱家？祝二好手段啊，就算俺抓到了山贼头子，他也可以死不认账。”

    白崇彦闻言震怒：“竟是那祝二指使的？”

    老白员外吩咐道：“天亮之后，你立即去县城，把事情告诉你二哥。祝二要掀桌子，那俺就鱼死网破。今年的夏粮，别想征到一丝一毫。什么和买钱、和籴钱，俺一文钱也不给！”

    和买钱、和籴钱、往年欠税，这些虽然摊派给乡绅豪强，但都要跟夏粮一起交上去，必须留给地主们筹措的时间。

    在老白员外的串联下，全县的吏员和士绅，正好趁机不配合主簿收税。

    出了这档子事，最头疼的是向知县，他的仕途生涯很可能完蛋！

    不论事态怎样发展，黑风寨是肯定没了。

    谁让他们不杀死老白员外？向知县被老白员外逼宫，那得拼了老命募兵剿匪。

    朱铭回来寻自己的马儿，正好跟老白员外一家撞见。

    听说白老太君被吓死了，朱铭难免有些伤感。他对这位老太太印象不错，人挺好的。怎奈世事无常，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天色渐白，四散逃命的老弱妇孺，开始陆陆续续回村。

    张广道焦急寻找好久，直至中午时分，终于找到姚方的儿子，却是被抱着逃去了白市头。

    朱国祥也跟随村民下山，一路看到许多血迹。

    山贼的尸体，村民的尸体，被分别摆放在白家大宅外。

    一些没寻到家人的村民，忐忑不安前来认尸，随即就是此起彼伏的哭嚎。

    “朱院长，感想如何？”朱铭坐在院子里，擦拭着宝剑发问。

    朱国祥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哭声，感慨道：“天下不太平，谁也别想过安稳日子，就算做了地主也提心吊胆。听说白老太君死了？”

    “可能是吓死的。”朱铭回答。

    朱国祥忽然问：“杀人是什么感觉？”

    朱铭仔细回忆说：“夜里杀人自带滤镜，视觉冲击力不大。当时只想着怎么击败山贼，杀着杀着还很兴奋。后来天亮了，看到村民搬运尸体，血肉模糊的直犯恶心，这纯粹出于生理反应，嗯……胃里不舒服，忍不住想呕吐。”

    朱国祥望着天空：“我就不行。我第一次杀鸡，是十五岁的时候。我拧着鸡的脖子，拔掉它颈上的毛，它先是拼命挣扎，然后又像是认命了，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就在头一天，我还喂了它粮食，它好像在问我，为什么要杀它？大人在催我，说水烧开了，快点杀了烫毛。我一刀下去，鸡没死，又狠心补了两刀。那天的菜，我一块鸡肉也没吃，后来再也不亲手宰杀动物。”

    “我们刚穿越的时候，可是杀了一头小鹿。”朱铭提醒道。

    “那不一样，小鹿被咬得已经快死了，我们是在结束它的痛苦。”朱国祥辩解说。

    朱铭无情拆穿：“你还说要杀聚宝盆呢，就为了几口马肉。”

    “那是饿极了，”朱国祥苦笑道，“矫情也好，心软也罢，反正我见不得宰杀场面。你说要造反，那得死多少人，想想我都觉得可怕。”

    朱铭问：“鱼呢？螃蟹呢？你杀起来可不手软。”

    朱国祥被怼得很是无语，没好气道：“你有完没完？我在说正事！我想表达的是，我不希望造反。但如果被逼急了，也只能去造反。到时候，我只负责后勤，打仗什么的伱去。”

    “一个农村出来的苦孩子，学什么小资情调伤春悲秋？你慢慢伤感吧，有人来了。”朱铭望着院外说。

    白崇文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身后跟着两个抬箩筐的家仆，进得院门拱手见礼：“多谢朱大郎昨晚救命之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朱铭作揖回礼：“自保而已，不必如此。”

    白家直接送了一箩筐钱来，估计出自老白员外的授意。

    白崇文又说：“朱相公教授村学的俸酬，每月涨到五百钱。今年的夏粮，两位也不必再交，俺爹会安排妥当的。”

    “多谢！”朱国祥拱手道。

    白崇文说：“俺还有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

    朱国祥道：“请便。”

    白崇文一直非常讨厌朱家父子，经历了昨晚的生死大劫，以前的种种都不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之间本来就没啥恩怨。

    白崇文终于想通了，他再苦再累，也要供三弟读书。

    只有家中出了进士，才不怕官府威逼，才不怕山贼和豪强觊觎。

    以前的白家，太过于安稳，让白崇文缺乏危机感。

    告别父子俩，白崇文继续去送钱，老白员外这次要大出血。

    昨晚死去的村民，老白员外承诺掏钱抚恤。

    参与战斗的人，全部免除夏粮，也免交往年欠税，白家负责帮他们搞定。

    如果是客户，则折算为赏钱。

    老白员外想要团结村民，募集保甲乡兵，攻打黑风寨为老母亲报仇！

    当天傍晚，李含章前来拜访。

    这位公子身披三处创伤，足以称得上勇猛，见面就说：“朱先生，朱贤弟，俺是来辞行的，明天就回洋州城。”

    朱铭问道：“不养好伤再走吗？”

    李含章面含厉色，说道：“祝主簿勾结匪寇，抢劫乡绅，滥杀无辜。俺这次回去，必定说动父亲，狠狠的告他一状！”

    “被俘的山贼，供出了祝主簿？”朱国祥问。

    李含章摇头：“没有，被俘的两個山贼，拷问的时候啥都不晓得。但俺跟白员外讨论一番，都认为是祝主簿在背后指使。不管是不是他，这次都算在他头上，否则难解咱心头之恨！”

    祝宗道啥都算进去了，即便山贼失败，他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还可趁机募兵杀贼，等攻下了黑风寨，又能立功获得政绩。携破贼之威，哪个地主敢不交税？

    唯独李含章属于变数，这位老兄是州判之子。

    李通判一旦发怒，祝宗道的主簿就当到头了！

    闲聊几句，李含章又说：“贤弟昨夜真个威风，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如此文武双全，国之栋梁也。俺定求父亲力荐贤弟，或许能弄到一个太学名额。”

    朱铭好奇道：“可以直接进太学读书？”

    李含章解释说：“地方若有八行士子，官员有责任向朝廷举荐。朝廷若是许可，就能进太学读书。朝廷若不许可，也能进州学读书。”

    所谓八行士子，就是具备八种美德的读书人。

    谁具备美德，够不够八种，当然是地方官说了算。

    朱铭问道：“听说太学生想要出头，必须送礼巴结权贵？”

    李含章点头道：“确实如此。但贤弟并非寻常士子，官家每年都要亲自考教太学生，以贤弟的学问，必能讨得官家赏识。”

    太学有五个年级，即上舍、内舍上等、内舍下等、外舍上等、外舍下等。

    一般而言，需要层层考核，从外舍慢慢升入上舍，再从上舍生当中挑选，赐予同进士的身份。

    凡事都有例外，那就是皇帝发话！

    宋徽宗每年都要视察太学，亲自提一些问题。

    学识渊博者，如果脸皮够厚，就能抢着回答。一旦获得皇帝赏识，直接就升入上舍读书，接下来有很大几率拥有同进士出身。

    朱铭仔细琢磨，觉得可以试试。

    以古代的办事效率，就算朝廷认可，估计也得明年或后年。到时父亲已经站稳脚跟，自己可以去开封溜达一圈，实在不行再请假回乡便是。

    朱铭想到了一件事，拱手问：“可贞兄，我昨夜奋力杀贼，从贼寇手里抢到一匹官马。能否请令尊做主，把官马赏赐给我，顺便再开一张凭证。”

    李含章听了忍不住想笑，当即回答道：“既是贼赃，自然可以赏赐给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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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6【追悔莫及】

    五月十六日，傍晚。

    知县向弼正在县衙内院纳凉，旁边摆着个小桌，桌上还有米酒和肉脯。

    丫鬟在一旁打扇，向知县喝了些酒，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相公，相公……”老奴过来轻呼两声。

    向知县还在睡觉，梦里似有美事，脸上带着笑容呢。

    老奴让丫鬟退下，轻轻拍打向弼的肩膀，放大嗓门说：“相公，白押司有事求见。”

    “嗯……哦。”向知县终于醒来。

    老奴重复道：“白押司求见。”

    向知县坐直身体，整理衣襟说：“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白崇武就跟着老奴进来，白白胖胖的身子猛然前倾，趴跪在地上哭嚎：“县尊可要为俺白家做主啊！呜呜呜呜……”

    向知县被搞得一头雾水，忙说：“快站起来讲话。”

    白崇武依旧趴在地上：“昨夜有那黑风寨的匪寇，明火执仗来上白村劫掠。俺家钱粮被抢劫一空，家祖母被活活吓死，村中百姓也多遭杀戮……”

    “竟有这等事？”向知县大吃一惊。

    白崇武继续说道：“有两个贼人，被村民抓住。他们……他们说，是向知县和祝主簿指使的。俺就在县衙做事，怎不晓得县尊为人？那是万万不信的。可谣言已经传开，村民鼓噪闹事，不肯再交赋税。便是附近几个乡里，百姓也惊恐莫名。他们不信是县尊指使，却认定祝主簿脱不了干系！”

    “当然不是俺！”

    向知县噌的站起，慌忙辩解道：“俺是正经进士出身，怎么可能勾结匪寇？”

    白崇武又说：“州判家的李二郎，因为力战贼人，全身六处受创。幸得祖宗福荫庇佑，李二郎总算捡回一条命。”

    刚刚站起的向知县，如遭晴天霹雳，双腿发软又坐回去。

    不给李通判一個交代，自己的仕途就毁了！

    宋代的进士不值钱，因为数量实在太多，得看寄禄官是啥属性。

    向弼当初考中乙科进士，初授官职仅从九品将仕郎、南海县尉。兜兜转转好几年，还给京朝官送过礼，这才升为从八品从事郎、西乡知县。

    李含章的老爹，虽也是从八品，但人家是宣义郎。

    从政郎只是选人。

    宣义郎却是京官！

    京官的升迁速度飞快，差遣跟品级没啥关系，便连从九品都能担任知州。

    苏轼当年做密州知州，也就是个从七品京官而已。

    “绝对不是俺指使的！”向知县再次强调。

    白崇武咬牙切齿：“县尊定不可能做这种事，可那祝主簿却不好说，那厮本来就是招安的反贼。黑风寨盘踞多年，都只打劫过往商船，从不劫掠附近村落。县衙若无人指使，他们怎敢如此？”

    向知县犹如抓住救命稻草，猛拍大腿道：“俺早就觉得，那厮不是良善之辈，如今果然贼性难改！”

    “请县尊做主啊！”白崇武哭嚎道。

    向知县赌咒发誓道：“俺一定会为民做主，绝不容贼寇为祸一方。只是……祝二拥有官身，不能立即将他拿下，须得秉明朝廷方可施为。”

    明知道向弼在拖时间，但这话也没有错，确实不能随意处置主簿。白崇武退而求其次道：“请县尊聚集乡兵，清剿黑风寨那个祸患！”

    向知县猛拍大腿道：“当剿，匪寇必须剿。”

    白崇武又说：“不能全用尉兵，祝二兼着县尉，他跟贼寇有勾结。要么用保甲乡兵，要么请州里出巡检兵。”

    “可行，招募保甲乡兵，临时充作弓手！”向知县连忙表态。

    宋代有两套类似警察的制度，一套叫巡检司，一套叫县尉司。

    巡检司不是每个县都有，在人口不稠密的地方，两三个州才共有一个巡检司。而靠近京城的地方，一个县就有一个巡检司。

    向知县如果请调巡检兵，就得惊动知州那边，等于事情彻底闹大了。

    知县不是县令能比的，拥有一定的募兵权力，向知县说：“俺明日就下令，各乡选出八十甲丁，县衙再选二十尉兵，二百六十人可够了？”

    白崇武说：“若是不够，上白村可募兵五十。村中横遭劫掠，家家披麻戴孝，村民已与那些贼人不共戴天！”

    “如此定可破贼。”向知县说道。

    他又让仆人取来银钱，硬塞到白崇武手里，算是私人掏给白家的抚慰金。

    好不容易把白崇武打发走，向弼枯坐在树荫下发愣。

    他此刻欲哭无泪，今年的政绩考核，是肯定无法过关了。

    剿匪要花钱的，地主们摊派了钱粮，又怎么可能老实交税？

    一个知县想要升迁，至少连续三年交足赋税，税额不满那就啥都别想了。

    但那李通判正是负责催税的，得罪此人，交了也等于没交。须得先剿灭山贼，上给州判交代，下安乡绅之心。

    “祝二这混账，怎不自己去死！”向知县越想越气。

    他才不管是不是祝主簿指使的，反正得拿一个人顶缸兼撒气，而反贼出身的祝宗道就是最佳人选。

    怎么办？

    怎么办？

    向知县心烦意乱，起身走来走去，猛然间灵光一闪：自己想不明白，可以请人指条明路啊。

    “把白押司请回来！”向知县吩咐奴仆说。

    片刻之后，白崇武去而复返。

    向知县也不装了，开门见山问道：“令尊可有良策，帮俺摆脱困境？”

    白崇武低头说：“黑风寨的不是山贼。”

    “不是山贼是什么？”向知县疑惑道。

    “是反贼，”白崇武详细说道，“那祝宗道被迫招安，却始终贼心不死，勾结匪寇想要造反。就连李通判家的郎君，也被反贼所伤。县尊奋不顾身，率领乡兵英勇平乱，最终将反贼悉数剿灭，祝二这反贼头子也畏罪自尽！”

    向知县听得瞠目结舌。

    白崇武继续说道：“西乡县兵连祸结，百姓苦不堪言，可请求朝廷减免赋税。否则催税太过，必然再起民乱。”

    向知县沉默了。

    他只有这一个选择，让祝主簿来背黑锅，既可立下安民平乱之功，又能免受催税不利之责。

    自己治下出现反贼，也可以推给前任、前前任知县。

    是前前任知县逼反的祝宗道，是前任知县招安的祝宗道。如今这厮降而复叛，向知县虽有小责，朝廷却也没理由怪罪。

    穷山恶水出刁民，向知县是真被这群刁民吓到了。他站直了整理衣襟，朝白崇武拱手作揖：“多谢令尊赐教，向某人感激不尽！”

    ……

    祝宅。

    “白宗望没死？”祝主簿问道。

    小白员外说：“确实没死，只他老娘被吓死了。”

    祝主簿又问：“可曾厮杀过？”

    小白员外说：“俺也不是太清楚，消息乱得很。有说山贼死了几十个，有说村民死了上百个。俺派人去黑风寨打听，却没获准进山。那里的匪民个个惊慌，恐是出了大事，估计寨主杨俊非死即伤。”

    “那便好！”

    祝主簿竟然拍手大笑：“黑风寨损兵折将，必然容易攻取。待俺点齐兵马，一举破了寨子，岂不是大功一件？到那个时候，俺威风凛凛，哪个衙吏敢不听话，哪个地主敢不交税？”

    这厮心肠歹毒，纯粹把土匪当枪使。

    能杀死老白员外最好，若是失败，就转而向土匪开刀。

    小白员外陪笑道：“祝相公妙计。”

    祝主簿说：“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等破了黑风寨，官府自当编户齐民。黑风寨周边的好田，低价卖给你一些，俺也要一些，剩下的送给知县。”

    小白员外说：“俺想要茶山。”

    祝主簿道：“茶山不给知县，俺分七成，你分三成。”

    “相公仁义！”小白员外大喜。

    如果不是李含章被土匪杀伤，恐怕还真遂了祝宗道的心意。因为他兼着县尉，剿匪是他的本职，可以全权操作此事。

    翌日，祝主簿被向知县叫去。

    向知县见面就问：“你可知上白村被山贼劫了？”

    祝主簿一副惊讶表情：“哪里来的山贼，竟吃了熊心豹子胆。”

    向知县说：“现下都在疯传，说你勾结匪寇。”

    “绝无此事！”

    祝主簿义愤填膺道：“请县尊允俺募集乡兵，即刻去剿灭匪寇，如此方能证明俺的清白。”

    向知县说：“你就不必去了。”

    祝主簿猛地站起，拱手请缨道：“俺是主簿，带兵剿匪乃职责所在，不可因几句谣言而束了手脚。县尊，俺若不亲自把贼剿了，岂非一直背着勾结贼寇的污名？还请县尊务必成全！”

    向知县幽幽发问：“伱可知，李通判家的郎君，前日里就在上白村做客？他全身六处受伤，差点就死在贼人刀下。他还审了俘获的贼人，那些贼人说，是俺跟你暗中指使的。”

    “李……李通判家的郎君？”

    祝主簿直接傻眼，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通判的儿子去过白家。

    向知县叮嘱道：“剿灭匪寇之前，你就留在家中，不可随意走动。俺也知你是清白的，自会给你求情。你若胡乱走动，万一剿贼失利，就有更多闲言碎语，说你暗中向贼寇传了消息。到那时，便连俺也保不住你。”

    祝主簿还想要辩解，可嘴巴张了张，又把话给咽回去，好久才憋出一个字：“是！”

    洋州的通判，对祝主簿而言，那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祝宗道脚步踉跄走出县衙，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可他却感觉背心阵阵发寒。

    怎么会这样？

    李通判家的郎君，怎么会去白家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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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7【应征弓手】

    虽然刚刚经历了匪灾，农活却还得干下去，总不能让麦子烂在地里。

    家中有亲人遇难的，只能尽快埋了。

    只有一个好消息，催头不再整天催税。

    村民那点税算啥？

    白家才是被摊派得最多那个！

    老白员外想借此时机，把不合理的赋税给赖掉，他笃定了向知县肯定配合。

    “相公，婚期要不要改日子？”沈有容问道。

    朱国祥说：“恐怕须得推迟，官府正在募兵剿匪，指不定哪天就要去打仗。”

    “唉……”

    沈有容一声叹息。

    她家就种了一亩麦子，如今已全部收割，新收的还要晒几天才脱粒。

    清闲下来，农活不多，每日只晒晒麦。

    正是结婚的好时候，却被匪患给耽搁了，沈有容着实痛恨那些贼人。

    忽然院外来了个村民，正是想投做客户的吴二，他吞吞吐吐道：“朱相公，俺……俺的地不卖了。”

    “快进来坐。”沈有容邀请道。

    吴二颇不好意思：“俺就不坐了，还有农活没干完。这两天也没再催税，俺想等等看，指不定能糊弄过去。”

    朱国祥安慰道：“不卖地最好，留着自己种，都是村中邻居，莫说那些见外的话。”

    “那……那俺走了。”吴二说完就跑，生怕朱国祥纠缠。

    就算只剩半分希望，谁又愿卖土地呢？

    沈有容拿起竹耙，来回翻动打好的麦子，朱国祥则回屋去编写教材。

    等灭掉山贼，村学也该开课了。

    不多时，朱铭回家，径直朝屋里走。

    朱国祥放下毛笔，问道：“报完名了？”

    朱铭说：“只是在白家登個记，真正报名还得去县衙。”

    朱国祥好奇道：“这算什么武装？团练？乡勇？”

    朱铭说：“暂编弓手。”

    “你又不会射箭。”朱国祥道。

    朱铭解释说：“弓手不是弓箭手，你可以理解为警察部队。每个县都有，交给县尉管理，平时负责维持地方治安，遇到外敌入侵还得参军打仗。”

    “给工资不？”朱国祥问。

    朱铭好说道：“以前属于轮差，三等户的青壮，轮到了必须去。后来改为招募，工资发得不多，靠灰色收入为生。平时除了抓贼捕盗，基本都在干城管的事，敲诈勒索也玩得很溜。”

    朱国祥瞬间无语，靠一群城管去剿匪，简直就是在瞎扯淡。

    朱国祥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有一天要造反，官府也是募集弓兵来平乱？”

    朱铭点头说：“对，不管啥保甲兵，又或者什么乡勇，都会统一暂编成弓手。知县和弓手搞不定，才会调动州城那边的巡检兵。至于巡检兵嘛，又叫土兵，比弓手强不到哪里去。”

    朱国祥感慨：“难怪造反的那么多，地方官根本就没有平乱能力。”

    朱铭说道：“州里还有厢军和乡兵，除了挨着边疆的地方，全都是一些样子货。厢军几乎已经成为杂役，乡兵本身就是以务农为生。”

    接下来，朱铭每天都上山，向张广道学习枪棒，宝剑厮杀总不如长柄兵器的。

    可惜没有弓箭。

    按照宋朝的正式法律，弓箭不属于违禁品。可是历任皇帝，却还有各种补充条款。

    就拿弓手来说，北宋中期允许自备刀枪弓箭，但……川陕各路（四川加汉中）除外！

    汉中的弓手都不准拥有弓箭，老百姓自然就更不行。

    又过数日，村民不再那么忙碌，弓手们终于开始集结。

    包括山上的茶户在内，全村募集壮丁50人，有兵器的全部自带兵器。

    不少村民，把子弟送到江边，哭哭啼啼告别。

    朱铭不喜欢这种气氛，嬉皮笑脸道：“朱院长，你怎么不哭？”

    “你那么贼精，肯定没事，该哭的是山贼。”朱国祥没好气道。

    朱铭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好。”

    古三站在那儿一言不发，老古也没说话，只是拍拍儿子的肩膀，然后将那把眉尖刀塞过去。

    “上船咯！”

    白家那条客船塞不下，又安排了两条小船，都是山贼留下的主力战舰。

    白胜却是个话痨，登船之后，叽叽喳喳找旁人聊天。

    “你兴奋个甚？”朱铭问道。

    白胜高兴道：“俺听说，去了县里要操练，可以学到战阵本事。”

    朱铭当即给他浇了一头冷水：“伱觉得县里有人懂打仗？”

    “没人懂吗？”白胜惊讶道。

    朱铭不再说话。

    白胜又扭头问张广道：“真没人懂打仗？”

    张广道说：“估计没有。”

    白胜顿时垂头丧气。

    三船离岸，逆流而上。

    这里的江水流速不快，朱铭仔细观察两岸山势，顺带欣赏着沿途美景。

    他也有点小兴奋，终于能看到古代的县城了。

    没过多远，就驶入汉江的支流，在下午时分抵达县城。

    西乡县城够小的，城墙还不到四米高，朱铭觉得自己造反时，应该能够很顺利攻下。

    城门处设有栏头，那是收税的地方。

    进城不用交税，出城却得给钱。

    只要带了货物，税款在百文以下，都得乖乖缴纳出城税。至于百文以上，另有收税的地方。

    跟随众人进城，朱铭一路观察，很快大失所望。

    以前看低成本古装剧，县城又小又破，朱铭还觉得扯淡，如今发现居然很真实。

    两层楼的建筑都不多，不仅城外有大片茅草屋，就连城内也有茅草屋存在……

    不知道开封长啥样，穿越一回，朱铭很想游览清明上河图。

    弓手校场设在北城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部分弓手，都是乡间强征而来，一个个愁眉苦脸，仿佛在等着过奈何桥。

    当然，也有例外。

    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骑着一匹马，此刻正在校场里打马飞奔，不时发出怪叫炫耀自己的骑术。

    又有几个年轻人，冲着那骑马之人吹口哨，个个袒露上身露出刺青。

    一群浪荡子！

    “这谁啊？”朱铭颇为好奇。

    张广道说：“陈子翼。”

    “什么来头？”朱铭问道。

    张广道说：“没啥来头，乡绅家的子弟，学过些枪棒，喜欢结交好汉。”

    说话之间，陈子翼骑马奔来，指着张广道说：“你这贼厮，被官府通缉数载，竟然还敢来做弓手。”

    “俺从良了。”张广道没给好脸色，估计两人不怎么对付。

    陈子翼飞身下马：“来来来，且比划几招，上回没分出胜负，这次看谁的枪棒了得。”

    张广道说：“你更了得。”

    陈子翼却不放过：“比了才知晓。”

    张广道重复道：“你更了得。”

    眼瞅着无法交手，陈子翼兴致大减，再次骑上马背，冲着那些愁眉不展的弓手喊：“莫再丧气，看俺镫里藏身！”

    只见这厮加速冲锋，忽地向右倾倒，整个身体拳曲在马鞍一边。随即伸直手臂向下，指尖始终距离地面一两公分，以此彰显自己的平衡能力。

    “哥哥好本事！”

    几个浪荡子欢呼喝彩，他们全是主动报名的。

    如果放到现代，估计是一群鬼火少年，整天吃饱了撑的瞎闹腾。

    朱铭却看得眼热，待陈子翼停稳之后，快步走过去结交，嗯……顺便找个免费的马术老师。

    “朱铭，字成功，请教好汉尊姓大名。”朱铭拱手说。

    陈子翼拱手回礼：“陈子翼，字于飞，诨号飞天雕。阁下可有诨号？”

    朱铭说：“没有。”

    陈子翼看向朱铭手里的宝剑：“可是精通剑术？”

    朱铭说：“祖上传下的剑，一直没能拜师学艺。兄台骑术精湛，怕是寻遍洋州都找不出第二个。我家也有一匹马，能否跟着兄台学几招骑术？”

    “哈哈哈哈！”

    陈子翼放声大笑，马屁拍得他好爽，当即拍着胸脯说：“别的俺不自夸，只说这骑术，寻遍洋州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来来来，俺便教你！”

    这厮性情豪爽，当即就把缰绳交给朱铭。

    朱铭翻身上马坐好，还没骑着向前，就听陈子翼喊道：“踩镫时只用前掌，你这样是在找死！”

    额……朱铭有些发窘，他骑马杀了恁多山贼，居然连基础动作都有问题。

    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就这样在校场练起来。

    白胜颇为羡慕，追着他们跑，恨不得自己也能骑骑。

    一直练到傍晚，终于有人来放饭，顺便把兵器也发下去。

    不用排队领取，就跟菜市场一样，自己过去随便挑拣。

    居然还有弓弩。

    朱铭惊喜的捡起一把，看了两眼又扔回去，他娘的，弩机都已经锈坏了。

    再看其他兵器，全部锈迹斑斑，估计从来没有维护过。

    难怪很多弓手，都选择自带武器，用官府发的玩意儿打仗，纯粹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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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8【退休文吏来练兵】

    可能是知县和押司关照过，当晚的伙食很丰盛，不但白米饭管饱，而且菜里还能见肉。

    住宿条件则异常糟糕，校场本来就不大，营房更是少得可怜。

    朱铭跟另外三十多人，挤在一个大通铺里。

    如今已是农历五月底，晚上也显得闷热。几十个男人的汗臭味，还有那脚丫子味道，把朱铭熏得直作呕，过了好一阵才稍微适应。

    早晨起床，不知到哪里去洗漱，官府甚至没安排个送水的。

    伙食也变差了些，米饭是糙米饭，菜里油星子都难见。嚼着嚼着便咔咔作响，却是饭里的砂子没淘干净。

    某些衙吏胆大包天，竟在知县眼皮底下，克扣弓手的伙食费！

    “这等猪食，怎吃得下？”陈子翼扔掉饭碗，翻身上马说，“跟俺去外头吃胡辣汤！”

    这厮不顾军纪，骑马就走，居然没人拦他。

    一群浪荡子，嬉笑打闹追上去，他们没有坐骑，怪叫着让陈子翼跑慢点。

    朱铭全程旁观，就感觉很无语。

    同时又很欣慰，如果大宋的地方武装，都是这幅鬼样子，自己今后造反会顺利得多。

    囫囵咽下早饭，接下来便无事可做。

    弓手们三三两两坐在校场，聊天吹牛扯淡，有的干脆直接躺下睡觉。

    一直到正午时分，陈子翼带着浪荡子们回来。

    又过半個时辰，向知县终于来了。

    同来的还有个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坐在竹舆上。轿夫把他抬上高台，落轿放定，老头儿也不起来，就那样坐在知县旁边。

    弓手们陆续过来集合，队伍排得乱七八糟。

    向知县开始训话了：“诸位都是乡中勇士，而今匪寇作乱，还得仰仗大夥为民除害。今日，俺请到了房老先生。老先生年轻时，做过洋州兵案孔目，精通战阵之法，必可操练出骁勇士卒……”

    朱铭听得直翻白眼，已经无力吐槽了。

    唐末五代，藩镇遍地，无论文武官员，都培养提拔幕僚做事。

    到了宋初，地方官依旧有大量幕僚掌握实权。朝廷为了中央集权，就把这些幕僚官变成正式官吏，相当于明清的师爷群体有了编制。同时，严禁地方官私聘幕僚，知县这种级别的连个师爷都没有。

    孔目官就属于转正幕僚，实质为掌管文书的吏员，放在明清两代叫做“挂号师爷”。

    让一个退休文吏来练兵？

    只能说，向知县很有想象力。

    待向知县训话完毕，这位老朽不堪的房孔目，总算慢悠悠站起：“选兵先选将，自负勇力者，皆可上前听用。”

    兵头头待遇更好，为了吃上白米饭，瞬间就有数十人站出。

    房孔目扫视一眼，指着古三说：“你且过来。”

    古三立即上前，他能第一个被选上，皆因手里提着把眉尖刀。

    向知县低声说了两句，房孔目微笑点头，又选中陈子翼和朱铭。

    房孔目再次坐下，发话道：“其余人等，角抵为戏，获胜者可做头领。”

    于是开始抽签，两两一队，相扑比赛。

    初时朱铭感觉很滑稽，但见众人皆无异议，而且还表现得兴致盎然。就连那些被强征来的弓手，都散去脸上愁容，大声呼喊着喝彩助威。

    朱铭懂了。

    看似儿戏的选将方式，其实属于最优解。对付一群山贼，用不着那么正规。有勇力者即可为将，而且当场公平比赛，还能提振弓手们的士气。

    原本散漫消沉的校场，因为相扑选将，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特别是张广道上场时，他抓起对手的腰带，直接给扔出圈外，所有弓手都欢呼起来。

    比赛结束，房孔目问古三：“你是怎的跟脚？”

    古三回答说：“俺是茶户。”

    房孔目心中有了计较，当场宣布道：“弓手共计332人，且暂编为三都。陈子翼为一都都头，朱铭为二都都头，张广道为三都都头……”

    紧接着，又任命副都头、十将、将虞侯、承局等职务。

    朱铭这个都头，手下约有一百人。

    配给他的副都头叫方言，浪荡子中的一员，胸口还纹着老虎刺青。虽然体格比较健壮，但吊儿郎当的，明显比朱铭还不靠谱。

    房孔目还真会战阵之法，估计是以前看别人练过。

    他此刻编练的，是北宋晚期流行的衙教阵队法，五人一伍，五伍为队，五队为阵。近战兵在前，远战兵在后，以鼓声作为指挥。

    编着编着，房孔目有些尴尬。

    他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很快就发现人数不对，而且弓手们缺乏远程武器。

    这咋办呢？

    凉拌！

    干脆也不管什么阵法了，75人一队，排成矩形队列。剩下的士兵，作为预备队和扛旗、击鼓人员。

    “兵将已点齐，阵法也列好，剩下的尔等自行操练。”这老东西居然溜了。

    连旗令、号令都不教，估计是他自己也不会。

    而向知县对此竟很满意，跟着房孔目一起走，两人结伴去县衙喝酒。

    留下一群弓手，大眼瞪小眼愣在原地。

    朱铭率先开口：“他们只是耍嘴皮子，我们才真个要上阵厮杀，大小将官且过来合计合计。”

    “朱兄弟说得对，”陈子翼附和道，“俺就觉得，那老孔目根本没打过仗。”

    在校场里选了块空地，一群“将官”开始认真讨论。

    白胜也得了军职，被任命为十将。

    如果换做正规军，十将大概能统率百人，乃是真正的百人将，也可以理解为连长。但在这临时编练的破队伍，他手底下仅仅只有十个兵。

    所有弓手当中，张广道是最想踏平黑风寨的。

    他迫不及待说：“五伍编成一队，这种阵法不适合攻山。黑风寨俺熟得很，也晓得山贼怎样对付官兵。江边的十多户农家，皆为山贼岗哨，官兵一旦出现，就有人进山报信。山寨附近，还有许多农民。贼寇得了消息，就会召集青壮进寨，老弱妇孺则逃去深山。他们到时候死守山寨，上山的路又只一条，官兵人数太多根本展不开。”

    “上山的路有多宽？”一个叫赵岗的十将问。

    张广道说：“最宽处，能并排站四五人。最窄处，就只能站一两人。”

    古三嘀咕道：“这可难打得很，山贼若在最窄处，随便垒一道腰墙守着，咱再多人也杀不过去。”

    陈子翼问道：“就不能从别处爬上山？”

    张广道说：“很难，山势实在陡峭，但也可以试试。”

    朱铭虽然实战经验匮乏，讲起理论却一套一套的：“上兵伐谋，最好能不战而胜。张三哥在寨中可还有亲信？”

    “恐怕……都被害了，”张广道有些伤感，“就算还有人活着，也只可能是山下农户，头目以上的肯定没了。江边的田家兄弟，也跟俺谈得来，但他们没法里应外合。”

    朱铭又问：“那寨主杨俊已死，杨英能压住众贼吗？”

    “他压不住的，”张广道推测道，“但如果官兵去剿，山贼们多半会抱团。山贼头领和头目，都在山下有田产，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愿逃跑，也不愿投降官府。”

    朱铭笑道：“那便在攻山时喊话，山贼喽啰只要投降，就可既往不咎，给他们编户齐民。山贼头目若是投降，可饶其不死，立功者还能保住田产。至于山贼头领，谁能生俘或斩杀杨英，也能活命保住其田产。”

    陈子翼拍手赞道：“就该这般用计，山贼必定内讧，临阵倒戈者不知凡几！”

    “还得俺们能打，”一个浪荡子虞侯，指着远处那些弓手说，“看看都是怎样孬兵？这等士卒去剿匪，别说让山贼内讧，恐怕还要被山贼笑话。”

    “须得练兵，”陈子翼道，“还有，再弄点像样的兵器，官府给的兵器不堪用。”

    朱铭说道：“我倒有一套阵法，适合在狭窄地形作战，还能缓解兵器不足的难处。”

    陈子翼有些不信，问道：“朱兄弟这般年少，难道还入过行伍？”

    穿越之后，朱铭确实显得太年轻，在陌生人面前很难有说服力。

    朱铭必须拿出实际效果来，他拍胸脯说：“给我两天时间，把阵法操练出来，到时再比划比划。若是可行，便依我的法子。若是不行，就依你们的法子。如何？”

    “这个好说！”陈子翼当即答应。

    张广道趁机帮朱铭树立威望：“俺相信朱兄弟有法子，之前山贼夜袭，他一人一剑，便斩杀十余个贼人。”

    此言一出，众皆惊讶。

    白胜非常伶俐，当即转身大喊，把上白村的弓手叫来作证。

    都是同村的，自然要可劲儿吹。

    更何况，朱铭当晚斩杀山贼，等于是整个上白村的救命恩人！

    不管当时在没在场，他们都一口咬定，自己亲眼见到朱秀才杀贼。

    古三也配合说：“黑风寨的寨主杨俊，便是死在朱秀才剑下。”

    如此多的弓手，众口一词称赞朱铭，由不得其他人不信。

    陈子翼拱手说道：“果真是好汉，俺差点看走眼了。等灭了那些山贼，朱兄弟可去俺家做客，每日骑马射箭、耍弄枪棒，岂不快哉？”

    “陈家哥哥相邀，定是要去的。”朱铭拱手回应。

    “哈哈哈哈！”

    陈子翼放声大笑，过来跟朱铭勾肩搭背，对那些浪荡子说：“俺又结识一条好汉。尔等可要记住，今后见了朱兄弟，便如见了俺一般，万万不可怠慢！”

    “不敢，都是自家兄弟。”浪荡子们连忙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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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9【西乡县真的黑】

    祝宅。

    那天前往黑风寨，说服杨俊劫掠的大胡子，此刻正在汇报消息：“各乡征募弓兵三百余人，刀枪弓箭不齐，也未经历过战阵。知县又请了个老朽文吏，负责操练那些弓兵，恐怕不易攻破贼寨。”

    “让文吏来操练弓兵？”祝宗道听得发笑。

    大胡子又说：“县衙未见异动，咱们的人，也没有遭到刁难，向知县昨日只跟那老吏喝酒。”

    祝宗道皱眉道：“俺任命的贴司，也没被白崇武刁难？”

    “没有。”大胡子说。

    祝宗道摇头道：“不对劲，太反常了，他该趁机弄俺的人，啥都不干恐怕有鬼。”

    大胡子猜测道：“会不会是，向知县要对大哥下手了？”

    祝宗道冷笑：“俺是主簿，是做官的。便把杨俊、杨英抓了活口，供出俺派你去传话，咱也能推得一干二净，说那是贼寇在血口喷人。”

    “可李通判家的郎君，被山贼所伤，”大胡子提醒道，“如果通判与知县勾结，硬安大哥一个罪名，恐怕……”

    祝宗道瞬间沉默。

    他是反贼洗白上岸，尝足了做官的甜头，轻易不会弃官逃跑的，心里总是抱着几分侥幸。

    哪像以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光棍一条想干啥干啥。

    一旦穿上了鞋，就得加倍爱惜，别说把鞋脱了扔掉，就连弄脏了都觉心疼。

    大胡子说：“若真要对咱们下手，恐怕弓兵练成之后，不是去攻打黑风寨，而是先来围住大哥的宅子。”

    祝宗道还是不肯相信，一个劲儿摇头：“想捉拿俺，哪用得着练兵？”

    真就是利令智昏，祝宗道舍不得官帽子，智商已快下降到负数。

    他明知大胡子说得有理，却死活不愿相信。

    虽然不信，却也得防一手。

    祝宗道吩咐说：“这段时间，弟兄们不要乱走，都带着兵器来俺家。”

    这厮曾经的部下，招安时悉数被打散，孱弱的被安置在各個村落务农，强壮的则被送去洋州做厢军。

    厢军辛苦，陆续逃了一些，回来投奔祝宗道。

    祝宗道正好缺心腹人手，于是开始乱来，斯文点的塞去做文吏，莽撞点的塞去做皂吏，啥都不会的塞进县尉司做弓手。

    也正因坏了规矩胡乱塞人，才跟老白员外矛盾激化，搞出现在这么一堆烂摊子。

    ……

    县衙，内院。

    向知县问道：“他还不畏罪潜逃，是俺做得不够明显吗？”

    “不如，派几个力手监视祝宅，故意让他发现怎样？”白崇武建议道。

    向知县点头说：“也可。”

    两人的谋划，就是把祝宗道吓跑。

    一旦逃跑，即可认定为畏罪潜逃，这比强行挪置罪名容易得多。毕竟主簿也是官，搞得太出格不好，直接抓捕属于最后的手段。

    因此，勒令祝宗道待在家里不准乱走，在不动祝宗道亲信文吏的同时，又把祝宗道的心腹弓手给排斥，不让那些弓手参与剿匪行动。

    三管齐下，就差没有明说了。

    阴险狠辣的祝主簿，居然一副看不懂的样子，这大大出乎向知县和白崇武的预料。

    “相公，卢官人求见。”老奴过来通报。

    向知县问：“哪个卢官人？”

    老奴回答：“城西做生意那个。”

    “一个买扑商贾，也敢跟俺称官人，”向知县冷笑道，“先让他等着！”

    白崇武说：“县尊既然有客来访，职下就先行告退了。”

    向知县道：“也可。”

    白崇武躬身离开内院，半路遇到那位卢官人。两人互看一眼，白崇武略微点头，卢官人拱手致意。

    卢官人，是西乡县首富！

    黑风寨的赃货，经小白员外转手，就是通过卢官人卖出去的。

    与此同时，老白员外家的茶叶，每年也有一部分，通过卢官人走私进入市场。

    这么说吧，就如今的川茶榷禁制度，再加上茶马司官吏盘剥，种茶的不搞走私早他娘破产了。

    卢官人从容淡定的走进内院，见到向知县瞬间变得惶恐：“请县尊饶恕则个！”

    向知县满脸微笑，语气和蔼道：“卢官人何必如此，快快坐下说话。”

    能成为一县首富，怎么可能没有官方背景？

    更何况，卢官人还是买仆人（承包商），没有当官的罩着绝不可能中标。

    这类富商，向知县不愿得罪。

    卢官人躬身作揖：“县尊容秉，祝主簿与那山贼勾结，强逼着俺为山贼销赃。俺是守法商贾，万不敢做这等事，可受人逼迫实在不能抗拒。”

    “竟有此事？”

    向知县一脸惊讶，心里却在琢磨，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

    卢官人又说：“黑风寨的贼赃，是经下白村白宗敏之手，被祝主簿强行卖给俺的。”

    “好啊，白宗敏竟也跟贼人勾结！”向知县终于明白了，老白员外的胃口真大，想干翻祝主簿不说，还打算把小白员外给搞死。

    这是一鱼三吃？

    卢官人继续说道：“白宗敏还走私茶叶，也被祝主簿硬塞给俺。姓祝的抽成太凶，俺便私卖禁货，却也没有半分利润，还请县尊务必做主！”

    向知县开始沉思，而且心里痒痒的，自己要被拉拢腐化了。

    这感觉真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面对严酷的茶叶榷禁，川陕各路早已形成走私体系。

    祝宗道兼任着县尉，不但负责捕盗，而且负责缉私。

    按照惯例，本地商人走私茶叶，都是要暗中孝敬县尉的。

    怎奈祝宗道把手伸得太长，不满足于那点孝敬钱，居然亲自下场抽成。

    虽然抽得不多，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但卢官人已经极为不满。

    这次被老白员外说服，他不介意顺水推舟，送那祝宗道一程。顺手再帮老白员外，把仇人小白员外给干掉。

    他还能为李含章出口恶气，借机搭上李通判那条线，走私货物过洋州时，便能轻轻松松通关——这才是重点！

    同时今后的走私，也给向知县孝敬一笔，让知县大人与士绅商贾融洽相处。

    走私茶叶嘛，损失利润的是茶马司，关李通判和向知县屁事儿，他们巴不得能白捡孝敬钱。

    向知县捋着胡子，佯作怒状：“此事俺已知晓，卢官人遭受逼迫，半文钱也没有赚到。黑风寨要剿，祝宗道和白宗敏也要抓！”

    卢官人提醒说：“这两人勾结贼寇造反，顽固拒捕，合该丧命！合该……丧命！”

    “确实。”

    向知县猛觉背心发凉，这西乡县实在太黑了。

    一个二个，动辄要人性命，他怕自己哪天也被人给弄死！

    其实大家还是很讲规矩的，是祝主簿首先坏了规矩，那就别怪他人彻底撕破脸皮。

    不管是县中富商，还是乡下士绅，都想寻求安稳，最守规矩的恰恰是他们，同时也最讨厌祝主簿这种莽撞愣货。

    和和气气赚钱不好吗？

    向知县打发走这位首富，亲自前往弓手校场，他决定不再等祝宗道畏罪潜逃，直接带着弓手去把宅子围了捕杀。

    “聚兵！”

    “当当当当！”

    铜锣敲响好半天，弓手却聚不齐，朱铭和张广道这两位都头都不在。

    向知县有些愤怒，厉声斥责道：“本县聚兵，三个都头，两个不在，还有没有半点军纪？”

    陈子翼上前说道：“县尊，衙里下发的兵器不堪用，朱、张两位都头，亲自带人制作兵器去了。”

    向知县瞬间无话可说，他昨天也看见了，全是一堆破烂玩意儿。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朱铭终于带人回来。

    一百多个弓手，有人扛着竹子，有人拿着锅盖，倒更像是忙着煮饭的伙头兵。

    “这便是尔等的兵器？”向知县质问道。

    朱铭拱手说：“只能凑合着用，砍竹子，买锅盖，都是我们自己贴钱，县尊能否拨些钱款给补上？”

    向知县见识过朱铭的学问，心里已把他当同道中人，点头应许道：“回头俺让人把钱送来。你们三个都头，且过来仔细商议大事。”

    朱铭、张广道、陈子翼，立即聚到向知县身边，其余弓手被打发得远远的。

    向知县低声说：“俺已查明，本县主簿祝宗道，暗中勾结匪寇，私藏兵甲意图造反。尔等这便随俺去抓人，若遇拒捕，务必格杀！”

    “遵命，务必格杀！”朱铭抢先说道，“杀”字还特地加了重音。

    向知县微笑颔首：“孺子可教也。”

    果然是读书人啊，跟咱是一路的，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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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0【孬兵智将】

    “过来领兵器！”朱铭喊道。

    弓兵们纷纷聚拢，手里没有像样武器的，很快领到竹子和锅盖。

    然后，众人看着手里的家伙什，集体陷入了奇妙的沉默。

    “嫌这些东西没用？”

    朱铭把两个锅盖手，拉到前方排列站好，又让两个持竹子的站在其后，再对陈子翼说：“陈都头能否出手，试试他们新领的兵器？”

    陈子翼根本没当回事儿，乐呵呵道：“那俺便试试。”

    朱铭又对那四个弓手说：“拿锅盖的，护住身后友军。拿竹子的，径直往前戳即可。”

    双方站定，陈子翼手持长枪，大大咧咧说：“来吧！”

    两名锅盖手显得畏畏缩缩，那两個持竹子的却有底气，因为他们手里的竹子足够长。

    “杀！”

    两根三米多长的毛竹，前端还有分叉的尖锐枝丫，朝着陈子翼一阵乱捅。

    陈子翼本欲挺枪上前厮杀，但那些竹枝太烦人，稍不注意就要糊他脸上。而且尖溜溜的，一糊就是几条血沟子。便是竹子的最前端，也被削得尖尖的，戳到咽喉极可能造成致命伤害。

    他下意识往后退，然后侧绕，想要贴近了攻击。

    两个锅盖手，跟随陈子翼的移动而转身，此时心中也生出勇气，始终保护着身后的队友。

    陈子翼只能加速绕行，竹子太长，且未经训练，很快就被他绕后成功。

    枪身扫击命中，陈子翼获得胜利。

    朱铭问道：“陈都头，若是上了战场，可有地方让你这般绕？你一个人能绕行，若带着士卒，还能保持队型绕走吗？”

    陈子翼摇头说：“恐怕不易。”

    “便是有精锐士卒，快速整齐侧绕，”朱铭走到弓兵身边，“我在这里，安排四个长枪手。再于此处，让两人手持粪叉，推开敌人和兵器。锅盖手也改为刀盾手，你绕过来还有用吗？”

    陈子翼想象着那种场面，突然就感觉很可怕。

    朱铭介绍说：“此阵名叫鸳鸯阵，适用于山地、沟壑、水田等狭窄战场。若是战场更狭窄，还可一分为二，一阵变为两阵，唤作两仪阵。若是战场极为狭窄，比如到了田埂上，还可一分为三，唤作三才阵。当然，在稍微开阔的地形，根据形势变化，也可拆分为两仪、三才阵，纵队变作横队进攻。”

    虽然还不明白具体怎样变化，但陈子翼心中已经服气。

    眼前这姓朱的少年，虽然比自己小好几岁，可既能亲手斩杀山贼，又能排布阵法操练军队，绝非寻常好汉可比的。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朱铭对那些弓手说：“拿锅盖的在前，拿竹子的在后，有朴刀、梭镖、钎担的居中杀敌。你们且练几下。”

    马上就要行动了，留给他们训练的时间不多。

    熟悉基本打法就好！

    鸳鸯阵最重要的是纪律，或者说，所有军阵都以纪律为依托。

    有了纪律，才能真正进行配合。

    否则平时操练得再好，打起仗来直接跑路，那就什么都白瞎了。

    但一群临时招募的乡民，你跟他们谈什么纪律？

    装备暂时也没弄齐，还得搞几块门板来，充作长牌抵挡弓箭。

    再搞一些粪叉，充作镗钯使用。

    大概训练了三十分钟，朱铭走到向知县跟前：“县尊，请问何时出发？”

    向知县看着许多弓手，又有了新式阵法，顿时信心倍增：“此刻便动身！”

    朱铭提议道：“不如等天黑之后，城门关闭了再去。”

    “天黑看不清，恐被他跑了，听俺的便是。”向知县执意如此。

    朱铭献计道：“不如把姓祝的诱入县衙，埋伏刀斧手将他捉拿。”

    向知县摇头道：“之前俺做了些事情，故意逼其遁逃，恐他已有防备。贸然邀请，他只不来还罢，就怕打草惊蛇跑了。”

    朱铭听着有些无语，设计就能解决的事情，非得动用弓手部队，只能问道：“姓祝的宅邸在何处？”

    向知县说：“就在县衙附近，距离校场不远。”

    朱铭说道：“不如大张旗鼓，佯称出城操练，以免把姓祝的吓跑了。可径直前往北城门，中途忽地杀去祝家。同时县尊亲往北门，勒令门卒关闭城门，防止姓祝的逃走，县尊坐在城楼运筹帷幄便可。”

    “此计大善！”

    向知县越看朱铭越顺眼，按照这个计划，不但能麻痹祝宗道，还可保证知县的人身安全。

    而且传出去也有面子，向知县不是怕死，是在运筹帷幄指挥全局。

    朱铭又问：“祝家的宅院，一共有几道门？”

    向知县说：“不甚明了，俺去过几次，只从正门进入。”

    知县的随从说：“有三道门，一道正门，一道偏门，一道后门。若先往北，再去祝家，距离后门最近，距离正门最远。”

    朱铭吩咐张广道、陈子翼二人：“我们三个，一人堵一道门。走最前面的，务必全速奔至正门。走最后面的，去堵截后门。走中间的，去堵截偏门。”

    “俺省得了！”

    张广道和陈子翼同时拱手领命，不知不觉间，朱铭似乎成了他们的首领。

    至于向知县的几个随从，分别跟在三位都头身边做向导。

    “当当当当！！！”

    铜锣敲得震天响，白胜被派去开道，扯开嗓门大喊：“闲人回避，向知县亲领弓手出城操练！闲人回避，向知县亲领弓手……”

    祝宗道的手下，一直在暗中监视校场。

    此刻见弓手们果然全部向北，并没有前往祝家宅邸，于是也不回去报信，只是一路悄悄跟着。

    “成功贤侄，你带人在前方引路！”

    向知县是真个怕死，而且颇为信任朱铭，命令朱铭率兵在前，自己乘坐竹舆跟上。

    坐轿这个习惯，是他在西乡县养成的，滑竿更方便上山下坡。

    北宋士大夫不流行坐轿，王安石、程颐等人主推，说坐轿子是“以人代畜”。皇帝也支持这种观点，勒令元老重臣、体衰病弱者才可乘轿，其余官员都应该骑马出行。

    上行下效，就连商人也跟着学。有马的自己骑马，没马的可以打出租（马车、驴车、骡车）。

    到了南宋，坐轿之风渐盛，一直延续到明清。

    朱铭挎着宝剑，当即耀武扬威，呵斥路人道：“快快滚开，莫要挡了道路，县尊要去城外练兵！”

    弓手们狐假虎威，也跟着大声吆喝，他们至今不晓得真相。

    沿途所过，鸡飞狗跳。

    这种情况，更加麻痹了暗中监视者。

    拐过一条街巷，朱铭把白胜叫回，叮嘱道：“伱护送知县去北城门，保护好他的安全。”

    “朱大哥放心，包在俺身上！”白胜兴奋回答。

    队伍继续前进，知县的随从低声提醒：“再往前走一阵，往左拐时就分开，那里杀向祝家最近。”

    众人走得很慢，一路咋咋呼呼。

    直到好几分钟后，朱铭猛然大喝：“随我杀贼！”

    他率先奔跑出去，部下弓手愣了愣，一头雾水也跟着狂奔。

    向知县则跳下滑竿，由白胜护着往城门跑。

    向弼隔得老远就大喊：“有贼人，快快关闭城门！”

    门卒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贼寇在城外，驱打门洞里的百姓，慌慌张张去关门落闩。

    向知县从马道奔上城楼，已累得气喘吁吁，却还不忘装逼：“呼呼呼……搬……搬一把交椅来，俺就坐在城楼，且……且看儿郎们破贼。”

    却说祝宗道派来监视的人，一直尾随他们向北走。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此人大惊失色。他不敢跟着弓手跑，只能折身回去，抄一条小巷走近路。

    也近不了多少，等他回去报信时，朱铭已能看到祝家院墙。

    “大哥，知县带人朝这边来了！”

    祝宗道闻言猛地站起，面色狰狞道：“好个向弼，竟真要对俺下手。这鸟官，爷爷早不想做了，哪比得上做强盗快活！弟兄们，随俺杀出城去，寻个地方占山为王！”

    “哥哥去哪，俺就去哪！”众人纷纷呼喊。

    曾经的反贼，招安后都已被安置，逃回来投靠祝宗道的，全是一些不安分的家伙。

    算上祝宗道，共有二十六人。

    县尉司也有少数精良兵器，全被他们提前挑走了，主要是手刀和环首直刀，也有两个手里拎着长矛。

    祝宗道本人，可谓是全副武装。

    他身穿一副皮甲，腰悬鱼头刀，背挂大弓和箭筒，手里还拄着把长枪。

    在家仆惊恐的眼神当中，二十多人飞快行动，大摇大摆从宅邸正门出去。家中钱财不要了，甚至妻儿都不要了，因为更多的钱财、真正的妻儿，早被祝宗道暗中送去了乡下。

    狡兔三窟，这个道理他懂。

    “大哥，马来了！”一个手下牵马追来。

    同样是去年那批纲马，杨俊留了一匹在山寨，朱铭在废茶山捡到一匹，祝宗道也暗中截留一匹。

    祝家正门大开，祝宗道牵马而出。

    这伙人刚刚走过门前石阶，便见朱铭带兵杀来。

    此时祝宗道如果想逃，可以孤身骑马遁走，只关闭了最近的北城门，其他城门依旧敞开着生路。

    但他一个人跑有啥用？

    手下老贼也必须带走，否则今后就是光杆司令！

    祝宗道看向那些拿锅盖和竹子的弓手，冷笑道：“半天也没操练过的农人，还敢上来找死，随俺去杀光官兵！”

    “止步，列阵！”

    朱铭大声呼喊，军令全靠嗓门。

    疾奔当中的弓兵，停下时已乱做一团。

    “去通知张都头、陈都头，让他们别堵门了，全都带兵过来支援！”

    朱铭一边派遣部下去求援，一边手把手的整理队伍。那些拿锅盖的，被他强行拖到最前方，其余弓手乱七八糟，已经来不及慢慢纠正。

    祝宗道骑马奔出几步，突然勒马停止，瞄准朱铭一箭射出。

    “举锅盖！”

    朱铭嘶声大喊的同时，下意识闪身躲避。

    也不知是他躲得好，还是祝宗道射得歪，箭矢从朱铭身边飞过，射中旁边一个梭镖手。

    那梭镖手被射爆门牙，牙床都被撕裂一块，嘴巴里汩汩冒出鲜血。

    巨大的冲撞力，让这人向后仰倒，就像是被箭矢射进喉咙。

    周围的弓手惊慌莫名，本就乱糟糟的阵型，瞬间变得更乱了。

    “冲啊！”

    不待祝宗道射出第二箭，朱铭就身先士卒冲上去，麾下弓手见状也跟着冲。

    奔跑之间，阵型彻底乱套，谁也顾不上谁，一窝蜂的往前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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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1【向青天】

    祝宗道胡乱射出第二箭，便收弓举枪，打马朝前冲去。

    在他想来，这种乱糟糟的新募弓手，连他以前造反时的杂兵都不如。自己纵马上前，身后又跟着骁勇老贼，必定可将对方一冲而溃。

    “啊！”

    惨叫声响起，这胡乱射出的一箭，随机命中了一个倒霉蛋。

    但朱铭那边实在太混乱，只知道闷头往前冲，连谁被射中了都不清楚。此箭所造成的威慑力，反而还不如之前那一箭。

    祝宗道悍然打马冲来，前排锅盖手吓得转身就逃，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模一样。

    那些手持毛竹的弓手，胆小者也扔下竹子逃跑，胆壮者则抬起竹子乱戳。

    祝宗道的目标是朱铭，谁让朱铭为了鼓舞士气，选择孤身冲在最前方？

    眼见一枪刺来，还隔得老远，朱铭就往侧方扑闪，他才不会傻到正面对抗。当祝宗道的长枪刺出时，朱铭已经逃到两米开外，连滚带爬回去捡弓手扔掉的竹子。

    虽然弓手逃跑了许多，却还剩十多根毛竹，带着分叉的尖利枝丫，奋力朝着祝宗道乱捅。

    根本不用祝宗道做出反应，他胯下战马就自动减速，不敢去撞那些尖利物。

    祝宗道仗着手里有长枪，轻夹马腹向前。接下来的状况，有点超乎他的想象，那些竹子太长了，他根本挨不过去。

    连续出枪拨开几根竹子，祝宗道被搞得手忙脚乱，胯下战马的脑袋还被竹枝刮伤。

    无奈之下，祝宗道只能勒马后退，去跟身后二十多个手下汇合。

    “贼人败了！”

    朱铭终于捡起一根竹子，嘶声力竭的大吼道：“打死反贼头子，知县赏钱三贯！”

    “杀！”

    听到有赏钱，而且还有三贯之多，弓手们瞬间士气大振，抄起家伙不要命的往前冲。

    就连那些还没逃远的溃兵，也都折身回来，捡起武器朝前厮杀。

    此刻敢于作战的弓手，大概还剩四五十个。手中兵器乱七八糟，拿啥的都有，锅盖手已经全把锅盖扔了，就近捡拾逃兵扔下的家伙。

    祝宗道那边只有二十多人，虽然個个武器精良，却大部分属于短兵器。

    双方交战起来，三米多长的竹子堪称神器，持竹作战的弓手犹如天神下凡。刚开始还只是乱捅，打疯了开始左右横扫，分叉出去的尖锐枝丫，一旦扫中敌人脸部，就能糊出好几道血口子。

    那些积年老贼阴沟里翻船，瞬间被这无赖打法给整懵逼。

    他们挥刀劈砍，却毫无作用，一分钟不到，个个脸上带伤。

    有老贼被搞得怒火中烧，抬起左臂遮挡面部，不要命的冲过毛竹阵。后面手持梭镖、朴刀、钎担的弓手，立即抬起武器往外戳。

    太惨了，最先冲进来的那个老贼，瞬间被两根钎担、两把朴刀、一杆梭镖命中。

    当场就死得透透的！

    祝宗道看得头皮发麻，知道今日无法获胜，连忙下达撤退指令：“风紧扯呼，快随俺出城！”

    这货打马就跑，麾下老贼也跟着逃。

    “贼寇败了！冲啊！”

    朱铭再次大喊，扔掉竹子，拔出宝剑，迈步狂追。

    数十弓手热血上涌，一窝蜂的追上去，各式武器轮番伺候，好几个老贼连咋死的都不知道。

    幸好是刚刚入伍，他们还没学会割头请功，干死一个就去追下一个。

    朱铭的追击速度最快，挥剑劈出，在贼人后背砍出血口子。接着不管不顾继续追，刚才那贼人受伤扑倒，被跟上来的弓手群殴致死。

    祝宗道一边骑马加速，一边回头查看情况，感觉手下难以幸免，只能强忍悲愤独自逃跑。

    “哒哒哒哒！”

    却是陈子翼在偏门接到求援，扔下部众单骑追来。

    他见祝宗道已经逃远，也顾不得跟朱铭汇合，连忙往南纵马冲进一条小巷。

    这厮是个浪荡子，经常在县城玩耍，对街巷状况烂熟于心。

    根据祝宗道逃跑的方向，陈子翼猜他定要从西门逃出。于是一路抄近道，连续穿过好几条小巷子，竟然抢在敌人前面到达西城门。

    陈子翼朝着门卒大喊：“知县有令，关闭城门！”

    门卒并未行动，而是狐疑的看向陈子翼，他们明显认识这个浪荡子。

    陈子翼有些无语，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说话没有可信度。

    眼瞅着祝宗道骑马奔来，陈子翼懒得再费口舌，弯弓搭箭开始瞄准。

    这厮也是自带弓箭的！

    可惜他骑术虽然高明，箭术却还差了些，被祝宗道轻松躲过。

    “直娘贼，快快纳命来！”

    陈子翼收回弓箭，持枪打马冲杀。

    祝宗道见前方有人挡路，也端起长枪催马加速。

    非常标准的武将单挑，可惜一个是贼寇，另一个是浪荡子。

    两骑交错之间，祝宗道挺枪戳出，他练习骑术才几个月，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只见陈子翼身体侧翻，瞬间消失于马背上，正是那天表演的“镫里藏身”。同时借着冲刺速度，把手中长枪轻轻递出，枪尖准确戳中祝宗道的腰部。

    祝宗道失去平衡，当即坠马落地。

    他被摔得头晕目眩，刚刚挣扎着爬起，陈子翼已经打马回来，挺起一枪刺穿他的脖子。

    搞出一堆烂事儿的祝主簿，竟死得如此干脆利落。

    陈子翼跳下马来，走到尸体旁边蹲好，拔出短刀开始割首级。这项手艺他不熟练，割到骨头时还卡住了，只能像锯木头一样来回拉，拉出的创口血肉模糊。

    “呕！”

    陈子翼把自己给恶心到，趴在那里呕吐起来，缓了一阵又继续割，耽误好半天总算搞定。

    接着解散祝宗道的发髻，用头发当作绳子，将首级绑在自己长枪上。

    随即翻身上马，故意慢悠悠前进。

    就像钓鱼佬捕得大货，扛着几十斤重的鱼，骑着电瓶车满街炫耀一般。

    陈子翼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枪头的首级也摇晃不停。所过之处，路人惊慌跑开，跑远了又回头看稀奇。

    “主簿祝宗道勾结贼寇作乱，蓄养私兵意图谋反，俺奉知县命令将其斩杀……”陈子翼昂首挺胸，大肆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

    “杀得好！”

    “陈大郎好身手！”

    “陈大郎为民除害，端的是条好汉！”

    “……”

    城中百姓不再恐惧，一个个交口称赞。

    文吏不好替换，县尉司的弓手却可随意，祝宗道已将大半弓手换成自己人。

    这些家伙是反贼出身，当上警察兼城管，早把百姓给害苦了。

    他们作下的所有恶事，都被百姓算在祝主簿头上。此刻祝主簿被捕杀，哪还不人人称快？

    听到老百姓夸赞自己，陈子翼跟吃了蜜一样，当场把嘴都笑歪了，扛着长枪浑身发飘，朝道路两旁的街坊左右拱手。

    蓦地，这厮大声发问：“俺可是好汉？”

    “是好汉！是好汉！”老百姓疯狂呼喊道。

    陈子翼又问：“俺可是浪荡子？”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止，这标签恐怕难以摘掉。

    此时朱铭已带兵追来，见到陈子翼那人模狗样，当即哭笑不得的坐下休息。

    陈子翼连忙打马上前，添油加醋道：“朱兄弟，俺早就料到，这贼厮要往西门逃。当即过街串巷走近道，险之又险，才将他拦在西城门内。俺又取出弓箭，一箭射得他心惊胆战。这便骑马冲杀，与那贼厮大战五十回合。却说这鸟人是反贼出身，端的枪法了得，一招蛟龙出海，杀得俺措不及手。俺也不是吃素的，反手一记鱼跃龙门……”

    朱铭听得直翻白眼，那些弓手却心生仰慕，都觉陈大郎是一条好汉。

    陈子翼说起来就没个完，开始一招一式还原现场，听他吹牛逼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张广道负责包围祝家后门，距离交战地点最远，等他带兵赶来时，陈子翼已经讲到第三十二回合。

    “好死！”

    盯着枪头那颗首级，张广道咬牙切齿。

    讲到第四十回合时，朱铭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喊道：“陈都头，县尊还在等候消息，快快拿了首级去复命吧。”

    陈子翼有些不舍，对街坊百姓说：“诸位乡邻，今日且先去复命，待俺改天再来讲完！”

    “同去，同去！”众人欢呼道。

    无数百姓跟随欢送，就连那些普通弓手，也觉得脸上有光，挺直了腰杆大步行走。

    向知县正在焦急等待，弓兵还没回来复命，他的几个随从已先跑去汇报。

    听说祝宗道已死，向知县负手微笑，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俺定下计奇谋妙策，贼寇果然手到擒来，尔等且随俺去迎接壮士。”

    双方在县衙附近相遇。

    铲除祝主簿这个祸患，老百姓都觉得知县是好官，纷纷欢呼赞叹，高喊着一声声向青天。

    向青天乐得找不着北，身子都轻了几斤，整个人飘飘欲仙。

    为民除害啊，救济苍生啊，再贪的昏官，也喜欢这种感觉，并且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等向青天乐得差不多了，朱铭才上前行礼说：“县尊，贼人已经悉数斩杀，没有放跑任何一个。我军受伤两人，皆被贼首弓箭所伤。”

    向知县开怀大笑：“此乃大捷也，俱有重赏！”

    朱铭又说：“贼首骑马逃走，幸得陈都头追击堵截。陈都头武艺超群，独自将那贼首斩杀！”

    向知县上前握住陈子翼的手，赞叹道：“小小西乡县，竟也有如此猛士。”

    陈子翼本来嘴碎多话，此刻却不知该咋应对，只一个劲儿的咧嘴傻笑。

    一个知县，一个浪子，都成了英雄，可谓相得益彰。

    朱铭来到向知县身边，低声耳语：“祝家已被围住，职下擅自做主，让弓手去搜寻违禁之物。财货并无多少，可能贼寇另有巢穴。有两个贼人，受伤被活捉，县尊可以亲自审问。”

    向知县听得双眼发亮，拍打朱铭的手臂说：“若有所得，少不了你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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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2【王霸道】

    “啊！！！！！！”

    祝家内院，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刑讯逼供，自然要让专业人士来，朱铭和向知县宅心仁厚，他们是万万下不去手的。

    向知县焦急的走来走去，不时朝里面看上两眼，生怕那两个老贼真不知情。

    朱铭却从容安坐，一直在闭目养神。

    估计已经走乏了，向知县也坐下来，扭头朝朱铭看去，竟然生出几分钦佩之心。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文可贯通三经，武可统兵杀贼，此时此刻还能保持淡定。如此沉稳气度，向知县还真没见过几个，此子今后必有一番大作为！

    其实，他想岔了……

    朱铭就连钓鱼都静不下心，哪来的什么沉稳气度？

    昨晚跟几十個男人睡大通铺，被臭脚丫子熏得失眠，今天又率队厮杀累得够呛，朱铭只是在趁机补觉而已。

    并非假寐，真睡着了。

    朱铭别的本事没有，就那神经足够大条，完全可以称得上没心没肺。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个老贼已经废了，只求能够赶紧死掉。

    仵作带着狱吏出来，低声对向知县说：“望江里，安水坝村，虎头岭下，祝宗道的母亲、兄弟和妻儿都在那里。县城这边的浑家，是他招安之后娶的，原配一直没死，长子都已经六岁了。村中大户姓钟，祝宗道造反的时候，就把钟大户全家杀了。如今更是霸占其屋，全家改名姓钟，自称是钟大户的族亲。”

    “好个祝二，果然还有巢穴！”

    向知县心头狂喜，对仵作和狱吏说：“你们明日到县衙领赏，今晚且回家安歇。”

    “谢过县尊！”

    三人躬身告退。

    向知县还在那儿高兴，喜滋滋来回踱步，总算想起还有正事要办：“朱贤侄，朱贤侄……”

    “哈！”

    朱铭打着哈欠睁眼，问道：“贼人招了？”

    向知县说：“招了，贤侄快去召集人手。不需太多，二三十人即可。”

    可怜这位县太爷，朝廷不准私养幕僚，身边连个帮忙谋划的师爷都没有。他就带了两个忠仆赴任，剩下的奴仆，全是在西乡县雇佣的。

    县衙又被祝主簿和白二郎盘踞，诸多衙吏不值得信任，如今办事还要请朱铭帮忙。

    毕竟朱铭是外乡人，听口音就知道，缺乏根基可以合作。

    朱铭径直返回弓手校场，把自己的三十多个室友叫醒，除了张广道和白胜之外，都是来自上白村的村民。

    众人前往南城门，向知县已经准备好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忠仆。

    “打开城门，本县要连夜抓捕祝宗道的余党！”向知县喝令道。

    门卒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将城门开启。

    码头停靠的几艘商船也遭殃，被向知县强行征用，连船夫都被一并带走。

    今晚可没有大月亮，夜里漆黑一片。

    好在这已经不是汉江，而是汉江的支流，河水流速相对平缓，借助灯笼的光亮也能勉强行船。

    朱铭盘腿坐在甲板上，望着黑乎乎的河面发呆。

    穿越前，他只是个自媒体博主，赚点小钱也全都花出去了。

    他没啥大志向，得过且过，稀里糊涂。

    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对他而言惊心动魄，夜间杀贼也还罢了，今天可是白昼当街厮杀。

    先前很累，没心思多想。

    小憩一阵，河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无比，难免生出来各种情绪。

    自己好像变得奸猾冷酷了，跟这傻逼知县同流合污，而且还时时刻刻投其所好。接下来，更是要杀人越货，虽然杀的是反贼家人，抢的都是一些不义之财，但还是让他感到颇为唏嘘。

    穿越一场，我到底在追求个啥？

    争霸天下做皇帝吗？

    还是力挽狂澜，保住汉家江山？

    又或者，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好些？

    我的底线在哪儿？

    忽地，朱铭想起王安石的《王霸论》，那是王安石变法的政治总纲。

    孔子只讲仁义，不分王道与霸道，但其言语更倾向于王道，内圣而外王。

    从孟子开始，尊崇王道，鄙视霸道。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在于是否出于仁义之心，而不在于是否行仁义之举。

    荀子沿袭孔孟思想，又更进一步，王者争取人心，霸者争取友邦，强者争取土地。当遵礼行王道为主，重法而行霸道为辅。

    王安石糅合孔子、孟子、荀子思想，主推中庸，杂王霸道而行之。

    为了彰显诚信，提升自己威望，齐桓公归还土地，晋文公退兵罢战，这些在王安石看来，不是王道，而是霸道。因为他们在假仁假义，退兵还土都是为了自己。

    真正的王道，真正的仁义，是齐桓公、晋文公把地盘吞了，让那里的百姓过得更好！即便对自己的声誉有损，却能够惠及于民。

    中庸就是王道，王道就是中庸。以造福天下百姓为出发点，王道和霸道互相调和使用，这就是王安石的治国理念。

    只要对天下百姓有益，便做坏事背上骂名也可以。

    想做到中庸，真的好难啊，朱铭忍不住叹息。

    王阳明的心学，其实也是中庸之道。王安石的新学，同样追求中庸之道。可这玩意儿，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判断力，否则强者会变得刚愎自用，弱者会逐渐屈服于现实。

    借着火盆的亮光，朱铭拔出宝剑，在甲板刻画“中庸”二字。

    不知何时，向知县来到朱铭身后，盯着甲板上的字说：“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贼寇当前，贤侄还在研究天地大道？”

    “怎么做到天人合一？”朱铭回头问。

    中庸之道的理论基础，就是天人合一，而非世人所误解的和稀泥。

    向知县摇头苦笑：“难，人都还没弄明白，俺不知天道哪里去求。”

    朱铭指着自己的胸膛说：“天心即我心，天道该在心里求。”

    向知县品味一番，居然听懂了，安慰道：“都是些不义之财，杀的也是恶贯满盈之人，贤侄又何必纠结于此？”

    竖子不足与谋，朱铭懒得再讨论这个问题，拱手说：“多谢县尊赐教。”

    朱铭的矫情与纠结，是怕迷失自我，被权力和金钱所侵蚀。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今夜之思，也有收获，朱铭确定了自己的行事风格，即践行王安石的王霸论。

    治国如此，做人也如此。

    王安石虽已故去，却平白多出个虚空弟子。

    移船靠岸，朱铭握剑站起，接下来该行霸道事了。

    朱铭带着三十多个弓手，明火执仗闯入村中。遇到茅草屋，立即冲进去，抓起村民就说：“官府剿贼，你来带路，去村中最大的宅子。事情办好了，重重有赏！”

    村民吓得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这处村落极为穷困，规模远远小于上白村，难怪祝宗道鸠占鹊巢也没人发现。

    村中最大的宅子，面积只有老白员外家的三分之一。

    接下来的战斗没啥好说，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三十多个弓手，翻墙爬入，都冲进内院了，里面的人才开始惊恐呼喊。

    一番逼问，找出地窖。

    向知县带来的两个忠仆，连忙提着灯笼，去地窖里清点财货。

    祝宗道从造反那会儿开始，搜刮的财货都在这里。当然，这期间也花掉了不少，比如购买粮草维持造反部队，招安的时候还暗中贿赂官员，又在县城置办大宅享受生活。

    一直清点到第二天上午，老奴拿着小本本说：“相公，除了铁钱，还有金银钱，共计四千四百九十二贯有奇。另有县城店铺一间，乡下各类田产一千余亩。这些田产，多为隐田，只有购田白契，没有官给田契。”

    “好好好，这厮真有钱啊！”向知县大喜过望。

    接着又有些发愁，该分多少给朱铭呢？

    分多了，自己不开心。

    分少了，朱铭不满意。

    左思右想，向知县决定拿出两百贯给朱铭。再给今夜办事的弓手，每人一贯做封口费。

    嗯，他觉得这样非常妥当。

    向知县从地窖里出来，把朱铭单独拉到一边：“朱贤侄，贼寇留下的财货虽多，俺却还要拿出来填补赋税缺额。俺也是分不到几个的……”

    没等向知县说完，朱铭就拱手道：“县尊容秉，此处财货，在下分文不取。”

    “嗯？”

    向知县并不因此高兴，事出反常必为妖，他拿不准朱铭想要啥。

    果然，朱铭的胃口，比他想象中更大：“黑风寨周边百姓，皆为匪民也。贼寨易取，贼心难消，在下愿为县尊分忧。”

    向知县皱眉道：“不妨说得明白些。”

    “黑风寨，还有山下村落，包括茶山，我全都要了！”朱铭当即说得够明白。

    向知县心头一惊，继而有些恼怒：“贤侄恐怕吞不下吧。”

    “吞得下，”朱铭说道，“那里都是无主之地，村中全是匪民，请问县尊如何安置？”

    向知县说：“还没想好，等攻下贼寨再议。”

    朱铭说道：“此地偏僻，地窖中若有田产，恐怕县尊也是卖掉。黑风寨同样如此，茶山、田亩都须卖掉，可又能卖给谁呢？若是卖给贪婪之辈，一两年内，匪民必反。在下虽不才，却可教化匪民，以为县尊分忧。”

    向知县还在犹豫，他想攻下黑风寨再捞一笔。

    朱铭突然按住剑柄，锵的拔剑出鞘，弹剑立誓：“某凭此剑，当可驯善匪民，保证县尊任期之内，绝不会有一个匪民生事！”

    向知县吓得连退几步，惊恐看着宝剑：“便……便依贤侄所言。”

    黑灯瞎火，偏僻村落，地窖里还有许多财货，他怕自己突然意外死亡。

    “县尊莫慌，在下只是发誓为县尊分忧。”朱铭连忙还剑入鞘，做出一副惶恐模样。

    向知县尴尬笑道：“俺知贤侄心意，那些匪民，个个凶狠，非贤侄不能驯服。”

    朱铭瞬间伏低身体，点头哈腰说：“县尊请上船，地窖里的财货，我即刻让人抬出去。”

    “好，好，有劳贤侄了。”

    向知县踱步出屋，来到院中，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背心已经湿透。

    这见鬼的西乡县，他是半刻都不想多留，下次考核政绩必须送钱，早早离开此地才能安心。

    西乡县里，就特么没一个好人！

    朱铭站在屋内只是冷笑，他不怕向知县反悔，至少在攻下黑风寨前不可能翻脸。

    朱铭有足够的时间，去掌握那三百多个弓手，这在西乡县是无比强大的力量。

    即便，这些弓手只是暂编的，剿匪结束就会全部解散。

    区区一介布衣，得了个临时差事，便敢以小博大威胁知县，这属于极度冒险之举，稍不注意就要粉身碎骨。

    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朱铭必须去舍命弄险。

    靠着老爸在家种地发财，那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按照荀子的王霸理论，朱铭今夜所行之事，完全称不得“霸道”，更与“王道”毫不沾边，属于残缺不全的低级“强道”。

    所以，接下来还要行王道与霸道。

    王道是争取人心，霸道是多结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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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3【与子同食】

    好在地窖里不全是铁钱，还有金银铜钱，否则搬起来够累人的。

    或许是被朱铭吓到了，向知县变得大方许多。

    出城帮忙弄钱的弓手，按照职务发放辛苦费，张广道得了两贯钱，古三得了一千五百钱，白胜得一千二百钱，剩下的弓手每人一贯钱。

    三十多贯铁钱撒出去，向知县以为自己能收买人心。

    但他完全想岔了！

    今夜出城的那些弓手，全都来自上白村，而且是朱铭喊出营房的。向知县高高在上，距离他们太过遥远，无论弓手获得多少好处，都会认为是朱铭带着他们赚钱。

    大家脱下外衣，将铁钱缠在腰间，再穿上衣服藏得严实。

    坐船回城已是下午，一筐又一筐财货，从码头抬到县衙内院。虽然用东西遮住了，但脑子不傻的都知道，向知县肯定发了笔横财。

    直至傍晚，全部搞定，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向知县还在酒楼点了外卖，让店家把饭菜送到家里，款待他们一番才高兴送走。

    “尔等先出去。”向知县对奴仆说。

    几个家仆躬身退下，屋里只剩向知县一人。

    这货瞬间卸下所有伪装，扑过去抓起一把银钱，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再捡起为数不多的金钱，不光抚摸，还贴到鼻下闻气味，那味道让他无比陶醉。

    一千多亩偏僻田地，就算全部贱卖，也能卖个七八百贯。

    再加上现金，向知县这次弄到五千贯左右。

    放在开封，五千贯屁都不算。

    可这是西乡县啊，向知县每月只有正俸12贯、加俸4贯、禄米4石，另有2顷职田收租子。

    如此偏僻小县，连公用钱（招待费）都没有，迎来送往还得自己掏腰包，灰色收入只能从夏粮、秋粮当中截取（税额达到九成叫做“破分”，多余赋税可由官员自行处置）。

    到此上任大半年，向知县除开正常收入，仅捞到一百多贯孝敬钱。

    两顷职田的租子，以及夏粮和苛捐，至今也还没收上来。向知县囊中羞涩，家里穷得都快跑耗子了。

    如今却有五千贯摆在他面前！

    金的，银的，铁的，甚至还有铜的，全都是迷人小可爱。

    干掉祝主簿之后，接下来的茶叶走私，也会给他送来孝敬钱，向知县只是想想就激动不已。

    什么卢官人，什么白员外，什么黑风寨，他们想干啥就干啥吧，自己老老实实不掺和。朱铭的威胁让他不痛快，但也无所谓了，能活着把钱带回老家才是正事。

    而且，平定了主簿造反案，还将攻破反贼的寨子，这特么都是政绩啊！

    当天晚上，向知县不让侍妾伺候，自个儿抱着金银钱睡了一宿。

    ……

    返回校场的路上，白胜忍不住问：“俺都得了一千二百钱，朱大哥得了多少？怎没见你身上带着？”

    朱铭说道：“向知县为人吝啬，给多了他心疼，给少了又怕我嫌弃。所以，一文钱他也不给，只许我黑风寨那边的茶山和田地。”

    张广道鄙夷说：“黑风寨都还没去攻打，这厮就胡乱许诺，恐怕到时还想反悔，朱兄弟可要留几個心眼。”

    “唉，又有甚办法？人家是知县，咱只是小小弓手。”朱铭叹息道。

    还没走到校场大门，朱铭未领到赏钱的消息，就在这三十多个弓手间传开。

    众人都愤愤不平，觉得朱铭吃亏了。

    大概晚上九点，朱铭才带人回校场，其余弓手早已休息，营房一带非常安静。

    他们忙活一天一夜，此时累得够呛，衣服不脱就钻进大通铺睡觉。

    翌日清晨醒来，依旧没人点卯，想睡到啥时候都可以。

    直至半上午，才有手力带着差役过来放饭。

    手力是在县衙打杂的差役，他处处小心伺候，看到朱铭这些临时军官就点头哈腰。

    朱铭、张广道和陈子翼三位都头，不但白米饭配肉，而且还各有一壶米酒。

    古三几个副都头，以及下面的十将，虽没有米酒喝，却也能见到肉，米饭里也没掺沙子。

    至于底层弓手，伙食居然更糟，只能喝上两碗稀粥。

    陈子翼觉得这种安排很正常，他把米酒倒上，笑问道：“你们两个，昨日给知县捞赃去了？”

    张广道顿时为朱铭鸣不平：“向知县昨日捞到几千贯，却只给俺两贯，其余弓手只一贯。朱兄弟半文钱也没拿到，只许了他黑风寨的田产，还不晓得能不能兑现。即便兑现，恐怕也要打折扣。”

    “这鸟人，真是小肚鸡肠，枉费咱们为他卖命，”陈子翼对向知县观感更差，安慰道，“朱兄弟莫忧，俺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帮你拿到那些田产！”

    “陈家哥哥有心了，”朱铭指着正在领饭的弓手，“士卒操练，颇耗体力，怎能一天吃两顿稀的？咱们打仗可要拼命，让士卒吃这些，他们还会搏命厮杀吗？”

    陈子翼摇头说：“应付差事而已，他们只求保命。”

    “那便是了，”朱铭说道，“都是一起应征的弓手，陈家哥哥是兄弟，那些弓手也是兄弟。既然兄弟被克扣伙食，陈家哥哥能坐视不管？”

    陈子翼认真思索，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点头说：“得让知县多拨些钱粮。”

    朱铭却说：“知县拨下的钱粮再多，也被那些胥吏克扣完了，暂且跟他闹上一闹。”

    “怎么闹？”陈子翼问。

    “且看我的！”朱铭猛然站起。

    他走到正在放饭的手力面前，手力笑脸相迎，忙问：“朱都头可是饭菜不够？俺明日再多备一些。”

    朱铭指着桶里的稀粥，质问道：“咱们前两日卖命厮杀，把反贼祝主簿都斩了。校场弓手，哪个没有功劳苦劳？这还要每日操练，再去跟黑风寨的贼人拼命，你便让兄弟们吃这等猪食？”

    排队领粥的底层弓手，齐刷刷看向手力。

    他们心中早有怨言，只是敢怒不敢言，此刻有朱铭带头，不满情绪立即被引发出来。

    手力一个劲儿赔笑：“都头，俺就是应差的杂役，上头不给足钱粮，俺也变不出大鱼大肉来。”

    朱铭撸起袖子呵斥道：“你既做不得主，便让能做主的来，只给你两刻钟时间。还不快滚！”

    手力吓得飞跑出校场，到了大街上，他实在不知道该找谁。

    磨磨蹭蹭一番，手力来到粮库，对斗子说：“弓手嫌饭菜难吃，让多给些钱粮伙食。”

    斗子就是粮库的库管，也属于轮差役吏，冷笑道：“俺只是看粮的，又不是管粮的，上头不发话，俺怎敢多给粮食？”

    手力无奈，转身离去，既不敢去县衙请求拨给钱粮，也不敢回校场面对那群弓兵。

    却说在校场当中，朱铭把三百多弓兵，都叫过来发话：“早晚一顿饭食，还都是稀的，伱们可吃得饱？”

    “吃不饱！莫说校场操练，便是乡下农忙，壮劳力也要吃干的。”

    “何止是稀的，稀饭里还掺了沙子！”

    “菜也不好，全是咸菜。”

    “俺那天可杀了一个贼人，白给知县卖命了！”

    “……”

    弓手们嘈杂起来，纷纷发泄不满，刚开始还只是埋怨，渐渐的就开始怒吼。

    朱铭把自己吃的白米饭，倒进装稀粥的木桶里，又把肉食倒进装咸菜的木盆里。

    他对弓手们说：“我虽做了都头，却跟大夥一般，都是乡下应募的弓手。古书有句话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意思就是，不要说自己没衣服，我的衣服，就是你的衣服。我有衣服穿，就不会让你冻死。这便是同袍，这便是袍泽兄弟！诸位可愿做我的兄弟？”

    “俺愿意！”白胜大呼，第一个捧场。

    “俺也愿意！”

    “俺要跟朱都头做兄弟！”

    “算俺一个！”

    “……”

    弓手们越来越激动，朱铭又说：“已经领到饭菜的，都倒回桶里，咱们重新来分。古有与子同袍，今有与子同食！”

    白胜作为十将，吃的也是大米饭，他飞快把自己的干饭，倒进桶里的稀饭当中。

    见此情形，底层弓手也陆续上前，把领到的饭菜全部倒回去。

    “够义气！”

    张广道一声赞叹，端着饭菜过来。他手下的副都头和十将，自然也有样学样。

    那些浪荡子，全都看向陈子翼。

    “好手段，俺便陪你做一场。”陈子翼也拿出自己的饭菜，那些浪荡子立即跟随。

    陈子翼不但读过书，还知道吴起吮疽的典故。

    朱铭这套邀买人心的做法，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也可以这样做，只是犯不着。因为弓手是暂编的，剿匪完毕就要解散，何必为了几个农民，跟县衙吏员闹得不痛快？

    不过嘛，既然朱铭挑头闹事，陈子翼也乐意奉陪，心头爽快比什么都重要。

    朱铭亲自拿起大勺，将干饭和稀饭拌匀，又将肉菜和咸菜混合，朗声呼喊道：“都过来领饭了！”

    校场气氛，瞬间欢快起来。

    虽然还是稀的，但感受不一样了。

    待所有人都领完饭菜，朱铭又说：“有饭同吃，有酒也当同饮！”

    他端起酒壶抿了一口，便递给旁边的弓手。

    那弓手也抿一口，立即传下去。

    大家都很自觉，只是尝尝味道，因为酒太少了。

    即使只能尝味道，也跟喝了蜜一般，感觉无比的美味。

    军心涣散的暂编弓手，终于有了点军队的味道，在吃饭这件事上已经一条心。

    此刻他们只认朱铭，眼里没有知县和官府，因为朱铭能带着他们吃肉喝酒。

    “嗙……”

    等所有人把饭菜吃完，朱铭猛地将饭碗砸碎，怒吼道：“那手力还不回来，定是要不到钱粮。尔等且随我去县衙，不能让兄弟们吃干的，这个都头我就不当了！跟我一起喊，闯县衙，吃干饭！”

    “闯县衙，吃干饭！”

    “闯县衙，吃干饭！”

    “……”

    三百多个弓手，齐声呼喊起来。

    放在前几天，他们绝不敢这样做，县衙对他们而言就是天。

    但经过了一场厮杀，这些人都见过血。如今又被朱铭鼓动情绪，一个个胆子陡然变大，更何况天塌下来有朱铭顶着。

    朱铭又说：“莫要带兵器，那样就是造反了，咱们只是去闹粮的。都空着手跟我走！”

    陈子翼低声问张广道：“这位朱兄弟，究竟是啥来头？”

    “自是英雄好汉。”张广道回答。

    “哈哈，确是英雄好汉，”陈子翼大笑，“俺今日便陪他闹一场。”

    三百多弓手，浩浩荡荡离开校场，直往县衙大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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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4【大闹县衙】

    两个灰衣公人，执仗守在县衙门口。

    见数百弓手怒气冲冲走来，起初并未在意，还以为他们只是路过。

    直到朱铭走向大门，二人连忙上前：“朱都头，可有事求见县尊？你们走偏门便是，今日县尊不办公，正门这里走不通的。”

    “有奸吏克扣弓手口粮，我们是来闹粮的，”朱铭一把将其推开，呵斥道，“闪一边去，莫要逼我们动手！”

    谁不晓得向知县昨日发了横财？

    谁又不知那笔横财，是朱都头帮忙带回来的？

    在衙役们眼中，朱铭绝对是向知县的心腹红人。更何况，还有三百多弓手同来，这两个看门的根本不敢阻拦。

    “快进去报信，要出乱子了！”

    朱铭带人快步往里走，突然想起自己不认识路，随手抓了个打杂的：“户案在哪边办公？快快带路！”

    弓手们的钱粮，自然该到县尉司去领。

    但县尉一直由祝主簿兼任，如今已凉透了。县尉司那些管事儿的，也是祝主簿的亲信，一并被弓手们干死。

    今天闹粮，只能找户案贴司。

    何贴司是白二郎的亲信，他接到消息有些慌乱，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刚踏出门槛就跟朱铭撞上。

    朱铭一把揪住其衣领，问道：“哪個是户案何贴司？”

    何贴司连忙套近乎：“俺就是何贴司，俺是白押司的人。”

    “我管你是谁的人，”朱铭怒喝道，“弓手拼命杀贼，你却克扣钱粮。每天吃两顿稀的，如何还有力气操练？”

    何贴司辩解道：“俺也是按惯例发粮……啊！”

    没等这货说完，朱铭一拳头就砸过去，喝问道：“你真是按例发粮？”

    这拳打在何贴司脸上，他头昏眼花道：“真是按……哎哟！”

    朱铭又是一拳头，何贴司的鼻血都流出来。

    “打得好！”

    “打死这贼厮，叫他让俺吃沙子！”

    见到何贴司被打出血，弓手们欢呼喝彩，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来一下。

    “县尊仁爱百姓、体恤士卒，谁不知道他是个好官？”朱铭开始扣帽子了，“你这鸟人，欺上瞒下，定将县尊拨发的钱粮克扣了！我且问你，明日弓手伙食，吃干的还是稀的？”

    何贴司是真怕了，忙不迭说：“干的，明日吃干的……啊！莫打了，莫打了，好汉饶命！”

    朱铭连扇几个耳光，又问：“饭里还掺不掺沙子？”

    “不掺，不掺，”何贴司害怕继续被打，飞快叫喊道，“俺让粮库发好米，都是大白米，好汉饶俺一命！”

    “废物！”

    朱铭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大步踏进户案办公室，指着里面的文吏说：“今日只略施惩戒，谁敢再克扣钱粮，我先把他打得半死，再拖去县尊面前评理！尔等可都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

    几个文吏连忙答应，生怕自己说得太慢，也被这姓朱的胖揍一顿。

    朱铭这才作罢，转身喊道：“我们走，回校场操练去！”

    “操练去！”

    “俺听朱都头的！”

    “今天真个痛快，朱都头是条汉子。”

    “换作是俺，便把这奸贼打死！”

    “……”

    弓手们心情畅快无比，七嘴八舌吼叫起来，在县衙六案班房前喊得震天响。

    便是旁边的礼案、吏案，文吏们都吓得面如土色。他们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趴在门后偷看，害怕弓手冲进来见人就打。

    陈子翼跟朱铭一样没心没肺，不怕把事情闹大，拍手笑赞道：“朱兄弟好手段，真个威风凛凛，得空了一起吃酒去！”

    “等灭了贼寇再吃酒。”

    朱铭往外走几步，忽然想起个事儿，回头质问何贴司：“县尉司兵器不堪用，我们买了些竹子锅盖，县尊已答应拨钱来，为何现在都没见到？”

    何贴司捂着脸连连后退，指向县衙大堂另一侧，惊恐道：“已经拨钱了，在兵案那边。”

    朱铭当即撸起袖子，朝兵案班房走去。

    兵案的胡贴司慌忙大喊：“钱，快拿钱来！”

    不等朱铭走近，胡贴司已捧钱迎上，屈身赔笑道：“钱在这里，俺本想下午送去，不料朱都头上午便来了。”

    “就这些？”

    朱铭扫视一眼，虽然没细数，但顶多有两三百钱。

    胡贴司忙说：“户案只给了这多。”

    “嗯？”朱铭转身看向何贴司。

    何贴司早已鼻青脸肿，尖叫道：“还有的，还有的，快快取钱来！”

    好不容易凑足一贯，朱铭不甚满意：“当我是来讨饭的乞丐？”

    何贴司吓得两股颤颤，语气中甚至带着哭声：“好汉容秉，县尊只拨了这么多。”

    “我却不信，恐怕还有。”朱铭举起拳头。

    何贴司慌忙忙喊：“有，好汉要多少有多少！”

    朱铭把拳头散开，变成巴掌说：“五贯才够。”

    “便是五贯，快快给钱！”何贴司朝着户案文吏们吼。

    朱铭吩咐白胜：“带人去拿钱。”

    白崇武早就闻讯赶来，一直站在暗处冷眼旁观。

    等朱铭要带着弓手离开，白崇武才笑盈盈走出来。他的绰号是“笑面虎”，见谁都笑脸相迎。

    “朱都头慢走，”白崇武笑着拱手说，“钱粮之事，都是误会，或许下面哪个小吏克扣了。”

    朱铭一改之前的嚣张暴躁，瞬间变得温文尔雅，他甚至把撸起的袖子放下来，如同士子一般作揖：“白二哥既然这般说，那就定是场误会。”

    白崇武拉着朱铭的手：“俺送贤弟出去。”

    “请。”朱铭谦让道。

    一直把朱铭礼送出县衙，白崇武这才折身返回，六案贴司齐刷刷迎上来，请求白崇武严惩朱铭和一众弓手。

    被打得最惨的何贴司，鼻孔里还塞着草纸止血，哭哭啼啼告状道：“二哥，这姓朱的欺人太甚，万万不能轻易放过。”

    白崇武收起笑容，问道：“伱们可知，那些弓手日夜操练，是要去剿灭黑风寨的贼寇？”

    “俺知道。”贴司们回答。

    白崇武咬牙切齿，瞪着六案贴司，厉声说道：“你们可知，黑风寨贼人劫掠俺家，俺九十岁的老祖母殁了！”

    “知……知道。”贴司们全部低头，不敢与白二郎对视。

    白崇武双眼通红，嘶声怒吼道：“弓手要给俺老祖母报仇，尔等竟敢克扣钱粮。此事传出去，那些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是俺在授意。俺成什么了？俺便是那不孝子孙！滚！全都滚！”

    几个贴司连忙退下，他们是真不占理。

    其中还有两人，是老白员外亲手提拔的。弓手要给他们恩主的亲妈报仇，他们却还伸手弄钱，传出去全是不忠不孝之辈，比贪污军粮的性质更为恶劣！

    话虽如此，但他们依旧怨恨朱铭。

    尤其是被当众暴打的何贴司，那么多人看着，他必然成为笑料，跟社死没啥区别。

    白崇武怒气冲冲回自己办公室，坐着沉思良久，突然自言自语：“这个朱大郎，还真没看出来，年纪轻轻便是那般豪强人物。”

    朱铭的做法，在白崇武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一个临时任命的白身都头，敢带着随时可能解散的弓手，直接冲进县衙暴打贴司，强行索要被克扣的钱粮。

    他就不怕事后被人报复？

    联想到昨天向知县发了笔横财，全程由朱铭带人帮忙，白崇武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朱铭……投靠了向知县！

    祝主簿已经死了，向知县若想掌控县衙，就要跟衙吏们正面撞上。

    向知县手底下没人，必须借助外力。而朱铭和那群弓手就是外力，虽然随时可能解散队伍，但向知县一声令下就能重新召集。

    说不定，今天朱铭大闹县衙，也是向知县在暗中授意！

    白崇武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他已经猜到了真相。

    由于宋代严禁地方官私聘幕僚，知县身边连个师爷都没有，发展到南宋就彻底失控，掌权的衙吏被呼作“立地知县”（明清师爷，不是电视剧里那样拿把折扇只出主意。挂号师爷掌管文书，刑名师爷断案判狱，钱谷师爷征税管钱，这样才能控制县衙。谁敢在宋朝这么做，可以告他意图谋反。嗯，金兵南下时除外，岳飞手下就有一堆幕僚）。

    北宋的地方状况，虽然不如南宋糟糕，但从哲宗朝开始就一路下滑。

    知县不揽权还好，衙吏们非常配合，并在配合当中欺上瞒下、大捞好处。一旦知县想要揽权，或者想干什么正事儿，就要跟衙吏们爆发激烈冲突。

    白崇武认为，朱铭是向知县的一把刀，是悬在衙吏们头顶的一把刀。

    唉，虽死了一个祝主簿，恐怕县衙依旧难以安稳。

    大家和和气气，一起捞钱多好，何必要打打杀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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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5【小鸟保卫战】

    出得县衙，朱铭让弓手们都回校场，自己只带几个人去采购武器。

    来到铁匠铺，店家认得他们，知道是铲除了祝主簿的弓手。

    “几位官人要买啥？”店家热情相迎。

    朱铭说：“六十把梭镖，寻常大小。再来四十把梭镖，比寻常更细些。”

    店家为难道：“官人容秉，俺这里不能打造兵器。”

    就算是非管制武器，也不能随意打造，必须有官府颁发的牌照。

    朱铭不耐烦道：“莫要恁多废话，我们是去杀贼的，县尉司发的兵器不堪用。你就直说吧，一百把梭镖要打多少时候？不需太精细，结实能用便可。”

    店家想了想说：“若不求精细，半个月就能造好。”

    “只给你十天时间，这是定钱。”朱铭扔下一贯铁钱就走。

    “官人慢走。”店家礼送他们出门。

    接着又去购买粪叉，店铺里的成品不够，朱铭干脆让人出城，去城郊的农民家里买。

    又扯来一匹麻布，拿回校场做旗帜。

    当朱铭再次来到校场时，弓手们正在吹牛逼，精神面貌远强于昨日。

    “朱都头回来了！”

    “都头这边坐，俺给都头搬交椅！”

    “……”

    弓手们纷纷过来迎接，将朱铭给团团簇拥。

    就连那些浪荡子，以前只听陈子翼的，现在也对朱铭热情无比。

    今日之事，实在太爽了！

    朱铭却对张广道和陈子翼说：“今天没吃饱，就不拼命操练了。无规矩不成方圆，既要练兵，就得先定规矩，两位哥哥把兵聚起来。”

    “该当如此！”陈子翼想看看朱铭怎样练兵。

    不片刻，三百多弓手在校场站好，那队形歪歪扭扭的，还比不上中学生军训。

    朱铭站在台上训话：“战阵厮杀，不是儿戏，是要搏命的。前两日围捕反贼祝宗道，许多士卒临阵脱逃。由于事先没定规矩，我就不追究了，今后可没这般容易！”

    “我的规矩很严，违令者要砍头。”

    “不怕死的，选做正兵。受不住的，选做杂兵。”

    “不怕死的好汉，全都站出来！”

    因为大闹县衙的事情，众人都对朱铭服气，此刻脑子一热，瞬间就站出一大半。

    还有不少人，本来在犹豫，见状也跟着出列。

    之前已被选为军官的，都不愿放弃身份当杂兵，一个不少全昂首挺胸站前面。

    “很好！”

    朱铭继续说道：“我的鸳鸯阵，十人一队，算上头领，就是十一人。暂编为十九队，算上别的，大概要二百一十几個正兵。兵额有多，现在放弃者，可以自行退后。尔等放心，便是做了杂兵，也能每日吃干饭。”

    等待片刻，有十多人退回去。

    正兵人数还是过多，朱铭决定在原计划上扩编。

    朱铭开始宣布军法，怕复杂了不好懂，只缩减为几条：

    “第一，军中不准赌博，违令者五军棍，带头赌博者二十军棍，打死活该；”

    “第二，军中不准喝酒，违令者五军棍，带头喝酒者二十军棍，打死活该；”

    “第三，每日辰时二刻（早上七点半）点卯，无故迟到者十军棍，该队首领二十军棍，打死活该；”

    “第四，操练时不听军令者，罚十军棍，打死活该；”

    “第五，行军之时，逃兵砍头。”

    “第六，作战之时，击鼓前进，敲锣撤退。怯战退缩者，格杀勿论！”

    “只这六条，没听明白的，自去问身边袍泽。莫再喧哗……他娘的，全都闭嘴。谁再乱讲话，就是犯了第四条！”

    六条军规还没说完，校场里就嘈杂起来，嘤嘤嗡嗡如同菜市场。

    朱铭完全没有治军经验，他忘了先编一个军法队，此刻都不知该让谁去执法。

    “古三出列！”朱铭大喊。

    “在！”

    古三快步上前。

    朱铭问道：“你就没个大名？”

    古三回答说：“俺大哥叫古一刀，俺二哥叫古二枪，俺叫古三剑。这名字不顺口，旁人便喊俺古三，有时也反着叫古剑三。”

    朱铭忍不住吐槽：“刀枪剑戟，你若再有个弟弟，怕是该叫古四戟。”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古三也笑着挠头。

    朱铭说道：“行三者为叔。剑者，古之圣品。你就叫古叔圣如何？”

    “多谢都头赐名！”古三高兴道，新名字可威风得多。

    朱铭笑容一敛：“古叔圣听令！”

    “在！”古三昂首挺胸。

    朱铭下令道：“去挑十个正兵，编做军法队。若有违反军令者，不论是谁，给我往死里打！”

    “是！”古三立即去选兵。

    朱铭看向那些还在笑闹的：“你们尽管闹腾，等军法队编好，我看今天要打死几个！”

    距离朱铭最近的几排弓手，闻言立即闭嘴，渐渐的后面也安静下来。

    “很好！”

    朱铭终于满意了，又对张广道和陈子翼说：“伱们两个，每人选出一个副手、六个队长，再让那三个队长去选兵。”

    “遵命！”

    二人知道朱铭动真格了，不敢再说废话，连忙跑去选人。

    等他们两个选完，朱铭再去挑剩下的。

    重新编练的弓手，情况如下：

    朱铭，领一个亲卫队、一个军法队、六个战队。包括军官、传令官在内，共计94人。

    张广道，领六个战队。包括军官、传令官在内，共计69人。

    陈子翼，领六个战队。同上。

    又选出击鼓手、鸣金手、旗令手十余人。

    再从杂兵当中挑选，每队配发两个伙兵，专门负责割首级……嗯，改为割耳朵，且只割右耳。

    朱铭说道：“军纪再补一条，杀贼之时，按队记功。所有战兵，只许杀敌，不得哄抢财货和首级。财货与首级，只许各队的伙兵来收割。财货皆要上交，由我统一分配。违令者，斩！听到没有？”

    “是。”弓兵们稀稀拉拉回应。

    朱铭怒吼：“大声点！”

    “是！”

    众皆大喊。

    上午大闹县衙，索取钱粮，收买军心，全在为此刻练兵铺路。

    如果不去县衙闹一场，朱铭根本难以服众，练兵也没法练下去。

    接着又具体安排兵种，最为勇壮者做刀盾手，左手持锅盖，右手持短兵。祝宗道和他手下那些老贼，贡献了二十多把刀，全部配发给刀盾手。

    其余兵种也选好，暂时用木棍之类代替。

    这天只是熟悉阵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位置，然后就开始练习号令。

    练兵时间不够，只能进行简化。

    即，听到鼓声往前冲，听到锣声往后退，所有士兵都要跟着旗帜和锣鼓进退。

    “咚咚咚咚！”

    “当当当当！”

    校场内反复响起锣声和鼓声，弓手们的表现，让朱铭不忍卒睹。

    给他们安排好的阵型，站着不动时还好。一旦前进或后退，都全他娘乱套了，特别是撤退，跟溃逃没啥区别。

    朱铭只能亲自下场，操练自己的亲卫队，然后让其他弓手都看着。

    “执法队！”

    “在！”

    古三……古叔圣带人过来。

    朱铭说道：“你们拿着棍子，哪个乱走，就冲上去打！击鼓！”

    “咚咚咚咚！”

    鼓声响起，亲卫队列阵向前。

    走着走着，一个长枪手就乱了，已快走出狼铣手和镗钯手的保护范围。

    朱铭立即喊道：“左侧第二个长枪手，出列领罚！今日初练，阵法不熟，只给三军棍。”

    古叔圣带人就冲上去，把那长枪手拖到场边，扒了裤子打屁股。

    都是自家兄弟，打得并不狠。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却极强，脱裤子时鸟都露出来了。

    眼看着此人受罚，其余弓手轰然大笑，反正没轮到自己，可劲儿看热闹便是了。

    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

    等亲卫队练得稍微像样，朱铭便让所有弓手一起练，而亲卫队和军法队负责盯着。

    哪个走错了，直接拖出去打屁股。

    校场练兵，已变成遛鸟大赛，各式各样的鸟儿争雄斗奇。

    傍晚放饭，伙食终于正常。

    虽然依旧是按军职安排，小兵怎也吃不上肉，但总算有白米饭吃，而且蔬菜当中也有了油水。

    面对可口饭菜，被打屁股的怨气，瞬间冲散了一大半。

    有两个被打屁股的浪荡子，他们本就出身小康家庭，自不在乎什么饭菜。用餐完毕，悄悄跑去跟陈子翼说：“陈大哥，那姓朱的虽然讲义气，却不该这样罚俺。俺就走错了几步，一顿板子便打来了。”

    “就是，”另一个浪荡子说，“虽打得不痛，却着实丢人。俺的鸟那般大，竟有人嘲笑俺鸟小。”

    陈子翼忍俊不禁：“确实不怎大。”

    那浪荡子说：“已经不小了，许二比俺的还小，只不过今日没被脱裤子。”

    陈子翼拍拍此人肩膀，语重心长说：“就算为了不露鸟，你今后也当好生操练。你那浑家，也该多回去看看，莫要被宵小占了便宜。”

    那浪荡子胀红了脸：“俺的鸟真不小！”

    “的确不小。”陈子翼安慰道。

    第二日，继续操练。

    伙食已经得到改善，练起来更有力气了。

    而且都特别积极，阵型比昨日整齐得多，他们在打一场小鸟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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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这几章的问题

    你们不满意，我同样不满意，我感觉节奏完全乱了。

    大概两个原因：

    第一，隔壁同时有两家人在装修，戴耳机都扛不住那噪音。现在已经日夜颠倒，晚上码字，白天睡觉。白天也睡不安稳，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第二，为了3月10日上架加更，所以在存稿。

    本人的极限就是一天两章，想存稿至少得写三章。

    开头几万字，反复修改了很多次，所以读起来很流畅。十万字以后的章节，都是发布的前一天写的，不计查资料的时间，码字加修改每章平均耗时四个小时以上。其中有一章，反复修改，用了六個小时。

    一天写三章，甚至一天四五章，我都能做到，但写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认识。

    目前存稿有三章，大概一万一千字，说实话质量不咋地。而且我现在脑子昏昏沉沉，改都不知道怎么改。

    所以我决定缓一缓，3月10号上架，更新肯定在五章以下，甚至可能只有四章。11号开始，恢复两更。

    写了十多年书，知道双穿是找死，但总想玩点花活。可能已经玩脱了，这本书的各种数据，一直就那个样子。

    除了订阅，啥都不求了，只求慢慢把这本书写好。

    上架那天的感言，也懒得写了，这个就当是上架感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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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6【思想工作】

    钟迈今年二十二岁，家住城南码头，祖传食肆一间。

    日子过得虽不富裕，相比穷人却也绰绰有余。

    他与嫂嫂的关系不好，只因不喜在家中帮忙，整日跟着一群浪荡子厮混。

    陈大哥说要来做弓手，他便跟着来了。

    没别的想法，就是图个新鲜，尝一下当兵剿匪的滋味。

    前几天围杀祝宗道，钟迈打得很爽，补刀干死了一个贼人。事后吓得腿脚发软，随即又兴奋不已，逢人便吹嘘自己力战三贼。

    昨日开始的训练，让钟迈叫苦不迭。

    连续两天，他总共挨了九军棍。即便军法队打得不恨，屁股却也肿起来，而且还得了个绰号“细鸟汉”。

    钟迈满肚子怨气，很想偷偷溜走。

    但平时耍得好的兄弟都没走，他若当了逃兵，今后定会被笑话。

    一腔愤懑，全算在朱铭头上。

    什么玩意儿啊？

    都是应征而来的弓手，自己还家住城南，姓朱的只是個乡下人。凭啥老子要归他管？凭啥他说罚军棍就罚军棍？

    钟迈心里承认，那姓朱的少年，确实是一条好汉。

    可好汉归好汉，你也别做得太过分！

    钟迈已经决定，明天如果再挨打，他说什么都要闹一场。

    “放饭了，放饭了！”

    唉，心里再苦，也得吃饭。

    操练一整天，钟迈着实饿得不行，一瘸一拐过去领饭吃。

    却见那姓朱的直娘贼，人模狗样又在训话：“我跟陈、张两位都头商量过了，既然都是兄弟，那饭菜也该一样。我们三个都头的伙食，让手力折算一番，换成更多的士卒伙食，好歹让兄弟们吃得更饱。”

    陈子翼也说：“诸位副都头和十将，你们可以自己选，吃以前的饭菜也行，跟兄弟们一起吃也可。”

    这特么就是道德绑架，三位都头已经做出表率，中层军官哪还能开小灶？

    一个二个，全部把自己的饭菜，倒回去跟大家混合。

    钟迈蹲在一旁狼吞虎咽，他屁股痛，不敢坐着。填饱肚子就回营房，趴在大通铺长吁短叹。

    忽地，房门被推开。

    姓朱的混账走进来，笑着问他：“钟兄弟可还好？”

    钟迈没好气道：“死不了。”

    朱铭走到他身旁说：“我自己掏钱，在城里买了些跌打酒，快把裤子脱了擦一擦。”

    钟迈依旧趴着：“放那里便是，俺自己会擦。”

    “伤了臀部，自己怎好擦？把裤子脱了，我来帮你。”朱铭说。

    钟迈岿然不动，只趴那儿装死，心里还在鄙视：打俺的是你，做好人的也是你，俺才不理会你的虚情假意。

    朱铭用和蔼的语气问道：“心里有怨气？”

    钟迈回答：“没有。”

    此时已有几个弓手回房，见了朱铭纷纷问候，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拥戴。

    朱铭对众人说：“这剿匪也是打仗，打仗就难免死人。我以前没打过仗，猛然做了都头，着实惶恐得很。我害怕些什么？怕我自己没本事，只能把伱们带去剿贼，却不能把你们带回来。诸位兄弟，家中都有妻儿老小。不说战死在外面，就是缺了一条胳膊，我又怎跟你们的家人交代？”

    一个弓手说：“都头莫讲这些，俺就服你。都头自己能吃肉喝酒，却带俺们去县衙闹，还不是为了让俺们能吃上干饭？”

    “对，就凭这个，俺便听都头的。”另一个弓手附和道。

    朱铭问第一个弓手：“家里有几口人？”

    弓手回答：“算上还在吃奶的娃娃，俺家有九口人。”

    朱铭又问：“家里有几亩地？”

    弓手回答：“三十多亩，一大半是山地，也种不出几个粮食。夏粮秋粮交了，还要交许多杂税，家里那点地根本不够吃，还得再佃耕几亩富户家的好田。”

    “那可辛苦得很。”朱铭感慨道。

    又有一个弓手说：“俺家更苦呢，家中六口人，却只十几亩薄地。不论农闲农忙，都要去打长短工，一天不干活就得饿死。这次招募弓手，本来选了李员外家的郎君，他家不愿出人，便叫俺去顶上。李员外还算仁义，俺做一天弓手，便按短工给一天工钱。”

    朱铭说：“兄弟们不容易，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们若有个三长两短，家中妻儿老小还怎么过日子？我规矩定得严，动辄打军棍，只为让你们练好本事。去了黑风寨剿匪，有本事的人，总比没本事的更容易活命。是不是这般道理？”

    “就是这般道理！”

    “都头尽管打就是，俺扛得住！”

    “……”

    钟迈趴在一旁听着，感觉这些农家子都是傻瓜，被姓朱的几句话就说得晕头转向。

    但不可否认，他也听进去了，姓朱的定下规矩，并不是一味在呈威风。

    朱铭又问钟迈：“钟兄弟家里有几口人？”

    “八口。”钟迈已经愿意交流。

    朱铭再问：“可曾娶妻生子。”

    钟迈说道：“都有。”

    朱铭顺着他说：“嫂子操持家务，定然贤惠得很。”

    想起自己的老婆，钟迈不由露出笑容：“她确实贤惠，就是平日里话多，俺做什么都要念几句。”

    “这是嫂子在关心钟兄弟啊，娶到如此贤妻，着实让人羡慕。”朱铭感叹。

    钟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却还在嘴硬：“俺是大丈夫，自会做事，用不着妇人来管。”

    朱铭继续说：“话虽如此，可钟兄弟若被贼人杀伤，嫂子怕得心疼到要死，恨不得自己为钟兄弟挨一刀。”

    钟迈开心笑道：“她怎有那般好？”

    朱铭反问道：“嫂子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钟兄弟这般好男儿，整个西乡县又能找到几人？嫂子嫁过来，必对钟兄弟死心塌地。”

    “俺……俺也没那般好，都说俺是浪荡子。”钟迈心里总算舒坦了，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朱铭拿出药酒：“把裤子脱了吧，我给朱兄弟擦擦。”

    钟迈利索脱掉裤子，又说：“俺自己来就行，不劳都头费心。”

    说话间，朱铭已把药酒倒在手心，按住钟迈的屁股开始揉搓。

    钟迈趴在通铺上直乐呵，哪还有半点怨言？

    光着屁股被一阵揉搓，钟迈感觉自己应该找点话说：“俺以前只服陈大哥，现在对都头也服气得很。昨日大闹县衙，把那何贴司打得皮青脸肿，俺虽没亲自动手，却也看得心头爽快。”

    “既爽快了，今后可要认真操练。”朱铭叮嘱道。

    钟迈当即表态：“俺要是练得不好，都头尽管打板子，喊一声痛便称不得好汉！”

    朱铭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咱们虽是兄弟，执行军法却不留情面。”

    钟迈说道：“坏了规矩，就该认罚，俺也讲道理的。”

    陈子翼站在门口，已经观察好一阵。

    他知道朱铭在收买人心，却对此并不反感，反而还有些佩服。

    换作是他，绝对没这般耐心。

    “啪！”

    朱铭在光屁股蛋上拍了一下：“擦好了，今晚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操练，我去别的营房转转。”

    “俺送都头。”钟迈提起裤子说。

    被钟迈送到门口，朱铭朝陈子翼点头微笑。

    待朱铭走远了，陈子翼问道：“屁股还疼不疼？”

    钟迈笑嘻嘻说：“不疼，都头那药酒管用得很，俺下次也买些回家备着。”

    “真不疼？”

    陈子翼一脚踹过去。

    “哎哟！”

    “痛痛痛痛痛……”

    钟迈捂着屁股，发出痛苦的叫唤声。

    “哈哈哈哈！”

    屋里的弓手幸灾乐祸，虽然白天练得很累，可这军中气氛却愈发融洽。

    当天晚上，所有受罚的士卒，朱铭都亲自去擦药酒，顺便借机跟弓手们拉家常。

    如此举动，在弓手们看来，朱铭即便做了都头，却从来没有高高在上，还是那个带他们闹粮的好兄弟。立规矩是为他们好，打军棍也是为他们好，坏了规矩挨打，纯属他们自己活该。

    翌日继续操练，钟迈鼓足了精神，生怕自己练得不够好，对不起朱都头的一番苦心。

    陈子翼看着如此奇景，走到张广道身边，不禁感慨：“以前只在书上，晓得名将如何带兵。可书上看到的，总不如亲眼所见。俺现在虽明白了，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

    张广道说：“俺不管什么名将，俺只知道，人心是肉长的。你把人当兄弟，别人自也把你当兄弟。”

    陈子翼嘿嘿笑道：“当初你们造反，可也把祝二当兄弟。”

    此言一出，张广道顿时脸色阴沉，不愿再跟这货讲半句话。

    不说他们两个，就连被派来校场打杂的手力，都能明显感受到这里的变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无比震惊。

    当天下午，便有个手力跑去县衙，向胥吏们汇报校场情况。

    听完报告，白崇武和六案贴司默然无语。

    ……

    夜里，朱铭多了个习惯，喜欢坐在校场看星星。

    一是不习惯大通铺的味道，二是抽空独自静一静。

    他太累了，精神疲惫。

    三百多号人，选出两百多战兵，自己虽然搞出些威望，但资历实在过于薄弱。他必须顾及每个受罚者，每天傍晚都得去安抚情绪。

    这他娘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像钟迈那种刺儿头，换成以前，他也是一脚踹过去。爱练不练！

    夜风吹来，朱铭四仰八叉，躺在校场正中央。

    不再去想任何事情，脑子放空顺其自然，迷迷糊糊想要睡觉。

    突然很想抽根烟，老爸那里还有华子，剩下两包一直没舍得抽。

    管三百人都这么累，今后争霸天下，或许要统兵数十万，自己真能扛得住吗？

    “早点睡吧，你今天眼睛里全是血丝。”张广道的声音传来。

    朱铭问道：“张三哥有没有撑不住的时候？”

    张广道盘腿坐下，玩着小石子说：“祝二投了官府，设计埋伏咱们。俺跟姚大哥仓皇逃命，刚开始身边有六七十人。没逃几天，就只剩二三十了。姚大哥也像你这般，一停下来，就跟每个人说话。今天你这样子，让俺想起了姚大哥。”

    “可惜，你那位姚大哥没了，否则我真想跟他聊聊，”朱铭爬起来说，“走吧，回去睡觉。”

    （老王码字习惯不好，离了家就写不出来，只能硬扛装修噪音。整整一面墙的资料书，随时可能查资料，总不能把书也带出去。还有就是抽烟，不抽烟写不出来。每天两更，顺利的时候抽一包，不顺的时候抽两包，图书馆和咖啡厅与我绝缘。）

    （将就着看吧，第69章开始找回节奏，前面的我不知道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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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7【大宋周亚夫】

    朱铭练兵的第十二天。

    一艘快船在河边停下，差役飞奔上岸，径直入城去往县衙。

    “洋州公文！”差役亮出腰牌。

    门子连忙放他进去，白崇武亲自负责接待，差役却不把公文拿出来。

    不多时，向知县闻讯赶来，亲手拆开公文，读罢大喜：“钱粮可已备好？明日便能发兵了。”

    宋朝对军队管理极其严格，如果是正规军，调兵十人以上就得有兵符，否则最低都要坐牢一年。若无兵符，私自调兵千人以上，当即就给判处绞刑。

    只在遭遇贼寇攻城，或者军队叛乱时，官员才可紧急发兵。

    也即是说，如果朱铭哪天造反，跑去洋州城附近劫掠。只要他不直接攻城，知州就不得调动厢军，须得向朝廷请示……等朝廷批准下来，估计都过去小半年了。

    当然，乡兵和弓手没那么讲究，地方官还是有主动权的。

    说怂也好，谨慎也罢，向知县募集了弓手，竟然写信请示知州和通判，顺便把祝宗道作乱的事情上报。

    “自己看吧。”向知县把公文递过去。

    白崇武双手接过公文，内容很简单，让西乡县即刻出兵，早日剿灭反贼巢穴，不要耽误征粮事宜。

    至于那位祝主簿，上面连提都没提。

    一个反贼出身的主簿，降而复叛很正常，死了就死了呗，将其首级和家眷送去洋州即可。

    洋州那边，甚至懒得派人过来调查。

    向知县这些日子很快活，又纳了一房小妾，他春风得意道：“白押司，召集六案吏员，且随俺去检阅弓手。”

    “遵命！”

    白崇武立即去安排，心头难免生出许多想法。

    知县忽然要去视察军队，还把县衙吏员也带上，这是在向吏员们示威吗？

    还未离开县衙，向知县又说：“派人去请房孔目，他在洋州兵案做过公，精通兵法，熟悉战阵。出兵之前，再让他指点一二。”

    房孔目早就退休了，正在家里含饴弄孙呢。

    接到知县邀请，他连忙坐着竹舆出发，跑来县衙跟众人汇合。

    朱铭大闹县衙的事情，向知县已经听说了。并对此感到很欣慰，胥吏们控制了县衙，他是根本管不住的，朱铭跟那些人闹僵了最好。

    只要别搞出大乱子，不管哪边吃亏，向知县都能坐山观虎斗。

    甚至，还能借朱铭之手，吓唬吓唬那些衙吏。

    白崇武猜对了，向知县今天就是要示威！

    此君神奇得很，胆子忽大忽小，让人捉摸不透。

    就如在白老太君寿宴上，逼迫诸多乡绅摊派赋税，当时可谓胆大包天。接下来的表现，又怂得像是得了软骨病。

    现在却生出胆子，打算压一压胥吏们的气焰。

    总有某个时刻，向知县感觉自己又行了。等到祸事临头，才发现自己确实不行。

    衙役鸣锣开道，一行人排队出发，沿途街道鸡飞狗跳。

    “止步！”

    看守校场的弓手，竟然把知县和衙吏给拦下。

    白崇武怒斥道：“大胆，没看到县尊来了吗？”

    “朱都头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校场，”弓手毕竟是乡民出身，说着说着就变得心虚，“俺……俺这就去通报，烦请几位老爷等着。”

    向知县被无端拦在校场外，顿觉颜面大失，随即脑子飞转，从容微笑谓其左右：“俺让朱都头严肃军纪，不料他竟有名将之资。尔等可知汉时周亚夫故事？”

    “在下才疏学浅，请县尊赐教。”白崇武心中恼怒，认定这是向知县安排的。

    向知县又问房孔目：“房先生可知？”

    房孔目拱手道：“昔日汉文帝慰劳细柳军，天子驾到，竟不得入营。文帝谴使持符，诏告诸将来意，周亚夫这才放行。”

    “窥一斑而知全豹，”向知县负手而立，十足装逼道，“俺早已看出，朱成功虽然年幼，却身具练兵之才，特意将他提拔为都头。”

    房孔目连忙拍马屁说：“县尊识人之明，老朽不及万一也。”

    向知县听得高兴，当下也不再急躁，微笑着站在那里等待。

    片刻之后，朱铭带人亲自来迎：“诸位长官，快快请进。士卒不晓得轻重，刚才多有得罪了。”

    向知县昂首挺胸往里走：“不碍事，治军须严，朱都头做得极好。”

    朱铭把众人请到校场高台上，表情变得肃穆，喝令道：“击鼓聚兵！”

    “咚咚咚咚！”

    鼓声猛地响起，散在校场各处休息的弓手，拿起武器飞快朝台下集合。

    集合速度嘛，跟大学生军训差不多。

    至于队列的整齐程度，却远远不如军训大学生。

    但这已经够了，房孔目见过洋州厢军操练，多多少少是有些眼界的。他此刻露出惊容，诧异道：“短短十余日，竟能让弓手脱胎换骨，已把洋州厢军给比下去了。”

    洋州三县之地，厢军已是最强战力，居然不如训练十多天的弓手……

    向知县忽觉自己又有了面子，洋洋得意道：“俺果然没看错人，朱都头确有练兵之才。”

    白崇武看着弓手们的武器，表情迷惑道：“那是农人用的粪耙子？”

    朱铭介绍说：“确实是粪耙子，我命人将耙钩敲直，新创一种兵器叫镗钯。”

    用粪耙子做兵器？

    几个贴司低头憋笑，就连何贴司都在笑，暂时忘了朱铭暴打过他。

    房孔目忍不住问：“那么长的竹子，连枝丫也不削去，厮杀之时恐不方便吧？”

    朱铭说道：“我让铁匠打了些更细的梭镖，安在竹子的最前端，那些枝丫也有用处。此类兵器，唤作狼铣。”

    “锅盖必是盾牌无疑。”房孔目能够举一反三。

    朱铭说道：“此鸳鸯阵，盾牌手分为长牌和短牌。长牌挡箭，短牌抵挡刀枪。黑风寨山道狭窄，长牌颇不方便，因此只做了短牌。如此行事，实属无奈，找不到趁手的兵器。”

    不管有没有仇怨，在场之人，都觉得朱铭挺不容易的。

    换成是他们，早就躺平了。兵器都没有，还想让俺拼命？

    弓手搬来几把交椅，向知县居中坐下：“且演练演练那……是叫鸳鸯阵吧？”

    “就叫鸳鸯阵。”

    朱铭让一些长枪手，单独组成传统队形，去进攻列出鸳鸯阵的士兵。

    在鼓声的伴奏下，张广道率领的三队鸳鸯阵士卒，迎击陈子翼率领的四队长枪手。

    只见一支支狼铣开道，数量更多的长枪手，被干扰得只能胡乱挥枪抵挡。

    陈子翼开始分兵，选出一些长枪手，绕向侧后方攻击。

    狼铣手并没有跟着动，还在继续向前。

    陈子翼的士兵成功侧绕，粪叉改装的镗钯立即发挥作用。他们遇到敌人就往外戳，遇到兵器就往外推，粪耙子的三個叉，偶尔甚至能绞住对方兵器。

    鸳鸯阵的长枪手，在镗钯的掩护下，也跟着奋力往外戳。

    “第三队，变三才横阵！”朱铭突然下令。

    代表第三队的旗帜，猛地前后挥舞三下，继而又左右猛挥一下。

    在前方观察旗令的士兵，立即喊道：“第三队，三才横阵！”

    第三小队的鸳鸯阵，快速变阵向前。其实也不复杂，就是四个长枪手，分别选一个队友配合，一队变成三队往前杀去，甚至还能分出人手保护侧翼。

    变阵之后，战场宽度猛增。

    已经支撑不住的敌人，瞬间溃散而逃。

    紧接着，变阵之后的第三队，开始掉转方向侧击，与第二队两面夹击未溃之敌。

    陈子翼率领的长枪手，就此全线溃败。

    “好阵法！”

    向知县拍手赞叹，虽然他没怎么看懂，但也觉察出鸳鸯阵很厉害。

    六案贴司们却脸色剧变，哪里还敢嘲笑弓手的武器？

    尤其是何贴司，心里记着被暴打之仇，还想着弓兵解散之后报复。

    如今看来，这姓朱的是个豪杰，万万不能再招惹。

    不过嘛，朱铭手下的弓手，终究是要解散回乡的。等他们回去以后，按照名单挨个来，以催粮轮差为借口，今年夏天就能弄死几个！

    老子不敢找姓朱的报仇，还拿你们普通弓手没办法？

    房孔目拄着拐杖走下高台，靠近了去观察各种武器，又回来问朱铭阵法关键。

    朱铭也不藏私，房孔目无论问什么，他都详细进行讲解。

    说出去也无所谓，不把粮饷发足，哪个能练成鸳鸯阵？

    最后，朱铭总结道：“此阵适合山地沟谷作战，城中巷战也可用。但到了北方平原就不行，经不起大队骑兵冲击。”

    “可惜。”

    房孔目摇头感叹，大宋的敌人都在北方，这鸳鸯阵却派不上用场。

    朱铭还研究过白杆兵的阵法，那玩意儿全地形可用，却比鸳鸯阵更加难以练成。

    白杆兵是锥形阵，金字塔式结构。

    一个猛人在前，第二排三个人，第三排五个人，以此类推，组成25人的三角形小队。

    同样的组合方式，25个小队组成三角形旗队，25个旗队再组成三角形大阵。

    前排战死，后排补上。

    前队战死，后队补上。

    永远是三角形，永远保持进攻姿态。

    各队之间，犬牙交错，陷入其中的敌人，分分钟被撕成粉碎。

    同时，白杆兵并非全用长枪，后排也有远程武器，属于多兵种混合阵型。

    这种锥形阵法，核心精髓就是冲锋，是撕破敌阵的利器，它甚至能跟骑兵对冲。但是，对军纪和士气的要求，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让眼前的弓手来练？还是回家洗洗睡觉吧。

    向知县意气风发，左手负在背后，右手戟指向前：“有此锐卒，何愁不能踏破贼营？听俺号令，明日全军出发，不破贼人誓不还乡！”

    功绩正在朝他招手，破贼之后，还能拖拖时间，暂时不解散弓手。

    拖得越久，证明贼寇越厉害，申请减免赋税就更容易成功。

    税额定得越少，向知县就捞得越多！

    忽地，朱铭如幽灵般飘来，低声说：“县尊，围杀祝宗道的赏钱，拖到现在一直没发，士卒已经有怨言了。还有打造梭镖的钱也不够，一直欠着铁匠铺没给。”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意气风华的向知县，瞬间被搞得心头滴血，忍痛呼喊道：“发赏钱！”

    “万胜！”

    “万胜！”

    赏钱一给，士气大振。

    只有向知县愁眉苦脸，多掏一文钱出来，都似在朝他胸口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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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8【诱杀】

    县城码头的商船，又遭殃了，直接被向知县征用。

    那是西乡首富卢官人的船，商人财力再雄厚也得抓瞎，遇到官府出兵只能认栽。

    此次行军，除了弓手，还有县郊的农民，强征五十个做民夫。

    幸好一路可以行船，否则民夫的数量更多。

    陈子翼坐在甲板上，望着江水发呆，有些想念自己的马儿。

    他早就打算去投军，怎奈母亲哭哭啼啼，父亲也连打带骂，死活不让他离开家乡。

    这回应征跑来做弓手，纯粹是为了圆梦。

    却不成想，遇到一个神奇少年，练兵练得有模有样。陈子翼被勾得心痒痒，想见识真正的军队，等攻破了黑风寨，他说什么都要去秦凤路投军。

    那里有新获疆土，不缺仗打，定能建功立业。

    像他这种良家子主动投军，自带战马，还会骑射，去了军中就能做小头目。而且不会纹面，只在手腕刺青，跟那些贼配军不一样的。

    “陈都头，都头请你去议事。”一个弓手过来说。

    陈子翼前往船舱，中途遇到张广道，二人互相点头致意。

    进得舱内，朱铭笑脸相迎：“两位哥哥，快进来坐！”

    张广道虽是贼寇出身，却坐得笔直。

    陈子翼这個良家子，反而歪着身子，吊儿郎当毫无正形。

    朱铭亲自给他们倒茶：“散茶，味道不好，将就着喝。”

    “无妨。”陈子翼端起就饮。

    朱铭说道：“咱们在县城闹出恁大动静，黑风寨的贼人肯定已知道了。贼寇要么趁早弃寨逃跑，要么做好准备死守山寨。”

    张广道说：“黑风寨经营了几十年，多少茶山和田产，他们决计舍不得跑。”

    “那就得强攻，或者把贼人诱出来。”陈子翼说。

    “强攻黑风寨之前，先去那下白村坐坐，”朱铭说道，“陈家哥哥可能还不晓得，下白村有个豪强，唤作小白员外……”

    陈子翼吱声道：“俺听说过此人。”

    朱铭继续说：“小白员外与黑风寨，一向有勾结，甚至帮着贼人销赃。他还跟祝宗道有勾结，早已成了匪类，向知县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小白员外也剿了。”

    “这个好办，乡下豪强而已。”陈子翼说。

    朱铭笑道：“能够智取，就不必强杀，两位哥哥看我眼色行事。”

    一路顺流而下，又无险滩，速度极快。

    当天下午，船队便在下白村靠岸。

    这是距离黑风寨最近的村落，弓手们逗留一晚也很正常，等明天早上再往贼寨继续进兵。

    朱铭腰悬宝剑，手里握着把梭镖，还未下船便喊道：“传令下去，谁敢踏坏百姓庄稼，第一次罚十军棍，第二次再犯就二十军棍！正兵、杂兵与民夫，前往村中打谷场，吃了饭晚上就在那休息。”

    “都头有令……”

    以前称呼朱铭的军职，还要加上一个姓氏，如今却直呼为都头。

    而张广道依旧是“张都头”，陈子翼依旧是“陈都头”。他们虽然跟朱铭平级，却被默认只是属下，只有朱铭才能做带头大哥。

    一队队弓手排队下船，村中百姓吓得撒腿就跑。

    弓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百姓见朱铭带着弓手进村，全都躲在家里偷看，胆小者甚至赶牛抱鸡逃去山里。

    很快他们发现，这些弓兵似乎不一样。

    别说劫掠了，就连庄稼都不踩。

    事实上，想做到如此军纪，只要严加约束，平时给足士兵粮饷即可。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古代大部分军队都办不到。

    跟随弓手们下船的，还有向知县的家仆。

    这家伙的身份类似监军，向知县明摆着不相信那些吏员，也不怎么相信朱铭。

    衙吏也来了几个，隶属于户案和兵案，掌管钱粮账簿什么的，民夫也归他们调派。

    来到打谷场扎营，生火造饭，只等着小白员外自投罗网。

    ……

    在弓手们登岸之初，小白员外就已经知道，还专门派人去打听具体情况。

    此刻，他正在跟自己的“谋士”黄春和商议。

    “祝二真被杀了？”小白员外问。

    黄春和点头道：“千真万确。俺问过城中街坊，都说祝二带着属下，当街与弓手厮杀。他那些手下，个个手持利刃。反而是官府招募的弓手，武器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小白员外愤恨道：“看来祝二这厮，是真的贼心不死，聚众谋反被知县察觉了，就怕会牵扯到咱身上。”

    黄春和说：“应该不会，咱只是与他合伙做买卖，全县种茶的有几个不跟他合伙？也就那老白员外，仗着自己在县衙的威望，完全不理会祝二的威胁，直接与卢官人一起卖私茶。”

    小白员外忧虑道：“这次的官兵，该不会真能破了黑风寨吧？”

    “难说，”黄春和摇头道，“杨俊死了，杨英不得人心，压不住那些山贼。但黑风寨毕竟占着地利，上山就那一条道，官兵再多也施展不开。谁输谁赢，只有打过了才晓得。”

    说话之间，一个家仆跑进来汇报消息。

    “谁人是弓手头领？”小白员外问。

    家仆说：“上白村的小朱秀才，就是那个外乡来的少年，他一直在发号施令。还有个中年，俺与相公进城时见过，是向知县身边的仆人。”

    黄春和猜测道：“俺打听到的消息，是朱秀才投了向知县，还大闹县衙，跟县衙那帮胥吏作对。这个仆人，怕是向知县派来的监军。”

    小白员外笑道：“朱秀才投了向知县，就是跟白宗望（老白员外）闹翻了。大闹县衙，必是出自向知县授意。这两个人，今后可以合作。等息兵之后，俺就带着财货，去走走向知县的门路。”

    “正当如此。”黄春和说。

    小白员外又问：“船上可守得森严？”

    家仆答道：“那些弓手都去了打谷场扎营，恐怕船上也没剩下几个。”

    小白员外冷笑道：“却是个不会打仗的，贼寇若来夜袭，定把他的粮草烧个精光。俺这就去劳军，带些美酒，且送他一程。”

    作为本地大户，官兵来了，小白员外必须去犒劳。

    带着猪羊美酒去打谷场，小白员外一副良民模样，热情说道：“军爷们来得好啊，俺这村子，挨着那黑风寨，日夜都提心吊胆。若把贼人剿了，俺今后也能安稳觉。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只求能够慰劳将士。”

    “好说，我正渴得很，就缺美酒润润嗓子。”朱铭笑道。

    小白员外连忙说：“军爷若喜美酒，等剿了贼寇，俺再送些过来。”

    朱铭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斤好酒。”

    小白员外心头骂娘，脸上却赔笑：“村中美酒不够，俺让人去县城里买。”

    “哈哈，你是个醒目的，”朱铭开心大笑，随即招手道，“走近前些，今晚一起喝酒。”

    小白员外不疑有他，躬身上前。

    锵！

    一声龙吟，宝剑出鞘。

    小白员外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刺入胸膛的宝剑，指着朱铭说：“你……你……”

    片刻之前，他还在想着把朱铭灌醉。

    张广道和陈子翼同时发难，刀枪齐出，斩了小白员外的两个亲随。

    其余家仆，吓得腿脚发软，连跑都不敢跑，抱着酒坛子当场跪下，嘶声哭嚎道：“军爷饶命啊！”

    向知县的家仆监军，此刻也两股颤颤，躲到一群民夫当中藏起来。

    小白员外还没死透，朱铭又补了一剑，随即喝令道：“县尊有令，白宗敏勾结反贼，随我去白家宅子抓捕余孽！”

    杂兵和民夫留下，正兵也留了三队，剩下的全部出动。

    村民们见状哭喊声震天，以为弓手要来劫掠，吓得扶老携幼往山里逃。

    白家人也在逃，白胜带兵狂追。

    他虽然亲眼目睹仇人被杀，却总感觉像是做梦，自己隐忍那么多年，如此轻易就报仇了？

    以前想杀小白员外，仿佛比登天还难，原来只需轻轻刺出一剑。

    真个爽快！

    白胜忽然悟到了什么，个人武勇算个屁，还是得兄弟们合起来使力。光有兄弟也不行，必须有官方身份，方可正大光明的杀人越货。

    折腾大半个钟头，白家被彻底控制，逃出去的也基本抓回来。

    小白员外蓄养的私人武装，听说主人死了，完全不敢抵抗，老老实实放下武器。

    一群老弱妇孺哭得最凶，疯狂磕头求饶。

    朱铭拖了把交椅坐下，对白胜说：“有仇报仇，你自己动手吧。”

    白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跪在地上的黄春和说：“这厮名叫黄春和，是个读书人，心肠歹毒得很，常给白宗敏出坏主意。俺爹拿他当朋友，他却引诱俺爹赌博，诈赌骗光了俺家的田产！”

    朱铭说道：“砍了，脑袋割下来，向知县拿来有用。”

    “军爷饶命，”黄春和大喊，“俺有重要军情禀报！”

    朱铭冷笑：“说吧，有何军情。”

    黄春和道：“请军爷答应放俺一条生路。”

    朱铭把玩着一个茶盏：“让我猜猜，是不是山贼可能来夜袭？”

    “军……军爷怎知道？”黄春和一脸惊讶。

    “我又不傻，把兵都带上岸，粮草就放在船上等人来烧，”朱铭笑道，“就怕贼寇胆小，夜里不敢过来。如果重要军情只这些，那留你也没什么用处。”

    黄春和这才明白，官兵早就定下诱敌之计，连忙说：“俺愿做说客，说服贼人投降，军爷兵不血刃就可拿下贼寨。”

    “都头莫听他的，这厮惯会骗人！”白胜害怕朱铭答应。

    朱铭放下茶盏：“杀了吧。”

    不等黄春和再开口，白胜就拔刀捅去。

    鲜血飞溅，家仆监军连忙闭眼，不敢再看血腥场面。

    朱铭问剩下的人：“除了屋里和地窖里的，白宗敏还有没有在别处藏钱？谁能说出来，我便饶他不死。”

    “我知道！”

    “我也知道！”

    “在县城！”

    瞬间就有三人大喊。

    朱铭对家仆监军说：“这些财货既在县城，我就不去经手了，等问出详情，县尊可自行去取。”

    家仆监军高兴道：“都头果然是做大事的。”

    小白员外的家财是真多，向知县又能趁机捞上一大笔。

    至于向知县吃独食，会不会引起胥吏愤怒，这关他朱铭屁事？

    来自兵案和户案的吏员，至今还留在船上，已经被这位监军提前灌醉了。

    朱铭又问白胜：“他们当中，有没有伱想杀的人？”

    “有！”白胜点头。

    “多少给我留一个。”朱铭说道。

    白胜喜道：“俺只杀一个，还能留下两个。”

    白胜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抽刀就捅。此人却是白宗敏之子，抢了白胜喜欢的姑娘做妾。

    报得大仇，白胜说道：“都头，俺不要赏钱，俺想讨别的赏赐。”

    朱铭点头说：“我听过你的事情，田产不能帮你拿回来，今后随我去黑风寨，我在那边送你些土地。至于被抢走的那个女娘，既是你心上人，放了也好，娶了也罢，你自己处置。”

    白胜猛地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俺这条命，今后是朱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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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9【朱院长的科学种田】

    上白村，水稻试验田。

    村民们正在围观种田仙法，这已经形成习惯，朱国祥每次来田里，大家都会跑来看热闹。

    朱国祥很喜欢传授农业知识，他指着稻田说：“这插秧之后，秧苗会变得干枯，大家想必是知道的。”

    村民们齐刷刷点头，他们当然知道。

    朱国祥继续说：“秧苗移插变枯，是拔苗的时候，弄断了秧苗的根。我培育的秧苗，为何插秧之后，返青更快、长得更壮？是因为控水旱育，苗根属实不多，而且也不深，拔苗时伤害不大。一旦插下去，苗根就很快恢复，而且还要疯长。而你们育的秧苗，根多且深，拔苗时伤害很大，返青时就长得不好。”

    村民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苗根的问题。

    回青期过去之后，情况更加明显，试验田里的秧苗，比旁边的田要健壮许多。

    也正因如此，村民才迫切想要学习。

    朱国祥说道：“如今是分蘖期，水稻能不能丰收，关键就看分蘖分得好不好。水不能太深，要浅水勤灌……”

    “俺晓得，”一个老农说，“水灌太深，穗就发得慢。”

    另一个村民不满道：“刘二爷莫要打岔，听朱相公讲。”

    朱国祥并不在意，他乐于跟农民交流：“分蘖之初，需要追肥，这个大家都知道。但最急需的肥料，我且叫它氮肥。氮肥哪里有呢？豆子里面有。豆粕、豆渣，都可以提供氮肥。一两斤豆粕撒下去，比泼几桶大粪更管用。”

    村民们面露喜悦之色，他们今天又学到真东西了。

    用豆粕追氮肥的法子，是在明代普及的，宋代还真没意识到。这個时候的豆粕，主要用来喂猪、喂牛和喂马。

    朱国祥说道：“这时追肥，最好伴着中耕和除草。能让田泥更透气，顺便把豆粕埋进耕开的土里，更有利于发根和分蘖。”

    村民们默默记下，陆安更是抱着小本本，飞快用毛笔写字，他要整理成文字交给老白员外。

    朱国祥又说：“到了分蘖后期，就得压着，不能分得太多。分蘖过多，也会影响收成。该怎么压制呢？”

    先前那个老农又喊：“灌水！”

    朱国祥欣慰点头：“对，就是灌水，深灌能压住分蘖。但如果这块田太肥了，深灌就压不住了，需要排水晒田！”

    白大郎不知何时也跑来听课，惊讶道：“排水晒田，不怕秧苗枯死吗？”

    “不怕，但要随时盯着，”朱国祥说，“要数秧苗的茎数，每天都来看，根据茎数的多少，选择是否还要排水晒田。”

    白大郎嘀咕道：“难怪俺家那几块肥田，有时候稻子长得很好，打谷时却没丰收。原来是田太肥了，深灌水压不住分蘖。这就好比小民之家，人丁太少不兴旺，人丁过多又养不起。俺家那些肥田不能丰收，就是生出太多子孙，个个都要吃饭，家里的口粮却不够。”

    朱国祥再说：“我现在来教大家，怎么判断分蘖的几个时期，主要看叶子的颜色……”

    “朱相公，朱相公！”

    一个渔民忽然奔来，气喘吁吁道：“刚才过去一支船队，俺看见朱秀才了，就站在船头，端的好威风！”

    朱国祥转身朝江面看去，隐隐见到船队的尾巴。

    儿子即将去剿匪，他难免有些担心。可担心也没用，干脆继续传授农业知识，教导村民怎样辨别叶色，还教村民怎样判断合适的茎数。

    但凡种田经验丰富的农民，今天都受益匪浅。

    朱国祥讲的内容，他们很多都知道，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且，只能知道个大概，再按传统方法进行管理，更细化的东西他们全然不懂。

    特别是排水晒田压旺，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稍不注意就会把秧苗晒死晒残。

    一边讲解知识，一边指挥操作，等佃户把田搞好，朱国祥微笑拱手：“今日便讲到这里，都回去各自干活吧。”

    村民们高高兴兴回家，有心之人，还给朱国祥送来礼物。

    礼物也不贵重，或者是一个鸡蛋，又或者是一根大葱，聊表他们的心意。

    白大郎却站在实验田边不走，一直盯着秧苗看，接着又去看旁边的稻田。

    他越看越喜欢，试验田的秧苗长得太好了！

    普通水田的秧苗，就算打理得再好，也只是些庸脂俗粉。

    而试验田里的秧苗，一个个仿佛大家闺秀，不但知书达理，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白大郎不像二弟那样，在县衙案牍劳形，整日里勾心斗角。也不像三弟那样，在外面交游广阔，精通各种诗词经书。

    他的人生很简单，专心打理家业而已。

    店铺生意红火，茶叶卖得高价，田里粮食丰收，这些都能让他感到最大的快乐。

    白大郎幻想着明年此时，自家水田都按这种法子管理，秧苗全长得像二弟那样白白胖胖。

    真好！

    白崇文高高兴兴回家，就连脸上的痦子，似乎都散发着光芒。

    “爹，爹……”

    白崇文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书房找到父亲，语气兴奋道：“以前却是错怪朱相公了，他不但育秧育得好，管理稻田也是个中好手。俺今天亲自听了一番，学到恁多东西，都是能用得上的。明年俺家的水田，全用他的法子，定然能够大丰收！”

    老白员外幽幽说道：“菩萨太大，俺这里庙太小，不晓得如何供奉了。”

    白崇文听出弦外之音：“父亲，出了何事？”

    老白员外敲敲桌案：“你二弟让人送来的信，自己看吧。”

    书信内容，主要讲述这半个月，在县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同时，还有许多白二郎的猜测，比如朱铭投靠了向知县……

    白崇文没看出哪里不对，疑惑道：“朱大郎练兵练得好啊，他去大闹县衙，也是为了给祖母报仇。二弟也真是的，连属下都管不住，竟然克扣弓手的口粮。他投靠向知县，也对俺家没坏处，反正弓手是要解散的。”

    “糊涂！”

    老白员外喝骂一声，对长子的智商彻底不抱希望，叹息道：“唉，你去打理产业吧，别掺和进这事。”

    白崇文挠挠头，稀里糊涂离开。

    老白员外想不明白，这朱大郎究竟想干啥？投靠那个糊涂知县，对朱大郎又有什么好处？

    看不懂，真看不懂。

    只有一点，老白员外看懂了：朱大郎是一条蛟龙，龙困浅滩，啥都不干不成。一旦遇到风雨，那就要腾空而起。

    为何这样说？

    因为弓手太普通了，是个人都能去应聘，再折腾也就一个勒索百姓的恶霸。而他朱大郎呢？这才半个月时间，就搞出那么多事情，而且把三百多弓手弄得服服帖帖。

    真遇到什么事情，即便弓手解散了，朱大郎振臂一呼，恐怕也能纠集几十个。

    几十个青壮，要是豁出去，足够纵横四里八乡了。

    这样的人物，留在自己村里，始终是个定时炸弹。更何况，还有一位朱相公，仅凭种地便能让村民服气。

    老白员外还不知道，朱铭已经决定吃下黑风寨，父子俩迟早是要搬家的。

    “来人！”

    一声招呼，家仆跑进来。

    老白员外说：“给朱相公送几团好茶，感谢他今日传授耕种妙法。”

    家仆带着茶叶，飞快跑到沈有容家。

    沈有容正在织绢，自家缫的生丝，这两天就要织完了。

    老白员外承诺，今年她家不用交夏粮，这些绢布都可以拿去卖。

    朱国祥还在编写教材，村学定于下个月初一开课。

    “朱相公，这是老爷送的茶叶，多谢相公教授耕种。”家仆恭恭敬敬递上。

    朱国祥还在写毛笔字，点头道：“放下便是。”

    家仆躬身后退。

    沈有容喜滋滋过来，把几团茶叶收好。朱国祥越受人尊敬，她心里就越是欢喜。

    时间一点点过去，严大婆割草回来，到厨房煮饭去了。

    及至傍晚，一个村民飞奔而来，拍打着院门说：“朱相公，朱相公，出大事了！”

    朱国祥快步走出去，忙问道：“什么大事？可是剿贼不利？”

    那村民说：“小朱秀才做了弓手头领，带人杀了小白员外。下白村有人逃到白市头，后来白市头也来了弓手，把小白员外家的店铺全部查封。俺……俺也是刚听说的，便过来给朱相公报信。”

    沈有容听得愣神，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严大婆也从厨房冲出来，确认道：“大郎杀了小白员外？”

    那村民点头道：“听说是小白员外勾结山贼，上次村里的山贼，就是小白员外引来的。大夥都说，朱秀才杀得好，为咱上白村报了大仇！”

    “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大郎莫遇危险。”严大婆合十祈祷，也不知在求阿弥陀佛，还是在求玉皇大帝。

    这兔崽子，一时半会儿没看住，果然要搞出些事情来。

    朱国祥问：“弓手还在下白村？”

    那村民说：“多半还在。”

    朱国祥对婆媳俩说：“你们先吃饭，我去找老白员外借船，到下白村看看什么情况。”

    （3月10号中午12点准时上架，不要在凌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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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0【分赃】

    朱国祥乘着白家的客船，还不到十分钟，便来到下白村的野码头。

    “弓兵剿贼，民船不得靠近！”一个留在船上的弓手呵斥。

    朱国祥自报家门：“我叫朱国祥，是朱铭的父亲，尔等即刻前去通报！”

    都头的亲爹？

    弓手们瞬间就信了，因为朱铭和朱国祥都口音怪异。

    父子俩已经穿越三个多月，尽量学习本地人说话。他们自认为学得很像，可在旁人听来，却是妥妥的外乡人。

    弓手们把朱国祥请上岸，然后飞快跑去报信。

    一刻钟之后，朱铭亲自到岸边，也不称呼爸或朱院长，而是说道：“爹，你怎来了？”

    朱国祥把儿子拉到无人处，低声问：“什么情况？不是说去剿匪吗？怎么把小白员外给杀了？”

    “向知县下的命令，县衙祝主簿也死了……”

    朱铭挑拣重点内容，把近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一个临时弓手，就敢搞出那么大动静？等哪天有了一官半职，你还不得上天啊！”朱国祥有些不敢置信。

    同时，他又对儿子的能折腾，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其实早就有苗头了，他们穿越之初，遇到田家兄弟的当晚，感觉到江边村子很不对劲。朱国祥的第一想法是躲起来，事情不对立即逃走。而朱铭的做法，却是时刻准备放火烧村，制造出混乱再趁机跑掉。

    父子俩的思维模式，完全搭不上调。

    或者说，朱铭那个奇葩脑回路，跟正常人多少有点差别。

    朱铭理直气壮道：“谁叫官府让我做都头？既然做了都头，我肯定要抓住机会。过了这個村，可就没这个店，必须豁出去搏一搏。”

    朱国祥听完极度无语，这兔崽子就属哈士奇的，一撒手鬼知道能干出啥事儿来。

    他要是在身边，绝对不允许儿子冒险。

    但做都做了，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整出恁大一个摊子，想好怎么收尾了没？”朱国祥问道。

    “放心吧，朱院长，我不是那种顾头不顾腚的人。”朱铭嬉皮笑脸道。

    朱铭越是这般没心没肺，朱国祥就越感到担忧，他总觉得自己儿子不靠谱。

    其实呢，朱铭已经很收敛了，如今只在老爸面前，才会显得毫无正形。

    朱国祥问：“你怎么吞黑风寨？向知县如果反悔，不把黑风寨给你，又该怎么应对？”

    “当然是生米煮成熟饭，不给他赖账的机会，”朱铭说出自己的想法，“打下黑风寨之后，反贼头领或杀或抓，全都给官府送去。张广道在黑风寨还有些威望，让他挑选一些小头目，我再亲自提拔一批小头目，分给他们足够的田产。用田产拿捏小头目，再利用小头目控制周边农民。到时候，即便解散弓手队伍，黑风寨也已经是我的。向知县想要反悔，他得自己带兵来取！”

    朱国祥又问：“那些小头目不听话怎办？”

    朱铭说道：“山贼要是能齐心，我都不敢去打。既然无法齐心，那就有操作空间。更何况，真正有胆子不听话的，早就押送去官府了。剩下那些，也没啥影响力，他们还得靠我才能不被押送去官府。我给他们分配田产，他们就得听我的。至于山寨周边的农民，我也会分给少数田产，尽量争取更多人的效忠。”

    朱国祥问道：“黑风寨有那么多土地来分吗？”

    朱铭笑道：“我问过张广道，山寨周边的大部分土地，都被那些山贼头领瓜分了。干掉山贼头领，土地也就有了。我又不和向知县一样傻，什么好处都想独吞。我的目标是整个天下，在山窝里盯着那些土地干嘛？只要能控制茶山就行。”

    “也对。”朱国祥点头说。

    长期跟村民打交道，朱国祥哪里还不明白？古代农民对土地的渴望，远比现代农民更加狂热。

    一旦朱铭主持分配土地，立即就能获得人心。

    相当于朱铭进入一家公司，干掉原有的大股东，然后主持股权重组。他自己先拿大头，再给小股东增加持股，给普通员工也发几股。从上到下，都拿到好处，这新董事长就稳了。

    朱铭说道：“到时候，还要请朱院长帮忙，教会他们科学种田，把玉米和红薯也弄来。大家都得了好处，自然愿意跟着我们干。下游还有那么多土地，可以组织农民去开荒。废弃的茶山，只要搞明白炒茶法，就能减少采茶工的数量，废茶山也可以恢复过来。”

    此时此刻，朱国祥不但被儿子说服，而且还有些兴奋：“如果能够完全掌控那里，五年之内，我可以让耕地面积翻倍！”

    朱铭笑着竖起大拇指：“朱院长牛逼！”

    朱国祥提醒说：“你把知县和衙吏都得罪完了，剿匪之后，不能回县城，避免被人打黑枪。”

    朱铭点头道：“我明白。到那个时候，就说自己剿贼受伤，伤势过重无法走动，藏在黑风寨当缩头乌龟就是。等彻底掌握了黑风寨，就算我大摇大摆去县衙，他们也不敢拿我怎样。毕竟我不是山贼，却又有山贼的实力。”

    朱国祥认真思索道：“没那么麻烦，你只需在黑风寨躲一阵。我来出面，跟老白员外搞好关系。既然白二郎掌控着胥吏，咱们跟白家修好就可以，剩下一个向知县不用管他。”

    朱铭问道：“这些日子，上白村有没有什么情况？”

    朱国祥说：“还是老样子。白三郎去洋州了，还让我转告你一声，说没有当面告别颇为遗憾。”

    “既然没事了，要不要去打谷场看看？我把那些弓手都收拾得服服帖帖。”朱铭想在老爸面前炫耀炫耀。

    朱国祥却完全不给面子：“不必，天快黑了，我还要赶回去吃饭。”

    朱铭一声叹息：“唉，还是应了那句话，有后妈就有后爸。朱院长，你这个亲爸，都快变成后爸了，一点也不关心儿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国祥懒得瞎扯淡，只提醒道，“这些船上装着粮食吧？我都没看到几个兵，当心山贼夜袭把你粮草烧了。”

    朱铭解释说：“我故意的，山寨不易强攻，得想尽办法引他们下山。”

    “你心头有数就好，”朱国祥叮嘱道，“等你攻下山寨，立即派人给我报信，我好去跟老白员外聊聊。”

    】

    “现在就可以去找他，”朱铭拿出一封信，胸有成竹道，“等他看完信件，什么恩怨都能解开”。

    朱国祥揣着书信回船上，一路心情复杂。儿子那蛇吞象的计划，让他始终担忧，却又颇为期待。

    谁不想做大事啊？

    在上白村登岸，朱国祥径直去白家大宅，很快就见到老白员外。

    “朱相公请坐！”老白员外热情相迎。

    朱国祥拱手坐下，开门见山道：“我刚去了下白村，白宗敏已死，财产皆被官兵查封。”

    “俺也有所耳闻，这厮勾结贼寇，迟早惹来杀身之祸。”老白员外当然知道啥情况，就是他暗中联络卢官人，一起请求向知县杀人的。

    只有一点很意外，老白员外万万没料到，朱铭竟然能够掌控那些弓手。

    朱国祥把书信递过去：“这是犬子所写，请老员外过目。”

    老白员外展信细读，内容写得非常直接。

    就是分赃，向知县要钱，朱铭要黑风寨，老白员外要下白村。人人得利，皆大欢喜。

    顺便还解释一下，他不是向知县的人，让老白员外看完信当场烧掉。

    将书信凑近油灯，一点点烧作灰烬，老白员外不禁感慨：“令郎真是能做大事的。”

    朱国祥说：“犬子顽劣，不知天高地厚。”

    “哈哈，这就是谦虚之言了。”老白员外笑道。

    他对朱铭的利益分配方案很满意，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染指黑风寨，只想趁机吞了小白员外的产业。

    这厮让家仆扶着，亲自把朱国祥送出正门。

    随即又把白大郎叫来，吩咐道：“拿出家里的钱财，立即装船运去下白村，今晚便把田产和店铺买到手！”

    白大郎全程不知情，仔细询问之后，激动得说话都在发抖。

    从今往后，没有什么上白村、下白村，也没有什么老白员外、小白员外。只有一个白村，只有一个白员外，这里全都是他白家的！

    老白员外……嗯，今后就叫他白宗望。

    白宗望左思右想，害怕儿子处理不好，干脆亲自出马，让人把他背上船。

    见到向知县的仆人监军，白宗望说：“未免夜长梦多，今晚便交割吧。俺将钱财都带来了，只买田产、茶山和店铺。”

    “俺也这般想的。”仆人监军笑道。

    双方讨价还价，足足两个时辰，总算完成交易。

    向知县拿这么多固定资产没用，因为距离县城太远了，只能全部贱卖给白宗望。就连一堆高利贷凭据，都打包作价二十贯，一股儿的卖出去。

    白宗望带着一堆契书回家，中途对儿子说：“明日召集下白村的村民，拿出他们的借贷凭据，当场一把火烧掉。他们欠白宗敏的钱，今后可以不用还了。”

    白崇文有些舍不得：“爹，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白宗望斥责道：“村子都是俺家的了，还盯着那些借据作甚？当务之急，是尽快安定人心，让那些村民知道，咱跟白宗敏不一样。”

    “是。”

    白崇文只得应承，但心里还是不舒服，他对钱财看得很重。

    更何况，为了买下那些产业，白家都快把现金给掏空了，如今家里只剩下一千多贯。

    看着儿子离开，白宗望一个人坐在房里，脸上终于露出畅快的笑容。

    上下白村连为一体，家中田产直接翻倍，他终于达到自己的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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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1【进兵】

    清晨。

    朱铭揉着惺忪睡眼醒来，来到甲板透气吹风。

    江面还有薄雾未散，但朝阳已从东方升起。

    昨晚全体弓手和衣而睡，武器就放在身边，只等着山贼过来偷袭。

    然而，啥都没发生……

    伙头兵还在生火造饭，那位家仆监军就找上来：“朱都头，给俺一队弓手，俺这就回县城复命。”

    “阁下不随军了？”朱铭问道。

    家仆监军说：“钱粮有衙吏掌管，打仗有都头指挥，俺去不去都一样。”

    朱铭笑道：“那行，我调一队弓手给你。”

    这厮作为向知县的代表，只想早点带着财货回去。而且已经问出来了，小白员外在县城有宅子，那里也藏了钱财等着接收。

    接下来的事情，家仆监军懒得再管。

    因为，向知县已经捞够了，前后发了两笔横财，所得收入加起来近万贯。

    落袋为安！

    一队杂兵扔给家仆监军，这厮坐船就跑，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回去是逆流而行，速度慢得多，好歹赶在城门关闭前，把财货全都给搬进去。铁钱又重又多，为了抢时间，干脆直接雇佣码头苦力，让那队杂兵全程维持治安。

    苦力们的工资，按平时干活的双倍发放，一个个兴高采烈、干劲十足。

    县衙吏员已经下班，在家中听到消息，闻风而来看得眼红不已。

    向知县有点害怕，等这些财货搬完，也不立即去搬小白员外藏在县城的钱财。

    他问家仆：“这些弓手，可是朱成功的心腹？”

    家仆回答：“三百多弓手，选出两百多正兵，那些才是朱成功的心腹，都带去黑风寨打仗了。这十一个人，只是弓手里的杂兵。”

    向知县顿时有了计较，他把十一个弓手全部喊到县衙后院。

    指着两筐铁钱，向知县说：“这些都是赏给你们的，谁是首领，自己拿去分配。”

    “多谢县尊！”弓手队长大喜。

    向知县又说：“朱都头兵力充足，你们不用回去了，就留在县尉司做常备弓手吧。今后只要听俺的话，钱财有的是，你们家中的赋税，也可以免征一些。”

    十一个弓手听得心花怒放，他们受不得规矩，没有主动去做战兵，本来就是心思活络之辈，很容易有点好处就被收买。

    西乡县这种偏僻小县，常备弓手没有定额，但基本在十人到二十人之间。以前都是祝主簿的心腹，现在全部空缺下来，正好方便向知县培植势力。

    向知县说道：“今后便有了县尉，尔等也要听我的。可听得明白？”

    弓手队长立即跪下：“吃县尊的饭，给县尊做事！”

    “很好，”向知县又问，“尔等不是战兵，可有习得鸳鸯阵？”

    弓手队长说：“都操练过。”

    向知县更加满意，等朱铭那边的弓手解散，自己手下的便是全县最强战力。

    他觉得还不保险，吩咐道：“等别的弓兵回来，你再招揽一队过来。不要战兵，只要跟你们一样的杂兵，与那朱都头关系不亲近最好！”

    “是！”弓手队长听明白了。

    向知县满脸笑容，这样他就有两队弓手，一共22人可以使唤。

    ……

    上午，朱铭带着弓手继续进发。

    很快就来到下游的江边村落，也不能称之为村落，只有十多户人家而已，是黑风寨设立的前哨站。

    当初父子俩穿越过来，就是在这里讨得饭吃。

    故地重游，颇为感慨。

    张广道已站在江边迎接，他昨晚带兵绕去更下游，摸黑乘坐小船过江埋伏。其目的嘛，当然是堵截山贼溃兵，把山贼的退路给断掉。

    可惜山贼没来，一切准备都白费了。

    张广道忍不住吐槽：“杨英已被吓破胆，不敢来夜袭烧船。就连江边的十几户人家，也都全部逃进山里，而且逃得很匆忙，有些粮食都没带走。”

    陈子翼猜测道：“看来贼寇士气低落，完全不敢离开山寨。”

    “如今只能强攻，出发吧。”朱铭下令。

    进山的河流太小，大船容易搁浅，只能用小船运粮食，全体人员登岸步行。

    行走两三里，便能看到民房。

    都是一些茅草屋，搜山队回来报告说：“都头，那些房子里没人，粮食、牲畜、饭锅全带走了。”

    “再探。”

    “是！”

    张广道指着前方说：“还要往前走，绕过那边的山坳，才能到黑风寨的山脚下。每次官兵来剿贼，山下农民都会撤离，全部撤到山上的黑风寨死守。”

    队伍绕过山坳，地形开阔了许多，出现更多的茅草屋和农田。

    继续往前却陡然变窄，前方出现连绵高山。

    靠近河流的一方是峭壁，其余几面山坡也比较陡峭。

    “这也不难攀爬啊。”陈子翼看着那些山坡。

    张广道说：“山脚下不难爬，到了半山腰，能走的地方就很窄了。再继续往上，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少数可以不走山道的地方，也都设置了陷阱，官兵需要一边排除陷阱，一边顶着落石往上攀爬。”

    脚下有陷阱，头顶有落石，这还真的为难官兵了。

    毕竟，以往来剿匪的官兵，也都是临时招募的弓手，而且还没有认真训练过。踩中几個陷阱，再被石头砸几下，估计就得当场溃逃。

    】

    “先在岸边扎营。”朱铭下令。

    民夫和杂兵立即行动，把船上的粮食搬到岸边。

    说是扎营，其实就随便打下几排木篱笆，真正的宿将看到了会被逗得发笑。

    朱铭至今不知道如何扎营，他的相关知识，都来自《纪效新书》。

    按照《纪效新书》记载，大军吃过午饭，就该考虑扎营的事情。

    戚继光说，主将和前营的营将，带着其余营将，还有中军的军官，吃完午饭要亲自去前哨。在下午一点到三点，主将和随行军官，就该提前登高观察地形。等大部队追上来，扎营地点基本选定，接下来便立起中军旗帜，安排具体的扎营事项。

    扎营的同时，还要派出哨骑，四散出去查看情况。

    有辅兵要出去砍树、收集柴禾、割青草喂马，这些都是需要离开营寨的，返回时务必清点人数。回来少了，可能是发生意外，当派小股精兵去寻找。回来多了，肯定有奸细，须得仔细盘查。

    如此种种，写得明白，但朱铭不清楚细节啊，具体怎么搞全凭瞎琢磨。

    譬如拉屎，戚继光在扎营篇里没讲，朱铭只能选定一处地点，规定士兵必须去那里解决。他现在统兵较少，完全可以这样，若是统兵数万，该怎么让士兵拉屎呢？

    几万人如果跟敌军对峙一个月，拉出的屎尿就该有多少？不好生处理，容易引发传染病。

    民夫杂兵扎营之时，朱铭又派出几队弓手，去相对开阔的山坡警戒。

    随即他亲自带兵上山，张广道在旁边跟着，实地去观察战场周边情况。

    足足爬山半个小时，山势猛地陡峭起来。

    张广道指着前方说：“那边道路两旁的山坡，都可以往上爬，但到处是荆棘杂草，还安了许多捕兽夹。个别方便挖坑的地方，挖了一些陷坑，陷坑里有削尖的竹片。”

    “如果只是这些，也不难攻下来。”朱铭说道。

    张广道说：“山坡之上，有贼寇守着，一旦官兵爬上去，就会往下推石块。就算有小队官兵，避过石块和陷阱爬上去，也会被守在上方的贼寇攻击。”

    朱铭问道：“还有更险要的地方吧。”

    张广道说：“攻下这里之后，如果继续上山，还有一段处关键所在。山路只能容两人并排前进，山路的两旁都是峭壁，一侧峭壁在上，一侧峭壁往下。峭壁上方，可以投落石下来，道路上的官军没法躲，要么往后撤，要么跳下崖去。”

    朱铭拿出纸笔，开始画简易图，标注几处关键所在。

    至于更上面的地方，肉眼暂时无法观测，只能让张广道凭记忆补上。

    “如果偷袭，最容易攀登的地方在哪里？”朱铭又问。

    张广道说：“坐船继续往深山走，河边峭壁会越变越矮。登岸爬山绕过去，绕到黑风寨的后面再攀登，大概需要两三天时间。山里有老虎，蛇虫鼠蚁也多，就连山贼都不敢去。”

    朱铭问道：“那你敢不敢？”

    “怎么不敢？”张广道当即表态，“俺以前贩私盐，整个西乡县的大山都走遍了，自然晓得怎样避开那些大虫。”

    朱铭安排道：“那你带三个小队过去。我在这边，先攻取不那么险要的地方，然后等你三天时间再配合。”

    “三天之内，俺一定能到。”张广道做出保证。

    二人返回营寨，陈子翼已经扎营完毕了。

    张广道叫来自己的三个小队，领取火把、干粮、药粉等物。这些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特别是驱虫药粉，价钱还挺贵，一并找向知县报销。

    朱铭派出所有战兵，去搜寻附近的山坡，防止有山贼暗中观察。

    确定不会暴露行踪，张广道才带兵出发，趁着还没天黑，坐船从上游绕后。

    吃过晚饭，天色渐黑。

    朱铭亲自带人巡营，几百人的营寨，一眼就能看完，也没啥好巡视的。

    主要是为了安抚人心，遇到哨兵，朱铭总会聊几句，叮嘱他们不要开小差。

    一路踱步回帐篷，陈子翼走过来，主动请缨道：“明日俺来做先锋。”

    “可以，”朱铭拿出简易地图，“明天进攻之前，我陪你熟悉地形。地图上画叉的地方，那里最为险要，绝对不可以强攻。攻到此处，便须停止，一边派人上山劝降，一边等着张三哥带兵偷袭。”

    “门板要带上吗？”陈子翼问。

    朱铭笑道：“当然要带上，那东西有大用处。”

    鸳鸯阵的藤牌手，分为长牌手和短牌手。长牌挡远程兵器，短牌挡近战兵器。

    听说黑风寨里有土弓，还有滚石攻击，朱铭就弄来一些门板，临时当做长牌使用。

    今天现场勘查战场，朱铭发现，门板居然还另有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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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2【站在布隆后面】

    黑风寨，议事厅。

    气氛凝重。

    当初的九大头领，经历内讧火并，还有夜袭败逃，如今死得只剩三个。

    几十号精锐老贼，也只剩下寥寥十四人。

    杨英惊慌逃回黑风寨，为了稳定人心，立即赏赐钱财。又从头目当中，紧急提拔头领，好歹凑齐了九把交椅。

    就连死里逃生的白福德，因身体健壮，又好勇斗狠，也成了山贼小头目。他负责管理十户农民，并从这些农民当中，抽调壮丁编练队伍，时刻防备着官府征讨。

    “官兵今日不来，明天也肯定到，”杨英问道，“青壮可都上山了？”

    新提拔的二当家，竟是杨英的儿子，今年不过十六岁而已。他慌忙起身说：“父亲，青壮都进寨了。只是……只是……”

    “说！”

    杨英呵斥道。

    二当家硬着头皮说：“只是没甚士气，操练得也不好。孩儿觉得，应该再发点赏钱。”

    杨英却说：“现在就发赏钱，谁还有心思作战？告诉他们，只要守住寨子，事后人人有赏。若能杀一个官兵，就赏赐一贯钱。杀得官兵头子，赏钱十贯、赏粮十石！若守不住寨子，被官府抓到了，全都要拿去砍头！”

    见其他首领也不说话，杨英鼓舞士气道：“这黑风寨，经营了几十年，是从俺爹手里传下来的。官兵又不是没来过，哪次杀来，不是灰头土脸被杀回去？只需守住险要处，官兵便有十万大军，还能长翅膀飞上山不成？”

    头领们纷纷称是，语气却颇敷衍。要不是可以据险而守，他们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在座所有人，心里皆有怨言。

    原本就是头领的，自不必多说，他们一直不服杨英。

    就连那些以前只是头目，被杨英提拔为头领的老贼，也都多少表现出抵触心理。

    因为杨英做得太过分了，他把自己的儿子，提拔为第二把交椅。而寨主杨俊的长子，却只坐第三把交椅。就连茶山负责人都换了，杨英迫不及待的，想要吞掉亲哥哥的茶山——杨寨主尸骨未寒啊！

    中层头目，杨英也多提拔亲信，甚至直接从农户中提拔。一些老贼反而被排斥，只因他们是杨俊的心腹。

    如此做法，人心涣散。

    “报！”

    “官兵已在山下四里外，刚过了水牛坡！”

    杨俊举起梭镖，大喝道：“随俺去杀官兵！”

    这厮阔步而出，头领们只能跟上。

    心中再是不爽，也必须齐心协力，否则被官兵攻破寨子，大家谁都别想讨得了好。

    此时的九把交椅，除了杨英，还剩两个老人。

    他们暗中对视一眼，默默跟在杨俊的长子身后。这两人已经商量好了，一定要保住前寨主之子，不让杨英找到任何机会害掉。

    等打退了官兵，就在庆功宴时动手。

    杀掉杨英，拥立前寨主杨俊之子做首领！

    “当当当当！”

    黑风寨里，铜锣敲响，青壮们开始聚集。

    曾经收留过朱铭的田家兄弟，此刻也在队伍当中。他们以前负责在江边盯梢，虽然没怎么参加作战，却也勉强算是老贼，理应被提拔为头目。但他们跟张广道有交情，此刻依旧是小兵，而且肯定不会被派去守险要处。

    田家兄弟旁边不远，白福德耀武扬威道：“官兵弱得很，都是弓手，俺在县城见过。只要守住山道，一块石头滚下去，官兵全得吓到逃跑！”

    他这新晋小头目，手底下有十個兵，全是临时编练的青壮，以前只负责种地，根本就没见过血。那精神状态，跟刚征募的弓手差不多，甚至……还远远不如。

    一队队青壮，被头目们带出去。

    山脚全部弃守，收缩兵力防备几处要道。

    另有一些青壮，被带去蹲守山顶各处，防备官兵攀爬偷袭。

    “大哥，能守住吗？”白寿德低声问。

    白福德说：“守得住，官兵又没长翅膀。”

    他们五兄弟，因为夜袭上白村，如今死得只剩下两个。

    白福德心里也没底儿，但不能露怯，战战兢兢跑去驻防。

    他们防守的是第一道卡，能够并排站立三人。道路两侧，皆为陡峭山坡，布置有许多陷阱。

    此处山贼共有两队，第一队由老贼率领，负责守备正面山道。山道上垒起一米多高的腰墙，不但可以居高临下攻击官兵，官兵想要杀来还得爬过矮土墙。

    老贼对白福德说：“你带人守在后面，只管两边的山坡，看到官兵攻来就滚石头。”

    “俺晓得了。”白福德赔笑讨好道。

    他们抬来十几个箩筐，筐中装满了石头，小的如足球一般大小，大的比篮球要稍大些。

    当天啥都没发生，白福德在关卡处睡了一夜。

    蚊子挺多，睡不踏实。

    第二日，半上午。

    “来了，来了，官兵上来了！”

    白福德刚吃完送来的饭菜，闻言浑身一激灵，连忙踮起脚尖往下看。

    只见官兵排成一字长蛇阵，顺着狭窄的山道慢慢行军。而且，并未分兵去攻两面山坡，就傻乎乎的顺着山道走。

    老贼大喜，鼓舞士气道：“官兵不会打仗，不晓得三面围攻。这样杀过来，根本排不开，咱只要对付前排的两三个，便有再多官兵也使不上力。听俺命令，抬几块石头过来！”

    听说官兵不会打仗，山贼们恐惧稍减，士气总算提升一些。

    “咦，那是……门板？”一个山贼指着下方问。

    老贼仔细观察，发现官兵分为许多小队。

    每个小队的前方，都树立着一块大门板。而且行进速度缓慢，每走两三步，就把门板竖直放下，整好队形再继续前进。

    双方距离还有十多米的样子，老贼呼喊道：“推石头下去！”

    几块石头从山道往下推，大部分都从两侧山坡滚落，只有两块滚向山道下方的官兵。

    陈子翼率队做前锋，他见到前方有滚石，立即大喊：“落门！”

    大门板由两位刀盾手一起举着，还在闩槽处系了绳索，绳子绑在手腕上好使力。

    听到陈子翼的军令，他们立即把门板放下，牢牢竖在山道中央。同时跨出弓步，用小臂、膝盖和脚尖抵住门板。

    “嘭！”

    就像是布隆开了E技能，身后士卒都被保护起来。石头滚落撞到门板，毫无效果可言，只在门板上撞出印子。

    官兵小队继续前进，那两块石头，也被士卒踹落下两旁的山坡。

    老贼有些惊恐，不断下令投石。

    然而，只能迟滞官兵前进的速度，滚下来的石块全被门板挡住。

    如果同时滚落十多块石头，或许刀盾手还受不住力。但山道太窄，而且是弯的，石头滚着滚着就往两旁落下，真正能撞到门板的不到两成。

    毫无压力。

    “咋……咋办？”白福德慌忙问道。

    老贼咬牙发狠道：“等官兵近了，便戳死他们。咱站得更高，还有土墙挡着，官兵不好杀过来！”

    陈子翼手持长枪，站在长枪手的位置，不断侧身探出脑袋，从门板侧方观察前面的情况。

    “噗噗噗噗！”

    山贼们手持梭镖和朴刀，不断的往门板上捅。捅着捅着，干脆抵住门板往前推，想把官兵的门板给推倒。

    两个刀盾手按着门板，用尽全身力气往前。

    陈子翼大喊：“压门！”

    这时，不仅两个刀盾手用力前压，身后几个长枪手也在帮忙。长枪手用梭镖顶住门板上方，喊着号子一起使力。

    同时，两个狼铣手竖直举着兵器，肩膀顶着刀盾手的后背，也在帮忙用力往前挤。

    门板轰的往前压下，刀盾手失去平衡，随着门板一起扑倒。

    前压倒下的门板，倒在前方的矮土墙上，还把山贼的两杆梭镖压住。同时，门板正好搭出进攻通道，官兵顺着门板就能冲上土墙。

    老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根带着枝丫的竹子，朝自己面前戳来，竹子前端还安了梭镖。

    山贼们的兵器，完全无法发挥作用，被狼铣一阵猛戳，吓得只能连连后退。

    趴在门板上的两个刀盾手，慌忙向两侧滚开，靠缠在手腕上的绳子牵引，才没有滚下山坡去。他们让开道路之后，狼铣手立即踩着门板，一阵乱戳冲上矮土墙。

    陈子翼带着长枪手随后，瞬间把腰墙给占领，官兵反而居高临下了。

    “快逃啊！”

    山贼们大部分是临时征召的农民，此刻争先恐后逃跑。

    由于山道狭窄，他们互相推搡，当即就有四个山贼，被同伙推得滚下两边的山坡。只滚下去并不致命，但沿途还有许多陷阱，很快就有人中招惨叫。

    “大哥！”

    白寿德也被挤落山坡，朝着哥哥呼喊求救。

    白福德被手下推着往前跑，他根本停不下来。一旦停下，估计自己也会被推开，分分钟滚下山去陪弟弟。

    同样的，官兵也被溃兵挡住，无法进行快速追击。

    守在此处的二十二个山贼，顺利逃走七个，滚下山去五个，被捅死捅伤四个，剩下六个全被活捉。

    陈子翼也不再追了，把抓住的山贼都捆起来，又朝滚下山坡的贼人喊道：“自己爬上来，暂且饶你们不死！”

    五个山贼，哭喊着往上爬，一个二个全部带伤。

    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伤势过重的，就砍了脑袋送给向知县。

    伤势较轻的，可以留下来，毕竟朱铭还需要人口种地。

    白福德惊慌逃回去报信，详细讲述官兵的战法，吓得第二道关卡的山贼瑟瑟发抖。

    杨英和几个头领听到汇报，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短暂思索后，杨英下令道：“前面的不要守了，全都撤到杀虎口！”

    杀虎口是最险要的地方，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皆为峭壁，山贼还能在左侧峭壁上，直接往下面砸石头，门板也挡不住来自头顶的攻击。

    便是老虎来了，也得死在这里！

    陈子翼一路率兵杀来，看到如此险要地势，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强攻。

    朱铭接到消息，亲自带人过来。

    仔细观察战场，朱铭喊道：“刚抓的那些山贼，全部带过来听用！”

    一群山贼，被押到朱铭面前。

    朱铭一眼便认出白寿德，当即下令：“把这人杀了！”

    “朱秀才饶命啊！”白寿德跪地哭喊。

    弓手们可不管这些，几杆梭镖一起捅过去，白寿德当场便吐血咽气。

    其余山贼，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尿裤子了。

    朱铭对剩下的山贼俘虏说：“你们过去传话，就说投降可以活命。帮着官兵打仗的，能够保住田产。杀了杨英的重重有赏！可都记住了？”

    “记下了。”山贼们忙不迭点头。

    朱铭又说：“都重复三遍，莫要忘记。”

    等山贼们重复几遍，朱铭便下令行动。

    每次只派两个过去，喊完就能回来。

    两个山贼战战兢兢往前，等走得近了，居然不劝降，而是焦急大呼：“快放俺过去！”

    防守此地的山贼，害怕他们被官府收买，完全不予理会。

    两个山贼尬在那里，只得硬着头皮，朝对面大喊道：“军爷说，投降可以活命。帮着官兵打仗的，能够保住田产。杀了杨英的重重有赏！”

    杨英就埋伏在他们头顶，闻言大怒：“投落石下去！”

    将近十米高的距离，几块石头落下来，两个山贼慌忙躲避。其中一个顺利逃回，另一个被当场砸死。

    朱铭对逃回的山贼说：“你可以活命了。”

    那山贼已然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三魂七魄还没完全归位。

    朱铭又挑出两个山贼：“你们过去喊话，别离得太远，对面怕是听不见。”

    有了前车之鉴，这两人也不想着回山寨了，老老实实去喊话劝降。并且随时注意头顶，喊完之后立马开溜，这次居然一个都没死。

    十个被俘山贼，分成五拨喊话，总共被砸死四人。

    朱铭不再进兵，只堵住这里，不让贼寇下山，等着张广道绕后配合。

    官兵停止进攻，山贼们可就热闹了。

    临时招募的青壮，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

    而老贼们也心思各异，特别是拥有大量田产的头领，既想要倒戈立功，又害怕官府出尔反尔。

    杨英眼看气氛不对，让人抬来许多财货，便是底层青壮都能领到几百钱。

    发完赏钱，他鼓舞士气道：“杀得官兵头领，赏钱五十贯，赏粮五十石，赏田五十亩。杀得官兵十将，赏钱十贯、赏粮十石，赏田十亩。杀得普通官兵，赏钱五贯，赏粮五石。俺绝不赖账，当天杀了，当天便给赏！”

    有人想要赏赐，竟真的愿意厮杀。

    但更多山贼，只求保住性命！

    对头领和头目而言，如果杀了杨英，他们能得到的似乎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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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3【陆提学】

    全部守在杀虎口没用，眼见官兵不直接进攻，杨英便命令山贼轮流防守，傍晚把几大头领都叫去议事。

    九把交椅，杨英坐在正中，两侧分列四把。

    前寨主杨俊的儿子，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坐在第三把交椅。他沉默寡言，一直不说话，心中满是恐惧。既怕官兵，也怕亲叔叔。

    “杀虎口为甚叫这名字？”

    杨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是老虎来了，到那里也得没命。这次的官兵，是比以前更会打仗。可再会打仗，有老虎厉害吗？能长翅膀飞过来？”

    “爹说得对，守住杀虎口，官兵就没办法！”只有他那二当家儿子捧场。

    杨英继续说：“粮食都已搬上山了，咱们耗得起。官兵可耗不起，当官的舍不得粮草，拖上他个把月，知县必定催促进兵。官兵被知县催了，哪能不冒死进攻？只要他们攻来，保准死得很惨。到时候俺们趁势反杀，定叫官兵一个也逃不掉！”

    “爹爹好计策！”儿子继续捧场。

    “大哥好计策！”

    众头领跟着附和，好歹没有完全冷场。

    杨英又是一通乱侃，无非山贼必胜，官兵必败云云。

    头领们各自散去，一半去防守杀虎口，一半回家休息备战。

    四当家转悠一圈，半夜悄悄去寻五当家，他们两个都是老人，已经制定了废立计划。

    黑暗中，四当家低声说：“你信不信官府？”

    “傻子才信，”五当家不屑道，“咱做了许多杀头买卖，被抓到肯定砍头。什么保住田产，什么杀了杨英有重赏，都是那些官兵耍诈用的诡计！”

    四当家问道：“万一是真的呢？”

    五当家沉默不语。

    四当家又说：“这回来的官兵，跟以往不一样，怕是能打得很。守肯定还要守，能守下来最好。俺是说万一，万一守不下来，也不能陪那杨英去送死。”

    “真守不下来，俺带兵去杀杨英，指不定能立功保命。”五当家表态道。

    四当家说道：“俺倒是有個法子。”

    五当家忙问：“甚么法子？”

    四当家说道：“先跟杨英商量好，俺派人去假投降，做出山寨火并的样子。官兵肯定趁机攻寨，到时候便掩杀出去。咱两个先不与官兵厮杀，只让杨英的人动手。官兵要是败了，咱就一起打官兵，另找机会收拾杨英。杨英若是败了，咱就去杀杨英，投靠官府搏个出身。”

    五当家听得此计，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惊叹道：“你怎这般聪明，俺真是服气了。”

    “要装得像一些，把官府和杨英都骗了，”四当家又说，“得选夜里假装火并，他们才看不清楚。说不定，还能又杀败官兵，又能趁乱杀了杨英。”

    “俺听哥哥的！”五当家由衷钦佩道。

    翌日，朱铭按兵不动，只等着张广道绕后偷袭。

    四当家却去找杨英，说明了诈降计划。

    杨英左思右想，觉得此事可行。又害怕四当家真投降，于是安排自己的心腹设伏，把四当家的人放在后面。同时，让四当家单独跟在自己身边，不能直接指挥其部下。

    紧接着商定，当晚派人缀着绳索，从峭壁下去找官兵诈降。

    待几队官兵穿过杀虎口，立即投下落石，将官兵前后阻断，随即全军杀他个措手不及。

    ……

    洋州城。

    前几日来了一位大官，就连忙着催税的李通判，也跟知州一起去殷勤作陪。

    此官姓陆名荣，是利州路提举学事司的主官，简称陆提学。

    如果放在明代，提学使一职，一般由按察副使来担任。而宋代的提学司，却属于独立机构，直接听命于礼部。

    不但提学使权力更大，就连各州的州学老师，也比明清两朝含金量更重。宋代的州学老师，必须是进士出身。而明代的州学老师，全部由举人、贡生担任。

    特别是到了徽宗朝，蔡京主持教育改革，对州学老师的要求更高。

    如果想当州学教授（校长），那就更为严格。必须是进士一甲出身，或者全国会考前十名，或者州府考试前五名并中进士，又或者是太学优秀毕业生——这种出身，放在明朝可进翰林院。

    这么说吧，洋州的州学老师，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在学历上吊打向知县。他们如果转任地方官，至少也是知县起步，或者在京城附近担任主簿，而且晋升速度超级快。

    而这位陆提学，却又专门监管州学老师！

    每年四月到八月，都是提学使巡视各州的时间。陆提学先去了兴元府，又坐船顺流而下来到洋州。

    前三天，一直在游山玩水，知州、通判、教授全程作陪。

    招待费由官府报销，洋州每年的公用钱（招待费）定额4000贯，而且还可以拿出去放高利贷。王安石、蔡京的通商法，也被地方官利用来放贷，逼着商贾必须向官府借钱。

    第四日，知州安排了戏曲。

    陆提学一边看戏，一边吃酒，询问洋州的士子情况。

    龚教授（校长）趁机说道：“陆学官既然问起，在下要举荐一个八行士子。此人姓朱，字成功，年方十五，却已贯通三经。”

    “竟有这等事？”陆提学颇为惊讶。

    宋代的神童非常多，无非《论语》、《孟子》学得好，又或者小小年纪便有诗才。而贯通三经可不能乱讲，那已经不是神童，都能称得上名儒了。

    李通判笑着说：“犬子前些日子，去同窗家里做客，在乡下发现了那位神童。”

    陆提学好奇道：“怎知他贯通三经？”

    龚教授说：“非但贯通三经，而且还对经文有新解。便拿‘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此句来说，那朱成功解为‘公私’二字。”

    陆提学品味一番，赞道：“解得极妙。”

    李通判又说：“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陆学官可知朱成功怎样解的？”

    “这还能有新解不成？”陆提学问道。

    李通判笑道：“此子解为：大学之道，在自昭明德，而施于天下国家，其有不顺者寡矣。”

    陆提学能够做到一路提学使，学问可不是向知县能比的。他被这个解法点醒，瞬间就把三部经书联系起来，猛地拍掌赞道：“真奇才也！便是当世名儒，恐怕也没几个能这般三经通解一句。”

    李通判继续说：“此子不但儒学造诣精深，更难得文武双全。有贼寇劫掠乡村，他单枪匹马斩杀贼寇数十人，犬子幸得活命。”

    “还有这事？”杨知州吃了一惊，他只知道西乡县正在闹贼，而且知县把祝主簿给擒杀了。

    李通判叹息道：“犬子也是力战贼人，全身多处负伤，差点就死在那里。”

    陆提学问道：“贼可剿灭了？”

    李通判说：“却是西乡县的主簿，原本为招安反贼，如今又降而复叛，已被西乡知县捉拿。”

    “拿住便好，这等反贼该杀！”陆提学痛恨道。

    李通判说：“此子文武双全，当可为八行士子，还请陆提学举荐一二。”

    李通判也是被儿子缠得不耐烦，李含章回洋州之后，天天说朱铭的好话，简直吹得天上全无地上仅有。

    今日陪提学使吃饭，干脆就顺便说了。

    陆提学已知其意，这是请他推荐朱铭去读太学。如果只是推荐读州学，李通判自己就能做主，读太学却必须提学使考教考教。

    “既有这等奇才，吾定当亲自一试。”陆提学当即答应。

    反正他只是推荐，给李通判一个面子又何妨？批不批准，得太学那边说了算。

    而且，陆提学的政绩考核，也跟这个大有关系。

    他辖区内考上的进士越多，去读太学的士子越多，考核成绩就越漂亮，更加有利于今后升迁。

    当天下午，陆提学带着酒意，考察了洋州州学。

    次日，他竟亲自坐船去西乡县。

    名义上是去巡视县学，顺便考察八行士子，其实又是去游山玩水的。

    利州路的几个州府城市，陆提学已经玩腻了，还没去过西乡县这种乡下地方。乡下地方，山清水秀，想来别有一番趣味。

    此时此刻，朱铭还在剿匪。

    （明天中午12点准时上架。求首订，这对老王非常重要，拜托各位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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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4【真假夜袭】（求首订）

    “都头，抓到一个贼寇细作！”

    “带过来。”

    夜里，朱铭被传令兵叫醒，陈子翼听到动静也跑过来。

    不多时，山贼带到。

    “军爷，俺是奉命来投降的。”山贼是个小年轻，眼珠子滴溜溜转，似乎很聪明伶俐的样子。

    朱铭问道：“前面被堵死了，你怎过来的？”

    山贼回答说：“今晚负责守崖壁的是钱四哥和孟六哥，俺是钱四哥的人，吊着绳子悄悄被放下来。”

    朱铭又问：“那个钱四哥打算怎样投降？”

    山贼说道：“今晚下半夜，钱四哥带人去杀寨主，在山上放火为号，军爷可带人趁乱杀来。”

    朱铭没有说话，而是静静思索。

    张广道带人绕后夜袭，要么在今晚，要么在明晚，容易跟山贼那边撞车，这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想了好一阵，朱铭终于说：“你回去告诉钱四哥，他如果动手了，就在前面崖顶敲锣。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四四三四，就这样敲，我才晓得是他发信号。”

    “四四三四，俺记下了。”山贼点头道。

    朱铭挥手说：“你去吧。”

    山贼立即被带走，陈子翼问：“朱兄弟真信他的鬼话？”

    朱铭笑道：“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咱们都不趁机进攻。若是真的，让山贼们内斗。若是假的，正好避过危险。张三哥已经带兵奔袭了，咱们只须相信张三哥，犯不着因为山贼一句话而冒险。”

    “便该这般，俺还怕朱兄弟信了。”陈子翼放心下来。

    朱铭叫来传令官：“告诉将士们，今晚加紧防备，没我命令不许乱动！”

    寅时两刻。

    山上忽然传来喊杀声，多处亮起火光，前方崖顶也在敲锣。

    朱铭只当啥都没发生，躺在山道上，靠着篝火睡大觉。

    山贼们折腾好半天，自己搞得精神紧张，却发现官兵没有丝毫动静。

    杨英咬牙切齿道：“这些狗贼，居然不上当！”

    四当家也颇为无语，他觉得此计绝妙，谁知屁用也没有。

    又这样僵持一天。

    交战第三天，后半夜。

    张广道带着三十多人，已渐渐摸到山寨后方。

    中途减员四人，全都是摔伤的，集中安置在某处山坳。

    其余弓手，已经疲惫至极。

    但没有一個人退缩，咬着牙跟随张广道爬山。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朱铭给足了粮饷，又待他们极好，半途而废太不仗义了。更何况还有军法，临阵脱逃要砍头，万一真被砍头咋办？

    有恩又有威，足够支撑这三天的跋涉。

    “引火筒拿出来！”张广道说。

    弓手们纷纷掏出竹筒，这是廉价版的火折子。

    藤蔓、蒿草、芦花等物捣烂晒干，一层一层卷起来，最外层再卷上草纸。点燃之后，放回竹筒，盖上盖子，筒盖有小孔可透气。

    阴火能燃一两个小时，只要拔开盖子，随便一吹就可变成明火。

    张广道拿出火刀和火绒，点燃一些枯枝败叶。其余弓手，陆续拿着引火筒过来点燃，然后盖上盖子挂在腰间。

    众人继续往上攀爬，张广道独自爬在最前头。

    他手里有一根绳子，遇到陡峭处，就自己先爬上去。寻找树木系好了，再把绳子抛下，弓手们抓着绳子分批跟上。

    大约黎明时分，张广道率先爬到山顶。

    一个又一个弓手，顺着绳子爬起，然后躺在地上直喘气。

    张广道没有立即下令进攻，而是坐在那里等待，等喘息声渐渐变小，才低声说道：“点燃火把，五人一队，见到东西就烧！”

    引火筒的盖子被扯开，张嘴一吹，火焰燃起，三十多支火把很快引燃。

    这里也是有山贼放哨的，但已经两天不爆发战斗。别说山顶的哨兵，就连杀虎口都有些懈怠。

    张广道带人举着火把，足足冲出二十多米，那些哨兵才终于被惊醒。

    第一反应，不是作战，也不是示警，而是撒腿就跑，接着才一路叫喊：“官兵杀来了，官兵杀来了……”

    “喊起来！杀啊！”张广道大吼。

    “杀啊！”

    弓手们纷纷呐喊，漫无目的乱冲，见到易燃物就去放火。

    什么五人一队，此刻全都乱了，毕竟训练时间太短，夜间根本顾不上彼此。

    好在，山贼比他们更乱。

    先是听到喊杀声，接着又多处起火，完全不知道官兵杀上来多少。

    那些老贼还稍微镇定，临时招募的青壮已经吓傻，扔掉兵器一路奔逃哭嚎。

    许多青壮都在往一个方向逃，那里是安置老弱的地方，他们要跑去寻找家人，保护自己家人的安全。

    ……

    听到山上的动静，朱铭在半山腰猛然惊醒，确定这次是张广道在夜袭。

    他拔剑大呼：“张都头袭营成功，快点燃火把待命！”

    一支支火把凑到篝火旁，朱铭仔细聆听前方动静，没有立即发动进攻，而是下令：“先击鼓，大喊杀贼！”

    “咚咚咚咚！”

    “杀啊！”

    “杀贼啊！”

    一通击鼓呐喊，等山上四处起火，官兵终于开始行动。

    陈子翼还是开路先锋，门板弃之不顾，刀盾手的武器换成锅盖和手刀。

    驻守关卡的老贼，还有上方埋伏的老贼，此刻正在慌乱大喊：“莫要逃，莫要逃，守住杀虎口要紧！”

    谁特么听话啊？

    在官兵来剿之前，精锐老贼就死了大半，他们手下全是农民青壮。此刻寨子里火光四起，明摆着官兵真已杀到，而下面的官兵也在呐喊，前后受敌之下，一个个只想着逃命。

    喊着喊着，几个老贼也跑了！

    “聚兵，聚兵！”

    杨英提着裤子冲到屋外，发现山寨已经彻底混乱。他拿着梭镖奔走好一阵，只收拢到十多个山贼，并且还不清楚敌人杀到了哪里。

    “爹，你的马！”儿子牵着马来。

    那是前寨主杨俊的马，杨英弄到手才半个月，而且还是找侄子“借来”的。

    就他那个骑术，连朱铭都不如，哪里敢在夜间骑着冲杀？

    杨英怒吼道：“俺要这畜生作甚？快去收拢手下！”

    父子俩结伴前进，没走多远，迎面撞上四当家。

    四当家身边，也只有几个山贼。这厮居然还记得官军承诺，抱着死里求活的心态，提着朴刀就喊：“俺已投了官府，随俺杀了杨英，官府重赏一百贯！”

    “直娘贼！”杨英气得暴跳如雷。

    这厮带着手下去火并，跑着跑着，身边就只剩几人。

    杨英的武艺本就不咋地，跟着他的山贼也士气低落。反观四当家那边，为了领取一百贯赏钱，个个拼了老命冲过来。

    双方交战的瞬间，杨英这边迅速崩溃。

    四当家带着几个山贼，开始围杀杨英父子俩。

    杨英吃了一刀，痛呼道：“俺便死了，你也讨不得好，当官的没一个能信！”

    “杀了你再说，”四当家怒斥，“伱这狗贼，忒不仗义，俺早想把你剁了喂狗！”

    “爹，救命……啊！”

    杨英胡乱抵挡着，猛听儿子一声惨叫。

    他怒火中烧，正待发狂搏命，后背又挨了一朴刀。

    四当家趁机扑上，一刀劈在杨英额头。

    杨英双眼圆瞪，死不瞑目，仰身倒下去。

    四当家立即蹲下割人头，提着首级说：“俺已杀了杨英，都随俺去领赏！”

    此人往山下跑去，中途遇到好几股溃兵。

    白福德就差点跟四当家遇上，他还不知道朱铭是官兵头领，以为只要逃回去跟家人团聚，说不定就能被当成小透明逃生。

    五当家也准备反水，可惜他比较倒霉，带着手下到处乱转，一直没找到杨英在哪里。

    朱铭和陈子翼已带兵杀进寨门，听到前方有人在大呼：“俺杀了杨英，俺过来投降官府！”

    朱铭冷笑：“早降还能活命，这时也叫投降？整队，一并杀了！”

    杀杨英的人，绝对不能活着。

    万一是个山贼头领，名下有大量田产，朱铭还怎么抢田分配？

    “山贼！”

    黑暗中没法再组鸳鸯阵，而且列不列阵都一样。

    四当家见官兵冲杀过来，立即明白朱铭不讲信用，扔掉杨英的脑袋转身就跑。他打算跳下后山逃命，妻儿和财产也顾不上了。

    这厮逃了一阵，居然撞见张广道。

    张广道大喝：“狗贼，还我姚大哥命来！”

    四当家吓得魂飞魄散：“姚二哥不是俺杀的，张兄弟放俺一条生路，今后定然重重报答。”

    “去死！”张广道狂怒。

    四当家根本不敢接战，将手中朴刀掷出，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张广道险险避开朴刀，奋力狂追，一梭镖捅进四当家的后背。

    朱铭和陈子翼各带几队弓手，沿途命令士卒大喊：“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他们所过之处，山贼纷纷放下武器，趴在地上祈求活命。

    一直瞎转悠的五当家，还有其他几个头领，全部选择投降，心里抱着一丝丝侥幸。

    居然还有山贼杀了前寨主杨俊的儿子，提着脑袋过来邀功。

    张广道虽然恨透了杨俊，此刻也忍不住了，一脚踹过去怒斥道：“你这鸟人，居然卖主求荣，还要不要点脸皮！”

    等张广道出了气，朱铭才出言制止：“莫要打了，张三哥你去收缴财货，陈兄弟你去看管俘虏，先把这里的安定下来再说。”

    白福德趴在俘虏当中，一句话都不敢讲，他已经认出了朱铭。

    天色渐亮，混乱平息。

    朱铭真正的工作才刚开始，他必须在一两天内，彻底掌控此地，成为黑风寨的新主人。

    没别的法子，就是要……大撒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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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5【大明村】

    山下。

    户案和兵案派来的文吏，他们的本职叫做手分。

    北宋中期，手分的地位高于贴司，如今已沦为贴司的副手，有点类似县衙各科的副科长。

    这两位副科长一路随军，就是来掌管军中钱粮账簿的，缴获的贼赃也必须有他们经手。

    下白村那一次，属于违规操作，向知县的仆人在破坏规矩。

    此时听说官兵攻破贼寨，两位副科长哪忍得住？立即嚷嚷着要上山接管贼赃。

    刚出帐篷，就被拦住。

    吕手分怒斥道：“尔等要造反不成？”

    白胜带人抱着酒坛过来，点头哈腰道：“两位手分息怒，山贼余孽还没抓完，朱都头害怕两位有危险，请你们在船上多住两天。”

    曹手分说道：“为朝廷杀贼尽忠，俺不怕危险。”

    “真有危险！”

    白胜手里握刀，身后弓手捧酒，把路给死死堵住。

    是要吃刀子，还是吃美酒，两位副科长必须做出选择。

    吕手分率先怂了，咳嗽一声说：“俺渴得很，正好喝酒解渴。”

    白胜问道：“吕手分渴了，曹手分如何？”

    “俺……俺也渴了。”曹手分看着白胜手里的刀子，吓得一步步退回去。

    白胜把刀扔给弓手，取来一坛美酒，亲自抱进去说：“俺也渴了，陪两位手分多喝几杯。”

    白胜的武艺不行，不适合上阵厮杀，但脑子比较灵活，处理这种事情正好。

    一碗又一碗，不停劝酒，不停硬灌。

    两位副科长都喝吐了，他们早饭也没吃，空着肚子一直喝，吐着吐着终于倒下。

    白胜也是晕乎乎的，起身走到帐外，吩咐弓手道：“守死这里。这两个鸟人要是醒了，让他们继续喝酒。小白员外送了二十坛美酒，够他们喝几天的。”

    这厮摇摇晃晃回去，一头倒下便睡，脸上带着得意微笑。

    他终于在做大事了，县衙胥吏都能拿捏，不再是当初的乡下泼皮。

    ……

    山上。

    大量山贼及其家属，被押到一起跪下。

    议事厅的交椅被搬出来，朱铭持剑坐正说：“占田两百亩以上的，全都揪出来。尔等可以检举，谁揪出家有两百亩田的，我保证他全家都能活命。”

    此言一出，山贼们顿时沸腾起来。

    “俺这里藏了一个！”

    “俺这里也有一个！”

    “……”

    田产两百亩以上者，必定是山贼头领，至少也是個山贼头目。这种人影响力太大，不利于朱铭掌控，必须全部铲除掉，弄来的田还能分出去施恩。

    一个又一个被揪出，其中大半是年轻人。

    他们的父亲属于头领，劫掠上白村时死了，只不过田产还没被抢走。

    朱铭对张广道说：“哪些跟你交情好的，都挑出来，可以饶其死罪。”

    这些人福至心灵，纷纷爬向张广道，疯狂磕头请求他帮忙。

    张广道只是冷笑，一个都没有选。

    朱铭于是下令：“全部砍头，他们的家人押解去县衙。”

    张广道突然说：“姚大哥的浑家，平时待俺不错，能否饶她一命？她……跟杨俊是亲戚。”

    “你可自行处置。”朱铭给足他面子。

    张广道感激道：“多谢都头！”

    朱铭又说：“你再挑两个出来，我让他们做头目，还赏给他们一百亩田。”

    张广道立即去俘虏中寻找，都是他跟姚方带来黑风寨的，由于地位不高并没有被清算。

    朱铭又不做山贼，选头目出来当然不是为了打劫。

    这类似于保甲制度，所谓头目就是保甲长。赐给他们土地，让他们更有实力，帮助自己管理村子，同时负责招募青壮训练。

    张广道选出两个保甲长，数量还不够。

    朱铭喊道：“田家兄弟可在？还有当初在江边，为我抹去马儿官印的两位兄弟。”

    田二、田三、卢旺欣喜奔出，丁大方却在昨晚混乱中死了，他的儿子代父亲出来拜见。

    朱铭亲手将他们扶起，和颜悦色道：“尔等与我有旧，各赏赐一百亩田，今后就跟着我可好？”

    “俺听朱大哥的！”

    四人差点被幸福砸晕，忙不迭的磕头认主。

    暂时选出六个保甲长，朱铭对他们说：“你们要好生做事，如果事情做得好，以后还有赏赐。今天这一百亩地，只是个见面礼。”

    六人趴伏在地，连连谢恩。

    为了快速稳定局面，朱铭必须出手大方。

    不仅对这六人慷慨，还要施恩于诸多贼众，更要大肆赏赐自己带来的弓手。

    朱铭持剑转身，对剩下的俘虏说：“我这人不喜滥杀，你们都是被迫从贼的。今后跟着我，保证日子越过越好。十五岁以上男丁，一人赏赐一亩地！十五岁以上女子，一人赏赐半亩地！想领赏田的，稍后过来登记姓名。”

    这是准备编户齐民。

    趁着发赏的机会，快速摸清自己地盘里的人口和田亩。

    一筐筐山贼财货，被弓手们搬运出来。

    朱铭当场发放赏钱，张广道及其率领奔袭的弓手，每人赏赐十五贯。受伤的几人，多发三贯赏钱。那四个摔伤的倒霉蛋，已经派人去接了。

    其余参与战斗的弓手，全部赏赐十二贯，受伤者多发两贯。

    都头、副都头、十将、立功者、战死者，另有赏赐和抚恤。比如陈子翼、张广道，他们身为都头，就额外补发三百贯赏钱。

    就连山下那些杂兵和民夫，也能每人领到几百钱。

    一通赏赐下去，刚刚缴获的现金，直接就没了五分之一。

    这些都是当众进行的，看着财货一点点减少，弓兵们全都激动莫名。

    战兵能领十多贯啊，够他们回家买好几亩水田了。如果换成山地，能买来十多亩！

    即便朱铭独吞大部分钱财，即便朱铭占了茶山和田产，他们依旧觉得朱铭非常仗义。

    那些浪荡子更是高兴，他们大多担任小头头，能够领到三四十贯赏钱。有人担任副都头，甚至领到两百多贯。

    这不仅是赏钱，更是他们杀贼的荣耀。

    等回家之后，有得向街坊邻居吹嘘！

    趁热打铁，朱铭对弓手们说：“那天咱们大闹县衙，把衙吏给得罪死了。这些鸟人，不敢拿我怎样，恐怕会找伱们撒气。今后回乡，哪个兄弟过得不好，可以带着家人来黑风寨。我保你们全家平安，还送给你们田产安家落户！”

    “俺听都头的！”

    弓手们齐刷刷拜倒，已对朱铭死心塌地。今后若被官府逼迫太甚，肯定拖家带口，麻溜跑来投靠黑风寨。

    一部分弓手，被安排搬运赏钱下山。

    十贯铁钱就有六十多斤，很多人领到的赏赐超过百斤，他们还得费尽力气运回家中。

    朱铭非常体贴，按籍贯给他们编组。等去县城复命之后，三三两两结伴回乡，免得半路被人给抢了。

    “过来登记造册！”

    朱铭亲自执笔，陈子翼在旁边帮忙，只有他们两个是识字的。

    嗯，还有两个浪荡子也识字，但朱铭实在不放心。

    陈子翼有些迷糊：“朱兄弟就把这里给占了？”

    “向知县已经允诺。”朱铭说道。

    陈子翼猛拍脑袋：“俺记起来了，确实许诺过。”

    多余的话，陈子翼没说。

    他这次拿到三百多贯赏钱，而且已经决定去秦凤路投军，黑风寨啥情况关他屁事。

    朱铭提笔想了半天，恶趣味慢慢，写下几个大字：大明村户籍田册。

    一个又一个俘虏，过来报上家庭信息，包括有几亩田也得说清楚。

    忙活好半天，一名男子低头过来

    朱铭问道：“姓名。”

    “李旺福。”白福德哑着嗓子说。

    朱铭放下毛笔：“怎不敢看我？把头抬起来！”

    白福德吓得转身就跑，当即被旁边的弓手叉回。

    朱铭扫了一眼，面无表情道：“拖下去砍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户籍终于编完，昨晚就没睡觉的朱铭，此刻只想躺在床上好生休息。

    除去被官兵杀死的，以及要押送去县衙的，朱铭的地盘里仅剩694人。其中，成年男子251人、成年女子268人、15岁以下孩童175人。

    人口，有点少啊！

    昨晚黑灯瞎火，不说官兵出手，山贼自相踩踏就死了一些。

    今后得多多吸引人口。

    好在老年人不多，青年男女比例很高。

    ……

    山下。

    两位副科长在装睡，他们中午醒来一次。

    刚开口说几句话，就被弓手强行灌酒，甚至都不给他们饭吃。如果不装睡，他们怕自己要喝酒喝死！

    “那个姓朱的，狼子野心。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这是要自己霸占黑风寨！”曹手分愤懑道。

    “你小声点，”吕手分说，“向知县又好得了多少？下白村的财货，向知县全拿走了。依俺看啦，这姓朱的，还有向知县，还有那老白员外，他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一人拿一份，都有得赚，就咱们两个是苦哈哈。”

    曹手分憋火道：“俺们来掌管军中钱粮，却是只出不进，半文钱也没捞着，酒水倒是灌了一肚子！”

    两人越说越气。

    忽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们吓得连忙闭嘴。

    朱铭领着两个弓手进来，微笑拱手说：“两位先生，在下军务缠身，实在照顾不周。好在已经理顺了，这是此地户籍与田册。”

    弓手举着火把上前，帮他们照亮。

    两个副科长打开一看，好家伙，有零有整。

    黑风寨及周边地盘，今后改名为大明村。

    共有人口184人，茶山105亩3分，中田65亩2分，下田401亩4分。由于夜袭烧毁贼寨，大多财货皆已焚毁，只剩铁钱78贯401文。

    这他妈谁信啊？

    简直把官府当成傻子糊弄！

    朱铭笑着说：“在下身负重伤，还得安养几月。弓手和民夫，就由陈、张两位都头带回去。”

    曹手分忍不住吐槽：“朱都头既然重伤，竟能亲自下山，真乃世间奇人也。”

    朱铭也不废话，让弓手抬进来一个箩筐：“这里有三十贯钱，是我下山时捡到的，不如借花献佛送给两位？”

    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一人能分十五贯，已经算得上大方了。

    吕手分连忙说：“俺亲眼看到朱都头受伤，还伤得很重，确实回不去县衙复命！”

    “对对对，朱都头的确受伤了。”曹手分跟着说。

    再不表态，恐怕就不是继续喝酒了，而是在军中贪酒醉饮，不慎跌入河里给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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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6【悲天悯人朱院长】

    清晨。

    张广道和陈子翼二人，率领队伍返回县城复命，朱铭亲自送他们到江边。

    然后，身负重伤的朱都头，就返回黑风寨……返回大明村休养去了。

    陈子翼站在船头：“朱兄弟恁大本事，窝在山里算得什么？就几百个农民，他还能变出花来？”

    “不受官府欺压，只图一个自在。”张广道说。

    陈子翼说：“你与朱兄弟都是有本事的，不如随俺去秦凤路投军。大丈夫在世，功名但从马上取，搏他一个封妻荫子。”

    张广道表情不屑：“军中就讨得了好？跟官府是一路的，全是些腌臜鸟人。陈兄弟去投军，少不得要受窝囊气。”

    陈子翼说：“俺有本事，谁敢给俺气受？”

    “呵呵。”张广道笑而不语。

    众人坐船回到县城，一颗颗首级被搬上岸，一個个贼寇被押解去校场，全城百姓都跑来围观看热闹。

    几队弓手留在岸边，他们守着一艘船，船上全是赏赐之物。

    谁敢来抢，必然拼命！

    或许是因为要去投军，陈子翼进城没再炫耀，老老实实去校场报道。

    向知县拿到朱铭送来的户籍田册，当场气得发笑，扔给户案贴司说：“你来造册吧。”

    何贴司把户籍田册看完，也是一阵无语。

    太扯淡了，都不知该怎么吐槽。

    不管隐匿了多少人口和土地，至少朱铭摆明了态度，他是要做清白良民的，并非在黑风寨占山为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县衙这边只能配合。

    难不成，还要出兵打过去？

    更何况平定了贼寨，县衙多了户籍和田亩，这也算小小的政绩。

    向知县又对兵案贴司说：“把那些弓手，今日便遣散回家，俺是一刻也不想见到他们。没发完的兵饷也别给了，这些丘八手里定然有钱！”

    曹手分愤懑道：“何止有钱！他们得到的赏钱，得用船来装，如今就停在河边。”

    众衙吏闻言，都嫉妒得两眼发红。

    但没人敢做些什么，弓手还未解散，这时候去夺他们的赏钱，等于是逼着几百弓手造反。

    白二郎更不会多话，他家已经得了好处，闷声发大财方为上策。

    慢慢来呗，夏粮征收日期还未截止。

    等弓手解散回乡了，按名册去催税。此时还不能多催，等到征收秋粮时，再去狠狠的收税，到那时弓手已经是一盘散沙。

    兵案的胡贴司奉命来到校场，选了几队杂兵留下，负责押解贼寇去洋州。他对剩下的弓手说：“尔等即刻解散归家，莫要误了农时。”

    就完了？

    弓手们傻站在那里，他们还有兵饷没发呢。

    而且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也要打发几个赏钱吧。

    陈子翼若有所思，他总感觉朱铭想搞事，但也没往造反那方面想。当下也不管了，骑着自己的马儿，出城去船上拿赏钱，雇几个苦力抬钱回家。

    弓手们在校场一通鼓噪，也没有真个闹事。

    朱都头赏赐得多，他们已经赚饱了，官府不给就不给呗，早点带钱回家才更安全。

    这些人三三两两结伴出城，沿途吹嘘剿匪过程，似乎个个都是吕布在世。

    当然，在他们的口中，朱铭最为威猛，独自斩杀了寨主杨英。

    都说杀虎口连老虎都过不去，现在朱都头有了个江湖诨号：插翅虎！

    插翅虎朱铭，嗯……也算行吧。

    河边，一艘官船靠岸。

    陆提学带着十几个随从下船，发现码头上非常热闹。他仔细聆听一阵，问道：“这个剿贼的朱铭，可就是八行士子朱铭？”

    八行士子是什么鬼？

    像螃蟹一样八只脚横行的读书人吗？

    弓手们连没听都没听过。

    陆提学又问：“这个朱铭，可是字成功？”

    “俺不晓得？”几个弓手摇头，他们只知道朱都头和朱大郎。

    陆提学愈发迷糊，带着手下进城去县学。

    县学教授听说提学使来了，慌忙出来迎接，又派人去县衙报信。

    “提学使？”

    向知县瞬间把啥都忘了，猛地大喊：“快快从公使库取钱来，安排好宴席，其余胥吏跟俺去迎接学官！”

    县衙里鸡飞狗跳，一群胥吏跟着知县，毫无形象的往县学冲。

    来到县学门口，众人整理衣冠，优雅从容迈步而入。

    “下官向弼，拜见陆提学！”向知县弯腰长揖。

    陆提学正在跟县学教授聊天，扭头笑言：“你便是本县父母？我与钱教授在说八行士子，他竟不知本县有位贯通三经的神童。”

    “贯通三经？可是朱成功？”向知县有些无语。

    那个姓朱的，哪是什么八行士子，他娘的就是个活土匪！

    陆提学使捋胡子微笑：“便是朱成功。”

    向知县试探道：“陆提学怎知此人？”

    陆提学说：“我在洋州时，李通判多有提及，此行便来亲自考教其学问。”

    既然是李通判推荐的，向知县哪敢说坏话？

    他只能回答：“此人剿匪受伤，正在家中安养。”

    “八行士子去剿匪？”陆提学兴趣大增，“果然文武双全，那我更要推举他进太学了！既然重伤安养，那我便亲自登门。钱教授……”

    “在！”

    县学校长连忙应道。

    陆提学吩咐道：“你将县学季考前十名带上，再叫来本县一些士子，过两日一并去探望那朱成功。听说西乡盛产美酒美茶，正好泛舟汉江，煮茶论经，此非人生一大快事？”

    这哪是考察八行士子，明摆着要去游山玩水。

    向知县暗暗叫苦，因为西乡县太小，朝廷拨发的公用钱约等于无。

    至于公使库钱，也用得差不多了。

    想要招待好提学使，估计还得向知县自己掏腰包。

    他又得破财了！

    向知县悄悄招来白崇武，低声吩咐道：“你即刻派人去通知朱成功，让他涂脂抹粉，装出重伤未愈的样子，万万不得让提学使看出端倪。”

    活见鬼了，他还得帮朱铭掩饰。

    向知县越想越窝火，可又毫无办法。

    难道他还能说，自己跟朱铭合伙搞钱，捞到的好处比朱铭还多？

    ……

    上白村。

    田三操着小船跟弓手们一起走，来到此地便靠岸了。

    他问一个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朱相公家在哪边？”

    村民问道：“你寻朱相公啥事？”

    田三说道：“俺是来报信的，朱大……朱秀才破了贼寨。黑风寨今后改叫大明村，知县已把那里赏赐给朱秀才。”

    村民愣了愣，随即一路狂奔：“朱秀才破了黑风寨，知县把那里赏给他了！”

    不多时，消息就传出去，周边村民都来贺喜。

    朱国祥正与婆媳俩伺候菜地，听到呼喊声微笑站起，云淡风轻说：“三四日破贼，也不算慢了。”

    沈有容就吃这一套，在她的眼里，朱院长什么事情都懂，便连剿匪成功都早有预料，此刻一脸倾慕道：“相公教子有方，大郎才能这般英雄。”

    跑得快的村民已围上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沈娘子该享福了，知县赏赐了好多田产。”

    “哪只是田产，黑风寨还有茶山呢。”

    “严大婆也好福气，等着做老太君便是。”

    “朱相公哪天拜堂？俺还等着喝婚酒呢。”

    “……”

    这下连严大婆也笑得合不拢嘴，扛起锄头说：“都去俺家吃茶，老员外送了几方团茶，往日里可吃不到这般好的。”

    “俺帮大婆拿锄头！”一个村民冲上前。

    白祺也在地里帮忙，小屁孩儿半懂不懂，只知朱大哥做了大事，稀里糊涂被村民们簇拥着回家。

    严大婆自去烧开水，沈有容带着孩子搬板凳出来。

    田三终于也到了，拱手问候道：“相公可还记得俺？”

    朱国祥点头说：“伱是田三。”

    田三高兴道：“托相公的福，俺被朱大哥任命为大明村的甲长。”

    “什么村？”朱国祥瞬间抓住重点。

    “黑风寨还有周边地方，往后都叫大明村，朱大哥改的名字。”田三解释道。

    朱国祥哭笑不得，嘀咕道：“这小兔崽子！”

    田三又说：“朱大哥仗义得很，俺们都服他。”

    能不服吗？

    田三不但能够活命，保住了原有的田产，还白得一百亩赏赐。今后谁敢反对朱铭，他能立即提刀去砍人。

    “大郎让你来传什么话？”朱国祥问。

    田三说道：“朱大哥让相公过去看看，顺便把聚宝盆也带去。”

    “今天就去？”朱国祥问。

    田三说道：“过几日也成。”

    听得此言，朱国祥彻底放心下来，知道儿子那边没有困难。

    他今年是不可能搬去大明村的，须得留在此地，时刻盯着玉米和红薯。这两样东西，比什么都值钱，就算大明村不要了，也得把玉米和红薯给看好。

    院子里的村民越聚越多，严大婆那边煮好开水，沈有容便抱着一摞碗出来。

    上好的团茶，虽然是白家自制的，肯定不如市面上那么贵，但对村民而言依旧属于稀罕物。

    婆媳俩把团茶给磨散，倒进碗里冲开，然后用筷子搅拌。

    这种吃法，堪称牛嚼牡丹。

    碗不够，村民们轮换着喝，烫得吐舌头还交口称赞：“真个好茶，俺以前就没喝过，这回托了朱相公的福！”

    就在此时，一阵笑声传来：“俺也来凑凑热闹。”

    朱国祥回头一看，却是白宗望坐着竹舆来了。

    “老员外安好！”朱国祥抱拳问候，态度跟以前一样，并没有立即抖擞起来。

    白宗望把这当成善意，竹舆落在院中，村民们纷纷问候。

    白宗望问道：“朱相公可是要搬走？”

    朱国祥实话实说：“等玉米红薯收获了再走，还要劳烦老员外多多照拂。”

    “应该的。”

    白宗望彻底安心，朱国祥愿意继续留在村中，证明朱家父子打算长期和平相处。他也投桃报李：“县里的卢官人，与俺交情甚好。俺可以帮忙引荐，黑风寨的茶叶，今后一部分拿去榷场，剩下一部分可卖给卢官人。”

    朱国祥说道：“多谢老员外相助。”

    川茶榷禁之后，规定好茶必须官卖，散茶却允许少量私卖。但私卖也有严格限制，只能卖三等以下的茶叶，而且不能卖到本县以外。

    父子俩肯定是要卖私茶的，因为茶马司盘剥过重，守法的茶场主很容易赔本。

    白宗望说道：“既然朱相公暂时不走，村学也请先教着，留些时间让俺另请学究。”

    “这是自然。”朱国祥的教材已经编好。

    一个村民忍不住问：“朱相公过去那边，明年还能跟你学种田吗？”

    朱国祥想了想说：“我将种田之法，写成文章交给老员外，你们跟着老员外学习便可。”

    白宗望顿时肃然起敬，让家仆搀扶自己站起，认认真真作揖道：“朱相公仁义，俺这里谢过了！”

    古代很多独门技艺，都是秘不外传的。

    朱国祥平时教导农民种田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白纸黑字写下来，并且慷慨大方的交给白家。

    这属于恩义，白家承了朱国祥的情分。

    朱国祥又说道：“等玉米和红薯收获之后，也留些种子在上白村。耕种之法，我同样仔细写下来。”

    白宗望忍不住问：“那玉米和红薯，比之粟米芋头如何？”

    “有过之而无不及。”朱国祥答道。

    白宗望心中叹息，如果朱国祥所言属实，他白家又承了一份情啊。

    朱国祥继续说：“写在纸上的，终究不甚明了。这边种田出了任何差错，老员外可派人去大明村……就是黑风寨寻我。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求普天之下，农民可以多收粮食，人人都能吃饱肚皮。不管是种田之法，还是那玉米红薯，老员外都可以外传。越多人知道越好，大家都能有好日子过。”

    听了这话，白宗望彻底服气，甚至可以说钦佩。

    大公无私者，总是能令人景仰。

    朱国祥的所言所行，足以称得上大公无私。

    “唉！”

    白宗望叹息说：“人人都能吃饱，这可难得很。种出的粮食越多，官府征税就越狠，总能弄出些苛捐杂税。”

    这是大实话。

    就拿川陕各路来说，夔州路的茶叶没有榷禁，那是朝廷给川茶留的一条活路。

    结果呢？

    现在夔州路已经没人种茶了。

    地方官府在夔州路重重设卡，茶商走不了多远，就会遇到栏头收税。这导致夔州茶的商税，是茶叶本身的好几倍，茶商们无利可图，茶农也就跟着倒霉。

    甚至连私茶都已绝迹，因为收税站太多，打通所有关节很难，就算打通了也赚不到钱。

    朱国祥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百姓能多收几斗粮，终归是好的，尽人事听天命啊吧。”

    此刻朱铭若是在场，肯定会说：“装，继续装，朱院长你演技不错，已经有我一半的功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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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7【聚宝盆讨老婆】

    儿子留在曾经的土匪窝，朱国祥终究还是有些担忧。

    隔日大清早，他就去找白家借船，带着聚宝盆过去看看——这匹蠢马，脾气越来越大，朱院长不想再伺候了。

    白宗望听说朱国祥要去大明村，把抚养姚方之子的奶妈叫来：“你抱着孩子一并上路，亲手交还给张广道，就说俺与他两不相欠。”

    这位奶妈还是很好心的，那天晚上山贼夜袭，她抱着孩子在麦地躲了一宿。

    “噗！”

    聚宝盆站在甲板上，田三怕出问题，便想把马儿牵进去，当场被吐了一脸口水。

    “这畜生不知好歹！”田三骂骂咧咧。

    朱国祥好笑道：“别说是你，我都快伺候不住这匹马了。”

    田三俯身去看马儿的丁丁，建议道：“该找人骟掉，那样就听话得多。”

    身为军马，聚宝盆没有被骟，极有可能是留作马种的。

    这类种马优中选优，价钱要贵得多，走私到南方就更贵。可聚宝盆实在太聪明，居然趁着山贼抢劫，独自冲出包围圈逃跑了。

    张广道就参与了那次抢劫，山贼们划着主力战舰，团团包围体型更大的官船。

    一些山贼冲进船舱抢马，刚拉到甲板上，聚宝盆就跳江而逃，还把拦路的山贼给撞落水。

    “还是不骟为好。”朱国祥也喜欢这匹马，虽然有时候又厌恶得很。

    转身一瞧，朱国祥有点后悔，觉得该骟还得骟。

    只见这畜生四仰八叉躺下，在甲板上滚来滚去，一蹄子就将水桶给踹翻。

    滚了两圈又站起来，在甲板上撒欢跑圈，似乎是嫌这里面积太小，还冲朱国祥极为不满的打响鼻。

    白家客船驶到当初见张广道的地方，田三指着岸边说：“俺已搬去寨子住，这里还有几亩田，都交给佃户耕种。朱大哥说，要把下游的荒地也垦出来，那自然是好事，就怕村民太少种不过来。”

    “人少也有人少的种法。”朱国祥道。

    随便开垦一下，用玉米套种大豆，也不需要精耕细作，广种薄收即可。就算是薄收，恐怕也能接近粟米的产量。

    客船折道拐进小河，一路往山寨行去。

    沿途遇到许多民房，还有一些村民在地里干活。那晚的战斗，死了不少人，但日子还得过下去，草草埋葬亲人继续辛苦劳作。

    对于这里的底层农民而言，谁做寨主都无所谓，能少收点税就更好。

    靠船登岸，田三带着朱国祥爬山。

    这里的山岭，比上白村陡峭得多，朱国祥开始嫌弃住在山寨不方便。

    走着走着，朱国祥偏离山道，爬去旁边的荒坡。

    “朱相公当心，那里可能有陷阱！”田三连忙提醒。

    朱国祥没再往前爬，扒开荆棘杂草，抠出一把土壤仔细查看，问道：“这里怎么不种茶？”

    田三说道：“黑风……大明村已有几百亩茶山，人手太少，采茶季忙不过来。以前的山贼头领们，害怕挡不住官兵，还下令把山道两边的大树砍了。现在都是些小树和杂草，没人敢来这里种地。”

    朱国祥说：“人手不够，就种桐子树（桐油），种下三年就能结籽，还能保持这里的水土。”

    西乡县多山，种茶和种桐油树都很适合。

    不过在宋代，此地种桐油树的还不多，得等到清朝才大面积种植——人口大爆炸，能开发的土地都开发了，实在开发不了的就种经济树木。

    山道两旁被砍得光秃秃，朱院长实在看不顺眼。

    他一边爬山观察，一边规划种植区，把田三听得一愣一愣。

    朱大哥的父亲，似乎……很奇怪的样子。

    聚宝盆跟在他们身后，也不需要牵着，自己就乖乖爬山。这也让田三感觉很神奇，朱家父子似乎都不一般，便连他们养的马也是如此。

    随着山势越来越陡峭，聚宝盆也有点吃力了，关键时候还得朱国祥推一把。

    田三也主动帮忙抱孩子，让奶妈一个人爬坡。

    今天的太阳挺大，累出一身臭汗，总算到了山寨。

    父子俩见面，朱国祥开口就说：“你这里人口太少，需要弄更多人进来。”

    “这是肯定的，”朱铭笑道：“我已经让弓手回乡传话，他们村子里的人，要是过不下去了，来我这里就能分几亩地，反正我手里的田产有一大把。不缺地，只缺人。他奶奶的……”

    “不准说脏话！”朱国祥立即制止。

    “行行行，”朱铭吐槽道，“不晓得是官府盘剥太狠，还是宋代生产力不足，明清时期的汉中人口很多啊。你再看看我这里，算上那些荒山，怕是有几千上万亩地，居然只有区区几百号人。我已经问过了，就算没有经历战争，以前这里也就九百多人。”

    朱国祥猜测道：“恐怕，你说的两个原因都有。”

    朱铭突然喊道：“白胜，白胜！”

    白胜飞跑过来，他没有去县城复命，留在山寨帮朱铭处理琐事。

    朱铭说：“去把马儿牵来。”

    白胜麻溜跑开，很快就牵来一匹马。

    朱铭笑着说：“我给聚宝盆找了个老婆，跟聚宝盆还是老相识。”

    这畜生也不知道客气，见到母马就往前冲，绕着异性不停的转圈。

    母马也有发情的迹象，站在那里比较躁动。

    朱铭不予制止，只嘿嘿笑道：“你就快活吧，等真的要上战场，肯定把伱给骟了。”

    朱国祥在山寨里散步，入眼到处是烧得黑黢黢的房子。

    朱铭跟上来说：“那晚放火有点狠，寨子里的房屋烧了四分之一。还烧掉许多布匹，这可是硬通货，把我给心疼死了。这些房屋，以前都是山贼头领、头目和家眷在住。朱院长要是搬过来，我给你修一间大房子。”

    “你就嘚瑟吧。”朱国祥鄙视道。

    “我肯定嘚瑟啊，”朱铭心情愉悦道，“放在穿越以前，我做视频那点收入，只能在大城市买個厕所。现在这里全是我的，地盘可能没有十平方公里，但七八平方公里肯定有的。是平方公里，可不是平方米。”

    说得牛逼，其实寒酸。

    这七八平方公里的地盘，大部分都是山岭。能种稻子的水田，也就在沿河沿江一带，加起来还不到两百亩。

    朱国祥坐在一处烧毁的房屋前，望着远处开始骑母马的聚宝盆，提醒道：“就你这地方，就这点人口，恐怕造反还得慢慢积攒实力。”

    朱铭走过来，挨着老爸坐下：“我等着靖康耻发生，在汉中地区造反，最大的障碍是西军。那是北宋最精锐的部队，而且还挨着汉中这边。只有西军损失惨重，我才敢揭竿而起，否则多半是要失败的。”

    “十几年时间，慢慢等吧，”朱国祥问道，“你会造火枪不？”

    朱铭说：“网上看过火枪发展史的视频，也看过几张火枪结构图。我还知道怎么做颗粒火药，那玩意儿简单得很，不识字的农民都能做出来。朱院长，你听说过三大穿越宝典吗？”

    “没有。”朱国祥摇头。

    朱铭哈哈笑道：“三大穿越宝典，分别是《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我见过后面那两本，写得特别精彩。”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国祥听得很无语。

    朱铭说道：“还真是乱七八糟，《军地两用人才之友》的内容五花八门。军事、农业、机械、建筑、家电、烹饪、手工、篆刻，甚至还他妈有摄影、会计和工商管理。看完这本书，武能上阵炸坦克，文能刻章修电视。”

    朱国祥忍俊不禁，他只真被逗笑了，问道：“你看完了？”

    朱铭摇头：“没看完，八九百页呢。我只看到未来武器展望，红外导弹、防空悬浮弹之类。这本书的内容太多太杂，吃饱了撑的才会看完。我随便翻了一下，后面还教人怎么养鹌鹑、刮腻子、修电冰箱、开拖拉机，你说我学那些玩意儿干啥？通过这本书，我知道了用步枪打飞机的姿势，还知道怎么徒手炸坦克。都是屠龙术啊，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说正经的，”朱国祥不跟儿子瞎扯，“我虽然不懂打仗，但我知道武器的重要性。你如果真想造反，建议你先搞一批火枪出来。”

    朱铭正色道：“火枪得慢慢研发试验，我手里连个铁匠都没有。还是先种地经商吧，当务之急，是明年搞出炒茶。茶叶属于暴利，也是我们手里唯一能获取暴利的手段。”

    “那你今年得整理废茶山，把附近的废茶山也利用起来，”朱国祥建议道，“如果明年采茶忙不过来，就去县城招募采茶工。这样多多生产炒茶，才能迅速积累原始资金。”

    喝了几次团茶，朱铭已经能够确信，炒茶是绝对有市场的。

    那边的空地上，聚宝盆已经从母马身上下来，这畜生居然才坚持几分钟，让津津有味看马片的朱铭一阵鄙视。

    “朱大哥，张三哥回来了！”白胜老远就喊道。

    父子俩起身去迎接，发现张广道正抱着孩子，奶妈已经把姚方之子交给他。

    张广道逗弄着小孩说：“朱兄弟，县里来了个甚提学使，要考察什么八行士子。向知县让你涂脂抹粉，装作重伤模样，免得在提学使面前露了马脚。”

    “让我去县城？”朱铭问。

    张广道摇头说：“不大清楚。俺离开县城的时候，这提学使爬山去了，带着许多读书人登高望远。就连向知县都不知道，提学使究竟哪天来看你，只说让你在家随时准备好。”

    朱铭听懂了，这个提学使不怎么靠谱。

    朱铭问道：“听说张三哥以前贩私盐，认识深山里许多逃户？”

    张广道说：“认识。”

    朱铭说道：“处理完寨子里的事情，烦请张三哥走动走动。去告诉那些逃户，我这里有的是土地，只要他们愿意来，日子保证过得更好。”

    “若不受官府盘剥，他们肯定愿意来，深山里住着实在不易。这事包在俺身上。”张广道拍胸脯说。

    （角色添加了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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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了

    最近脑子晕晕的，隔壁装修的事不说，智齿又在闹，疼得太阳穴直抽抽。

    快崩溃了，也搞不懂为啥不是VIP，反正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公众章节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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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8【提学驾到】（重新求首订）

    朱国祥在山寨住了一晚，便回上白村去了。

    张广道带着一个妇人前来拜见：“朱兄弟，这是姚大哥的浑家。”

    妇人很年轻，还不满二十岁，生得还算俊俏。

    她怀里抱着孩子，当即跪倒说：“多谢寨主……”

    “叫我村长，”朱铭直接打断，又对张广道说，“你们也可叫我村长。”

    妇人拜道：“多谢村长活命之恩，还把俺的孩儿送回来。”

    朱铭微笑颔首，叮嘱道：“今后好生过日子便是，给你十亩旱田，可让张三哥帮忙招佃。”

    “多谢村长！”妇人欣喜道。

    朱铭又问张广道：“山寨以前修房建屋，都是怎么搞的？”

    张广道回答说：“便与官府征发徭役一般，不给工钱，只给口粮。”

    朱铭心里有了计较，他可以雇佣村民干活，用发工资来进一步提升威望。

    农历六月还算轻松，也就种稻子的比较忙——早稻田需要灌水，中稻田需要追肥。

    但这里大部分是旱田，农民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叫一些来干活。

    事情吩咐下去，保甲长负责征召。

    一共选了三十个青壮，隔日便上山清理烧焦的废墟。

    他们工作时愁眉不展，虽说朱铭宣布要给钱，但没一个人肯相信的。

    朱铭骑着聚宝盆在瞎转悠，三十个青壮一边工作，一边偷看这位“监工”老爷，眼神里透露出的更多是畏惧。

    当天傍晚，趁着吃饭的时候，朱铭宣布道：“工钱每日一结，吃完饭都过来领钱。”

    看着半筐铁钱被抬出，青壮们终于舒展眉头，一个个露出欣喜之色。

    也顾不上吃饭了，全都抱着饭碗过来候着。

    朱铭笑了笑，对白胜说：“发工钱吧。”

    第一个领到工钱的青壮，疾奔到朱铭面前：“谢寨主发赏！”

    朱铭纠正道：“第一，不要叫寨主，叫村长便是。第二，这不是赏钱，这是你们的工钱。我跟山贼不一样，给我干活，做多少活，就领多少钱。伱们下山之后，可以告诉左邻右舍。”

    青壮们大喜过望，只这一瞬间，他们就忘了以前的头领。

    山贼算个屁？

    还是朱村长大方！

    这边赏钱还没发完，田二就跑过来汇报：“村长，上白村有人找你。”

    “带他过来。”朱铭说。

    来的却是管家之子陆安，他是白宗望派来传话的：“朱秀才，提学使明日要到俺们村，老爷请你明日下山一趟。”

    “可有别的安排？”朱铭问。

    陆安回答说：“咱家杀猪宰羊，备了许多吃的，朱秀才正午以前过去便是。那个陆提学，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来，只说是明天肯定要到。”

    “明白，”朱铭说，“正好这里放饭，你吃了再回去复命吧。”

    朱铭对那位陆提学，没有半点期待值。

    实在是有些不靠谱，连续三天游山玩水，突然就要跑来考察八行士子。

    牵着马儿前往库房，那里堆着粮食和钱财。

    粮食不多，六七平方公里的土地，还不到2%是水田。剩下的旱田，也大部分属于山地，农民自己过日子都难，以前还要给寨主交税纳赋。

    钱财却多！

    主要靠抢劫和走私。

    私茶收入也还罢了，抢劫才是一本万利。去年劫的那批纲马，全都个顶个的是好马。

    大宋在西北边疆买马，越到后期越贵。至北宋末年，边疆进价就在10贯以上，这还是最普通的战马。如果运到开封，普通战马40贯以上，上乘好马超过100贯。

    山贼们抢了40多匹官马，通过小白员外贱卖销赃，马价每匹20贯到40贯不等，仅这一笔买卖就入账千贯钱。

    这些钱，几个首领拿大头，还没怎么花出去，全便宜了朱铭和麾下弓手。

    “相公，饭菜好了。”一个女子过来说。

    这女子叫卢大娘，是甲长卢旺的女儿，年方十六，姿色平平，还未嫁人，专职照顾朱铭的起居。

    另外还有四个佣人，负责洒扫、劈柴、烧火、做饭之类，全是杨家兄弟留下来的。这里人口本就不多，山贼头领们倒是享受，过起了地主老爷的生活。

    有一件事情很神奇，朱铭把头领们的佣人遣散，让他们回家干活，自己只留下四个使唤。这些佣人反而不开心，因为留在寨子里，好歹能够勉强吃饱，下山回自家却极有可能饿肚子。

    朱铭把聚宝盆交给奴仆喂食，自己回屋吃饭去。

    这里是寨主杨俊的房子，面积很小，算上茅房在内，拢共只有十二间房屋。而且茅房、杂物间等等，还全都是茅草屋顶，跟老白员外家比起来特别寒酸。

    大米饭，一盘青菜，一小锅炖鸡肉。

    这已极为丰盛，毕竟山里的食物不够。

    卢大娘站在旁边候着，朱铭也不叫她过来同桌进餐。初来乍到，必须保持距离感，这样才能提升权威性。

    当然，毕竟是身边人，还是要略施手段笼络的。

    “大娘，”朱铭总觉得这称呼很别扭，“你就没个正经名字吗？”

    卢大娘说：“俺就叫大娘，妹子叫二娘。”

    朱铭想了想说：“漃漻薵蓼，蔓草芳苓，今后你便叫卢芳苓吧。”

    卢大娘不懂得啥意思，只觉这名字好听，高兴道：“多谢相公给俺起名字。”

    朱铭对这姿色平平的农家女，没有半点兴趣可言，说道：“你若有相好的男子，可以带来看看。若是性情忠厚老实，我做媒给你们完婚，让他也住进来帮忙做事。”

    “俺……俺还没有相好的。”卢大娘羞涩道。

    “那以后再说。”

    朱铭现在还缺个管家，白胜虽然聪明伶俐，但其身份类似于私人助理，主要负责对外的一些事物。

    张广道则是副村长，他接下来的任务，是去深山招揽逃户。

    饱餐一顿，朱铭回卧房休息，吃剩下的炖鸡赏给几个仆人。这些仆人大喜过望，围在一起狼吞虎咽。

    都挺可怜的，古代就这样子。

    等朱院长来了，就能开展大生产运动。

    一觉睡到天亮，朱铭安排好事务，便带着白胜下山。

    山贼的主力战舰仍在，船身好几米长呢，速度还挺快的，赶在中午之前便到上白村。

    行不多远，见一村民，忙来热情问候：“小朱相公！”

    得，称呼都改了，朱院长是朱相公，朱铭成了小朱相公。

    朱铭还是如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邓二叔伺候稻田呢？”

    见朱铭并不摆架子，村民高兴道：“明个要追肥，今天把草拔了。”

    “那你先忙。”朱铭说道。

    径直往沈有容家里走，却只严大婆在家。

    严大婆也更加热情，还要去烧水煮茶，被朱铭给拒绝了，自家人没必要那般客气。

    朱铭说：“我那里有房子住，大婆明年可一起搬去。”

    严大婆有些担忧，问道：“那里都是匪民，性子可还凶得很？”

    “都服帖了，跟这里的村民一样。”朱铭说。

    严大婆还是有点顾虑，她怕孙子去了贼窝，会慢慢的学坏。

    朱铭也不强求，开始拉家常。

    不多时，朱国祥从地里回来，去屋里换了身干净衣裳。

    “提学使还没来？”朱铭问道。

    朱国祥说：“只说今天会来，也没讲明白什么时辰，白家那边都不晓得咋招待。”

    朱铭吐槽道：“也是个不懂安排计划的糊涂官。”

    朱国祥说：“你如果真要去读太学，湖笔可以送出去一支。看在湖笔的份上，提学使肯定更积极。”

    “送吧，”朱铭说道，“我问过李含章，太学满额3900人，有不少学生几年都无法毕业。老生赖着不走，新生只能等空缺，就算今年批准我入学，慢慢等缺也得两三年。毕竟洋州太偏远，真正有缺额了，也是京畿和江南士子先轮上。”

    朱国祥回屋取来湖笔，闲聊道：“你那套铠甲什么时候取来？都三个多月，恐怕已经生锈发霉。”

    “生锈不至于，皮革可能发霉了，等过几天就去拿回山寨。”朱铭说道。

    父子俩这边聊着，白大郎突然过来拜访。

    这厮愁眉苦脸，也不把朱家父子当外人，一见面就埋怨道：“提学使恁大的官，做事也没个章程。俺派了小船去上游等着，见到官船就回来报信。这都过了正午，一点消息也没有。俺家是猪也杀了，羊也宰了，犹犹豫豫不晓得啥时候下锅。”

    “哈哈哈哈！”朱铭大笑。

    三人一直等到半下午，白家奴仆终于疾奔高喊：“提学使来了，提学使来了！”

    却是上午就该到的，官船行至半路，陆提学忽觉两岸景色秀美，带着一群官吏和士子去爬山。

    父子俩跟随白大郎，快步前往江边迎接。

    白宗望腿脚不便，也坐着竹舆过来，望着上游来的船队由远及近。

    便连普通村民，都被强行叫来夹道欢迎。

    做大官就是这般威风，一个提学使而已，搞得像皇帝出巡。

    船队靠岸，首先下来的是皂吏，举着牌子敲锣开道。

    陆提学被诸多读书人簇拥着，阔步来到岸上，开口就问：“八行士子朱铭何在？”

    朱铭连忙上前，他还记得自己重伤，装出虚弱的样子：“后进末学朱铭，拜见陆提学！”

    “好，一表人才。”

    陆提学颇为满意，他听说朱铭带兵剿匪，担心其生得五大三粗，那未免就太不风雅了。

    白宗望和朱国祥也上前见礼，只等着把陆提学迎入村中。

    陆提学却是个神经病，猛地来一句：“听说前日里攻下贼寨，且随我去看看。”

    “这……这时就去？”向知县心头叫苦。

    白宗望也是一万头羊驼狂奔，他家的猪羊都已经下锅了，提学使却莫名其妙要去山寨。

    陆提学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今个便去。”

    众皆无语。

    （感谢企鹅大老的黄金萌，感谢树犹如此12、光芒之影、薇拉0205、可爱到抱吖、鲨起、龙翔升腾的盟主打赏。）

    （不多说了，脑子是晕的，我自己都被自己蠢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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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一章已经替换正常内容

很抱歉，老王自己蠢，带给各位麻烦。

    特别对不起编辑……我能猜到编辑有多无语，好不容易弄来挂件活动，却被我搞成这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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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9【有本事的陆提学】（求订阅）

    胥吏全都面有难色，特别是那些灰衣吏，他们可不是空手而来，一个个手里拿着东西呢。

    上午已经爬了一次山，美酒、食物、笔墨……诸多物品，跟随提学使搬上搬下。好不容易能到上白村歇歇，这他妈刚下船又要走，还是去更加陡峭的黑风寨。

    真的，再这么折腾几日，灰衣吏有可能合起伙来，把提学使给活生生掐死！

    向知县朝着白宗望眨眼，希望对方能够劝劝。这本该他来劝，但向知县又怂了，生怕惹得提学使不愉快。

    白宗望还没摸清陆提学的路数，他可不愿冒险，只当啥都没看见。

    就在此时，朱铭说道：“提学容禀，那黑风寨路途颇远，此去恐要入夜方能到达。且官兵剿匪之时，攀援峭壁夜袭，将那贼巢烧得精光，如今只有一片废墟而已。实在有碍观瞻，入不得陆提学法眼。”

    “天黑才能到？”陆提学问道。

    “正是，”向知县连忙说，“那贼寨远得很，且山路难行，所以能盘踞数十年。”

    陆提学仔细想了想，终于松口：“罢了，今日便不去。”

    众人如蒙大赦，负责开道的灰衣吏，飞快敲锣往前走，生怕走得慢了又要变卦。

    陆提学虽是个文人，体力却极好，上午一番折腾，此时还精力旺盛。他也不坐白家准备的滑竿，拄着一根手杖阔步而行，估计是长期旅游锻炼出来的。

    行进在田埂间，陆提学又关心起农事来，指着田里的稻子说：“此稻种得极好，向知县你劝农有方。”

    向知县猛然间得到夸奖，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受宠若惊道：“农为百业之本，下官没甚本领，也只能尽心劝农，为官家尽一份微薄之力。”

    白大郎突然冒出来一句：“朱相公种的稻子才叫好呢！”

    陆提学不屑笑道：“偏僻乡野，哪来的相公？”

    白宗望连忙说：“犬子目光短浅，遇到有德之人便称相公。只是尊其德行而已，并未有僭越之意。”

    “哦，这朱相公有何德行？”陆提学随口问道。

    白宗望说：“提学请那边走。”

    众人来到试验田边，此处秧苗明显更加健壮。

    陆提学赞道：“好田，好稻。只是为何田中无水？如今该是灌水追肥之时。”

    这位提学使，竟然真懂怎么种田！

    朱国祥拱手说：“此田分蘖过旺，须得排水晒田，不让秧苗继续分蘖。”

    “你又是何人？”陆提学问。

    向知县介绍说：“这位正是朱相公，八行士子朱铭之父。”

    陆提学这才正眼相看，问道：“排水晒田，不怕水稻枯死吗？”

    “当谨慎而行，几时排水，几时复灌，须看叶色与茎数。”朱国祥解释说。

    陆提学来了兴趣：“且细细讲来。”

    朱国祥当即脱鞋下田，挽起袖子拨开稻叶，弯腰指着秧苗底部说：“提学请看……”

    陆提学真就走近了，弯腰去瞧稻茎。

    朱国祥开始讲述科学种稻，陆提学认认真真仔细聆听。一个讲得起劲，一个听得高兴，完全把旁人忘在那里。

    足足讲了十多分钟，疲惫不堪的胥吏们，站在田埂上无聊到打哈欠。

    随行共有二十位本县士子，只有寥寥几人在听，余者皆四处张望，只求早点找个地方休息。

    而那两位，却越说越起劲。

    讲完水稻种植，朱国祥继续科普农业知识：“吾知江南一带，地狭人多，耕种当尽地力，多有套种之举。然套种不得其法，伤土而不能多收。吾研究多年，得出套种十三法。”

    “何谓套种十三法？”陆提学兴致盎然。

    朱国祥说：“第一法，高矮套种。一样高的庄稼，很难套种，光照不足便长不好。高矮不同的庄稼套种，才能通风透光……”

    “第二法，深浅套种。有的庄稼根子深，有的庄稼根子浅，扎根土里，各取所需，还能互相促进……”

    “第三法，圆尖套种。有的庄稼是圆叶子，有的庄稼是尖叶子……”

    一共说出十三项套种法则，听得陆提学拍手赞叹：“真农家奇才也，该当相公之称！”

    “提学谬赞了。”朱国祥拱手微笑。

    陆提学转身问县学校长：“钱教授，你可知吾传自哪方文脉？”

    钱教授连忙说：“还请提学赐教。”

    陆提学扫视那二十个随行士子：“吾幼年拜学于清溪先生门下，清溪先生又学自石泉先生，石泉先生又学自大方先生……一竹先生又学自安定先生！”

    这位老兄，一口气说了十二个先生，朱铭都听得快迷糊了。

    直至说出“安定先生”四字，朱铭总算是搞明白，陆提学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安定先生就是胡瑗，理学祖师之一。他在世之时，徒子徒孙就有1700多人，宋初十个新科进士里面，有四五个都是他的弟子。

    陆提学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田埂上吹牛逼：“我这一脉，恪守祖师教诲，除明白经义之外，还须学治事手段。尔等可知，为何要学治事？”

    “不知。”

    “请提学赐教。”

    “……”

    官吏、教授、士子纷纷行礼，请求陆提学教诲。

    陆提学对此很满意，负手站立，侃侃而谈：“学了经义，才有器具，方可做大事。而做大事，又当知事，方有所为。安定先生教诲，士子当专摄一事，又当兼摄一事。我少年时求学，在读经之余，专摄农事，兼摄地理。”

    好家伙，这么不着调的家伙，居然还真有本事。他把儒家经典作为必修课，把农学当成专业课，而且还选修地理——难怪喜欢旅游。

    众人本来有些鄙夷陆提学，此刻听他一讲，不禁又佩服起来。

    不得不说，胡媛这位理学祖师，教学方式放在几百年后也很先进。

    胡瑗把儒家经义列为基本课程，同时又不让弟子死读书。他主张各就其性，也就是伱对啥感兴趣，那便尽管去学习研究。但又不能贪多，应该选一个主专业，再选一个副专业。诗词歌赋也好，建筑水利也罢，好生去研究透彻，而且还要注重实践。

    陆提学好为人师，继续讲道：“尔等治学，不可闭门造车，该多出去走动走动。除了经义，还当治事，不做那般吃书虫。种田是治事，经商也是治事。吾有一友，擅使木匠活。尔等心中可是鄙夷，觉得那木匠活玩物丧志？非也！吾友所造大水车，可不用人力而纺麻，堪称鬼斧神工！”

    朱铭心中一喜，问道：“请问提学这位故友尊姓大名？晚生钦慕之至，欲当面请教学问。”

    陆提学笑着说：“吾友名唤庞真，字本物，现为涟水知军，离西乡县可远得很。”

    庞真？

    朱铭听都没听过，估计是埋没于历史大潮了。

    陆提学继续吹牛逼，这次更加扯淡，只讲自己少年时的求学经历。说自己幼年丧父，家里多么辛苦，他又是怎样饿着肚子读书，以此来勉励诸位士子要努力学习。

    一讲起来就没完，众人听得直打瞌睡。

    而且，大哥你换个地方行不？这特么是在田埂上，站都不好站，去白家坐着讲不是更方便？

    陆提学可不管这些，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

    讲完求学，又讲自己赶考，还说起京城摆摊的趣事。

    朱铭低声对老爸说：“朱院长，你以前在学校发言，是不是就这个状态？”

    朱国祥也听得不耐烦了，吐槽道：“我在公开场合致辞，基本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这位老兄，有我们校长的风范，两三个小时讲下来能不喝水。陆提学的官职，相当于教育……厅长？”

    朱铭说道：“权力应该更大一些，他直接听命于教育部，不用给任何地方官好脸色。”

    “哈！”

    又听一阵，朱铭捂住嘴巴，悄悄打哈欠，他已经快睡着了。

    那陆提学还在继续吹牛逼：“吾未科举登第之时，曾有幸见过东坡先生……”

    听到苏轼，朱铭猛地打起精神。

    陆提学眉飞色舞道：“东坡先生精于诗词，兼摄美食之道。猪肉此物，常人不解烹饪，东坡先生别开生面，另有烹煮猪肉之奇法。吾得食之，香而不腻，真乃人间仙物也。此地可有猪肉？吾且一试，亲手为诸子烹调。”

    什么鬼？

    刚刚还聊赶考的事情，这又要亲自煮猪肉了？

    向知县心中骂娘，嫌弃这位老兄难伺候。

    朱国祥低声对儿子说：“这位提学使，看来跟你一样，都有点神经病，想一出是一出的。”

    朱铭翻白眼道：“承您老谬赞了。”

    白宗望叫来儿子：“快快回去，留一些猪肉别下锅！”

    白大郎担忧道：“怕是已经下锅了。”

    “那就再杀一头猪！”白宗望低喝道。

    已经来不及了，陆提学居然阔步前行，立马就要去给大家烧东坡肉。

    白宗望连忙说：“提学容禀，八行士子朱成功，写了一篇蒙文唤作《三字经》，还请陆提学雅正！”

    陆提学停下脚步：“蒙文怎可称经？快快拿来一观，若是写得不好，我可要训斥一二。”

    朱铭早有准备，当即掏出几张纸来。

    （感谢疯子炸弹、边城浪子BO的盟主打赏。）

    （求订阅，求订阅。至于月票，就不求了，老王以为活动统计整个月的月票，所以定了8000票，现在才知道只计算上架前七天的票数。这肯定完不成任务，又把自己蠢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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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0【桑下论道】

    “人之初，性本善……”

    陆提学认认真真读完，不时的点头表示赞同，最后说道：“此蒙文确属上乘，利于孩童学习，但不可称其为经，且改名为《三字文》吧。”

    朱铭对此无所谓，拱手说：“多谢提学赐名。”

    陆提学微笑颔首：“李通判言你贯通三经，我这就考你一考。”

    此言一出，随行的二十个西乡县士子，齐刷刷把目光投到朱铭身上。有疑惑，有不屑，有嫉妒……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贯通三经，可不是能随便说的！

    一个少年贯通三经，基本能够断定在吹牛。

    陆提学又对钱教授和士子们说：“吾提之问，尔等也可回答。”

    “请提学不吝赐教！”

    众人纷纷鞠躬作揖。

    陆提学负手而立，望着前方山川：“何谓道？何谓器？”

    一个姓余的士子抢答：“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没等这人说完，其余士子已懊悔不已。

    悔的是自己反应太慢，竟错过了表现机会。这是《易传》里的原话，而且非常出名，就算不治《周易》也能答出。

    陆提学看向朱铭：“成功以为如何？”

    朱铭听懂了对方是啥意思，以前白崇文、李含章、向知县考教学问，皆以科举内容为出发点，只是让朱铭解释经文而已。

    眼前的陆提学，已经跳过科举高度，直接要跟朱铭谈理论道。

    朱铭回答说：“道即理，器即事。”

    如此答案，跟余姓士子差不多，但又更具体一些。

    陆提学又问：“道器何干也？”

    “道体器用！”

    “道器不二。”

    “道亦器，器亦道。”

    “……”

    随行士子们纷纷抢答，这次他们得抓住机会，说的都是大而空的主流观点。

    朱铭仔细思索，并没有说话，他在猜测陆提学的心思。

    擅长做阅读理解的考生都知道，只有想明白出题者的用意，才能无限接近于标准答案。

    陆提学问朱铭：“为何不言？”

    联系之前陆提学的言行，对方似乎很推崇杂学，朱铭给出答案：“治器显道。”

    陆提学闻言一怔，认真思考之后，竟然开心大笑：“好一个治器显道，真乃吾辈中人也！”

    这不但是标准答案，而且超乎出题者的预期。

    “治器显道”是南宋事功学派的思想，当时朝廷经历了一系列惨败，诸多士子开始进行反思。于是提出要学以致用，做学问的追求是国富民强，抛弃那些假大空的道理，实事求是的去做人做事。他们推崇农商并重、义利并举、王霸并用。

    南宋事功派诞生的环境，以及他们提倡的内容，跟明末的实学派如出一辙。都是国家衰弱，抛弃虚谈，追求实用。

    陆提学当然不是什么事功派，但他推崇杂学，互相之间搭得上。

    眼见搔到陆提学的痒处，朱铭乘胜追击说：“盈宇宙者无非物，日用之间无非事。”

    陆提学仔细品味此句，居然生出知己之感，同时还有点嫉妒：我也是这么想的，怎么就没总结出来？

    这句话，出自南宋陈亮之言。

    朱熹和陈亮是好基友，都属于狂热主战派，但他们的学术思想水火不容。都试图说服对方，又都拿对方没办法，就差靠打一顿论输赢了。

    “成功上前来！”

    陆提学见猎心喜，完全不理会旁人，让朱铭跟他一起前行。

    行走一阵，田埂稍宽，有棵桑树。

    陆提学也不嫌弃地面很脏，一屁股坐在桑树下，招手道：“来坐。”

    于是，朱铭也洒脱起来，挨着陆提学坐下。

    如此情形，让随行士子嫉妒得发狂，恨不得踹飞朱铭换成自己。

    谁让他们不会审题呢？脑子一热就开始抢答。

    应付这种考教，答案是否正确无所谓，主要看出题者喜不喜欢。

    “拿酒来！”陆提学喊道。

    两个皂吏连忙上前，摆好酒盏给二人倒满，还以绢布铺地撒上果脯。

    陆提学嚼着果脯喝了一口，又问：“二程所言‘存天理灭人欲’，成功如何看待？”

    “道理自是好的，并无指摘之处，”朱铭说道，“吃饱穿暖，娶妻生子，天理是也。暴饮暴食，姬妾成群，人欲是也。该当存天理，灭人欲。”

    陆提学不高兴了：“人欲怎灭得掉？”

    朱铭笑着说：“所以道理是对的，也该这样劝导世人。但实际做起来，却只能自己恪守，无法强求于他人。甚至有那虚伪之辈，严以待人，宽于待己，只让别人去灭人欲，自己的人欲却来者不拒。”

    “说得好，就是有那般虚伪之辈，”陆提学举起酒盏说，“来，喝酒！”

    朱铭又说：“这就要论性情了。性是未发之情，情是已发之性。恶念恶性人人都有，能够节制便是君子。喜怒哀乐爱憎，得其正者为道，失其正者为欲。”

    陆提学就感觉奇了怪了，咋朱铭所言，都跟他想的一样，而且还能够精确阐述。

    很简单啊，朱铭刚才说的，糅合了朱熹、陈亮这对冤家的菁华。两位南宋大儒的思想，怎不把陆提学给碾压？

    陆提学似乎非常讨厌道学，又喝下一碗酒，继续批判道：“格物致知，二程也解错了，扯什么心性命理。既是格物，便要做事，事物事物，不做事怎么格物？”

    朱铭刻意顺着对方的心意说：“然也。格物致知，便该因事作则、缘物求道。”

    “好个因事作则、缘物求道，”陆提学听得喜欢，举起酒盏说，“再来喝一碗！”

    朱铭笑着碰杯，他已经摸清提学使的路数。

    眼下的官方主流思想，是王安石的新学，由蔡京一手推动，后来又被秦桧给继承。新学最终被人摒弃，跟蔡京、秦桧脱不了干系，两个奸相推崇的能是啥好学问？

    与此同时，道学虽然被打压，但民间影响力非常大。

    而陆提学却略带“事功派”思想，跟新学、道学都不沾边。他能够做提学使，无非更接近新学，且跟道学属于死敌，由此才获得蔡京的提拔。

    事功派根本没有成型，只零散有这种士子在。陆提学心里苦闷啊，平时找不到人交流，想认真做事又被掣肘，干脆整日游山玩水算球。

    今天，朱铭的脑电波居然跟他对上了！

    知己，绝对的知己！

    可哪有什么知己？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已。

    随便换哪个学派的人过来，只要身份是提学使，朱铭都能对上脑电波。

    桑树下，两人越聊越投机。

    一边喝酒，一边论道。

    官吏、士子、乡绅、农民……全都在旁傻站着，就那样看他们瞎扯淡。

    就连向知县这个乙科进士，也没有插话的余地。

    向知县的学问还不够，他虽然也能听懂，但话题接不下来，胡乱发言是要闹笑话的。

    主要是朱铭和陆提学的谈话内容，跟主流思想差异极大，向知县还以为是哪个学派的独有见解。

    钱教授低声问道：“纬天兄，这朱成功是什么来头？他与陆提学所言，似乎不合正道。”

    向知县也搞不明白，但又装出很懂的样子：“大宋开国以来，学说派系无数，哪来的什么正道外道？陆提学既奉安定先生为祖师，必为正道支脉。”

    作为县学校长，钱教授也是进士出身——县学要求不高，只有校长才须是进士，普通老师可以聘请举人。

    钱教授仔细琢磨，点头说：“却是俺孤陋寡闻了，不料这朱成功竟能对答如流。”

    又过许久，白宗望觉得自家的猪应该已经杀好，忍不住出声说：“陆提学，时辰已经不早，请移步去俺家再谈如何？”

    “聒噪！”

    陆提学被打断交流很不爽，但也起身说：“明日再聊，我先去煮猪肉，尔等都来尝尝手艺。”

    论道归论道，东坡肉不能忘。

    这位提学使被簇拥着去白家，居然直奔厨房，撸起袖子开始切肉。

    而且动作极为麻利，刀工就似新东方毕业，好像主修的是烹饪课程。

    本县士子只能站着傻看，心中百感交集。负责利州路教育工作的提学使，怎能是这幅模样？

    一路提学使，不该举止优雅、神情严肃吗？

    这怕是个假提学使！

    朱国祥终于有机会跟儿子交流：“这人什么情况？”

    朱铭低声说：“现在主流学派是新学、洛学和蜀学，他哪个学派都不是，但做事接近于新学、做人接近于蜀学。估计平时找不到人交流，我投其所好，聊天把他给聊爽了。估计明天还要接着聊，今天只聊了大方向，细节什么的还没说。”

    “思想合拍，比送礼更高级。这领导一高兴，事情肯定能办成。”朱国祥道。

    朱铭憋笑道：“恐怕多聊几天，他还会把我引为知己。朱院长，你也可以加入进来，这个人的思想非常……嗯，现代。”

    “现代？”朱国祥没听明白。

    朱铭说道：“他不看重礼法，只追求实用。这一派的儒士，如果继续衍化下去，甚至会生出‘非孔’的想法。伱可以简单理解为，他们属于王夫之、黄宗羲的前辈，只不过限于时代背景和个人资质，还没把学问做得那么深入。你只需要跟他聊农学，他是肯定喜欢的。”

    朱国祥看着正在切肉的陆提学，点头说：“那我们就等着吃肉吧。”

    （第二章可能要下午晚一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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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1【都闪开，我要装逼了】

    宋代的东坡肉做法，似乎还比较原始。

    陆提学没有炒糖色，甚至没有过油炒制，只稍微煸了煸肉，就倒入黄酒和酱油温火慢煮。当然，也放了少许盐，以及生姜、小葱等佐料。

    在做菜的时候，陆提学变得异常认真，嘴里半句废话都没有，就看着东坡肉慢慢煮。

    朱国祥问儿子：“宋代有冰糖吗？”

    “有，叫糖霜，产量稀少，极为昂贵。”朱铭说道。

    北宋末年，甘蔗种植已经极为普遍，但冰糖产地仅有五个：福建福唐、浙江四明、广东番禺、四川遂宁和广汉。

    其中遂宁冰糖最为优质，并且产量也最高。

    人怕出名猪怕壮，再过十年，遂宁糖户就要倒大霉了。

    地方官进献冰糖给宋徽宗，遂宁冰糖立即被列为贡品，能产优质冰糖的三百多户，被要求每年进贡数千斤。再加上官员和采买商人的盘剥，遂宁的冰糖产业迅速凋敝，半数以上的糖霜户破产逃亡。

    朱国祥走到白宗望身边：“贵府可有什么糖？”

    白宗望回答：“只有红糖。”

    “蜂蜜呢？”朱国祥又问。

    白宗望说：“更上游的村子有养蜂人，俺家并无常备，要吃时才派人去买。”

    朱国祥道：“给我几块红糖。”

    白宗望唤来家仆，快速去把红糖取来。

    朱国祥拿着红糖，来到陆提学身后：“提学容禀，在下的家乡也有此煮法，乡民唤作东坡肉、红烧肉。加糖之后，更为甘美。”

    “哦？”陆提学颇为意外。

    朱国祥又说：“大富之家用糖霜，小富之家用蜂蜜，寻常百姓用红糖。此处只有红糖，提学可尝试一二。”

    陆提学说道：“君可一试之。”

    今天吃肉的人多，陆提学做了两锅，其中一锅拿给朱国祥放糖。

    估摸着分量，朱国祥把红糖掰碎，均匀撒在红烧肉里——红糖熬不出焦糖水，只能这样撒进去调味。

    有了烹饪同好，陆提学终于不再沉默：“阁下也擅于烹煮？”

    “会几道菜，懂得不多。”朱国祥老实回答。

    年轻时有那么几年，他不但把儿子扔去农村放养，就连夫妻俩都因工作分居两地。朱国祥偶尔也亲自做饭，红烧肉是跟一个四川同事学的。

    可惜，穿越到宋代，好多川菜都没法做。

    不是缺辣椒，而是缺豆瓣酱。川菜可以没辣椒，却万万不能没有豆瓣酱。

    陆提学站在灶前说：“我到了利州路做官，最大的感触是胡辣汤。中原制汤皆用胡椒，而川陕各路却以花椒代替，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味道。”

    “做菜如做事，当因地制宜。”朱国祥已知怎么跟陆提学聊天。

    陆提学果然高兴：“此言甚妙。各地物产不同，不能强求原味正宗。”

    朱国祥只会几道拿手菜，并非什么烹饪高手。他见好就收，立即转到农业上：“耕种也是这般，南北气候水土悬殊，《齐民要术》在北方可用，到了南方就要大打折扣。”

    “确实如此，”陆提学点头说，“大宋开国以来，就新编了许多农书，南方的农书尤其多。阁下的套种十三法，也可写成文章，与种稻之法一起编为农书。待此书编成，我来找人付梓印刷。”

    朱国祥欣喜道：“多谢提学！”

    陆提学笑道：“农为百业之本，自当如此。”

    朱国祥继续兜售自己的农学，而且还套用古代世界观：“万物分阴阳，植物也是这般。无论庄稼还是果树，开花皆有雌雄。有的雌雄同株，有的雌雄异株，靠昆虫和风吹来阴阳交媾。那蝴蝶蜜蜂，身上沾了雄花粉末，再去雌花采蜜，便可怀孕生子。粮食和果子，便是这般来的。”

    “竟是这样？”陆提学听得两眼发光。

    朱国祥说道：“若是花期恰逢多雨天气，蜜蜂蝴蝶不至，粮食水果便要减产。”

    陆提学结合自己的经验，点头道：“确实如此。”

    朱国祥又说：“这时便可人为授粉，做一种毛刷子，将花粉传到花柱上，这样也能使得雌雄交媾。”

    这番话语，给陆提学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恨不得立即去研究植物的授粉问题。

    那些随行士子，大多数都感觉好无聊。只剩两三人还站在厨房，其余都去外面各自聊天。

    西乡首富卢官人的第五子也在，名叫卢衡。他在家族排行十二，又唤作卢十二郎。

    最先抢答问题的士子叫余大渊，此刻不忿道：“十二郎，我等皆为本县名士，却让一个外乡少年出了风头。你就不想法子制制他？”

    卢衡笑道：“俺制他做甚？便连举人，俺考了两次都落榜，攀附上提学使也没用。你是中过举的，要制也该你来制。”

    另一个叫黄晟的士子说：“此子号称贯通三经，恐怕经学造诣非同一般。万万不可与他讨论经学，须得用诗赋来刁难他！”

    “对，就用诗赋！”余大渊点头道。

    黄晟又说：“今日用餐，必定饮酒。可提议行酒令，又或者当场作诗佐酒助兴，定教这无知少年下不来台！也好让提学使知道，俺西乡县也是有才子的。”

    余大渊拍着胸口说：“作诗即可，俺带来许多旧作，正好能派上用场。”

    “俺也带了。”黄晟笑道。

    这些家伙想在提学使面前表现，一个个都带了诗文。旧作必定反复修改过，朱铭就算精于诗词，临场创作恐怕也难比得上。

    余大渊当即把士子们都叫来，去偏僻处悄悄商议。

    卢衡只蹲在旁边发笑，他学问不大好，考举人都够呛。而且，已经有兄长中了进士，自己又身为首富之子，何必去搅和这种事情？

    他已经看出来了，陆提学对朱家父子颇为赏识。

    让朱家父子下不来台，就等于是让陆提学下不来台！

    这么浅显的道理，士子们应该知道才对。可那些士子都有志于科举，绞尽脑汁想在提学面前出彩，利令智昏已没了基本判断力。

    士子们商量着怎么搞事，那些胥吏也早就吃饭去了。他们累得够呛，得赶紧填饱肚子，随时等着提学使差遣。这位提学间歇性发疯，鬼知道一会儿还要干啥。

    下午五点多，终于开饭。

    在白家院子里摆了三桌，陆提学、向知县、钱教授、白宗望、朱家父子，以及卢衡和余大渊做主桌。白大郎、白二郎与其余士子坐另外两桌。

    两锅东坡肉，全拿去分了，每人只分得四块。

    朱国祥的回锅肉加了红糖，颜色要深一些。可惜没有熬焦糖水，色泽并不红亮，看起来没那么赏心悦目。

    陆提学尝了一口，顿时喜上眉梢：“有了甘甜之味，食用确实更佳！”

    朱国祥说：“若有糖霜，可熬制焦糖水，烹饪时淋于其中。不但香气浓郁，且猪肉表面色泽明亮，犹如红色珍珠一般。”

    陆提学惋惜道：“糖霜不易得，价比金银。”

    此时的冰糖制作技术还很原始，最初是制作沙糖（流质红糖）的副产品。掌握技术的糖户，对此秘而不宣，就拿制糖业最发达的遂宁来说，也只有三百多户能够制作冰糖。而且制作流程耗日持久，需要一年多时间。

    新的冰糖上市，瞬间就被抢购一空，运到中原和江南去售卖。

    陆提学窝在汉中，有钱都买不到。

    余大渊虽然看不惯朱家父子，此刻吃到加了红糖的东坡肉，也是挥舞筷子大快朵颐。真香！

    朱铭在下午时分表现够了，这时也不再折腾，大口嚼着蒸羊肉喝酒。

    没吃几口，便听邻桌有人说：“今日提学驾临，西乡士子毕至，可谓一时盛会也。不妨以诗佐酒，聊助兴致。”

    “诗酒助兴，真乃雅事！”士子们纷纷附和。

    陆提学只是微笑，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每到一地去视察，士子们都会急于表现。若有哪个读书人，在当地人缘不好，又恰巧被他陆提学赏识，必然遭到其他士子的刁难。

    “俺有一作，请提学雅正。”黄晟迫不及待要掏出诗文。

    陆提学终于开口：“旧作就不必拿出来了，我出一题，诸生临场赋诗，如此方能显得本事。”

    这句话说出来，其中一半的士子，都已经面露难色。

    科举取消诗赋之后，钻研此道的读书人变少，大宋士子群体的诗赋才华严重下降。

    “请提学出题。”卢衡率先出声。反正他已经躺平了，学问就那副鬼样子，乐于见得诸多士子吃瘪。

    陆提学性格促狭，故意捉弄众人，苦思一阵：“既然都是读书人，便以做学问为题。”

    这下子，随行士子们全部傻眼。

    出题伱随便出，山川、田野、农家、酒水、餐饭、风月、时令……这些内容都可以，大家都能憋出一首诗来。

    可拿做学问为题，未免也太抽象了！

    一个个都没心情吃饭，全在那里抓耳挠腮。

    陆提学忍着笑意，问朱家父子：“二位可有了？”

    朱国祥直接说：“我对诗词并不精通，写出来也是贻笑大方。至于犬子……尚可。”

    余大渊自己憋不出，也不让朱铭好受，当即说道：“成功贤弟既然贯通三经，想必诗词之道也造诣匪浅，吾等正欲请教一二。”

    朱铭扭头瞅向隔壁两桌，这些家伙都在看着自己，表情全是……幸灾乐祸！

    放下筷子，朱铭装模作样沉思，忽地吟诵出来：“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听到是这首诗，朱国祥差点拍案叫绝。

    太应景了，不仅完美契合题目，而且迎合了陆提学的治学思想。还带着几分自谦，又暗中去拍陆提学的马屁！

    院子里，无人说话，似乎有点冷场。

    余大渊手握筷子，傻傻看着朱铭。

    （感谢恒沣老兄的盟主打赏，感谢各位家人的订阅和月票。）

    （这本书怎么说呢？成绩居然很好，24小时首订三万二。不过因为乌龙，好多跑来看热闹的，估计首订水分有点大，按第二章来算应该是二万五。）

    （嗯，节目效果拉满，我发现自己是营销鬼才。哈哈。同时，还要感谢编辑，给了一堆好推荐，就是老王那乌龙有些对不起编辑的苦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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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2【行酒令】

    余大渊学过《滕王阁序》，也知道这篇文章的创作背景。

    今日，他感觉场景重现了。朱铭就是王勃，而他和在场士子，则是被王勃打脸的宾客。

    很丢人！

    余大渊悄悄看向黄晟，却见黄晟低头不语。

    他们两个都考中过举人，基本脸面还是要的，不可能再继续死缠难打。

    朱铭的学问摆在那里，要经学有经学，要诗才有诗才。该怎么缠？又怎么打？自讨没趣吗？

    钱教授捋着胡子，举起酒盏说：“好诗，佐酒足矣，当浮三大白。”

    “请！”

    向知县笑着与钱教授碰杯。

    卢衡仔细品味诗句，却是暗自叹息：这朱成功真乃马屁高手，俺是万万学不会的。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这两句的潜意思是，朱铭年纪轻轻，只有些少年工夫，论学问还得看陆提学这样的前辈。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两句都不用潜意思了，直接明说做学问就是做事，陆提学的治学方法绝对正确。

    马屁拍到如此程度，偏偏不会让人厌恶。

    因为这首诗本身就写得好！

    陆提学当然高兴，脸上笑容如菊花般绽放，继而又是一声叹息：“可惜啊，如此急智，你若早生二十年，就能在东坡先生面前一展学问。你这机变之才，去修蜀学再适合不过。”

    朱铭问道：“提学推崇蜀学？”

    陆提学摇头道：“蜀学见解，吾只认其经世、治史、情本之论。至于纵横权变、三教合一，未免太过偏颇。”

    朱铭终于彻底搞懂了，为啥陆提学主张做实事，却又间歇性发神经，原来是受到苏轼的影响。

    心、性、情、命，这是宋人热衷讨论的话题。

    蜀学突出一个情字，即所谓“情本论”，接近于庄子的自然主义性命观，以及……禅。

    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再加上纵横术，就显得过于轻浮了。

    一个儒学流派，吸收糅合佛道与纵横术，听起来就感觉古怪得很。朱熹的点评最为形象，说三苏父子“早拾苏张之余绪，晚醉佛老之糟粕”。

    然而在北宋后期，民间影响力最大的，既不是王安石的新学，也不是二程的洛学，恰恰是以三苏为首的蜀学！

    因为蜀学士子文章写得好，传播范围极广，且情本论易于被年轻人接受。

    就连陆提学这个主张做事的，都被情本论给带歪了。

    “罢了，喝酒！”

    陆提学突然有些意兴萧索。

    大家都没搞明白，刚才还挺高兴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可能，又在发神经吧。

    陆提学却是想到了朝堂时局，他与族弟皆为新党，可蔡京的许多做法，就连新党也看不惯。

    他的族叔陆佃，是王安石的亲传弟子！

    而朱铭刚才抄的那首诗，原作者正是他的族侄陆游……可能，今后还会继续抄，谁让陆游还没出生呢？

    似乎觉得气氛有些沉闷，陆提学又说：“尔等可行酒令。”

    向知县拱手道：“请提学出令。”

    陆提学说：“饮酒作乐，不应繁琐。便用调笑令，喝酒为首，三句便可。吾先来，喝酒，喝酒，莫负韶华老朽？”

    向知县立即接：“喝酒，喝酒，争先不甘人后。”

    钱教授又接：“喝酒，喝酒，贪欢莫思年寿。”

    什么玩意儿？

    轮到朱国祥时已经懵掉，他最近恶补了平仄与押韵知识。可前面三人的酒令，平仄不完全一样啊，这让他怎么往下接？

    “喝酒，喝酒……”朱国祥仰脖子猛喝一碗，“我干了！”

    “哈哈哈哈！”

    全场大笑，气氛热闹起来。

    朱铭坐在陆提学旁边，正好是主桌的最后一个。

    这种时候，背再多诗词都没用，必须知道酒令平仄。

    通过前面七位的酒令，朱铭已经听出其中规律，倒数第三字必须是平，最后一字必须是仄，其余位置可以随意。

    朱铭接道：“喝酒，喝酒，酒肉穿肠无垢。”

    旁桌一个士子迫不及待道：“喝酒，喝酒，醉意沉沉消瘦。”

    “哈哈！”

    陆提学拍手大呼：“罚酒，罚酒！”

    那士子疑惑道：“出韵了吗？”

    陆提学促狭道：“如此简单的酒令，难道还允许你通押？”

    在场众人，皆哭笑不得，提学大人真是太狗了。

    故意出浅显酒令，却在押韵那里挖坑等人跳。

    “受”押“有韵”，为上声。

    “瘦”押“宥韵”，为去声。

    创作诗词时，“受”与“瘦”能够通押，这种情况下是押韵的。但如果行酒令，陆提学作为主裁判，可以判定“瘦”字出韵了。

    以前科举考诗赋，押韵也这般严格，很多大佬都会翻车。

    朱铭悄悄抹汗，他运气好，差点就掉坑里。

    酒令行到第二圈，一共有四人出韵罚酒。到第三圈时，朱铭也出韵了，老老实实罚酒一碗。

    这不丢人。

    真的防不胜防，若不允许通押，古代士子也得出错。第五圈时，向知县和钱教授双双罚酒。

    陆提学一脸坏笑，他就喜欢这样捉弄人。

    甚至可以说欺负人，因为方言口音问题，在场多数都宥韵、有韵不分。

    如此瞎搞，倒是让气氛迅速活跃，几碗酒水咕咕下肚，就连余大渊和朱铭都互相开玩笑。

    酒足饭饱，白家搬来许多板凳，众人就在院中纳凉休息。

    天色渐渐暗淡，灯笼也提了些来。

    余大渊似乎忘了之前的不快，主动跟朱铭交流：“成功师出何门？”

    朱铭回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并未拜师。”

    “颇为难得，”余大渊已经服气了，拿出自己的旧作说，“请成功贤弟雅正。”

    朱铭凑近灯笼阅读，说道：“写得极好。”

    卢衡调侃道：“莫给他面子，平庸便是平庸。这厮经学远胜于俺，写诗却连俺都不如。”

    “伱怎考不中举人？”余大渊很是不爽，故意去戳他痛脚。

    卢衡却不生气，嘿嘿笑道：“科举又不考诗赋，俺也没法。”

    宋代考取举人的难度，比明清两朝要低得多。眼前这二十个士子，有四分之一都曾中过举，他们算是全县的读书人代表。

    黄晟拖着板凳过来，问道：“俺听人说，成功贤弟还有个诨号叫插翅虎？”

    “有吗？我怎不知。”朱铭更喜欢做呼保义。

    黄晟又问：“那些贼寇是否要吃人肉？”

    朱铭有些无语：“阁下听谁说的？”

    卢衡插嘴道：“县里都这么传，说那杨氏兄弟，专剖婴儿心肺下酒。”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朱铭解释了几句，便说起整个战斗过程。少不了添油加醋，对剿贼细节进行艺术化处理，反正朱铭亲自提刀与贼首大战了几回合。

    士子们听得眉飞色舞，恨不能亲自上阵杀贼。

    聊完剿贼之事，余大渊说道：“成功诗才卓越，不若加入俺们的七香社。每年春秋两季，七香社都要举行诗会，诸多士子一起谈诗论道。”

    “余兄盛情相邀，在下自当从命。”朱铭当然不会拒绝，他打算在西乡县造反，多认识几个本地读书人也好。

    有个现象很奇特，北宋诗社遍地，恰恰是科举取消诗赋之后才蔚然成风的。

    以前是考试工具，把人搞得苦不堪言。

    取消诗赋之后，反而用来耍乐子，诗社一堆一堆冒出来。

    院子的另一边，陆提学处于微醺状态，正在请教农业知识：“这花朵的雌雄如何区分？”

    朱国祥叫仆人取来木炭，在地上画了很大两朵花，尽量用通俗词汇解释：“这里是雄蕊群，分为花丝和花药。花丝便如男根，花药便是卵蛋，能够产生大量花粉。”

    “我知道了，花粉便是那物。”陆提学捋胡子笑道。

    朱国祥继续说：“这里是雌蕊群，分为柱头、花柱和子房。花粉从这里进入子房，便可阴阳交媾，结出果实子粒来。”

    陆提学蹲着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说：“有趣，有趣，着实有趣。吾有一族弟（陆游他爹），平日喜养牡丹，却不料那牡丹花，竟是……哈哈哈哈！”

    朱国祥说道：“牡丹雌雄同株，一般雄蕊更多，雌蕊更少。”

    陆提学笑得更开心：“待下次相见，我先让他用鼻子凑近了闻，再指着牡丹说：这是公的！”

    朱国祥哭笑不得。

    好半天收起笑容，陆提学又问：“还有甚新鲜说法没？”

    朱国祥正色道：“我有两种作物，从海外得来，叫做玉米和红薯。即便种于山地，玉米也可亩产一石。若是种于好地，两石亦可收获。至于红薯，类似于芋头一般食用根茎，亩产更高。”

    亩产一石，那是没有化肥，且玉米种子退化后的产量。如果全都是良种，再把化肥用上，最高亩产能有十多石……

    陆提学惊道：“山地种粮食亩产一石？”

    朱国祥点头说：“红薯玉米皆已种下，再过两个月，玉米便可收获。”

    “种在哪里？”陆提学问。

    朱国祥说：“就在本村。”

    陆提学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明日带我去看看！若是属实，吾当在整个利州路推广。”

    （更改一下更新时间，每日两更，上午九点，下午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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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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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3【王炸】

    清晨。

    父子、婆媳带着小孩，早早守在院中等候，因为提学使要过来。

    然后，肚子都等饿了，人影也没见着。

    “先吃饭吧，”朱铭忍不住吐槽，“这位老兄修的情本论，喜欢干啥就干啥，不能对他的守时报太大期望。”

    朱国祥问道：“情本论就是任性？”

    朱铭摇头道：“苏轼认为，人的本性源于自然属性。情是性之动，与性、命在同一层面。这种观念，导致苏轼在做事的时候，自然而然以情为本，并且跟主流政治形态相对抗。你可以简单理解为……自由主义，虽然这样阐述非常片面。”

    “宋代的自由主义？很有意思。”朱国祥笑道。

    朱铭又说：“相比起来，苏轼他爹，才真的叫逆反。苏洵推崇权变机谋，说圣人之道的完整形态，是有经书、有权变、有机谋。而且用权变来解六经，给儒家经典套上一层阴谋论。后来朱熹读《六经论》都气炸了，说在苏洵眼里，圣人皆以术欺天下。”

    朱国祥听得津津有味，在穿越之前，他还以为儒家都是理学那套，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学说。

    婆媳俩端来饭菜，米饭、蔬菜和鸡蛋，相比以前丰盛得多。

    一直等到正午过后，陆提学终于来了，老远就笑呵呵说：“吾颇嗜睡，今日睡过头了。”

    朱铭很想来一句：您老怕不是睡过头，而是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吧。

    朱国祥道：“不妨事的，早晚都一样。”

    婆媳俩赶忙带着白祺下拜，这是她们见过的最大官儿，而且还是一个清贵学官。

    严大婆非常突兀的说：“祺哥儿，快背《三字经》！”

    白祺见到这么多人有些犯怵，但还是老老实实背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严大婆的想法，跟那些士子差不多，想在提学面前表现表现。

    一连背诵四百多字，白祺终于卡壳了，忘记接下来是什么。

    见他乖巧伶俐，陆提学和颜悦色，伸手抚摸白祺的头顶：“好孩子，背得极好，今后要多多用功。”

    “嗯，”白祺点头应承，“俺很用功的，每天都背书学字。”

    陆提学下令道：“走吧。”

    官吏士子们，立即簇拥着他上山，要陪提学使耍个痛快。

    目送众人离开，严大婆欣喜道：“提学夸赞了祺哥儿呢！”

    “是啊，祺哥儿今后定有出息。”沈有容也高兴得不得了。

    严大婆琢磨说：“朱相公若得了赏识，提学能不能给个一官半职？”

    “这个，俺也不懂。”沈有容说。

    却说父子俩带着陆提学，来到一块玉米地。

    朱国祥介绍道：“这便是玉米，间作豆子，套种了红薯。地面是红薯的藤叶，藤叶可喂牲畜，嫩叶亦可做蔬菜。”

    “一块地里种三样？”陆提学问道。

    朱国祥说：“提学可还记得套种十三法？”

    “记得，你昨日说过。”陆提学点头道。

    朱国祥说道：“这三种作物，由高到矮，正是高低套种。叶子有圆有尖，也合圆尖套种。它们的播种、生长和收获期是错开的，不会抢肥，豆子还能提供肥力。等玉米收获之后，会改种一些大蒜，既可不让土地闲置，又能利用大蒜来驱虫。”

    陆提学问道：“如此间作之法，等于只种了半亩玉米，也能亩产一石？”

    “或许不到一石。”朱国祥说。

    他是按建国初期数据来推断的，新中国刚建立那些年，没有良种，没有化肥，玉米平均亩产62公斤多一些，差不多就是宋代的一石。

    至于几十年后嘛，亩产800多公斤的玉米都有。

    穿越带来的种子再退化，估计也就退化到建国初的水平。

    宋代北方的好田，亩产也有一两石，个别还能达到两石半。可如果换成贫瘠山地，粟米、高粱就亩产不足一石了，强行种小麦甚至只产三四十斤。

    更何况，眼前这块玉米地，还套种了其他作物，加起来的产量非常吓人。

    陆提学说道：“待玉米、红薯收获之后，你送一些种子到兴元府，提学司明年会搬到兴元府办公。”

    利州路的辖区范围，大概就是川北一带，以及陕西的秦岭以南地区，还沾着一点点甘肃地界。

    其政治中心，此时已经迁到汉中，但军事中心依旧在四川广元。教育部门（提举学事司），明年也会迁到汉中。反正乱得很，几套班子互不统属，平时也不怎么交流。

    陆提学又问向知县：“伱的职田还剩多少？”

    “不到两百亩，”向知县抱怨道，“茶汤钱也一直没补足。”

    向知县的职田满额为两顷，不属于他，属于知县这个职位。但职田早就被侵占了，甚至搞不清楚是被谁侵占的。

    这种情况极为普遍，朝廷的解决办法是：一点职田都不剩的，每月补发11贯茶汤钱。有职田但收入不足10贯的，补足10贯茶汤钱。（以上条例，只适用于选人，京朝官补得更多。且实际很难操作，经常发不足茶汤钱。）

    陆提学才不管向知县的茶汤钱，只说道：“汝身为本县父母，当以身作则。明年拿钱出来，找朱先生买些种子，按他的法子种植玉米红薯，就种在你的职田当中。或许种子不够，就先种两三亩吧。”

    “是！”向知县对此无所谓。

    陆提学又说：“我的职田，先种五亩。”

    “五亩可行。”朱国祥立即答应，他还要留下种子，在大明村和上白村推广。

    陆提学又阐述自己的政治理念：“这治民不可强迫，否则百姓必生疑虑。推种作物，当在官员职田先种。若能丰收，士绅必定趋之若鹜。士绅丰收，小民则纷纷效仿矣。如果不能丰收，损失者也无非几亩职田，对士绅小民并无害处。”

    向知县赞叹道：“提学高见！”

    听到这番言论，朱铭对陆提学的评价又高了许多。此人除了偶尔不着调，施政倒是沉稳有章法，至少不会脑子一热就瞎搞。

    玉米还没抽穗，没啥好看的，再打听几句，陆提学就参观茶山去了。

    还在白三郎的碧云亭，用灵泉之水煮茶喝——好吧，这位老兄又在游山玩水。

    陆提学对朱国祥说：“把玉米红薯的套种之法，还有如何播种、施肥等等关窍，皆写成文章交给我。种子我会给钱，文章我也要给润笔。”

    “一天时间，当可写完。”朱国祥说道。

    陆提学又对朱铭说：“你也给我几篇文章，诗词歌赋也好，经义古文也罢。直接举荐你做太学生，恐怕难有音讯，若是有些好文章就易办了。”

    朱铭说：“晚生有些旧作，今天便能写出来。”

    陆提学招呼一声：“既如此，便在此处写吧，笔墨纸砚拿来！”

    皂吏连忙捧上文房四宝，还打来清水为朱铭研墨。

    陆提学看也不看，只在亭中煮茶。而且，他的点茶手艺极为精湛，能够碾压李含章和白崇文。

    朱铭提笔把昨天抄的那首诗写下，想了想，顺便又抄一首朱熹的。

    余大渊好奇走过来，站在朱铭身后偷瞧，只见其落笔写出——

    “观书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余大渊没有出声，而是朝黄晟使用唇语：“好诗！”

    于是黄晟也站过来，另外两位士子也围在朱铭身后。

    仅仅两分钟后，黄晟按捺不住，当场叫出声来：“好诗，好文采，好意象！”

    一连串的赞叹，让陆提学心痒痒，点茶动作都慢了些，很想看看朱铭又有啥好诗。

    卢衡见向知县望过来，又碍于身份没有离座，于是主动帮忙朗诵：“《题洞庭湖》：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钱教授仔细品味，终于忍不住了，也走到朱铭身后来，问道：“成功去过洞庭湖？”

    朱铭一边写诗一边回答：“去年北上，中途路过。”

    朱国祥悄悄踢儿子一脚，朱铭下意识抬头，却见老爸也在说唇语：“别搞太大。”

    朱铭的想法却是，不搞就不搞，搞了就要搞大！

    只听卢衡又开始念：“《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正在点茶的陆提学，猛然手一抖。

    他茶也不煮了，起身便走来，士子们连忙让开位置。

    《论诗》：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临江仙·读史》：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村居》：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劝酒》：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相逢拌酩酊，何必备芳鲜。

    朱铭停笔数了数，一共八首诗词，差不多也够了，总得留些今后再用。

    “请提学雅正！”朱铭捧纸递上。

    陆提学小心翼翼接过，似乎害怕把纸揉碎了，反复沉吟这八首诗词，良久才感慨：“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辞章，我大宋又出一苏子也！”

    他只是想让朱铭写几篇文章，作为推荐八行士子的附件，如此就更容易进太学读书。

    结果呢？

    让你出对A压一压，你直接来个王炸！

    陆提学能够想象，这八首诗词传到开封，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朱铭此刻的想法却很简单，他得抓紧时间恶补《韵书》和词令，否则早晚有一天要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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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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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4【儿咂，你今天太急了】

    夜里。

    父子俩展开讨论。

    朱国祥说：“今天，你又急了。”

    “我没有急。”朱铭坚决否认。

    朱国祥说：“你太急于显露自己的才华，八首诗词直接搞批发，而且质量都非常高。这跟你现在的年龄不符，有些东西十五岁写不出来。”

    朱铭却说：“该抄哪首诗，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除了辛弃疾、朱熹和杨慎那三首，比较需要阅历之外，其余都非常适合少年来写。即便是他们那三首，少年老成也能够被接受。而且这八首诗词，质量有高有低，思想有深有钱，非常符合文学创作实际。”

    “我还是觉得太急，三首基本就够了，五首已经是极限，毕竟这些全都是名句。”朱国祥坚持自己的意见。

    朱铭说道：“三首搞不出什么场面，五首应该可以，但为什么不能八首呢？我们需要名气和影响力，不仅是在底层百姓当中，也要在读书人群体当中。读书人再烂，也得让他们来治理地方，否则地方就要陷入无政府的权力真空状态，士绅豪强趁机夺取地方控制权。这种状态，万历时期出现过，成为明朝灭亡的关键因素之一。”

    朱国祥没说话，他对历史缺乏研究。

    朱铭继续说道：“朱院长，伱认为我抄那么多诗词，就只为了装逼出风头？不！我在为造反做准备。只有打出名气，搞出影响力，今后起兵造反，愿意投靠过来的士子才更多。”

    “我认为你有点过于乐观，传统读书人的思想是忠君。不会因为你写了几首好诗，就冒着杀头的风险来投靠你。”朱国祥持反对意见。

    朱铭笑道：“辽国和西夏，可是有不少宋朝读书人去投。宋代的举人没什么特权，甚至有的举人家境贫寒，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群体。我在士林当中名气越大，就越能吸引更多读书人。否则，我去读太学干嘛？仅仅是去开封旅游的？”

    朱国祥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造反成功之后，建立一套什么制度？”

    朱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有没有听说过钟相杨幺起义？”

    朱国祥点头：“有点印象，被岳飞平定的。”

    朱铭说道：“这场起义，发生在南宋开国之初，对我们而言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第一阶段，首领是钟相，他带着三百弓手勤王，走到半路又被打发回去。由于钱粮断绝，又一直被歧视，干脆带着那些弓手造反算球。”

    “钟相虽然打着明教的口号造反，但初期走的是互助社路子。农民交钱入社，互助共济，以抵御天灾、地主欺压和官府盘剥。造反口号是‘均贫富，等贵贱’，杀官吏、杀士子、杀僧道、杀仇人，打土豪分田地。因此发展速度极快，但摧毁了基层秩序，严重破坏经济生产，底层百姓反而过得更惨！”

    “第二阶段，首领是杨幺。杨幺吸取教训，只杀恶名昭著的地主，没收这些地主的田产。对开明地主，继续令其耕种纳税。又焚毁佛道儒三教寺庙，抢来庙田分给贫苦百姓。再统一调派生产资料，比如耕牛、水渠等等。对外发展贸易，对内粮食管控。官兵平等，集体劳动，公平分配，杨幺自己都跟士兵一起吃鱼虾螺蚌。甚至设立学校，让起义军的子女去读书。”

    朱国祥越听越耳熟：“这杨幺真是人才！”

    朱铭说道：“钟相领导起义时，粮食全靠抢，还经常饿肚子。杨幺领导起义时，仅发展两三年，粮食就能自足。”

    朱国祥说：“难怪官兵一直无法平息起义，最后还得把岳飞派过去。”

    “岳飞镇压反贼成功，除了自身强悍之外，多少还带着几分运气，”朱铭说道，“杨幺的起义军，遇到特大旱灾，存粮渐渐消耗殆尽。而岳飞又率军控制要道，截断了起义军的征粮通道。另外，之前的几任剿匪将领，烧毁大量起义区的富裕村庄，这也让杨幺的粮食不够吃。而这些，还不是杨幺失败的关键！”

    “什么是关键？”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粮食不够的时候，杨幺与士兵同吃同睡。可解决了粮食问题，又多次打退官兵围剿，杨幺变得骄奢淫逸，并且生杀予夺全凭喜好。他背叛了起义的初衷，已经不得人心。别的官兵去剿匪，比杨幺还凶恶，自然无法成功。岳家军却秋毫无犯，获得起义区百姓的认可，大量杨幺部众选择投靠岳飞。这是一个屠龙少年，最终变成恶龙的故事，杨幺死时甚至才二十七岁。”

    朱国祥叹息：“跟太平天国那些首领一样。”

    “从这场起义，我们能够总结什么教训？”朱铭问道。

    朱国祥仔细思考道：“第一，戒骄戒躁，保持初心，不能忘乎所以。杨幺自作自受，他死得不冤。第二，保证起义区的生产秩序，特别是粮食生产，不能像钟相那样乱来……”

    “怎么保持生产秩序？”朱铭打断道。

    朱国祥说：“地主不能乱杀，但又不能一个都不杀。乡绅阶层，是基层秩序的维护者与执行者。乱杀会搞得一团糟，不杀又没法做事，这得找到一个平衡点。而且，平衡点很难把控，地盘小时还好说，地盘大了必定失控。参与造反的底层农民，会将仇恨倾泻在所有富人身上。而将领也会渐渐腐化，带着农民去劫富济贫，最终就是乱杀乱抢一气！”

    朱铭笑着说：“所以，要树立一个仇恨目标，那就是朝廷和官府。士子、地主、商人、农民，都有足够理由痛恨朝廷和官府！朝廷官府盘剥是主要矛盾，其余都是次要矛盾。农民与地主的矛盾，完全可以建立新朝之后再解决。”

    “你解决得了吗？”朱国祥表示质疑。

    朱铭说：“无非是朱元璋那套，制定严格法律，狠狠整治官吏。登闻鼓不是摆设，粮长也可以见皇帝，还允许百姓杀贪官。朱元璋统治初期，全国一堆造反的。他在镇压造反的过程中，就趁机打击了地主。”

    朱国祥哭笑不得：“这算是哪门子解决方法？”

    “不然呢？你还打土豪分田地，把地主全推到大宋朝廷那边？”朱铭说道，“这在明末或许还具有操作性，放在宋代绝对不可能。明末有一堆吃不上饭的秀才，他们才不管什么地主，可以依靠他们来执行政策。而宋代的读书人数量，远远不如明末，再穷也穷不到哪里去。我们对地主开刀，读书人就全跑了，让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去征税？”

    “走一步算一步吧，造不造反还不一定呢，”朱国祥说着说着，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今天在讨论乱抄诗词的事，你跟我扯这些造反内容干什么？”

    朱铭笑道：“我说了啊，抄诗是为了造反，提高自己在读书人里的名气。我还打算去汤阴县转转，说不定能找到岳飞，给他灌输民贵君轻思想，让他忠于百姓，不要愚忠于宋朝皇室。说不定天下大乱，还能把岳飞拐来造反。”

    “岳飞今年多大了？”朱国祥问。

    朱铭说：“十岁左右吧。”

    ……

    此时此刻，陆提学、向知县、钱教授三人，也正围绕着那八首诗词在讨论。

    “这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钱教授仔细品味道，“不似是少年所作，更像出自阅尽世事之中年或老年。”

    陆提学说道：“为何少年就作不出来？王勃写《滕王阁序》，也才二十六岁。”

    钱教授说：“可这朱成功，才十五岁啊。”

    “神童也！”陆提学非常相信朱铭，而且相信世间有奇人奇事。

    向知县突然冒出来一句：“会不会……是其父朱元璋所作？”

    钱教授说：“这个朱元璋，连三字令都接错了几次。”

    向知县说：“藏拙而已。正因三字令简单，稍微学过词令的人，都能够轻松接下，无非出不出韵而已。朱元璋却一字不答，直接就喝酒，藏拙也做得太明显了。”

    “极有可能！”钱教授附和道。

    这下子，连陆提学都拿不准了，难道真是朱国祥的诗词？

    陆提学突然说：“不对，朱成功是有真才实学的。我以‘做学问’出题，考教诸生诗才，朱成功立即写出上乘的应景之作。如此才华，非同一般。能写出一首，就能写出八首！”

    向、钱二人不说话了。

    借用白家的书房，陆提学当晚就写信，把朱铭的诗词推荐给钱忱。

    钱忱是驸马之子，曾随侍宋哲宗左右，被宋徽宗扔去泸州当节度使，这两年又召回开封做官。此人还有个身份，他是陆游、唐婉的姨父。

    钱家、陆家、唐家，三家联姻，此时都处境尴尬，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哪党的。

    就拿陆佃（陆游祖父）来说，虽是王安石的亲传弟子，却认为新法虽好却难施行，被王安石扔去地方做学官。旧党上台，把陆佃当成自己人召回。陆佃竭力维护王安石的名誉，遂被打为新党。新党上台，又把陆佃打为旧党。

    陆宰（陆游父亲）此时在京城做官，暂时被蔡京视为新党，因为站队比较模糊，随时可能被打成旧党。

    钱忱的情况还算好，毕竟有个当公主的亲妈。

    陆提学在信中极尽吹捧，希望钱忱能帮忙造势，把朱铭的八首诗词传播出去。

    他对时局几乎绝望，已呈半躺平状态。现在能做的，无非培养几个后辈，推广一下新作物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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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5【绢衣】

    清晨，洗漱。

    父子俩现在用的“牙膏”，比东京宫里头都更高级。宋徽宗刷牙只用青盐、花椒，而他们还加了炮附子，具有补骨固牙的功效。

    牙刷在宋代已经很流行，除了材质差异外，外形跟几百年后一模一样。

    不过农民没那么讲究，不刷牙的占大多数。稍微爱干净些的，也是用柳条之类的植物纤维刷牙。

    “大哥，俺牙齿松了，刷牙碰着疼。”

    白祺也被教导着一起刷牙，此刻站在朱铭身旁，龇牙咧嘴仰起头来。

    朱铭瞧了瞧，笑道：“你这是在换牙，刷牙时别太用力。”

    “换牙是什么？”白祺问道。

    朱铭解释说：“就是牙齿掉了，重新长出来，咬东西更有力气。”

    “哦。”白祺有些恐慌。

    婆媳俩站在屋檐下看着，待父子刷牙完毕，立即回屋取来两件衣裳。

    沈有容自是给朱国祥拿去，严大婆朝朱铭喊道：“大郎，进来试试新衣。”

    这是两身绢布衣服，婆媳俩赶制出来的。

    看着朱铭换衣，严大婆笑着说：“读书人该有两身体面的，正好咱家今年不交夏粮，能够省下来好多绢布。这几天陪着提学使，莫要再穿麻衣，着实让人笑话了。”

    沈有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朱国祥换衣，双眼水汪汪的含情脉脉。

    严大婆在高兴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感伤：“俺那没福气的儿，去县里求学时十四岁，跟大郎差不多年纪，俺也是让他穿着绢衣出门。”

    朱铭安慰道：“大婆莫要悲伤，今后我爹就是你的儿。”

    严大婆闻言转身，看看换上绢衣的朱国祥，蓦地乐呵道：“一表人才。”

    除了新衣裳，还有绢布幅巾。

    父子俩穿越三个多月，头发虽然长起来，但离束发梳髻还早得很，平时都用葛布巾裹头。

    幅巾样式最适合他们，把头顶裹得严严实实。

    以前裹的是葛布巾，也叫葛巾，多为布衣庶人戴用。今天裹的是绢布巾，也叫缣巾，多为贵人雅士戴用。

    白祺看得眼热，这些衣服真漂亮，他也想要来一身。

    沈有容抚摸儿子头顶，叮嘱说：“祺哥儿要用功读书，今后学问深了，也能穿这般衣裳。”

    “娘，俺一定用功。”白祺更有动力了。

    上午就待在家里，下午去找陆提学，朱国祥要献上农学文章。

    父子俩的身份再次提升，来到白家门口，都不用再通报，直接就被家仆带进去。

    陆提学正忙着呢，而且是本职工作——点评士子经义。

    本县的二十个随行士子，不但带了诗词，还带了经义文。此刻正在院中排队，一个挨一个，送上经义文请提学评判。

    “成功来啦，过来帮我评文。”陆提学已把朱铭当成自家晚辈。

    朱铭拱手说：“才疏学浅，不敢评价经义文章。”

    “让你评，伱就评，莫要推辞，”陆提学指着那群士子，“排最后面的三个，把你们的经义文交给成功。”

    三位士子有些不情愿，他们虽然承认朱铭有学问，但肯定比不上堂堂提学使啊。

    但提学使有令，不情愿也得照做。

    朱铭拱手道：“冒昧了。”

    “无妨，互相切磋。”三位士子回礼。

    第一篇经义文，题目是：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朱铭先扫了一遍文章，发现不是八股格式。再看其破题，似乎有些平庸，后面的论述还算精彩，但有些地方显得臃肿混乱。

    评价别人的文章，跟自己写文章是不同的。

    朱铭或许不擅长写，却极擅长评！

    就像美食家，自己做菜普普通通，评价别人时头头是道。

    又如某位逐梦导演，影评写得花团锦簇，自己拍电影拍出一坨屎。

    朱铭先在臃肿部分画圈，意思是让作者重写。接着，直接更改破题部分，写上一句：天下殊途而同归，知其元，则众善举矣。

    写这篇经义文的士子，看到破题愣了愣，惊讶道：“这是何平叔（何宴）对卫灵公篇的注释，拿来破此句恰到好处，俺怎就没有想到呢？”

    朱铭笑道：“何平叔也是在引用《易经·系辞传》，《论语》与《易经》在这几处是通的。”

    这士子佩服之至，作揖行礼道：“受教了！难怪都说成功贯通三经。”

    就连在排队等陆提学评文的士子，闻言都不禁转身看来，非常想知道朱铭刚才写了啥。

    陆提学招手道：“拿过来。”

    不待朱铭动身，这士子就拿着文章过去。

    陆提学看完之后，赞许道：“成功若去科举，必得高中进士！”

    朱铭只是笑笑，自家事自己知。让他破题肯定牛逼，但要把整篇经义文写得漂亮，至少还得苦苦训练一年半载。

    接下来两篇经义文，朱铭也迅速给出修改意见。

    见此情形，陆提学又分给他三篇。

    两人合力把文章全部评完，陆提学告诫诸生：“《易》为百经之祖，尔等就算兼经不治《易》，平时也该多去读读，对你们写经义文大有好处。成功所判这六篇文章，有四篇破题他都用《易》，言简而意赅，手法实属上乘。”

    “吾等受教了！”

    士子们先是朝着陆提学作揖，又齐刷刷转身向朱铭行礼。

    这关乎他们的科举前程，学到了就是学到了，必须报以应有的敬意。

    又讲了一阵做学问，陆提学拿起朱国祥的农学文章。

    第一篇：水稻油菜轮种之法。

    从控水旱育秧，讲到油菜育苗移栽，中间各个环节的注意事项，都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那些精细管理，对水利发达地区极有帮助。用水不便的底层小民，反而不能胡乱照做，一不小心就要玩脱，朱国祥在文章里反复告诫。

    第二篇：套种十三法。

    通过如何套种作物，阐述植物对土壤、阳光、水分、空气、肥力的需求。而且还把肥料分门别类，氮肥被他称作豆肥，钾肥被他称作灰肥，磷肥被他称作骨肥。还详细论述这些肥料，在什么情况下不能混合使用。

    第三篇：红薯种植及食用。

    第四篇：玉米种植及食用。

    第五篇：花朵雌雄及人工授粉。

    暂时只写了这些内容，陆提学看完大有收获，对朱国祥说：“今后再补一些，吾将其编为《元璋农书》。”

    “一定补上，等玉米收获，一并送去兴元府。”朱国祥道。

    陆提学忽然问：“元璋真不懂经义与辞章？”

    朱国祥说：“七窍通了六窍。”

    “哈哈哈哈！”陆提学被逗得大笑。

    陆提学带着众人，踱步到江边去吹风，望着山水美景，不禁感叹：“这西乡县，不愧为秦岭小江南。”

    “可惜山太多。”向知县来一句。

    西乡县的气候，非常适合居住和农耕，甚至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誉为“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之一”。

    唯一的缺点，就是山多，能种稻麦的地方太少。而且主要耕种区，聚集在县城周边，上白村和大明村都属于穷乡僻壤。

    接下来好几天，陆提学都在游山玩水。

    这位老兄都五十岁了，爬坡上坎健步如飞，把一众士子搞得苦不堪言。

    听说即将回县里，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临行之前，陆提学问白宗望：“这几日承蒙招待，令郎在洋州求学？”

    白宗望连忙回答：“犬子名叫白崇彦，字隽才，曾经中过举人。”

    陆提学点头表示记住了，白宗望大喜，这几天的伺候终于没有白费。

    父子俩终究还是决定送礼，朱国祥捧着湖笔说：“家贫无所有，聊赠一支笔。”

    陆提学也没当回事，只让随从收下。

    他对朱铭说：“成功少年博学，才华横溢。切记努力向学，莫要伤仲永。”

    “承蒙提学训诫。”朱铭作揖道。

    众人移步登船，士子们纷纷抱拳告别，他们已经彻底服气。经文也罢，诗词也好，这做不得假，更何况朱铭还帮忙点评文章，让好几个士子受益匪浅。

    这些都是本县读书人的代表，他们各自回家之后，朱铭的才学必定传遍全县。

    望着船队远去，白大郎一声感慨：“总算走了，这提学使真难伺候。”

    白宗望说：“你过来。”

    白大郎连忙凑近，随即“啊”的一声痛呼：“爹，你打俺作甚？”

    白宗望怒道：“提学使再难伺候，俺也巴不得多留他几日。这可是学官，利州路就数他最大。他在咱家住得越久，对你三弟就越有好处！”

    “俺……俺知道了。”白大郎捂着额头，表情有些委屈。

    白宗望又对父子俩说：“这些天，多谢两位相公帮衬，否则还真难把学官伺候好。”

    “应该的。”父子俩说。

    白宗望问道：“元璋兄与沈娘子的婚事，不如让俺来帮忙操办？”

    朱国祥说：“不必，摆几桌就是了。”

    却说陆提学回到县城，又住了一日，这才折道返回洋州去。

    他过了湍急险要的黄金峡后，在船上拿出毛笔写文章，终于想起父子俩送的湖笔。也没当回事儿，润开了便写，一下笔就感觉不对劲。

    这是支羊毛笔，对书法造诣要求颇高。

    反复书写研究之后，陆提学不禁笑出声来：“这大朱小朱，竟还藏着好货送礼，我不帮忙都说不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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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6【私盐贩子】

    因为剿匪，朱国祥的婚期延后，找棺材店的八字先生算了下，另择的吉日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月。

    朱铭决定回山寨看看，没跟老爸去见老爸的老丈人。

    一直陪同提学使，朱铭好几天没回去，着实有些担忧，坐着小船可谓是归心似箭。

    然而，除了民心稍安，大明村没啥变化。

    也就把烧毁的废墟清理出来而已。

    张广道还在外面办事，白胜暂领副村长职务，他喜滋滋过来汇报工作：“村长，张三哥前两天回了一趟，带过来二十多个逃户。山下有些空房子，俺就让这些逃户暂时住进去。”

    “到底二十几个，具体讲清楚点。”朱铭说道。

    白胜说：“把吃奶的娃娃也算上，一共新来了二十六个。”

    “好！”

    朱铭非常高兴，村中人口不满七百，瞬间新增二十六口，人口增涨率已超过3%。

    白胜忍不住说：“村长，你是没见这些逃户有多惨。俺以前也算惨的，跟逃户比起来，过的那是皇帝日子！”

    “惨到哪种地步？”朱铭问道。

    白胜说：“哥哥知道棕毛吧？就是拿来做蓑衣、棕垫那种。那些逃户，连麻衣都没几件，还在用棕毛做衣服穿。全家三四口人，就一件麻衣能穿出门，要穿着下山去买油盐。到了冬天，全家挤在一床麻被里，关上门窗靠烤火挨过去。每年冬天都要冻死人！”

    “他们不自己种麻纺布？”朱铭好奇道。

    白胜说：“山里能取水的地方不多，能用水灌溉的地也不多，哪里还舍得去种麻？种出来的粮食，还得背下山换油盐，能不饿死就算运气好的。”

    朱铭沉默。

    他跟父亲穿越之后，一路从下游过来，那里到处都荒无人烟。随便在江边开荒种地，也比躲在深山里强上百倍。

    只能说，这些逃户太过害怕，连荒芜江边都不敢住，担心被官府发现了要征税。

    朱铭吩咐道：“每个新来的逃户，送他们六尺麻布，好歹得有身衣裳穿。”

    “哥哥仁义！”白胜早就看不下去了。

    朱铭问道：“张三哥有没有说，他能接来多少逃户？”

    白胜说道：“估计两三百个吧。也有逃户日子过得不错，他们在山里占了水源，聚起在一起变成逃户村。这种逃户村里的人，平时有吃有穿，是肯定不愿来的。”

    如果能吸收两三百逃户，那大明村的人口就有望破千！

    不怕人多，汉江下游有的是荒地。

    朱铭吩咐道：“这二十六人，分配给六位甲长，让他们安排房屋和土地。还是老规矩，成年男丁给一亩地，成年女丁给半亩地，然后再让他们佃耕和开荒。我给他们提供种子，再每人每月发给三斗口粮，口粮只发半年。开垦出的荒地，三年免税。”

    不能立即赏赐太多，得慢慢来，否则本地村民会有想法。

    但这么一点薄地，肯定无法生存，即便再去佃耕也极为辛苦，于是就有了所谓的开荒。

    那是一种半荒芜状态的山地，之前已经有人耕种，死后被朱铭没收。只能随便种些高粱，一年也收不到几粒粮食，开垦两下就算是变“熟”了，属于一种变相的赐田行为。

    等玉米红薯引种过来，村民的日子会好很多，人均两亩山地是朱铭的预期。

    这能保证村民交税之后，既可勉强吃饱穿暖，又必须努力佃耕干活。只有农民需要佃耕为生，村长、副村长和保甲长家里的好田，才能拥有足够劳动力搞生产。

    若给村民分太多地，他们自己的都种不过来，谁还会佃耕富户的土地？

    另外，朱铭还发现个棘手问题，村里没有医生！

    “以前大家生病，都自己采草药吃？”朱铭问道。

    白胜说：“俺问过了，山贼头领们生病，一般去白市头请郎中。至于农民，要么自己采草药，要么就硬抗下来。”

    朱铭嘀咕道：“难怪山贼占据此地几十年，还不时有外来人口加入，这人丁却一直兴旺不起来。得请个医生定居才行！”

    白胜是个有主意的，说道：“白市头的赵郎中，除了儿子学医之外，好有个学徒帮忙。这里地界太小，看病的不多。他那徒弟，已经学了十多年，坐诊都坐了好几年，就是不能出师。”

    “明白了，地方太小，徒弟出师，会砸师父的饭碗，”朱铭高兴道，“给你个差事，把赵郎中的徒弟请来。只要他愿来，立即给二十亩地。如果他全家都来了，一人另给一亩地，就算娃娃也有地。全家都过来了，我再赏他两亩水田！”

    “那他不来是傻子。”白胜笑道，这个任务太轻松了。

    给再多山地都是虚的，两亩水田却极有含金量！

    上白村和下白村那边，有些家庭拥有几十亩地，却连一亩水田都没有，全被富户给控制了。

    当天下午，白胜就去请医生。

    医生还没来，张广道先回来了。

    而且，又带回十四个逃户，还有一群私盐贩子。

    张广道介绍说：“村长，这位是刘鹏刘兄弟。他听说小白员外没了，打算过来卖私盐。”又说，“刘兄弟，这便是杀祝宗道、白宗敏，带兵踏平黑风寨的朱铭朱都头。”

    “久仰久仰，”刘鹏拱手奉承道，“朱都头的大名，西乡县哪个好汉不晓得？俺村里就有两个弓手回家，还带了好多赏钱，说是朱都头赏赐的。大夥都说，朱都头仁义，跟着朱都头做事不吃亏！”

    朱铭开怀大笑：“哪里哪里，都是弟兄们一起奋力杀贼。既是自家兄弟，肯定不能让他们吃亏。”

    弓手都头这个职务，虽只是临时任命的，大家却喜欢这么叫。

    就像武松打虎做了都头，卸职之后，还是有人称呼其为“武都头”。

    一种身份的象征，老百姓就吃这套，便是江湖好汉也不例外。

    刘鹏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小白员外跟祝二勾结，霸占这边的私盐路子。他卖盐每斤二十文，还得自己去白市头买。现在俺把盐运到江边，每斤只要十五文！这是看在朱都头面子上，不然每斤最少十六文。”

    “不能再便宜点？”朱铭还想讲价。

    刘鹏说道：“朱都头若是不信，可以问张三哥。全县的私盐，哪个比俺卖得便宜？明年估计还得涨价，不管是新来一个主簿，还是新来一个县尉，卖私盐的都得给他上贡。”

    好嘛，这还属于缉私窗口期。

    张广道暗暗点头，示意这个价格确实很低。

    朱铭说道：“我在江南去过，那里的私盐只卖几文钱。”

    “江南能比吗？”刘鹏无语道，“这里卖的都是川盐，从巴州运过来，一路得翻山越岭。还有好多巡检关口要查，不花钱打点没法通关。”

    “原来如此，”朱铭笑道，“那就每斤十五文！”

    朱铭不是为了压价，纯粹是想打听私盐的来路。

    现在打听清楚了，私盐是从巴中运来的，走的是米仓道，需要翻越米仓山。

    川盐不似淮盐那么好管控，保不住就在穷乡僻壤打出一口盐井。这种盐井叫做卓筒井，官府根本无法收税，因此四川的私盐极为泛滥，直接把晋盐给挤出汉中的私盐市场。

    朱铭心头有了计较，今后起兵造反，必须尽快拿下四川。

    一来避免被食盐卡脖子，二来能够征收大量盐税。

    谈定了私盐价格，朱铭盛情邀请道：“刘兄弟请到寨子里吃酒！”

    “好说，”刘鹏也因拓展业务心情大爽，招呼身后一群私盐贩子，“朱都头请吃酒，今天喝个痛快！”

    这是要长期合作的，朱铭不但招待酒水，还让人杀了一头猪，并把几位甲长叫来作陪。

    几碗酒下肚，田二就吹牛逼道：“刘兄弟也看到了，杀虎口可险要得很，张三哥夜里带人爬山上来，吓得那杨英屁滚尿流！村长更是了得，提着一把宝剑，没得哪个贼人是对手。一剑就砍死一个。以前那寨主杨俊，也是在上白村，被村长一剑给捅死的！”

    “朱都头端的威风，”刘鹏肃然起敬，“俺敬朱都头一碗！”

    朱铭爽快大笑：“好说，干了！”

    这群私盐贩子，勉强可以算是小盐枭，从大盐贩子那里进货再转卖。

    朱铭严重怀疑，本县最大的私盐贩子，就是西乡首富卢官人！他都不用亲自出面，只需把私盐运到西乡县，自然有刘鹏这样的负责分销。

    当晚喝得酩酊大醉，刘鹏拍着胸脯说：“朱都头是好汉，今后有甚用得着的，一声招呼俺便过来帮忙！”

    “好说，都是好汉，理应互相帮衬，”朱铭笑道，“刘兄弟若有难处，尽管来大明村。”

    这种到处跑的盐贩子，今后造反用得着。

    昨天，朱铭还在陪提学使批改士子的经义文，今天就跟一群私盐贩子称兄道弟。

    画风着实有些变换过快！

    翌日交割，达成第一笔交易，从刘鹏手里买了三百斤盐。

    今后村民要吃盐，可以到寨子来里买，朱铭也不靠这个赚钱，收点成本费再略有盈余就可以了。

    把私盐贩子送走，朱铭对张广道说：“张三哥，别急着出去招揽逃户。你带上二三十个人，跟我一道进山取东西。那里有老虎，伱是对付老虎的行家。”

    天王甲，是该拿回来了。

    （聊个趣事，老王爸爸的外曾祖父，以前就是私盐贩子。人民军队过来解放时，还捐了几百块大洋，后来土改也成了开明地主。至于老王爸爸的曾祖父，哈哈，抽鸦片抽到破产，土改时已经是贫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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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7【朱天王】

    从穿越地点走到田二家里，沿途披荆斩棘，父子俩一共用了十天时间。

    现在是坐山贼主力战舰去的，当天下午就寻到那条支流。在岸边休息一夜，翌日上午九点左右，朱铭忽然命令船只靠岸。

    根据两岸的山峰形状，他已经有点印象了。

    张广道带人跟着下船，完全不知道要来干啥。

    三个多月的时间，杂草已重新长出来。朱铭拔剑劈砍一阵，大概用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三堆石块。

    那是父子俩留的标记，石块正上方的悬崖上，便是朱院长新买的宝马。

    朱铭抬头仰望，根本看不见车子，可能是新长出的树叶和藤蔓，把车身给完全挡住了。

    “前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朱铭收剑回鞘，神叨叨说：“有一天王，托梦与我，说他在人间遗留宝甲。梦醒之后，我将信将疑，遂带尔等来寻找一二。”

    此言说出，众人面面相觑。

    “白胜！”朱铭喊道。

    “俺在。”白胜连忙上前。

    朱铭吩咐道：“你领三人，守在这里，我会用绳子将宝甲坠下。除了宝甲，还有别的东西。你如果发现有物什落下来，收到之后就解开绳索。”

    “好……好！”白胜觉得朱大哥睡迷糊了。

    “其余人，跟我一起坐船过去。”朱铭说道。

    下午四点左右，船行至一处河湾。朱铭很快认出来，这是他抛出树枝，用来确定河水流向之处。

    拿出干粮，靠岸休息，明天再走。

    篝火燃起，夕阳西下。

    张广道凑到朱铭身边，低声问道：“朱兄弟，山上真有东西？”

    朱铭点头说：“可能有。”

    张广道才不信什么天王托梦，他心中猜测，多半是父子俩藏在山里的宝物。

    蚊虫挺多，众人寻来一些艾蒿，扔在火堆上捂烟驱蚊。

    轮流守夜，睡了一晚。

    早晨醒来继续赶路，朱铭持剑在前方开道，田二、田三、卢旺手持柴刀，跟他一起劈砍荆棘。张广道背着大捆绳索跟上，身后十多人皆持梭镖。

    有两人还拿着铜锣，遇到老虎就敲响，老虎多半要被吓跑。

    将近二十人合力，上山速度要快得多。

    下午时分，山势已极为陡峭，朱铭估摸着方向往东走。

    “咦，这是什么物件？”田二劈砍树枝时，看到一个白色东西，上面还印着些图案和文字。

    朱铭面露喜色。

    那是用来装零食的塑料袋，父子俩离开悬崖路段时，绑在一颗树上做记号。

    “你们就守在这里，张三哥跟我过去……算了，天色已晚，明日再去。”

    天色不晚，才下午三点多而已。

    但此时过去取铠甲，估计遇到车子时都天黑了。

    又休息一晚，半夜还有老虎出没，被一通锣声吓得惊慌逃窜。

    早晨。

    张广道跟着朱铭，攀爬悬崖横着走。他心里愈发迷糊，朱家父子这藏宝地，未免也太过谨慎了吧。

    而且，是怎么把宝物运过去的？

    朱铭轻车熟路，攀行一阵，麻利跳到凸起的石台。他曾在这里撒了泡尿，还遇到一条王锦蛇，石台的青苔上，甚至还能看到瓜子壳。

    “歇歇吧。”朱铭坐下休息。

    张广道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再次发问：“真有宝甲？”

    “有！”朱铭点头说。

    张广道又问：“朱兄弟打算造反？”

    朱铭笑道：“这可不能乱说。”

    张广道却很积极：“朱兄弟若是造反，俺肯定追随，第一个冲进县衙杀了鸟官！”

    “伱为啥一定要造反？”朱铭问道。

    张广道的想法极为朴素：“官府里都是鸟官，东京城里也是鸟皇帝。以前俺想造反，是让姚大哥来做皇帝。姚大哥死了，朱兄弟也仁义。朱兄弟若做了皇帝，老百姓的日子肯定好过。”

    朱铭问道：“如果给你几千亩地，让你做富户大地主，你还想造反吗？”

    张广道冷笑：“俺家祖上也是地主，遇到贪官又有甚办法？”

    朱铭沉默苦思。

    北宋的具体情况，似乎跟他想象中不一样。

    这里最大的矛盾，并非人地矛盾，而是官民矛盾。官府盘剥太重，导致江边大片荒地无人耕种。而底层农民，也得依附或依靠大地主，才能勉强抵抗官府的盘剥。

    许多时候，大地主虽然也盘剥小民，却又扮演着另一种角色：农民的保护者！

    客户和小民，以村落为单位，拱卫着一个或几个大地主。而大地主利用这股力量，跟官府斗智斗勇，尽量逃脱赋税和苛捐，控制农民的同时又保护农民。另外，在抵御天灾的时候，也是这样抱团取暖。

    一种……很奇特的乡村政治生态。

    当然，也不乏小白员外这种劣绅，那是真把农民往死里压榨。

    具体情况，比朱铭想象中更复杂。

    比如夔州路，甚至广泛存在封建奴隶庄园制。一个庄园主，蓄养几十上百号私兵，控制大量农奴耕种。互相之间还有协议，我的农奴逃到你那里，你应该把农奴遣送回来。

    面对官府，大地主也是受剥削阶层。

    举个简单例子，赵构在南方站稳脚跟之后，第一件事并非厉兵秣马收复失地，而是……占田！

    南逃的皇帝、后妃、宗亲、权贵，以近乎跑马圈地的形式，强行霸占南方大地主的土地。皇家占的土地叫御庄，一直从杭州附近，延伸到太湖圩田地区，甚至延伸到安徽那边。

    就连王安石家族的土地，都被皇室霸占了。

    王安石的子孙，在宣城、芜湖一带拥有大量田产，全部被皇帝派太监“买”走。那个太监的名字，被史书记录下来，名叫储毅。

    对江南地主而言，赵构不是什么皇帝，而是天字第一号土匪！

    每次打仗，都疯狂征收和买钱、和籴钱，硬生生把地主们给逼破产。然后，皇室和权贵趁机买田，疯狂扩大自家的田产面积。

    什么北伐？

    什么收复失地？

    江南地主一听这两个词，那是吓得睡都睡不着。金兵还没被朝廷灭掉，他们就要先被朝廷弄死了！

    而远离江南地区，遭遇金兵和匪患的地主，日子同样不好过。比如陆游的岳父唐仲俊，举家抗金的人物，爷爷还做过副宰相，却活生生饿死在湖北老家。

    “走吧，造反之事，以后再说。”朱铭起身道。

    张广道跟着朱铭继续攀行，以他的体力也累得够呛。

    忽见朱铭一剑劈开藤蔓，露出奇怪的东西——宝马车大灯。

    连续挥剑，把藤蔓、树叶劈开，张广道的嘴巴越张越大：那个怪物，居然能自己动！

    嗯，感应到车钥匙，后视镜自动打开了。

    看来，电池还有电。

    朱铭拉开车门钻入，回头喊道：“绳子拿过来！”

    张广道依旧处于震惊状态，下意识把绳索往前递。

    朱铭选了根稍粗的树杈，将绳索的一端抛出，尝试了两次才成功。又探出身子，用剑鞘把绳子拨回来，将那根树杈当成了定滑轮。

    天王甲装在纸箱子里，朱铭用绳索捆绑好，对张广道说：“拉稳绳子，好几十斤重！”

    张广道终于回过神来，死死抓住绳索，一脚踩崖壁，一脚蹬着前方树干。

    朱铭把纸箱子推出车厢，猛地往下坠去，瞬间拉力太大，差点把张广道给拉出崖壁。

    朱铭迅速过去帮忙，二人合力拽着绳索，将宝甲一点一点往下放。

    “白二哥，有东西下来了！”

    峭壁之下，白胜抬头仰望，果然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坠来。

    然后，卡在树杈不动了。

    距离地面还有十多米高，白胜没有傻乎乎爬上去。他抄起斧子，只爬了两三米，就抡斧子开始砍树。

    随着大树倒下，装着宝甲的纸箱，也继续往下落。

    落到还剩四五米之处，绳子又不够用了。太短。

    白胜让人砍下树枝，绑在梭镖上做钩子。然后攀爬上去，把箱子勾过来，拉开活结，宝甲轰的落到地面。

    上面的朱铭和张广道，感觉没了拉力，于是收回绳索。

    过不多时，又降下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白胜没有去拆纸箱，而是捡起个长方体纸盒，纸盒上还有不知材质的透明纸。他也识得几个字，仔细辨认道：“中华……吸烟有害健康……”

    又捡起一个长盒子：“贵州茅台……”

    什么鬼？

    守在这里，白胜苦等一天一夜，朱铭终于带人回来了。

    拆车是没法拆了，把天王甲弄下来都够费劲的。

    见众人一脸好奇，朱铭也不藏着掖着。

    纸箱上的透明胶带，在穿越前就已经撕了。朱铭麻利打开，先是取出天王甲的头盔。

    “真……真有宝甲！”白胜说话时都在哆嗦。

    张广道又惊又喜，他认为朱铭早有准备，私藏宝甲肯定是为了造反。

    一个个部件被拿出，或许是有纸箱保护，纸板吸走了空气中的水分，整套天王甲光亮如新。

    朱铭却陷入了思考，自己和老爸的体质变强，宝剑也锋利坚韧得不像话。那么，眼前这套天王甲，还有玉米和红薯种子，会不会也跟着变异了？

    “朱大哥！”

    “村长！”

    朱铭听到喊声，瞬间回过神来。

    他脱掉鞋子，先穿战靴和胫甲，又穿上身甲胄，直至系上腰带、戴上头盔。

    站在众人面前的，不似领军杀敌的战将，而是活脱脱一尊天王！

    真正的实用铠甲，可不会有如此拉风的肩甲和腰带——肩甲是两颗兽头，腰带中间有一张鬼面。即便放到现代，都极具视觉冲击力，更何况还是在古代。

    县城东郊山上有庙，田三去过那里，见过天王像长啥样子。他膝盖一软，跪下高呼：“天王在上，俺给天王磕头！”

    “朱大哥是天王下凡！”白胜也跟着跪下。

    天王这个称呼，最初是道家的。比如盘古，号元始天王，最后演变成了元始天尊。

    后来佛教传入，翻译时也套用天王。

    至北宋时，四大天王已经佛道不分，既是佛教护法，也是道教天王。

    齐刷刷跪了一地，张广道咧嘴笑起来，他也跟着下跪：“朱天王若是杀去东京，俺来做先锋大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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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8【白二献计】

    太阳的余晖，映照在天王甲上，泛起一道道金红色光芒。

    朱铭按住头盔前端，猛地拉下面甲。

    面甲也是金灿灿的，只在双眼和嘴巴处开孔，表层镀铜犹如黄金打造。

    这玩意儿一戴，更显……恐怖！

    真的是恐怖，之前威风凛凛，现在却让人感到恐惧。

    金刚怒目的味道，瞬间就有了，强大的威慑力扑面而来。

    白胜、田二等人，只抬头觑了一眼，便猛然低头不敢直视。仿佛盔甲之下，真有一位天王，正要举剑斩杀有罪之人。

    张广道的表现稍微好些，但也不由汗毛直立。同时又迷惑起来，这般铠甲造价不菲，朱铭是从哪里搞来的？又是如何藏在悬崖上的？

    弄下来都困难得很，弄上去该耗费了多少人力？

    难道，真是天王托梦赐宝甲？

    只这一番思索，张广道从完全不信，又变得将信将疑。

    盔甲太沉，不可能穿着回去。

    朱铭说道：“白胜，过来帮我卸甲！”

    “啊？好好好！”

    白胜总算回过神来，一边帮忙，一边说道：“朱大哥，刚才吓坏俺了。不蒙脸还好，蒙起脸来就跟要吃人一般。”

    其实，这有点类似“恐怖谷效应”，是拟人视觉带来的精神冲击。

    若无感觉，可以自己去庙里，站在天王像下面多看几秒钟。

    卢旺帮着把宝甲装回纸箱，装进去之后，还忍不住又摸两下。田三也过来抚摸，也不知是出于好奇心，还是想多沾沾天王的仙气。

    一样样东西，被搬到船上。

    电子产品也取来了，但似乎没啥屁用，还不如在车里捡到的塑料打火机。

    几瓶茅台，只能拿来喝，因为全是瓷瓶。

    唉，茅台如果用玻璃瓶装多好！

    宋代虽然能够造玻璃，但杂质很多，都是带颜色的。透明的玻璃酒瓶，绝对能卖个大价钱。

    众人划着小船回去，朱铭没有刻意宣传，也没有让大家保密。

    顺其自然，渐渐就会传开，天王托梦赐宝甲的故事，一个月内必然传遍全村。

    朱铭让人把宝甲搬到自己卧室，放进一个大箱子里锁上。仔细琢磨，又往箱子里放木炭吸水，今后隔三差五拿出来擦擦。

    搞定一切，躺下睡觉，这几天累坏了。

    张广道实在想不明白，而且越想越纠结。第二天大清早，就忍不住来找朱铭：“朱兄弟，这副天王宝甲，真不是以前放上去的？”

    “肯定是放上去的啊。”朱铭笑道。

    这个答案，反而让张广道更不敢确信，他总觉得朱铭在故意掩饰什么。

    朱铭拿来一副弓箭，拉着张广道出去：“下山取宝甲之前，我让人做了箭靶，正好要向张三哥请教射箭。”

    张广道只能收起心中疑惑，说道：“这是一把黄桑（柘木）弓，杨俊自己做的，射得不太远，准头也不好。真正的好弓，县城、州城都没得卖，听说兴元府那边有弓箭铺子。”

    如果无视历代皇帝的补充条例，宋代是允许民间持有弓箭的，但制贩弓箭需要特殊经营执照。

    朱铭手上这把木弓，没有使用复合材料，箭杆制作也极为简陋，射出去之后还有些发飘。

    有效射程，顶多十米。

    朱铭心头寻思，得找个什么时候，去兴元府（汉中）一趟，花钱买把好弓回来练习。

    演武场也修复了，那是山贼头领们，带着老贼练武的地方。

    也没啥训练器械，就几个石锁而已。

    白胜这货力气不大，五斤的小石锁，举了几下便喘粗气。

    还不如田二呢，一手一个，来回提拉，能耍好一阵子。

    “张三哥露一手！”白胜自己不行，看热闹却很积极。

    张广道活动活动手脚，一手一个大石锁，每个石锁二十斤重。

    不止是简单的举起来，还要耍各种动作，以达到锻炼全身肌肉筋骨的作用。

    “好！”

    张广道的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朱铭看得眼热：“张三哥教我耍一下。”

    张广道把石锁递来，笑着说：“没甚好教的，怎样耍都可以。”

    朱铭最近的伙食越来越好，特别是陪陆提学那几天，顿顿都能吃上肉。穿越后得到改善的体质，此时已经达到巅峰状态，二十斤大石锁提在手里，居然并不感觉特别沉重。

    他模仿着张广道，用石锁耍出各种动作，随即把石锁一扔：“田二，你找人凿一对更重的。”

    “还要更重？”田二惊讶道。

    “三十斤。”朱铭说出要求。

    众皆无语，再联想到天王宝甲，立即生出更多的想法。

    耍完石锁，又开始练剑，接着再练习骑马。

    朱铭把那匹母马也牵来，对张广道说：“张三哥招揽逃户辛苦了，今年之内，若能再招来三百人，这匹马就送给张三哥。”

    “真的？”张广道的眼神变得火热。

    朱铭笑道：“我何时作假过？”

    张广道也不练武了，扔下兵器就说：“俺这就下山！”

    田二、田三等人，只能表示羡慕。他们跟逃户不熟，就算许下再多好处，也没有逃户会相信，估计一个人都招不回来。

    白胜却眼珠子乱转，献策道：“朱大……村长，俺有法子招人。”

    朱铭来精神了：“快说！”

    白胜说道：“俺在白市头有几个兄弟，他们愿意带着家人过来。”

    朱铭摇头：“这几人皆为泼皮无赖，我要他们何用？别把大明村的风气带坏了！”

    白胜有些无语，心想：这里以前全是土匪，可比泼皮风气坏得多。

    白胜解释说：“俺那几个兄弟，平时也要做事的。白市头那么小，还多是两个白员外的店铺，只靠敲诈勒索早饿死了。他们家里都没有田产，向田主佃耕一些，还要另外打短工谋生。”

    “那还行，”朱铭说，“告诉他们，来了大明村，不得再胡乱生事，否则必然驱打出去！”

    白胜说道：“是该这样。”

    朱铭又问：“你那几个兄弟，家里有多少人？”

    白胜心里盘算了一下：“算上娃娃，总共十八口。以前还欠着债，不能随便走，老白员外把借据烧了，他们现在啥都不怕。”

    朱铭听了忍不住发笑，白宗望烧毁借据，是为了迅速收拢人心。

    却不成想，白送给朱铭十八口人。

    白胜又说：“赵郎中的徒弟，还有俺那些兄弟，都要等秋收之后才能过来。”

    “这是应该的。”朱铭表示理解。

    那些人都佃耕着土地，甚至那位医学徒，自己家就有几亩薄地。粮食已经种下去了，肯定要等秋天收获，不可能放下一切来投奔。

    朱铭问道：“你招人的法子就这个？”

    白胜嘿嘿笑道：“村长可还记得，俺们进城做弓兵，城外有好多破旧茅草屋。”

    朱铭当时只想着怎么攻城，此刻被白胜一提醒，立即反应过来：“伱脑瓜子好使，这次立大功了！”

    西乡县的县城极小，城外有大片棚户区。

    那里的百姓，多为失地农民，进城打工谋生，有些已经繁衍好几代。

    朱铭吩咐道：“你去县城外，告诉那里的穷人，就说前日里官兵剿贼，黑风寨死了太多人口。朱都头打算恢复生产，却没足够的农民种地。只要他们愿意来，立马给地给种子，不是借贷，白送给他们。”

    “肯定有人愿来。”白胜说道。

    朱铭许诺道：“你招来一个，便给你五十文赏钱。每招三十个，就额外送你一亩地。记住，不能抢人，得他们自愿。”

    听说还能奖励土地，白胜心头大爽，高兴道：“俺哪敢去县城抢人？”

    张广道和白胜，都下山做任务去了。

    朱铭留在山上着实无聊，挨了两天，决定回上白村见老爸，还顺手带走一条中华。

    行走在村中，发现村民正在忙碌。

    距离河岸较远的山地，几乎清一色种着粟米，偶尔也夹杂着几块高粱地。

    北宋末年气温低，没法一年种两季粟米。此时粟米即将抽穗，需要补水灌溉，村民们几乎全家出动，就连小孩子都在提水。

    一桶一桶的，大老远挑去半山坡，生产效率过于低下。

    由于地形原因，水渠都没法修。

    朱铭对此完全不懂，决定去问问老爸，该怎么搞一下水利设施。

    回到上白村，一路所遇村民，依旧那般热情问候。

    走到沈有容家院子外，发现里头挺热闹的。

    小胖子郑泓的亲随也在，估计是来支付买湖笔的尾款。

    另有一个青年，读书人打扮，长得跟沈有容几分相似，可能是后妈的兄弟之类。

    有外人在场，朱铭老老实实喊爹，顺便把手里的中华烟举起来。

    朱国祥作为老烟民，看到中华的瞬间，两只眼睛直冒绿光，跟饿了三天的野狼一般。

    怀里的打火机，已经蠢蠢欲动！

    朱国祥猛地吞咽口水，压住那汹涌的烟瘾，笑着介绍道：“成功快过来，这是你舅父。”

    好嘛，穿越前就一堆舅舅，现在又整出来一个。

    朱国祥见儿子有点不情愿，继续说道：“你舅父的村中，有读书人把地卖光了，也找不到别的生计。刚才我们正在商量，托你舅父把人请到大明村。”

    能弄来读书人？

    朱铭疾步上前，厚颜无耻道：“舅父在上，请受外甥一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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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9【朱院长的沮丧】（求订阅）

    这位是沈有容的二哥，名叫沈光秀，字茂实。

    长相颇为柔美，胡子刮得也挺干净，属于古偶剧里的帅哥类型。

    从朱铭接触的宋代文人来看，刮胡子还蛮普遍的，这是一种社会审美的转变。

    比较宋明清三朝的皇帝画像，就能看出一个规律，从开国到亡国，皇帝的胡子是越来越少。而且胡子猛然变少的时代，必然是这个王朝的繁荣期。再看当时的民间画作，同样也有这个规律，极有可能是从民间影响至宫廷。

    “成功不必多礼，”沈光秀拉着朱铭的手，态度十分热情，“成功之才，吾已如雷贯耳！”

    朱铭谦虚道：“不敢当，舅父谬赞了。”

    沈光秀说道：“当得起。成功那八首诗词，乡里县城都在传抄，西乡士子谁人不晓？已有人给成功取了个雅号，便唤作朱八首。”

    见鬼的朱八首，还不如之前那插翅虎呢。

    多半是陪同陆提学的士子，回家之后主动散播开来的。

    武能带兵剿匪，文能写诗讲经，估计用不了几个月，朱大郎就能在西乡县家喻户晓。

    沈光秀握着朱铭的手，一直都不松开，愈发热情道：“此次前来，俺是专程来寻成功的。”

    朱铭膈应得想抽手，又见沈光秀刮尽胡子，心想这货该不是个玻璃吧？

    沈有容端来一碗茶，朱国祥顺手接过，递给儿子说：“你舅父刚从县城回来，被那里的小学教授聘为老师。”

    沈光秀笑道：“还是托了成功的福。”

    原来只是来致谢的，并非对自己心怀不轨，朱铭总算舒了一口气。

    县小学校长的动作挺快，知道朱家父子获得提学赏识，也不晓得从哪里打听到消息，居然把沈光秀给招进去了。

    县级官立小学，对老师要求不高，校长可以自行聘用，跟向知县没有太大关系。

    沈光秀一直想做老师，多番应聘都聘不上，这次稀里糊涂就梦想成真。

    朱铭的关注点，明显不在这里，转而问道：“舅父村中那位读书人，如今是何状况？”

    沈光秀详细说道：“此人姓孟，名昭，字大光，是俺的幼时同窗。他一直没能考取举人，父亲又染病去世，哥哥不愿供其求学，索性就析产分家了。他只分得二三十亩地，还去洋州书院拜师，家中资财哪里撑得住？几年下来，田产就卖光了，如今生活颇为潦倒。”

    “大明村就是以前的黑风寨，他愿来此穷乡僻壤？”朱铭问道。

    沈光秀说：“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俺平日里经常帮衬，可俺也不怎富裕。他还欠着俺两石米、八百多钱，家中又添了对双胞胎，再不找出路是真要饿死了。更何况，他科举之心不死，而成功又是公认的贯通三经。”

    好嘛，还想免费拜朱铭为师，这算盘倒是打得极好。

    朱铭现在就缺个能写会算的，只要那个孟昭过来，即可管理村中的账簿——再过两个月便秋收了。

    又聊几句，朱铭拉着老爸去上厕所。

    麻利的将包装盒拆开，朱国祥拿出一根华子点上，吞云吐雾陶醉无比：“车里的东西，都取出来了？”

    “就剩一辆车子，”朱铭也点上一根，“朱院长，你说那红薯玉米，有没有可能变异？”

    朱国祥笑道：“变成仙丹，吃了长生不老？”

    朱铭说道：“比如产量更高，长得更壮什么的。粮食种子，不是都要拿去空间站辐射？这穿越时空隧道，对种子也该有影响吧。反正对咱俩影响挺大，身体都实现逆生长了。”

    朱国祥变得严肃起来：“也有这个可能，还要继续观察。”

    “去见老丈人了？”朱铭没再讨论这个。

    “见了，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塾先生，”朱国祥说，“眼花耳聋的，已经快七十岁了，村塾现在是有容她大哥在带课。这位二哥还算聪明，估计学问不怎么好，举人也没考上过。因为你的关系，他做了官立小学老师，这次专程过来说声谢谢。”

    朱铭问道：“郑小胖子的家仆，是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上午，还带来几十贯钱、一坛酒和一封信。”朱国祥道。

    朱铭弹了弹烟灰：“我那村子，半山腰上不好灌溉，修引水渠也不好修。有没有什么法子？”

    “挖堰塘。”朱国祥说。

    朱铭问道：“堰塘跟池塘有什么区别？”

    “没有太大区别，”朱国祥解释道，“新中国建立初期，为了解决山区的灌溉问题，就发动老百姓挖了很多堰塘。主要靠接雨水来储存，平时还可以养鱼，农耕时取用堰塘里的储水。西乡县降水挺丰富，堰塘是有大用处的。”

    朱铭又问：“在山上挖吗？”

    朱国祥点头道：“最适合挖堰塘的地方，是那种山中洼地。半山腰也可以，但比较费劲，需要先挖山平土，工程量大大增加。”

    “这没问题，等秋收过后，就组织村民先挖两口，”朱铭琢磨道，“正好要新来一些村民，特别是那些逃户，一个个没钱没粮的，正好借着挖堰塘以工代赈。对了，这里到处是山，就不能搞梯田？”

    朱国祥仔细思考道：“以西乡县的土壤和气候，是可以开垦梯田的。比如伱那个山寨，靠山脚的地方可以搞。更上面就不行了，坡度超过25度不合适。”

    朱铭好奇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人开垦梯田？”

    朱国祥说：“第一，开垦梯田费时费力，比开垦荒地难度大得多，须得调用大量劳动力；第二，必须有一个人，能够绝对控制村落。水田需要经常引水放水，如果是梯田，一动则百动，每家每户都得默契配合。南方那些梯田，很多都在少数民族地区。他们古代有寨主或族长，安排专职水官负责灌排，谁不听话可以直接处死，因为耽误了灌溉全得挨饿。”

    “明白了，等你过来，可以组织村民开垦梯田。”朱铭说道。

    朱国祥摇头：“见效太慢。以你村里那点劳动力，几年下来，顶多能搞出十多亩梯田。还不如多挖几口堰塘，然后在山坡上种植玉米和红薯。”

    朱铭笑道：“你是专家，你说了算。对了，你的香菇搞出来没？”

    “失败了。”朱国祥叹息。

    “失败了？”朱铭惊讶道。

    朱国祥解释说：“我打算直接制取菌丝，然后快速大规模种植。培养基我已找到土豆的代替品，但我没有高压灭菌设备，也没有空调来控制温度。我以为能克服，可惜被现实打脸了。”

    “那古代人怎么种香菇的？”朱铭问道。

    “非常原始的办法，”朱国祥说，“砍来椴木，通过覆土和浇水，形成天然的培养基。然后把蘑菇砍碎，塞到椴木的创口里，让它自然形成菌丝。耗时极长，至少得半年以上，甚至是一两年，才能收获第一拨香菇。而且，出菌率远不如现代栽培。怎么说呢，你可以理解为工业化大农场种植，与古代小农种植的巨大差别。”

    朱铭说：“原始就原始吧，我们采用古法就是，终归能为农民创收。磨盘大的灵芝，还能种出来吗？”

    朱国祥道：“有一定几率种出，具体还得看运气。因为那么大的灵芝，需要多株灵芝共同生成。我无法培育灵芝的菌丝，只能用土办法，什么时候出菌，能出多少菌，这都是无法控制的。只能尽量满足条件，然后等着碰运气！”

    朱国祥有些沮丧，他有这方面的知识，却缺乏付诸实践的条件。

    就好比一个顶尖飞机设计师，回到古代之后，即便耗尽所有心血，也顶多造出来一架用脚蹬的原始木头飞机。

    朱国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小胖子郑泓写来的。

    朱铭接过来，一边抽烟，一边看信。

    主要是感谢朱铭卖笔，郑泓已经把笔送出去了，知州老爷非常高兴。除了补齐尾款，还送来一坛美酒，邀请朱铭随时去洋州玩耍。

    朱国祥说：“回一封吧，郑泓的亲随还等着呢。”

    朱铭把烟屁股摁灭，弹进茅房里就走，去屋里给郑泓写回信。

    已经两个月没说书讲故事的朱铭，在信中对郑胖子讲，自己一直在创作《西游记》，很快就要把写完了，下次就派人送去洋州。同时，请郑胖子帮忙定制武器，一副弓箭、一杆铁枪、一把铁锏。

    两宋时期，披甲率很高，须得用破甲武器才行。

    靖康元年，金兵南下，宰相李纲誓死守城，就专门给自己打了一把铁锏，这把锏后来被收藏在福建博物馆。

    北宋还有个猛将外号“王三铁”，擅使铁鞭、铁槊、铁楇，从长到短都有，全是破甲重兵器。

    写好回信，交到郑胖子的亲随手中，朱铭还塞了一串赏钱过去：“请转交郑小官人。”

    “俺一定带到！”亲随立即离开，都不肯留下来吃饭。

    弓箭、铁枪和铁锏都很值钱，朱铭想买齐一整套，非得大出血不可。他打算空手套白狼，先忽悠郑胖子打造了再说，今后身家富裕了再慢慢给钱。

    朱铭跟便宜舅舅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出门去找老白员外。

    白宗望热情接待，让人煮了好茶，高兴道：“几日不见，成功贤侄更显精神了。”

    “托老员外的福，”朱铭开门见山道，“黑风寨贼人留下的钱财不少，但山中土地贫瘠，粮食却不怎么够吃，我这次是来找老员外买粮的。”

    “好说，都是乡邻，应该互相帮衬。”白宗望跟朱铭的情况恰好相反。

    为了吃下小白员外的土地，白宗望花了老鼻子钱，家里的现金只剩几百贯。他急需卖粮换钱，但要等到秋收之后，到时候手里的粮食绰绰有余。

    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很快达成交易。

    不管今年粮价如何，都以去年的粮价为标准。两支湖笔卖了一百多贯，如今都在沈有容家，这笔钱立即搬来做预付款，等秋收之后再交付粮食。

    白宗望又言：“朱相公明年会搬走，沈娘子和严大婆多半也要走。他们手里的田产……价钱好说。”

    朱铭笑道：“这个我做不得主，老员外自己去跟严大婆谈吧。”

    “也好。”白宗望点头。

    谈妥买卖，朱铭总算安心。

    否则以大明村的存粮，如果真的人口破千，开春青黄不接时就有点难熬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年，等到明年，红薯玉米种遍全村，就不用再为粮食而发愁。

    甚至，还能用多余的玉米酿酒。

    上层人士或许不喜白酒，但可以尝试攻占低端市场。白酒的价钱更低，还更利于保存和运输，这些都是它不可代替的优点。

    一个茶，一个酒，便是未来大明村的特产。

    或许，一年半载之后，还能家家户户种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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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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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0【昏礼】

    朱铭在上白村耍了两日，预付一百二十贯钱，向白家订购许多粮食。

    接下来，便是老爸的婚礼。

    说是只摆几桌，村民纷纷来问，最后干脆搞了三十六桌。

    虽没有白老太君大寿时丰盛，但也要弄来些酒肉，不得不请白宗望帮忙。

    沈有容的父母，两位哥哥及嫂嫂，全都过来吃酒，就连向知县都派人送礼。而且挺大方的，向知县的礼金足有二十贯，还跟钱教授一人写了一首诗。

    迎亲环节省了，蚕房被收拾为婚房。

    只需把新娘子从卧室接出，礼成之后，再送入婚房便是。

    周边村民全都来看热闹，一堆人簇拥在院中，说笑聊天等待吉时。

    白大郎被请来做司仪，他倒是挺喜欢这个差事，专门换了一身丝衣，穿得比新郎官还气派。

    朱铭站在老爸身边，笑问道：“朱院长，紧张不？”

    “我紧张什么？”朱国祥满面红光，身上穿的也是红衣服，专门进城扯红布缝制的。

    “吉时已到！”

    白司仪扯开嗓子喊。

    院子里吹吹打打起来，乐手也是附近村民，红白喜事都找他们伴奏。

    听到乐声，严大婆搀扶儿媳出来。

    沈有容却穿着绿色婚服，跟朱院长的红衣服相搭。红男绿女，传统颜色。

    朱国祥上前拉着新娘，慢慢走向堂屋。

    黄昏时刻，新人交拜。

    这是北宋中期才兴起的礼仪，而且不叫拜堂。拜堂是婚礼次日五更，新娘去拜见男方家中长辈。

    “新妇礼拜！”

    在众人观礼之下，白大郎一声大吼，沈有容朝着朱国祥拜下。

    “新郎回礼！”

    朱国祥微笑挺身，随即拱手作揖拜倒。

    整个过程，女方先拜，男方回礼，女方回礼。然后女方再拜，男方回礼，女方又回礼。

    朱铭认真数了一下，新娘要拜四次，新郎只拜两次。很明显不公平，放在后世要被打拳的。

    至于什么拜天地、拜高堂，暂时还没那个说法。

    “礼成，送入洞房！”

    新郎新娘，喝合卺酒去了。

    村民们也渐渐散去，因为小院里，坐不下三十六桌，酒席在全村摆了好几处。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夏日昼长，离天黑还早呢。

    朱铭找借口去茅房抽烟，吞云吐雾一阵，听着院子里的划拳声，忽然感觉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莫名其妙穿越，老爸还娶后妈了。

    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

    是心灵上的孤独，他似乎还没完全融入新生活。忙起来当然不会多想，可总有些时候，不由自主产生疏离情绪。

    或许，等自己有了老婆孩子，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大郎，快过来喝酒！”白崇文站在院角，朝着厕所方向大喊。

    “来了！”

    朱铭回到院子里，主桌除了严大婆，还有沈有容的娘家人，以及白宗望父子俩。

    沈有容的父亲叫沈怀，老先生虽然眼花耳聋，酒量却还不错：“大郎，你是八行士子，老朽应当敬你一杯！”

    “不敢当。”米酒而已，朱铭来者不拒。

    对于女儿改嫁，沈怀极为高兴，也喜欢这女婿和便宜外孙：“俺读了大郎写的诗词，顿时惊为天人，仿佛那苏子再生……今日不说别的，大郎饮酒！”

    白宗望附和道：“大郎的文章，陆提学也是称赞有加，已荐举大郎去东京读太学。”

    沈怀开怀大笑：“假以时日，必为重臣矣！”

    “哪里，哪里。”朱铭谦虚道。

    白宗望奉承说：“朱相公也非寻常人，得此佳婿，伯衷贤弟就等着享福吧。”

    沈老先生听得更开心，一个劲儿喝酒，不时拉着朱铭的手说话，俨然把朱铭当成他的亲外孙。

    这边几杯酒下肚，隔壁桌的老古，也带着儿子古叔圣过来敬酒：“朱都头，多谢你照顾犬子，俺这里敬伱一杯！”

    “好说。”朱铭一饮而尽。

    古叔圣道：“俺古三也敬都头一杯！”

    敬酒的一个接一个，朱铭喝得有些晕了，迷迷糊糊抬头望天。

    天色还是白的，月亮已经升起，旁边还伴着一颗星星。

    又喝一阵，朱国祥突然出来招待宾客。

    众人愣了愣，随即更加热闹，立即更改目标，都逮着朱国祥灌酒。

    朱铭终于能够缓一缓。

    自家院子敬酒一通，朱国祥又去别处院子。来来回回，天都快黑了，朱铭还得帮忙打灯笼照路。

    “朱院长，你这样喝酒，晚上怕是没力气了。”朱铭调侃道，他已经酒醒不少。

    朱国祥带着几分醉意，笑着说：“今天高兴。”

    朱铭满嘴跑火车：“改天给你纳个妾，保证你更高兴。”

    朱国祥说：“一个老婆就够了，纳什么妾？”

    “可惜啊。”朱铭叹息道。

    “可惜什么？”朱国祥问。

    朱铭揶揄道：“可惜手机没电，不能把你的话录下来，等你纳妾时再拿出来打脸。”

    “滚蛋！”

    朱国祥一脚踹去，哪有新婚之日说这个的。

    “好嘞。”朱铭立马就滚。

    朱国祥却又大喊：“回来帮忙照路，我酒喝多了怕摔！”

    朱铭摇摇晃晃，嬉皮笑脸站在前方：“你过来，我等着。”

    朱国祥又进入老父亲角色，跟儿子勾肩搭背，语重心长道：“你也该成家立业了。白宗望本来想给你做媒，后来又作罢，他觉得你有大志，肯定看不上村里的姑娘。要不，让向知县帮你牵线，娶一个县城里的富家千金？”

    朱铭牛逼轰轰，拍胸脯道：“穿越一场，咱要娶就娶公主！”

    “你就吹牛吧。”朱国祥乐呵道。

    晚上八点多，宴席终于散去，宾客们帮忙收拾桌凳和碗筷。

    朱国祥醉得不省人事，被儿子扔去洞房躺尸。

    至于沈有容的娘家人，这里实在没处睡，只能借住老白员外家的客房。

    “辛苦大郎了。”

    看着呼呼大睡的丈夫，沈有容着实有些无语。

    朱铭笑道：“不辛苦，你们先休息吧。”

    沈有容礼送他出屋，朱铭坐在院子里，吹着夜风看星星醒酒。

    白祺忽然跑出来，蹲下一起看星星，神情有些落寞：“朱大哥，俺听祖母说，你爹跟俺娘成亲，你爹便是俺爹了，他们还会再生个弟弟。”

    朱铭哈哈一笑：“生个弟弟不好吗？我跟你说啊，两三岁大的孩子最好玩，你可以把他逗笑了再弄哭。”

    “俺为啥要把弟弟弄哭？”白祺不解道。

    “逗着玩啊。”朱铭说。

    白祺挠挠头：“可祖母说，俺应该护着弟弟。”

    唉，没有共同语言。

    “呕……”

    婚房里传来一阵呕吐声，接着沈有容跑去厨房打水，看样子今晚是别想听墙角了。

    朱铭问道：“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白祺不假思索回答：“好好读书，考科举做官。”

    “没志气，以后我封你做王爷。”朱铭信口开河。

    白祺歪着脑袋问：“啥是王爷？”

    朱铭懒得解释：“等你长大了就知道。”

    一阵东拉西扯，白祺又说：“俺以前跟娘睡，今晚娘不在，俺跟朱大哥睡。”

    “你尿床不？”朱铭心生警惕。

    白祺说道：“去年就不尿了。”

    “那好，大哥带你去睡觉！”朱铭笑着单手把小屁孩儿抱起。

    脱衣上床，白祺第一次不跟亲妈睡，整个人显得比较兴奋。

    躺下之后，他也不老实闭眼，趴在朱铭身边说：“大哥，再讲讲孙悟空呗，俺好久没听你讲故事了。”

    “行，今天讲三打白骨精。”

    听着故事，白祺特别高兴，抱住朱铭的胳膊睡觉。

    祖母和亲妈都管教严厉，朱国祥偶尔也会斥责，只有这位大哥从不骂人，而且还会讲很多好听的故事。

    没过一会儿，白祺就听睡了。

    朱铭却有些睡不着，每当感到孤独，他就会思考今后怎么造反。

    西乡县城，是肯定要先拿下的。

    什么时候，得亲自去黄金峡看看，听说那里的汉江水道最为凶险。今后要从西乡县出兵，要经过黄金峡，坐船北上，拿下洋州。

    他向张广道打听过情况，从洋州出发往西，就是兴元府（汉中）。

    如果从洋州往东北走，则是大名鼎鼎的子午谷，可以直通长安！

    控制了兴元府，利州（广元）必须拿下。

    拿下利州，就能控厄川中，出川要道被他堵死一大半。

    西乡县的东边，肯定也要打下来。石泉、汉阴、金州（安康），拿下金州，便可控厄汉江水道。

    到时候，该先打长安，还是先打成都呢？

    想着想着，昏沉入睡。

    “大哥，快起床了！”

    朱铭迷迷糊糊睁眼，发现白祺已穿好衣服，他打哈欠说：“别闹，自己去玩吧。”

    磨蹭半天，等朱铭出去洗漱，沈家人已从老白员外家过来。

    沈有容正在忙里忙外，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完全进入新婚妻子的状态。

    早餐是昨晚的剩菜，囫囵吃了一些，朱铭便告辞要回山寨。

    他得把《西游记》写出来，然后给郑胖子送去，毕竟还想白嫖三件兵器。拿不出钱财，就拿抵账。

    另外，快要秋收了，还得在大明村盯着。

    朱国祥把儿子送到江边：“你那边当心些，征收粮食的时候，不要再起什么乱子。”

    “放心啊，我税收得不高，”朱铭说道，“等秋收过后，你去寨子里守几天，我打算四处走走，熟悉下周边的地理情况。现在只知道个大概，细节处两眼一抹黑，得花费一两年时间，把汉中盆地的地理地形吃透。”

    朱国祥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处心积虑为造反做准备啊。”

    朱铭说道：“我不喜欢宋室，也不喜欢金国，把他们全灭了才畅快。”

    朱国祥拍拍儿子肩膀，没再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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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1【丰收】

    汉中盆地的多雨季，要比长江流域迟两个月。

    正是农历七月初，玉米已经开始授粉，水稻再过二十天也该陆续收割了。

    朱国祥穿好衣服起床，墙壁上贴着喜字。

    沈有容还在睡觉，困乏得不行，破天荒没有早起。

    朱院长丧妻十年，一直没有作风问题，穿越后又体质改善，昨夜开荤折腾了大半宿。

    刷牙之时，正好撞见严大婆。

    严大婆满脸笑容，称赞道：“年轻人体力就是好。”

    “呃……好。”

    很普通的一句话，让朱国祥颇为尴尬。

    沈有容还是很矜持的，架不住朱院长太猛，后半程叫得特别大声，这破茅屋的隔音效果就别指望了。

    直至快要吃饭，沈有容才穿好衣服出来。一直红着脸，低头不敢见人，只是默默扒饭。

    早餐过后，朱国祥带着白祺出门，来到新建成的村学当中。

    说是村学，几间茅屋而已。

    学生刚好有十个，年龄最大者11岁，年龄最小者才6岁。即便朱国祥免收束脩，村民也不愿把孩子送来，因为几岁大的孩童已能帮忙割草了。

    这些学生当中，仅仅只有两人，不是白家及其宗族子弟。

    等待片刻，发现学生少一个，朱国祥问道：“白禛呢？”

    有个小屁孩举手：“白禛病了。”

    朱国祥也懒得多问，说道：“今天上午不学字，跟我到山上学农去。”

    听得此言，九个孩童欢呼起来。

    屁股后面跟着一串小猴子，朱国祥踱步上山，来到玉米地时，那里已有许多佃户在等候。

    朱国祥对佃户们高声说道：“人分男女，畜生分公母，这庄稼也分雌雄。看到玉米杆顶部没有？开花的便是男人，花粉是男人的种子。下面抽丝的是女人，花粉落到花丝上，就算男人跟女人行房了，就能结出粮食来。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佃户们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几个中年妇人笑得特别大声，而那些小妇人则羞红着脸不说话。

    朱国祥继续说道：“这玉米授粉，一般靠风吹。但我们没种多少，全靠风来做媒婆，就有男的讨不到婆娘，就有女的嫁不到汉子。所以啊，咱们种庄稼的，这个时候就该来做媒婆。”

    如此通俗的描述，佃户们全都听明白了，而且觉得格外有意思。

    朱国祥叫来这些佃户的头头：“曾大，我明年可能要搬走。你脑子好使，今天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明年有谁不懂，你要教会他们。”

    “俺记得！”

    曾大颇为激动，认为自己成了朱相公的首徒。

    朱国祥说：“就算玉米种得多，风也足够，但如果天气特别热，这玉米授粉还是得靠人。嗯……就好似伱热得受不了，晚上抱着女人也没心思做那事。”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再度大笑，曾大也扭头看向老婆。

    真的，都不用刻意去背诵，在场之人全都记得牢靠了。就是天气太热，人不想啪啪啪，玉米也不想啪啪啪。

    朱国祥又说：“这人啦，两口子喜欢晚上办事，玉米却喜欢上午办事。辰时两三刻钟，到巳时两三刻钟，是玉米最愿洞房的时候。想要多打粮食，就该这个时候来给玉米做媒。婚期不长，只有七八天时间，错过了黄道吉日，玉米可就生不出娃来。”

    九个小学生，茫然望着朱老师，他们听得半懂不懂。

    朱国祥自制了二十个取粉器，用竹竿、木板和麻布口袋做成。他先示范如何取粉，再把取粉器分给众人，手把手的督促教导起来。

    待佃户们取完这块地的花粉，朱国祥又开始授课：“这些是花粉，这些是粉囊，这些是颖壳。我们给玉米做媒，只要花粉，不要别的东西。筛子拿来，把花粉筛出，去除多余杂物。”

    佃户们学得极为认真，这关乎他们今后的温饱。

    筛完花粉，朱国祥又拿出自制授粉器。

    这玩意儿用竹筒做的，开了几个小孔，通过抖动将花粉撒出去。授粉之时，花丝也要剪去一部分，朱国祥一边授粉一边说：“阴雨天不好做媒的，你们平时去做客，也不会在下雨天出门嘛。玉米授粉，该选个好天气明媒正娶。”

    等佃户们都学会了，再去另一小块地，重复刚才的所有流程。

    直到确认佃户完全掌握，朱国祥才留下取粉器、授粉器，叮嘱道：“记住，婚期只有七八天，每天上午过来给玉米做媒，最好是在辰时两刻到巳时两刻！”

    “俺记住了！”佃户们纷纷喊道。

    朱国祥笑着说：“你们忙吧，不用送我下山。”

    曾大作为佃户代表，还是把朱国祥送下山去，他已经自命为朱相公的大弟子。

    回到村塾，学生们被放回家，下午还得来继续上课。

    白祧跟几个堂兄弟，蹦蹦跳跳离开学校，回去向祖父汇报上午的课程。

    白宗望问道：“今天学了什么？”

    白祧回答说：“先生带俺们上山，去给玉米做媒。”

    “做媒？”白宗望有些迷糊。

    白祧解释道：“就是玉米要结婚了，俺们要给玉米做媒婆。”

    老白员外似乎……听懂了。

    他把孙子打发走，叫来管家之子陆安，吩咐道：“这几日，你不用做别的事情，到山上去看佃户怎么伺候玉米。”

    “是！”

    陆安一直在跟着朱国祥学种地，已经快成为种稻专家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水稻收割时节。

    全村都忙碌起来，喜悦中又带着忐忑。因为秋收来临，意味着秋粮也该交了。

    夏秋两季的正赋，其实并不算多，大概10%而已（按田等计算），农民完全负担得起。

    真正怕的是苛捐杂税，总伴着粮赋一起征，杂税往往是正税的好几倍！

    如今的大宋，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河湟地区拓土千里，西夏一直被压着打，辽国也渐渐日薄西山。朝堂大臣，高唱赞歌，都说大宋进入了太平盛世。

    既然大宋如此辉煌，官家也该享受享受。

    今年，宫里新建成保和殿，房屋共有七十五间，修得那叫一个富丽堂皇。各种经史子集，都被搬去保和殿收藏，宋徽宗又在全国搜罗文玩字画，总得把那么多新房子给塞满不是？

    保和殿不算什么，今年还落成了新的延福宫。

    面积也不大，比原有皇宫更小。

    大概就是北宋的皇宫面积，差一点直接翻倍而已。盛世气象啊！

    既然是盛世，唐朝旧礼也不能用了，配不上大宋的独特气质。宋徽宗亲自撰写文案，交给议礼局完善，就此废除开元礼，朝廷改用大宋政和五礼。

    皇宫扩建了，礼法修订了，还得有相应身份配套。

    宋徽宗在梦中被太上老君召见，老君坐在殿上，对宋徽宗说：“尔奉承天命，该当振兴吾教。”

    于是宋徽宗下诏，在全国范围内寻找道经。他要建立道教学校，编修《道史》。也不晓得工作人员当中，有没有一个叫黄裳的，上班摸鱼写出一本《九阴真经》。

    另外，宋徽宗还下令，要给天下道士评职称。

    道士职称正在拟定当中，将设道阶二十六级、道官二十六等。

    一个叫王老志的野道士，连度牒都没有。原本只是个山东文吏，自称获得钟离真人授法，遂被宋徽宗招进京城。先是赐号“安泊处士”，复又封为“洞微先生”，赐下豪宅跟蔡京做邻居，当朝重臣前来拜访者络绎不绝。

    另外，升定州升级为中山府，苏州升级为平江府，润州升级为镇江府。拉开了徽宗朝州升府的序幕，府级行政区越多，就说明天下越富庶！

    最多的时候，北宋在全国设有37府，其中22府是宋徽宗升上去的。他一个人的建府数量，比北宋其余皇帝的总和还多。除了听起来更风光，以及增加行政开支外，似乎……没啥卵用。

    天下百姓，沐浴圣恩，幸福安乐。

    上白村的百姓也很幸福，官府居然不催征往年欠税了。也就今年的杂征，莫名其妙又多了几样。

    比如牛筋，五等户七家凑一条，四等户一家就得交一条。若没有牛筋，折算成钱财也行，说是要送到西北去制作弓箭。

    稻谷晾晒归仓，陆安喜滋滋前来汇报：“老爷，朱相公种的那块田（约0.4亩），今年打了154斤谷子（不是大米）！”

    “去年是多少？”白宗望问。

    陆安回答说：“不到120斤。”

    古代计算稻田亩产，有时是“出米若干石”，有时又是“出谷若干石”。

    按照没有脱壳的稻谷来算，宋代的水田亩产大致如下：黄河流域100斤，长江中游200斤，淮南地区300斤，浙东福建300—360斤，太湖地区540—630斤。

    汉中这边的水稻亩产，跟淮南、浙东相当。

    “果真是仙法！”

    白宗望闻言大喜，朱国祥指挥耕种的那块稻田，面积连半亩都不到，就能多收三十几斤谷子，等于每亩可以增收七十斤！

    老白员外实在坐不住了，问道：“山上的玉米，何时能收获？”

    陆安回答：“已经结籽了，朱相公说，可以煮嫩玉米吃。但距离收割，恐怕还要再等二十天。”

    “那俺就等着。”白宗望的心情有些激动。

    还不到二十天，陆安就回来汇报，说有几块地的玉米已经开始收了。

    白宗望带着白大郎，坐滑竿上山去。

    只见许多佃户，正在地里掰玉米，一筐一筐往家里挑。

    这是抗虫抗旱的高产良种，玉米结得又大又饱满。

    朱国祥正在旁边监督，见白家父子来了，抱拳作揖道：“老员外安好，大郎安好！”

    父子俩回礼之后，迫不及待想知道产量。

    朱国祥说：“还未晒干，也没脱粒，尚须再等几日。”

    佃户们把收来的玉米，或是挂在屋檐下，或是放在平地里晒。几天之后，开始喜滋滋剥玉米粒，他们已经感受到这玩意儿的高产。

    朱国祥抓起一把玉米粒，心头想起儿子所言。

    如果真能变异，种子可以不退化……

    又过数日，玉米粒晒干。

    白家父子再次上山，而且还带了大秤。一箩一箩挨个称重，总计584斤！

    唉，没化肥就是这般低产。

    朱国祥对此感到惋惜，他带来的玉米良种，即便种在贫瘠山地，如果有化肥的话，轻轻松松就能收获近千斤。

    白宗望却是双眼圆瞪，问道：“朱相公，你种了几亩玉米？”

    朱国祥说：“总计一亩多。”

    白宗望又问：“玉米这般高产，能不能只种玉米，不套种那红薯和豆子？”

    朱国祥解释说：“豆子是给玉米补肥的，红薯也能高产。如果全部种玉米，一来肥力不够，二来栽种太密，产量反而要降低。”

    “可惜了。”白宗望叹息。

    白大郎说：“爹，不可惜。这才种一亩多玉米，都快赶上两亩上田的稻子了。”

    朱国祥担忧种子退化，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玉米乃海外之物，明年再种，可能水土不服，亩产降到两三百斤。”

    “两三百斤也好，比种粟米划算！”白大郎兴奋道，他对这事儿非常认真。

    “快扶俺起来。”白宗望说。

    白大郎和陆安，连忙搀扶老白员外站起。

    白宗望鞠躬长揖：“俺代百姓谢过朱相公，这玉米……能否卖给俺一百斤留种？”

    朱国祥笑着说：“陆提学那里，要送三十斤过去。向知县那里，要送十斤过去。本村村民，各家卖一些，总计二十斤。老员外想买，今年只能买五十斤。剩下的，我要运回大明村。”

    “五十斤也行，能种多少亩？”白宗望问道。

    朱国祥说：“选种时，要挑那些颗粒饱满的。五十斤玉米选种，按照这种间作套种之法，应该能播三十几亩地。”

    种三十亩玉米就够了，白宗望说道：“俺用三百斤稻子，换这五十斤玉米！”

    “可以。”朱国祥并不狮子大开口，他也想玉米能够早日推广。

    玉米丰收的消息，短短几天之内，就传遍整个上白村。

    前来换种的村民络绎不绝，朱国祥干脆提高额度，总共换给村民四十斤玉米。并反复叮嘱，选种时要优中选优，莫要选了劣种影响下一代。

    老白员外看着挑回家里的五十斤玉米，他感觉，白家的辉煌时代要来了。

    这里水田不多，山地却多得很，如果全都种上玉米……

    朱国祥的威望空前高涨，他如今走在村中，村民见了立即让路，恭恭敬敬等他过去。而且，皆发自内心，并无半点强迫。

    当初朱铭瞎编的故事，也重新被村民们记起来。

    村民们坚信不疑，玉米乃海外仙人授种，朱相公肯定遇到过神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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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2【欺负老实人】

    “这就是玉米？”向知县伸手抓起一把。

    白大郎说：“正是，亩产极高。得知俺要进城，朱大郎托俺给县尊带种子来。”

    向知县觉得玉米粒挺漂亮，问道：“滋味如何？”

    白大郎如实说道：“俺挑了些不适合做种的小粒，磨成粉煮粥喝，有些……粗糙，口感不如粟米粥和白米粥。”

    “那便是庶民之粮了，”向知县有些失望，说道，“放下吧，俺明年让佃户种于职田中。”

    如果味道可口，向知县打算敬献给皇帝。

    既然不好吃，那便作罢。

    “那……俺告退了。”白大郎想不明白，得知玉米高产，不该感到兴奋吗？咋向知县表现得兴致缺缺。

    拜别知县，白大郎去往弟弟的办公室。

    他说出心中疑惑，白二郎却笑道：“祝二等反贼的首级，还有那些反贼家属，早已押解到利州。前几日，利州和兴元府都发文表彰。”

    “所以呢？”白大郎没听明白。

    白二郎有点无语，只能耐心解释：“上头这般嘉奖，等三年期满，就算不能高升，也会调往富裕县。大哥现在把玉米送来，向知县明年在职田里种下，士绅们后年效仿，还没等真正推广开来，向知县已经被调走了。”

    白大郎总算明白：“向知县如果大力推种玉米，等于是给下一任做政绩，他自己啥都捞不到。”

    白二郎点头说：“便是这般。玉米他肯定会种，但真正的用意，是把种子带去下一个任职地。”

    白大郎鄙夷道：“有好粮食不多种，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又聊一阵，白大郎离开县衙。

    一路都有衙吏问候，他依旧那般势利，只给高级吏员好脸色，都懒得看低级吏员一眼。

    就像当初首次遇到，朱铭主动问候他，白大郎都懒得应一声。

    性格缺陷，改不掉的。

    何贴司与他遇上，亲自把白大郎送到门口。

    回来之后，何贴司对手下说：“把各案贴司都叫来议事。”

    不多时，六案贴司聚在一起。

    何贴司拿出弓手名册：“秋粮还没征足，是不是该再找衙前去催催。”

    胡贴司笑道：“前番征召的弓手就适合催税，他们灭了贼寇有威望。”

    何贴司说道：“不能一下子搞太多，那样就太明显了，咱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五个？”胡贴司问。

    “五个也太多，三个刚刚好。”何贴司说道。

    王贴司面带阴鸷笑容：“这三个人，还得分散在各乡，不能让他们私底下串联闹事。”

    胡贴司也不装了：“这些弓手，当初领了不少赏钱，而且职务越高领得越多，得把他们手里的钱财敲出来。”

    王贴司说：“也不能选职务太高的，那几个都头、副都头就不能动。”

    何贴司道：“浪荡子也别动，说不准要被逼得拼命。”

    胡贴司说：“得派皂吏随时盯着，防备他们带着钱财逃跑！”

    袁贴司说：“哪有恁地麻烦？直接把钱收走。”

    王贴司道：“县尊不是留了两队弓手吗？他们都是朱铭选剩下的杂兵，提前押送下白村的财货回城，没能领到攻打黑风寨的赏钱。”

    胡贴司说：“对对对，这些弓手没领够钱，心中颇有怨气，肯定愿意跟咱合作。”

    “……”

    六案贴司都属于积年老吏，耍弄百姓是一把好手，知道怎么干这种缺德事。

    一番讨论，便确定方案。

    当天傍晚，何贴司就邀请两位弓手队长吃饭。

    虽然县里只剩22个常备弓手，但职务还是在的，一个都头，一个副都头。

    “李都头，张都头，二位里面请。”何贴司满脸笑容。

    “贴司先请。”

    这两位受宠若惊，甚至在那儿点头哈腰。

    虽然县尉职务空缺，他们听命于知县。但知县是外来者，贴司才更长久，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菜品很丰盛，一只烧鸡，两盘炒肉，一盘青菜。

    “来，俺先敬两位都头一杯。”何贴司笑着举杯说。

    “不敢。”二人连忙起身。

    十多杯米酒下肚，何贴司说道：“两位跟着朱都头，当初捞到不少赏钱吧？”

    李都头叫做李田，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前阵子请人改为李茂田。他摇头叹息道：“俺受不得规矩，没有报名当战兵。攻占那小白员外的宅子，就被派去护送财货回城。这黑风寨的赏钱，俺是一文都没有捞到。”

    张都头叫张富，啃着烧鸡说：“俺也没那个命。这向知县是个吝啬鬼，也就初时发发赏钱，用完俺们便不给半个子儿。”

    何贴司笑道：“现下有个赚钱买卖，不晓得两位愿不愿做。”

    “还请贴司指条明路。”李茂田连忙说。

    何贴司拿出三百弓手名单：“两位请看。”

    二人齐刷刷摇头，表示不认识字。

    何贴司说：“朱都头当初手下的弓手，有没有几个这般人物？赏钱拿得多，人又老实得很。”

    “有啊，”张富说道，“有个叫邓春的，生得人高马大，胆子还特别小。可架不住他运气好，房孔目角抵选将，竟选了他做副都头。后来朱都头练兵，邓春因为听话，也是极受赏识。俺听人说，官兵攻下黑风寨，邓春拿了一百贯赏钱！”

    何贴司又问：“这邓春有甚来头？”

    张富笑道：“没啥来头，就一个种地的。俺认得他，在俺隔壁村住。这厮家里是五等户，从小能吃得很，都把家里吃穷了。种地也是一把好手，只要让他吃饱，他能干耕牛的活。平时也不爱说话，只晓得傻兮兮干活，村里都喊他邓大个，后来干脆叫他邓大牛。”

    “真的胆子小？”何贴司问道。

    张富说道：“这厮几岁大的时候，打伤了余员外的孙子，差点被爹妈捆起来揍死。后来就变胆小了，也不敢跟人说话。小孩子朝他扔石头，他也只是傻笑，万万不敢跟人动手。”

    “便是此人了！”

    何贴司拍桌子笑道：“再选两个这样的。”

    李茂田仔细回忆：“俺记得有个十将，也是不爱说话，长得不高，但很健壮。而且，脑子还很笨。操练鸳鸯阵时，这厮经常出错受罚。挨了板子也不叫唤，提起裤子又练，练着练着又吃军棍。打到最后，便连那朱都头，都不好意思再罚他。”

    “叫甚名字？”何贴司问。

    李茂田挠头道：“大名记不清了，只晓得他小名叫石头。”

    张富说：“俺也记得他叫石头，好像是姓石，石什么来着……”

    何贴司翻阅弓手名册，找到两个姓石的，问道：“石彪，石应，哪个是他？”

    李茂田说：“石应在俺手下当班，该是这个石彪。”

    “就是叫石彪，俺想起来了。”张富接话道。

    再问还有没有这种老实人，李茂田和张富都记不清，何贴司便在弓手名册上随便勾了一个。

    这三人，全都被县衙点为衙前差，负责催收各自村里的秋粮。

    而且户等还不对，只有三等户以上，才能轮到衙前差。既然三人领了大笔赏钱，就该把户等升上去，应缴的赋税也要跟着升。

    何贴司说：“二位都头，你们一人盯一个，莫让邓春和石彪逃了。税催不齐，便按律抓他们去流放，家产也该抄没充公。到时候，少不得二位的好处。”

    “嘿嘿，俺听何贴司吩咐。”

    出卖当初的战友，李茂田毫无心理负担。他本来就心思活络，连战兵都不愿当，只佩服朱铭、张广道和陈子翼，跟其余弓手没啥情谊可言。

    ……

    城西，余家坳村。

    想用诗词刁难朱铭的余大渊，正在家中用功读书。

    忽听外面吵吵嚷嚷，他叫来家仆一问，竟是县衙的皂吏进村了。

    余大渊放下毛笔出门，却见祖父、父亲和大哥，已经来到屋外看热闹。

    “相公，县里点了邓春的衙前差！”一个家仆飞奔过来报信。

    余老员外冷笑：“俺就知道，县衙那些胥吏，万万不会善罢甘休。弓手大闹县衙，可是落尽了他们的脸面。”

    余大渊不屑道：“阴险小人，贪蠹之辈！”

    数百步外，便是朱国祥便宜的老丈人家。

    穷书生孟昭，正在跟自己的蒙师拜别。

    “先生，俺要带着妻小，去大明村投朱秀才，今日特来辞行。”孟昭执弟子礼下拜。

    沈怀捋着白胡子，微笑道：“俺那外孙，是个做大事的，你去了也算一场造化。今后跟着成功，当好生做事，科举可以先放一放。”

    孟昭说：“俺晓得，六年之内，绝不再去科举。”

    沈怀摇头叹息：“你还是没死心啊，进士哪有那般好考的。”

    师徒俩一番交谈，孟昭拜别离去。

    没走多远，就见一群胥吏风风火火杀来。

    领头的李茂田喝问：“邓春家在哪边？”

    “哪个邓春？”孟昭反问。

    李茂田说：“就是邓大个。”

    孟昭下意识转身指路：“便在那边山脚下。”

    “当当当！”

    邓春正在家里刻墓碑，这属于祖传手艺，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能照着字样刻出碑文。

    除了刻碑，别的石匠活他也会。

    可惜乡下的订单不多，只能偶尔赚外快，主要还得靠种地为生。

    邓春近几个月很风光，他身为弓手副都头，领到足足一百贯赏钱。这些钱都让父亲管着，不但还清余员外家的欠债，购买了一头小牛犊，还在征收夏粮期间，从村邻手里买了几亩薄地。

    “大个，大个，不好了，官差要捉伱轮差！”一个关系好的发小，飞奔前来报信。

    不多时，邓春的父母、妻子、弟弟、弟媳，也慌慌张张从地里赶回来。

    李茂田已经冲到院子里，盯着邓春喝问：“哪个是邓春？”

    邓春提着锤子站起：“俺……俺就是。”

    李茂田吼道：“把你家户帖拿出来！”

    邓春的父亲吓得身体发颤，慌忙回屋拿出户口本。

    李茂田根本不识字，扫了一眼户帖说：“哪里才是五等户？邓家隐匿财产虚报户等，给俺进去搜！”

    一群皂吏冲进屋里，吓得小孩哇哇大哭。

    他们翻箱倒柜，真就找出买田白契，还搜出邓春剩下的赏钱。

    李茂田指着装钱的柜子怒喝：“这里便有七八十贯，再加上房屋田产，三等户也能排上……”

    邓春的父亲跪下哀求：“公人饶命，还了余员外的债，又买了牛犊和几亩地，俺家只剩五十几贯，哪里还有七八十贯？”

    “五十几贯，那也能算三等户，”李茂田大呼道，“把钱抬回县衙，等邓春催足税额，再把他家的钱送回来。”

    一串串铁钱，被装进箩筐抬走，邓家老小扑上去阻拦，遭几个皂吏踹翻打倒。

    邓春站在还没刻完的墓碑前，一句话没说，只是右手紧握铁锤。

    “你还想抗法不成？”

    李茂田走过去，忽然有些心虚，因为邓春太高大了，比他整整高出一个头。

    “锤子拿来！”李茂田呵道。

    邓春此刻有一股冲动，他想抡起铁锤，把眼前这混账砸得脑袋开花。

    李茂田又喊：“锤子拿来！”

    邓春终于说出第一句话：“攻打黑风寨，俺是在前面扛门板的。朱都头和陈都头，都很喜欢俺。”

    “锤子交出来！”李茂田继续怒吼。

    自从幼时打伤余大渊，邓春就性格变怂。他不敢与人动手，不敢跟人吵架，甚至不敢跟人说话，表现得越来越木讷。

    但他心里，啥都清楚。

    他……不能杀人！

    将手里的铁锤交出去，邓春一言不发转身，扶起被打倒在地的爹娘。

    李茂田这才彻底放心，态度变得更嚣张：“既升了三等户，就该轮衙前差。余家坳这边的秋粮，今年由你来催，收齐了粮赋，便把钱还你。若是收不齐，就得发配充军！俺们走！”

    皂吏离开之时，不但把钱抬走，还牵走小牛犊，带走邓家的锄头、镰刀、柴刀、铁锤和铁钻。

    邓春站在院子里，盯着那块没刻完的墓碑发呆。

    （PS：可能没说清楚，玉米红薯是交给佃户种的。收获之后，玉米红薯归朱家父子，然后补偿佃户相应粮食，并给佃户们留少量种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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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3【杀人的二愣子】

    夜晚。

    邓春一家悄悄出门，没走几步，忽地有人跪在前方，却是他所属保甲的保长。

    “邓大个，俺的邓大哥，你可不能走啊，”保长带着哭声说，“你若逃了，俺也要被连坐！”

    邓春犹豫数秒，安慰道：“只挨几棍子，不打紧的。”

    保长说道：“挨几棍子，还是挨一百棍子，都是那些公人说了算。恐怕你们走了，俺也要被轮上差役。”

    邓春又想了想，问道：“要不，一起走？”

    “俺家四十几亩地，哪能说走就走？”保长急得快哭了。

    宋代的保甲连坐制，可轻可重，弹性极大。

    比如邻居失火或者被盗、被杀，不去帮忙即犯有“见危不救罪”，这也属于连坐的一种类型。按律该打一百仗，力弱不能救而速速报官者免罚，有能力救却只报官者罪减一等。

    法律定得那么死，判罚难度却很大，无法界定有没有能力救援。

    一般而言，都是随便打几板子。

    南宋有个著名案子，某士绅之家，经常欺负乡邻。一日，被仇家杀人放火。有邻居打算救火，另一个邻居说：“他家的人没有死完，若是冲进去救火，会诬我们盗取财物。若不救火，无非罚仗而已。”于是，一群邻居坐视其宅邸烧光，反正深宅大院有围墙，不怕火势波及到别处。

    邓春对保长说：“俺力气大，伱拦不住的，再来几个也拦不住。”

    二弟邓夏提着棍子：“俺力气也大，莫要讨打。”

    保长跪下磕头：“俺知道拦不住，也没带人来。求求两位，便留下吧。”

    邓春说：“轮差催粮，催不齐就得流放充军。俺有妻儿家小，若俺出事了，家里人你来养？”

    保长低声哭泣，左思右想，一屁股坐地上：“把俺捆起来，嘴巴也堵上。”

    “得罪了。”

    邓春回屋拿来绳子，将保长捆得严严实实，然后嘴里塞块破布放在路边。

    保长有巡夜捕盗之责，保内之民犯法，知而不告便连坐。

    但如果他被捆起来，明日再去报官，就可以罪减一等。基本上也就做做样子，随便打几棍，处罚太严说不过去，否则今后哪个保长愿意做事？

    保长也是普通百姓，并非什么权势之家。

    处理了保长，邓夏问道：“大哥，那朱都头真会收留俺们？”

    邓春说：“都头仗义得很，去了他那里，定能保咱不受官府欺负。”

    这家子的基因不错，邓夏也生得高大，只是同样胆小得很，被父母告诫不得与人争斗。

    兄弟俩的母亲一直在抹眼泪，低声抽泣说：“大郎领了恁多赏钱，日子总算有盼头，咋就弄成这般模样？”

    邓春低头不语，心中颇为自责。

    他属于内秀之人，由于经常刻碑，对文字产生兴趣，甚至还偶尔请教村里的孩童。问那些读过书的小孩，这个字怎么念，那个字是什么意思，断断续续已经认得近百字。

    邓春忽地说道：“俺听那余大渊说，都头很有学问，有个姓陆的学官都赞赏都头。等去了黑风寨，说不定你那娃娃，还能跟着学几个文章。”

    邓夏虽不满二十岁，但已有一双儿女，他沮丧道：“俺们做了逃户，让娃娃读书又有啥用？”

    “认得几个字，总比睁眼瞎更强。”邓春说。

    邓夏比较悲观：“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当初大哥就不该去做弓手。”

    邓春愈发自责：“是俺害了全家。”

    “算了，说这些没用，快快赶路吧。”邓夏一肚子郁闷。

    一家人也不敢打火把，生怕惊动了村邻，黑暗中小心摸索，好在孩子都睡着了没有哭闹。

    ……

    县城东边，距离上白村只七八里，石彪也在带着家人逃亡。

    只不过，并不怎么顺利。

    副都头张富离开之时，勒令保长好生巡夜。还威胁说，石彪若是跑了，就让保长轮差。

    保长经不住吓，竟带着几个保民壮丁，夜里轮流守在石家门口。

    邓春是假装木讷，不愿与人争执，但其实非常聪明。

    而石彪，则是真木讷。

    不但蠢笨，脑子还一根筋，智商勉强及格那种。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必须逃走，否则全家就完蛋了。

    家里的菜刀都被没收了，石彪捡了一根竹竿，悄悄在石头上打磨，从傍晚仔细磨到天黑。

    他的父亲和哥哥，都已病死了，家中只剩老母和幼妹。

    本来领了赏钱，想要讨个老婆。

    这媒婆还没物色到合适的，官差就上门找麻烦来了。

    拎着竹竿出门，把母亲和妹妹护在身后，石彪对门外的保长和保丁说：“放俺走。”

    保长哭丧着脸：“张都头放了话，若让你走脱，俺便要去轮差。石兄弟，俺也没办法，真不能让你走啊。”

    “跟着俺。”石彪对母亲和幼妹说。

    一老一小，恐惧万分，战战兢兢跟在石彪身后。

    一家三口走出去，保长立即带人围上来。

    石彪这个傻愣子，嘴拙得很，不知怎么说话。那就干脆不说，抄起竹竿便刺出，直奔保长的要害而去。

    他脑子笨，操练鸳鸯阵时，一天要挨几顿板子。

    本来他体格健壮，最适合做刀盾手（鸳鸯阵的核心兵种）。但他笨得令人发指，把朱铭都给整无语了，只能将其扔到后面做长枪手。

    石彪也晓得自己笨，每次挨打都一声不吭，然后忍痛归队继续操练。

    他也没啥枪术可言，就躲在刀盾手和狼铣兵之后，遇到目标便挺枪往外戳。

    戳也戳不准，还总是错失良机。

    带着赏钱回家，石彪依旧保持训练，每天手持竹竿，对着一棵树戳刺，戳个几十下再去干活。

    他如此做法，其实心思很单纯……甚至可以说是傻。

    竟然盼着官府还要剿匪，下次继续做弓手。这回他领了二十多贯赏钱，只要好生练习枪法，下回肯定能拿三十贯。

    他也不想想，哪来恁多土匪让他剿？

    就算剿匪，遇不到朱铭这种头领，谁又会给他发足赏钱？

    此刻，一枪刺出，又快又狠！

    “你要作甚？快快放……”保长话没说完，便捂着脖子倒下，指缝间疯狂涌出鲜血，躺地上身体还在不停抽抽。

    却是磨尖了的竹竿，直接刺进其喉咙。

    “杀人啦！”

    其余保丁吓得惊恐逃命。

    杀人之后，石彪居然毫无恐惧，也没有半分愧疚情绪。

    他在小白员外家杀过人，在黑风寨也杀过人，胆子早就练出来了，不像以前那般胆小怯懦。

    此时杀的虽然是村邻，他却杀得理直气壮，既然保长不让他活命，他也就不让保长活命。这种想法，能在他脑中形成逻辑自洽。

    他脑容量有限，只想着怎么活命，法律什么的装不下了。

    “儿啦，你你你……你杀人了！”老母亲吓得双腿发软。

    不善言辞的石彪，竟说出一大段话来，这是他思考几个小时的结论：“不怕，去投了都头，他会护着俺的。县里不给足口粮，都头带俺们去拿。黑风寨的贼人凶得很，都头也带俺们杀贼，还发了恁多赏钱。只要俺听话，都头就不亏待俺。都头说了，回乡被人欺负，去黑风寨寻他便是。都头说话算话，俺这就去投他。”

    “当当当当！”

    保丁们奔逃一阵，终于想起可以敲锣。

    石彪背起幼妹，左手拉着老母，右手持着竹竿，在锣声当中快步而走。

    前方的村民听到锣声，纷纷穿衣出门查看情况。

    保丁在后面叫喊：“石头杀人了，快快拦住他！石头杀人了……”

    杀人了？

    大部分看热闹的村民，听到此言立即躲回屋里。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想上前阻拦。

    石彪放下幼妹，一句话也不说，挺起竹竿就冲过去，把那些家伙吓得转身便逃。

    ……

    五日之后。

    何贴司、李茂田、张富三人，再次坐到一起喝酒。

    李茂田说：“邓春、石彪两个，都带着家人逃了，石彪还杀了保长。”

    何贴司有些吃惊：“此人不是老实蠢笨吗？他怎敢杀人！”

    “俺也不知，”李茂田说，“在校场操练时，石彪就是个傻子，别人嘲笑他，他也不敢吱声。谁料得到，他竟真杀人了。”

    何贴司又问：“还有个叫孙……孙大山的，他怎样了？”

    孙大山，便是那个何贴司随意勾划的弓手。

    张富说道：“孙大山上吊自杀，全家投了孙员外做客户。”

    “既投了大户，就不要再逼迫其家人，给那孙员外一个面子。”何贴司叮嘱说。

    接下来，三人商量着分赃。

    不止何贴司要拿钱，其他几位贴司也有份。再加上出去办事的皂吏和弓手，一人也分不得多少，但头头们拿几贯还是有的。

    几贯钱，也足够了。

    明年夏天继续，到时候可以搞五个，这才能消减胥吏们心头的恨意。

    捞钱还在其次，主要是泄愤，同时又可立威。

    若不立威，今后再有人冲击县衙咋办？

    反正有什么差役，就从弓手名册上挑人。催粮也罢，押粮也罢，正规合法，务必要让那些弓手吃吃苦头。

    向知县对此毫不知情，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招揽的弓手，已经跟衙吏混在一起。

    白二郎身为押司，略知此事，又佯做不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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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4【请开始你的表演】

    邓春、邓夏兄弟俩，带着一大家子跑路，父母、老婆和孩子，加起来总共九口人。

    不但需要坐船，而且还得路过县城！

    “嗙嗙嗙！”

    黑暗当中，城南码头外，邓春猛拍一家饭馆的大门。

    这饭馆并不大，就几间瓦房而已，老板全家都住在里头。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打着哈欠过来查看，透过门孔看到外面人影幢幢，吓得瞬间没了睡意：“你们找谁？”

    仿佛经历了蜕变，不善言辞的邓春，说话越来越利索：“俺找钟迈兄弟，做弓手时，他是十将，俺是副都头，他算俺手下的兵。”

    “你们找错人了！”

    黑灯瞎火的，老头根本不敢接纳。

    邓春连忙解释：“俺不借钱，只跟钟兄弟说几句话。俺晓得他住这里，他剿贼的赏钱，还是俺帮他搬回家的。”

    听得此言，老头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去把儿子叫醒。

    不多时，钟迈出来取下门板，欣喜问道：“邓兄弟怎来了？”

    “先进去说话。”邓春说道。

    钟迈把他们请进饭馆，还让妻子把剩菜热了，又捧来一坛劣酒招待。

    邓春按住酒坛：“俺在逃命，不能吃酒。”

    “逃命？”钟迈惊讶道，“哪个不长眼的，敢为难邓大哥？”

    邓春简单说道：“官府轮了衙前差，把俺的赏钱，连带田契、耕牛都抢走，说是催足粮赋再还回来。”

    “砰！”

    钟迈是个浪荡子，对胥吏那套很清楚，气得拍桌子说：“肯定是大闹县衙那蹚子事，官府不敢寻朱都头晦气，也不敢来找俺的麻烦，便把气撒在邓大哥头上。”

    邓春说道：“钟兄弟在码头有门路，麻烦帮忙弄条船，不然俺去不了黑风寨。”

    “这个好说，”钟迈指着河边，“那里就有条船，是白胜兄弟留下的。他这些日子都在招人，已经招了四五十个，你们去船上寻他便是。”

    “俺这便去，不能在钟兄弟家里多留。”邓春立即起身。

    钟迈说：“俺来带路。”

    邓春带着家人，跟随钟迈去河边。

    钟迈吹了几声口哨，船上便响起白胜的声音：“半夜三更，伱鬼叫唤啥？”

    “白二哥，快来接客。”钟迈笑道。

    这些日子，白胜为了招人，一直住在船上。每天就在贫民窟瞎逛，逢人便去聊天，打听谁家比较困难，然后忽悠着带去大明村。

    此刻双方相见，快速说明情况，白胜也是气得不行。

    邓春说道：“俺把保正捆了，他天亮就会来报官。”

    “那就不能再等。”白胜害怕发生意外，当即便燃起火盆，夜里划船离开码头。

    船不大，人又多，夜间行船比较危险。

    操船来到下游，距离县城两三里，白胜便靠岸歇息。

    等天色发白，才继续出发。

    顺着牧马河前进，与洋水汇流之后，河面陡然变宽，流速也急了许多。

    大概早晨八点钟，来到洋水与汉江的交汇处。

    岸边。

    石彪背着老母亲，左手牵着幼妹，盯着眼前的河水一阵发呆。

    他有两个选择，向东游过汉江，向南游过洋水。

    石彪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傻站了好半天，对妹妹说：“你在这等着，俺游回来接你过去。”

    这厮竟脱得只剩条裤衩子，然后背负老母亲，硬生生游过洋水。

    把老母亲放在岸边，石彪已经累得双腿抽筋。足足休息二十多分钟，又一头扎进水里，要游回去把妹妹也接来。

    “大哥，河里有人！”邓夏喊道。

    邓春站起来细瞧，却见石彪越游越近，一时间也没认出来是谁。

    白胜笑道：“这大早上的，还有人在河里洗澡，莫不是遇到了洋河里的水鬼。”

    石彪害怕被官府捉拿，一直死盯着这条船。

    他听到白胜的声音，仔细看了看，连忙喊道：“白二哥，俺是石头！”

    白胜顿时有了印象，确认道：“可是在校场操练，每天都挨板子的石头？”

    “就是俺。”石彪喊道。

    白胜放下竹篙，把石彪给拉上船，问道：“大早上的，你怎在河里？”

    “轮了差事，俺要逃命。”石彪说道。

    邓春立即明白，愤怒道：“被害的还不止俺一个，石兄弟也遭难了。”

    石彪指着两岸：“俺老娘和妹子还在岸上。”

    白胜立即操船去接人，十三个人倒是装得下，毕竟还有小孩子，但已经快要超载了。

    一路顺流而下，半下午时分，就已经过了下白村。

    穷书生孟昭，也借钱雇了条小船，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跟白胜的船相距数里，一前一后往大明村而去。

    “孟秀才，俺只到这里，”船夫停在江边说，“拐进去是黑风寨，山贼窝子俺不敢去。”

    孟昭说：“山贼已被剿灭了，没有危险。”

    船夫只是笑：“俺不去。”

    孟昭抱起几个月大的龙凤胎，妻子牵着六岁大的女儿，登岸一路步行进山。

    此时的大明村，接纳了好几拨逃户，又招来四十多城外贫民，人口已飙升至926人（含未成年）。

    朱国祥这两天也在，正在为堰塘选址。

    “这里可以平整出来，”朱国祥指着一处缓坡说，“能挖一口面积半亩的堰塘，工程量不算大，入冬之前应该能完工。各处山地都要调整规划，每隔一段距离种树，防止过度开垦造成水土流失。暂时就种桑树吧，保持水土还能养蚕。”

    朱铭说道：“冬天农活不忙，如果不下雪，还能继续挖堰塘，咱们再去选一处地址。”

    父子二人踱步下坡，朝另一座小山走去。

    山脚与河岸之间，有大片水田，高矮相间，已经带着点梯田的味道。

    朱国祥说：“唐代就发明了高转筒车，但我在西乡县还没见到过。这里如果搞一架高转水车，在山脚处修一条水渠，就能快速提水灌溉一大片田。”

    “什么是高转筒车？”朱铭问道。

    朱国祥解释道：“筒车是提水灌溉工具，高转筒车特别高，能够浇灌高处土地。按照王帧《农书》的记载，甚至能达到十丈高，也就是三十多米。”

    “有点离谱，三十多米，都十层楼高了，”朱铭问道，“你能做出来吗？”

    朱国祥说：“按照这里的地形，十米高就够用了。我知道具体结构，并不太复杂，可以请木匠来试试。我在上白村砍的树，已经阴干几个月，正好运来做高转筒车。另外，这里的水流不够湍急，还得再借助畜力来推动。一头牛恐怕拉不动，估计要用两头牛。”

    穿越带来的金手指，让朱铭记得许多古书内容。

    同样的，朱国祥也记得各种农书，指导木匠制作高转筒车不在话下。

    父子俩边走边聊，忽见白胜操船过来。

    “都头！”

    邓春和石彪齐声喊道。

    朱铭对这二人印象颇深，一共三位副都头，邓春是其中一个。而石彪挨板子最多，朱铭每天都要给他擦药酒，想不记住这厮都难。

    白胜跳上岸来，把情况简单说明。

    “这些胥吏，鱼肉乡里，无法无天！”朱铭闻言大怒。

    朱国祥站在旁边看表演，他对儿子太熟悉了，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朱铭还在继续尬演，拉着二人的手说：“你们放心，只要来我这里，便是皇帝都不怕！”

    石彪说：“俺杀人了。”

    “杀了哪个？”朱铭问。

    “保长拦着不让俺走，俺就把他杀了。”石彪说。

    朱铭拍拍石彪的肩膀：“不怕。就算官府海捕通缉，你住在山里不出去便是。我名下还有些田产，可以分给你们一些，今后便在这里好生过日子。”

    “多谢都头！”邓春抱拳道。

    石彪没吭声，只是咧嘴一直傻笑，都头果然不亏待自己。

    朱铭勾搭着两人的肩膀，拉到旁边低语：“你们可想要报仇？”

    石彪说：“俺听都头的。”

    这时轮到邓春不说话，他也不知该不该报仇，而且不知道找谁报仇。李茂田只是听令做事，背后肯定有胥吏指使。

    朱铭义愤填膺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兄弟。兄弟被欺负，肯定该报仇的。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这边还没稳当，等今后寻到机会，再谈报仇的事情。”

    “好！”邓春重重点头。

    石彪还是那句话：“俺听都头的。”

    在石彪的心里，除了老母和妹妹，就只有朱都头最亲。他脑子笨，一直被人看不起，都头却每天给他擦药酒，从来没有嫌弃过他。除了爹妈，谁还能对他这般好？

    一番安抚，朱铭亲自带他们去看地，又划出两块荒坡给他们建房。

    再让白胜带两家人上山，暂时住进寨子里。

    待朱铭离开，邓夏欣喜道：“大哥，朱都头真是好人，俺们来对地方了！”

    邓春点头道：“是好人，俺知道的。”

    白胜笑道：“朱大哥最仗义，这西乡县找不出第二个来。快快跟俺上山，今天暂时住下，明日就动手建房子。”

    父子俩继续在河边走着。

    朱国祥说：“山寨虽然易守难攻，但上上下下的，太不方便了。”

    朱铭说道：“等村里粮食足够，我就要着手训练民兵，然后把宅子搬去江边。今后的发展方向，也是顺着汉江来，新增人口全在江边开荒。或许，还能搞一个江边小码头，为往来商船提供餐饮住宿。”

    “这个想法很好，”朱国祥说，“顺着江岸，能开垦出不少水田。”

    朱铭笑道：“前提是要保证自身安全。山贼肯定也知道江边更好，但却一直住在山寨，就是怕官府来攻打。”

    朱国祥指着一处山坡说：“那里也适合挖堰塘，明年可以挖第二口。”

    父子二人，都把大明村当成私有地盘，有种战略游戏的经营快感，每确定一个计划都很兴奋。

    “村长，有个读书人找你！”田二气喘吁吁跑来。

    朱铭更加高兴，对老爸说：“村子越来越兴旺了。”

    朱国祥道：“你去表演吧。”

    朱铭大步向前，再次尬演去了。

    孟昭抱着一对龙凤胎，正在观察村里的情况，却见一个少年疾步走来。

    还隔着两三步，少年突然鞠躬作揖：“苦候孟先生多日，村里终于迎来大才，请受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孟昭把孩子交给妻子抱着，慌忙作揖回礼，“在下孟昭，拜见朱先生。”

    朱铭拉着孟昭的手：“宅子已经准备好了，大光兄且随我去看看。”

    突如其来的礼遇，让孟昭感慨莫名。

    这些年连连碰壁，就连亲哥哥都闹翻了，强行分家不再管他。这里虽然偏僻穷困，但朱铭的做法，却令其如沐春风，似乎让他找到自身的价值。

    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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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5【朱院长正式收徒】

    一个村子而已，还能拿文人来干啥？

    踌躇满志的孟昭，第二天就接到任务：做会计！

    “唉，山穷水尽，记账便记账吧，只能每日案牍劳形了。”孟昭暗自叹息。

    其妻余三娘却说：“相公何必长吁短叹，一到这大明村，便可掌管账簿，难道还有更好的差事？相公若能管好账册，假以时日，必为朱村长之腹心。朱村长文武双全，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便荐举一二又有何妨？”

    “对啊！”孟昭猛地醒悟。

    宋朝虽禁止地方官私聘幕僚，却又留了个很大的权力，那便是荐举。

    比如向知县，可荐举某位高级吏员，担任西乡县的主簿或县尉（这种小地方，主簿不要求进士出身，知县荐举有很大的成功几率。但胥吏出身的官员，升到从八品就已是极限，基本不可能再往上爬）。

    又比如李通判，可荐举有功名的朋友，担任洋州的佐幕官。

    只要朱铭今后做了地方大员，就能举荐孟昭做州府小官！

    被妻子一提醒，孟昭瞬间干劲十足。

    孟昭做了会计，田三被安排为出纳，二人共同掌管钱粮出入。

    张广道还在奔走于四方大山当中，继续努把力，再招些逃户，他就能获赐那匹母马。

    白胜也操船回县城招人，还差七个人，便可再赏一亩地。

    数日之后，外来户被组织起来，以工代赈挖堰塘。本村原住民，也可以来报名挖塘。

    如今村里没有多少公产，水利设施由朱铭出钱。既然是个人投资，所有权也归个人，村民用水得交水费。

    “我不是为了赚那几个水钱，”朱铭对老爸说，“这是控制村落的一种手段，可以巩固统治秩序。等收回水利成本之后，就把私产捐赠为公产，此后所收水费，一律计入村中公账。”

    “我知道你不图钱，”朱国祥翻着账本，忍不住吐槽，“全是流水账，看得我脑壳疼！”

    朱铭问道：“你会复式记账法吗？”

    朱国祥说：“以前经常看，但还没自己做过账。”

    “那就你来教吧。”朱铭开始分配任务。

    三百多人一起挖堰塘，速度还是挺快的。

    除了挖土凿石，还得把挖出的土方，全部挑运到山下堆放。

    特别是石块，要搬去更远的河边，作为搭建高转筒车的基石。十米高的筒车，地基必须牢固。

    “当当当！”

    邓春暂时被任命为石匠头子，负责处理山壁的那些大石头。

    朱国祥把工人分为五组，每组安排不同任务，完成每日工作量即可下班。也可主动加班，而且要给加班费。

    这个命令传达出去，效率大大提升，全都开始卖力干活，估计工期能缩短三分之一。

    “唉，小民蒙昧，只可驱之以利。”孟昭在感慨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学到了有用知识。

    朱国祥安排好每组的今日任务，对孟昭说：“大光随我来。”

    孟昭连忙跟上，随朱国祥去山寨。

    朱国祥拿出纸笔说：“今日传伱一法，与那经义无关，你可愿意学习？”

    与经义无关，又这般郑重其事，那就必为家传秘法，孟昭连忙作揖：“请朱相公赐教！”

    朱国祥写下一串阿拉伯数字，并把中文数字写在旁边。

    简单解释之后，孟昭看明白了，疑惑道：“已有文字，为何另造字符？”

    朱国祥说：“为了方便。”

    说完，朱国祥又写下中文数字的大写。

    孟昭说道：“这个在下明白，是为了防止奸人涂改。”

    朱国祥说：“我见大光的账册，大写数字写法不定，便统一定为如此写法。”

    壹、贰、叁……这种大写计数方式，在唐代就开始采用了，但直到朱元璋时才规范统一。

    在明代以前，就拿“千”来举例，可以写成“迁”、“阡”、“仟”等不同形式，只要是同音字易于理解便可。

    朱国祥昨日翻阅账簿，不仅流水账让人头疼，那些五花八门的大写数字也扯淡。

    今天的课程，就是让孟昭掌握阿拉伯数字和大写数字。

    孟昭还以为要学什么秘法，发现只是两套字符，瞬间就变得兴趣缺缺，这玩意儿他多看几遍就能记住。

    朱国祥观察其表情变化，已然知道其心思，顺手写出一串数字：“12345678，这是多少？”

    孟昭对照旁边的汉字，念道：“一……”

    停下数了一阵，孟昭说道：“一千二百三十四万五千六百七十八。”

    朱国祥又写下一串数字：“88888888，加上刚才的数字是多少？”

    孟昭彻底给整懵了：“数字太大，得用算筹。”

    算盘的形制，在北宋已经发展成熟，但并未普及到穷乡僻壤。而且，算盘的高级使用方法，要到南宋才理论丰富起来。

    孟昭连算盘都不会打，只懂得算筹使用之法。

    朱国祥把两串阿拉伯数字，列为两排放在一起，十多秒钟便给出相加的答案。

    孟昭有些不信，跑去折了些小棍，排列算筹折腾半天，每次的结果都跟朱国祥一致。

    “这……这便是朱相公的算术秘法？”孟昭瞠目结舌。

    朱国祥微笑道：“这只是最简单的。”

    孟昭已然惊为天人，执弟子礼道：“承蒙恩惠，请先生授以算术秘法。”

    朱国祥就此多了一个学生，不传授别的，只教他使用阿拉伯数字进行四则运算，然后以此为基础使用复式记账法算账。

    孟昭还是挺聪明的，朱国祥教起来很省心，当天便把阿拉伯数字和规范大写数字记牢。

    甚至加快教学进度，把运算符号、加法算式和竖式计算也教了。

    孟昭如获至宝，反复练习之后，开开心心回家。

    “相公今日有何喜事？”余三娘问。

    孟昭喜滋滋说：“今日俺拜了朱相公为师，获赐算术秘法，可不用算筹而计千万数也！娘子随便出两个数，俺立即就能算出其相加之和。”

    余三娘颇为好奇，便出了一道加法题，大概就是几千加上几百。

    孟昭提笔列出竖式，三两下便搞定，笑着说：“此题着实容易。”

    余三娘忙问其故，孟昭耐心解答，于是夫妻俩共同研究数学。

    基本了解之后，余三娘又问：“加法是这般，两两相减呢？”

    孟昭说：“今日只教了加法，另教了减法符号，便是这样写一横。”

    余三娘竟能举一反三，自己写出减法竖式，真把一道减法题快速做出。

    紧接着，夫妻俩又推敲乘法。

    由于乘法符号还没有教，他们自己画个圈代表乘，利用九九表配合乘法竖式——北宋的九九乘法表，与后世乘法表刚好相反，最先背的是九九八十一。

    一晚上时间，他们把除法都搞出来了。

    第二天，朱国祥先去安排工地事务，孟昭依旧使用流水账工作。

    下午时分，继续教学。

    “加减乘除你都掌握了？”朱国祥有些惊讶。

    孟昭颇为得意：“俺以前学过算术，先生之法极妙，完全可以套用过来。只是，这乘法与除法符号，还请先生传授，俺用的是圆圈与圆圈加横代替。”

    乘与除这些术语，《九章算术》里便有了。

    朱国祥点头赞许：“孺子可教也！乘号是一个×，除号则是这般。今日便学分数与小数。”

    孟昭犹豫一番，问道：“先生所授之法，学生能传给拙荆吗？”

    朱国祥笑道：“大可传播出去，传得越广越好。你的妻子想学，一并来听课便是。”

    “多谢先生！”孟昭更加高兴。

    翌日，学生变成两个。

    而且朱国祥发现，这妻子的学习速度，要远远快于当丈夫的……

    仔细询问，原来余三娘是举人余大渊的族妹，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写字和算术。若非她家败落了，也不会下嫁给孟昭。

    授课结束，朱国祥踱步回去，见儿子正在奋笔疾书：“写什么呢？”

    “《西游记》。”朱铭头也不抬。

    朱国祥无语道：“我上午安排堰塘工程，下午要教人数学，傍晚还要去检查工地，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你居然躲起来写？”

    朱铭叫苦道：“朱院长，你以为我愿意啊？这《西游记》是写给郑胖子的，不仅要从他手里白嫖兵器，更是要与那郑家拉近关系。郑家可比西乡首富卢官人有钱，咱们今后的发展，不能局限于西乡县，还得提前在洋州铺好路子。”

    “算你有正当理由。”朱国祥一屁股坐下。

    朱铭问道：“孟昭学得怎样？”

    “还算聪明，”朱国祥说，“他老婆更聪明，什么东西都一讲就会。”

    朱铭好奇道：“他老婆也在学？”

    朱国祥道：“已经正式拜师了，这余三娘闺名余善微，爷爷辈儿也算余家坳的大户。爷爷死后，几个兄弟闹分家，听说还打官司了。折腾来折腾去，每家分到的田产也没剩多少。”

    宋代的中低层家庭，远没有明清时稳定。

    如果家里无人做官，便有数千亩地，一两代之后就可能迅速衰落。

    而且，分家也极为普遍，财产是越分越少。

    “你过来这么久，上白村的村学咋办？”朱铭问道。

    朱国祥说：“老白员外找了个读书人，月俸八百钱。”

    朱铭调侃道：“比你的工资更高啊。”

    “我再教下去，他如果要脸的话，也得主动给我涨工资，”朱国祥说，“我明天回去看看，你把工地盯好了。”

    朱铭嘿嘿笑道：“想老婆了？”

    “滚蛋！”

    朱院长老脸一红，被儿子戳中了心事，嘴巴却死硬：“我是回去把阴干的木材运来，顺便招募一些木匠做筒车！”

    “理解。”朱铭还在笑。

    当下，父子俩做工作交接，换成朱铭去堰塘工地盯着。

    看着那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朱铭的内心也变得火热。挖完这口堰塘，就去山下挖水渠，再建起高转筒车引水入渠。

    等完成这两处水利，明年再种上玉米红薯，就能快速解决村民的温饱，为造反大业踏出坚实的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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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6【搬家】

    朱国祥阴干的木材，数量有些不够用，又花钱从白家买了些存货。

    他带人把木材给弄回来，将制作高转筒车和挖水渠的预算，顺手扔给儿子说：“一口堰塘，一条水渠，一架高转筒车，如果全都花钱雇用村民来做，咱们手里的钱就没剩下几个了。第二口堰塘，最好明年再挖，毕竟不能把钱全用光。”

    挖堰塘和水渠，都属于重体力活，即便是以工代赈，工钱至少也得给25文。

    两百多人同时干活，每天发工资就得好几贯钱。

    高转筒车也费钱费力，毕竟那玩意儿高度十米，还得搭同样高度的木架子和引水槽，一直要把河水引到山坡下。算上工钱和原材料（包括桐油等物），没有200贯钱别想修好。而且朱国祥缺乏经验，得一边摸索一边来，如果多出几次错，估计250贯钱都能砸进去。

    这么多钱，还不能不掏。

    白胜从县里带回的贫民，比乞丐好不了多少，自身根本没有存粮，指望着每天打工糊口。

    张广道带回的深山逃户，倒是有一些存粮，但只能勉强不饿死，还得采野菜补充食物。而且，衣服都没几件，冬天基本不出屋的，还得给他们提供布料。

    这两类人，已接近全村人口的三分之一，都得养着熬过明年春天。

    以工代赈，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法。

    “从山贼那里缴获的资金，撑过今年肯定没问题，”朱铭点燃一根华子，“明年如果继续兴修水利，看来必须得启用徭役制度。只提供口粮，不支付工钱，修出来的水利，直接划为村内公产。”

    “省着点抽，最后几包烟了，”朱国祥自己也点一根，“征发徭役，村民会不会有怨气？”

    朱铭说道：“怨言肯定有，控制好了就行。你做过副院长，还当了那么多年教授，应该知道怎么支使免费劳动力。”

    “这叫什么话？搞得我跟周扒皮一样，”朱国祥说，“就算使用徭役，第二口堰塘的施工，也最好拖到明年秋收之后。”

    朱铭忽然问：“今年的红薯能收多少？”

    朱国祥说：“良种红薯再加上化肥，根据土壤和气候的差异，亩产在四千斤到一万斤之间，一般就是五六千斤的样子。这属于净作产量，如果套种其他作物，亩产大概只有两三千斤。”

    抖了抖烟灰，朱国祥继续说：“咱们带来十多斤红薯，掐出了一千一百多根薯苗，勉勉强强能够间作出一亩。由于是套种间作，又没有化肥，还是山地栽种，我估计能产一千斤就不错了，撞大运也顶多有一千二百斤。明年还要留种，就算拿出五百斤来吃，又够村民吃几天？”

    “唉，熬到明年就好，今年主要是新增人口太多，而且招来的全是些穷苦人，”朱铭靠在交椅上吞云吐雾，“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咱们得想办法发一笔横财。”

    朱国祥开玩笑说：“下山打劫过往商船。”

    “如果最近两三年就造反，我不介意客串一下土匪，”朱铭居然认真考虑此事，“但如果五年内不造反，做土匪就得不偿失了。”

    朱国祥仔细想了想，建议道：“要不再去山里，把宝马的反光镜掰下来，再用木头做成精致镜框，拿去卖给县里的卢官人。”

    “这种偏僻小县，顶多能卖个几十贯。山里有老虎，得多带人过去，我才懒得跑一趟。”朱铭表示拒绝。

    穿越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古代的铜镜，只要经过精细打磨，效果跟玻璃镜一般无二，并非电视剧里那样人影模糊。

    走街串巷磨剪子的，还兼职打磨铜镜。

    一支烟抽完，父子俩都没再说话。

    他们还是太急于求成了，不但在短时间内爆人口，还同时想要大兴水利，换成老白员外也撑不住啊。

    “村长，张三哥回来了，又带来二十多个逃户！”

    朱铭听到这话并无欣喜，以前忧虑人口太少，现在却怕粮食不够吃。

    他疾步走出去，顺便把马儿牵上，见到张广道就说：“张三哥，暂时不要招人了，等明年收了玉米再去吸纳逃户。这匹马给你，事先说好的。”

    “好！”

    张广道乐得合不拢嘴，翻身就骑上马背。

    朱铭连忙制止：“别骑太快，母马怀孕了！”

    “你早说啊！”

    张广道立即下马，生怕一不小心流产。

    他二十好几岁了，一直都没有结婚，此刻已将母马当成老婆，好似马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崽。

    朱铭又去把聚宝盆牵来：“这匹先借给伱过瘾。”

    聚宝盆的脾气越来越大，只认朱铭父子俩，旁人根本别想骑乘。

    朱铭捋着鬃毛一阵安抚，张广道也出言哄劝，总算是安安稳稳骑上去。

    “张三哥，梭镖给你当枪使！”白胜早回村了。他招满六十个人，获赐两亩地和三贯钱，便不再去县城招揽贫民。

    张广道以前骑过那匹母马，基本操作还是熟悉的。

    此刻接过梭镖，当成马枪使用，又不敢完全放开缰绳，只能一手拉缰一手握枪。单手在奔马上使枪，张广道总感觉不得劲，尝试了各种姿势，居然悟出了夹枪冲锋。

    这种打法，欧洲骑士很流行。

    中国古代也有记录，但不算主流战术。

    张广道知道自己骑术不够，干脆扔了梭镖，只是练习骑马，白胜站在场边欢呼喝彩。

    父子俩不再理会，结伴下山去工地。

    孟昭正在堰塘工地监督，这是朱国祥交给他的新任务。

    一个多月的时间，山壁已经凿出来，接下来还要继续挖塘。等全部挖好了，还要浇水夯实，以免塘底、塘壁透水过度。

    邓春、邓夏兄弟，正带着几个石匠，用铁锤铁钻修整条石，这玩意儿要运去筒车那边打地基。

    邓春壮得像头牛，一个人顶两个人的饭量。

    深秋时节，居然还穿着单衣，抡锤之时肌肉如虬，铁钻修着石头却如同绣花。他打出的条石，形状最为规整，与其粗大的身材形成强烈反差。

    父子俩观察一阵，又前往筒车工地。

    那边有十几个木匠，正在初步处理木材。又分出三十多个村民，在河边挖坑准备打地基。

    朱国祥说：“筒车我得守着，红薯就快收获了，需要你去上白村处理。”

    “没问题。”朱铭道。

    朱国祥说：“红薯肯定有挖坏的，还有个头较小的，都能运回大明村，晒成薯干拿去卖。这玩意儿稀有，可以炒作一下，说不定能卖出高价来。个头较大又完好无损的，运回来留作明年的薯种。一斤红薯种，可以掐五十到一百株苗，足够在全村都扦插上。”

    数日之后，朱铭带人出发，顺便带上一些钱财。

    玉米和红薯都是佃户种的，只需给朱家父子交租子。朱铭想要带走，必须拿出相应钱粮，顺便还得给佃户留些种子。

    到了上白村，得知红薯即将收获，老白员外亲自带领家仆帮忙。

    一颗颗红薯挖出来，白宗望问道：“这东西怎么吃？跟芋头一样吗？”

    朱铭说道：“可以切几块，跟粥一直煮，最好能放些玉米粉。也可以烤着吃，还能晒成红薯干。”

    白宗望笑道：“说到玉米，俺在面粉里放了玉米粉，和在一起蒸炊饼，别有一番滋味。”

    “还有别的吃法，嫩玉米煮着吃烤着吃都不错。”朱铭说道。

    “那要等明年。”

    白宗望弯腰捡起一颗红薯，扒干净泥土仔细查看，感觉就是外形不同的芋头。

    不管怎样，这玩意儿能饱腹，而且产量似乎很高。

    一筐筐红薯抬下山，堆放在沈有容家的屋檐下。给佃户们留了几十斤，白宗望也买走几十斤，剩下的全部要搬回大明村。

    “沈娘准备什么时候过去？”朱铭问沈有容。

    沈有容说：“就这两天吧。”

    严大婆看着自家院落：“住了几十年，还真舍不得搬家。”

    朱铭安慰道：“便搬过去了，也随时能回来看看。”

    “年纪大啰，出趟门不容易。”严大婆走到门口，伸手抚摸门框，似乎在回忆往事。

    她家的田产，连同父子俩的田产，已全部卖给了老白员外。

    搬肯定得搬，留在这里干啥？

    就是人生地不熟的，对今后的生活有些忧虑。

    朱铭租了白家的客船，一筐筐红薯搬上去。左邻右舍也来帮忙，带上书籍、锅碗、被服、农具之类。

    严大婆牵着孙儿，一步三回头，仿佛生离死别。

    沈有容却有些期待，她一颗心都放在朱国祥身上，有丈夫的地方才是家。

    “大哥，新家是什么样子？”白祺仰着脑袋问。

    “新家在山上，那里也有孩童，你能交上新朋友，”朱铭又对沈娘子说，“那边也有年轻妇人，孟秀才家的娘子，跟沈娘的年龄差不多。”

    沈有容笑道：“俺认得她，一个村里长大的，去了那边正好作伴。”

    许多村民自发前来送行，朱国祥教他们种地，而朱铭又杀退贼人，父子俩在这里都有极高威望。

    竹篙撑起，船儿离岸，渐行渐远。

    白大郎不知何时跑来，在岸边招手呼喊：“俺三弟过年要回家，大郎也过来坐坐！”

    “一定，到时候来吃酒！”朱铭朗声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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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7【山寨里的女人】

    山下的村庄稍显破败，跟下白村一个鬼样子，远远不如日子更好过的上白村。

    特别是那些新增人口，来得早的还能分到旧房（死去山贼的屋子）。来得晚的只能自己建，还要分出劳力去干活挣工钱，搭建出的茅草屋看起来很糟糕。

    “这里穷得很。”严大婆嘀咕道。

    她倒不是嫌弃，纯粹有感而发，害怕对孙儿的成长不利。

    朱铭笑着说：“今年穷，明年富。只需一年时间，就能追平上白村。大筒车一旦建好，再把水渠挖通，全村一半的水田都能灌溉。半山腰还在挖堰塘，今年挖一口，明年挖两口，争取三年解决山地的灌溉。”

    听到这里，严大婆也笑起来：“大郎心气儿高，是做大事的，上白村好些年没挖灌渠了，还是俺刚嫁过来时挖了一回。”

    行船靠岸，距离筒车工地不远。

    朱国祥正在那边跟木匠商量着什么，说了一阵才过来，然后一起搬运红薯上山。

    回到寨子里，朱院长递来一摞纸。

    朱铭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大明村三年发展规划（草拟）。

    规划书写得很详细，甚至具体到每一个工程，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时间，大致数据全给弄得明明白白。

    “可以啊，朱院长。”朱铭自己是不懂规划的，或者说他的性格比较随意，一直没有做这种东西的习惯。

    朱国祥说：“之前我没做详细规划，是对古代生产力认识不足。比如挖堰塘，弄台挖掘机几天就搞定，却不清楚全靠人力该多久。具体施工之后，才发现自己过于乐观，实际工期比预想中更长。积累了经验，才敢做这份规划。”

    朱铭坐下来仔细翻看，居然还有明年春天的炒茶项目。

    春天有几个采茶期，在朱国祥的设想当中，明年还是以蒸制茶叶为主。在蒸茶的同时，用一些二等茶进行炒茶实验，调集四五个人专门做这事。

    还有明年的玉米红薯，该在哪些土地推种，同样写得明明白白。

    等新的农作物收获，全村基本实现自给自足，明年还可再挖两口堰塘。开工时不用搞徭役，只需用粮食来支付工钱。

    第三年夏粮收获之后，可在江边修建简易码头。

    江边的村民，让他们多种蔬菜、多养家禽，为过往商船提供食宿服务。这里距离县城，顺水小半天，逆水需要大半天，刚好可以作为靠岸补给的节点。

    朱国祥说：“五年计划我还没写，但已经有想法了。五年之内，全村不但要实现温饱，还要形成一个江边小码头。让过往的七成商船，都在大明村歇息落脚。玉米红薯酿的酒，初时产量不足，可以不用外销，只提供给那些商队伙计。”

    “哈哈，”朱铭笑道，“到那个时候，恐怕除了县城附近，大明村会变成全县最富裕的村落。”

    朱国祥说：“这里没有官府压迫，大明村比县郊村落更富，肯定是全县的首富村。到时候，你的民兵队伍必须成形。否则新来的县令，还有那帮胥吏，百分之百要眼红，指不定哪天就来清丈田亩、清查人口。”

    朱铭说道：“我打算明年夏收之后练兵，但只练几十个精兵。等秋收之后，再大规模抽取壮丁，利用农闲时间进行训练。这个跟你挖第二口、第三口堰塘的计划，恐怕有些冲突。”

    “那就更改规划，第三口堰塘暂时不挖，”朱国祥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鬼年月，富了只能被人当猪宰，必须配套相应的武装力量。”

    朱铭再次埋头细看规划书，看完以后基本有了底气。

    前两年属于建设期，靠卖茶和收粮食获取资金，但大部分都要用于村落建设，基本不会剩下多少钱粮。

    第三年才是发力期，可以腾出人力物力建码头。

    而且属于黑码头，拒绝官府派人来设栏头（税务派出机构）。一旦官府插手，码头就毁了一半，到时候可能要动用武力。

    朱铭闭眼思索，他的想法更多。

    熬过了第三年，大明村必然钱粮充足。到那个时候，可以跟过往商船合作，让他们沿途招募贫民，持续少量的吸纳移民。

    每年只需新增一百多人，让他们在江边开荒，不断的朝下游发展。几年时间下来，朱铭的实际控制地盘，估计就能达到15平方公里。在支流与汉江的交汇处，形成一个T字型的水边势力。

    甚至可以往上游发展，把下白村的对岸给吞掉。那里可耕种面积不大，人口也极为稀少，但占据之后，就能与上下白村连为一体。

    到那时，朱家属于绝对的形势户，新来的知县再眼红，也得小心翼翼对待他们。

    一朝发难，县城分分钟攻破！

    想到这里，朱铭嬉皮笑脸道：“朱院长，汝真乃吾之孔明也。这份规划书，算是乡村版《隆中对》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国祥懒得跟儿子瞎扯，起身出门陪老婆去了。

    婆媳俩正在整理房间，孟昭的妻子余善微也来帮忙。

    还有姚方的遗孀江二娘，她已经渐渐适应“新环境”，跟张广道住在同一个宅子里。这寡妇对张广道有爱慕之心，还掺杂了对强者的依附心理。

    可惜，张广道在感情方面很木讷，一直把江二娘当成嫂子对待。

    白胜的老婆李幼娘也来了，她原本是白胜的心上人，被小白员外的儿子抢做妾室。白胜又给抢回来，而且啥也不管，第二个月就结婚，甚至收养了李幼娘的儿子（小白员外之孙）。

    三岁大的小孩，屁都不知道，好好抚养跟亲儿子没两样。

    “寨子的东边和西边，各有一口水井，”余善微边忙活边说，“这里挺方便的，就是下山一趟挺累。山上还栽了些桑树，开春可以养蚕。”

    沈有容笑道：“三姐来得早，今后要多多照拂俺。”

    余善微说：“俺也刚来一个月，多亏了江二娘照顾。”

    江二娘讨好道：“人多了才热闹，不说谁照顾谁。”

    李幼娘一直沉默，只埋头帮忙干活。她因生得颇为俊俏，才被抵租子抢去做妾，在小白员外家受大妇欺压，胆子变得越来越小。

    虽然带着儿子改嫁给白胜，但性子依旧软弱，平时都不怎么说话。

    一群小妇人忙里忙外，严大婆反而闲下来。她仔细打量这处房子，感觉非常满意：“这里有九间房，修得虽不气派，却也开阔得很，以前是哪个住的？”

    江二娘连忙介绍说：“是贼头许大的房子，他家以前是杨寨主的佃户，两辈人都在这里做山贼。寨子里还有更大的，都被烧光了。”

    严大婆出门闲逛，发现到处是烧毁的废墟，心里感觉怪可惜的。

    废墟已经清理出来，还能用的木材，也被搬去山下建筒车。

    乔迁之喜，当晚吃得很丰盛，张广道、白胜等人都来庆祝。朱铭对邓春、邓夏、石彪颇为看重，把他们全家也请来吃饭。

    傍晚，江二娘抱着孩子，跟在张广道身后一起回去。

    他们两个同住一宅，却是分房睡的，而且中间还隔了一屋来避嫌。

    “三郎，能进来说说话吗？”江二娘站在卧室门口说。

    张广道有些尴尬：“俺进去不方便，嫂嫂你早点歇息。”

    江二娘只能拐弯抹角的试探：“三郎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中意的女娘，俺来帮忙做媒。”

    张广道说：“还没想过。”

    “这怎行？男大当婚，也该成家传香火。”江二娘说。

    张广道一直琢磨着造反，害怕连累家室，摇头说：“不急的，过几年再说。”

    “唉！”

    江二娘一声叹息。

    张广道问：“嫂嫂怎么了？”

    江二娘说道：“伱姚大哥没了，俺娘家都是贼，被押解去了官府。留下俺这孤儿寡母，今后的日子不好过。”

    张广道说：“有俺照应着，嫂嫂莫要害怕。”

    江二娘不害怕才怪了，她除了儿子已举目无亲，只剩张广道可以依靠。之前暗示很多次，张广道却是榆木脑袋，此刻干脆豁出去：“三郎，俺想男人了。”

    “啊？”张广道跟不上节奏。

    江二娘说：“俺想男人了，想要改嫁。可别的男人靠不住，害怕他对姚大哥的儿子不好。俺想了很久，不如嫁给三郎。”

    “这这这……这怎能成？”张广道已经慌了，他还没碰过女人呢，感情经验一片空白。

    江二娘说：“改嫁给三郎，三郎定对俺儿好。是不是？”

    “姚大哥的儿子，俺肯定当亲儿子，嫂嫂嫁不嫁都一样。”张广道连忙说。

    江二娘彻底豁出去，直接扑到张广道怀里，张开双臂死死抱住。

    张广道浑身僵直，失去思考能力。

    等他恢复神智，嫂嫂柔软的身体，已经让他出现生理反应，惊得连忙把江二娘推开，慌忙逃跑说：“俺睡觉去，嫂嫂也早点歇息。”

    “呆子！”江二娘气得直跺脚。

    张广道是个二十多年的老处男，躺床上只觉浑身燥热，翻来覆去大半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嫂嫂的模样。

    已经快入冬了，张广道半夜提起水桶，打了桶井水直接往身上淋。

    冷得直哆嗦，但总算彻底清醒。

    此后两人相处，连眼神都不敢接触，江二娘有些后悔那晚太冲动。

    效果还是有的，张广道偶尔偷瞧嫂嫂，越看越觉得喜欢，以前他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余善微玲珑剔透，而且想法极多，悄悄去对沈有容说：“张三郎颇受村长器重，一直也没个家室。俺见他与嫂子情投意合，二姐不如出面撮合，张三郎定然对村长死心塌地！”

    北宋社会风气开放，更何况那两位不是真的叔嫂关系。

    沈有容被说得动了心思，她是要做贤内助的，外面的事情管不了，属下的婚事却能帮帮忙，务必让男人们不用分心家庭。

    她把张广道叫来，问道：“俺觉得江二娘孤儿寡母，生活也不方便，准备给她说媒改嫁，张三哥觉得如何？”

    换做以前，张广道对此无所谓，只担心姚大哥的儿子。现在却有些不舍，心里空落落的，他硬着头皮说：“还是过两年吧。”

    沈有容感觉有戏，笑道：“就这么定了，让江二姐改嫁给张三哥，你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这怎成？”张广道猛然一喜，却表现得更加扭捏，想起嫂嫂的样子便心头狂跳，又觉得这样对不起死去的姚大哥。

    可再想想，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否则嫂嫂哪天改嫁，对姚大哥的儿子非常不利。

    扭扭捏捏，犹豫不定，完全不像平日里豪气洒脱的张广道。

    沈有容做主帮忙安排婚事，张广道半推半就，总算是把嫂嫂给娶了，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今后可以安安心心做事。

    紧接着，沈有容又开始跟其他家眷接触，把村里大小头目的情况给理顺。

    她发现父子俩颇为器重石彪，而石彪又没结婚，家中只有老母和幼妹。于是把田二、田三叫来，询问合适人选，一定要老实可靠的女子。

    几天时间，便在村里物色到一个。

    双方很快见了面，沈有容还拿出些钱财，帮石彪给了聘礼。

    那女子长得一般，甚至有点丑，额头还有块青色胎记。但胜在勤劳踏实，去了石彪家里，一直帮忙干活。

    石彪对此极为喜欢，他傻笨嘴拙，也不会说贴心话。但平时有啥好东西，都先想着老婆，恨不得把老婆当祖宗供着。

    老娘也乐得合不拢嘴，她太喜欢这儿媳了，跟自己年轻时一样肯干活。

    老娘对石彪说：“朱相公跟村长都是好人，收留了俺们不说，还给你讨了浑家。以后你要好好干，要听朱相公跟村长的话。”

    石彪摸着后脑勺，一直傻笑：“俺肯定听话，让俺干啥就干啥，便杀头的事情俺都做。”

    沈有容不但安排婚事，还到工地去慰问，帮忙给工人们送饭送水。

    渐渐的，村中妇人有什么纠纷，也开始来找沈有容调解。

    这些事情，都是孟秀才的妻子余善微，在背后帮着沈有容出主意。

    “朱院长，你那个女徒弟不简单啊。”朱铭一直默默观察，并没有插手这些事情。

    朱国祥说：“堰塘那边的工地，我让孟昭帮忙盯着，也是这个余善微在帮丈夫出主意。等江边码头建好，可以让余善微去管理客栈。”

    由于老婆太过出色，孟昭反而成了顺带的添头。

    在唐代，女人是不能单独立户的，宋代却出现了女户，全国拥有大量的女户主。

    这些女户主，多少都有些资产，因为没钱的女人很难独立生存。

    女户主打理家业，管理田产和店铺，甚至是管理大型商号，这在北宋已经不算稀罕事。

    北宋，远比想象中更开放。

    （关于红薯，可能没说清楚。红薯先切块，种在地里发藤。一斤红薯发出的藤，可以截成50到100根薯苗拿去扦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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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8【涮羊肉】

    入冬之前，半山腰的堰塘早已挖完，剩下的就是不断夯实塘底和塘壁。

    大部分工人都被调去山下，一些给高转筒车打地基，另一些则在山脚开挖引水渠。

    特别是引水渠，沿途需要穿过诸多村民的田产。如果放在别的地方，这属于水利工程的难点, 很多水渠都因此半途而废——需要征地！

    朱铭没有强行征用，而是调整土地所有权，在别处划块荒地给他们补上。

    只要挖通这条渠，再配合高转筒车，全村一半的水田都能灌溉。

    今年冬天极为寒冷，农历九月底就气温猛降。

    为了抢在下雪前完工, 朱铭雇佣更多青壮。工钱只能先欠着, 明年从赋税或田租中抵扣。

    村民们对此半信半疑, 但还是扛着锄头来了。只要朱铭今后兑现承诺，真的补给他们工钱，从此必定获得村民的高度信任。

    十月中旬，水渠依旧没挖完, 天空突然下起雨夹雪。

    不能再继续施工了，好在已经挖了过半，而且高转筒车也制作完成。

    “试车！”

    随着朱国祥一声令下，两头耕牛开始工作, 以齿轮带动高大的筒车。同时, 并不湍急的河水, 也在给筒车施加少许冲力。

    高转水车有两种模式，一种全靠水力带动，可以不用齿轮装置, 只适用于水流湍急的地方。另一种就得用畜力了，元代《农书》里画的大筒车, 就明显带有木制齿轮。

    在诸多村民的围观下, 十米高的大筒车, 将河水取到引水槽中。

    那些引水槽皆在空中，全部使用木头制作, 下方还有许多支架撑住。

    筒车和引水槽建那么高，纯粹是这破地形所致。高转筒车被发明出来，就是为了灌溉高处田亩。至于低处田亩，需要用水的时候，可以扒开田埂缺口，水自然就流下来了。

    今后每年都要维护，给筒车和引水槽刷桐油，腐朽严重的木料则直接更换。

    此时此刻，河水从高空穿过水田，哗啦啦落进山脚的水渠。

    庞然大物，巧夺天工！

    即便没有水田的村民，也都跟着欢呼起来。

    他们以前别说看见，就连做梦都没想过，世间还有如此神奇的机械。

    而那些拥有水田的村民，脸上全是兴奋之色。明年终于不用再辛苦挑水，有了大筒车帮忙，支付些水钱便可灌溉。

    新来的朱村长, 果然比山贼头子管用！

    朱铭笑着对老爸说：“如果这是战略游戏，估计会来个信息提示：嘀, 你的村庄建成大筒车, 农业+3，自由劳动力+3，村长威望+10。”

    “你倒是轻松，这大筒车把我累得够呛。”朱国祥没好气道。

    朱院长忙里偷闲，曾经也玩电子游戏。

    刚开始是红警和魔兽，后来被老婆带着偷菜，儿子说的话他能够听懂。

    天气愈发寒冷，水渠彻底停工，剩下的明年继续挖。

    十余日后，几场小雪降下，接着大雪降临。

    “这鬼天气，不愧是小冰河期！”

    朱铭坐在堂屋，不时往火盆里扔木块，望着外面飘荡的雪花感慨。

    朱国祥搓着手向火：“没有空调，没有暖气，难熬得很啊。山区村民还好，遍地都是树木，有足够的木材烤火过冬。城内居民才困难，连续下这么久的雪，肯定没有樵夫去卖柴，存储的柴禾烧光就只能硬扛。”

    朱铭不停跺脚：“这特么得有零下十度，烤着火还冷。”

    “那是你没关门！”朱国祥过去把门给关上，瞬间就暖和许多。

    朱铭拖来一张长凳躺下：“门窗紧闭，赏不成雪啰。朱院长，伱还有烟没？”

    “你的呢？”朱国祥问。

    “抽完了。”朱铭说。

    朱国祥从怀里掏出一包华子，仔细数了数，还有最后五根半。他将那半根烟递给儿子，自己点燃一根完整的：“烟草是美洲传过来的？”

    “是。”朱铭也不嫌弃，叼起半根华子就抽。

    朱国祥将仅剩的四根烟塞回去，异想天开道：“如果我们造反成功，有没有可能派兵横渡太平洋，去美洲那边弄些烟草回来栽种？”

    朱铭被逗乐了：“那今后的史书，恐怕要这么写：开国皇帝爷俩犯烟瘾，不可遏，遂兴军士、作巨舰、渡大洋，远征蛮夷获烟草而还。”

    朱国祥也笑起来，弯腰拨弄火盆里的柴禾。

    隔壁屋，几个妇人正在说笑，一边聊着趣事，一边给家人纳鞋底。

    小孩子们则在孟昭家，孟秀才亲自授课，教导孩童学习生字，顺便还教他们阿拉伯数字。

    名称也相应改了：“一”为正数，“壹”为繁数，“1”为简数。

    已经娶妻生子的邓春，听说孟秀才在教导孩童，居然也混进来跟着学习。他认得八十多个常用字，还知道“考”是死爹，“妣”是死妈，而且熟悉楷书、隶书的尺寸比例。

    “嗙嗙嗙！”

    忽然房门拍响，外头传来白胜的声音：“朱相公，朱大哥，有好东西！”

    朱铭起身去开门，猛地灌入一股寒风。

    白胜扛着一只山羊，满脸笑容道：“俺下山买了只羊，今天请各位哥哥吃好的。”

    这厮也是个爽利人，当泼皮时就喜欢交朋友，手里没几文钱还爱充大方。

    近几日都在下雪，把白胜给憋坏了，干脆跑去买只山羊回来聚餐。

    朱铭扭头看向老爸：“吃羊肉火锅？”

    “好主意！”

    朱国祥也被大雪给憋坏了，安排道：“你来杀羊剥皮，我去弄蔬菜和蘸料。”

    邻屋的妇人听说要烹饪，纷纷放下针线活，过来帮忙打下手。

    朱国祥冒着小雪，去地里砍白菘。

    白菘是菘菜的进化品种，属于大白菜的老祖宗。

    菘菜进化出白菜形态，最早记载于北宋初年的《清异录》。一直到南宋宁宗年间，终于有更明确记载：大的叫白菜，小的叫菘菜。

    此刻朱国祥砍回的白菘，只有中间两三片叶子包着，周围的叶子全在往外生长。而且，茎窄叶阔，颜色青白，样子介于小白菜和大白菜之间。

    大冬天的，蔬菜只剩这玩意儿了。

    朱院长去摘蔬菜，朱村长正磨刀霍霍向山羊。

    提着屠刀，朱铭站半天不动手，杀人他已经学会了，杀羊却还没什么经验。

    “让俺来！”

    张广道将山羊按在雪地里，屈膝压住羊身，左手拽着羊角，右手抄刀猛地刺下。

    白胜递过来一个木盆，羊血也不能浪费。

    众人热火朝天忙碌起来，就连小孩子都出来打雪仗，一扫这半个月憋在屋里的郁闷。

    今日是小雪，终于能够活动，前几日大雪才叫无奈。

    地面积雪，已经漫过膝盖！

    把泥炉搬到堂屋里，架起铁锅开始熬汤底。佐料不多，还没有辣椒，只能将就着吃。

    孟昭笼着袖子在旁边看着：“先生这是要做涮锅？”

    “对。”

    朱国祥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火锅的古代叫法。

    宋代兔肉火锅的别名，那才叫一个文雅：拔霞供。

    它来源于两句诗，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翻滚的白色浓汤啊，犹如晴天江雪涌浪。筷子夹着白色兔肉，往那汤锅里一涮，立即变成红色，仿佛是晚霞映照在风招子上。

    羊皮扒下来，几个大男人砍骨切肉，分分钟将那山羊大卸八块。

    大骨剔出，扔进锅里熬汤。

    朱铭切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搁木盆里拿去雪地冷冻。过了一阵，稍微硬些，便弄回屋里片羊肉。

    半下午，众人围坐三桌，都是村中首脑及家属。

    “爹，你讲两句。”在外人面前，朱铭很给老爸面子。

    朱国祥举起酒盏道：“今年辛苦各位了，还有两天冬至，咱们提前庆贺一番。待来年卖了新茶，再种上玉米红薯，把水渠也完全挖通，大明村必定更加火红。满饮此碗！”

    “干了！”

    朱铭笑着大喊。

    “干！”

    不仅男人们在高呼，女人们也跟着喊，只不过没有直接干杯而已。

    三个小炉放在桌上，炉上又架着陶锅。

    这玩意儿不用谁教，都知道怎么涮。只有羊肉、内脏、血旺和白菜，姜蒜醋盐花椒调味，此刻吃来却异常鲜美。

    没剃干净的大骨头，从汤里捞出来，扔给小孩们慢慢啃。

    石彪吃着羊肉傻乐，这里太爽了，村长不但照顾他，还能认识许多朋友，更可偶尔的吃肉喝酒。

    朱铭涮着羊肉说：“邓春、邓夏、石彪，等开春之后，你们要多多过来，跟大夥一起操练武艺。分给你们的田地，可佃些给村民，自己也不用那么辛苦。”

    “俺听村长的！”三人连忙答应。

    朱家父子说完，张广道又举杯：“俺最欢喜的，便是结交许多好汉，只要兄弟齐心，今后天下随便哪处都去得。这碗酒，俺喝了，敬各位兄弟！”

    “喝！”白胜举杯应和。

    主桌这边，不断有人劝酒敬酒，只石彪和孟昭一直傻坐着。

    余善微坐在隔壁桌，假装站起给小炉添柴火，趁机偷偷拍打丈夫的后背。

    孟昭并不傻，当然知道敬酒。但在座之人，大部分是莽汉子，跟他没有共同话题，既然插不进去话，那就干脆埋头吃肉。

    被妻子提醒之后，孟昭终于站起来：“承蒙先生和大郎收留，俺敬两位一碗，祝大明村蒸蒸日上！”

    “好，干了！”朱铭笑道。

    朱国祥也举起酒碗。

    余善微又听一阵动静，感觉有些无语。丈夫敬完村长父子，居然又闷声吃肉，完全不跟其他人交流。

    村里的酒挺多，大部分是山贼头头们留下的。

    也有一些，来自小白员外家，朱铭当时没拿钱财，却把藏酒给搬空。

    你一碗，我一碗，酒酣耳热，气氛更加融洽。

    白胜喝多了尿急，歪歪斜斜往外走。

    朱铭也跟上去，勾肩搭背互相搀扶，到了茅房一起放水：“过年以后，你跟我下山一趟，先去上白村找白三郎，再跟他一起去洋州城和兴元府。我把石彪也带上，你脑子好使，一路看着他点。”

    白胜甩甩脑袋，稍微清醒一些：“俺记得了。”

    去洋州城，是找郑胖子和李含章。

    去兴元府，却是给陆提学送玉米和红薯。

    顺便，把订做的兵器白嫖回来！

    提起裤子，扎紧腰带，朱铭朝外面一看，雪似乎又变大了。

    他还不知道，就在这些天里，中原地区遇到严重白灾。

    开封城内外，连降大雪十余日，平地积雪八尺多。城内民房和店铺的大门，全都被积雪给堵住，官府天天动员百姓扫雪。地面结冰，马不能行，宋徽宗命令百官坐轿入朝。

    大量乞丐冻死，每天都有专人收尸！

    这是整个徽宗朝，有史记录的最大一场雪。

    陆提学的举荐信和私人信件，因为一些事情耽搁，直到大雪封路之前才送达开封。

    （推荐大罗罗的《康熙，你的大清亡了》，听名字就知道写啥。这本书已经历史新书榜第一，喜欢的可以去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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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9【汴梁风月李师师】

    今年宋徽宗开始疯狂折腾，就连公主都被改为帝姬，说是要恢复周代的王姬礼制。

    于是，宋仁宗第十女、雍国大长公主，改封号为令德景行大长帝姬。

    这位令德帝姬在历史上也是有成就的，她是中国古代最长寿的公主之一。靖康之难，金兵把开封所有宗女都掳走, 连一岁多的婴儿都不放过，唯独漏掉这位令德帝姬，足足活了八十七岁！

    暴雪已普降数日，康国公府内，就连侍女都去帮忙扫雪。

    驸马都尉、康国公钱景臻，此刻手捧茶盏，有些难以启齿道：“陶山先生（陆游的爷爷陆佃）之婿江纬, 前些日子丧妻，陆氏做媒，求娶俺家九娘。”

    令德帝姬皱眉道：“这江玮既是陶山先生之婿，今年恐怕年纪不小吧？”

    钱景臻说：“也不老，才三十多岁。”

    “嘭！”

    令德帝姬猛拍桌案, 愤怒道：“九娘是堂堂文安郡主，宗女贵胄，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官做续弦？亏他们真敢开口！”

    钱景臻说：“蔡京势大, 众不能制……”

    “我不管这些，”令德帝姬一口拒绝道, “你妾室多，庶女也多, 想要联姻，随便嫁个庶女出去。”

    钱景臻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再开口。

    这个江纬是太学生出身, 同进士学历, 外放为缙云县令，前几年调回京城做朝官。

    如此身份，敢求娶郡主，当然另有原因。

    他是已故辅相陆佃的爱徒兼女婿，而且颇具才名。钱、唐、陆三家世代联姻，陆家给女婿做媒，求娶钱家的女儿，是打算继续巩固姻亲关系，同时扩大自己派系的影响力。

    钱景臻的庶女确实挺多，但最符合年龄的，也才十三岁而已，看来还得再等几年——宋徽宗是位政治老手，历史上，钱景臻把庶女嫁给江纬续弦，江纬的仕途直接完蛋。江纬本来已升任太常少卿，被宋徽宗亲自改为宗正少卿，吓得江纬连忙请求外放处州知州。

    令德帝姬说道：“你既已是驸马，又封康国公，难道还想着更大的富贵？这陆家与唐家，还是少来往为好，他们两家早就失势了。”

    “娘子说得是。”钱景臻不想辩解。

    宋初的驸马，最高能做到节度使。仁宗之后, 只能做观察留后（节度使）。同样是节度使, 权力却天差地别。

    而钱景臻，是少有的实权节度使驸马！

    宋徽宗登基疯狂收权，钱景臻的节度使被撸了，改封为少师、康国公。看似尊贵无比，其实一点权力都没有，只能每天在开封城里喝茶遛鸟。

    尝到过权力的美味，他哪里甘心放下？

    当今的官家是没指望了，这些失去权力的大臣，还有不满蔡京的官员，正在悄悄拉帮结派，想把赌注压在太子身上。

    太子今年十三岁，好好教导，还是能成事儿的。

    而宋代皇帝大都短命，三十出头的宋徽宗，鬼知道还能再活几年。

    夫妻俩正在怄气，忽地长子钱忱来请安：“孩儿拜见爹爹、娘娘！”

    “乖儿过来坐下说话。”令德帝姬立即转怒为喜。

    钱忱趋步坐定，拿出一封信和几张纸。

    他爹被撸了节度使职务，作为安慰，钱忱被任命为观察留后（节度使）。这玩意儿就是虚的，宋代已失去实权，最终变成赏赐给武官的虚职。

    “爹爹、娘娘请看。”钱忱把那几张纸拿出，交给侍女递过去。

    纸上誊抄有八首诗词！

    钱景臻这位驸马爷，本身就是士子出身，年轻时也颇有才名。他只读完三首，就忍不住问：“这出自哪位才子之手？”

    钱忱说：“叔父提学利州路，当地有一八行士子。”

    令德帝姬同样喜欢诗词，与驸马交换着看，把那首《青玉案》读了又读，赞许道：“真秀才之才也！”

    在宋代，秀才不仅是对读书人的尊称，也是对进士的尊称。

    进士就是秀才，秀才就是进士，源于唐代的秀才科。

    钱景臻问道：“此人年方几何，可有考取过举人？”

    钱忱连忙把陆提学的信递过去。

    钱景臻将那封私信读完，欣喜道：“竟只有十五岁，天纵之才也。吾当荐举其入太学，奏请宗司许以郡主！”

    这位驸马见猎心喜，竟然想把朱铭招为女婿。

    令德帝姬也非常爱才，但出言阻止道：“此人虽具才识，但地位卑下。等他入了太学，升至太学内舍，再提婚姻之事也不迟。”

    “那时就晚了，如此隽才，不知多少人抢着招婿！”钱景臻有些急不可耐，他正在拉帮结派，迫切希望有新鲜血液加入。

    令德帝姬摇头说：“不急。若是还没做太学内舍生，便急着许配郡主，岂不显得俺家女儿嫁不出去？”

    钱景臻心里有些不高兴，他总觉得妻子见识太短，而且过于端着公主架子。

    又过半个月。

    八尺多厚的积雪，渐渐消融一些，天气放晴，总算能正常出门了。

    继陆提学举荐之后，驸马钱景臻也写信举荐。

    两封举荐信，犹如泥牛入海，根本没掀起啥波澜。

    太学是蔡京的大本营，陆、钱两家越是急于举荐，礼部和太学就越是要压着。

    钱景臻对此毫无办法，干脆先散播朱铭那八首诗词。

    临近过年，太学已经放假。

    刚入太学半年的陈东，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他是丹阳人，家境寒微，家里只有几百亩地，祖上两三代也没啥大官，按理说很难进太学。但他的家族牛逼啊，乃义门陈氏的分支丹阳陈氏！

    小宗出了一个才子，丹阳陈氏肯定鼎力支持。

    “少阳兄，今日有个聚会，不如明天再走。”室友张超说道。

    陈东说：“若非大雪封路，一个月前就该回家了。”

    张超说道：“今日宴会，孙仲益也会来。”

    “可是东坡先生的爱徒孙仲益？”陈东顿时有了兴致。

    张超笑道：“正是他。”

    孙仲益的本名叫孙觌，五岁就做了苏轼的关门弟子。他长期居住在开封，以诗才而闻名，明年还会考中词科（恩科的一种，专门考诗赋）。后来担任侍御史，因为太学生请愿，被贬为知州。

    而那次学生请愿的发起人，正是这位陈东！

    陈东、张超二人，结伴前去镇安坊赴会。

    这里娱乐业发达，不仅有青楼妓馆，还有许多向大众开放的瓦子。

    大雪放晴之后，更加显得热闹，憋了好久的开封市民，一窝蜂涌出来过夜生活。

    在西乡县的农村，沈有容给白家采茶，一天挣二十多文钱，已经觉得自己拿了高工资。

    而在开封，每天二十文钱，只能满足生存需求，刚刚好能吃饱而已。就连妇人做缝补浆洗的活，一天也能挣三四十文，不挣这么多就得饿死！

    陈东打的是出租车，驴动力低碳环保。

    他们来到一家大型青楼，很快被请去内院。

    今日赴宴者皆为才子，已经来了不少，正在那里吃茶聊天。

    陈东入席坐定，发现几个熟人，都是太学同窗，当即作揖打招呼。

    一群年轻才子，聊得正热闹。

    聊着聊着，便开始歌颂盛世，说官家乃当世圣君，又说蔡相公是千古贤相，扩大太学规模造福万千士子。

    “砰！”

    陈东猛拍桌子，大声怒吼：“蔡京老贼，欺世盗名之奸徒也！”

    全场死寂，众人骇然。

    张超连忙说：“少阳兄慎言。”又笑着打圆场，“哈哈，少阳喝醉了，诸生不要在意。”

    不在意才怪了，士子们都吓得不敢再谈论此事，转而聊起了诗词歌赋。

    不多时，钱忱与孙觌联袂而入，众人纷纷起身拜见。

    “诸君且安坐，”钱忱身为驸马嫡长子，是今天宴会的发起人，他微笑道，“今日宴请诸君，有两样事情。一是此楼有位歌姬，名曰李师师，才貌绝佳，精通音律；二是吾近日得到几首诗词，不敢独享，当与诸君共品之。”

    “啪啪！”

    钱忱击掌两声。

    帘内有歌姬带着侍女走动，只能看到人影。

    歌姬坐定，独自抚琴，乐队也开始伴奏。只听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陈东如闻仙乐，闭眼细细聆听。

    待得一曲奏罢，众皆拍手称赞：“好词，好歌喉，好琴艺！”

    “献丑了。”

    歌姬说了一句，帘子被侍者拉开。

    陈东由于身份低下，只是太学外舍生，距离歌姬较远，看不太清楚相貌。

    但观其身姿，举手投足之间，便已让人如沐春风。

    李师师莲步轻移，微笑入座，陈东这才看得更清，果然是一位绝美的女子。

    钱忱笑着说：“这首《青玉案·元夕》，出自利州路西乡县一位八行士子之手，姓朱名铭，字成功。诸君以为如何？”

    一个士子赞道：“旷世好词，未能亲眼一见朱成功，真乃人生憾事也！”

    钱忱又说道：“此人贯通三经，利州提学亦为之折服。又兼文武双全，受西乡知县征募，充任西乡弓手都头。数次领兵击破反贼，更斩杀那招安复叛的西乡主簿。”

    “还有此等人物，”陈东猛拍大腿，“恨不能当面请教学问！”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李师师陪他们喝了几杯，于是又去抚琴唱歌：“这第二首词，也是朱成功所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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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0【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两年前，开封举办元宵灯会，五天五夜，热闹非凡。

    次日清晨时分，汴梁上空祥云漂浮，一群仙鹤绕飞宣和殿，争鸣和应, 久久不散。

    宋徽宗见之大喜，亲笔画出鼎鼎有名的《瑞鹤图》。

    有此祥瑞，去年和今年的元宵灯会，规模一次比一次盛大。

    冬天那场大雪灾，几乎把城内乞丐全部冻死，却丝毫不影响“丰亨豫大”的盛世图景。

    只看今夜这满城灯火, 还有那摩肩接踵的样子, 便知煌煌大宋有多么富庶！

    御楼之上，宋徽宗正在观灯。

    他指着高五十米、宽五百米的鳌山灯，笑着对左右近侍说：“汉唐之时，可有恁大的花灯？”

    “不曾有过，”太监杨戬奉承道, “本朝之富，亘古未有，此皆仰赖圣人临朝。”

    杨戬刚被任命为彰化军节度使, 即将建立皇帝出行的护卫军，又是一位手握军权的太监。

    太监杨球不甘落后, 连忙拍马屁说：“官家的文治武功，直追上古圣王，乃当世之尧舜也。”

    “哈哈，”宋徽宗听得直乐, 笑言道, “这就太过了, 朕与尧舜相比，还是要差许多的。”

    杨球又说：“那便与唐太宗不相伯仲。唐太宗武功虽高, 却不及官家文治。待得圣朝平西夏、收燕云，届时官家武功盖世，便唐太宗也不能比。”

    这么明显的马屁，宋徽宗当然听得出来，便如跟家仆开玩笑一般：“你这老泼才，竟与俺说些讨喜话，俺可不给你赏赐。”

    杨球躬身作揖：“为圣人分忧，不求赏赐。”

    宋徽宗笑得更开心，带着皇室和宫人继续观灯。

    他继位之初，虚怀纳谏，励精图治，调和党争，也曾是一副明君作派。

    这种状态，只持续不到两年，然后他就没耐性了。

    新旧两党打出狗脑子，而且经常不听话，把宋徽宗搞得左右为难。蔡京钻空子上位，摸透了皇帝的心思，君臣二人开始清洗朝堂。

    不管什么新党旧党，只要跟皇帝唱反调，全部都打为奸党！

    而且还搞起了党锢，就连“奸党”们的子孙, 都不准留在京城，就更别提什么科举做官。

    由于朝野非议如潮，宋徽宗和蔡京只得表面让步，甚至蔡京还一度被贬出京城。

    去年蔡京复相，总结失败经验，做出两个调整。

    第一，以高官厚禄收买群臣。这搞得冗官现象更严重，五品以上的三省官上百人，有的甚至一个人领十多份俸禄。

    第二，蔡京的建言献策，全部密奏给宋徽宗。宋徽宗则绕过中枢，直接给相关部门下达手诏。君臣二人，联手破坏施政程序，就此彻底掌控朝堂。

    而太监杨球，意外变为大红人，几乎成了“秉笔太监”——他能模仿宋徽宗笔迹！

    很多御笔手诏，都由杨球来代笔，宋徽宗对此毫不知情。

    大量勋贵近臣，纷纷效仿蔡京，暗中给杨球送礼。杨球收了钱财，竟敢批发御笔手诏，帮助那些勋贵近臣办事。

    这把蔡京都整懵了，自己打造的专属马桶，咋就变成了公共厕所？

    御楼之上，一群帝姬嬉笑奔跑，对着城下的彩灯指指点点。

    赵福金今年八岁，手里提着个灯笼，蹦蹦跳跳而来：“爹爹，爹爹，这是娘娘赐我的花灯！是不是很漂亮呀？”

    “漂亮得很，跟福金一样漂亮！”

    宋徽宗一脸宠溺微笑，这是他最漂亮的女儿，也是他最喜欢的女儿。

    听到父亲夸赞，赵福金更加欢喜，提着灯笼原地转圈，又绕着那些宫人跑跑跳跳。

    宋徽宗心情愉悦，又见满城通明，不禁词兴大发，当场作了两首诗词。横看竖看，不甚满意，对近侍说：“如此盛景，当有好词相和，召万俟咏、晁端礼上御楼填词！”

    “官家，晁先生已病死了。”一个太监提醒。

    宋徽宗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

    太监说道：“前阵子连日大雪，晁先生便得病死了。”

    “真是晦气，”宋徽宗被影响了心情，吩咐道，“把万俟咏叫来，填首喜庆一点的好词。”

    蔡京掌控朝堂之后，苏学被官方禁止，整个徽宗朝只有一个词派：大晟词。

    大晟词人的创作特点为：称颂帝德、歌咏太平、风花雪月、感叹人生，用词极为考究，音律特别和谐。

    而万俟咏和晁端礼，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前者是周邦彦举荐的，后者是蔡京举荐的，每个月都要陪宋徽宗作词耍乐。

    ……

    更远的街道中，蔡京也在赏花灯，身边跟着不少亲信，其中一人便是国子监祭酒刘嗣明。

    几个月前，刘嗣明还只是小小的给事中。他帮助蔡京弹劾政敌，干翻了右宰相张商英，瞬间飞黄腾达掌管国子监和太学。

    而张商英，却是新党领袖之一。

    此时的大宋朝堂，已经没有新旧党争，只有纯粹的权力斗争。新党与新党之间，斗得最为激烈，因为旧党已不成气候。

    “太师，”刘嗣明屈身跟上，贴近了说道，“在下近得一词，却正是写这元宵灯会的。”

    蔡京笑道：“吟来听听。”

    刘嗣明立即吟唱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蔡京拍手赞道：“好词，却是何人所作？”

    “利州路八行士子朱成功，”刘嗣明旁敲侧击道，“康国公与利州提学，皆举荐此人进太学读书，在下还不知该不该批。”

    蔡京表现得颇为大度：“钱陆两家看上的人，便给他们几分面子。先录了吧。”

    先录了，就是可给朱铭学籍，但还得慢慢轮缺，毕竟太学生名额有限。

    由于刚被罢相一次，现在的蔡京软硬兼施，对立场分明的政敌坚决打击，剩下的则是能拉拢就拉拢。比如陆游他爹，严格来说属于“党锢”子弟，连在汴梁居住的权力都没有，蔡京却允许其做了京城小官。

    “这个朱成功的诗词，俺也知晓，”王黼说道，“短短一个月，东京城内多有传唱。那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端得是道尽我辈豪情。”

    蔡京哈哈大笑：“闻此句，便知是一狂生耳。”

    冯熙载连忙拍马屁：“太师目光如炬，此人必是一狂生。”

    刘嗣明、王黼、冯熙载三人，都是蔡京提拔的新贵。

    特别是王黼，考中进士几年而已，因为帮助蔡京复相，并且攻击右宰相张商英，已然成为蔡京的绝对心腹。区区一个校书郎，在不到两年时间内，就如坐火箭般升为御史中丞。

    这群人正闲聊观灯，却见一匹骏马奔来，太监骑在马上大喊：“闪开，闪开，万俟咏何在？万俟咏何在……”

    万俟咏此刻在陪家人赏灯，太监找到他时，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万俟先生，你让咱家好找。快快上马来，莫让官家等久了！”太监焦急道。

    万俟咏无奈，只得别了家人，与太监同乘一马赶路。

    御楼上摆了酒，帝后正在饮酒赏灯作乐。

    万俟咏气喘吁吁跑上楼：“臣拜见官家，拜见娘娘！”

    宋徽宗笑着说：“快坐，正等着伱的词呢。笔墨纸砚都摆好了，写一首庆贺元宵佳节的。”

    万俟咏一路都在构思，此刻坐下平缓气息，提笔写道：

    “《醉蓬莱》：正波泛银汉，漏滴铜壶，上元佳致。绛烛银灯，若繁星连缀。明月逐人，暗尘随马，尽五陵豪贵。鬓惹乌云，裙拖湘水，谁家姝丽。”

    “金阙南边，彩山北面，接地罗绮，沸天歌吹。六曲屏开，拥三千珠翠。帝乐□深，凤炉烟喷，望舜颜瞻礼。太平无事，君臣宴乐，黎民欢醉。”

    宋徽宗看罢，顿时拍手赞叹：“好个‘太平无事，君臣宴乐，黎民欢醉’，真应了今日盛世之景！”

    万俟咏拱手说：“圣人临朝，天下自然太平安乐。陛下仁爱百姓，万民怎能不齐声歌颂？”

    “万俟贤卿知我也，”宋徽宗笑道，“朕自登基以来，锐意革新，推崇新法，为的便是让黎民富庶。爱卿且与我共饮！”

    郑皇后亲自为万俟咏斟酒，万俟咏连忙告罪，小心翼翼喝了一杯。

    扫视那首新词，郑皇后有些忧虑。

    她是宫女出身，家中早已没落，属于向太后安插在宋徽宗身边的棋子。由于生得美貌，又兼乖巧懂事，还能帮皇帝处理奏章，王皇后病死，她便升级做了皇后。

    这是一位颇有手段的贤后，由于国库空虚，就连她的皇后冠服，都是用贵妃旧冠服改做的，只为了能省一点钱。

    她做贵妃时，新科进士郑居中，自称是她的族兄弟。虽然这门亲戚七弯八拐，但她还是认下了，内外合作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今，郑居中跟蔡京搞在一起，朝堂上下，天怒人怨。

    郑皇后觉得这是取祸之道，已经想好了计策，即以外戚不得干政为由，把自己的亲爹和族兄弟轰出朝堂！（历史上，这保住了全族性命，她以郑家无人做官，说服金兵不抓自己的娘家人。）

    什么叫太平无事，君臣宴乐，黎民欢醉？

    从小在民间吃尽苦头的郑皇后，深知大宋底层是咋回事儿。而眼前这位皇帝，还有他的御用词人，却在这里欢赞盛世。

    如果宋徽宗此刻便死去，郑皇后带着小皇帝垂帘听政，说不定又是另一番景象。

    宋徽宗反复品味那首词，越看越喜欢，又说：“一首不解饮，今日热闹，爱卿且再填一首词助兴。”

    万俟咏苦思良久，暂时没有头绪，只得拱手道：“官家是填词妙手，臣不敢敷衍。囫囵作一庸词，只会污了圣人法眼。”

    宋徽宗也不强迫，只是感叹：“卿与晁端礼，往日伴朕左右，一人一词，相得益彰。可惜啊，他却死了，没熬过这场大雪。不知何时能再有一人补上。”

    忽有近侍太监说：“官家，近日汴梁传唱一词，也是写元宵佳节的。”

    “哦，吟来听听。”宋徽宗颇感兴趣。

    宋徽宗喜欢艺术，身边侍者也多有才华，那太监立即吟出《青玉案·元夕》。

    宋徽宗听罢，当即大赞：“真个好才，这人是谁？”

    万俟咏说：“臣也有所耳闻，是利州路士子朱成功所作。”

    宋徽宗立马对杨球说：“你来代写手诏，召利州路士子朱成功入大晟府！”

    大晟府，是宋徽宗专门设来搜集、整理、创作词乐的机构。

    一旦进了大晟府，而自身又无功名，这辈子都得给皇帝填词作乐。

    朱铭脑子进水了才来，肯定要找个理由推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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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1【与民沟通】

    朱铭对开封的破事儿毫不知情，他正忙着跟老爸一起研究炒茶。

    “视频里的炒茶灶，好像要砌这么高。”朱铭朝自己胯间比了比。

    朱国祥弯腰体验手感：“不用瞎猜，怎么顺手怎么来，以后慢慢调整高度就是。”

    朱铭回忆在网上看到的炒茶视频，说道：“我记得炒茶用的锅，好像比炒菜锅更浅。”

    朱国祥也没操作过, 只知道少许理论，猜测道：“浅锅可能更易受热，而且锅内茶叶受热更平均。”

    事实上，那种浅锅叫做“广锅”，是抗战期间才发明出来的。而且深锅浅锅各有优点，比如龙井茶, 就不适合用浅锅炒制。

    一个泥瓦匠, 正在砌灶台。

    三口炒茶锅要并在一起，锅还没做好，已经找铁匠定制。

    观看一阵，朱铭溜达去旁边的蒸茶房，已有采茶工端着茶叶回来。

    “这么嫩的茶叶也采？”朱铭忍不住伸手去摸。

    茶工连忙制止：“村长, 摸不得，摸了就卖不上价。这些都是腊茶芽，每年只能采一丁点。一斤腊茶的价钱，能抵十几斤一等茶。手摸不得, 只能用指甲掐采，掐下来还要丢进水里泡着。”

    朱铭没再动手，茶工是专业人士。

    朱国祥也过来围观蒸茶, 边看边说：“去年打算把废茶山整理一下，因为兴修水利耽搁了。但废茶山也可以采茶, 随便采一些过来, 专门用于炒茶试验。至于大明村的茶山，还是用老办法蒸制。等炒茶法有了效果, 再慢慢扩大炒茶产量。不能一下子全变, 要留时间给茶工锻炼手艺。”

    “这个是肯定的, 否则万一搞砸了, 咱们的资金肯定出问题。”朱铭虽然性子急，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在村中逗留至元宵节，朱铭就带着白胜、石彪下山。

    大年初三，他已下山一趟，跟回家过年的白三郎喝喝酒。两人约好了，正月十六便动身，结伴坐船前往洋州城。

    坐船也没坐多久，在汉水与洋水交汇处，便直接登岸改为步行。

    前方是湍急的黄金峡，共有24处险滩。白家的舵手，没有能力过去，稍不注意就要船毁人亡。

    “此地险峻，”朱铭观察山川形势，对白崇彦说，“若遇战事，可在两河交汇处，垒一寨堡阻断水陆交通, 便有十万兵马也过不来。”

    白崇彦笑道：“大郎却是知兵的，难怪能够踏破贼寨。”

    他们在江边悬崖下前进，两岸峭壁耸峙, 不时能听到猿猴的啼叫声。

    朱铭踢了踢脚下杂草：“这里居然有路。”

    白崇彦解释说：“这些小路，是纤夫踩出来的，没有纤夫拉船，再好的舵手也不敢过黄金峡。”

    行不多远，他们就遇到一群纤夫。

    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人还裹着麻布毯子。或躺或坐，在相对开阔处休息，等待有船只到此便能接活。

    这里没啥耕地，种不出几粒粮食，必须仰赖拉纤生存。

    朱铭居然停下不走了，从包袱里拿出些干粮，当即分给那些纤夫吃。

    纤夫们颇为意外，喜滋滋站起来接过食物。

    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头发已经花白，似乎是这群纤夫的头领，他屈身抱拳道：“俺叫龚大，多谢官人赏吃的。”

    白胜虽然不知道朱铭的意图，却帮忙吹嘘道：“这是西乡县的朱都头，杀了反贼祝主簿，杀了恶霸小白员外，还破了盘踞几十年的黑风寨。”

    龚大顿时肃然起敬，连忙再次行礼：“俺从过往的商船那里，听说过朱都头的名号。他们都说，西乡县出了个好汉，叫做插翅虎朱都头。手下还有一员猛将，是以前的巡山彪张三。朱都头可是要坐船过黄金峡？俺们祖祖辈辈拉纤，对这里的险滩熟得很。”

    朱铭挨着纤夫们坐下，一起啃干粮说：“我家以前是跑海船的，有些港口，也要用到拉船工，见到你们便觉亲近得很。”

    龚大问道：“海船是什么船？”

    朱铭说：“海船便是海里跑的船？”

    “啥是海？”龚大问出一个很离谱的问题。

    朱铭说道：“大海无边无际，放眼望去全是水。有的时候，要坐船几个月，才能靠岸做生意。”

    “坐船几个月？那得有多少水啊！”龚大难以想象，他一辈子都在山中，从来没有听说过大海。

    于是，朱铭开始讲古，再次瞎编海外故事。

    那些纤夫全都围过来，啃着干粮听稀奇，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彻底熟络之后，朱铭才问：“你们日子过得怎样？”

    龚大摇头叹息：“不行咯。俺祖爷爷那辈儿，拉纤的活接都接不完，汉江里每天都有商船过来。后来官府不准私卖茶叶，跑生意的商船就少了。很多纤工填不饱肚子，就不再干这个，要么去深山里开荒种地，要么就去碰运气淘金沙。”

    “你们现在一天能挣多少？”朱铭又问。

    龚大还是摇头：“说不好，又不是天天能接活。要是一个月不来船，俺就得靠兄弟养着。俺婆娘和兄弟，都在山里种地，一年也收不到几个粮食。”

    朱铭继续打听，大概了解一些情况。

    如果每天都有工作，相比起农民，这些纤夫是很赚钱的。虽然辛苦且有危险，但一天能挣六七十文。

    可惜汉中地区商业凋敝，商船数量锐减，他们经常十天半月没活干。

    甚至连官府都懒得管，这些纤夫属于清一色的隐户。

    这年头的隐户逃户真多，难怪洋州三县之地，户籍人口还不足二十五万。

    聊了一阵，朱铭起身告别，纤夫们纷纷送行。

    他们闲着也是闲着，而朱铭一来就送干粮，还给他们讲稀奇故事。这样的小官人，纤夫们非常喜欢，觉得朱都头是个大好人。

    一直送出两里地，纤夫们才停下来。

    朱铭问道：“伱说这里可以淘金沙，都是随便淘，还是有头头管着？”

    龚大说道：“有几个头头，还划了地盘呢，过界了要打架杀人！也有散客，跟耗子偷米一样，不敢让旁人晓得。”

    “官府不来收淘金税？”朱铭又问。

    龚大说：“以前要收，金子多得很。现在不收了，淘不出几个。那些淘金客，也是苦哈哈，他们敢跟官差拼命！二十几年前，俺家大儿才生出来，就有不长眼的官差来收金税。一个都没能回去，全杀了沉到江里，吓得官差不敢再来。”

    卧槽，真牛逼！

    跟矿工一样，这些淘金客，是天生的造反种子啊。

    朱铭再问：“全都在汉江里淘金？”

    龚大说：“黄金峡里有险滩，也有不少浅滩，就在那些浅滩里淘金。两边的大山里，还有几条小河流出来，那些小河也能淘金。山里还有个金矿，以前是官府在管，后来又废弃了。废是废了，还能挖金子，被一个好汉给占了。”

    估计是金矿开采殆尽，而官方管理机构又臃肿，导致淘出的金子还不够行政开销，于是被常平司给下令废弃掉。

    但到了私人手里，废金矿也有得赚。

    朱铭问道：“那个霸占金矿的好汉叫啥？”

    “叫什么劈大虎巩休，俺也没见过，只听说他力气很大，用刀劈死过一头老虎。”龚大说。

    什么劈大虎？

    明明是貔大虎，貔貅的俗名！

    江湖上以讹传讹，以貔貅做绰号的好汉，稀里糊涂就成了劈死过老虎。

    又问了些关于淘金客的信息，朱铭拱手告辞：“诸位以后有难处，可以去大明村寻我。大明村就是以前的黑风寨，去了那里，保证能不饿肚子。”

    龚大高兴道：“朱都头真是仗义汉子！”

    那些纤夫也热情挥手，请朱都头今后常来黄金峡耍。

    双方作别，白崇彦颇为不解：“大郎与纤夫说恁多作甚？”

    朱铭问道：“读书是为了什么？”

    白崇彦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如何治国？如何平天下？”朱铭又问。

    白崇彦道：“当科举做官，推行仁政与教化。在外造福一方，在内辅弼天子，内外井然，则天下太平、海内富庶。”

    朱铭问道：“你知道一亩地产多少粮食吗？上田几何？中田几何？下田几何？若这些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征收赋税？赋税不足，府库空虚，又怎治国？若是赋税征收过多，百姓穷困，又怎海内富庶？”

    “征收赋税，有吏员便可，”白崇彦说，“为官之人，只需掌控佐官胥吏，哪用得着事事亲为？”

    朱铭笑道：“你连田里收几斗粮食都不知道，怎晓得手下官吏不暗中欺瞒？甚至打着你的名号，去乡下横征暴敛！”

    白崇彦默然，开始认真思考。

    朱铭又问：“三郎家的田产，每年要收多少粮食？”

    白崇彦说：“田产都是俺大哥在打理。”

    “那就是说，你连自家田里的粮食有多少都不知道，”朱铭感慨道，“你这样别说治国平天下，怕是连齐家都齐不了。”

    白崇彦说：“如果事事都去过问，哪还有时间读书？哪还有时间做学问？”

    朱铭说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世间大道，不一定要在书中寻找。我去剿匪是做学问，与纤夫交谈也是做学问。”

    白崇彦争辩说：“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这是孔子的原话，上位者只需恪守礼义信，就能得到百姓的拥戴，不必去细究怎么种田。

    朱铭笑道：“你读书只读一半吗？孔夫子说，种田他不如老农，意思是让专人做专事，而上位者只需驾驭这些专人。为政之人，可以不知道如何种田，却必须知道一亩田收多少粮食。否则如何御下？如何防止宵小欺瞒？除了粮食，还要知道工商，还要知道这些纤夫和淘金客。”

    白崇彦陷入沉默。

    朱铭又说：“孔孟说，要施仁政于天下。可各地实情不同，此地之良政，便是别处之恶政。你不去了解，不与百姓沟通，又怎知自己实行的是良政还是恶政？你想要仁爱百姓，可政令一出，却把百姓逼得逃进山里。这是君子所为吗？”

    白崇彦呆立良久，忽地作揖下拜：“某受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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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2【洋州书院】

    水涯之畔，山道险峻。

    一些路段，甚至只有狭窄栈道。

    那些栈道已年久失修，少数腐朽的木板，被纤夫们顺手换上新的。而且换得很随意，锯几截粗树枝钉上便可。

    纤夫们只能做到这些，想要大修必须由官府主导。

    但是, 官府视而不见。

    情况很尴尬，这里属于真符县地界，急着用栈道的却是西乡县。

    或许等哪天栈道出事，西乡知县才会出面，请求洋州拨款下来。到时候不拨都不行，因为西乡县的赋税，得从这里拉纤运过去。

    朱铭踩着栈道，颤颤巍巍, 生怕这玩意儿突然塌了。

    白崇彦反而表现从容，因为他已经走过很多次。

    中途遇到两拨淘金客，皆聚集在江边浅滩。湍急的江流挟带金沙，从上游冲刷下来, 遇到浅滩速度放缓，那些金沙也因此沉淀。

    从唐代淘金到宋代，再多金沙也该淘空了。

    朱铭站在岸边观察，前方有几个淘金客，衣衫褴褛站在水中。此时刚过完元宵，江水寒冷彻骨, 很容易因此感冒发烧。

    冰冷的江水不算什么, 更艰难的是没有收获。

    这些人淘了好一阵, 似乎半粒金沙都没有。

    他们显得有些麻木，所有动作都是机械性的。不断的取沙, 不断的筛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为果腹而已。

    “歇一歇吧。”朱铭忍不住说。

    淘金客们充耳不闻, 继续重复着动作。

    又过一阵, 终于有人捧起破瓷碗，从碗里取出一粒金沙，脸上的笑容如同花朵绽放。

    或许朱铭等人停留太久，一个汉子走上岸来，借着说话的机会休息：“两位秀才要买金子吗？俺们这几日淘到的金沙不多。”

    白崇彦带着一个书童，朱铭也带着两个随从，大包小包背着书籍和干粮，被误以为是要去游学的书生。

    铁钱太重，出远门不方便，换成金子就舒服多了。

    朱铭再次拿出干粮，递给对方一块麦饼：“我叫朱铭，阁下怎么称呼？”

    汉子接过麦饼，回答说：“俺叫梁金，金子的金。”

    “你是他们的头人？”朱铭指着其他淘金客。

    梁金说：“这里没有头人，都是兄弟姊妹。”

    朱铭仔细询问，很快了解基本情况。

    这些淘金客，在附近山中居住, 已开荒繁衍好几代。种的粮食不够吃, 必须淘金补贴家用，他们推举出一个首领，对内解决纠纷，对外争抢淘金地盘。

    都是穷苦人，首领没啥特权，不能服众就会被换掉。

    嗯，选举制。

    朱铭打听道：“听说附近有个好汉叫貔大虎巩休？”

    “你问巩大哥作甚？”梁金顿时警惕起来。

    白胜立即说道：“俺朱大哥也是好汉，诨号插翅虎，做过西乡县都头。”

    梁金整天只知道淘金，消息没有纤夫灵通，从来没听过朱都头的大名。但听说是西乡县来的，顿时警惕心大减，因为这里属于真符县地界。

    朱铭说道：“我喜欢结交好汉，听说巩休也是好汉，便想找他喝酒吃肉。”

    梁金朝东北边指去：“前面有条小河流进汉江，顺着小河走，两三天就能到。”

    朱铭问道：“你们都是巩休的属下？”

    “不是，巩大哥会派人来收金沙。”梁金解释说。

    又聊一阵，大概搞懂了。

    巩休守着一处废金矿，拿着采来的金子，去真符县城换回钱粮。又带着钱粮，换取淘金客手里的金沙。

    所有淘金客，都仰仗巩休吃饭，这位貔大虎威望很高。

    巩休为人有些吝啬，并不慷慨，做事斤斤计较，但胜在买卖公平。

    又走半天，终于看到那条支流。

    白崇彦明显不愿去拜访巩休，劝道：“干粮本就不多，还分了些给纤夫。那个淘金客说，此去废金矿要走两三天，恐怕俺们带的干粮不够吃。”

    “那就算了吧。”

    朱铭得顾及白崇彦的想法。

    至于这位巩休，他是肯定要拜访的，可以等回来的时候再说。

    顺着汉江，又行两日，终于抵达真符县城。

    这座县城规模极小，甚至没有像样的城墙，连西乡县都远远不如。它坐落于汉江边，四面皆是大山，只县城周围相对平坦，属于全国最低级别的穷县。

    白崇彦说：“可以先住下，等着坐船去洋州。”

    于是他们直奔客栈，白胜被派去打听船只消息。

    把行李放在江边客店，由白崇彦和书童看着，朱铭带上石彪进城。

    城墙是夯土的，又矮又破，已经多处倒塌。

    城内城外，大片茅草屋，真他娘的穷！

    没走多远就来到县衙，同样破败不堪。这里连知县都没有，只有一个混吃等死的县令。

    真符县以前叫黄金县，因盛产黄金而设立。

    随着旧金矿开采殆尽，新金矿又没被发现，它的衰落是应有之事。再这样下去几十年，估计就得被取消行政区划，直接并入隔壁的兴道县。

    县城没啥好逛的，朱铭重新回到江边，向客店掌柜打听山川信息。

    掌柜的指着北边说：“那里有条河，叫黄金水，山谷叫黄金谷。最大的金矿就在黄金谷里，也采不出多少金子，估计再过几年就要废掉了。那里的矿监，都不靠金子赚钱，全靠收商税过日子。”

    “商税？商队去那边作甚？”朱铭问道。

    掌柜的笑了笑，说出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私茶走黄金谷运去盩厔（周至县）。”

    几百年后，黄金水早已干涸。

    而在此时，却能顺着黄金谷往北，再翻越一些山岭，即可进入骆谷，沿数百里骆谷直奔陕西周至县！

    三国时期，曹爽伐蜀，便是走的这条傥骆道。蜀将王平率军阻挡，驻军于黄金谷的兴势山。

    曾经的行军路线，如今成了贩卖私茶的商道——山高谷深，峻岭阻隔，土匪横行，正经商队更愿走褒斜道、陈仓道。

    傥骆道的东边，则是更险峻的子午谷。

    从客店掌柜那里打听到消息，朱铭雇了条小渔船，第二天便往黄金谷行去。

    划船两个时辰，朱铭正在沿河观察地形，那渔夫却不愿再前进了。

    “小官人，前面有栏头，过路要收钱。”渔夫说。

    朱铭问道：“官栏还是私栏？”

    渔夫说：“官府设的私栏。”

    这答案很有趣，常平司下辖的金矿矿监，竟公然私设收费站，向茶叶走私商收税，明摆着在抢茶马司的饭碗。

    “我来交钱，伱继续走。”朱铭说道。

    渔夫却摇头：“划船快半天了，再往前走，俺回县城要天黑。万一遇到山贼，俺可亏得很。”

    什么世道啊？

    遍地山贼！

    估计也是些山里的农民，偶尔兼职一下土匪。

    白崇彦还在客栈等着呢，朱铭也不逼迫，等从兴元府回来再说。

    又过一日，他们搭乘前往洋州的商船。

    洋州才是真正的“小江南”，属于整个汉中盆地的菁华之一，仅次于兴元府（汉中）。

    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江边沃土，朱铭站在船上，两岸到处是油菜田和麦田。仅州城附近绵延的水田，就抵得上整个西乡县的水田面积。

    而且，城墙好高大啊，甚至还贴了城砖。

    朱铭就差在心里呐喊：这特么才是老子的龙兴之地！

    白崇彦颇为得意地说：“若论利州路的赋税，兴元府自是第一。但俺们洋州，才是利州路的文萃之地。大宋开国以来，九成以上的利州路进士，都出自俺们洋州三县。洋州书院，更是利州路最好的书院。”

    南北两宋，汉中盆地只出了22个进士，其中19个来自洋州三县……

    洋州书院不在城里，而是在城外的山麓。

    登岸之后，白崇彦边走边介绍：“洋州书院最初由闵家出钱创办，如今还有别的士绅商贾捐资办学。但书院的山长，历来由闵家人担任。洋州闵氏，乃利州路最兴盛的世家望族。”

    两宋汉中那22个进士，有4个姓闵。

    “闵家如今有人在做官吗？”朱铭问道。

    白崇彦摇头说：“闵讳文叔公，几年前病死了，最高做到正四品朝官。如今书院有个闵子顺，学问第一，游历关洛，假以时日必定高中。闵氏家学渊源，俺们是比不了的。”

    白崇彦说的是进士官，闵家暂时死完了。但荫官与捐官，品级虽然不高，闵家却还有好几个。

    这是真正的官宦世家，朱铭想在洋州造反，要么把闵家拉拢过来，要么直接把闵家给干掉！

    顺着石阶爬山而上，道路两旁树木繁茂。

    枝叶掩映之间，很快露出建筑物。

    这是一个建筑群，修了高高的围墙，里面至少几十间屋子。

    白崇彦进去的时候，甚至还得掏出木制腰牌，大概相当于他的学生证。

    “洋州书院也效仿官学，行三舍法，俺已是上舍生，”白崇彦指着前方建筑物说，“那些都是学舍，平时在学舍上课，最高的一栋是藏书楼，经史子集无所不有，必须是上舍生才能借阅。那边是宿舍，那边是饭堂，只要做了上舍生，食宿皆可免费。”

    上舍生食宿免费？

    朱铭立即打消把闵家干掉的心思。

    这几十年来，闵家靠着书院笼络了无数士子。一旦干掉闵家，朱铭在洋州的名声就毁了，必须拉拢的同时再敲打敲打。

    白崇彦把朱铭带去自己的宿舍，里面有个学生正在看书。

    “大郎，”白崇彦介绍说，“这位是俺的舍友令孤许，字子诺。”

    令孤，很生僻的姓氏，大部分都改为令狐了，依旧保留着原姓的很少。令孤和令狐，多数情况下是相通的，这两个姓氏有着共同的祖先。

    “见过子诺兄！”朱铭抱拳问候。

    白崇彦说道：“子诺，这位便是贯通三经、诗才卓绝的朱成功。”

    令孤许眼睛一亮，起身作揖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白崇彦笑道：“大郎，你在洋州书院，可早就已经大名鼎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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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3【沙县名儒】

    在开封城里，只是流传那八首诗词。

    而在这洋州书院，人们还听说了朱铭对经书的理解，以及提学使陆荣对这位八行士子的超高评价。

    令孤许表现得极为热情，从箱子里翻出肉脯：“成功兄快尝尝，这是俺从家里带来的。”

    朱铭看着那些肉脯，想起曾经的大学生活。每次过完年回到学校, 室友也是带来家乡小吃，你散我，我分你，那几天都不用再买零食。

    “子诺兄何时到的？”白崇彦收拾着行李问。

    “俺两日前便回书院了，”令孤许招呼白胜、石彪他们吃肉，笑着说，“山长请了一位南方名儒，说是要在此讲学三月再走。”

    “南方名儒？”白崇彦颇感兴趣, “叫什么名字？”

    令孤许说：“名叫陈渊。”

    白崇彦摇头：“没听过。”

    令孤许说：“俺也没听过, 说是什么龟山先生的女婿。”

    “龟山先生又是谁？”白崇彦问道。

    令孤许说：“不晓得。”

    朱铭嘴里嚼着肉脯：“龟山先生叫杨时，洛学弟子，二程亲传。”

    这位龟山先生名气太大了, “程门立雪”的主角啊。

    不过在如今的洋州，他似乎还名头不显。一是因为官方打压洛学，二是因为杨时主要活动于江南。

    至于陈渊，沙县人，十八岁就解试第一名。二十六岁投书拜见杨时，不但做了杨时的弟子，还被杨时招为女婿。

    其叔父陈瓘，旧党名臣, 曾把蔡京、蔡卞、章惇、安惇等新党喷了个遍。下场自然很惨，被反复调任二十三次。每次履任, 屁股还没坐热呢, 就调去另一个地方做官，半辈子都蹉跎在赴任路上, 被迫走完了大半个中国。

    其族兄陈正汇, 正在串联干翻蔡京。

    令孤许惊讶道：“成功果然见识广博, 南方名儒竟也知晓。”

    “我就是从南方来的。”朱铭笑道。

    白崇彦问：“这个陈渊，到书院来教授哪部经书？”

    令孤许说：“只是讲学三月，不晓得要讲什么，反正外舍学生也能去听。山长对其颇为推崇，这几日都亲自作陪，还允许他随意翻阅藏书，便连闵家的藏书楼也能任意借阅。”

    “看样子必是名儒。”白崇彦道。

    收拾好行礼，白崇彦带着朱铭出门，说要去帮他搞个临时宿舍。

    朱铭好奇问道：“书院的宿舍，外人也能住吗？”

    “大郎才名远播，定然可以住的，”白崇彦指着自己的书童，“他们就不行了。洋州书院学风严谨，书童都不能住进来，这里的学生不准有仆人伺候。我这书童，过两日便要回乡。”

    朱铭感慨道：“难怪在整个利州路，这里出的进士最多。”

    二人来到学生管理处, 白崇彦向管理员介绍道：“这位是八行士子朱成功，陆提学对其赞誉有加, 想在书院住几天。”

    管理员也是闵氏族人，认真打量一番，拿出一块木牌：“既是八行士子，自可在书院住下。”

    “多谢收留。”朱铭拱手道。

    领了木牌出去，白崇彦欣喜道：“这块是上舍生的学牌，吃住免费，还能借阅书籍。”

    朱铭仔细一瞧，牌子上有编号，还刻着“上舍”两个篆体字。

    朱铭看着偌大的学校建筑群，好奇道：“洋州书院真的全靠捐资办学？”

    白崇彦说：“洋州的士绅商贾，但凡想扩大声望的，都会捐钱给书院，同时把家中子弟送来读书。也不全靠捐赠，内舍生和外舍生都要交钱，学费每年十贯，住宿则要二十贯以上。若是入学考核不过，还得额外交钱。比如郑泓那胖子，他家也捐钱了，可他学问太烂，入学时须得再多交钱。”

    好嘛，还有议价生。

    其实各级官学，包括太学，也有议价生存在。

    太学的议价生名额，最初只有几十人，如今已增加到100人，且不占用正规学生的名额。由于朝廷越来越重视太学，做议价生还得额外送礼，一般人交钱都读不上。

    朱铭带着白胜、石彪，来到一个空置的宿舍，白崇彦的书童也能在这里暂住。

    床上桌上全是灰尘，还得自己收拾。

    白胜帮忙整理着床铺说：“这里真个舒坦，比乡下好多了。”

    “毕竟是洋州。”朱铭笑道。

    学费和住宿费，加起来每年三十四贯，这可不是一般人读得起的。白崇彦的家庭出身，在这里只能算中低层。

    贫寒士子，连大门都迈不进来！

    朱铭问道：“郑胖子也在山上住？”

    白崇彦说：“他经常回家住城里，书院三月一考，连续三次季考不合格，就要降舍降等。若降到最低等，还是考试不合格，就会被书院轰出去。郑泓从来没有合格过，每次季考之后，都得重新交钱入学。”

    朱铭不由感叹：“这也算是个人才啊！”

    被褥是从学校借来的，收拾整理好床铺，白崇彦带着朱铭去寻访好友。

    李含章还没到校，宿舍里另有两个士子。

    白崇彦帮他们做了介绍，又带着朱铭去寻郑泓。

    郑泓住的是外舍生宿舍，所谓外舍生，要么刚入学，要么就是降级留级生。一进宿舍，观感就不同，里面乱七八糟像猪窝，几个留级生正在那里吃酒。

    郑胖子居然在，刚刚返校不久，躺床上跟室友聊得热闹。

    见到朱铭进来，郑泓有了精神，起床介绍道：“这是俺的好友朱成功，八行士子，文武双全，提学使都赞誉有加。俺讲的那个《西游记》，便是成功兄弟写的故事。”

    一个学生立即上前，问道：“成功兄弟，《西游记》是否已写完？郑泓那厮讲来讲去，都只讲到唐僧出京，孙悟空到底什么时候从五指山脱困？”

    “是啊，你来了便好，快快说后面的故事。”另一个学生迫不及待。

    这些家伙，身上都穿着丝衣，一看就出身富贵人家。

    能跟郑胖子住一个宿舍，估计全是拖班级后腿的差生。见了八行士子，问的不是学问，而是嚷嚷着要听故事。

    郑泓介绍说：“这位是闵子然，字适之，洋州闵氏子。这位是朱安，字康泰，跟大郎还是本家。这位是杨芳，字美英，跟俺家一样，杨家也是做生意的。”

    朱铭也不嫌弃这些纨绔子弟，逐一拱手问候，特别留意那个闵氏子。

    寒暄完毕，朱铭说道：“《西游记》已经写完，书稿也带来了，是我送给郑兄的礼物，诸位可以找他借阅。”

    “哈哈哈，”郑泓瞬间有了面子，开心大笑，“大郎果然爽利，伱要的那些东西，俺已经让人打造好了。都是好玩意，造价不菲，花了俺三百多贯。”

    三件兵器，三百多贯，绝对属于精品。

    朱铭也高兴起来：“多谢郑兄！我出门太急，钱财带得不多，下回再把钱送来。”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郑泓没把钱当回事，而是急切道，“《西游记》的书稿，可先给俺看看。”

    朱铭吩咐道：“白胜，你去取来。”

    白胜立即小跑出去，很快取来《西游记》。

    郑泓拿到书稿快速翻找，然后从唐僧出京讲起，其余三人纷纷凑拢，听得那是如痴如醉。这些家伙不爱学习，又从来不缺钱花，整天想的就是怎样找乐子。

    白崇彦不喜欢这种气氛，把朱铭拉到宿舍外，低声说道：“此皆顽劣之辈，不好诗书，只喜作乐，大郎莫要与他们深交。”

    “逢场作戏而已。”朱铭说。

    自从来到书院，石彪一直没说话。

    他这个乡下二愣子，已经完全看傻眼了，做梦都没想到，人间还有这等所在。

    他羡慕书院的学生能穿好衣裳，可以自由自在的耍乐。他也想这般，又不知该怎样得到，心中愈发自卑起来。

    蹲在宿舍门口半天，石彪忽然说：“俺要生了儿子，也把他送来这里读书。”

    白胜笑道：“那可得跟着朱大哥好好干，等手里有了钱财，哪里不能去得？俺知道朱大哥是要做大事的，怕是能当上提学。俺们做了提学的亲随，还怕今后没有钱吗？”

    在白胜的精神世界里，以前知县是大官，更大的官他无法想象。

    后来又知道有提学使，就连知县都得好生伺候，于是认为提学使才是真正的大官。他觉得，以朱铭的能力，今后肯定可以做提学使。

    听白胜这么一讲，石彪问道：“提学使的亲随，是不是也能当官？”

    “不晓得，但肯定不受人欺负。”白胜说道。

    两人蹲在宿舍门口闲聊，憧憬着未来的富贵。他们跟张广道不一样，没想过要杀官造反，更没想过要去东京夺了鸟位。

    郑胖子捧着稿讲故事，一直讲到唐僧遇到孙悟空，突然就笑道：“哈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时候不早了，咱去食堂吃饭去。”

    “别啊，孙悟空还没出五指山。”

    “就是就是，快把这段讲完！”

    “这厮心肠坏得很，故意留着不讲！”

    “……”

    室友们急得抓耳挠腮，郑泓却把书稿锁起来。他知道这是啥滋味，自己已苦等半年，怎么也要让室友们尝尝。

    郑泓出门叫上朱铭：“大郎，吃饭去！”

    三位室友义愤填膺，很想把锁书稿的箱子撬开。

    这些家伙满腹怨气，拿郑泓全无办法，结伴朝学校食堂走去。

    走到半路，全都消停，齐刷刷朝着前方作揖：“学生拜见山长！”

    洋州书院的山长，正陪同名儒陈渊，一路笑谈着朝食堂踱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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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4【莫名其妙的冲突】

    洋州书院的山长叫闵文蔚，今年已六十多岁。

    他的兄长闵文叔，最高做到正四品朝官。其学术偏向于洛学，又夹杂着一些蜀学，虽没被打为元祐党人，但还是罢官归乡郁郁而终。

    “庙堂之上，奸臣当道；江湖之远, 邪论纵起，”闵文蔚摇头叹息，“这天下社稷与圣人大道，都已是危机四伏，我辈又能为之奈何？”

    陈渊说道：“蔡京已失人心，假以时日, 必定众叛亲离。”

    闵文蔚问道：“以先生之才，为何二十年不科举？”

    陈渊答道：“官家昏庸，科举做官又能怎样？还不如潜心修学, 传播圣人之道，多培养些后进贤能。待到时机来临，必可一扫妖氛！”

    “唉，”闵文蔚叹息说, “洛学与蜀学, 皆被朝廷禁止。天下各道学官, 多有邪论歪理, 如何能够教化地方？去年夏天, 吾与利州陆提学辩论, 此人便是满口胡言，竟还坚称自己才是正道。”

    陈渊笑着说：“那位陆提学, 在下也见过, 还算是个正经人物, 他与蔡京不是一路的。”

    闵文蔚道：“此人妖言惑众，绝非正经儒士！”

    陈渊没接这句词儿, 他与闵文蔚交流数日，发现这位山长是个死脑筋，钻研学问已经钻到牛角尖里了。

    二人一路闲聊，前往食堂吃饭，不时有学生过来问候。

    “学生见过山长！”

    食堂门口，白崇彦上前见礼。

    闵文蔚微笑颔首，再扫了一眼郑泓等人，脸上又浮现出厌恶之色。

    他对白崇彦比较看好，不愿白崇彦跟郑泓厮混，害怕优等生被差生给带坏了。

    闵文蔚完全不给学生留面子，厉声呵斥道：“你们几个，平时不好生向学，可对得起尔等父母？今年季考，若是再不合格，通通给俺滚下山去！”

    “是。”

    郑泓连忙低头受教，对此已经习惯了。

    另外三个差生，也乖乖站好听训。

    如此情形，让朱铭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教导主任。

    闵文蔚又告诫白崇彦：“汝这半年来，学问进步颇大，更当努力精进，不可与那顽劣之辈为伍！”

    “学生谨遵山长教诲。”白崇彦恭敬回答。

    郑泓的脑袋都埋到胸口, 嘴里无声嘀咕着，多半是在问候校长的亲友。

    闵文蔚转身对陈渊说：“书院学子良莠不齐, 比不得江南人文荟萃，让默堂先生见笑了。”

    陈渊恭维道：“久闻洋州书院学风严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难怪能出恁多进士。”

    闵文蔚对此颇为自得，说道：“玉不琢，不成器，学生非得好好管教不可。”

    “该当如此。”陈渊拱手。

    朱铭如今借住在书院，于情于礼都该拜见一下校长。他等校长训完学生，便上前问候道：“晚辈朱铭见过山长。”

    书院里的学生，拢共不到三百人，闵文蔚基本都有些印象。

    他见朱铭面生，忍不住问：“你是新入学的？”

    白崇彦连忙介绍：“山长，这位便是八行士子朱成功。”

    “嗯？”

    去年夏天，提学使陆荣返回洋州时，闵文蔚邀其至书院讲学。

    讲着讲着，闵文蔚便拂袖而走，私下里又辩论一场，气得差点跟陆提学打起来。他对洛学推崇备至，陆提学却动辄贬低洛学，交流学问时不起冲突才怪。

    因为陆荣对朱铭赞不绝口，闵文蔚对朱铭印象很差。

    这都是报应啊，朱铭当初刻意迎合陆提学，今日就肯定要被闵文蔚嫌弃。

    不可能两头讨好的！

    能讨好提学使，肯定比讨好一个校长更有用。

    闵文蔚问道：“尔便是陆学官口中的朱成功？”

    “晚辈正是朱铭。”朱铭拱手道。

    闵文蔚又问：“听说你与陆提学桑下论道，所思所想皆契合无二？难道伱赞同他的治学修身之道吗？”

    啥情况？

    听起来语气不善啊，明显带着质问的口吻。

    朱铭模棱两可回答：“小子年幼，尚且不知如何治学修身。”

    这个答案，让闵文蔚消除了一些厌恶，当即告诫道：“你写的八首诗词，还有你对经义的理解，俺也是有所耳闻的。你天资聪慧，小小年纪便通晓经义，切莫因此自鸣得意，还是要多多领悟正道，莫要被那邪道言论所迷惑。”

    第一次见面就被教训，还扯上什么邪道。

    朱铭心里很不高兴，但还是态度诚恳道：“晚辈谨记。”

    闵文蔚估计是长期担任山长，窝在这封闭的小地方洋州，无论士绅还是学子都对他尊敬有加。因此，这货有点忘乎所以，见谁都想教育一番：“陆提学的性命之说，已经沦为邪道。君子修身，当去恶向善，心中便有一分邪念，也应时时自省自责。心中有恶，便做善事也不纯粹，迟早被那恶念所侵。于此一事，尔当知之，不可被人蛊惑！”

    这是一点都不给陆提学留面子，而且有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嫌疑。

    当然，闵文蔚此言出于好意，他觉得朱铭是可造之材，害怕朱铭被陆提学带歪了。

    朱铭再次作揖：“晚辈谨记。”

    然而，闵文蔚还在好为人师，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你来书院求学，应当谦虚谨慎。不论诗词写得多好，不论经义解得多妙，也切不可狂妄自大。‘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是少年应有的风发意气。但‘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却是过于自负了，须戒骄戒躁啊，否则必蹈伤仲永之覆辙。你可记住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朱铭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郑泓和他那三个室友，此刻全都低头憋笑。

    他们隔三差五就要被骂一顿，见到别人也遭训斥，不禁幸灾乐祸起来。

    闵文蔚其实也没啥坏心思，他误以为朱铭是来求学的，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训诫。还故意曲解那首诗，在鸡蛋里挑骨头，一来可以打压朱铭的锐气，二来也是在展现自己的威严。

    他的教育理念，是老师要有无上权威，而学生不可骄傲自满。

    见朱铭不再说话，闵文蔚厉声喝道：“可是心里不服，觉得俺说话太重？又或者，你还认可陆提学的言论？若是不服管教，立刻便滚下山去，洋州书院不收心思奸邪之徒！”

    陈渊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种教育方式，学生应该耐心引导才对，哪有一上来就苛责斥骂的？

    而且，不听你的话，就是奸邪之辈？好大的威风！

    陈渊因为父亲和叔父的遭遇，对官场已经彻底失望。他立志传播洛学，从南剑州一路北行，在北方转了一圈，又要借道汉中前往四川。沿途都在讲学，既能赚到路费，又能传播自己的思想。

    受洋州书院邀请，他本打算讲学三月。

    但与闵文蔚多日交流，发现此人是个榆木脑袋，根本无法进行深入交流。

    而且，有些自以为是，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朱铭的感受差不多，决定明日便下山。

    如果朱铭对闵文蔚有所求，他肯定想方设法化解，把这糟老头子哄得开开心心。但他无所求啊，何必还要留下来受鸟气？

    听到朱铭一直挨训，田彪虽不懂主辱臣死的道理，却也已经怒火中烧，可他嘴巴笨拙，不知道该怎么帮忙骂回去，只恶狠狠瞪着对方。

    白胜却是个牙尖嘴利的，指着闵文蔚破口大骂：“你这老学究好不晓事，俺朱大哥是哪样人物？来你这鸟书院，那是看得起你！陆提学都说俺大哥是才子，你有陆提学官大吗？俺大哥还能带兵剿贼，你这样子的，一只手就能打死十个！都不用朱大哥动手，却来与俺比划比划，今天谁打输了谁是孙子！”

    此言一出，众皆无语，还有点……想笑。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堂堂山长不可能跟泼皮对喷。

    闵文蔚被骂得有些懵逼，他哪里受过这种侮辱。而且他不觉自己有错，管教学生就该这样。当下怒急大喝道：“滚！”

    朱铭依旧云淡风轻，而且还彬彬有礼，弯腰作揖道：“晚辈虽略通辞章，但对经义还认识浅薄。这些日子读《论语》，有两句不知其义，今天遇到山长，正欲当面请教。”

    闵文蔚压住怒火：“有何疑惑，尽管说来。”

    朱铭说道：“请问山长，‘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还有‘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此两句何解？”

    “此两句出自《论语·学而》，便是……”闵文蔚本来打算解释经义，猛然间反应过来，冷笑道，“你是在借孔夫子之言教训俺？说俺对你不了解，却一见面就训责于你？说俺没有识人之明，同时还没有自知之明？你还自比君子，暗讽俺是小人！”

    “不敢，晚辈只是想请教学问。”朱铭拱手长揖，表现得非常礼貌。

    陈渊站在旁边微笑不语，他觉得朱铭很有意思，小小年纪就能引经据典，绵里藏针把闵文蔚给反教训了。

    仅从刚才的言行举止来看，六十多岁的书院山长，已被这十多岁的少年比下去。

    学问深浅且不说，主要气度涵养问题，闵文蔚高高在上、喜怒于色，朱铭却举止谦恭、有礼有节。

    朱铭继续穷追猛打：“再请问山长，‘不迁怒，不贰过’，此句又该何解？晚辈六岁学《论语》，而今十六岁亦不通，资质实在驽钝，还请山长解惑。吾不知山长与陆提学有何嫌隙，但陆提学是陆提学，晚辈是晚辈。迁怒贰过，似非君子所为。”

    “好，很好！”

    闵文蔚已经气得发笑，他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被人用《论语》反复教训。

    朱铭在骂他是小人，而且还不带半个脏字！

    朱铭又对白崇彦拱手说：“隽才兄，我听说洋州书院是文萃之地，所以想要来这里领略一番。而今已领教到了，洋州书院，不过尔尔。书院山长，更是心胸狭窄之辈也。告辞！”

    “站住！”

    闵文蔚怒道：“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你当这里是什么？”

    朱铭转身问：“山长还有何赐教？”

    闵文蔚被这句话问到了，是啊，自己还能有啥赐教？

    难道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亲自下场跟少年人辩论不成？辨输了，颜面扫地；辨赢了，也没啥好处。

    朱铭重复道：“请问山长还有何赐教？”

    陈渊站出来转移话题：“吾两日之后，要在书院讲学，小友可愿听上一听？”

    “在下是乡野俗人，怕在此停留太久，污了书院的尊贵。”朱铭阴阳怪气道。

    闵文蔚没再说话，他现在自恃身份，不愿与一个晚辈计较。

    陈渊笑道：“哈哈，有学问便是尊贵，小友尽可留下来听上几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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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朱铭生气的原因】

    刚才这场争论，发生在食堂门口，当朱铭予以反击时，已经有二十多人在围观。

    闵文蔚哪还有脸去吃饭？

    他命人把饭菜送到自己宿舍，又邀请陈渊去宿舍里喝酒畅谈。

    这位山长，对学生严格，对自己也严格。

    他不让学生的仆人住在书院, 也不让自己的家人住在书院。整整二十年，他都居住在学校宿舍，妻子在世时还经常下山，等到妻子去世之后，直接把书院宿舍当成自己的家。

    他还经常自比大儒胡瑗，胡瑗求学泰山十年不归，收到家书若见“平安”二字, 不看完就直接投入深涧之中，免得被家事影响了向学之心。

    闵文蔚觉得自己也该如此——这是个脑子有坑的端正之人！

    离得食堂远了, 路上没啥学生。

    闵文蔚终于忍不住说：“此子年少而通经，天资可谓上乘。若是坠了邪道，今后高居庙堂，恐怕又是蔡京之流。”

    陈渊本来不想掺和, 没必要因为一个学生, 就得罪洋州书院的山长。但此刻不吐不快, 问道：“阁下可知, 那朱成功先前态度恭敬, 连说了两三个‘晚辈谨记’, 为何最后又突然出言顶撞？”

    闵文蔚道：“这样的学生, 俺见得多了。初时态度恭敬, 其实都是装的, 心里根本没听进去。他越是如此，就越该严厉斥责，定要让他把话牢记于心。此时不纠正, 难道等他枝繁叶茂了再去纠正？”

    陈渊闻言颇为无语, 叹息道：“此子出言顶撞, 是因‘心思奸邪’四字，阁下说得未免太过了。”

    “规劝学生莫入歧途，难道有什么不对吗？”闵文蔚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陈渊只得耐心解释：“阁下身为洋州学院山长，乃洋州三县之文宗，一言一行，当须谨慎。朱成功这等聪慧之人，难免心气高又爱面子。他被当众斥责，还能保持恭敬，已是极为难得。可阁下说出‘心思奸邪’之言，却让他如何自处？他若是转身离去，就被坐实了‘奸邪之徒’，今后还怎在洋州儒林立足？这是要背一辈子污名的！”

    闵文蔚说：“他留在山上，好好修学，便一切无事，还能得到知错就改的美名。”

    陈渊是彻底服了，他虽修习洛学，却宁愿与非议洛学的陆提学交往，也不愿与闵文蔚这个洛学门徒为伍。

    太过霸道, 不能容人！

    偏偏闵文蔚对此还不自知, 觉得一切都是为了学生好。

    陈渊的老师杨时，虽然认为王安石有些观点堕入邪道, 但依旧毫不吝啬的称赞《三经新义》，说《尚新义》是古往今来对《尚书》的最佳注解。

    做学问就该这样，对事不对人，就算对人也该合理褒贬，哪能将人一杆子打死？

    陈渊此刻非常确信，六十多岁的闵文蔚，修了几十年洛学，那些学问都修到狗肚子里了。

    洛学的真义，闵文蔚半点都没学到！

    闵文蔚问道：“先生怎不言语？”

    当然是跟你没活说，陈渊哭笑不得：“如今蔡京专权，有识之士皆义愤填膺。陆提学虽然非议洛学，有些想法坠入邪道，但他也是个品行端正的。吾等应该摒除分歧，一起对抗奸臣，而不是互相敌视。做学问应当包容，便有什么异议，辨一场就好了。一场辩论不行，那就多辨几场。天下士子无数，哪能人人都想法一致？”

    闵文蔚对此嗤之以鼻，并不认同陈渊所言。

    这是环境带来的思想差异。

    陈渊出生于南剑州，那里文风不盛，所学驳杂不纯。后来拜师杨时，又在江南游历，接触的思想乱七八糟一大堆。他要是容不得异见，早就被活生生气死了。

    而洋州地形封闭，洛学渐渐占了主导，闵文蔚又半辈子住在书院。这里没人跟他唱反调，也不敢跟他唱反调，所以养成了霸道脾气，认为自己修的乃是正道，跟他学术不同的便是邪道。

    ……

    食堂门口，白崇彦也在苦劝。

    “大郎何必如此，非要顶撞山长，”白崇彦叹息道，“山长乃洋州文宗，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大郎的儒林名声就毁了。”

    朱铭趁着人群还未散去，朗声说道：“我不顶撞他，儒林名声才是真的毁了。他说别的我还能忍，竟说我是心思奸邪之徒。第一次见面，全是他在讲，我话都还没说两句，便被斥为奸邪之徒，他难道能够看穿人心吗？”

    白崇彦无言以对，他也觉得山长太过分了。

    朱铭对周围二三十个书院学生说：“诸生都来评评理，在下见了山长，态度一直恭敬。只因得到陆提学器重，而陆提学又与山长学问分歧，我便被山长横加斥责，还说我不听教训就是奸邪之徒。这是洋州文宗该说的话吗？他在用言语道德绑架我，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听他的话，乖乖做他的弟子；要么就转身下山，坐实奸邪之名！我难道就非得做他的弟子吗？不做他的弟子，不修他的学问，难道就是奸邪之徒？”

    书院学子，深以为然。

    以闵文蔚在洋州学界的地位，确实不该说那样的话。

    令孤许也来食堂吃饭，刚才站在旁边听了半天，他劝说道：“成功兄息怒，山长也是一番好意。他对待学子向来如此，虽然稍显苛刻，为人却是极好的。以前上舍生也得交学费，是山长免了上舍生的学费。若有天资聪慧的贫寒士子，便读外舍也不用交钱。这般优待学子，洋州找不出第二个。”

    朱铭冷笑：“当今的蔡相公，推行三舍法，也善待士子。不与他同路的，也斥为奸党。”

    众人愕然，竟无法反驳，因为闵文蔚的做法，实在是跟蔡京太像了。

    闵文蔚对陈渊说，朱铭如果不入正道，未来有可能变成蔡京。

    朱铭居然也对学生们说，闵文蔚做法类似蔡京。

    蔡京：关我屁事？？？？

    白崇彦害怕朱铭越说越狠，连忙拉他进食堂：“先去吃饭吧。”

    食堂并不需要排队打饭，见到空位子直接坐下。等一桌坐满了，就有校工端来饭菜，每桌饭菜都是标准定量的。

    白胜、石彪以及白崇彦的书童，可以在书院暂住几天，期间食宿全部免费。这个规定，也是在方便学子，因为难免家中有事，仆人要来送信什么的，总得让那些家仆吃饭睡觉。

    除了校长太过蛮横，这洋州书院非常好，规章制度定得合情合理。

    毕竟都是年轻人，学生们虽然畏惧校长，不敢当面顶撞，私底下却该干嘛干嘛。他们久闻朱铭的大名，特别喜欢他那八首诗词，此时饭还没有吃完，就陆陆续续围过来交流。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一个学生吟诵道，“此诗意象瑰丽，词句浑然天成，颇有太白遗风。去年拜读，直令在下五体投地，成功可在书院多留几日，吾等正好请教辞章之学。”

    朱铭放下筷子，拱手微笑：“请教不敢当，互相切磋而已。”

    另一个学生说：“俺有一首旧作，还请朱兄雅正。”

    朱铭依旧微笑：“正欲拜读佳作。”

    当下一边吃饭，一边跟学生们畅谈。说完诗词，又聊经义，渐渐已围了三四十人。

    学生们发现，朱铭说话谦虚，并非恃才傲物之辈。

    再联想到山长向来强势，稍有过错就严厉训责，基本已经确定是啥情况。无非朱成功心气儿高，受不得山长责骂，于是便在食堂门口吵起来。

    只有少数学生，觉得朱铭不尊重师长。

    而大多数学生，都对朱铭的遭遇报以同情，因为他们也被山长骂过，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第二天，李含章也返校了。

    听说朱铭跟山长吵架，李含章哈哈大笑：“大郎，你骂得好，这厮早该被骂了。”

    朱铭问道：“你怎不帮着师长说话？”

    “他只是山长，又非我授业恩师，”李含章挤眉弄眼道，“这厮不得人心，许多授课教授，都对他的严苛极为不满。他事事学圣贤，却学不到圣贤精髓，还要让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做。而且，他这道学是假的，骂人也是看碟下菜。俺入学一年多，就从来没被骂过。”

    “因为伱是州判之子？”朱铭笑道。

    “然也，”李含章说，“他与陆提学吵架，陆提学也管不了他，因为洋州书院乃是私学。可这里的知州、州判，却能管到闵氏一族，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随便派人查查账，都够让闵家的生意做不下去。”

    朱铭好笑道：“他若是连知州、州判也敢骂，我倒要对他另眼相看。”

    李含章又说：“你莫与这人一般见识，陆提学已经举荐你，俺爹也举荐你进太学。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你是肯定可以进太学的。进了太学，天子门生，还看得上一个洋州书院？假以时日，你名满天下，这位山长必为世人笑柄。”

    “确实。”朱铭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被疯狗咬一口，随便打两棍子便是，难不成还要咬回去？

    那个沙县名儒陈渊，倒是颇合朱铭胃口，可以听听他讲学问，看究竟是不是个虚伪之徒。

    朱熹一脉传承自杨时，而陈渊又是杨时的开山大弟子。

    什么程门立雪，纯粹就是陈渊在造神。

    不造神不行，因为杨时晚节不保，都快八十岁了，还接受蔡京的举荐去做官。并且，杨时还利用自己的学术地位，劝告洛学弟子不要弹劾蔡京。

    杨时死后，胡安国等人为其作行状，全都提到了蔡京举荐的事情。

    陈渊却在刻墓志铭时，把“蔡京”字样通通删掉，并且大肆宣传程门立雪这种故事。

    朱铭穿越前读《朱子语类》，书中详细记述了这些事情，朱熹就事论事，并没有给自己的祖师爷遮掩。

    说实话，朱铭有些敬佩杨时。

    杨时属于真正的君子，他在蔡京名声最臭的时候，不顾自身名誉接受蔡京举荐。七老八十的人了，还是名满天下的大儒，真的就是为了去做官吗？

    做官之后，满朝弹劾蔡京，杨时却出面周旋，真的是为了讨好权贵吗？讨好不了的，反而自己惹一身骚，因为蔡京当时已自身难保。

    相忍为国而已。

    杨时只是在调和派系矛盾，想为国家真正做点事情。

    但还是失败了，蔡京离开朝堂，时局彻底失控，政治斗争更加激化！

    朱铭来到书院的第三天，陈渊开讲，全校师生都去聆听教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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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6【百姓日用即为道】

    全校师生两百多人，甚至还有一些校工，都跑到广场来听陈渊讲学。

    这里的规矩很严，学生们到了广场，自发将板凳给摆齐。而且按照上舍、内上、内下、外上、外下，分为五个年级泾渭分明地坐好。

    外舍生最多，约有一百余人。

    上舍生最少, 仅有二三十个。

    朱铭作为校外旁听人员，只能跟外舍下等生坐一起。

    闵家的纨绔子弟闵子然，丝毫不管校长与朱铭的矛盾。大大咧咧坐旁边，只跟朱铭隔着一张板凳，不时还偏过头来有说有笑。

    又过一阵，上舍生那边, 开始陆陆续续增加人数。

    “这些学生, 平时不在学校读书, ”郑胖子介绍说，“他们好几年前就升到上舍，该学的都学完了，只在书院挂个名字而已，就连季考都不用参加。估计是听说有名儒讲学, 一个个又回到书院。”

    “那人是谁？”朱铭看到一个学生, 似乎非常有威望, 上舍生纷纷站起问候。

    闵子然笑着说：“那是俺族兄闵子顺, 十七岁应考便解式第一。连续考中四次举人, 次次都是解元, 可惜一直不能中进士。”

    四次洋州解式第一名, 居然考不上进士。

    朱铭好奇道：“洋州多少年没出进士了？”

    闵子然说：“二十多年。不止是洋州, 整个利州路, 都已二十多年没出进士。”

    文脉不振啊, 历任利州路提学使，恐怕对此非常郁闷吧。

    郑泓笑道：“所以俺才懒得读书, 解式第一都四次落榜, 难道俺们这些还能考上？”

    朱铭微笑不语。

    闵文蔚执掌书院二十多年，也就是说，在这位山长手里，一个进士都没培养出来。

    等待许久，闵文蔚和陈渊联袂而至，在场师生立即闭上嘴巴。

    闵文蔚率先发言：“今日有幸，请到南剑名儒陈先生，在俺们洋州书院讲解圣人之学。陈先生是龟山先生首徒，而龟山先生又师从二程，可谓是洛学嫡传正宗。洋州虽为文萃之地，怎奈近年来文脉不兴，陈先生至此讲学，必可带来新风气……诸生请站起来，执弟子礼拜之！”

    全校学子纷纷起立，集体向陈渊执弟子礼。

    如此正式且隆重，陈渊在各地讲学，还是第一次遇见。初时难免有些愉悦，随即又暗自叹息，洋州书院规矩太严, 学生们都被训练成木头人了。

    陈渊长身而立, 面对两百多师生，开始讲述自己的学问：“请问，诸生为何而读书？”

    全场静默，无人回答。

    洋州书院的规矩，老师讲课的时候，不能随便插嘴发言。

    陈渊只能随便抽一个学生：“你来说。”

    那学生立即给出标准答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很好，”陈渊微笑道，“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可称圣矣。读书就是为了做圣人，学以致圣。想要做圣人很难，便如学习射箭，要在场中立一箭靶，此所谓有的放矢。做圣人，就是吾等读书之靶。”

    “初时射不中，不必灰心，勤加练习便可。总有一日，能射中箭靶的边缘，这已称得上君子。次次射中靶心，那才叫圣人。吾辈士子，能偶中一次靶心，此生便足以称道。”

    尖子生闵子顺忍不住问：“先生，二程可称圣人乎？”

    陈渊摇头：“不能，两位程先生，只偶中一两次靶心而已。但他们可以次次不脱靶，正是君子中的君子。次次命中靶心者，已天人合一，得中庸大道，千余年来未曾有之。”

    学校师生，大多属于洛学子弟。

    此时听说就连二程，也只能偶尔命中靶心，瞬间就哗然嘈杂起来。

    陈渊继续说：“如何练习射箭？一个字，诚。再一个字，仁。无论是做学问还是做人，都要以诚求仁。仁之道，即人之道也。世间有那君子，一个字不识，一本书不读，但他心中有仁，亦可称得大学问家。世间有那小人，学富五车，通读经史，若其心中无仁，也半点学问都没有。”

    说着，陈渊扫视诸生：“尔等心中可有仁？”

    众皆无言。

    陈渊的一席话，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求学不就是多多读书，领悟圣人之道吗？

    怎么以仁来区分是否有学问？

    陈渊又说：“如何求仁？什么是仁？这就需要明善。明善之法，在于格物致知。极尽物理，这是向外求；反身以诚，这是向内求。君子慎独，格物致知，日行一善，便是做学问的方法。因此，治学要分三步走，即明善、求仁、致圣。读书识字，理解经义，这只是明善求仁的一个手段，而非治学的真正目的。”

    诸生还在迷惑之时，那位尖子生闵子顺，像是突然悟到了什么。

    他起身出列，朝着陈渊长揖：“晚辈已过而立之年，自负读遍圣人文章，今日方晓治学正道。晚辈愿追随先生左右，明善求仁，十年之内，不再科举。”

    这句话，让闵文蔚面子挂不住。

    闵子顺是他的族侄，跟他学了二十几年，竟被陈渊一席话拐走了。还说什么“今日方晓治学正道”，难道自己以前教的不是正道吗？

    陈渊微笑颔首，让闵子顺先回去坐好，接着开始讲如何格物致知。

    朱铭听了一阵，发现此人的学问，介于理学和心学之间。

    既向内探索本心，有心即理的味道。也向外研究万物，跟朱熹的格物致知类似，但又只是类似而已，因为朱熹的格物与致知是分裂的。

    陈渊还在那里宣讲：“明善求仁，不仅要懂得道理，还要去践行仁义。想谁都会想，说谁都会说，若不付诸实践，到头也是一场空。四个字，经世致用！无法经世致用，学问就白做了。”

    “想要经世致用，就不能死读书，得学习一些真本事。”

    “古有君子六艺，吾师龟山先生，又在六艺之外加了三样。一是水利，二是造船，三是军略。”

    “农为百业之本，是立国之基。吾师龟山先生，每到一地做官，必定兴修水利。在浏阳，吾师建造堤坝，使得百姓免受洪涝之苦。在萧山，吾师蓄水为湖，洪时排涝，旱时灌溉，还可在湖中捕捞鱼虾与莼菜。至今已成湖三万七千亩，可灌溉农田十四万六千余亩。”

    “为何又要提造船呢？粮赋运输，以水路为优。疏浚运河之后，当多多发展船运，不但可运输钱粮，还能运输食盐。如此，粮食、食盐可通过船只，迅速运达各地，平抑当地物价，使得灾民有喘息之机。而今的官府制船厂，管理疏漏，克扣工料，十艘官船，至少有一半不合格！”

    “还有军略。我大宋立国以来，边患四起，士子不可不知兵。文官可以不懂上阵搏杀，却要通晓军略，懂得钱粮调运，懂得练兵选将。若不然，如何统军破敌？”

    闵文蔚越听越不对劲，他这位书院山长，平时都让学生专心读书，不要被世间俗务所干扰。

    可他请来的名儒，却让学生学习君子六艺，还要学什么水利、造船、军略。

    学这些有什么用？

    耽误了读书，考不上进士，再多本事也无法施展。

    闵文蔚脸色阴沉，他不想让陈渊再讲下去，否则必然把学生引向歪路。

    可又不好直接赶人走，毕竟是二程的再传弟子，论地位陈渊属于嫡传正宗，而他闵文蔚连支脉都算不上。

    朱铭却越听越喜欢，他对程朱理学的了解，主要来自于朱熹一脉。

    但更早的杨时、陈渊，朱铭却知之甚少，此时一听，还是杨时、陈渊更符合心意啊。

    讲着讲着，闵文蔚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道：“陈先生，还是讲如何做学问吧。”

    陈渊疑惑道：“吾正在讲治学之道啊。”

    闵文蔚说：“先生通晓经义，可细讲这些。”

    “经书就摆在那里，经义也摆在那里，书院教谕们难道不懂吗？”陈渊说道，“经义可让教谕们讲，吾只讲如何领悟经义，如何运用经义。吾是来讲学的，不是来讲经的。讲经自然也可以，但在讲经之前，必须先行讲学！”

    闵文蔚说：“讲经便是讲学，讲学便是讲经。”

    在这一瞬间，陈渊整个人都傻了，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深吸一口气，仔细整理措辞，陈渊耐心说道：“再拿射箭击靶来比喻，经书只是弓箭，经文是制作弓箭的牛角、牛筋、木料、羽毛。真正的学问，是如何把箭射出去，如何让箭射得更准。不钻研经义不行，连弓箭都没有。但若只钻研经义，就成了制作弓箭的工匠。此真舍本逐末也！”

    闵文蔚说：“只有考上进士，才能把箭射出去，当务之急是要做一副好弓箭出来。”

    陈渊听得快抓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相信一位山长，竟然愚蠢到这种程度。不仅无知，而且自大，有真学问不求，反而去求只言片语的经义。

    “难道无法科举当官，儒生就不做学问了吗？愚蠢至极！”陈渊终于怒了。

    闵文蔚道：“学问当然要做，大道就在书中。”

    “这学我不讲了，收的钱也会退你！”陈渊拂袖而走，已气得浑身发抖。

    师生们傻乎乎看着，场面似乎很熟悉，去年已经发生过一次。

    当时陆提学从西乡县归来，被闵文蔚请到书院讲学。也是如眼前这般，讲到一半便不欢而散，陆提学还跟闵文蔚大吵一架。

    朱铭快步追上去，微笑作揖：“先生何必动怒，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讲便是了。”

    陈渊说道：“吾之怒，非为己也，怒其误人子弟！”

    朱铭建议道：“既如此，不如去山下讲学。在那闹市中也可，在那汉江边也罢。士子可以来听，百姓也可来听，便是官吏也能来听。这不比在山上讲学更好？”

    陈渊略一思忖，点头道：“此法可行。但那些愚夫愚妇，大字都不识几个，真的能够听懂吗？”

    “先生刚才不是说，只要心怀诚与仁，便无知小民也是大学问家，”朱铭说道，“先生只要把道理讲得浅白些，多用日常事物比喻，愚夫愚妇自然就开窍了。”

    宋代虽然讲学之风盛行，而且学术著作越来越口语化，但还真没有跑去大街上讲的。

    直至明代中期，讲学才直面底层民众，就连乞丐都可聆听大道。

    陈渊有些拿不准：“可以试试。”

    朱铭又说：“先生所言，只要诚与仁，人人皆可为圣。既然如此，升斗百姓的道在哪里呢？”

    这把陈渊给问住了，他说人人可以成圣，只是一个理论而已，主要还是面向士子阶层。但平民百姓也是人啊，人道即仁道，老百姓的道又在哪里？老百姓的仁该如何体现？

    “成功有此一问，已颇为难得，吾当深思之。”陈渊发现了一个治学的新思路，他要搞清楚老百姓的道在何处。

    朱铭说道：“家父曾言，百姓日用即为道。晚辈才疏学浅，不知家父说得是否正确。”

    此话如同洪钟大吕，陈渊听得瞠目结舌，愣在当场良久。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反复嘀咕道：“百姓日用即为道，百姓日用即为道……”

    朱铭站立不语，等着陈渊慢慢消化。

    陈渊开始来回踱步，短短七个字，为他打开一道学术的新大门。

    朱铭并非胡乱抛出此观点，而是结合了陈渊的讲学内容。他发现陈渊的学术思想，介于理学和心学的中间状态，而且还有一点事功思想在内，完全可以吸收心学泰州学派的“百姓日用即为道”。

    陈渊越想越兴奋，这七个字，是符合圣人经义的，是对圣学大道的一次拓展。

    此时的陈渊，学术思想都来自杨时，自己的新东西并不多。

    如果他从“百姓日用即为道”来展开，完全可以创建一个新的学派。

    陈渊猛地抓住朱铭的双手，激动道：“令尊现在何处？吾应该当面请教。”

    朱铭说：“家父在乡下种地，家父的学问，已尽传与晚辈。”

    “走走走，咱找个地方细说。”陈渊拉着朱铭就跑，便如好色之徒遇到绝世美女，此时已经急不可耐了。

    朱铭一脸得意微笑，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借助陈渊来扬名，让注重经世致用的士子认同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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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7【物理大道】

    “站住！”

    闵子顺本欲追赶陈渊，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叔父喝止。

    闵文蔚问道：“你要去哪里？”

    闵子顺转身作揖：“叔父，侄儿想去请教一些学问。”

    “他那学问是二程嫡传，自然极好的，可太偏于旁门小道，”闵文蔚告诫说, “等你科举中第，再去学他也不迟。”

    闵文蔚执掌书院二十余年，连一个进士也没出，这个情况没有人埋怨他。

    因为整个汉中地区，两宋三百余年，仅仅只有22个进士, 平摊下来十五年出一个。这只是平均数，就算三十年没有进士，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哪像江东江西, 一考就是一堆！

    宋代没有南北榜制度，进士分布极不平衡，主要来自江浙、江西、广东、四川、福建、开封、关中、湖南。即便这些区域也比较集中, 比如四川，进士大多出自成都府路，又如广东，进士大多出自广州及周边。

    而汉中地区，平均十五年一个进士，已经非常不错了，洋州书院绝对算高端院校。

    闵子顺再次拱手行礼：“叔父，诚与仁, 侄儿以前也知道，却无今日这般清晰可见。陈先生是真儒, 侄儿想要随他治学, 还请叔父务必成全。”

    闵文蔚说：“你是俺家的千里驹，是这二十年来，最有希望中进士的一个。”

    闵子顺说：“官可以不做，真学问却不能不求。”

    闵文蔚道：“这位陈先生，十八岁解式第一，此后二三十年，他连科举也不去考，只晓得埋头做学问。难道，伱也想如他一般？”

    “心向往之。”闵子顺低头，虽不敢与叔父对视，心里却已打定了主意。

    闵文蔚对侄子非常了解，知道其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沉默一阵，他无奈说道：“六年，只随他治学六年，六年之后必须回来科举！”

    “侄儿遵命！”

    闵子顺心头大喜，当即拜别叔父，朝着陈渊离开的方向狂奔。

    令孤许坐在白崇彦旁边，低声说道：“要不俺们也去，俺觉得吧，陈先生讲得极有道理。”

    白崇彦心虚道：“先假装把凳子搬回去，再半道去寻陈先生，不可让山长发现, 否则咱俩肯定要挨骂。”

    李含章笑道：“陈先生所言, 我以前听人讲过，只是没他讲得这般明白，更似传自明道先生（程颢）。”

    二程是理学的关键人物，但他们的侧重也不同。

    程颐偏理，程颢偏心。

    此时的洛学弟子，基本上都是心理双修，但也有各自的偏好。比如杨时、陈渊师徒，就更偏向于程颢，更接近于心学。杨时后来的四五代传人朱熹，却又向着程颐的理学靠拢。

    反正是到了南宋，心学与理学才分家。

    杨时、陈渊的明善求仁，跟王阳明的致良知差不多。他们的注重实践，跟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差不多。人人可以为圣，又是心学王艮的口号。陆王心学，跟宋代这些洛学思想，有着非常清晰的传承关系。

    而在王阳明晚年，尝试将心学与理学合一，如果他成功了，合出来的就是进阶版洛学……

    见侄子跑了，闵文蔚呵斥师生：“尔等还愣着作甚，快快回学舍读书！”

    二百多师生，磨磨蹭蹭，搬着板凳散去。

    闵文蔚也气呼呼回自己的办公室，却不知道，等他走后，一些学生忽然折道去追陈渊。甚至还有一个书院老师，躲着山长也跟去了。

    闵子顺一阵奔跑，却不见陈渊的影子，茫然迈步追寻，猛见老槐树下站着两人。

    他兴奋疾奔过去，便听到一番对话。

    陈渊说道：“未有天地之前，太极是个混沌之物。太极分阴阳，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为理，形而下者为气，理一分殊，不辨先后。人生天地间，具二五之气。得清者智，得浊者愚，中和者为圣贤。向学求道，便是求一个中和。明善求仁，愚者亦能为圣贤矣。”

    朱铭没有去颠覆古代世界观，因为这属于宋代的大众认知，不管哪个学派都认可此言。

    难道还要扯宇宙大爆炸？

    就算扯出来，也能说大爆炸之前，混沌宇宙便是太极。阴阳分化，就有了宇宙大爆炸，而五行之气就是各种宇宙元素，理则是宇宙运行的各种规律。

    朱铭说道：“晚辈主修《周易》，系辞传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

    “然也！”陈渊拍手赞道。

    开创学派，不能随便瞎说，得符合圣贤文章，否则就难以服众。

    《易经·系辞传》里说得很明白，天地大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百姓每天都在用，却不知道其中道理，所以君子的大道无法彰显。道理显露出来就是仁，道理藏起来就是百姓日用。如果万物能各正其性，盛德大业就能成功。

    这便是朱铭和陈渊的开宗依据。

    即让老百姓知道，他们的日常生活存在大道，并让他们明白这些道理。则天下百姓都是君子，圣人大道就彰显了，盛德大业也就成功了。

    朱铭继续说：“显诸仁，藏诸用。可缘用求仁，亦可以仁化用！”

    陈渊赞叹道：“善哉，令尊真乃大儒也！”

    朱铭又在夹带私货，他想搞出“实学”一派来。

    道理藏起来是日用，百姓明白了就能做仁人君子。那么多君子拿来干啥呢？当然是化仁为用，即君子用自己掌握的道理，转化成老百姓的日用。

    化仁为用，可以是道德层面的，教导老百姓懂礼守法、尊老爱幼。也可以是发明创造、兴修水利，有了《周易》做背书，今后的杂学也是大道，并非什么旁门小道。

    “百姓日用即为道”，这是认识论。

    “缘用求仁”，这是方法论。

    “化仁为用”，这是实践论。

    朱铭继续说道：“家父推崇农学，农学不是最大的百姓日用吗？家父常说，耕种亦含天地大道。譬如花朵，分雌花与雄花，此非阴阳之道耳？雌花雄花交媾，结出粮食果实，此亦阴阳合和之道。从耕种而得知此理，这便是‘缘用求仁’。如何‘化仁为用’呢？那便是人工授粉，在天气不好、蜂蝶不多的时候，以人媒促成雌雄花朵交媾。如此，粮食就能增收，仁便化为了用。”

    陈渊惊讶道：“花朵也分雌雄？”

    朱铭学着老爸的样子，弯腰捡起小石子，在地上画图进行讲解。

    陈渊赞叹道：“《周易》诚不我欺也，果真是‘显诸仁，藏诸用’。这耕种之道暗含阴阳，藏起来便是百姓日用而不自知。我辈当缘用求仁，从这些日用之中理解道理。晓得了农学阴阳之道，再‘化仁为用’，让百姓种出更多粮食！”

    朱铭又说：“先生推崇造船，这造船亦有大道。”

    “有何大道？”陈渊问道。

    朱铭反问：“先生可知，船为何能浮于水面？”

    陈渊说道：“重者在下，轻者在上。木轻于水，便可浮于水面。”

    “非也，”朱铭摇头说，“取一巨石，凿之为舟。只要这石舟足够大，也能浮于水面。”

    陈渊笑道：“此戏言尔，石舟沉重，怎能浮水？”

    “石舟不好凿，以铜舟代之可乎？”朱铭问道。

    陈渊说：“可以，铜比石更重。”

    朱铭再问：“先生家里可有铜盆？”

    “有……”陈渊突然醒悟过来，“铜盘便是铜舟，可浮于水面！这是怎生道理？”

    朱铭笑道：“这便是百姓日用而不自知。物俘于水，其中蕴含大道，以此大道造出船舶，便可通行江海以利天下。而天下之人，只知其用，却忽视其道。”

    陈渊低头苦思，他已经可以确信，物浮于水确实暗含大道，可又如何明白其中的道理呢？

    朱铭说道：“这就要格物致知！”

    陈渊忙问：“如何格之？”

    朱铭问道：“铜锭沉于水底，铜盆浮于水面，二者有何不同？”

    陈渊回答：“铜之形不同。”

    “然也，”朱铭说道，“是否可以得出，同样重量的同一事物，外形展得越开越能浮起来？”

    陈渊拍手赞道：“当是这般道理。”

    朱铭又问：“那究竟该展开多少，能刚好浮于水面呢？”

    陈渊一愣，是啊，物体展开多大能浮起来？

    朱铭说道：“这要用到算术。”

    “算术？”陈渊问道，“能准确算出来吗？”

    朱铭问道：“先生可听说过曹冲称象？”

    “自然听过。”陈渊说。

    朱铭说道：“曹冲称象，以石代之，刻水为记。船沉到同样的深度，石头与大象的重量便相同。这是否可以得出，物能浮水，不仅跟展开大小有关，还跟其自身重量有关？”

    “然也。”陈渊点头。

    朱铭说道：“便可将几升清水，倒入大桶之中，投入铜锭，计算水涨了多少，以此算出铜锭大小。还可用同样大小的铜锭与水，算出他们各自的重量……事物的大小、轻重亦是物之理也。计算、总结其中关系，便可得出物浮于水的大道，此亦格物致知。”

    朱铭为陈渊讲解浮力问题时，旁边已经站了十多人。

    一个老师，十二个学生，此刻听得有些迷糊。

    不是要探讨世间大道吗，怎么又扯出来这些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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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8【真大道与真性情】

    早春时节，万物生发。

    但又将发未发，寒意仍在。

    这棵老槐树，冬天掉光了叶子，几许枯叶散在地上，树皮斑驳而开出裂口。

    还要再等一两个月，它才会长出今春的新芽。

    十多个师生, 围绕着二人，静静站立于树下。

    闵子顺首先加入讨论，问道：“如此钻研死物，是否耽于小术而忘大道？”

    朱铭立即引用《易经·说卦》来解释：“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陈渊则引用张载的话来说：“穷理亦当有渐，见物多，穷理多, 从此就约，尽人之性，尽物之性。万物皆有理，若不知穷理，如梦过一生。”

    前者属于圣人之言, 后者属于大儒教诲。

    可以服众！

    白崇彦忍不住问：“二程先生言, 世间只是一理。若万物皆有理, 众物之理还不同, 岂非不止一理而有万理。”

    朱铭说道：“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

    陈渊说道：“然也。大道是一，便为一理。分阴阳化五行而蕴万物, 一以贯之，具象不同。一是理，三是理, 万也是理。”

    北宋初年，三教合一之势已显。

    大量道家思想, 被吸纳进儒家，补全了儒家的宇宙观。

    只要不与儒家基本理念相冲突，老子说过的话，还是非常具备权威性的。

    朱铭还补充道：“我辈应当做的，是穷万物之理而至于一。若直接去领悟大道的一，除了天生圣人，谁又能够领悟得了？你我皆凡夫俗子，须从万处着手。穷一物之理，便近大道一分。穷万物之理，方可窥测大道。此即格物致知也！”

    令孤许早就拿出纸笔，墨在陈渊讲学时已磨好，此刻趴在地上飞快记录。

    令孤许虽然一言不发，但他直觉今日有大事发生。

    他要做记录者！

    闵子顺再问：“穷理求仁，化仁为用，是否太过功利，是否已近新学？”

    朱铭没有回答，他对王安石的新学不太了解。

    陈渊说道：“新学太重功利，诚然不妥, 但只要分清利义，并非什么大问题。新学坠入邪道，是因其分割天人。”

    洛学与新学虽互相敌视，但对于经义的理解，99%以上都是相通的。并且，所有的洛学（理学）大儒，都称赞王安石注解的经书。

    真正的分歧在于，洛学主张大道惟一、天人相合。

    而王安石却认为，天道和人道是分开的，人道应该顺应天道、学习天道，天道是无情的，并不包含任何人伦价值色彩。这违反了儒家的基本观念，属于过度引用道家思想。

    王安石不仅引入道家，还引入佛家和法家，甚至还引入诸子百家。

    他被政敌批评效法商鞅，王安石直接写了一首诗，大概意思是：老子为啥不能学商鞅？商鞅之法可以推行政令。

    王安石变法的时候，洛学对新学的批判，被旧党给利用了，导致党争更加激烈。

    二程事后反省，说天下被搞成这个样子，他们至少要承担20%的责任。

    事实上呢，二程也主张变法，并对新法持客观批判态度。他们曾经写信给司马光，劝其不要废除免役法等好政策，可惜杀红了眼的司马光完全不听。

    那个追来的书院老师问：“子曰，君子不器。《系辞》又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若以日用来求道，是否违了孔夫子‘君子不器’之意？”

    朱铭说道：“道器不二，理一分殊。”

    陈渊则说：“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孔夫子此言，是劝诫君子不要做死物。然则，道器不二，理一分殊，器之不存，道将焉在？君子不器，是不可为一器，而非不可穷万器。”

    令孤许趴在地上，把这段对话也记下来。

    在场的十多位师生，你一言，我一语，不停的提出疑惑，朱铭和陈渊全部予以解答。

    教学相长，提问越多，解答越多，新学派的思想理论也变得更完善。

    朱铭打开了陈渊的思路，一发而不可收。

    师生们在折服的同时，也暗暗心惊。因为朱铭小小年纪，竟对儒家经典理解深刻，有时甚至能补充陈渊的疏漏。

    一直讲到天黑，闵子顺躬身作揖：“今日受教，如那醍醐灌顶，方知大道真义，请受在下一拜！”

    李含章问道：“默堂先生，成功兄弟，二位可是要开宗立派？”

    朱铭微笑不语。

    陈渊说道：“开宗立派不敢妄言，只是另辟蹊径，尝试窥测大道而已。”

    这是谦虚之言，摆明了想要开宗立派！

    众人骇然，又极为兴奋，他们都是见证者，甚至可以成为参与者。

    那个书院老师叫晁洪涛，考中过六次举人，一直不能中进士，只能窝在书院教书。但他也是有追求的，长揖拜倒：“在下愿附先生骥尾，辞了教谕之职，以求得大道真义！”

    “某愿聆听先生教诲！”李含章第二个表态，反正他是州判之子，在这洋州书院来去随意。

    白崇彦有些犹豫，他只是乡下地主家的儿子，还打算好好读书考科举呢。

    令孤许从地上爬起来，将刚才的记录收入怀中，拱手作揖道：“愿随先生治学。”

    白崇彦咬了咬牙：“愿随先生治学！”

    学生连同老师十多人，陆陆续续有六人拜倒。

    陈渊微微一笑，对闵子顺说：“我打算在书院借住一阵，写些文章出来，你去告诉闵山长，就说会给食宿钱的。”

    闵子顺飞奔回去，将原话转达，又劝道：“叔父，请尽快与陈先生和解，否则洋州书院与咱闵氏，今后必为天下人之笑柄！”

    “俺与他意见不同，就该俺被天下人笑话？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闵文蔚冷笑道。

    闵子顺焦急道：“叔父，陈先生今有大悟，要在此地开宗立派！”

    闵文蔚笑容一滞：“他有甚资格开宗立派？”

    陈渊确实没有资格，他身为杨时的大弟子，虽然学识渊博，但缺少自己的思想，一直在拾杨时的学术牙慧。

    这一派的学问，还要等到李侗出世。

    杨时传学罗从彦，罗从彦传学李侗，李侗融汇众长再传给朱熹。

    闵子顺说：“那个朱成功之父，也是一位隐世大儒。其学问两相印证，陈先生顿有所悟，因此有开宗立派之心。”

    朱成功的父亲也是大儒？

    闵文蔚居然信了几分，因为他听人说，陆提学与朱家父子相谈甚欢。

    他虽然不赞同陆提学的思想，却知道陆提学是个有学问的。朱铭的父亲能跟其聊到一起，必然也有学问，说不准还真是什么隐世大儒。

    闵文蔚来回踱步，反复思量之下，说道：“安排陈先生与那朱成功，让他们住最好的宿舍。他们要什么便给什么，不必谈钱。再以百贯为润笔，请二人给书院题写对联。不论是否可以开宗立派，一点小钱俺还给得起。成了，便能留下美名。不成，就当啥也没发生过。”

    陈家的大祠堂，后来有这么一副楹联：一门双理学，九子十科名。

    这是在诉说荣耀，陈氏一族，出了两个理学大儒。其中，八世祖生了九个儿子，父子十人全部中进士。

    只在北宋，陈家出的进士就接近20个。

    而整个汉中地区，南北两宋加起来，一共才考上22个进士。

    陈渊如果只是名儒，有点冲突无所谓。

    可一旦陈渊开宗立派，借助家族影响力，肯定能够迅速成为一代儒宗。到那个时候，今天这场矛盾也会传开，闵家和洋州书院必然为天下笑。

    闵文蔚又想了想，决定亲自去跟陈渊聊聊。

    ……

    却说陈渊回到临时宿舍，立即命令随从研墨铺纸。

    他闭目沉思，打算写一篇理论文章，为新创立的学派搭建框架。

    这个新学派，依旧属于洛学分支，基本思想承袭自洛学。同时还要大量引入关学（张载）思想，这并不矛盾，洛学本就大量借鉴关学，后来朱熹的老师更是把关学研究透了。

    端坐良久，陈渊提笔写下三个字：道用论。

    等这篇文章写完，新学派就有名字了——洛学分支·道用派。

    标题写完，陈渊正待写正文，突然敲门声响起。

    “请进。”陈渊被打断思路很不爽。

    闵文蔚推门而入，一脸微笑道：“今日老朽失言，先生不要记在心上。先生大才，请为书院题写一副楹联。”

    陈渊哪有心思写楹联，只求早点把这人打发走，好安安心心写自己的创派文章。

    可闵文蔚不懂察言观色，竟一直缠着他说话，搞得陈渊不胜其烦。

    朱铭那边，众人簇拥他回宿舍，路上不停的在提问。

    总算回到宿舍里，白胜、石彪及白崇彦的书童都在，他们可以在书院暂住好几天。

    “朱大哥，啥时候下山？”白胜问道。

    朱铭说道：“恐怕一时半会儿走不成了。闵山长只要不傻，肯定要挽留咱们，可在这里继续白吃白住。”

    白胜说：“那个鸟人，一把年纪了，说话却难听得很，俺可不想在这里受气。”

    “其实，他可以说话很好听的。”朱铭笑道。

    果不其然，说好话的很快就来了。

    闵文蔚亲自去跟陈渊扯淡，闵子顺则来找朱铭闲聊。

    而且还带来了两个校工，一人捧着饭菜，一人端着钱财。而且，还全是银钱，方便携带，并非寻常铁钱。

    闵子顺微笑抱拳：“今日论道至天黑，成功兄还未进餐，想必已经饿了。”

    朱铭可不知道啥叫客气：“我的两个随从也没吃饭。”

    “随后便送来，”闵子顺说道，“这里有银钱价值百贯，请成功兄为书院写一副楹联。”

    “好说。”

    有钱不赚是傻子，整整一百贯啊，这闵家还真是富有。

    而且，朱铭存着鸠占鹊巢的心思。他今后是要打下洋州做根据地的，洋州书院可以为自己培养人才，干脆就写一副极好的对联，为洋州书院打出更响亮的名气。

    还在这里白吃白住的朱铭，已经把洋州书院当成自己的私有物……真有主人翁精神。

    “吾为成功兄研墨。”闵子顺积极表现。

    朱铭是真饿了，坐下扒了几口饭菜，等闵子顺把墨水磨好，立即提笔写下一副对联来。

    闵子顺花钱求写楹联，只不过是为了缓和关系而已，本来没有把对联内容放在心上。

    可等朱铭写完，闵子顺顿觉眼前一亮，激动念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好联，好文采，好志向！”

    闵子顺是彻底服了，不再对朱铭的才学有丝毫怀疑。

    仅这幅楹联，一百贯钱物超所值！

    朱铭心里想的却是，一副对联一百贯，老子可以批发几十副，大明村的发展资金不就有了吗？

    终究，朱铭还是没忍住，问道：“阁下还要对联不？”

    “啊？”闵子顺没听明白。

    朱铭嘿嘿笑道：“我最近缺钱花，一百贯一副，要多少有多少。阁下不要，也可以介绍其他人，实在不行还能打折。”

    “啊？”闵子顺听明白了，但整个人也懵了。

    这似乎，不像是能辅佐大儒开宗立派的士子。

    可朱铭的学问又摆在那里，闵子顺心想：此非贪财，乃真性情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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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9【把西游记献给宋徽宗？】

    第二日，朱铭便从外舍生的宿舍，带着随从搬去贵宾宿舍。

    就住在陈渊隔壁，两人合用一个院子。

    陈渊也有随从，而且足足四人。

    这四个亲随当中，仅一人读过书，剩下三人全是保镖。

    没办法，他先从福建到江东，再从江东至两淮，接着又去中原和关中，如今又跑到汉中来。身边若无保镖，早就被土匪给抢了。

    更何况，还需要人背行李和盘缠。

    三个保镖正在练习枪棒，白胜和石彪看得眼热，忍不住想请教一下武艺。

    于是，这五个粗汉混在一起，整日里舞刀弄棍好不自在。

    白胜学东西很快，各种招式技巧一点就透。但沉不下性子，练着练着，感觉略通了，便要停下来休息，跟那三个保镖聊天扯淡。

    石彪刚好相反，学招式都困难，领悟招式的诀窍就更难。白胜十分钟学会的东西，他要在那儿琢磨两三天，把陈渊的三个保镖都给整无语了。

    第四天，陈渊的文章还没写完，便一头扎进书院的藏书楼。

    倒是《西游记》先传开了，书稿被分成十多份，一群外舍生轮流阅读。更有热衷之人，晚上点灯誊抄，想把整部《西游记》给抄下来。

    这个事情，很快被校长发现。

    闵文蔚的一大爱好，便是巡视书院。遇到努力用功的学生，他会夸奖鼓励；遇到嬉闹玩耍的学生，他能连续训斥半个小时，批评之语都不带重样的。

    夜里，从上舍巡视到内舍，再从内舍巡视到外舍。

    都已到亥时，他发现有三个宿舍，依旧还亮着灯火。

    闵文蔚踱步走到房门外，透过门缝偷偷往里瞧。只见屋里的四个外舍生，有三个都在读书，还有一个正在写文章。

    差生也知道用功了？

    闵文蔚顿感老怀大慰，若人人都能苦读到深夜，哪还愁学问无法精进？洋州书院必能再出进士！

    又走到另一间宿舍偷瞧，发现里面有三人在读书。

    差生向学不易，闵文蔚不准备打扰。他正待默默离开，忽听屋内有人说：“你怎还没看完？俺都等一个小时了！”

    宋代有两种计时制度，十二时辰为大时，二十四时辰为小时。

    “再等等，俺重看了一次，就快要看完了。”

    “重看一次？你个鸟人！”

    “哎哎哎，你别抢啊，当心书稿撕坏了。”

    “快交出来！”

    “……”

    闵文蔚感觉不对劲，再有好学之心，也不至于争抢书本吧？

    “砰砰砰！”

    闵文蔚沉声道：“把门打开！”

    房里瞬间安静，油灯也被吹灭，四个学生以最快速度躺到床上。

    “开门！”闵文蔚再次呵斥。

    房里忽地响起打鼾声，而且一个接一个，鼾声如雷，起此彼伏。

    闵文蔚怒道：“再不开门，全部驱逐出书院！”

    鼾声立止，房门开启。

    闵文蔚说：“拿出来！”

    四个学生连忙取来书本，都是《孟子》、《论语》之类的圣贤书。

    闵文蔚只是冷笑，径直往里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叠稿，回头问道：“还要俺自己去搜？”

    学生们只得把剩下的书稿交出，惶恐不安的等待挨骂。

    闵文蔚却说：“早点睡觉！”

    四个学生如蒙大赦，箭步飞身上床。

    闵文蔚又去另外两间宿舍，把稿全部收缴，满腔怒火回到自己房里。

    “掌灯！”

    一声令下，仆人点亮油灯。

    稿被学生用米饭粘起来，一章粘为一份，每份还写了编号。

    闵文蔚按着编号放好，然后挑灯夜读，他倒要好生看看，什么东西能让学生废寝忘食。

    开篇是被朱铭改过的，先写盘古开天，又写共工头触不周山，再写女娲炼五色石补天。一块五色石遗落人间，在那东海傲来国，孕育出了先天石猴。

    初读之时，闵文蔚满是不屑，觉得这等文字不堪入目。

    带着批判的眼光，闵文蔚继续往下读。读着读着，油灯渐渐黯淡，他顺手把灯挑亮。读到最后，干脆换了一根灯芯。

    “喔呜喔！”

    一声鸡鸣，闵文蔚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看到了半夜三四点。

    他连忙吹灯睡觉，脑子里全是孙悟空。

    翌日清晨，这位山长依旧在酣睡，他头一次没有按时去巡视校园。

    直至早上八点多，闵文蔚终于醒来。穿衣洗漱，先去学校转一圈，接着再去吃早饭，然后急匆匆回屋……读。

    宋代的传奇，皆为短篇故事，从文学性来评价，连唐传奇都不如。

    也存在一些话本，除了戏曲爱好者，没人去读那玩意儿，因为可以直接看戏啊。

    长篇《西游记》拿到宋代，就仿佛21世纪的科幻大片，扔到黑白默片时代的观众面前。那种冲击力，便是大儒都扛不住，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校长。

    日夜不停，连续读了好几天。

    闵文蔚终于把《西游记》看完，又觉余韵悠长，因此翻开重读。而且还提起毛笔，边读边作批注，把自己的读书感言写下来。

    从宋代到明代，儒家主流思想是辟佛的。

    特别是理学家和心学家，他们在地方做官时，捣毁佛寺者不止一个两个。把未经朝廷批准的寺院，木头石料拆去建学校，没收寺田全部改为学田。

    但不知佛，又如何辟佛？

    辟佛越狠的大儒，对佛教就了解越深，他们的佛学造诣，甚至能够不输给高僧。

    洋州书院所在的山上，附近就有一座寺庙。闵文蔚的叔父，被罢免归乡之后，还给寺庙题词刻碑，甚至捐钱新建一殿。

    陈渊虽然批评王安石崇佛，自己却经常拜访佛寺，研读的佛经不比王安石少。

    二程也是这般，批评苏轼崇佛，他们自身也在研究佛经。

    区别在于，二程、杨时、陈渊只读佛经，不会把佛学引入儒学。苏轼和王安石，却大量引用佛家理论，拿来作为儒家的养料。

    闵文蔚在第二遍阅读《西游记》时，他非常敏锐的察觉到，这不是什么讲佛的，而是在讲——三教合一！

    道家色彩太浓厚了，虽然许多内容他还读不懂。

    原版《西游记》的故事，在元代就已经成型，但接下来肯定大幅增删过。最终传诸后世的版本，蕴含大量全真教思想，甚至书中有十多首诗，直接抄录自全真教道经，还有更多诗词是按道经方式来写的。

    因此有学者推断，《西游记》从故事成型到定稿，跨度长达两百年时间。期间有多位作者予以增删，其最终定稿人，很可能是全真教阎祖派的开派祖师阎希言。

    《西游记》作者署名“华阳洞天主人”，而华阳洞天，正是阎希言立道的茅山。

    朱铭虽然改动了一些情节，但里的诗词，他原封不动抄了下来。闵文蔚也读过道经，既视感太强了，重复阅读之下，他怀疑作者是个道士。

    而且，还是宣扬三教合一的道士——全真教此时还未创立。

    把那些偷的学生叫来，闵文蔚拍着书稿问：“此书从何而来？”

    一个学生硬着头皮说：“是那朱成功所写。”

    闵文蔚明显愣了一愣，随即展开联想，冷笑道：“一个少年，能贯通三经已是难以想象，他哪有时间去读道经？定是其父所作，托子之口宣扬道法。”

    另一个学生忍不住问：“山长，《西游记》不是写佛的吗？”

    “佛皮道骨儒魂，”闵文蔚翻开做了笔记的书稿，“里面写得明明白白。这里的菩提祖师，‘说一会道，讲一会禅，三家配合本如然’。还有这里，‘也敬僧，也敬道，也养育人才’，不是在讲三教合一又是甚？这样的描述，书里多得很。尔等学问浅薄，只晓得看故事，哪知内里讲得什么？”

    学生们没法接话，只觉得这本似乎很高深的样子。

    闵文蔚又说：“此等，伱们看不得，也定然看不懂。等到哪天学有所成，科举做了官，治学时可以翻来看。且去吧，今后认真读书。”

    学生们惶恐退下，然后到处打听，谁还私下抄录有书稿。

    你抄一点，我抄一点，学生们东拼西凑，只拼凑出半部《西游记》。

    闵文蔚独自叹息道：“这朱氏父子，非是一般人啊！”

    朱铭写的楹联他已看了，心里佩服无比，正在让工匠雕刻，今后就挂在书院正门口。

    而朱铭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父亲，不仅是隐世大儒，而且还兼修佛道，恐怕属于伊川翁（邵雍）那般高人。

    闵文蔚对待学术其实很包容，前提是，不要在他学生面前瞎讲。只要不影响学生读书，道家佛家关他屁事，他叔父给佛寺题词刻碑时，他还在现场帮忙研墨呢。

    又把侄子叫来，闵文蔚问道：“陈先生与朱成功，这几日在做甚？”

    闵子顺回答：“上午出入藏书楼，下午谈论学问，陈先生那篇文章还没写成。写了好几次，都撕了作废，说是不甚满意。”

    “他们写成文章，立即来告诉老夫！”闵文蔚吩咐道。

    然后，这货开始修改书稿，把玉皇大帝被吓得逃跑的情节，一股脑儿删改得更为正面。就说孙悟空打到了南天门，根本就无力杀入凌霄宝殿。

    朱铭修改的情节，又被闵文蔚改过来了……只为不犯天家忌讳。

    改完书稿，闵文蔚带着随从下山，直奔知州的府邸。

    去年宋徽宗下令，在全国搜寻珍贵道经。

    闵文蔚没有珍贵道经，但他觉得《西游记》可以代替。此书佛皮道骨儒魂，官家看了肯定喜欢，说不定还能给他赐个小官当当。

    闵家必须多点当官的，如今只几个荫官和贡官，连一个正经的进士官都没有。

    他也梦想着做官，只要当了官，瞬间就能潇洒起来，不再拘泥于什么正道邪道。他窝在书院二十几年，早他娘的受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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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0【我为天下之本】

    闵文蔚把《西游记》交给杨知州，杨知州不敢胡乱进献，拿到之后又读了两遍。

    然后，开始增加批注！

    杨知州的学问，明显比闵文蔚更加高深。

    他在菩提祖师的出场诗旁边批注：大觉金仙，道也。西方妙相，佛也。三三，即三同、三让、三虞，儒也。菩提祖师者，通摄三教之隐世大能也。

    得益于穿越金手指，《西游记》里的诗词，朱铭全都能写出来。

    被普通读者忽略掉的诗词，反而是阅读此书的关键。

    描写菩提祖师的一首出场诗，直接将其身份给点明。这位老祖三教皆通，全气全神，与天同寿，属于孙悟空真正的靠山！

    因此，玉皇大帝不想管这事儿，把烫手山芋扔给如来佛祖。

    书中反复出现几十次的“心猿”，杨知州批注道：心猿者，孙悟空。意马者，白龙马。此出《周易参同契》，修道之根本也。

    还有许多东西，杨知州也看不懂，比如金公、木母、刀圭。

    这些都是道教修行术语——

    金公是外丹派的铅，是内丹派的元神，是孙悟空；

    木母是外丹派的汞，是内丹派的元气，是猪八戒；

    刀圭是外丹派调和铅汞的药具，是内丹派的津液真气，是沙和尚。

    唐僧取经，说白了就是一场修行，取回的真经即道家金丹。

    这些并非凭空臆测，作者在书中写得明明白白，懂得内外丹法的道士一看便知（全真道虽然还未创立，但内丹法早在唐朝就有了）。

    孙悟空是修道者的元神和心猿，因此属于最关键的人物。还专门用了大量篇幅，写孙悟空这只心猿引出六贼，即佛家所说的六根不净，只有念了紧箍咒才能将六贼压住。

    宋徽宗召集全国道士编撰道经，这本《西游记》只要送过去，那些道士必然能够读懂。

    杨知州虽然读得半懂不懂，但作了一番批注之后，还是派人把送往开封。顺便，还让手下胥吏誊抄一份副本，避免稿中途意外丢失。

    “什么，你把书稿献给了朝廷？”朱铭以为自己听错了。

    闵文蔚的脸皮及厚，理所当然道：“此书精妙，当献与官家，必得天子赏识。”

    潜台词是说，杨知州和他闵文蔚献书有功，而朱铭父子著书有功，肯定都能得到皇帝赏赐。

    如此自以为是，朱铭心里有些愤怒，同时又哭笑不得。

    献就献吧，真被招去东京，他随时可以跑路，也可以拒绝征辟。而闵文蔚这家伙，最好能久居汴梁，直接死在靖康之难才好。

    又或者自己提前造反，闵文蔚因献反贼之书，被宋徽宗给一刀砍了！

    不再理这货，朱铭拿着一本《礼记》，去找正在写文章的陈渊。

    陈渊那篇开派文章卡住了，已经反复写了半个月。

    其难点在于，“道用论”无法厘清社会关系。儒家作为治国思想，想要开宗立派，必须搞清楚个人与国家的关系。

    “小先生快请进，”陈渊的亲随把朱铭迎进去，担忧道，“相公茶饭不思，一直在写文章，写好了又撕掉。再这样下去，恐生出癔症，小先生还是去劝劝为好。”

    朱铭微笑踏进屋内，只见满地碎稿。

    陈渊坐在书案之后，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

    听到朱铭的脚步声，陈渊说：“你我之学，只能勉强推出贵民。如何才能以圣贤言论，合上那家国天下？若不能合，终为小道，难登大雅之堂。”

    朱铭翻阅《礼记》，摊开《大学》一篇，摆在陈渊的面前：“道在其中。”

    陈渊现在脑子都是晕的，口干舌燥道：“成功若有所思，尽管说出来吧。”

    朱铭提起毛笔，在纸上写道：“身与天下国家一物也，惟一物而有本末之谓。是故身也者，天地万物之本。知身是本，是以明明德而亲民也。吾身为矩，天下国家为方。天下国家不方，此吾身之不方。万民之身方矣，则天下国家方矣。”

    寥寥百字，仿佛黑夜中一道闪电劈下。

    陈渊缓缓站起，死盯着那张纸，声音颤抖道：“这也是令尊之言？”

    “然也。”朱铭笑道。

    那段话的大意为：我与家国天下是一个整体，我是家国天下之本，君子应当有主人翁的精神。不但要自己修身求道，还要让老百姓也明白这道理。我是直尺，画出家国天下这个正方形。如果家国天下出现问题，说明我画歪了，还要继续努力予以修改。万千百姓，都是勾画国家的直尺，大家一起来建设好国家！

    新思想最关键的一环，化用《大学》给补齐了。

    陈渊看了半天，复又坐下，苦笑道：“恐怕官家看了，会雷霆震怒！”

    “官家震怒的事情还少吗？”朱铭说道。

    这个理论，很难被皇帝接受。

    因为“我”才是本，而国家和皇帝是末。

    如果国家这个正方形不方，千千万万个“我”都没问题，那么肯定就是皇帝出问题了，因为皇帝也是“我”中的一员。这个时候，千千万万个“我”，为了修正家国天下，就该去解决掉皇帝那个“我”的问题。

    按照儒家传统思想，是该劝谏归正皇帝。

    可朱铭这套理论，千千万万个“我”才是国本，皇帝已经不能算国本了，直接干翻也未尝不可。这符合圣人之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同时，这也为造反提供了理论依据！

    见陈渊还在犹豫，朱铭问道：“这有违圣贤教诲吗？”

    “没有。”陈渊摇头。

    朱铭又问：“这有违君子之道吗？”

    “没有。”陈渊还是摇头。

    朱铭再问：“跟洛学冲突吗？”

    “也没有。”陈渊继续摇头。

    朱铭问道：“那还犹豫什么？”

    理学发展到明清，成了皇帝集权统治的工具。

    但有些黑色幽默，理学的前身洛学，却是不太赞成君主专制的……

    程颐创作《程氏易传》，在注解《履卦》时说，帝王居天下之尊，有专制的充足条件。但即便是英明的君主，都有可能危及大道，更何况有些帝王不那么英明。

    又在《损卦》里说，臣子如果刚贞，可以成为君主的助益。但世上有愚笨之人，即便没什么坏心，也只知道逢迎君主，还称自己是忠臣。这样是很危险的。

    程颐甚至直接说：“一人不可以独治。”

    又说：“民可明也，不可愚也；民可敬也，不可威也；民可顺也，不可强也；民可使也，不可欺也。”

    这些道理，传到明清两朝都不见了，天下士子很难读到。

    朱铭直接更进一步，明确说出万民才是国本！

    如此理论，有点吓人，陈渊不敢轻易接受。

    但似乎又不吓人，因为孟子已经说过类似的话，朱铭只是在阐述孟子的言论。

    陈渊一时难以做出决定，说道：“吾当深思之。”

    朱铭拱手告退。

    陈渊独自坐在房中，一会儿看向《礼记》，一会儿看向朱铭写下的文字。

    权衡良久，提笔写文章。

    出于公心，他认为该这样。

    出于私心，他更是无法拒绝开宗立派的诱惑。

    他是南剑陈氏的第十三代子孙，在八世祖的时候，父子十人全中进士。他因为叔父陈瓘（也有说叔祖）的官场遭遇，将近三十年不去考科举，陈家已经很久没出进士了。

    他身为杨时的大弟子兼女婿，虽然学识渊博，却没有自己的新思想，且在一堆同门当中不那么冒尖。

    无论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自己，他都必须抓住开宗立派的机会。

    更何况，这些理论都属于正道，是符合圣贤教诲的，是符合洛学理念的。

    白纸之上，写下“我本论”三字。

    开篇便是《礼记》，接着又是《孟子》，详细阐述“我本”思想。

    一篇文章写完，又写第二篇“道用论”。

    以“我本”为出发点，引用《周易》、《论语》、《中庸》等经典，探讨大道的体与用，得出“百姓日用即为道”的结论。

    《我本论》、《道用论》，两篇文章联合搭建起学术框架。

    蓦地，陈渊思绪狂涌，又写下一篇《方矩论》。探讨天下万民作为直尺，如何一起来勾画国家这个正方形。

    即百姓各安其位，农夫明白农学大道，种出更多的粮食；工匠明白工学大道，生产出更好的工具；商人明白商学大道，为国家提供更多财富、为百姓提供更多便利……父子有父子大道，夫妻有夫妻大道，君臣有君臣大道，反正都要遵守这些道理。

    所有人都做了直尺，规规矩矩勾画，家国天下就能画出完美的正方形。

    有些东西，陈渊不敢写得太细，比如皇帝不遵守君臣大道该怎么办？

    刚愎自用，专制独裁，为祸天下，这样的皇帝该换一个吗？虽然不能乱说，但大家可以自己去想。

    三篇文章写完，陈渊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想了想，他又重新坐直，添加朱国祥、朱铭两个作者署名。

    “相公，朱先生来书院了！”亲随忽然来敲门。

    陈渊问道：“哪个朱先生？”

    亲随回答说：“就是小朱先生的父亲，朱国祥朱元璋先生！”

    陈渊连忙起身，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催促道：“快来为我梳髻，须发邋遢怎能见当世大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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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1【朱院长的心灵鸡汤】

    “朱相公，书院就在前面。”

    带领朱国祥上山的，是郑胖子的书童，张广道则跟在身边做保镖。

    朱国祥来到书院大门口，立即看到那副新换上的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

    朱国祥嘀咕道：“咋这么眼熟？这才出门一个多月，那兔崽子就把人家的对联给改了。”

    果然是属哈士奇的，一放手就能搞出事来。

    开学之时，书童帮郑泓把行李搬到书院，当天就下山了，因此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甚至不清楚朱铭就在山上，此时带路，直接将朱国祥带去郑泓的宿舍。

    《西游记》早已看完，郑胖子百无聊奈，就连课都懒得去上，正躺在宿舍里睡大觉。

    他打算遛回城里，书院实在不好玩。

    “小官人，小官人在吗？”书童在宿舍门口喊道。

    郑泓猛地蹿起：“你来得正好，快来帮俺收拾东西，这书院实在是住得烦了。”

    书童说：“小官人，朱相公来了。”

    郑泓换上一副笑脸，出门迎接道：“朱相公安好。”

    朱国祥抱拳道：“小官人好，犬子可有在此？”

    “在呢，俺带朱相公过去。”郑泓颇有精神头，只要不让他读书，做啥事他都开心。

    一路来到书院的贵宾宿舍，进了院子，便见五个粗汉正在练武。

    白胜放下枪棒，拱手道：“朱相公，张三哥，你们怎来了？”

    “过来看看。”朱国祥说。

    “朱大哥在藏书楼，俺这就去通报消息。”白胜撒腿便跑。

    不多时，朱铭拿着一本书回来。

    朱国祥已经在屋里坐下，调侃道：“你这里条件不错，居然还有院落，比学生宿舍好得多。”

    朱铭朝张广道拱手致意，挨着老爸坐下：“爹，伱不是要守着春耕吗？”

    “已经安排好了，让人盯着呢，我搭顺风船过来看看。”朱国祥简单解释几句。

    却是朱铭带着玉米红薯下山，打算运去交给陆提学。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好几十斤重，本以为可以搭乘白家的船。

    到了白家，才知道船只无法过黄金峡，于是把玉米红薯留在上白村，请老白员外帮忙留意过往船只。

    没成想，陆提学那边先等不及了，专门派出官船带着钱财，去大明村购买玉米红薯种子。

    朱铭问道：“所以，你是搭官船过来的，种子已经运去给陆提学？”

    “对，顺便把炒茶带来。”

    朱国祥招招手，张广道立即打开包袱，取出来二十多只竹筒。

    朱铭欣喜道：“炒茶搞出来了？”

    朱国祥说道：“都是去废茶山采茶做实验，炒茶非常顺利，就是火候还掌握不足，品控可谓是一塌糊涂。同样的茶，同样的锅，炒出来好几种风味。我带来的，都是味道相对较好的，当做样品拿来给洋州富商尝尝。”

    “茶叶的事情，先不忙说，”朱铭扭头对张广道说道，“院子里有三个练家子，张三哥可去寻他们切磋武艺。”

    张广道也不多话，转身离开房间。

    朱铭又微笑着看向郑泓，郑胖子挠挠额头，也带着书童出去了，还让书童把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朱国祥问：“什么事情这么慎重？”

    朱铭说道：“朱院长，你成大儒了。”

    “啥情况？”朱国祥听得一头雾水。

    朱铭解释道：“洋州书院来了一位名儒，我给他讲了一些理论，还说是您老的思想主张。所以，你现在是大儒，可千万不要露馅了。”

    朱国祥问道：“你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

    朱铭用大白话来阐述：“民为国本，家国天下是由人民组成的，人民应该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老百姓日常使用的伦理和物品，都蕴含着大道。钻研百姓日用可以求道，求道之后又该为百姓造福。我给那位名儒，讲了雄花雌花的阴阳之道。又给他简单阐述了浮力，接下来会忽悠他学习数学和力学。”

    “这个很好，”朱国祥微笑点头，忽然又笑不出来，“你给人说，这些都是我提出的理论？”

    “对，我年纪轻轻，恐怕不能服众。你年纪大，你的道理更有说服力。”朱铭说道。

    朱国祥一脸郁闷：“我又不会古文，儒家那些道理，全来自义务教育阶段。别人还是名儒，我怎么去交流，怎么能把谎给圆下来？”

    朱铭笑道：“朱院长，不要妄自菲薄嘛。理学延续到21世纪，早已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你随便说出一句话，都有可能把大儒给唬住。你只需记住一点，你是世外高人，而且已经返璞归真。别人要聊儒学，你就避而不谈，只把话题往农业、物理上引。你越是这样，就越显得高深莫测。”

    朱国祥琢磨道：“啥都不懂，又要表现得啥都懂，还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这个……我可以试试。”

    “走，咱一起演戏去。”朱铭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有小泥炉，是专门留给贵宾煮茶的。

    朱铭让白胜点火烧柴，自己打起一桶井水，父子二人围着火炉等待观众登场。

    陈渊早就收到消息，仔细打理仪容之后，带着亲随来到院中，拱手作揖道：“在下陈渊，见过朱先生。”

    朱国祥站起抱拳，微笑道：“请坐。”

    也不知是朱院长演得好，还是陈渊先入为主，只觉朱国祥坐在那里，便有如岳临渊的气度。看似普普通通，其实沉稳内敛，还有些飘然物外，这修身的功夫，看来已达到返璞归真之境。

    果然是隐世大儒！

    小炉里的井水已开始冒泡，朱铭站起来摆茶盏。

    朱国祥轻轻拉扯袖子，很普通的窄袖布衣，便有了宽袍大袖的感觉。他拔出竹筒盖，将茶叶倒进盏中，提起炉子就往里面冲水。

    随即，朱国祥云淡风轻道：“茶水稍凉即可饮用。”

    陈渊现在满脑子问号，但又不便多言，难道要埋怨对方用散茶待客？只能自己在心里瞎想：用散茶而不用团茶，此君子甘于清贫也。

    朱铭说道：“陈先生，此散茶非彼散茶。家父自创炒茶之法，去其苦涩，留其清香。”

    陈渊不知道茶叶还能炒制，心中好奇之下，开口问道：“不用洗茶吗？”

    朱国祥说：“心中干净，茶就不用洗。”

    茶真不用洗，那玩意儿不科学，纯粹属于商业炒作卖点。

    就在此时，闵文蔚闻讯赶来，众人又是互相作揖。

    朱国祥提起炉子，给闵校长也泡了一杯。

    闵文蔚把朱国祥当做儒道双修的高人，当即赞道：“以朱先生之能，竟也喝散茶，此亦修行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品这散茶的苦涩，便是安贫乐道，正可锻炼君子心志。”

    朱国祥说道：“贫穷不是吃苦，锻炼不来心志。”

    陈渊明白，问道的时机来了，拱手说：“请先生明示。”

    朱国祥说：“贫穷易得，吃苦难得。食不果腹，衣不暖身，这是贫穷，天下百姓皆如此。然则，懂得吃苦，乐于吃苦，却人间少见。”

    朱铭连忙捧哏：“吃苦有什么不同？”

    朱国祥说：“有贫农二人，都是一般穷困，一般的辛苦种田。”

    “其中一人，晚上归家，有点清闲时间，便躺在床上休息，或去村口聊些家长里短。便有些余钱，也买些好吃的，做两身新衣服。浑浑噩噩，日复一日。他也受穷，但不懂吃苦。”

    “另有一人，稍有闲暇，便站在村学窗外听书，又请孩童教其写字。他在种地之时，不拘泥于祖辈传下的方法，而是日日留心、时时观察，力图想些法子让粮食收得更多。他有余钱，买来秃笔和草纸，练习写字，练习算账。但他做的这些，似都无用，反而徒耗钱财与精力。村邻皆笑其不自量力，给他取个绰号‘农相公’，就连家人也不理解他。他又要干活，又要读书，还被众人孤立嘲弄。身累，心也累，依旧甘之如饴。这才叫吃苦！”

    “身之苦易吃，心之苦难熬。能受心之苦而志不摧者，方是君子固穷之真义！”

    不就是装逼吗？

    朱国祥非常在行，而且一套一套的，心灵鸡汤一煮就是一大锅。

    闵文蔚拍手大赞：“此真君子也！”

    陈渊也佩服之至，说道：“君子固穷，这般解释极妙。世上有许多士子，穷困潦倒却不思进取，还以君子固穷而自欺欺人。他们若听了朱先生此言，必然羞惭捂面。”

    朱国祥指着渐渐降温的茶水说：“此乃炒茶，与蒸茶不同。涩是杂念，苦是本味，猛火煎之，如君子在天地洪炉中修行。留苦去涩，存其本心，坚其志向，是故君子之茶。诸君子，请吃苦！”

    朱铭都特么听傻了，他已经够能扯了，没想到老爸比自己更能扯。

    不愧是领导啊，恐怕以前没少给学生熬汤喝。

    被朱国祥这么一解释，炒茶成了君子之茶，苦味变成了君子本心，吃苦也成了修身养性。

    就连炒茶的过程，都得到升华。茶是君子，炒锅是天地烘炉，炒制茶叶就是君子在世间修行。

    那逼格，瞬间就上去了。

    闵文蔚特别喜欢这种心灵鸡汤，而且打定主意，今后要讲给学生们听。他看陈渊不惯，也看朱铭不惯，可朱院长在他眼里，却是越看越顺眼——不愧是大儒啊！

    闵文蔚自负是真君子，迫不及待端起茶盏，笑着说：“诸君子，请吃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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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炒茶是奢侈品】

    除了名儒这层身份，陈渊首先是位公子哥，而且一辈子以诗才闻名。

    既为公子哥，就多半喜欢斗茶、品茶。

    端起还在冒热气的茶盏，陈渊先观其色，品鉴道：“茶汤青绿，底色淡黄，这……不知如何评价。”

    品茶的第一个环节，就把陈渊给难住了。

    因为宋代斗茶，茶汤纯白为最优，说明茶芽肥嫩，制作恰到好处。

    茶汤如果是青白色，说明蒸茶时火候不足。

    茶汤若是灰白色，则蒸茶时火候过了。

    茶汤黄白色，属于最劣等的茶。

    眼前朱国祥泡的茶，茶汤为青绿色，略微带点琥珀黄。这已经脱离了斗茶评判范围，更似浅绿色的散茶（蒸青）茶汤，按规矩都没资格被雅士品鉴。

    朱国祥还在继续熬鸡汤：“君子清芬，阁下已观其色，请再闻其香。”

    “已经闻到了，”陈渊品鉴说，“团茶香气闷厚，便如那富贵中人。此茶香气清扬，便如那淡泊雅士。”

    宋代品茶，也在追求淡雅自然。

    但为了祛除涩味，只能通过水浸、榨汁等手段，导致茶叶流失太多的有效成分，如此香气和味道就大打折扣。那就得熬制茶膏，提升茶叶的香气和味道，结果又把蒸茶的青闷之气给带回来。

    因此，团茶香味很闷很厚，能做到清香的很少，一般人根本喝不起。

    朱国祥冲泡的这几碗茶，汤色虽然不入流，香气却属于极品。

    闵文蔚忍不住先喝一口，仔细品味道：“微苦，不涩，缺少回甘……不对，也有回甘，但回得没有团茶快。滑腻之感，也不如团茶，却又别有一番滋味。”

    朱国祥搞出的是绿茶，怎么可能不涩？

    但跟团茶比起来，那涩味可以忽略不计。

    团茶想要不苦涩，还得熬茶膏时另加香料。但加入香料，涩味虽然压住了，茶叶的本味也被压了。

    团茶的真正优点是滑腻生津，在这方面要远超炒茶。

    综合起来评价，只能说各有千秋。

    陈渊也品了两口，忽然感慨：“幼时读到那句‘斯须炒成满室香’，一直不解其意，原来茶叶真能炒制。”

    此句出自刘禹锡的《西山兰若试茶歌》，描写山僧招待其喝茶，说明唐朝就有炒茶技术。

    但诗中山僧作茶，不但要炒，接着还要煎。很可能是先炒茶杀青，再拿去像药一样煎，扔进一堆葱姜蒜，最后喝煎出的茶汤。如此喝法，跟宋代不同，跟明代也不同。

    闵文蔚捧着茶盏总结道：“观其色，青绿喜人；闻其味，芬芳高扬。果然是君子清芬，此君子之茶！”

    陈渊补充道：“团茶之汤，击拂之下，汤面瑰丽繁复，犹如豪宅华宇。而此茶之汤面，平平无奇，犹如陋巷茅屋。茶团滋味甘醇，苦涩蕴含其中，回甘极快，不免有急功近利之嫌；此茶苦而不涩，回甘慢而悠长，虽淡泊却不失其本味。子曰，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此贤者之茶，此颜回之茶也！”

    朱铭端着茶盏只是喝，埋头憋笑。

    眼前这两位老兄，明显被朱国祥一番话影响，有了先入为主的观感偏差，横竖都要把炒茶跟君子联系在一起。

    “俺也想喝一盏！”

    郑胖子悄无声息凑过来，他在旁边听得好奇，打算尝尝炒茶的味道。

    他家是茶商，如果此茶真有那般好，可以买来疯狂炒作啊。

    郑泓非常敏锐的觉察到商机！

    朱铭倒出茶叶，给郑泓也泡了一碗。

    待茶水稍凉，郑泓猛喝一口，心头大呼上当。他更喜欢喝团茶，虽然涩味更重，但有香料压着，甘甜醇厚滑腻爽口，比这破炒茶要有滋味得多！

    郑胖子心想，俺果然不是君子，喝不惯君子之茶。

    “如何？”朱铭笑问。

    郑泓立即赞叹：“真是好茶！”

    朱铭又问：“怎个好法？”

    郑泓憋了半天，说道：“便如山长和陈先生说得那般好。”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顿时大笑。

    陈渊简单概括说：“团茶的滋味过于驳杂，犹如世间五色迷目，反而失了茶之真味。这炒茶有一点最好，杂味皆去，本味常留。”

    郑泓不禁问道：“大明村还有多少这种茶？”

    不等老爸开口，朱铭就抢先说道：“此茶制作不易，产量极少，价钱也贵。”

    郑泓忙说：“价钱好谈，先来两百斤！”

    朱国祥道：“不一定能出那么多，既然郑家愿意购买，我回去让茶工赶制一些。价钱嘛，也不占郑家的便宜，分等级与团茶相当便可。”

    这特么是真黑！

    团茶制作工序极为复杂，耗费的时间也久，选用茶芽也更为严苛。一斤团茶的生产成本，至少能搞出五六斤炒茶，朱国祥居然把价钱定得一样。

    特别是那些晚春“老叶子”，连制作三等团茶都没资格，只能做成底层百姓喝的散茶。但制成炒茶却无所谓，口感差一些而已，可以比价低等团茶出售。

    这玩意儿要是炒作得好，简直属于暴利生意。

    郑泓又说：“俺家若是买了这君子茶，能否把各位先生刚才说的话写下来？”

    “自然可以。”闵文蔚微笑道。

    闵文蔚如此积极，明摆着想要扬名。一旦炒茶畅销，他的名气也能随之传播，让无数人知道他是懂得品茶的真君子。

    朱铭把白胜叫来，让他回屋取笔墨纸砚。

    闵文蔚率先提笔，写下自己对炒茶的评语。

    接着又传给陈渊，陈渊提笔笑言：“如此好茶，我辈不能专美，须得让更多人吃到。”

    最后，纸笔传到朱铭手中。

    朱铭只写了两个字：散茶。

    郑泓看得眼前一亮，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

    团茶必须走茶马司，售价的两成要被抽走，这个抽成叫做“茶息”，也即茶叶出厂就被抽税20%。

    拿去外地销售，一路还有关卡，过一道关卡收一次税。若在本地销售，除了要交店铺税之外，还得再交一笔买扑钱。

    而散茶，是允许不经茶马司而自销的。虽然只能在本地销售，且有额度限制，但操作空间非常大，相关的买扑钱也极低。

    炒茶的外形，跟蒸制出的散茶差不多，完全可以打着散茶的幌子来合理避税！

    郑泓问道：“能否先给两筒？”

    “拿去。”朱国祥推过去两只竹筒。

    郑泓收起茶叶和评语，作揖道：“晚生先行告退！”

    这货一路飞奔下山，回家冲到父亲院中，发现父亲不在家，又朝祖父的院子跑。

    其祖父名叫郑岚，见孙儿回来，第一反应就是呵斥：“怎又逃学了？你便无心向学，也该留在书院，多多结交朋友。书院学生，多为洋州富贵子弟，能与他们交好，对咱家的生意有好处！”

    “翁翁，”郑泓撒娇道，“俺这次回家，却是有正经事。”

    “你除了吃喝玩乐，还有甚正经事？”郑岚没好气道。

    “这是茶叶，”郑泓先把竹筒拿出来，又递上那张纸，“这是山长与陈先生品鉴茶叶之语。”

    郑岚仔细把评语看完，半信半疑道：“此茶真有那般好？”

    郑泓说：“俺却没品出来，但先生们说好，肯定是极好的。就算不好，也必须说好，否则就不是君子。”

    郑岚被这话逗乐了：“哈哈，确实如此。君子就该喝君子茶，若喝不来君子茶，便不是什么真君子。世间真君子虽少，伪君子却多。而伪君子越多，君子茶就卖得越好。”

    郑泓又指着散茶二字：“翁翁请看。”

    郑岚立即打开竹筒，倒出些茶叶在手心，仔细观察闻味道：“确实不是蒸出来的，而且香味不闷。若是能当散茶卖，就不用瞒着茶马司，可以省下许多税息。当官的都迟钝得很，咱家还有公人在司里，得磨磨蹭蹭好几年，等君子茶行销洋州了，他们才知道来加税。”

    郑岚又让家仆烧水，问道：“如散茶一般冲泡？”

    “冲泡便可。”郑泓说。

    稍冷一阵，郑岚开始品茶。

    他卖了一辈子茶叶，评价精准无比：“此茶胜在一个纯字，去其苦涩，留其本味，肯定有人爱喝。”

    在家里不用假装，郑泓说出真实想法：“俺觉得团茶更好喝，这种茶没甚滋味。”

    “牛嚼牡丹，你晓得个屁，”郑岚斥骂两句，说道，“这两筒茶留下，俺放着待客用。对了，君子茶是谁家炒制的？”

    郑泓说道：“便是那八行士子朱成功，其父竟也是隐世大儒，跟陆提学和陈先生都有交情。”

    郑岚思忖道：“陈先生俺知道，是山长请来的南剑名儒。陆提学也学问极好，他们两个都赞赏，看来朱成功之父真是大儒。这就更好卖君子茶了，伱可已向他们订购？”

    郑泓回答：“订了两百斤，说是此茶制作不易，不一定能产那么多。价钱也大致谈了，就按团茶的价钱，分出等级出售。”

    “物以稀为贵，咱们买来以后，售价还得涨一涨，”郑岚一脸奸商笑容，“君子喝的茶，不卖贵点怎成？卖得越贵，买的人就越有面子。”

    郑泓建议道：“可让工匠制作茶筒，雕刻梅兰竹菊，再刻些君子之诗，连茶带筒一起卖！”

    郑岚老怀大慰，夸赞道：“这般会做生意，真是俺家千里驹！”

    这一老一少，竟打算把炒茶当高档礼品卖。

    有闵文蔚、陈渊做背书，出自八行士子的父亲之手，制茶者又跟陆提学私交极好，还扯上什么君子品德，而且今年的产量也少，已经具备了奢侈品的所有要素。

    便是一坨屎，也能卖出黄金价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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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3【榴莲成熟时】

    陈渊受到老师杨时的影响，专门学过水利、造船、兵略知识。

    这三样想要精通，都必须有良好的数学基础。

    朱国祥、朱铭父子俩，把简数（阿拉伯数字）给拿出来，又扔出一堆四则运算符号。陈渊最初没太在意，但仅仅过了几分钟，就意识到这些玩意儿有多么实用。

    他本来就懂加减乘除，本来就懂分数原理，甚至懂得简单开方术（增乘开方法和天元术，要到南宋才发明出来）。

    在记熟新的数字和符号之后，陈渊只用了半天时间，便从小学数学一路修炼到初中数学。不是他有多么天才，而是那些东西，他本来就已掌握，换一套新方法来表达而已。

    到第二天，已经开始教几何原理。

    这也是陈渊早就学过的，但朱家父子的方法，比传统表达更为直观简洁。

    平面几何的变化和公式，终于让陈渊的学习速度慢下来。

    中午吃饭，陈渊忍不住说：“算术虽为杂学，却几近于道，于家国天下有大益。”

    朱铭这些天都在钻藏书楼，想要为推广数学寻找圣贤背书。首先翻阅的，便是历代史书的志，因为杂学都在其中。

    他此刻说道：“算术不是几近于道，而是本就为道之一体。《汉书》与《后汉书》的律历志，一言：天地初形，人物既著，则筭数之事生矣。又言：数者，一十百千万也，所以算数事物，顺性命之理也。《逸书》（古文尚书）也言：先算其命。”

    陈渊说道：“《汉书》为后世史家之言，算不得圣贤教诲。《逸书》此言足矣，可以服众。”

    虽然宋代有人怀疑《古文尚书》是伪作，但还没成为主流观点。

    因此，“先算其命”四个字，可以作为推广数学的论据。

    这四个字，可不是说要给谁算命。“先”是指上古圣王，尧舜禹治理国家，都要先立算数以命百事，创立算数来统绪天下人事。班固还在注解《尚书》时，说“命百事”是统一律度量衡的意思。

    所以推行数学，并非耽于杂学小道，而是复古，是追溯圣王大道！

    朱铭继续扔出论据：“孔子作《易传》也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结绳记事便是结的数，圣人造字之后，就变成了数字。上古圣王，都要用算数治理百官万民。我等凡夫俗子，难道比圣贤还厉害，难道能抛弃算数来追求大道、治理国家？”

    “然也！”

    陈渊被轻易说服，因为他本就精通数学，更何况还有《尚书》、《易传》作为依据。

    古今中外，想要传播新思想，都必须打着“复古”的幌子。

    唐朝有古文运动，宋代有六经注我，明代也有复古运动，欧洲那边有文艺复兴。都是一群思想先驱，借复古来打破禁锢，借复古来表达新思想。这能迅速被大众认可，从而形成思想潮流，在社会上被广泛接受。

    朱铭于是得出结论：“大道就在圣贤书中，如何治理国家，孔夫子说得很明白，《尚书》也说得很明白，必须‘先立筭数’。时也易也，上古之时，国小民寡，结绳就能记事。三王之时，国土变大，人民变多，需要用到数字。而今我大宋，疆域辽阔，民众亿兆，以前的筭数已经无法承载，须用到更为复杂的筭数。今之群贤大儒，广注六经，却无人改进算法，我辈当奋力补之！”

    这个观点，确立了改进数学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而且也是拿孔子和《尚书》来做背书。

    陈渊对此非常赞同，却又叹息：“可惜科举取士，已经废除明算科。”

    宋代科举改革的时候，诸科都并入了进士科，专门考数学的明算科被取消。如今只有明法科得以恢复，主要考律法，顺带一丢丢的数学题。

    科举不考，数学不兴。

    除非有人造反成功，强行把数学添加到科举考试当中。

    吃过餐饭，校工来收拾碗筷，陈渊继续做几何练习题。

    郑泓跑来拜见：“朱相公，大郎，家祖设宴邀请二位，商量君子茶的买卖事宜。”

    “可以，”朱国祥问，“哪天赴宴？”

    郑泓说道：“接下来几天都行，只看两位哪日有空闲。”

    朱国祥说：“就明日正午吧。”

    “恭候两位大驾。”郑泓高兴道。

    郑胖子都走了，陈渊依旧在埋头做题，时不时的请教解答方法。

    父子二人，金手指在身，对学过的东西记忆清晰。但难免忘了传授某个公式，陈渊提出问题，他们再把公式给补上。

    就陈渊的学习速度，最多一两个月，便能基本掌握平面几何，毕竟他本来就有相关知识基础。

    翌日上午，父子俩结伴下山。

    刚走到书院门口，就看到两架竹舆停在那里。

    朱铭随口说道：“君子不以人代畜，步行下山便可。”

    听闻此言的书院学生，皆赞其为真君子，无声无息间又装了一逼。

    若是朱铭做了皇帝，可定不会再说这话，顶多约束官员不要坐轿。因为抬轿子属于服务业，可以解决就业问题，治国哪管君子不君子。

    一路来到郑家，正门大开。

    父子俩从正门走入，郑岚带着儿孙，在前院里迎接他们。

    郑家这种大商人，已经采用三餐制，此时还没有到饭点，于是把他们请到花园里休息。

    早开的花朵已经绽放，花园景色优美，零食也端上来，郑岚拿出最好的团茶招待。

    郑岚亲自添炭煮茶，说道：“俺这孙儿顽劣，前番跟着大郎，学了不少正经本事，老朽在这里谢过了。”

    朱铭笑道：“小官人聪慧，并非愚钝之辈。”

    “小聪明有，却无大智慧，”郑岚拍马屁道，“二位以君子之道，制出君子之茶，这才叫做大智慧，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国祥说：“偶有所获，还只是初创。等到了明年，炒茶技艺能更加成熟，君子茶的味道肯定更好。”

    郑岚喜道：“老朽拭目以待。”又问，“今年可产多少斤，明年又能产多少？”

    朱国祥说：“今年产几百斤肯定没问题，明年有几千斤也未可知。”

    “极好，这老朽就放心了。”郑岚捋胡子微笑。

    现代茶山，一亩的年产量，就能达到两三百斤，但那得益于科技加成。

    把亩与斤都换算成现代单位，唐宋时期的茶山，普遍亩产在150斤以下，极个别的能够达到180斤。大明村有三百多亩茶山，由于管理得不好，平均亩产仅120斤，全部拿来制作炒茶，每年的产量是三万多斤。

    别看大城市的好茶卖得很贵，那是层层征税之后的市场价。

    茶园主的出厂价要低无数倍，一等茶每斤只卖80多文。就算大明村的茶叶，全都是一等茶，而且一文钱茶税不交，每年也只能收入2000多贯。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一等茶只是少数，多为二三等茶，每年收入1000多贯就顶天了。

    茶税也不能不交，毕竟朱铭不是土匪，他必须跟老白员外一样，拿出部分茶叶走茶马司的程序。西乡县的官府好欺负，西乡县的茶马司却不能无视，惹毛了那些人很麻烦的。

    扣除茶税，扣除运费，扣除生产成本，每年纯利润估计在一千贯以下。

    这还是因为炒茶成本更低，要是像老白员外那样蒸茶，一年有两三百贯纯利润就顶天了——老白员外靠卖私茶才有得赚，如果全走茶马司出售，百分之百要赔本。因为除了茶息，还有茶园税，茶园税也是按产茶比例收取。

    “翁翁！”

    一个少女忽然跑进来，拽着郑岚的手臂，不停的摇晃撒娇：“闵家小娘派人来，约俺三月三去踏青。阿娘不让俺去，俺就要去嘛，就要去嘛……”

    “好好好，你去你去。”郑岚满脸笑意。

    少女开心道：“俺还要带很多好吃的，把李家姐姐也叫上。”

    郑岚点头说：“都叫上，让你兄长陪着，别出了什么意外。”

    爷孙俩在那儿说话，父子俩也在私聊。

    朱国祥低声说：“这个小姑娘，伱有没有觉得像哪位明星？”

    朱铭问：“像谁？迪丽热巴，古力娜扎，还是马尔扎哈？”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国祥说，“我是说她长得像李丽珍。”

    朱铭一脸疑惑：“李丽珍是谁，我只听说过李时珍。”

    朱国祥很是无语，毕竟是两代人，在这方面没有共同话题，只得科普道：“李丽珍是一个香港明星，拍了很多好电影。”

    “哦，”朱铭仿佛被打开记忆，“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拍了一部《榴莲成熟时》？”

    朱国祥的脸色变黑，他已经听出来了，儿子就是在拿自己开涮。

    “不是《榴莲成熟时》吗？”朱铭还在装，“那一定是《樱桃成熟时》，又或者是《香蕉成熟时》。”

    朱国祥不再言语。

    朱铭一脸坏笑：“朱院长，你肯定看过这部电影，到底是什么水果熟了？”

    “你可以闭嘴！”朱国祥猛瞪儿子一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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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4【再无这般好男儿】（求订阅）

    郑岚与那少女说了一阵，这才介绍道：“此乃俺家幼娘。幼娘，这两位是西乡来的朱相公、朱大郎父子。”

    幼娘当然不是大名，大名和闺名，一般不对外人说。

    富贵家庭的女子，出生百日就有大名。

    还有特别讲究的，及笄或订婚之时要取字，从此以“姓+字”来示人，自己的大名则秘而不宣。

    此女名叫郑元仪，正是打算许给李含章做续弦那位。

    但李含章看不起商人家庭，长辈已经在给他联系士女了。

    朱国祥扯什么李丽珍，只能说带着点影子。

    这位少女还未长开，脸蛋有些婴儿肥，身材并不高挑，胜在五官秀丽，而且有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双手相扣摆在腹部，拇指交叠微翘，低头屈膝道：“相公万福，郎君万福。”

    这是宋代的万福礼，跟唐代、明代的姿势不同。

    客观来讲，明代的万福礼最好看，也最显得落落大方。唐代的万福礼最简单随意。而宋代的万福礼，繁杂的同时还透出小家子气。

    “女郎有礼了。”父子俩起身还礼。

    行礼之后，郑元仪偎着祖父，眼神落在朱铭身上：“俺从闵家姐姐那里，见过郎君的诗词。又在哥哥那里，听了郎君讲的《西游记》。郎君来洋州，是在准备今秋的解试吗？”

    “或可一考。”朱铭模棱两可道。

    如果秋天他正好在洋州，说不定真要去考试，体验一番古代考场的气氛。

    以朱铭的学问，就算没怎么练过经义文，也是有很大几率中举的。

    因为宋代的举人含金量很低，只在州府考试，而明代的举人属于全省考试（一个市考，一个省考）。

    单从考试地点来看，宋代举人，更像是明代秀才，但又有赴京赶考的资格。

    郑元仪面对陌生男子，也显得颇为大胆，又问：“郎君有诗词新作吗？”

    “没有。”朱铭回答。

    “冒昧了。”郑元仪不再说话，只静静坐在祖父身边。

    她似乎对朱铭极为好奇，眼珠子转向祖父，却又总是转过来，不时的偷瞧朱铭说话。

    郑岚继续谈生意：“不拘市价多少，一等茶88文（每斤），二等茶60文，三等茶43文。先付定金，写下文契，朱相公以为如何？”

    这是要提前订购，而且订货合同，还能作为“期货”转卖。

    郑岚提出的价格，明显高于历年茶叶收购价，可以说已经给足了诚意。

    朱铭却提出附加条件：“我们手里的船，只能运到县城，缺老舵手过黄金峡。这个价钱很合适，但需要郑家派商船来运走。”

    茶园主售卖茶叶，运费属于主要成本之一。

    朱铭的意思很明白，他不负责运输，运费得让郑家来承担。而且还暗含威胁，说他可以不跟郑家合作，若把茶叶卖给西乡县的商人，还能省下不少船运费用。

    郑岚做了一辈子生意，哪里听不懂？

    他当即说道：“炒茶是新物，名气不显，知者不多。西乡县地方太小，恐怕很难卖出去。洋州则不同，州城富庶，愿尝新者也多。郑家还有些名头，可以帮忙推介。真要俺派船运茶也可以，各等茶叶的购价，每斤须再降八文。若是一次购茶不足两千斤，每斤价钱还要再降五文。”

    这是在说，炒茶属于新品，郑家也要担风险，还得负责市场推广。而西乡县市场容量太小，新品很难卖出去，朱家父子只能卖到洋州。

    朱铭摇头道：“新物难卖，那就卖团茶老物。炒茶少制些，留着自己喝，也可以拿来送礼。”

    我不管你什么市场推广，也不管你什么运费。大不了老子不干了，像往年一样蒸制团茶，就近卖给西乡县的商人不香吗？

    郑岚沉默思考。

    他的主要问题，是不知道炒茶的成本如何，这就难以把握谈判底线了。

    黄金峡二十四险滩摆在那里，运输成本还是很高的，甚至有船毁人亡的风险。非要郑家来负责运输，而且还不愿意降价，这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

    朱国祥开口道：“若是郑家负责运货，而且价格还不降，我就让今年两成的茶叶，都转为生产炒茶，可以达到好几千斤。明年增加到四成，肯定有上万斤，此后逐年增产，而且只卖给郑家！”

    郑岚问道：“为何只拿两成做炒茶？”

    朱国祥解释说：“炒茶与蒸茶，工艺完全不同。我还得新修炒灶，定制炒锅，另有诸多改造。制茶工人，也得教他们新手艺。今年炒四五千斤茶，已经是往多了说，可能最后炒出来只有两三千斤。”

    “原来如此。”郑岚更加摸不准底细。

    蒸制茶团的工艺极为复杂，如果炒茶也是这般，那需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朱国祥又说：“我要在洋州打造十八口铁锅，速度越快越好，这需要郑家帮忙。郑家还须联系商船，让我尽快带着铁锅搭船回去，否则来不及炒制下一拨新茶。”

    “可以！”郑岚也不愿耽误时间，毕竟采茶期转眼就没了。

    “这价钱，每斤只能降三文。”朱铭补充道。

    现在属于卖方市场，因为只有朱家父子掌握炒茶技术。若非需要郑家帮忙打开市场，朱铭连这三文钱都不愿降。

    郑岚再次确认：“真的只卖给俺家？”

    朱国祥说：“可以写下契书，价格也写清楚，如此就能郑家专营。契书五年一签，满了五年，郑家可优先进货。”

    郑岚仔细思量，五年是很合理的，他只需一两年就能打开市场。

    再留两三年时间给茶马司，到时候肯定对炒茶加税，收购价也得因税务而重新谈判。

    当即拿出纸笔，双方签订五年独家收购合同。

    正事办完，郑泓笑道：“大郎，你订的兵器还在俺家，要不这就去试试？”

    朱铭立即站起：“正有此意。”

    二人拱手告辞，前去取用兵器。

    郑元仪像个小跟班似的，也跟着他们跑，丝毫不顾什么男女有别。

    郑岚瞟了一眼，若有所思。

    他请朱国祥移步到会客厅喝茶，又把儿子郑煜唤来身边，低声问道：“是否打听清楚了？”

    郑煜说道：“俺已让人问过，陆提学对这父子二人，确实都赞誉有加。闵文蔚这两天也下山了，讨了些炒茶待客，逢人便说是君子之茶，并且对朱国祥推崇备至。还有州判家的李三郎，也与朱铭私交极好。最多三五年，朱铭就能进太学读书。若是科举，指不定明年就考上进士了。”

    “李通判世代官宦，看不起俺们商贾，续弦之事不要再妄想了，”郑岚说道，“这个朱成功就不错，年龄也跟幼娘适合。此人不但文武双全，前程远大得很，而且刚才一番交谈，他也不像是读死书的。如此少年英才，须得早早下手，可先试探其是否有婚约。”

    “二郎（郑胖子）说，这朱成功还没有婚约。”郑煜说道。

    郑岚点头道：“等吃饭之时，俺再探探口风。”

    郑家祖上也出过小官，可惜没有进士功名，属于地方官举荐上去的，最高做到从八品就无法升迁。

    连续好几代子孙，读书都不咋地，举人考中过很多次，却一个进士也没有。

    他们能维持富贵，全靠联姻和行贿。

    近百年来，郑家的女婿，已有两个进士、十多个举人。其中一个进士女婿，是郑家自己培养的。另一个进士女婿，却是兴道知县死了老婆，郑家想尽办法嫁女去做续弦。

    在洋州州衙和兴道县衙，很多胥吏都跟郑家有关系，或者干脆就是郑氏的族人。

    闵、王、郑、李，四大家族，联手掌控着洋州。

    闵、王两家，属于科举世家，都出过不止一个进士，占有兴道县大片田产，做生意反而只是副业。

    郑、李两家，属于商贾世家。

    郑家主要经营茶叶、酒醋，这些都需要买扑，在地方市场实现半垄断经营。

    李家却是做钱庄、珠宝生意的，还暗中非法收购黄金，其祖宅在真符县的郊外，对废金矿和淘金客有着巨大影响力。

    却说郑胖子带着朱铭，径直前往一处内院。

    刚踏进院子，一个小妇人就迎出来，笑道：“官人来啦！”

    郑泓介绍说：“大郎，这是俺浑家李秀秀，真符李氏女。她家虽在真符县，却在洋州城开有金铺，俺岳父便是管那金铺的。秀秀，这位便是俺说的朱大郎。”

    朱铭作揖道：“见过嫂嫂。”

    “郎君万福。”李秀秀屈身回礼。

    郑胖子又带着朱铭穿堂入室，从墙上取下弓箭，又从床底拖出铁锏和铁枪：“伱这物什可沉得很，那铁匠说，便是猛将的铁锏也在十斤以下，他还从没打过十二斤的铁锏。”

    朱铭笑道：“我力气大，几斤的铁锏用起来不趁手。”

    铁锏十二斤，铁枪十八斤，再加上六十多斤的天王甲。朱铭倒是扛得住，就怕马儿体力不行，这很考验聚宝盆的耐力和负重能力。

    拿着武器走到院子里，郑泓说道：“大郎且试试手。”

    朱铭握着铁锏，问道：“打哪里？”

    郑胖子大气道：“随便打，打坏了换新的。”

    主人都发话了，客人自然不用客气。

    朱铭举起铁锏，猛地砸下，廊下栏杆被打得粉碎。接着又击打花坛边的条石，一锏下去，火花四溅，石头出现贯穿性裂痕。

    郑胖子咋舌道：“这要砸在脑门上，怕不得脑袋开花！”

    一直在做跟屁虫的郑元仪，此刻瞪大眼睛，嘴巴也合不拢，手按胸脯，心脏噗嗤噗嗤狂跳。

    朱家郎君，诗词写得极好，力气竟也恁大。

    李秀秀伸手挡在小姑子眼前，巴掌挥了挥，取笑道：“眼睛都看直了，要不要托人说媒？”

    “才没有！”

    郑元仪红着脸，眼睛还在往朱铭身上瞟，心中拿他跟以前见过的男子比较。

    似乎，没一个比得上。

    学问好，力气大，长得还英俊，洋州城里再无这般好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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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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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太监要来了】

    院子里有秋千，郑元仪单脚立在上头，另一只脚轻轻蹬地，摇荡着远观朱铭在那舞锏。

    李秀秀过来推她，姑嫂俩说起悄悄话。

    破空声不断传来，朱铭越舞越起劲。

    拿着这玩意儿上战场，见到敌人就抡过去，管你着几层甲，通通砸得内伤喷血。

    郑泓站在旁边都看傻了，他玩过这把铁锏，双手挥击都吃力，朱铭居然能单手耍弄那么久。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朱铭放下那把铁锏，又拿起两米多长的铁枪，问道：“这不是纯铁的吧？”

    “中间有一段木头，”郑胖子解释道，“工匠说，加了木头，再包竹片，这样才有韧性，而且使起来没那么重。”

    史书上有许多铁枪记载，比如五代时期的王敬荛，擅使三十斤重的铁枪。换算下来就是19.8千克，比健身房里的杠铃杆沉一些，非常符合那个长度的铁器重量。

    实物出土也有，湖南资兴就出土两杆东汉铁矛，通体皆为熟铁打造。

    传统的马战枪杆，里层木芯，外贴竹片，裹以丝线和皮革，最后涂上一层大漆。

    如此既坚且韧，马槊杆也是这样打造的。

    但复合枪杆，造价比较昂贵，普通士兵根本用不起。

    朱铭手里的铁枪杆，也刷了一层大漆。

    中间有一米多长的杆身，隐约可见一圈圈铁丝，是用铁丝代替丝革，加固缠绕硬木芯和竹片。

    （注：金属丝拉拔技术，汉代就有了，主要用来拉金丝。宋代出现了铁丝拉拔技术，但还只能一根一根拉，发展到明代可以同时拉四根、八根。）

    工匠怕全铁太重，三四十斤拿不起，于是自作主张搞成半木半铁。

    朱铭横托铁枪中段，枪头方向慢慢下沉。

    这把铁枪的重心不是很靠前，只要力气足够大，使用起来反而比木柄枪更顺手。

    可惜，朱铭的枪术暂时不精，在山寨里仅练习过简单戳刺。

    他抄起舞了几下，又接连刺出，反复把玩，爱不释手。

    “大郎，你要这些兵器作甚？”郑泓忍不住问。

    朱铭笑着说：“出将入相，今后或许要上阵杀敌，练好本事定能派上用场。”

    说完，又拿起那把弓。

    普普通通的制式柘木弓，是从兴元府买来的成品。

    郑泓解释说：“订制一把好弓，须等一两年时间，只能在弓箭铺子买现成的。”

    “能用便可。”朱铭并不挑剔。

    他把弓箭背好，又将铁锏悬在腰间，继而握起铁枪伫立，油然而生一股男人的浪漫。

    如果再穿戴盔甲，跨上战马，就全套齐活了。

    郑元仪姑嫂俩，站在秋千那边，直看得眼睛发光，这样的男儿太威风了！

    临近中午，家仆来请吃饭。

    朱铭放下兵器，跟随郑胖子一起过去。

    女眷与孩童没来，因为郑家人丁太兴旺。郑泓有一个兄长，两个弟弟，还有几个姐妹，大部分都已经结婚生子，全家到齐就人数过多。

    就连郑泓的两个弟弟都没来，只他与大哥出席作陪。

    “这是俺的长孙郑沅，平时在商号里帮忙做事。”郑岚介绍说。

    郑沅拱手道：“见过朱相公，见过朱大郎。”

    父子俩先后回礼。

    桌上菜肴很丰盛，而且是羊肉为主。

    有烹煮的羊排骨，有煎羊白肠，还有羊肉、羊杂、杏仁熬的汤。此外，就是鸡鸭鹅，另有两个蔬菜。

    虽然有苏东坡形象代言，但猪肉还是上不得台面，郑家这种大商贾是不吃的。

    郑沅这位公子哥，主动给父子俩斟酒，语气轻佻道：“两位来洋州，可曾去过如意楼？那里的女娘，个个秀美温婉，俺有一位相识……”

    “咳咳！”

    郑岚连声咳嗽，打断大孙子的发言：“老朽先敬二位一杯。”

    “不敢当。”朱国祥举杯相迎，自动忽略郑沅刚才的屁话。

    郑胖子已经够纨绔了，看这样子，他的大哥更不着调，朱铭对郑家的评价又低了一些。

    但也更加放心，等今后起兵造反，这样的家族很好拿捏。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郑岚不经意间说道：“听闻大郎今年十六岁了，还未曾有婚约。如此英才，怎能少了良配，不如俺帮忙物色一位。这洋州三县，闵、王、郑、李四家最有教养，女娘个个温柔贤惠，总能为大郎挑一个最好的。”

    朱铭婉言拒绝：“晚辈立志向学，暂时没有婚姻打算，辜负老先生好意了。”

    “科举要考，婚姻也不能耽误嘛。”郑岚笑道。

    朱铭说道：“再过几年也不迟。”

    郑岚只能闭嘴。

    宋代晚婚还是很普遍的，许多名臣大儒，都是二十岁以后才结婚。

    即便是宋代女子，有学者根据400多份墓志铭统计，平均结婚年龄也在十九岁左右。

    这当然是不准确的，只能体现中上层情况，因为底层百姓无法留下资料。

    郑岚绕着弯子说：“老朽有一侄女婿，也在洋州书院读书。今秋要考解试，他已经考中三次举人，学识极为优秀，大郎肯定聊得来。”

    郑胖子补充道：“俺这姑父叫孙涛，只在书院挂名上舍生，平时都在私塾授课。那天陈先生讲学，俺姑父也去了。”

    “嗯，有点印象。”朱铭随口胡扯。

    郑岚捋着胡子说：“老朽虽然没甚学问，对才学之士却极看重。那孙涛出身贫寒，家中只有几十亩薄地。第一次赴京赶考，连路费都凑不齐，老朽得知此事，不仅送给他盘缠，还将侄女也许配给他。”

    奇货可居，拉拢优秀士子而已，整得自己多高尚一样。

    北宋时期，四川、福建、两广等地举人赶考，官府会发给驿券和口券，可免费搭乘驿站的车船，免费在沿途驿站吃饭。但自己也得准备钱财，否则必然饿死在京城。

    朱铭假装没听明白，赞叹道：“老先生爱才重才，真是洋州贫寒士子之福。晚辈敬老先生一杯！”

    “请。”

    郑岚举杯相碰，搞不清楚朱铭是啥心思。

    似乎拒绝了，又似乎没拒绝。

    朱铭的心思其实很简单，就是不着急。他不介意做郑家女婿，郑家的财力有助于他造反。

    但是，不能轻易答应，否则容易被拿捏，他得自己掌握主动权。

    慢慢拖着吧，一两年之后再说，反正富家女流行晚婚，不像明清两朝那样早嫁。

    吃饱喝足，休息一阵，父子俩结伴上山。

    郑胖子没再跟来，他在书院呆腻了，留在家里陪老婆不香吗？

    吹着江风，朱铭酒醒了些。

    他全副武装，三件兵器都在身上，边走边说：“我们能炒出极品茶叶吗？就像极品团茶那样。”

    “难说，完全不知道怎样入手，还得慢慢摸索才行。”朱国祥摇头道。

    极品茶叶，不列入一二三等。

    像老白员外家的极品团茶，一斤至少能卖四五百文，最顶级的得用贯来计算。这种茶叶数量稀少，肯定不走茶马司，都是背着官府暗中交易。

    可怎么制作出极品炒茶呢？

    朱国祥回忆自己喝过的茶，说道：“必须从品相入手。比如某些茶叶，冲泡之后，悬浮在水面煞是好看。又有些茶叶，表面有根根银丝。还有些茶叶，卷起来就像钉螺。我们现在炒制的，只是普通绿茶，距离研发极品茶叶还远得很。”

    “红茶怎么弄？”朱铭又问。

    “我怎么知道？”朱国祥说，“好像是要经过发酵，具体怎么发酵却不清楚。瞎琢磨也没用，还是那句话，慢慢摸索试验。”

    一路溜达上山，回到书院的贵宾宿舍。

    张广道见了那三样兵器，顿时眼热赞叹：“好东西！”

    朱铭把铁枪扔过去：“张三哥试试手。”

    张广道手持铁枪挥舞，耍了一阵摇头说：“有点过重，平时操练可以。若是上了战场，肯定把自己累着，不适合长久作战。”

    朱铭又拿出弓箭，正式请教箭术。

    张广道是自己摸索的箭法，就连弓箭都是自制土弓。他先教朱铭如何正确上弦，又教平时怎样保养，接着才教导如何拉弓发力。

    接下来半个月，朱铭彻底忙活起来。

    上午跟老爸一起，辅导陈渊学习数学，同时还在藏书楼借书看。下午先练弓箭，接着再练铁枪和铁锏。

    等十八口铁锅打造完毕，朱国祥就带着张广道，拿上这些铁锅坐船走了。

    只剩朱铭自己，偶尔跟学生们聊聊，再教陈渊数学知识，剩下的时间全在练武。

    陈渊不急着下山传播新思想，他已经对数学着迷了。

    此君二十多年不科举，除了游山玩水，剩下的时间全在治学。他耐得住性子，不把数学研究透，是不会再干其他事的。

    朱铭对此很纠结，担心陈渊一整年不下山……

    就在此时，一艘官船从褒斜道南下，直奔兴元府（汉中）而来。

    领头的是个太监，他身负皇命，要去征辟八行士子朱成功，请朱大才子入京……为皇帝填词。

    官船靠岸，鸡飞狗跳。

    转运使、按察使、常平使、提学使等一众官员，得到消息连忙前去迎接。

    陆提学对此颇为疑惑，他是举荐朱铭读太学，又不是举荐朱铭做官，怎么太监都跑来传话了？

    陆提学好奇打听：“敢问中贵人，真是要征辟朱成功？”

    太监点头笑道：“朱成功写的词极好，官家喜欢，便要辟他进大晟府。”

    陆提学瞬间愣住，随即怒火中烧，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质问：“朱成功小小年纪便贯通三经，假以时日必为栋梁，怎能让他进大晟府填词？”

    “官家看重，便是他的造化，哪有恁多说道？”太监有些不耐烦，“快快抬轿子来，褒水湍急，一路把咱家累坏了。”

    陆提学低头让开，嘴里嘀咕道：“昏君！”

    大晟府设立好几年了，进去就别想出来，而且名声特别糟糕。

    只有一个人顺利外放，即大晟府首任提举周邦彦，而且还是被蔡京诋毁排挤出京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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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6【拒绝征辟】

    洋州书院，藏书楼。

    朱铭经常来这里借书看，他发现自己记性很好，不知道是因为金手指，还是因为身体变年轻了。

    从生理学角度讲，人在二十岁出头时，脑容量就达到峰值，此后便逐年下降，尤其是记忆相关部分。与此同时，“语义记忆”却继续增强，简单来说就是理解能力变强。

    朱铭现在是将近三十岁的理解能力，又拥有十多岁的记忆能力。

    搜寻好一阵，朱铭去问图书管理员：“这里怎没有百家杂学？”

    管理员说：“科举不考杂学，看多了会耽误学生。杂学也有，律法在最里面的书架上，书院学子若无把握考进士，也可去考明法科。”

    朱铭问道：“怎连《荀子》也没有？《荀子》亦为儒家经典。”

    “俺不晓得。”管理员摇头。

    朱铭只能随便抽一本，借了书在小院里溜达。

    “大郎无恙。”一个学生问候道。

    朱铭拱手回礼：“君安。”

    随着朱铭搬进贵宾宿舍，再加上他的诗词和传播，书院学生对他还是极为尊敬的。

    这里没人称他为秀才，那是小民对读书人的称呼。

    读书人之间若称秀才，被称呼者肯定已经考中进士。

    但朱铭年龄太小，书院学生拉不下脸皮喊“小朱先生”，于是选了个比较亲切的“大郎”称呼他。

    从藏书楼出来，一路遇到十几个人，全都主动过来打招呼。

    回到贵宾宿舍，白崇彦、李含章等士子，已经在院子里等待多时。

    他们对朱铭的学问愈发信任，平时写了经义文，先让老师批改一遍，再拿来请朱铭重新批一遍。

    秋天就要考举人了，大家都在为高考做最后冲刺。

    十多篇经义文，朱铭翻开细品。他在这方面“眼高手低”，一般只改破题，论述部分只提出大致建议，但总能角度新颖令学生有所收获。

    批改的经义文多了，朱铭的写作能力也在提高，虽然至今他也没亲手写过。

    隔壁房间，陈渊还在研究数学，目前主攻平面几何的初二内容。

    闵文蔚不知何时溜达过来，想进去跟陈渊聊聊，却被其亲随拦着，碰了一鼻子灰。

    “让学生不做书虫，自己却是个书虫！”

    闵文蔚暗自嘀咕，他知道陈渊在学算术，而且越来越走火入魔了。

    在闵文蔚看来，陈渊治学有问题，已经把脑子搞坏掉。

    他负手溜达到朱铭这边，看到朱铭正在给学生批改经义文，顿时心怀大尉，捋着胡子微笑颔首。

    这才是做学问的样子嘛！

    朱铭批改的文章，闵文蔚也看过。

    他不得不承认，朱铭在破题方面，很多时候都有神来之笔。可惜只批改《孟子》、《论语》和《周易》，其他几经似不擅长，否则闵文蔚会让所有学生都来请教。

    拖了张板凳，闵文蔚在旁边坐着，不去打扰学生们忙正事。

    他又瞅瞅院外，白胜、石彪和陈渊的三个保镖，正在那边练习武艺。发力时的哼喝声，还有枪棒的破空声，难免让闵文蔚感觉太吵闹。

    忽地，一人疾奔而来。

    闵文蔚对这人有点印象，好像是陆提学的亲随。

    那亲随冲进来：“小朱先生可在？有急信来报！”

    朱铭放下毛笔走出，朝对方拱手示意。

    那亲随气喘吁吁说：“小朱先生可让俺好找，先去了通判府邸，才知先生在书院里。官家……官家派了中人来征辟，要辟先生去大晟府！”

    闵文蔚闻言羡慕不已，就连称呼都变了，笑着说：“恭喜先生。”

    其他学生，也纷纷道贺，就连白崇彦也在贺喜。

    只有李含章说：“大晟府去不得，去了就只能填词耍乐。大晟词人，在京城名声极劣，被视为幸臣弄臣，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白崇彦愣了愣，忙说：“那便去不得，以大郎之才，科举也能考上，万万不能因小失大。”

    那亲随又说：“只能称病辞辟。”

    “咿呀！”

    隔壁房门猛地推开，陈渊走出来说：“不能称病，恐因此获罪。”

    朱铭奇怪道：“称病婉拒征辟，这不是很正常吗？”

    陈渊解释说：“三年多前，有个叫道楷的高僧，也是被官家征辟。赐号‘定照禅师’，又赐紫衣度牒，令其到东京做僧官。他以少年时发过重誓，又以对父母的孝心为由婉拒。说他一旦接受征辟，既背了佛法，又叛了亲人。”

    “这两个理由，都很正当啊，难道没推辞掉？”朱铭问。

    陈渊说道：“官家觉得被伤了面子，派人强逼那高僧穿上紫衣。高僧不穿，被黥面入狱，发配到临淄充军。这件事情，在中原闹得人尽皆知，我游历至关中的时候，才听说那高僧获释，足足流放了一年多。”

    洋州偏僻，消息不通。

    大家还是头一回听说此事，都感觉非常离谱。

    自古拒绝皇帝征辟的例子很多，再不讲道理的皇帝，也就把人强行绑去京城。哪有把人黥面刺字，而且还流放充军的？

    更何况，那还是一位大德高僧，还是以佛法和孝心为理由拒绝。

    当今官家，实在……太小肚鸡肠！

    就连闵文蔚，都听得连连摇头，认为皇帝有失人君风度。

    众人皆为朱铭担忧，朱铭却一点都不慌。

    第一次拒绝征辟，肯定是没问题的。

    如果第二次拒绝时，宋徽宗要把他黥面问罪，他肯定是麻溜跑去开封做官。

    大晟府虽然名声很臭，但只要自己“无欲无求”，大晟府反而是刷名望的地方。到时候，直接写诗狂喷蔡京，名气肯定蹭蹭上涨。而得罪蔡京之后，还能外放地方官，瞬间就逃出牢笼了。

    得罪皇帝要坐牢，得罪蔡京却不会！

    因为进了大晟府就是官，而且还属于文官，唯一缺陷是没有进士出身。

    蔡京能拿自己怎样？

    顶多疯狂调任，让自己累死在赴任途中。

    陈渊让亲随去收拾行李，说道：“为今之计，只有请令尊称病，大郎你回家侍奉左右。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可向令尊请教学问。”

    朱铭问道：“家父称病，我就能拒绝征辟吗？那位高僧，不也以孝心为由婉拒？”

    陈渊也拿不准：“总得试试。”

    “令家父无恙而称病，此为人子者之大不孝，”朱铭一本正经的彰显孝心，摇头说，“吾不屑为之！”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敬佩，认为朱铭是个大孝子。

    朱铭大马金刀坐下：“我以科举为由拒绝便是，科举正途，圣贤门生，难道官家也要强迫吗？”

    陈渊大赞：“真君子也！”

    孝心什么的，旁人只是看个热闹。

    科举却是大事，跟天下士子息息相关。

    朱铭说自己秋天要科举，所以拒绝征辟，如果这都被皇帝治罪，皇帝就是在侵犯所有读书人的合法权益。

    如此拒绝理由，堂堂正正，值得称道！

    又过数日，那太监终于来了，还有知州、州判等官员作陪。

    太监名叫付得祥，一路坐着滑竿，优哉游哉上山。他在兴元府捞了一笔，在洋州又能捞一笔，虽然都是些小钱，但几百贯还是有的。

    在付得祥看来，自己征辟朱铭，朱铭肯定还得送钱答谢。

    闵文蔚得到消息，率领师生在书院大门迎接。

    付得祥到了书院也不落轿，只问道：“朱成功在何处？”

    闵文蔚说：“正在院里苦读。”

    付得祥有些不高兴：“咱奉皇命来征辟，他都不晓得来迎接？真个不懂规矩！”

    李通判帮忙说情：“此子一心向学，不识俗务，还请中贵人海涵。”

    “进去吧。”

    付得祥暂时不敢闹脾气，万一朱铭进京，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他到时候还得去结交。

    一行人到得贵宾宿舍，朱铭正在装模作样读书。

    听说太监来了，朱铭放下书本，恭恭敬敬到院中相迎：“西乡布衣朱铭，见过天使！”

    付得祥终于不再坐滑竿，来到地面，满脸微笑：“朱大才子之名，咱在汴梁也如雷贯耳。官家喜欢得很，让你去大晟府做官。伱好生斋戒沐浴，三日之后，在此焚香摆案接旨。听说洋州盛产黄金与美酒，咱也在书院住下，尝尝这洋州特产。”

    陈渊忍不住问：“敢问天使现为何职？”

    付得祥却不肯透露信息，模棱两可道：“咱是宫教博士，奉命提举云韶部。”

    陈渊闻言大怒：“朱成功乃是八行士子，便要征辟，也不该派云韶部的中人宣旨！”

    付得祥也怒了：“你是何人？却看不起咱？咱家是奉命掌管云韶部，却不是云韶部里的中人。”

    云韶部是一个太监机构，上元观灯、上巳踏青、端午观水，他们负责安排演奏黄门乐。清明、春分等各种节气，王爷公主进宫宴饮，也是这些人负责奏乐。

    另外，云韶部还管着教坊司，是官妓们头上的天。

    又常与大晟府的词人配合，一起研究新词新乐。

    宋徽宗并非想要侮辱朱铭，而是这个付得祥懂诗词乐曲，并且词乐造诣极高，否则也不会加官宫教博士。

    皇帝觉得，付得祥懂词乐，朱铭也精于诗词，两人应该很聊得来。而且，付得祥经常跟大晟府打交道，派他来征辟大晟词人很合适。

    可在陈渊眼中，这却是活生生的侮辱。

    不但是对朱铭的侮辱，更是对全天下读书人的侮辱！

    朱铭拱手道：“在下寒窗苦读多年，立志向学，以圣人教诲辅佐圣君治天下。而今解试在即，在下忙着备考，恐怕不能应辟，天使还请回吧。”

    付得祥冷笑：“又一个辞辟的，上回那和尚辞辟，如今还没养好身子呢。”

    朱铭说道：“官家是圣人，孔子也是圣人。吾之志向，是以孔圣人之学，报当今圣人之恩。请官家暂且等待，明年考得进士，在下必然进京侍奉。”

    付得祥说：“考进士能做官，应征辟也能做官，费那些工夫作甚？随咱即刻进京便是。”

    “在下只做辅弼贤臣，不做那词乐幸臣！”朱铭斩钉截铁道。

    此话说出，不管是洋州官员，还是书院师生，在场之人无不赞许，认为朱铭是有德君子。

    付得祥又气又无奈，他还真没权利下令抓人，只得看向陈渊：“你是何人，竟敢出言顶撞天使？”

    陈渊昂首挺胸：“南剑陈氏子陈渊，家叔便是陈了斋！”

    付得祥瞬间无语，他当然知道陈了斋是谁。

    大名鼎鼎的喷子陈瓘嘛，把这二十年来的权臣喷了个遍，永远行走在迁调赴任的路上。就连官家、章惇、蔡京，都拿这人没办法，自己一个小太监又能如何？

    见此情形，付得祥难以发作，只能对朱铭说：“你且写封请辞信，咱总得回去跟官家交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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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7【敲诈勒索与济养院】

    翌日，上午。

    陈渊做完一道数学题，搁笔问道：“那阉人下山了？”

    朱铭踱步进屋，坐下倒水喝：“刚走不远，却不打算回京，似是还没有耍够。”

    陈渊讥讽道：“好不容易出京一趟，没捞足油水怎愿离开？怕要找个由头勒索一笔。”

    “只要别来敲咱们就好。”朱铭笑道。

    大宋官员，就没几个不贪的，高薪养廉只存在于梦中，被太监勒索纯属狗咬狗。

    却说付得祥被簇拥着下山，洋州、兴道县两级衙门的差役相随，负责开道的队伍就排了二十米。

    一路敲锣呐喊，那阵仗好不热闹。

    官吏们本要请太监去州衙，走着走着，付得祥突然问：“去年冬天，汴梁雪厚八尺，洋州这边可曾下雪？”

    杨知州回答：“洋州积雪三尺。”

    付得祥又说：“官家有令，今后每年冬天，若遇暴雪天气，各地济养院须得收留无家可归者。而且不拘限额，有多少收多少。”

    “官家真是仁德之君，”杨知州连忙吹捧皇帝，又说，“此令还没发来，洋州官员并不知晓。”

    付得祥训诫道：“这济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举子仓、慈幼局，乃官家之德政，乃蔡相公之恩义。汝等应该谨遵政令，莫要遗漏一个穷民。幼有所长，老有所终，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才是煌煌大宋之盛世图景。”

    “中贵人所言极是。”杨知州附和道。

    付得祥猛地来一句：“去济养院看看吧。”

    “这就去？”杨知州愣了愣。

    “此时便去。”付得祥微笑道。

    杨知州也没当回事，抬手招来一个胥吏，低声吩咐了几句，把那胥吏吓得面如土色。

    胥吏快步跑到队伍前面，让差役改变前进方向。

    然后，这厮中途悄悄溜走，以最快速度回州衙通知同僚。

    不多时，留守在州衙值班的吏员，把剩下的差役全叫上。他们沿街搜寻乞丐，或者抓捕头发花白的路人，催促这些人赶紧前往济养院演戏。

    接着又冲进街边食肆，抓住厨子便走，勒令杂工赶紧挑着粮食肉菜跟上。

    上百个乞丐和老人，莫名其妙被带到济养院，吵吵嚷嚷就跟菜市场一样。

    一个皂吏持棍殴打，总算打得众人安静下来。

    又有文吏大喝道：“尔等若再吵闹，便抓去大牢用刑。都给俺听好了，你们都是无家可归的穷民，是官府给你吃喝住宿。随便你们怎么编，必须把话编圆了。若是答错，全家流放充军！”

    听闻此言，乞丐和老人吓得瑟瑟发抖。

    “脱衣服，给乞丐换上！”那文吏又喊道。

    吏员、差役们纷纷脱衣，没穿公服的，把外衣脱掉。穿了公服的，把内衬脱掉，全部扔给乞丐换上。

    “来了，来了！”

    一个差役惊慌奔来，吏员和其他差役连忙开溜，转眼就从后门跑得没影儿。

    付得祥疾步跨进济养院，走到一个老人面前，和颜悦色问道：“老丈今年高龄？”

    老人心头恐惧，已经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要全家流放。

    旁边的文吏提醒道：“老人家，中贵人问伱多大年纪。”

    老人声音颤抖道：“五……五十七。”

    付得祥又问：“家里有几口人？”

    “七……”老人猛地反应过来，“没家，没人，就俺一个。”

    付得祥再问：“每月可领多少口粮？平时可有肉吃？”

    老人不知如何回答，扭头朝那些官吏望去，也没个人提醒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能吃饱，能吃饱。”

    付得祥冷笑：“你可知，咱是官家派来的，咱是替天子问话。你如果说谎，便是欺君之罪，要满门抄斩的。知道甚是满门抄斩不？就是先抄家财，家人全部砍头！”

    老人吓得浑身瘫软，噗通一声跪下：“饶命啊！饶命啊！不是俺要说谎，是官府的公人让俺说谎。”

    付得祥扫视一眼，顿时心头大喜。

    在场的一百多个“穷人”，全部面露恐惧之色，估计都是些临时演员。

    杨知州和李通判脸色剧变，他们虽然晓得济养院有猫腻，但万万料不到一个穷人都没收养。

    去年冬天，他们还冒雪视察济养院。

    不管是不是装的，反正一副亲民爱民的样子。

    当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济养院搞得井井有条，这里的穷困之人也很感激官府。

    很明显，他们被蒙骗了。

    今天付得祥搞突击检查，下面的官吏来不及准备，所以才弄得漏洞百出。

    付得祥又走到一个乞丐面前，笑问：“你怎把内衬穿在外面？还蓬头垢面像个乞丐？”

    乞丐不敢回答。

    “衣服脱掉！”付得祥厉声呵斥。

    乞丐吓得跪地脱衣，露出里面的破烂衣裳。

    付得祥懒得多看，径直前往厨房，他低声对两个随从说：“随便选两个厨子，分开审问。就问他们彼此来济养院几年了，每个月俸酬是多少。”

    这两个随从，都是京城来的差人，得到命令立即行动。

    只用了十多分钟，他们就回来复命：“这两人的供词对不上，全都在撒谎。”

    付得祥转身问知州和通判：“两位有甚可说的？”

    杨知州说：“请中贵人赴宴，边吃边谈。”

    付得祥却站在原地，比出三根手指。

    “今晚奉上。”杨知州明白是啥意思。

    付得祥顿时笑起来，语重心长说：“这济养院，是官家和蔡相公推行的德政，可万万不能让宵小之徒坏了。两位今后要多费点心思。”

    “一定！”

    杨知州和李通判连忙作揖答谢。

    朱铭父子俩绞尽脑汁谋发展，他们那三百多亩茶山，就算全部改为炒茶，靠着成本低廉的优势，一年也顶多赚几百贯。

    而这位太监，轻轻松松就敲诈到三千贯！

    离开济养院的时候，付得祥还提出要求：“这里的铁钱太重，全部换成金钱。若金钱不足，银钱也可以。”

    杨知州和李通判哪敢拒绝？

    济养院是宋徽宗的面子，也是蔡京的政绩工程，只要这太监回去说坏话，他们必然同时得罪皇帝和权臣。

    当天晚上，价值三千贯的金银钱，就悄悄送到太监面前。

    李通判气得大发雷霆，将户案吏首一通臭骂，又把济养院的负责人抓进大牢。

    他夜里找到杨知州喝闷酒：“阉人欺俺太甚！”

    杨知州宽慰道：“好在这厮胃口不大，三千贯就能打发掉。”

    李通判说：“三千贯还胃口不大？州里一年的公用钱全没了，你不管钱粮，你当然不心疼！”

    “不给钱还能怎地？”杨知州也是郁闷。

    宋徽宗想要彰显盛世，蔡京投其所好，整出一系列福利政策。

    从婴儿出生，一直到老死安葬，全都有配套的福利。

    就拿济养院来说，开封府的每个县都要设立。扩大到全国范围，贫穷地区只在州府设立，而富庶地区也要求每个县都有。

    江南的繁华州府，济养院收留贫民数额为千余人，给每人每月提供价值4贯的生活物资。

    而偏远穷州，最低额度是收留40人，平均额度是收留100人，按当地物价每月给几百文到一两贯不等。

    福利资金，明面上皆由中央拨款，其实是各路常平司在调拨。

    便说洋州的济养院，额度为120人，每人每月供给一贯钱，仅济养院的年度开支就达到1400贯。另外，还有漏泽园、举子仓、慈幼局等等，这些福利机构都要花钱。

    地方财政哪里供得起？

    常平司官吏要贪一笔，州府官吏还要贪一笔，剩下的钱也发不到穷人手里，大多数都被关系户给冒领了。

    这可不是凭空抹黑，《宋会要辑稿》写得清清楚楚。

    比如北宋时期，户部曾经建议，要求彻查各路州县济养院，悬赏鼓励百姓举报冒领者和克扣者。

    又比如南宋临安府，每年要花十多万钱，用于收养无家可归者。官吏却“失于措画”（瞎搞乱搞），“宜收而弃”（该收不收）、“以壮为弱”（把有钱人当成穷人收养）。

    这其实不算什么，实际操作更骚。

    由于南宋财政窘迫，中央无力拨款，济养院的主要资金来源是田产收入。官员拿着严重贬值的会子（南宋纸币），强行购买民田，把许多百姓逼得破产，再把田划给济养院救济穷人。

    那太监又玩乐好几天，就连身边亲随都捞饱了，这才开开心心离开洋州。

    李含章来到书院贵宾宿舍，叹息道：“大郎，俺爹请你今年务必考上举人。只要你去考试，什么都不用操心，考票和保人他来安排好。明年去了东京，考得上进士最好，考不上进士也别回来，一年给你两百贯的旅京食宿钱。”

    朱铭笑问：“令尊这是受了什么气？”

    “那阉人勒索了三千贯，”李含章摇头感慨，“再加上打点其随从，还有招待食宿和送礼，四千贯钱就烟消云散了。”

    朱铭憋住笑意，一脸严肃道：“我个人之事，倒是连累了令尊。”

    李含章又说：“你今年辞辟一回，理由充足得很，明年省试（全国会考）之前，肯定不会再来征辟。但你若考不上进士，又回了洋州，官家必然再派人过来。到时候，指不定来个胃口更大的，三四千贯也难以打发。”

    “我尽量考上。”朱铭避而不谈是否回乡。

    朱铭只能庆幸，炒茶的事情没有曝光。

    若是闵文蔚脑子发昏，把炒茶献给太监，万一宋徽宗喝高兴了，直接把炒茶列为贡品才叫糟糕。

    到时候，朱铭要么逃跑，要么提前造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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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8【朱征君】

    付得祥离开洋州，过兴元府时，又小捞了一笔。

    这次他没敢乱来，转运使是蔡京的人，随便收点礼物就走了。

    提学使陆荣已收到消息，高高兴兴提酒访友，见面就笑道：“我让朱成功装病，他却办得更妥帖，以科举为由辞辟，做事堂堂正正令人叫绝。”

    他拜访的朋友叫高景山，官职是利州路运判。

    转运司的一二把手，都不怎么管具体事务，真正累死累活做事的，却是三把手转运判官。

    金国也有个统兵大将叫高景山，但那出自渤海高氏。

    眼前这高景山却是山东高氏，还有个弟弟叫高景云，如今正在朝廷做郎官。

    如果历史没有大的改变，今后朱铭造反之时，肯定跟这高景山“打交道”。此君将升迁为成都府路转运副使、转运使，一直到靖康年间都在成都做官。

    “你倒是有个好门生。”高景山颇为羡慕。

    陆荣笑道：“只能算半个门生，我与朱成功更像忘年交。”

    高景山让仆人弄来些下酒菜，几杯酒下肚，便忧虑道：“明年恐怕要对西夏用兵了。”

    “你怎知道？”陆荣笑容一滞。

    高景山说：“刚刚接到朝廷公文，今年利州路的捐派又要涨。去年刚涨过，今年还要涨，实在太过反常，定是朝廷在筹措军粮。”

    “也不一定吧。”陆荣说道。

    高景山低声说道：“今年的夏秋二粮，不全是运去京城，而是拿出一半运到西北。”

    陆荣会意，沉声道：“那定是要打大仗了。”

    开疆拓土是大功，，蔡京、童贯二人，谋划攻略西夏已六年，，一直在打造兵甲，一直在储存钱粮。

    未来三四年内，朱铭在汉中造反都属于找死。大宋最精锐的部队，全部云集于西北，兵精粮足将广，随时可以杀到汉中平乱。

    这个时候揭竿而起，等于是在给西夏挡枪，逼迫朝廷把征讨西夏的大军拉回来。

    高景山忧虑道：“如今钱粮充足，猛将如云，克复西夏还是有希望的。就怕主帅胡乱指挥，平白葬送了大好局面。”

    陆荣叹息道：“统兵主帅，肯定是那童贯！”

    “唉，阉人误国，只求他能少误一些。”高景山连连摇头。

    陆荣和高景山都没料到，这次征讨西夏会打成拉锯消耗战。

    大宋这边年年储存粮饷，前线士兵居然在挨饿，西夏得到消息主动进攻，宋朝没做好全盘准备就提前发动。稀里糊涂打了几年烂仗，最后打得两国一起缺粮，幸好是西夏先撑不住，议和称臣给足宋徽宗面子。

    两人聊了一番军事，陆荣带着酒意回家。

    第二天，他骑马去提学司上班，翻出近几年的全国进士范文，又找出利州路解试优秀范文。

    陆荣让提学司的文吏，把这些范文都誊抄一份，然后叫来亲随说：“给朱成功送去，入读太学不知要等到何时，他既然想参加科举，一定要做好准备。明年考不上进士，也能积累经验，再过三年或可金榜题名。”

    不但送去科举范文，还送了一套《三经新义》。

    虽然朱铭的兼经是《周易》，不考《诗经》、《尚书》和《周礼》，但《三经新义》也可作为参考。蔡京以新法继承者自居，极力推广《三经新义》，引用里面的注解，可以大大提高进士中奖率。

    至于王安石的《字说》，类似北宋版官方字典。

    这玩意儿已经被读书人厌弃，蔡京强行推广都推不动。书中大量引用佛教、道教思想不说，注解文字时也多穿凿附会，反正编撰得非常不严谨。

    几日之后，朱铭收到陆提学送来的礼物。

    他先是翻看利州路解试范文，发现文章水平普遍偏低。于是对着同样的题目，统一批改这些范文，找出他们的缺陷并尝试改正，接着按照题目自己来写一篇。

    嗯……写出来还不如那些举人文章。

    标准的眼高手低，就像一个美食评论家，点评大厨的菜肴头头是道，自己一上手就各种抓瞎出错。

    连写两篇垃圾文章，朱铭觉得是辞章底子太薄，想法够了却表达不出来。

    于是他从藏书楼借来韵书，一边翻查韵书，一边练习写诗赋。

    脑子都搞炸了，这等于是重新学习“普通话”。

    入声最是难学难记，幸好他穿越过来，已经学了一年的土话，西乡县的土话也有入声。

    “朱大哥，又有人来了。”白胜喊道。

    朱铭有些烦躁：“请他进来。”

    朱铭拒绝皇帝征辟之后，这些日子名声大噪，总有富贵人家来请他吃饭。

    唤作以前，朱铭肯定乐意赴约，可现在必须符合人设。他得先端一端，不能谁请都去，否则每天除了喝酒，都没时间干自己的事。

    一个官学老师，进门就作揖：“洋州州学教谕孙晖，奉教授之命，前来拜见征君。”

    朱铭作揖还礼：“莫要叫征君，唤我朱成功便是。”

    征君，又叫徵君，是对拒绝征辟之人的尊称。

    在世人眼里，被皇帝征辟属于极大荣耀。如果拒绝皇帝征辟，那就更牛逼了，必然是才德兼备的真君子。

    孙教谕说：“征君当面，不便直呼名字。”

    “孙先生快请坐。”朱铭不敢怠慢。

    因为洋州州学的老师，要么是进士出身，要么是太学生出身。

    别人做几年老师，就极有可能升调为知县。

    朱铭问道：“还没请教，孙先生是哪榜进士？”

    孙教谕说：“大观二年太学上舍生，官家钦赐同进士出身。”

    好吧，这人是浪子宰相李邦彦的同学，而且还属于同一届毕业生。但混得属实有点惨，李邦彦已经做了知州，孙教谕却还在州学当老师。

    聊了几句，孙教谕说道：“州学欲新建藏书楼，听闻征君为洋州书院作一名联，魏教授也想请征君为州学藏书楼作联。州学不如书院财大气粗，润笔费只拿得出三十贯。”

    “为州学作联，此吾之幸也！”朱铭非常高兴，卖对联赚钱太轻松了。

    他提笔思索，想起以前参观岳麓书院的一副对联，这玩意儿肯定还没有写出来。

    朱铭的书法普普通通，以自己的最高水准写出来：胸怀子美千间厦，气压元龙百尺楼。

    孙教谕凑近了一看，顿时赞道：“好联！此联挂在藏书楼，可勉励学子胸怀天下万民。”

    一副对联就赚了三十贯，朱铭恨不得再写几幅。

    把孙教谕亲自送出去，朱铭回房继续学习韵书、练习诗赋。

    这还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拜访。

    却是真符李氏的老太公死了，出价一百贯，请朱铭写一篇墓志铭。

    什么乱七八糟的？

    朱铭当场婉拒，说自己不擅长写这玩意儿。

    这回他是真扬名了！

    对于洋州的大家族来说，八行士子没啥意思，八首惊艳诗词也无所谓，带兵剿灭了“反贼”更是小事一桩。

    这些事迹，都不如拒绝皇帝征辟！

    大宋开国以来，洋州还未出过征君，朱铭属于蝎子粑粑独一份。

    第二天，又有人来请他下山吃饭。

    朱铭不堪其扰，跑去找到陈渊说：“陈先生，我打算回西乡县躲一阵，等到秋天解试再来洋州。”

    陈渊也知道他的处境，点头说：“一道去吧，正有疑惑想请教令尊。”

    两人结伴去向闵文蔚告辞，师生们听到此事，竟有三人愿意追随。若非秋天就要科举，大家都忙着备考，追随他们的恐怕更多。

    “大郎，俺……俺这次就不去了，等秋闱过后再来请教学问。”白崇彦觉得很愧疚。

    朱铭笑道：“三郎何必如此，求学不在一时，当以科举为重。”

    他非常理解白崇彦的选择，白家只是乡下土财主，全家都指望他科举有成，比不得那些潇洒的大族子弟。

    李含章和令孤许倒是跟来了，令孤一族，虽不如洋州四大家族，却也是从唐代就定居于此，家族底蕴非常深厚。

    众人来到汉江边，还未登船，闵子顺就匆匆追来。

    “先生下山，俺今日方知，愿随先生治学。”闵子顺恭敬作揖，他极为仰慕陈渊，甚至打算跟着陈渊一路前往福建。

    朱铭来洋州时，只有区区几人。

    回去时却变成十多人，闵子顺、令孤许他们都带了随从。

    众人坐船，顺流而下。

    至黄金峡时，又请来纤夫拉船。

    因为有几处险滩，必须慢慢行驶，纤夫的作用是拉住船只、减缓速度。

    那些礁石，几百年后都被炸药给炸了，此时的人们却对此毫无办法。

    行船经过上白村，这里的油菜花已经凋谢，皆用朱国祥传下的油菜育苗移栽法，可以省下许多人力和时间。

    继续行驶到大明村，村里的情况大变样。

    穷还是很穷，主要是精神面貌不同，一个个都带着生活希望，也不知道朱院长给他们灌了什么鸡汤。

    众人在河口下船，大船进不去小河。

    一路步行观察，陈渊点头赞许：“听说此地去年还是贼巢，而今农事兴旺，朱先生不愧为大儒。”

    朱铭笑道：“家父曾言，一年时间，解决村民温饱，两年便让村民富裕起来。”

    “极好！”陈渊笑着说。

    再走一阵，高转筒车出现在前方。

    来自洋州的几个士子，看着那庞然大物，全都瞠目结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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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9【未来可期】

    关于高转筒车，人教版《历史》说出现于宋代，而人民版《历史》说出现于隋唐。

    两种说法，都没有错。

    唐代留下了文字介绍，但没有名字和图案。元代的王桢《农书》，才有了具体名字和图谱。

    极有可能，在北宋时期都不多见，陈渊从福建一路走来也没见过。

    “这是筒车？”陈渊问道。

    朱铭介绍道：“高转筒车，唐代就有，家父亲自改进过。”

    倒不是改进，而是根据具体地形做出调整，跟王桢《农书》的记载有些不同。

    陈渊走近了观察具体结构，虽然此时并未使用，但十米高的转轮还是让他感叹：“果真是百姓日用即为道。”

    穿过已经结籽的油菜田，陈渊来到山脚下的引水渠。

    朱铭说道：“山贼不知兴修水利，这条灌渠，也是家父组织村民挖的。高转水车把河水提过来，灌入水渠之中，全村有一半的水田可以取水。我外出之时，水渠还没挖完，现在却挖完了，只等收了油菜就能灌田。”

    陈渊赞道：“元璋兄若是做官，必能造福一方百姓，窝在这小山沟里屈才了。”

    复行一阵，有村民在地里劳作。

    那块地里的麦苗郁郁葱葱，村民正在扦插红薯苗。

    陈渊好奇问：“这又是何物？”

    “海外带回的高产作物，名叫红薯，”朱铭解释说，“家父曾言，育人当因材施教，耕种当因地制宜。山下的旱地稍微肥沃，可将麦子与玉米轮作，一年两熟，红薯、豆子套种其中。不但产量高，轮作还能减轻病虫害。贫瘠山地就不行，一般不套小麦，而是选别的东西与玉米轮作。”

    “耕种亦有道。”陈渊点头。

    朱铭一边走一边说：“东边和西边的半山腰上，各挖有一口堰塘，也可蓄雨水而灌溉。今年打算再挖一口，到时用水就更方便。”

    陈渊不时遇到正在劳作的村民，他听说过朱铭剿贼的故事，知道这里的村人全是匪贼。

    此刻亲眼所见，却没有半分匪气，更像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认为这得益于教化之功，此山有大儒坐镇，短短半年多时间，就非常成功的化匪为民。

    众人一路观察闲聊，走向山寨所在的高山。

    山脚的荒坡已经开垦出来，随便种了些蚕豆，也不求能收获多少，主要是为了养固新开荒地的肥力。

    这些荒地，都分给了新来的逃户和贫民。三年内免收赋税，春种蚕豆，夏种大豆，冬种豌豆，全是豆类，都可以为土壤提供氮肥。再撒些草木灰，又能为土壤提供钾肥，家禽粪便提供磷肥。

    如此耕种两三年，荒地就能变成熟地。

    在科学指导下，开荒可以更加快速！

    朱国祥正在半山腰上，指挥村民种下树苗。

    他听说陈渊来了，快步上前迎接。

    寒暄之后，朱国祥指着新栽的树苗说：“都是桐油树苗，西乡县不好找，还是托县里卢官人帮忙买的。半山腰太过陡峭，种地浇水不方便，而且容易造成水土流失。这里的树木，全被山贼给砍了，正好可以栽种桐油。三年即可结果榨油，到时又是一项收入。”

    朱国祥此时一副农民打扮，穿着短打麻布衣，裤脚挽到了小腿处，两只光脚丫上全是泥土。

    见大家都打量自己，朱国祥笑着解释：“刚从水田里回来，教导村民控水旱育秧，还没来得及换身干净衣服。”

    陈渊作揖道：“元璋这是在吃苦，身体力行，着实让鄙人佩服。”

    朱国祥大笑：“不算吃苦，我喜欢农事。有人喝酒是享受，有人看戏是享受，我却以种地为享受。”

    朱院长是真的很享受，晚上有老婆，白天有庄稼，全村那么多土地，任由他怎么规划安排。

    已经有点乐不思蜀了！

    陈渊更加佩服：“化苦为乐，几入道矣。”

    朱国祥冲那些栽树的村民喊道：“栽完这些就收工，忙你们自己的地去。”

    几个村民纷纷弯腰送别，他们看向朱国祥的眼神，全是发自内心的敬仰爱戴。

    这与面对朱铭时大为不同，村民对朱铭更多是敬畏，毕竟朱铭剿匪时杀了不少人。

    父子俩领着众人继续上山，越往上面越陡峭，几个公子哥腿都走软了。

    李含章是喜欢军事的，路过杀虎口时，惊叹道：“此为天险，大郎剿贼不易啊。”

    “我带兵佯攻正面，又派人从山后绕了三天，夜间爬上山寨去放火才赢的。”朱铭简单解释道。

    李含章点头说：“以正合，以奇胜。”

    《孙子兵法》在宋初属于禁书，北宋中期才解禁，到现在已经传播开来。

    陈渊也是读过的，赞许道：“上兵伐谋，但奔袭也不容易，成功颇有带兵之才。”

    山顶依旧是那副鬼样子，到处是烧成焦黑的废墟。

    但烧剩下的房子，安排十多个客人住下没问题。

    沈有容正带着山上女眷给菜地除草，那里种了许多蔬菜，其中有好几平方丈的黄花——朱院长已经在为提炼秋水仙碱做准备了。

    听说有客人来访，沈有容扔下锄头过来。

    “陈先生，这是拙荆。”朱国祥介绍道。

    沈有容屈身行礼：“先生万福。”

    陈渊作揖道：“娘子安好。”

    一番问候，沈有容带着众人的随从，去挑选打扫空置的房屋。

    朱国祥则引着他们继续前行，在一处废墟的后面，土地疏松之后还浇了水，又堆了许多肥沃的有机物。

    几十截椴木半埋在土里，已经长出一些小香菇。

    朱国祥乐此不疲的介绍成果：“去年秋天栽培的，再过几天就能采摘了，一直能采到夏天。等技艺研究透彻，便让村民都来学，妇人可在农闲时种植菌菇卖钱。”

    “此山珍也，竟然也能栽培，”陈渊啧啧赞叹，“元璋兄农技通神。”

    朱国祥说：“菌丝培育时间太短，今年出菇不多，两三年后应该能大量出菇。”

    陈渊听不懂啥叫菌丝，只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朱国祥继续说道：“此法有两个诀窍，一是砍花，二是惊蕈……”

    “惊蕈术”就是用鞋子或软木拍，敲打培育香菇的椴木。古人觉得香菇在雷雨后生发，于是拍打椴木模仿惊雷，可以把香菇的种子给惊醒。

    其实是通过振动，刺激菌丝细胞活跃起来。

    众人蹲在旁边围观，就像城里人来到农家乐，看啥都觉得很稀奇。

    闵子顺甚至借来妇人的锄头，跑去菜地里除草，纯粹想过过干农活的瘾。这对他来说很新鲜，在州城就没下过地，完全不知蔬菜是咋长出来的。

    陈渊指着那些还未长大的香菇：“在开封城里，一盘鲜蕈炒肉，至少要两百文钱。便是干蕈炒肉，一盘也要七八十文。关中的价钱会低些，但也颇为昂贵，此物大有用处。”

    “那便晒干了卖去关中。”朱国祥笑道。

    开封的物价是真高，一份内脏杂碎早餐，至少在20文以上。

    富贵人家也舍得为食物花钱，胶东半岛的大牡蛎，运到江南一只能卖一贯钱！当然，主要还是运费贵，得用海船赶紧运过去，没有冷链很容易发臭变质。

    各种蘑菇也贵得很，而且特别畅销。

    香菇若能量产，每斤利润比茶叶还高，直至技术普及才会降价。

    朱国祥领着大家到处闲逛，直至半下午，房间打扫出来，他们才各自回房休息。

    单独把儿子叫到房里，朱国祥问：“你不是要在洋州扬名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扬名扬过头了，”朱铭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没想到宋徽宗居然下旨征辟，也低估了古代人对皇权的崇拜。现在洋州人都喊我征君，天天都有人来宴请。李家的老太公死了，居然花重金请我写墓志铭，这事儿让我打定主意暂避风头。”

    朱国祥说：“李家势大，正好可以结交，怎么不帮忙写墓志铭？”

    “李家的名声也臭，”朱铭说，“开金铺的，到处放高利贷，你应该明白啥意思。”

    朱国祥点头道：“回来也好，名声这东西，有时候过犹不及。”

    朱铭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咱们无钱无势，自身实力还太薄弱，名气大了也是无根之萍。如果只是求财求官，这当然无所谓，但咱们想的是要造反。我继续留在洋州，无非多结交点社会名流、地方豪强。但他们看重的是我吗？不是，他们看重的是皇权，征君能给他们长面子。”

    朱国祥欣慰道：“难得，伱还有自知之明。”

    “大明村才是咱们的根基所在，这里必须尽快发展起来，”朱铭继续说道，“现在接受豪强的太多恩惠，跟那些人搅得太深，今后只能让咱们束手束脚。我打算在村里，一直住到秋天考试，顺便提升自己的真实水平。至少得熟悉《韵书》，得把经义文写好，否则被人一戳就破。对了，茶叶研究得怎么样？”

    朱国祥道：“我知道怎么做红茶了，不借助现代科技手段，古法发酵就那么几种方法，稍微尝试就能研究出来。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

    “什么情况？”朱铭惊讶道。

    朱国祥说：“我跟茶工聊天时，他们说秋天也能采茶。春茶是最好的，可以做团茶。秋茶也能卖，但只能做成散茶。我们炒茶就无所谓，虽然秋天的茶叶质量没那么好，但拿来炒制完全没问题。”

    唐代和明代，都有很多秋茶的记录。

    唯独宋代，秋茶很少，其原因是宋茶的喝法，对茶芽品质要求过高。就连茶马司，都懒得对秋茶征税，任由茶园主秋天制散茶自售。

    朱国祥兴奋道：“把秋茶利用起来，我们这三百多亩茶山，年利润估计能破千贯！”

    老白员外那边也有几百亩茶山，靠着偷税漏税卖私茶，再加上少量的极品团茶，一年纯利润撑死了两百贯左右。

    千贯的年利润，能把老白员外看得眼睛发红，多半要派人过来打听炒茶技术。

    朱国祥说：“洋州城外的穷人也多，等郑家派船来收茶，可以托他们帮忙招人。新来的村民，在下游的废茶山居住，今年必须把废茶山清理出来！茶叶卖出去就有钱了，玉米红薯收获就有粮了，今年再招三百人都没问题。”

    朱铭笑道：“再招三百人，人口就接近1400，这是全县第一大势力了。未来可期！”

    （友情推荐一本重生文《重启创业时代》，重生回2002年的互联网时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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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0【物理、黄裳、林灵素与薛道光】

    来到山寨的第二天，陈渊把追随他的士子召集起来。

    除了李含章、令孤许和闵子顺，还有两个分别叫王昶和王巍。

    洋州王氏的巅峰时刻是嘉佑初年，一对叔侄同时考中进士。此后就不行了，王家已经六十年没出进士。

    王昶、王巍兄弟自知科举无望，干脆跑来跟着陈渊混，想通过新的学派提升名气。他们的想法并不单纯，掺杂着一些投机成分，想为王家的下一代打学术基础。

    众人齐聚在空地上，搬来板凳等候陈渊训话。

    不多时，陈渊、朱铭、朱国祥联袂而来。

    陈渊站定说道：“解试在即，诸君既追随至此，吾也不能耽误尔等科举大事。不论哪部经书，若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问我。”

    闻得此言，众人皆喜。

    朱铭也是暗暗咋舌，他靠着金手指，也只能掌握《论语》、《孟子》和《周易》。

    眼前这位陈先生，却是真的通晓六经，可以给任何学生做指导。

    如此学术水平，已吊打绝大多数进士，甚至能够碾压那位陆提学。

    这是陈渊将近三十年不科举，潜心治学换来的成果！

    陈渊又说：“从今日起，每天上午，解答尔等经文疑惑。下午出两道经义题，一道通经（《论语》、《孟子》），几道兼经让你们各选一题。文章写完，傍晚吃饭之前批改。每隔三日，拿出一天时间，与我一道学习数学。”

    “谨遵先生教诲！”学生们起身作揖。

    去年就来村里的穷酸秀才孟昭，此时也在旁边听着，大着胆子发问：“先生，俺可以学吗？”

    “可以。”陈渊点头。

    孟昭大喜过望，他被迫到穷山沟里打工，没想到还能拜名儒为师，当即执弟子礼鞠躬作揖。

    课程安排就定下来。

    陈渊：上午讲经答疑，下午布置经义题、研究数学，傍晚为学生批改文章。

    诸生：上午学习，下午练题。

    朱铭：清晨练武，上午学习，下午练题。

    大家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虽然辛苦却很充实。

    数日之后，白崇彦居然跑来了。

    他一来就说：“好友皆在此，俺独留于书院，整日里思绪不宁，着实读不进去书。”

    “哈哈哈，”李含章大笑，“来了便好，努力共进！”

    随着白崇彦的加入，山寨里更加热闹。

    洋州书院管理严格，好学生都非常努力，但难免会产生倦怠。

    这里却根本没人管，你爱学不学。可学习的自主性和积极性都大为提高，甚至天黑之后，还会坐在一起辩论，请陈渊来主持辨经活动。

    无论他们的观点有多么离谱，都没人来批评，反而围绕着离谱观点深入讨论。

    思维一下子发散打开，不像以前那般死板守旧。

    与此同时，陈渊也在请教朱国祥。

    “元璋兄所言，百姓日用皆有道，山下那大筒车的道又在何处？”陈渊说出疑惑。

    在朱铭的忽悠下，道与用分得很清，水车拿来浇灌是“用”，水车的原理才是“道”。

    朱国祥拿起石子，随手扔出：“为何石子飞出去了？”

    陈渊说：“用力抛掷。”

    朱国祥又问：“我向前抛，石子为何会落地？”

    陈渊想当然道：“轻者升，浊者降，万物皆然。”

    朱国祥摇头说：“力也。”

    于是，朱院长开始讲力学。

    陈渊听了半个小时，受到的思想冲击极大，他决定去上个厕所缓缓。

    可他脑子里全是力，看着尿水落入茅厕，居然也在分析其力道。又联想生活中的各种现象，发现都可以用力来解释，甚至船浮于水面也有力，陈渊认为那是水的托举力。

    数学还在苦修当中，陈渊又一脑袋扎进物理。

    ……

    山寨生活充实无比，全国各地却鸡飞狗跳。

    一是朝廷为了打仗而存粮，今年的夏粮又要增加苛捐，老百姓被搞得苦不堪言。

    二是宋徽宗下令，各地州府必须举荐道士。每州的名额为十人，官府出钱送十个道士入京，全国两千多个道士云集京师，如同科举一般考试考出道官。

    地方官们都无语了，只能派遣差役，在自己的辖区内遍访名道。

    温州那边，一个叫林灵素的道士，遭受诸多道友的嘲笑。因为他真的没啥真材实料，道经读得狗屁不通，还经常在讲经时加入荤笑话。

    再次遭到嘲讽后，林灵素大怒，指着其他道士说：“我少年学佛，青年游历蜀地，拜蜀山道人赵升先生为师。自此学得《五雷玉书》，能行五雷正法，尔等又有谁掌握雷法的？”

    一个道士说：“你既会雷法，且来劈我看看。”

    林灵素道：“我学的是五雷正法，又不是五雷邪法，自当斩妖除魔。伱是道门中人，我伤了你便为残害同道，除非你自认是那妖邪之徒！”

    道士们一通吵闹，温州知州最后拍板道：“林先生既然会雷法，那便一道解入京城吧。”

    及至夏季，东京城里，已经聚集上千个道士。

    真正的修道之人也有，但更多的属于“妖魔鬼怪”。随便看了几本道书，就说自己学得秘法，甚至有神汉也伪装成道士，只求在皇帝面前搏一场富贵。

    《西游记》已经送到京城，跟无数道经混在一起。

    此时的道官还很少，需要等到秋天，才进行大规模的道官考试。

    因此只有寥寥几人，负责整理那堆积成山的道经。

    汪齐之是开封天庆观的一个道士，他属于没啥追求的日子人，却被师兄举荐来整理道经。

    他的顶头上司是个文官，名叫黄裳，如今正坐那儿唉声叹气。

    黄裳今年刚好六十岁，看着满屋子道经，很想提刀冲进宫里，把宋徽宗那个昏君乱刀砍死。

    因为他不但是进士，还是元丰五年的状元！

    堂堂状元公，竟被派来整理道经，这事儿也就宋徽宗干得出来。

    何止是侮辱？

    简直把人踹翻在地，又一脚踩在人脸上！

    哀叹愤懑之余，黄裳还得干活，平心静气乖乖读道经。

    读着读着，黄裳就开始打瞌睡。

    他以前喜欢修道不假，但那属于业余爱好，现在却变成了繁重工作。

    搜集的道经太多了，不但要全部读完，还得整理编撰。他这位状元公，仕途已经毁了，后半辈子都得跟道经打交道。

    如果黄裳真的悟出《九阴真经》，他第一个报仇目标就是宋徽宗。

    黄裳在打瞌睡，其余道士也差不多。

    汪齐之已经睡醒一觉，翻开《道经》继续看。边看边批注，然后贴上纸条，注明这本道经的类型和内容。

    旁边还有一大摞呢，他打着哈欠伸手去拿，不小心把经书撞倒大半。

    经书堆里，出现书稿，用麻索随便装订。

    手抄本？

    汪齐之瞬间来了精神，但凡是手抄本，多半就属于珍贵道经，地方道观保留了正本。

    取来一看，汪齐之一脸迷糊。

    《西游记》是什么鬼？

    宋代还没有长篇，汪齐之瞬间就看入迷了。他完全不知道是讲佛家取经的书，因为开篇的道家味道很重，接下来又是一个关于猴子的爽文故事。

    一连几天，啥事儿不干，汪齐之都在上班划水读。

    直到唐僧出场，汪齐之才觉察出情况不对，咋又变成和尚到西天取经了？

    越读到后面越迷糊，这本，到底是佛书还是道书？

    明明有大量道家术语，偏偏主角是个和尚，而猪八戒、沙和尚似乎又是道教神仙下凡。孙悟空的身份就更模糊，道家佛家都占齐了，还有儒家圣王大禹的治水神针。

    等把全部读完，汪齐之若有所悟。

    于是重新翻阅，把里面的诗词全部誊抄下来，对照情节领悟那些道诗。

    有些道诗，一解便透。

    有些道诗，却又似佛家偈语，他怎么理解都搞不明白。

    越想越觉得头疼，趁着休假一天，汪齐之带着誊抄的道诗出门溜达。

    看着满街的繁华景象，汪齐之脑子清醒许多，于是又想起那些道诗，忍不住掏出来边走边读。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含万象……”

    汪齐之嘀咕道：“这明明是一首佛偈啊，半点不似道诗。”

    汪齐之一路走累了，坐在家桶盆店门口，再次认认真真反复读诗。

    这家桶盆店，前店后坊，只雇了一个箍桶匠。

    甚至除了老板，连个伙计都没有，箍桶匠还得自己把桶搬出来。

    把新箍的木桶摆放好，箍桶匠听汪齐之反复念诗，忍不住说：“这讲的是道家内丹术，你这外丹道士自然不懂。”

    汪齐之好奇扭头：“你一个桶匠怎知道？”

    箍桶匠懒得解释，继续到后院箍桶去了。

    汪齐之连忙追赶，抓住箍桶匠的袖子：“你怎知道是内丹术？”

    箍桶匠依旧不理。

    汪齐之继续追进内院，一直纠缠到傍晚。

    箍桶匠的耐心极好，认认真真干活，完全不把这种打扰放在心上。

    此后数日，汪齐之每天下班都来。

    渐渐的，箍桶匠开始跟他聊天，甚至给他讲解那些道诗。

    终于有一天，汪齐之问：“阁下怎对这些道诗理解如此透彻？”

    箍桶匠忍不住说：“那些诗，出自俺师祖紫阳真人之手，不知怎就被人编到故事里！我听你讲那《西游记》，就是一本内丹修行书。”

    汪齐之恭敬作揖，问道：“敢问阁下道名？”

    箍桶匠说：“我叫薛道光，隐居东京闹市，只为和光同尘修炼道心。你不准透露出去，否则我就只能离开这里。”

    整部《西游记》，引用了张伯端六首道诗。

    而这位薛道光，正是紫阳真人张伯端的徒孙，也是道家南宗的开派祖师之一。

    汪齐之不敢怠慢，回去禀报黄裳。

    第二天，黄裳亲自来拜访，却不见薛道光的影子，这位道士已经连夜跑了。

    薛道光虽然没有找到，负责整理道经的道士们，却是开始争相传阅《西游记》。

    嗯，一群官方道士，看唐僧取经看得津津有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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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1【道茶】

    林灵素来到京城之后，与另外几百个道士，共同寓居在太乙宫等着考试。

    黄裳那边人手奇缺，在京城各道观招临时工。

    没有工钱，只提供伙食，但每天可拿出一个时辰，任由临时工翻阅那些道经。

    报名者寥寥，他们本就能免费吃住。

    林灵素却飞快报名，他是为了去看书！

    此君幼时家贫，从小就被扔到庙里，做了好些年的小沙弥。因不堪老和尚虐待，逃出寺庙做了道士。但只是没有度牒的野道，平时跑江湖，学得一些幻术戏法。

    他说自己拜蜀山道人赵升为师，但凡脑子正常的，都晓得他在胡说八道。

    因为赵升是《神仙传》里的人物，是张道陵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弟子，跟着张道陵一起升天做了神仙！

    林灵素非常厌恶和尚，他幻术有成之后，往来于两淮地区。只要是钱花光了，就跑去寺庙里白吃白喝，还用幻术镇住和尚不敢动手。

    十多年的跑江湖经验，外加幼时做过和尚，让林灵素对佛道科仪都非常熟悉。

    他的宗教实操已修至满分，只缺坚实牢固的理论基础。

    主要是道书难寻，不像互联网时代，动动鼠标键盘就能随便阅读。

    林灵素连个师父都没有，所能接触的，也只是市面上的普通道经。他完全就是自己瞎琢磨，然后跑去找正经道士辨经，一点一点的积累道经知识。

    因此，跟林灵素接触过的道士，都觉得此人在歪解经文。

    “这一屋子经书，你们分门别类整理好，”黄裳对几个临时工道士说，“每天申时，你们可以自行翻阅，但不得把道经带出去。”

    林灵素看着满屋子道书，两只眼睛都在发光，他缺的就是这玩意儿啊！

    等黄裳离开之后，几个临时工道士，立即冲进去整理经书。

    他们跟林灵素一个想法，想弄几本珍贵道经看看。

    因此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寻找自己想要的，放在旁边等着阅读。

    终于有差役来提醒：“申时到了。”

    道士们立即拿起道经翻看，林灵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疯狂恶补自己的理论知识。

    此君着实聪明，记性也好得很。

    每天还要做读书笔记，根据自己二十多年的经历，修补调整道教的某些不足之处。

    比如道教科仪，林灵素就觉得还不够完善。儒家祭祀可以借鉴一些，佛教科仪可以借鉴一些，通通塞进道教里面，让道教科仪变得更庄重、肃穆、神秘、威严。

    “隔壁又在吵架了！”一个临时工道士说。

    “快去看热闹。”

    林灵素也跟着过去，隔壁房已经吵作一团。

    那些都是正经道官，数量又增加许多，足足有二十人供黄裳调遣。

    他们争吵的内容是《西游记》，内丹派非常喜欢，打算进献给皇帝。外丹派喜欢故事，但厌恶佛教，认为此书不宜外传，普通百姓看不懂内涵，只知道唐僧取经，会导致佛教影响力变大。

    还有一些道士认为，此书可以进献给皇帝，但必须进行大篇幅修改。

    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西游记》就躺在那里吃灰。

    林灵素面露不屑，一本取佛经的书，有什么可吵的？等自己发达了，便让佛陀也改改尊号。

    其他临时工还在听人吵架，林灵素已经回到屋里，继续搞道教理论研究。

    有诸多道藏做养分，林灵素的知识一日千里。几天时间学到的东西，比在民间一两年都多，但因为完全靠自学，他所理解的道经，许多地方跟旁人不一样。

    能从京城几千个道士当中卷出来，林灵素是肯定有本事的。

    他懂得气象，懂得幻术，还懂医术。

    最重要的，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他能够洞悉人心！

    一旦得到面见皇帝的机会，宋徽宗撅撅屁股，林灵素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

    却说林灵素在东京恶补道教理论，薛道光则背着行囊一路西行。

    道书都是不传之秘，一般人很难见到，而今师祖的道诗，竟然大量出现在里。

    薛道光要去看看，究竟是哪位师兄写出《西游记》。

    他身上有正规道牒，皇帝又崇信道教。途中遇到驿站，薛道光只要拿出道牒，不但能够白吃白住，还能免费使用交通工具。

    一个多月时间，他竟从开封到了汉中。

    而且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惫之色。

    来到兴元府城外，只见郊区田野当中，种着大片大片不知名的庄稼。

    还有几个弓手，在附近来回巡逻，见到有人靠近就呵斥：“此乃海外仙粮，也是你们能看的？快快滚开莫扰了仙气！”

    仙粮？

    薛道光闻言走过去，问道：“哪来的仙粮？”

    他梳着道髻，又穿着道衣，弓手不敢怠慢，拱手说：“这是八行士子朱成功他爹，从海外仙人手里得来的种子，提学请了些种在职田里。”

    薛道光从汪齐之口中得知，《西游记》作者便是朱国祥、朱铭父子，而那朱铭正是八行士子朱成功。

    难不成，朱国祥真是自己的师弟，而且还去海外访过仙？

    薛道光又问：“这仙粮叫甚名字？”

    弓手说：“唤作玉米，亩产数石。提学说了，仙粮有仙气，凡人受不得。今年收获之后，只奖励些种子，给有福有德的士绅。小民胆敢偷种子，全部抓到大牢去！”

    “亩产数石……”薛道光有些明白了，点头赞许，“却是个好官。”

    越不让人种，种的人就越多！

    那几块玉米地，每天都有人来偷瞧，关注度已经拉满了。

    弓手又指着行间的红薯：“这是仙薯，也有仙气。”

    薛道光微笑着离开，对自己那位师弟更感兴趣。

    他拿着道牒，去驿站弄了条船，顺水而下，隔日便来到洋州城外。

    官船靠岸，薛道光抱拳道：“多谢相送，告辞！”

    船夫没给啥好脸色，以前驿站只招待官员，现在竟然还要接待道士，他们忙活半天也没额外工资。

    薛道光笑了笑，抛出一枚银钱。

    船夫连忙接住，发现不是铁的，也不像是铜的，顿时笑语相送：“道爷慢走。”

    薛道光有钱，虽然不多，却也大方。

    他不把钱财放在眼里，花光了再挣就是。

    他没再去驿站受白眼，走进码头外一家食肆：“两碗米饭，一盘炒肉，二两米酒。”

    “好嘞！”店伙计热情迎接。

    道教金丹南宗，虽然后来被划归全真道，但他们此时并不忌荤酒。

    特别是那五位开派祖师，一个个“身通三教，学贯九流”。他们可以出入王侯将相的府邸，也可以跟社会底层百姓厮混，能与和尚论禅，也能跟儒生谈诗。

    还能，喝酒提刀砍人！

    “郎君，买来了，买来了！”一个家仆冲进店里。

    有年轻人正在店里吃酒，待那家仆奔来，忙问：“可是那君子之茶？”

    家仆拎了拎手里的东西：“全是一等君子茶。”

    年轻人笑道：“这便妥帖了。”

    家仆买来的茶叶，有些是木筒包装好的，为了防潮还刷了一层漆。筒面雕刻有梅花，刻着“君子茶”、“征君”、“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等字样。

    也有不少散装的，用油纸给包好。

    郑家卖得极贵，一等绿茶进价不到90文，在洋州的售价却达到300文。

    似乎不算太奢侈，但这是洋州啊，这里是产茶地！

    当然，郑家卖茶也有成本，店铺税、散茶税且不提，运输和市场推广才是大头。

    给知州送礼、给州判送礼、给知县送礼，甚至连兴元府那边，都去给官员送过礼。不求别的，只求当官的能用绿茶待客，那些绿茶也是免费赠送。

    有的官员不收，有的官员收了也不看，有的官员连面都见不着。

    过程有些曲折，但效果已显露出来了。

    转运使觉得绿茶还不错，而且喝起来方便，于是用绿茶招待了几次客人。

    消息很快传遍转运司，接着又传到兴元府衙，再传到南郑县衙。没把绿茶当回事的官员，连忙去翻找郑家送来的礼品，也跟风用绿茶来招待客人。

    一来二去，兴元府的富商们，纷纷打听茶叶来源。他们除了自己喝，更是想买来送礼！

    传播如此迅速，纯靠炒作是不行的，主要还得绿茶自身过硬。

    年轻人打开油纸包闻了闻：“香味不闷，清幽高扬，确实是好东西。这郑家麻烦得很，有好茶叶不在兴元府卖，还得让俺们来洋州一趟。”

    家仆说：“郎君，兴元府的茶酒醋，都被吴家、黄家、陈家买扑了，郑家不能去那里开店。”

    “也对，得等那三家进货。”年轻人点头说。

    年轻人手捻着茶叶，嘀咕道：“君子茶，君子茶，俺却还没喝过，不晓得滋味如何。去让店家烧壶水过来！”

    开水是现成的，店伙计很快拎着水壶过来。

    年轻人刚冲泡茶叶，忽有人提着麻袋进得店内。

    掌柜的看了很高兴，亲自把写着“君子茶”的水牌挂上，扯开嗓子喊道：“本店供应君子茶，五文钱一碗，可多次加水冲泡。这君子茶可不简单，是八行士子朱征君炒制的，官府的相公都爱喝，州里的读书人也爱喝……”

    食肆里就有？

    才五文钱一碗？

    年轻人瞬间觉得碗里的君子茶不香了。

    “伱这店里是几等茶？”年轻人问。

    掌柜回答说：“三等。”

    年轻人嘀咕道：“不是一等就好。”

    “给俺泡一碗，”一个食客说，“早听说过君子茶，却还没喝过，今日倒要尝尝味道。”

    店伙计连忙过来，从麻袋里抓起一小撮，扔进碗里倒入开水。

    “就这点？”

    “君子茶贵得很，五文钱只这一点。”

    食客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已经把饭吃完了，等开水稍凉些，便迫不及待品尝。

    发现邻桌都看着他，食客当即赞道：“好茶，不涩，解腻得很。”

    掌柜的笑道：“官府的相公都喜欢喝，自然是好茶。”

    如果只是从上到下传播，绝对不可能传得如此快速，郑家还编故事雇人到处讲。不讲别的，只讲贵人们爱喝绿茶，让小老百姓产生各种猜测。

    又有不缺钱的食客说：“俺也来一碗！”

    薛道光干完两碗米饭，耳中听着店里的讨论，心里对那位“师弟”更加好奇。

    咋从兴元府到洋州，到处都有他们父子的影子？

    甚至都传到开封了，这名气也太大了吧！

    “给我也来一碗，”薛道光喊道，“茶叶别放太少，适量便可，不少你钱。”

    店伙计于是多扔了些：“七文。”

    薛道光看着渐渐泡开的茶叶，青绿色让人喜欢，比团茶自然多了。

    等待一阵，薛道光细细品尝，点头说：“此茶适合修道之人。哪是什么君子茶？分明就是道茶，必定出自我那师弟之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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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2【地仙】

    别看绿茶卖得很顺，郑家今年是铁定亏本的。

    虽然朱国祥那边转产很快，远远超过两人约定的供货量，但给官员送礼做推广太费钱了。

    郑岚今年的目标，是净亏五百贯以下！

    “你去大明村住着，莫让兴元府的茶商钻了空子。”郑岚对孙子说。

    郑泓说道：“翁翁，朱先生跟朱大郎信守承诺，他们已与俺家签了契约，肯定不会把炒茶卖给别家。更何况，今年的炒茶产量不足，卖给咱家的都没多少，哪还有茶卖去兴元府？”

    郑岚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去了大明村，也不用刻意盯着，尽量与朱家父子交好便是。俺不怕他们违背契约，就怕有人去偷学炒茶技艺。”

    “是。”郑胖子听明白了。

    郑岚又说：“俺家也有茶山，你如果记得住，也可以记下他们怎样炒茶的。”

    郑胖子：“……”

    不让别家偷学，然后自己去偷学？

    郑泓等待两日，家里终于安排好船只。

    船上还有一些粮食，顺道给大明村运去。洋州位于汉中盆地边缘，土地极为肥沃，这里的粮价要低得多。

    “二哥！”郑元仪追出来。

    郑泓转身问：“怎么了？”

    郑元仪说：“端午快到了，这是给伱缝的香囊。”

    郑泓笑道：“今年怪得很，竟想着给俺做。”

    郑元仪红着脸，却掏出两个香囊：“听说二哥要出门，给朱家郎君也带一个。”

    郑胖子有些无语，原来他只是顺带的添头。

    告别小妹，郑泓带着随从出门，来到码头的时候，正有贫民排队上船。

    这些都是快活不下去的洋州市民，家住城外棚户区。随着洋州商业凋敝，这几十年来，每年都有市民沦为乞丐，或者逃去淘金之类。

    朱国祥托郑家招人，郑岚非常配合，因为是招去开发废茶山，明年能够扩大绿茶产量。

    当然，帮忙招人也给了报酬，跟买粮食的钱一起给。

    第一批洋州“移民”，只有四十二人，秋茶上市还要运去一批。

    “小官人，这有位道长想要搭船。”

    郑泓闻言转身，却见一个中年道士，正在朝自己作揖行礼。

    郑泓连忙回礼，问道：“道长要去西乡？”

    薛道光说：“正是要去西乡县，洋州的驿船有些破损，死活不愿过黄金峡，贫道已在此等船多日。”

    二人正聊着，忽又有几人过来。

    一个头戴东坡巾的年轻人，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我是西乡县新任主簿张肃，此船可是要过黄金峡？”

    郑泓不敢怠慢，连忙作揖回答：“正是，张主簿请上船。”

    众人登船之后，张肃指着那些贫民说：“这几十个百姓扶老携幼，还带着许多家当，他们要前往何处？”

    郑泓回答说：“西乡县前任主簿，是招安的反贼，勾结匪类，降而复叛。弓手都头朱铭破了贼寨，但杀戮过多，那里缺人得很，运一些破家之人过去种地。”

    张肃又问：“贼寨所属，可有编户齐民？”

    “编了。”郑泓答道。

    张肃没有再问，而是说：“这几十个人，先去西乡县衙报道，给他们编了户再送往贼寨。”

    郑泓不敢拒绝。

    张肃跟薛道光住一个舱，两人互报姓名，居然很快聊起来。

    先是聊道家修行，接着又谈禅论佛，最后竟转到诗词上面，二人都对儒释道有所涉猎。

    过了黄金峡，郑泓被迫折道前往西乡县城。

    张肃带着几十个“移民”直奔县衙，白二郎率领胥吏迎接，不多时，向知县也闻讯赶来。

    一番寒暄之后，向知县打听道：“张主簿是哪年进士？”

    “上一榜。”张肃说道。

    向知县疑惑道：“既是进士，为何到西乡做主簿？未免也太屈才了。”

    张肃说道：“家祖父张讳唐英公，家叔祖张讳商英公。”

    草！

    向知县暗自骂娘，一堆胥吏已让他头疼，居然又来一尊大神。

    张肃的祖父张唐英，曾经推荐提携过王安石。

    张肃的叔祖张商英，是刚被蔡京搞下去的右宰相。

    张肃就是个倒霉蛋，估计是受到叔祖牵连，才以进士之身被扔来西乡县。

    “这些贫民，都要去那大明村，”张肃指着身后众人说，“速速给他们编户，全部编为客户，寄在那朱家父子名下。”

    虽然是没有登记田产的客户，不用交二粮正赋，但差役钱却要交的，杂税也可能要交。

    张肃赴任的第一天，就给朱家父子极大关怀。

    来到办公室，行李都还没放下，住所都还没安排，张肃就说：“把历年的户册、账册全部拿来！”

    白二郎赔着笑脸：“前任祝主簿，贪赃枉法，把户册和账目搞得很乱。”

    张肃听明白了，查账是没法查的，所有黑锅都扣在祝主簿头上，如今的县衙账册都被修改过。

    张肃又问：“还有多少钱粮？”

    白二郎回答：“去年剿匪靡费众多，钱粮已经用尽。”

    张肃压住心中怒火，冷笑道：“极好！”

    一两年内，他是没法做正事儿了，得想办法怎么收拾这些胥吏。

    不再理会县衙之事，反正理不清楚，张肃自去住所休息，第二天开始微服走访县城。

    没走多远，就看到几个弓手勒索店铺。

    故意把一篮子烂菜叶，倒在食肆门口，硬说店家没有清理门前，敲诈几十文钱再去下一家。

    张肃来到店里，问掌柜的：“这些弓手，怎如此蛮横？”

    掌柜的憋了一肚子火，也不顾忌什么，怨恨道：“听口音，客官是外乡人吧？去年朱都头剿贼，训练了三百弓手，大多都是些好汉。这几个弓手，却是朱都头挑剩下的腌臜泼皮。官府不要好汉，都遣散回乡，只留下这些泼皮听用。”

    张肃奇怪道：“为何官府不要好汉，只要泼皮？”

    掌柜的讥讽道：“好汉们都听朱都头的，官府管不住，泼皮才更好使唤。这些弓手，足有二十二个，缺钱了就来勒索百姓。那些有靠山的店铺，他们不敢招惹，只寻俺们这些苦哈哈下手。”

    张肃不但是主簿，他还兼职县尉，正好属于弓手的顶头上司。

    当下便有了计较，可以从弓手开始，张肃问道：“被遣散的弓手，你认识几个？”

    “只认得城里的，乡下的却不认识。”掌柜的回答。

    张肃已打定主意替换弓手，把朱铭认真训练过的人，召回来做自己的第一批心腹。他没再询问此事，而是转开话题：“那位朱都头，可是八行士子朱成功？”

    “是有八行士子这么个说法。”掌柜的点头。

    张肃又问：“他名声极好吗？”

    掌柜的笑道：“自是好的。以前本县有个祝二，原是反贼，后来成了主簿，把弓手全部换成反贼。俺们这些县城里的住户，被搞得苦不堪言，是朱都头带人灭了祝二。他在县城的时候，弓手们都规规矩矩，从来不勒索商家，也没见过欺负百姓的。街坊都说，朱都头要是一直留在城里便好了。”

    “可惜。”张肃说道。

    “怎不可惜？”掌柜的附和。

    两人的可惜不一样，张肃可惜朱铭是八行士子，否则他肯定招来县衙听用。

    ……

    却说那几十个“移民”，全都被编户之后，郑家的船只才重新出发。

    见薛道光还留在船上，郑泓忍不住问：“道长不在县城下船吗？”

    薛道光说：“你我一路，都是去大明村。”

    “阁下去大明村作甚？”郑泓问道。

    “寻访故友，”薛道光模棱两可回答，反而问郑泓，“你可知，大明村有仙粮？”

    郑泓皱眉：“仙粮？”

    薛道光说：“便是玉米与红薯。”

    郑泓顿时笑起来：“对对对，就是仙粮，朱相公从海外仙岛带回来的。听说极为高产，等秋收之后，俺家也要买些种子。”

    薛道光问：“真是海外得来？”

    “俺也不清楚，”郑泓说道，“但朱相公确实出过海，驾巨舟纵横大洋，出海一次要好几个月。朱大郎还给俺讲了许多海上故事，一桩桩都稀奇得很。还有不少海上奇物，人那么高的大鸟，生出的蛋好几斤重。人那么高的巨鼠，肚子上还有口袋，把幼子放到口袋里喝奶……”

    当初住在上白村，郑泓听了好多故事，现在又一股脑儿讲给薛道光听。

    薛道光越听越笃定，那位朱相公，多半在海外遇到了神仙。

    薛道光是真信神仙，而且他心目中的神仙，是由人类或者鬼魂、精灵修炼出来的。

    他在注解《悟真篇》时，开创性的给神仙分了等级：

    阴神至灵而无形者，为鬼仙；

    无病无灾而永寿者，为人仙；

    飞空走雾，不饥不渴，寒暑不侵，遨游海岛，长生不死者，为地仙；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变化无穷，鬼神难测者，为天仙。

    后世的网络仙侠，很多设定都来自金丹南宗，包括什么真元啊，炼神还虚啊，其中有一大堆出自薛道光之手。

    听完郑泓讲述的海外故事，薛道光猜测，朱国祥应该是在海岛上遇到了地仙……

    嗯，肯定是这样。

    说不定自家祖师紫阳真人，也已经修炼成地仙，如今正在遨游海岛。

    否则的话，朱家父子怎知晓祖师爷的道诗，还把这些道诗编进了《西游记》？

    《西游记》里的菩提祖师，多半就是自家师祖紫阳真人！

    （祝铁血旗队长生日快乐，队长天天定闹钟抢章说第一，今后还是睡醒了再写章说吧，身体要紧。）

    （月底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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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3【黑话切口】（为企鹅大佬加更）

    大明村，玉米地。

    朱国祥站在旁边看了良久，然后转身离去。

    朱铭好奇道：“这半个多月，你天天来玉米地闲逛，到底是什么情况？”

    “玉米种子，跟咱们一样，好像都变异了，”朱国祥解释说，“正常情况下，去年收获良种玉米，自选种子进行种植，今年会有一定植株退化。但到目前为止，却还没有发现异常，我所掌握的科学知识无法解释。非要强行解释的话，就是穿越的时候，受到了某种空间辐射。”

    朱铭问道：“这些玉米苗才齐腰深，就已经能看出来了？”

    “基本能看出来，良种退化之后，植株会显得高矮不一，”朱国祥指着玉米地说，“这些玉米虽也高矮不同，但属于田间管理的问题，绝大多数都在正常范围内。”

    朱铭又问：“如果种在更肥沃的地里，亩产能达到多少？”

    朱国祥说：“要分具体情况，跟光照、雨水这些也有关系。一般来讲，如果密植在肥田当中，风调雨顺没啥病虫害，，就算没有化肥支撑，亩产也能达到七百斤。”

    “我草！”

    朱铭忍不住爆粗口。

    “那只是理想状态，”朱国祥笑道，“种地怎么可能年年风调雨顺？而且玉米种植面积扩大之后，多种几年，相关的病虫害也会跟着来。这些都会造成玉米减产。而且真正的肥地，肯定拿来种水稻和小麦，种玉米实在太糟蹋土地了。玉米真正的价值，还是对于贫瘠土地的利用。”

    朱铭说：“去年我们种在贫瘠山地，而且还是间作，亩产不也将近六百斤？”

    “我天天去地里转，农家肥不要钱的给。每次给水给肥，都掐着关键时候，还全部用人工授粉。那产量能一样吗？”朱国祥说，“换成普通农民，去年种在那种地里，能亩产四百斤就不错了。”

    朱铭点头道：“明白了，去年种的玉米地，相当于科学试验田。”

    朱国祥继续往山下走：“山寨又高又陡，下山非常不方便，现在炒茶的地方，也离汉江边挺远的。土匪是为了安全，我们却要考虑成本，明年我打算把住处和炒茶作坊都搬去江边。学校也建在江边，让愿意上学的小孩都来读书。”

    “炒茶作坊建在江边，会不会泄露技术？”朱铭担忧道。

    朱国祥笑着说：“能保密一两年就够了，早晚会泄露的，咱们不断改进工艺就行。”

    “也对，”朱铭点头道，“看来军事训练要尽快搞起来，江边总是不如山里安全。”

    村里的保安队，朱铭一直都想组建，但从去年到今年，农闲时候始终在搞基础建设，根本就腾不出人手和时间。

    等今年收了麦子，能清闲大半个月。

    到时候，先组建几十人的保安队，将他们训练为村兵骨干。剩下的青壮劳力，还要去挖堰塘，基建也不能停下来。

    “先生，村长，黄麻藤砍回来了！”

    张广道带着白胜、石彪等人，挑着好几个箩筐过来，筐中装满了野生藤条。

    朱铭疾步走过去，弯腰仔细查看，发现也没啥特殊的：“这种藤条真的能用？”

    张广道说：“山里到处都是，平时也用来编藤筐。比竹筐麻烦一些，藤条要先泡过，不泡软了没法编。”

    朱铭这是要做藤牌，原材料可以有多种，红藤、黄麻藤这些都行。

    再三确认黄麻藤有用，朱铭说道：“我记得是用水泡半个月，取出来晾晒三天。然后再用桐油来泡，泡完再晒，晒完又泡，反复泡晒一年左右。这样做出的藤牌，刀砍不入，水火不侵，而且轻便得很。”

    “那得用多少桐油！”白胜咋舌道。

    “是挺费钱的，但迟早要做，”朱铭说道，“等藤条都浸泡好，明年选几个会编藤筐的。让他们别种地了，每天专门编造藤牌，按天给他们发工钱。”

    如果是在汉中和四川作战，完全可以训练藤甲兵。

    到时候，披甲率百分之百，山地奔袭和作战都非常方便。

    桐油燃点400多度，比普通木柴高多了，遇到足够点燃藤甲的火攻，其实穿不穿藤甲都一个样——全得被烧死。

    朱国祥望着那些荒坡：“不适合耕种的坡地，可以多种桐油树。三四年之后，我们就可自产桐油，藤牌藤甲都能大量制作。”

    张广道听了极为兴奋，给朱铭打了个眼色，两人走远了开始交流。

    “朱兄弟可是在准备造反？”张广道低声问。

    朱铭并不承认，但也不否认，只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兵甲打造出来，也可以防备山中土匪。”

    张广道笑得很开心：“俺懂的。”

    “你就那么想造反？”朱铭忍不住问。

    张广道说：“俺认不得几个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这世道不给好人留活路。别看大明村红火得很，多换几个知县、主簿，迟早要对大明村动手。也不派兵来，就是来清人清田，让咱们多多交税。到那个时候，要么老实听话，要么扯旗造反，要么就得缩回山里当土匪。”

    “你倒是看得远，”朱铭搭着张广道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若想造反，就跟着我爹读书。多认得几个字，学会算复杂的账，否则伱做不成统帅。”

    “俺记得。”张广道重重点头。

    一条条小船，逆河流而上。

    “大郎！”

    郑泓远远就招手大喊。

    郑家的船停在江边，并没有进入小河，几十个“移民”也在那里听候安排。

    大明村生产的最后一批春茶，正在往船上搬运。

    还有许多土特产，诸如竹器、木器、草药、家禽之类，也以极低价钱卖给郑家。那艘船依旧是装不满的，还要去上白村和下白村买点货，比如白家春天没卖完的团茶。

    “道长，这便是朱大郎，那位是朱先生。”郑泓介绍道。

    或许是关乎师祖的消息，薛道光显得有些急切，跟朱铭打招呼之后，就径直往朱国祥走去。

    紫阳真人张伯端，晚年在浙江台州羽化。而他的那些弟子，则大多活动于陕西，徒子徒孙们根本不知道祖师的下落。

    “贫道薛道光，见过朱先生当面。”薛道光作了个道士揖。

    朱国祥哪里看得懂，只普通作揖回应：“见过薛道长。”

    薛道光有些失望，继续试探道：“三五一都三个字，古今明者实然稀。东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

    什么黑话？

    朱国祥听得一脑门问号，迷糊道：“薛道长，我诗词造诣不高。”

    薛道光又说：“黄芽白雪不难寻，达者须凭道行深。四象五行全借土，三元八卦岂离壬。”

    “我也不懂阴阳八卦。”朱国祥道。

    薛道光沉默。

    朱国祥也不知该说啥，他觉得这道士脑子有病。

    薛道光再问：“《西游记》可是阁下所写？”

    朱国祥指着儿子：“此书乃犬子所作。”

    “打扰了！”

    薛道光又走到朱铭面前：“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搏乌兔药来烹。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

    朱铭想了想，回道：“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语罢，沉默，大眼瞪小眼。

    鸡同鸭讲。

    薛道光感觉自己的道心快要破碎了，只得开始说人话：“《西游记》可是阁下所作？”

    朱铭的脑子转得飞快，模棱两可道：“听一老道所讲，在下润色成。”

    薛道光的呼吸都变急了，忙问：“那老道是何模样？”

    朱铭说道：“那老道出现在海外荒岛，搭了几间茅草屋，又自己种了些粮食。穿着普通的麻布衣，头上梳一道髻。看起来像有七八十岁，却又面色红润，肌肤细腻如婴儿。怎么形容呢，对了……鹤发童颜！”

    “老道可有说出自己的名字或尊号？”薛道光变得焦急起来。

    朱铭摇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我父子俩讲故事。”

    薛道光又问：“那荒岛在何处？”

    朱铭依旧摇头：“不知。”

    “你怎会不知？”薛道光猛然踏前，伸手抓住朱铭的手腕。

    我草，力气好大！

    朱铭使力挣脱，退后两步说：“道长，请平心静气。”

    薛道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站在原地深呼吸，平复情绪之后问：“为何不知荒岛在何处？”

    朱铭说道：“我父子二人，驾船出海遇到大风浪。头顶是遮天蔽日的乌云，眼前是瓢泼大雨和如山海浪，漂泊半个多月才至一荒岛。哪里还辨得清方向？”

    “那你们如何回来的？”薛道光又问。

    朱铭说：“不知怎的，归途顺风顺水，自然而然就到了岸边。”

    薛道光仔细观察朱铭的表情：“你在说谎。”

    “可能吧。”朱铭懒得解释。

    这无欲无求的状态，反而让薛道光拿不准了。

    朱铭好奇问道：“道长所来何事？”

    “无事，”薛道光突然来一句，“汝目蕴神光，资质绝佳，可愿随我修道？”

    “道长，村里很穷，我真没几个钱，”朱铭指着郑泓说，“这位郑兄家境富裕，他可以供奉道长。”

    老子又不是来骗钱的！

    薛道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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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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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4【金丹要修，物理也要学】

    薛道光千里迢迢而来，却啥消息都没打听到。

    来都来了，住几天呗。

    反正也不知该去哪儿，正好静下来编撰道经，把这些年的体悟都写成文字。

    见朱家父子坐船走了，薛道光也不理会，溜达到大筒车下面看稀奇。

    朱铭是去江边接收移民的，郑胖子递过来一个香囊：“拿着。”

    “你送我？”朱铭感觉很别扭。

    郑泓有些无语：“俺妹子送你的。”

    朱铭犹豫一番，还是收下了，否则郑胖子会很尴尬。

    那四十多个洋州贫民正在江边，或坐或立，忐忑不安。

    见他们都带着些家当，有盆有桶的，朱国祥立即说：“排队发粮，一人一斗！”

    郑家的船只，运了不少粮食来，都记在账上抵扣茶钱。

    如今也不用搬进山了，每人先发一斗，剩下的堆放在江边农户家中。

    这些贫民远道而来，粮食只发出几斗，他们就全部放心，知道自己不是被骗，开始服从朱国祥的安排。

    朱国祥领着他们朝下游走，来到遇见聚宝盆的废茶山。朝茶山深处走了一阵，便是那些废弃的民房，当初父子俩还捡了个陶罐。

    朱国祥吩咐道：“先把这十多处小院清理出来，你们就在院子里过夜。明天会给伱们送来工具，土墙全部推倒了重建，房梁能用的收起来，朽坏的当柴劈了烧。两个月内，你们自己把房子建好，然后就去清理废茶山。”

    一个贫民男子说：“官人，俺在洋州是裱糊匠，不懂种地，也不懂伺候茶园。”

    “不懂可以学，我会派人来教你们，”朱国祥说，“粮食不用担心，肯定不让你们饿着。等清理好茶山，还要学会怎么修剪打理茶树。若有空闲，可以在江边开荒。开出的荒地都归你们，三年免除赋税。如果不懂种地，我也会派人来教。”

    这几十号人，虽然懂得耕种者寥寥，但听说开荒就能有自己的田产，一个个都变得兴奋憧憬起来。

    他们以家庭为单位，各自选择一处废弃的房屋。

    先用五花八门的工具，清理农家小院的杂草，就连孩童也在帮忙捡拾杂物。再用泥巴和石块，在院里搭建临时小灶，家家户户都开始做饭。

    这是他们的新家，劳动起来非常积极，仅有的两把斧头，被借来借去劈柴烧。

    郑泓在旁边看着，猛然想起个事儿：“这些人在县衙造册了，全部归为朱相公名下的客户。县衙那边，让你们找时间去一趟，把户帖的客户人数改改。”

    朱铭觉得不对劲：“你带他们去县衙了？”

    郑泓说：“在洋州登船时，遇到西乡县新任主簿，叫什么张肃，年龄不大，可能还不满三十岁。看那样子，是个能主事的，你们今后要当心点。”

    “不满三十岁的主簿，多半属于进士出身，是得小心伺候着。”朱铭点头道。

    郑泓又说：“我带这些人去造册时，在旁边也听了一阵。那个张主簿的祖父叫张唐英，他的叔祖叫张商英，似乎颇有些来头。”

    “何止是有来头，来头太大了。”朱铭嘀咕道。

    张商英是蜀党领袖，是右宰相，是蔡京专权的最后一个阻碍。

    干翻了张商英，蔡京才能真正掌控朝堂。

    既然张商英的侄孙被扔来西乡县，那就意味着蔡京已经成功了，君臣二人今后可以尽情作死。

    朱国祥把田三叫来：“你负责管理这些新人，明天给他们送来锄头、扁担、斧头、箩筐等工具。别让他们一盘散沙的建房子，要先商量好，先建谁的，再建谁的，这样速度才能快。石匠和木匠，需要的时候你也带过来。”

    “俺晓得。”田三领命道。

    此处距离大明村挺远的，算是一个新据点。

    接下来的后续移民，会安置在废茶山与大明村之间，慢慢的建屋开荒连成一片。

    安排好工作，朱国祥原路返回。

    朱铭把新任主簿的事情说了一下：“得找时间去试探试探。”

    朱国祥道：“一起去。不管他什么态度，都要尽量迎合，不能让他耽误了大明村的发展。”

    朱铭笑道：“新来的主簿，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想要尽责做事，一种是躺平了摆烂。躺平的咱们不怕，想做事的就要防着点。不过嘛，他的敌人不是咱们，而是县衙那群胥吏。就算收拾了胥吏，还有向知县压着呢。”

    郑泓也跟上来：“俺打算在大明村住几日。”

    “住多久都行。”朱铭说道。

    朱国祥问：“想不想去参观炒茶作坊？”

    郑泓尴尬一笑：“有点想。”

    朱国祥说：“你不用挖空心思，采摘秋茶的时候，郑家可以随便派人来观摩。”

    “朱相公真是仁义！”郑泓感叹道。

    既然早晚要泄露技术，还不如赚郑家一个人情，反正已经签了五年的期货合同。

    收购价是定好了的，朱家横竖不亏，郑家自己看着办。

    五年之后，大明村已经不缺钱了！

    回山寨的路上，朱铭又碰见薛道光，这道士正在村里四处转悠。

    薛道光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上来就问：“小友，山上可有屋子？我想借一处住下。”

    朱铭随便往远处指去：“到处都是山，阁下随便寻个山头，便可结庐修道。粮食、食盐、蔬菜，都可以下山购买，只要道长出得起钱。”

    薛道光说：“独自结庐太费时间，借间茅草屋就行。”

    “修道不是应该在深山吗？”朱铭问。

    薛道光说：“我这一脉不同，前几年我都在东京闹市修行。不在俗世滚几滚，哪能修出真道心？”

    “随便你吧。”朱铭说道。

    金丹南宗五祖，名气大得很，朱铭自然是知道的。

    特别是薛道光的徒孙白玉蟾，跟朱熹属于同时代的人。

    白玉蟾和朱熹，估计没有见过面，但他们有许多共同的朋友，彼此都想向对方请教道法和儒学。

    白玉蟾听到朱熹病逝的消息，还专门写了些诗文，来表达惋惜和崇敬之情。

    薛道光的徒弟、白玉蟾的师傅，便是那位陈箍桶。

    至于这个薛道光，修道之前一直是和尚。

    薛道光跟着父子俩攀爬上山，刚刚踏进山寨，就见一群读书人在大呼小叫。

    “快测量秤砣的体积！”

    “尺子呢？尺子拿过来！”

    “快快研墨……”

    薛道光指着那些读书人：“这是在作甚？”

    “求道。”朱铭笑着说。

    重力、摩擦力什么的，陈渊等人已经学了。

    他们还自己制作出标准器……

    薛道光凑过去看热闹，还没看明白呢，陈渊猛地蹦跶起来：“算出来了，算出这两个秤砣的密度了！都是铁秤砣，体积和密度却略有差异，应该是里面含了些杂质。”

    “请问阁下，何为体积，何为密度？”薛道光抱拳说。

    陈渊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道人若读过《九章算术》，便知矩形几何为广从（长宽）相乘。这几何，便是面积，因为它是一个面。”陈渊又握紧拳头，“吾之拳，就不是一个面，它占的地方便是体积。”

    薛道光瞬间就懂了，因为他读过《九章算术》。

    几何是“多少”的意思，在《九章算术》里，求面积、求重量都是问几何。

    “积”则为聚集之意，“积步”、“积里”都是面积单位。

    加减乘除、分子、分母、等数、积、幂、股、弦……这些数学术语，在《九章算术》里都有。

    陈渊又说：“密度便是单位体积的事物重量，同样的事物密度相同。如果不同，要么测量不准，要么含有杂质。”

    单位完全乱套了，宋代1寸等于3.7厘米，1分等于0.37厘米。

    陈渊等人测量长度，都是用尺、寸、分，朱国祥不可能生造出米、分米、厘米来。

    其实用惯了都差不多，历史上的国际单位，本来就是法国生造出来的。

    重量和质量的含义，朱国祥也懒得去区别，反正暂时无法去月球搞研究。

    薛道光问道：“测密度来作甚？”

    “还没有想到用处，此为格物也，”陈渊说道，“已知密度与浮力有关，木浮于水，便是因木之密度小于水。阁下可知力乎？”

    “知道，动则生力，静则蓄力。”薛道光说。

    陈渊摇头：“不然。静为力之衡，动为力之偏。阁下站立不动，便是重力与支撑力平衡。阁下踱步前行，便是阁下施加之前进力，大于地面之摩擦阻力。”

    陈渊的力学还有很多漏洞，但已经足以忽悠薛道光了。

    薛道光有些迷惑，陈渊开始画力学示意图。

    这位道长，少年时儒佛双修，青年时开始修道，现在被忽悠着掉进物理大坑。

    而且，一扎进去就出不来。

    两个怪物，一来二去，熟悉起来，互相忽悠。

    早晨，陈渊跟着薛道光练习内丹法。

    上午，薛道光跟着陈渊学习儒家经义。

    下午，两人一起学习数学和物理。

    晚上，两人一起探讨佛学。

    父子俩看着那一儒一道，早晨结伴打坐修炼内丹，下午趴地上搞物理实验，总感觉这世界似乎有些荒谬。

    朱铭忍不住吐槽：“他们能练成什么？物理金仙吗？”

    “生平仅见，开眼界了。”朱国祥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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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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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5【有喜啦】

    大清早，山寨便热闹起来。

    当初张广道绕后奔袭的地方，陈渊和薛道光正在打坐炼丹。

    他们附近，还坐着几个士子，正手捧书卷认真晨读。

    隐约传来枪棒击打声，张广道、白胜、邓春、邓夏、石彪等人，都在山寨的另一边操练武艺。

    “哚！”

    一箭射出，命中箭靶，但距离靶心有点远。

    朱铭前段时间练的是15米靶，最近换成了30米靶。距离只是翻倍而已，难度却翻了好几倍，近处微乎其微的影响因素，远处就变得不可忽视起来。

    而且，张广道这位箭术老师，其实并不怎么靠谱。

    因为他只使用过自制土弓，朱铭手里的却是制式弓箭，许多细节问题还需要慢慢摸索。

    凝神屏息，朱铭再次拉弓瞄准。

    弓如满月，嗖的一声，箭矢飞出，狠狠钉入箭靶，距离靶心又近一些。

    反复拉弓，反复射箭，直至肩膀有点酸了，朱铭才取下弓弦离开。

    张广道牵着两匹马过来，母马的肚子很大，再过一两个月便要生产。他那位嫂嫂同样怀孕了，一人伺候两个待产者，着实是有些辛苦。

    聚宝盆撒欢奔跑，绕着朱铭打转，还伸脑袋蹭来蹭去。

    朱铭翻身上马，开始练习骑术。

    全套马具都换成正规货色，马儿的身份证也有了，州衙和县衙先后开具文书，证明这匹马是从反贼手里缴获的。

    只有马蹄铁，依旧没打造，以聚宝盆的运动量，暂时还用不着那玩意儿。

    不过朱铭已经学会修马蹄，基本一个月小修一回，只刮掉那些磨损不规则的地方。

    朱铭骑着聚宝盆满场跑，那匹怀孕母马只能慢慢溜达。

    “朱大哥！”

    朱铭放慢马速之时，白胜捧上铁锏。

    场边插着几根竹竿，朱铭提着铁锏策马奔驰，猛地探身挥出，一杆竹竿被拦腰砸断。

    练着练着，薛道光也来了。

    这道士打坐一阵，便来活动筋骨，类似五禽戏、八段锦之类的玩意儿。

    具体叫什么名字，薛道光也不清楚，只说是师祖紫阳真人传下的。

    有些时候，薛道光还会露一手。他站在原地不动，五脏六腑咕噜噜直叫唤，叫得响亮时如同打雷。

    他这套内丹修炼法，理论基础都还没完善。得等到徒孙白玉蟾，参考《周易》和儒家理论，才构建完成精气神修炼体系，也即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那一套。

    他们属于性命双修，讲究肉身飞升，不搞什么尸解登仙。

    “吃饭了！”

    严大婆带着孙子过来喊，她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整天热热闹闹的颇有生气。

    士子们的随从，抬着几张桌子出来，摆在山寨的大树下。等吃过早饭，把桌子擦干净，还要围桌坐下听经写文章。

    早餐是小米粥、麦饼、鸡蛋和蔬菜。

    读书人坐一桌，练武者坐一桌，女眷孩童坐一桌，随从们再坐一桌，各自边吃边聊感兴趣的话题。

    “大郎，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动身去兴元府了。”李含章剥着鸡蛋说。

    朱铭道：“一起吧，都快考试了。”

    众人都在洋州考试，唯独李含章要去兴元府。大家考的是州试，李含章考的是漕试，官宦子弟待遇不同。

    郑胖子说：“大郎和三郎，考试期间可住俺家，书院上山下山不方便。”

    “如此，就叨扰了。”白崇彦拱手道。

    王昶说：“住咱们王家也行。”

    “对，王家宅邸更阔，客房院落也大，住起来更舒心。”王巍说道。

    郑泓说：“俺家离科场更近！”

    王昶笑道：“近两三百步算得什么？”

    郑王两家，抢着邀请朱铭去寄住，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饭还没吃完，田三跑上山来：“先生，兴元府有茶商来访，说要订购咱村里的炒茶。”

    郑泓立即闭嘴，竖起耳朵聆听。

    朱国祥加快速度把饭塞进肚里，沈有容起身要送他，被朱国祥按住说：“你这两天犯呕，我正好下山去，把小赵郎中请上来把把脉。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累着了。”

    朱铭听得清楚，扭头看了看。

    这位后妈不会怀孕了吧？

    怀孕也好，说明朱院长穿越之后，并没有失去生育能力。

    朱铭挺高兴的，他也是穿越者，老爸相当于给自己做试验了。

    半上午，朱国祥回到山上，兴元府茶商已被打发掉，赵郎中也被请来给沈有容把脉。

    “如何？”朱铭问。

    朱国祥说：“我担心郑家吃独食，兴元府的茶商肯定不满，多半要撺掇茶马司对炒茶加税。毕竟咱们的炒茶，一直按散茶交税，这是非常不合理的。只是加税还无所谓，就怕必须走茶马司过榷。”

    “这倒是个大问题。”朱铭点头道。

    如果炒茶必须走茶马司，征20%茶税还是小事儿，跟郑家的合同作废才是大事！

    茶马司不准茶园和茶商直接交易，必须遵守官方中介的安排。

    到时候，大明村的炒茶运去榷场，强行被安排卖给某个茶商。官府、中介、茶商还能联手压价，强买强卖，一等茶给你定为三等茶，分分钟就能让大明村的炒茶赔本。

    朱铭把郑胖子叫来，说明情况之后，问道：“你家应该早有准备吧？”

    郑泓点头道：“先拖时间，俺家在茶马司也有些人脉，至少能把明年给拖过去。明年之后，再跟兴元府的茶商交涉，总得让利给他们一些。如果俺家明年也能制炒茶，那就更好办了，把俺家的炒茶卖给他们便是。”

    “那就好。”朱铭放心下来。

    这种情况，吃亏的不仅是大明村，还有前期投入巨大的郑家，他相信郑家有法子去摆平。

    父子俩讨论一番，小赵郎中笑脸走来：“恭喜朱相公，，夫人有喜了！”

    朱国祥大喜过望，起身便走，不再跟儿子扯淡。

    “唉，有了小崽崽，就不要大儿子啰。”朱铭感慨一声，也跑去凑热闹道贺。

    沈有容坐在堂屋，下意识用手护着小腹，脸上全是慈母般的笑容。

    各家女眷都来看完，还拿来一些礼物，严大婆正忙活着烧水泡茶待客。

    朱铭毫无正形，蹲下跟白祺勾肩搭背：“唉，祺哥儿，咱以后就是难兄难弟了。爹不疼，娘不爱，小白菜呀，叶儿黄啊，两三岁呀……”

    “伱闭嘴！”

    朱国祥连忙呵斥，不准儿子唱出下一句。

    “哈哈哈哈，”朱铭一阵欢笑，抱起白祺说，“走，大哥教你读书去。”

    薛道光听到消息也跑来，对朱国祥说：“贫道这里有套呼吸法，可以安养身体，对孕妇也有好处。”

    “不用打坐吧？”朱国祥报以怀疑态度。

    薛道光说：“坐卧站立皆可，只是调整呼吸，朱先生也可以练。”

    朱国祥道：“那请道长先传授于我，我先体验一番再传给拙荆。”

    薛道光哭笑不得：“只是呼吸法，用来养生的，真没有害处，朱先生不信也可以不练。”

    “先练着试试。”朱国祥道。

    转眼半个月过去，朱铭与众士子下山，提前去州府等着考试。

    朱国祥也下山了，他要去县衙修改户帖，增加名下的客户数量，顺便跟新来的张主簿打交道。

    陈渊和薛道光留在山上，继续物理道法双修。

    几个孩童也由他们教导，陈渊教他们语文数学，薛道光教他们练习体操。

    严大婆看着名儒给孙儿“讲经”，笑得合不拢嘴，这种好事她做梦都想不到。

    每日稍有空闲，严大婆就坐在旁边看，虽然陈渊只是传授蒙学，但她就是感觉这位先生讲得好。

    众人在江河汇流处分别，朱铭过黄金峡前往洋州，朱国祥向西直奔县衙而去。

    “县尊，俺们冤枉啊！”

    弓手们跪在县衙大堂，对着向知县嚎啕大哭。

    张肃冷笑：“冤枉？证据确凿还敢喊冤！尔等在县城欺男霸女、骚扰百姓，在乡下又胡乱点派衙前，逼得不少良民破家逃亡。一桩桩案子，我都已暗中查清楚！”

    “乡下的事情，是……是胡贴司指使的！”李茂田忍不住供出主谋。

    “嗯？”

    向知县以为这些弓手，都是自己的亲信，忽听他们跟胥吏搅在一起，顿时就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向知县怒道：“来人，先将这厮打二十棍！”

    本来向知县是想保下的，现在保都不用保了，都头李茂田、副都头张富全部抄家发配，其余弓手罚款罚棍当场辞退。

    处理完弓手，张肃说道：“向知县，我也招了22个弓手，都是那朱成功练过的战兵。他们懂得战阵之法，而且忠厚老实。”

    向知县不敢得罪这位爷，直接躺平道：“阁下兼着县尉，弓手隶属县尉司，你自行处理便是。”

    “是！”

    张肃微笑拱手，他终于拉出自己的势力。

    “主簿，朱相公来访。”

    “哪个朱相公？”

    “就是八行士子之父。”

    “快快有请。”

    朱国祥见面自报姓名，然后直奔主题：“主簿当面，在下是来进献良种和农书的。”

    “可是那玉米红薯？我已有所耳闻。”张肃问道。

    “正是，这两样粮食，都可亩产数石，”朱国祥又拿出农书，“请主簿斧正。”

    今天拿出的农书稿件，比交给陆提学的更丰富，还涉及小麦、高粱等物的种植管理，又添加了许多农用工具图谱。

    张肃得之大喜，也不问大明村的情况，只与朱国祥讨论农事和水利。

    忽悠，可劲儿忽悠！

    当天下午，张肃亲自把朱国祥送出县衙，鞠躬作揖道：“先生真乃不出世之大贤，恨不得每日早晚请教。这县郊水利年久失修，我打算明年疏通水渠，再把灌渠给延长一些，到时还请先生来帮忙筹划。还有，明年推种玉米红薯，也请先生不吝赐教。”

    “荣幸之至。”朱国祥拱手告辞。

    张肃目送朱院长远去，自言自语道：“其父如此贤良，朱成功必定也德才兼备。”

    向知县却在县衙后院喝酒，他啥都不想管了。

    主簿他惹不起，胥吏他斗不过，每天喝酒耍乐便是，只等着明年或后年调任别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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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6【宋杂剧】

    宋代的解试（州试）时间不固定，大体来讲，距离京城越远，考试时间就越早，方便偏远士子第二年春天进京赶考。

    洋州虽然距离开封不算远，但考试时间跟成都一样，足足提前了两个多月。

    到得洋州城外，李含章向众人告辞，他要独自去兴元府参加漕试。

    已经走出几步，李含章又转身，把朱铭拉到一边：“大郎，解试你肯定能中，就算不中也能发解。所以，不须担心，放松了考便是。”

    “不中也能发解？”朱铭有点没搞懂。

    李含章解释说：“我爹和杨知州，可以荐举士子直接发解。只要荐举数量不多，中书省那边一般不会驳回。”

    还有这种操作？

    朱铭是真不知道啊！

    也就是说，朱铭即便不参加地方考试，也能被保送去京城赶考。

    这属于地方官“荐举权”的一种，原则上需要中央批准，实际上中央懒得管。反正宋代举人又没啥特权，地方举荐考生再多，中央也无非多阅几张卷子。

    没有真才实学，举荐也没用，该落榜还得落榜。

    李含章又说：“荐举虽然便利，但总不如考上的好听。大郎可以写篇文章，让我爹熟悉一下笔迹。我爹……是洋州解试的主考官。”

    “不必了。”朱铭婉言谢绝。

    后门都开成这样了，还要让主考官帮忙，实在是太过跌份儿。

    在王安石改革科举之前，州判主考进士科，录事参军主考诸科。改革之后，还是由州判主考进士科，录事参军主考不常设的明法科。

    跟明代相比，显得非常不严谨正规，明代的主考官是提学使（道试）和监察御史（乡试）。

    但还是那句话，宋代举人没有特权，再作弊你又能咋地？

    李含章离开之后，朱铭与其他士子一道，前往文化用品店买纸。

    试题纸，需要自己掏钱买。

    “几位小相公里面请！”书铺老板热情招待。

    郑胖子说：“每人一套试纸，俺来给钱。”

    王昶不高兴了：“这是俺家的书铺，谁要你给钱？一人一套，记俺账上。再多来两张，写家状和保状。”

    朱铭都不好意思再买墨条了，一旦开口，肯定免费。

    众人就在书店里，把各种状子写完。

    家状的内容，有姓名、年龄、家庭状况、祖宗三代、是否中过举、中举过几次等等。

    保状就是考生互相担保，保证家状上的信息为真。若查出是假的，另外两个担保人一并坐罪。

    搞定这些，大家又结伴前往州衙。

    就连郑胖子都去了，考不考得上无所谓，重在参与。

    礼案吏员办事挺利索，也不存在吃拿卡要，毕竟大部分考生他们得罪不起。

    家状和保状，官府验明后盖章。

    按理说要出示户口本，朱铭没带在身上，但那文吏也不管。毕竟是八行士子，刷脸即可，咔咔两个大印就杵上去。

    试题纸也盖了章，并写下名字，然后发还给考生。这玩意儿得好好保存，若是造成污损，今年就别想考试了。

    朱铭把试纸放在书箱底部，用几本书压着，也没咋当回事儿。他参加科举纯粹体验生活，顺便找理由拒绝皇帝征辟。

    横竖今后是要造反的！

    白崇彦却特别小心，专门准备了一个竹筒，将试纸卷起来放进去。盖上盖子之后，又在外面包裹油纸，生怕下雨天给淋坏了。

    他又对朱铭说：“大郎，这有多的竹筒，伱那样放着容易折损。”

    “也行。”朱铭从善如流。

    “成败在此一举！”白崇彦给自己打气儿，按照流行说法，他这种乡下土财主的儿子，已经称得上“贫寒士子”。

    朱铭拱手说：“祝君高中。”

    郑泓完全没想考试的事儿，他在山里无聊得发霉，回到洋州就想着玩耍：“今日没有相扑戏，可去俺家酒楼观看杂剧。”

    朱铭说道：“行李还没放好呢。”

    “俺自使人拿回去！”郑泓当即叫来驴车，带着朱铭、白崇彦去酒楼看戏。

    到得酒楼，又让亲随和车夫，把他们的行李送去郑家。

    白崇彦害怕试卷纸遗失，抱在怀里不肯交出。

    这间酒楼挺大，有上下两层。

    郑泓边走边介绍：“以往只吃饭时，酒楼的客人才多。自从有了君子茶，喝茶的客人也变多了，一边品茶，一边看戏，实为人生乐事。”

    宋代也有茶肆，但大部分都很低档，为普通老百姓提供散茶。

    高档茶楼也有，数量稀少，主要存在于大城市。

    郑家这个酒楼，在洋州算高档消费场所，客人一般喝不惯散茶，而团茶又比较费事儿，并且还不能反复冲泡。

    绿茶的出现，填补了市场空缺。

    现在酒楼里一直演戏，偶尔还有相扑。即便不在饭点，也有客人前来，有钱人喝一二等绿茶，囊中羞涩的喝三等绿茶。

    即便是三等绿茶，这里也卖得贵，二十文一碗，茶叶分量要多些。

    看戏可以免费，泡一碗茶能看半天，票价全都在茶水里。绿茶的反复冲泡功能，提供了持续喝茶看戏的可能。

    此时正是半下午，酒楼里都快坐满了。

    洋州再怎么商业凋敝，也是整个利州路排第二的城市，从来不会缺少有钱人。

    郑泓选了一张靠前的桌子，泡上三杯一等绿茶，又叫了些蜜饯果脯。

    “这演杨贵妃的，是洋州名伶王寿奴，唐明皇是她丈夫。”郑泓嚼着蜜饯做演员介绍。

    朱铭好奇问：“他们夫妻是自由身吗？”

    郑泓说道：“朝廷不再养官奴，也奉劝民间不养私奴。其实奴不奴都无所谓，养奴不划算，还得供他们吃喝。签文契更省事，有五年的，有十年的，到了期限，各不相欠。”

    这是经济繁荣带来的社会转变，以契约形式雇佣演员，比养一帮演员做奴婢更划算。

    宋代也不分什么坤班，女人照样能登台，有名有姓的女明星就一大堆，她们的收入甚至远远高过小商人。

    越是大城市，老百姓就越“重女轻男”。

    北宋开封是“中下之户不重生男，生女则爱护如捧璧擎珠”，南宋杭州是“风俗尚侈，细民有女则喜，生男则不举（丢弃男婴）”。

    原因很简单，城市居民又不种地，养那么多男丁也没啥用，反而是女儿更容易找工作，结婚的花销也没那么大。

    “哈哈哈哈！”

    观众们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却是舞台上在插科打诨。

    这出杂剧，是根据北宋短篇《杨太真外传》改编的。大部分台词为念白形式，演着演着突然又唱起来，中间还夹杂着诸多笑料。

    朱铭还是第一次看宋代杂剧，觉得颇有意思。

    台上演完一幕，中间还有串场表演。

    两个演员在那儿翻跟头，又有个媒婆样子的，由男演员涂脂抹粉反串，嬉笑怒骂有点像单口相声。

    这些串场表演结束，媒婆也翻着跟头离开，中途故意把塞在胸口的布团弄掉。媒婆翻跟头都快下场了，匆匆忙忙又跑回来，捡起布团塞回胸前，还双手托了托，朝台下观众抛个媚眼。

    “哈哈哈哈！”

    郑泓被逗得拍桌子大笑，他是俗人，就喜欢看这种。

    白崇彦也看得津津有味，乡下只有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才会请来戏班子演出。他平时在书院，也没啥娱乐活动，这种表演他并不讨厌。

    媒婆走后，杨贵妃再次回到台上，换了身行头边走边唱。

    看着看着，朱铭感觉味道不对，舞台上的某些对话，怎么好像在暗讽蔡京是奸相？

    朱铭问道：“这出杂剧，演多少年了？”

    郑泓回答：“已经有几十年，今年有位兴元府的杂剧名家，将这《杨太真外传》又改动了些，比以前演的老戏更滑稽逗趣。”

    朱铭没有再问，他已经可以确认，有人在故意讽刺蔡京。

    这种还属于小儿科，开封杂剧才狠呢。

    那出杂剧的内容为——

    蔡京的弟弟蔡卞，想把老丈人王安石捧上去，在祭祀孔子时重新排座位。

    孔子请王安石坐下，王安石请孟子上座。

    孟子推辞，对王安石说：“座次该按爵位排，我是公爵，你是真王，你该坐我前面。”

    王安石又请颜回上座。

    颜回说：“我只是陋巷匹夫，没有建功立业，你才是世间真儒。”

    于是，王安石落座，仅排在孔子之下。

    孔子也坐不住了，连忙避位退让，请王安石坐自己的主位。

    王安石惶恐推辞。

    子路在外面，看得愤怒不已，跑去礼室找到公冶长（孔子女婿），把公冶长拖出孔庙就一通臭骂。

    公冶长懵逼道：“我犯了什么错，你骂我干啥？”

    子路指着殿内：“你也不知道护着老丈人，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婿（蔡卞）。”

    那出杂剧，把蔡京、蔡卞、王安石黑到天际，而且就是在今年开演的。

    蔡京、蔡卞为了巩固自身地位，去年撺掇宋徽宗追封王安石为舒王。

    而在此之前，王安石已经配祀孔庙。

    爵位一改动，座次也该改动，孔子和王安石都是王爵，孟子、颜回等人全是公爵。

    民间传来传去，就变成了王安石要排到孔庙第二。读书人对此义愤填膺，遂编杂剧讽刺此事，丝毫不给蔡相公面子。

    孔庙事件，是王安石被儒生唾弃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且谣言越传越真，就连当世大儒都纷纷发表反对意见。

    眼前这出《杨太真外传》，明里暗里讽刺蔡京，估计也是受去年的孔庙事件影响。

    王安石若地下有知，估计要掀开棺材板，跑出来胖揍蔡京一顿。

    时间渐渐过去，郑胖子喊了些酒菜，三人便在酒楼里吃喝。

    直至傍晚，结伴前往郑家。

    客房已经安排好，行李便在客房中，朱铭住东厢，白崇彦住西厢，都在一个院子里。

    刚搬出交椅，在院子里坐下聊天，忽然就有人进来。

    郑元仪盛装打扮，不但头上插满发饰，身上还挂着一些玉饰，搞得就像要去礼佛一般。

    “二哥不在吗？”郑元仪似乎是来找郑泓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朱铭，还惊喜道，“哎呀，朱家哥哥也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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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7【与科举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白崇彦正在跟朱铭聊天，见突然来了个女眷，连忙起身作揖问候，却又不知道对方是啥身份。

    还得朱铭帮忙介绍：“三郎，这是郑二郎的幼妹郑幼娘。”

    白崇彦立即鞠躬行礼，郑元仪也屈身回礼。

    人家妹子都这么落落大方，朱铭自然不可能扭捏，笑着招呼道：“郑家妹妹好久不见，快过来坐。”

    少女坐矮交椅不雅，朱铭进屋抱了个绣墩出来。

    如此细心妥帖，郑元仪更加喜欢：“多谢哥哥照拂。”

    男女之间，没啥可聊的，白崇彦就找不到话题，只在旁边干坐着，还取下灯笼罩挑灯花玩。

    朱铭也是没话找话：“妹妹可有读书？”

    “一直有读书，”郑元仪说，“王家请了女先生，专门教习女子读书。闵家后来也请了女先生，不要束脩，还提供饭食。”

    “有趣。”朱铭不禁笑道。

    这闵家和王家，都是书香世家，估计平时没少攀比，就连女子私塾都要抢生源。

    郑元仪问道：“上回多做了个香囊，哥哥可有收到？”

    朱铭回答说：“收到了，还戴了几天，香料淡了便没换新的，妥善保管在家中。”

    “那便好，”郑元仪有些小失落，因为朱铭没有随身携带，挤出笑容又补了一句，“香囊里还有一张符，是俺在庙里烧香求来的，可以保佑读书人金榜题名。”

    “那我真该戴上。”朱铭说道。

    白崇彦坐在旁边，总算是听明白了。

    这郑家妹子对朱大郎有意思，不但赠送香囊，还专门求了一张符。

    别人郎情妾意，自己当啥电灯泡？

    白崇彦起身说：“俺还有书没看，就先回房温习去了。告辞！”

    郑元仪连忙恭送：“白家哥哥慢走。”

    朱铭挠挠额头，提醒道：“交椅带上。”

    白崇彦弯腰捡起交椅，朝朱铭偷偷眨眼，意思是让他把握机会。

    等白二郎离开，郑元仪变得更开朗，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俺们那位女先生，可对哥哥推崇备至，将哥哥的八首诗词反复讲解了好多遍。先生还说，哥哥胸襟开阔、才志高远，非寻常士子可比。”

    朱铭对那位女先生有点兴趣：“令师是何出身？”

    郑元仪说：“先生名叫黄舒，乃兴元府黄家女，今年四十多岁了。着实命不好，嫁了三回，丈夫都早逝，先生索性出家做了姑子。后来姑子也不做了，还俗教导女子读书，王家每月八贯俸酬请她来的。”

    “确实命途多舛。”朱铭表示同情。

    郑元仪道：“先生还说，可惜科举不考诗赋，否则以哥哥的才学，必定少年金榜题名。俺们私塾里，好多女子都仰慕哥哥才华呢。若知俺能与哥哥说话，怕要羡慕死她们。”

    朱铭转开话题问道：“女私塾都学些什么？”

    “《女戒》这些要学，还有《论语》、《孟子》、《韵书》、诗词、女工、书法、绘画、音律……”郑元仪说出一大堆课程，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俺前两日还写了首诗，正好带在身上，请哥哥雅正。”

    “不敢当。”

    朱铭接过一看，平仄韵脚都很工整，写得也有些趣味。但碍于才学和眼界，只是普通的闺中女子诗作。

    考虑到她初中生的年龄，已经颇为难得，放在后世绝对称得上才女。

    朱铭点头赞许：“写得极好，继续努力。”

    “先生也夸俺了。”郑元仪非常高兴。

    又聊一阵，不知该说啥，郑元仪问道：“哥哥可会打双陆？”

    朱铭说：“不曾玩过。”

    “很简单的，哥哥稍等。”郑元仪立即让侍女把双陆棋拿来。

    这玩意儿在宋代很流行，特别是茶肆当中，一边喝茶一边下棋还能赌钱，可以称得上北宋的棋牌室。

    双陆棋取来，郑元仪摆上棋子，开始给朱铭讲解规则。

    双方各有十五枚棋子，交叉分布在棋盘上。棋盘还有格子，用两只骰子的点数，来确定每次可以走多少步，中途还可进攻对方的棋子。将棋子全部移出棋盘的一方获胜。

    有点两军对垒的意思，也讲究策略，又要看运气，玩起来并不复杂。

    第一局，朱铭不怎么熟悉玩法，非常干脆利落的败北。

    郑元仪赢了极为开心，还指出朱铭的失误，可惜接下来连败三局。

    第四局时，朱铭打算放水，给小姑娘一个面子。

    谁知不用他放水，郑元仪运气逆天，好几次关键掷骰，全都摇中想要的点数，把朱铭杀得片甲不留。

    挺有趣的，摇骰子这个设定，能带来类似大富翁游戏的惊喜。

    一直玩了二十多盘，侍女提醒道：“小娘子，时辰不早了，朱家郎君还要休息。”

    郑元仪连忙站起：“哥哥早点歇息，莫要耽误了备考，等解试考完了再玩。”

    朱铭把她送出院子，郑元仪脚步轻快，走起路来似乎能够离地飞翔。跑远了又转身挥手：“哥哥莫送了，快回去歇息吧。”

    回到廊下，猛地撞见白崇彦。

    白三郎跟个鬼一样站那儿，微笑道：“这位女郎很好，天真烂漫，实为良配。”

    朱铭打着哈欠，洗澡睡觉去了。

    或许是害怕耽误朱铭考试，接下来几天，郑元仪都不带双陆棋，只每日送些亲手制作的糕点。

    足足在郑家寄住八天，终于到了考试时间。

    大半夜的，朱铭、郑泓、白崇彦就起床，打着灯笼前往洋州贡院。

    郑元仪同样没睡，早早画好了妆容，带着侍女去给他们送行，一直看她们进了贡院才离开。

    搜检程序非常不严格，换成明代，进考场还得脱光衣服检查。此时只随便摸了摸，想带小抄非常容易，估计作弊者不在少数。

    就连锁院都锁得不严，主考官如果家中有事，中途可以离开贡院，轻轻松松就能泄题（中央考试也能泄题，全靠官员自觉，中途离开必遭人非议）。

    誊抄制度也有，但主考官能进誊房，想看考生笔迹也容易（地方考试比较松，中央考试更严格）。

    洋州三县，考生不多，总共也才几百个。

    但录取率极低，洋州的举人名额不足十人。

    在职官员也能考试，但必须前往兴元府，跟李含章这种官宦子弟一起考。王安石改革之后，新科进士不准再考，往届进士懒得再考，应试官员多为地方杂官。

    考棚跟明清差不多，非常简陋，还得自己钉油布防备下雨。

    第一天考大经，也就是《论语》、《孟子》。

    总共十道题，每题字数200到300之间。

    相比明清，考题数量太多，就算带小抄作弊，也顶多押中一两道。无伤大雅。

    朱铭早早就写完了，反复修改之后，干干净净抄在答题卷上，然后就趴在考场睡觉。

    及至有监考差役提醒收卷，朱铭才打着哈欠起来。

    说交卷就必须交，不给蜡烛继续写。

    朱铭中午只吃了两块饼，肚子有点饿了，在贡院外遇到不少熟人。

    白崇彦兴奋道：“今日十题，有三题俺练习过！”

    “运气不错。”朱铭笑着鼓励。

    郑泓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十道题他都答完了，只不过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啥。

    郑家给他们做了大餐，郑元仪亲手烹制糕点，就连白崇彦都有份。

    第二日考兼经，也是十道题。

    第三日，考试论一题、经史时务策三题。

    试论题的内容，是让考生评价李林甫……

    看到题目，朱铭就忍不住笑，明摆着在恶心蔡京啊。

    估计是去年王安石被追封舒王，引起孔庙排位混乱，就连李通判都忍不住怒火，专门出一道题让考生唾骂奸相。

    论与策，是两种不同题材。

    试论的内容，即让考生评价某个人物，或某个历史事件，比如苏洵的《六国论》便属于此类文体。

    以前都写骈文，对仗工整，王安石改革之后就变了。不要求写得花团锦簇，也不要求写骈文，文章越平实质朴越好，主要看写的是什么观点。

    这种应试题，迎合考官很重要。

    朱铭知道考官想影射蔡京，但他对科举成绩无所谓，只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写文章。

    因此，朱铭不骂奸相，而是……骂皇帝！

    文章题目叫《君臣论》。

    大致意思是，有什么样的君主，便有什么样的臣子。自古贤臣大同小异，奸臣却各有特色。皇帝喜欢什么，奸臣就迎逢什么。皇帝好大喜功，奸臣就撺掇打仗；皇帝贪图享乐，奸臣就肆意搜刮……

    就差没有指着宋徽宗的鼻子臭骂昏君！

    剩下的三道策题，一篇经史策，两篇时务策。

    经史策的内容有些超纲，除了要懂《周易》，还要懂《尚书》，还要略通历代史书。没看过这两本书也行，但难免写得不好。但如果不知道历史，那就只能瞎糊弄。

    难度好高，吊打明清科举！

    朱铭就算有金手指，也只能囫囵写文章。好在义务教育的历史课，给他提供了超常的历史视野，可以避开《尚书》而展开宏论。

    两道时务策也很难，一题探讨洋州水利，一题探讨洋州商业。

    瞎写可以，写好不容易。

    等交卷离开考场，朱铭顿时就乐了，放眼望去全是愁眉苦脸的考生。

    “如何？”朱铭问道。

    白崇彦摇头叹息：“今天的经史策，都可以拿去考进士了，李通判出题未免太过……随意。”

    “就当是提前进京赶考，”朱铭说，“你觉得难，别人也难啊。”

    白崇彦点头道：“只能这样想。”

    朱铭觉得，宋代科举还蛮有意思，不像明清那般束缚思想。

    而且非常适合键盘侠，论与策都能任由考生针砭时弊、指点江山。等到了京城，还要增加两道时务策，考生能够可劲儿的写文章胡侃。

    科举改革之后的策论，不怎么看重文笔，更在乎思想观点。朱铭对此极为擅长，夸夸其谈他太懂了，跟以前出视频写文案差不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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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8【解元】

    录事参军，又叫大录、都曹，统管一州的司法和纪检。

    另外，还协助州判掌领户籍税簿。还与其他部门一起，分掌粮料院（俸禄军饷）和军资库（军用物资）。

    实权佐幕官，管的东西挺多，连科举都能插一脚。

    涂洪遇就是洋州录事参军，从江西卷出来的进士，经史学问自是不用说。

    一连批改几十份卷子，涂洪遇都觉得没啥意思，洋州士子的整体学术水平太低了。就这样的，放在江西会被吊打，那几百号人里顶多一两个中举。

    端起茶杯，涂洪遇喝了口绿茶。

    这玩意儿已在衙门流行起来，最初只是上行下效附庸风雅，渐渐发现绿茶真的非常方便。

    它在官府，就是个办公饮料，别扯什么君子。

    特别是事务官和胥吏，他们有很多文字工作要搞，团茶喝起来太过麻烦，蒸制的散茶又涩味太重。绿茶刚刚好，泡一杯在那里，让杂役随时来加水便可。

    喝了一两个月，涂洪遇已经彻底迷上绿茶，开始嫌弃团茶不够清新自然。

    “涂都曹，且看这份卷子。”司理参军拿着答卷过来。

    涂洪遇说：“放下吧。”

    司理参军也管刑狱，在司法方面与录事参军平级。如果犯人不服而“上述”，这两位司法官要交叉复审，互相起到监督作用。

    另外，已经完结的案子，司理参军也有权复查。

    大概可以这样理解，州判监督制衡知州，录事参军分走州判部分财权，司理参军分走录事参军部分司法权，知州又有权指派司理参军做事。

    层层监督，互相制衡。

    这种分权，随处可见，级别越高越明显。

    涂洪遇拿过来一看：“余闻昏君或有贤臣，未闻英主拔擢奸相。贤臣也一，奸佞各异，此下逐上之癖也。先贤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化忠为佞；君乐闻其直，则化佞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动则景随矣……”

    地方考试的小作文，字数限制在两三百字，朱铭不可能自由发挥，必须直奔主题写得明白。

    他甚至引用了一段《资治通鉴》，反正这玩意儿问世也没多少年，估计认真读过的考官并不多。

    涂洪遇还真没看出来引用部分，读罢拍案赞叹：“此子才识，颇为不俗，当为诸卷第一！”

    “就怕有影射官家之嫌。”司理参军说。

    涂洪遇假装没看出来，说道：“此文只论隋唐，着墨于天宝奸相，捎带提了提裴矩，怎会影射当今圣人？汝多虑了。”

    “确实。”司理参军笑了笑。

    涂洪遇也是新党，他家中长辈，以前跟蔡京关系还很好。

    近些年新党分裂，蔡京疯狂排除异己，不管新党旧党，妨碍他揽权都被罢黜。涂洪遇也受到长辈牵连，心里恨死了蔡京，甚至连带着厌恶皇帝，朱铭这篇文章写到他心坎里。

    文章被拣选出来，暂时还不知是谁所作。

    此时的地方考试，也不分什么诗房、易房，反正谁更擅长该经就去阅卷。

    几百人的卷子，总共一万多篇小作文，不到十天就全部批改完毕。

    诸曹主官们拿着卷子，跑去找知州、州判，大家一起拆除糊名。

    知州基本不管考场的事儿，但偶尔也会参与。监考、主考、阅卷也没明确规定，有可能是知州、州判主考，曹官来监考，也有可能正好相反，阅卷也是他们在搞。

    如此随意，很容易作弊。

    洋州还算好，举人第一都难中进士，花钱买通考官作弊，还不如请考官保送。

    真正作弊成风的是江南，有希望中进士的太多，举人名额竞争过于激烈。

    曹官们用朱卷对照墨卷查找，很快宣布道：“《论语》题，白崇彦第一！”

    接着又宣布：“《论语》题，闵子顺第二！”

    朱铭只考了《论语》第三。

    杨知州比较三分卷子，说道：“朱铭的文章，立论当判第一，可惜制艺功底还稍显不足。”

    李通判拿过来，点头道：“确实如此，毕竟年龄尚幼。第一次上科场，能写成这般已难能可贵了。”

    说白了，朱铭在写经义文时，思想立意高过他的古文功底，有些地方表现得不是很好，还要多多练习写小作文。

    杨知州说：“就当他《论语》第三吧。”

    接下来拆《孟子》卷，闵子顺第一，朱铭第二，白崇彦第三。

    只能说，八股文极有效果，白崇彦往年解试，成绩都在五六名开外，现在却总能排进前三。

    宋代科举，真正看重的是策论！

    把策论试卷全部拆开，朱铭那三策一论，全部被评为第一，这得益于他优秀的键盘侠功底。

    李通判在朱铭的名字上画圈，感慨道：“这个朱成功，不愧是八行士子。今年或许不中，过几年也能金榜题名。”

    杨知州笑道：“你却是运气好，当了他的座主。”

    李通判说：“发解试而已，哪来的什么座师。”

    宋代举人还真不讲究座师，否则他们的座师也太多了。

    杨知州说：“香火情还是有的。”

    杨知州已经接到调令，不再聊科举之事，跟李通判相约去喝酒，余下的事情全交给曹官处理。

    中举之人的墨卷，要封存起来，送去京城礼部保存。朱卷则保留在地方官府，另外誊抄一份拿出去张贴。

    翌日，放榜。

    郑胖子借来了父亲的马车，载着朱铭、白崇彦直奔贡院，郑元仪和嫂嫂也一起出门。

    贡院之外，看热闹的挺多，但远远不如明清时候举人放榜的场面。

    “李家姐姐，王家姐姐，闵家妹妹……”郑元仪朝着远处的女眷挥手。

    那些女眷，都是陪同丈夫或兄长来看榜的，一个个盛装打扮颇为喜气。

    女人们凑到一起，男人们也凑到一起，各自聊着彼此感兴趣的话题。

    几个差役跑来，人群让开道路。

    举人榜单只有一张，寥寥八个名字，这已经是洋州三县的全部名额。

    北宋初期，读书人很少，按考生比例录取。

    如今是北宋末年，读书人太多了，只能靠定额录取。

    开封府的举人名额最多，那里的考生都是天龙人！

    八个名字，中举者一目了然。

    郑元仪惊喜呼喊：“朱家哥哥是第一名解元！”

    女眷们都朝朱铭看去，嬉笑打闹着说悄悄话。

    她们胆子很大，就连已经结婚的，都组团围过来，堵着朱铭问各种问题。

    说好的男女授受不亲呢？

    说好的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呢？

    朱铭只能不停作揖，小心应付着这些女子，他快要成为洋州妇女之友了。

    “恭喜成功兄！”闵子顺拱手微笑，心里多少有点失落，前面几届他都是第一，如今却变成第二名。

    朱铭回礼道：“同喜，同喜。”

    策论文章拉分太严重，白崇彦只考了第五。第三名是令孤许，第四名是一个叫吴昌歆的考生。

    追随陈渊治学的王昶、王巍兄弟俩，全部落榜。

    但王昶的学识要高些，王家花钱托了关系，由知州、州判共同保送入京应考。

    差役也讨了些喜钱，但没有砸门的行为。

    若是中举一次砸一次，闵子顺家的大门三年就得一换。

    老百姓也只是来看热闹，没谁簇拥着举人回家。洋州二十多年不出进士，人们早就麻木了，不觉得举人有啥稀奇。

    朱铭这个解试第一，似乎没啥风头可出，也就一群女眷对他青睐有加。

    差役们把举人文章也贴出来，士子们仰脖子品读，不时点头表示佩服。

    令孤许读完朱铭的策论，过来鞠躬作揖：“成功兄的文章，真个精彩绝伦，在下佩服之至！”

    “好说，”朱铭拱手道，“令孤兄弟的策论也写得好。”

    令孤许的策论是真好，他三十道经义题，只排在第六，却靠着策论拉分考了解试第三名。

    说实话，朱铭感觉令孤许的实际才干，很可能远远超出闵子顺、白崇彦等人。

    只是令孤许平时比较闷，不怎么多话，所以显得并不怎么出众。

    其余士子，不管中与不中，看完朱铭的文章，也纷纷过来交谈。

    甚至有人当场誊抄，打算拿回家好生研究。

    “砰砰砰砰！”

    告别众人，朱铭和白崇彦坐车回去，郑家噼里啪啦燃放爆竹为他们庆贺。

    “两位贤侄请走正门。”郑岚亲自来迎接。

    老先生心里非常羡慕，这两个年轻人，如果是自己的孙子该多好。

    郑家的儿孙也不少，从小就全力培养，咋就出不了读书种子？

    当日宴饮自不说，吃喝完毕，郑泓又让仆人搬来两个崭新的箱笼，用于他们赴京赶考时装书和换洗衣服。

    郑元仪双手负在后腰，笑着邀功道：“这是俺亲自挑的，两位哥哥背去东京，必然可以高中进士！”

    “多谢小娘子！”白崇彦拱手道。

    朱铭说：“模样很漂亮，妹妹有心了。”

    郑元仪笑得更开心：“俺挑了半天呢，哥哥喜欢便好。”

    今日太阳挺毒，众人坐在树荫下饮茶。

    “喵！”

    一只母猫，带着几只小猫跑过来。

    郑元仪抱着撸了两下，便让猫儿自己玩耍。

    耍着耍着，母猫把小猫一只只叼过来，全部放在郑元仪脚边，然后自己跑得老远潇洒去了。

    郑元仪抱怨道：“这只狸奴懒得很，不晓得自己养育孩子，总是扔在俺面前。”

    朱铭开玩笑科普道：“猫儿把你当成家人，所以让你帮忙带孩子。等伱哪天有了孩子，猫儿也会帮你带，它很厉害的。”

    “真的吗？”郑元仪猛地反应过来，脸红道，“俺还没成亲呢，就算有了孩子，也不让猫儿帮忙看着。”

    朱铭随手拎起一只放腿上，小猫还想反抗，伸出嫩爪子乱挠，被翻身按着就消停了。

    白崇彦很有赶考经验，提醒说：“赴京之时，可带一二奴仆，让他们背着茶叶出门。沿途驿站的车船，举人都可凭驿票免费，路过榷卡时，榷卡也不会对那些车船征收过税。但奴仆不可带太多，两个最好，三个会惹驿丞驿卒不高兴。”

    “明白。”朱铭点头道。

    举人带货过收费站，并不能享受免税特权，真正免税的是驿站车船。

    这个情况，在南宋有些变动，南宋的川陕各路举人是真免税。那个时候才疯狂，来自四川的举人，整船整船运货到江南售卖，连特么做粮食生意的都有。一旦考取川陕举人，商贾便抢着来合作，百分之百能大赚一笔。

    哪像现在，举人顶多带一两个奴仆，背着少量轻便商品进京。

    还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举人全都携带本地特产。洋州这边是茶叶，别的地区还有锦缎、绢沙等物。

    江南的举人更有意思，一股脑儿跑去两淮盐场购买私盐，再以举人的身份运盐去京城。

    江南举人数量又多，每逢进士之年，便有大量私盐入京，搞得朝廷三令五申，要求举人不可携盐进京出售。

    白崇彦说：“俺家今年的极品团茶，一斤也没有卖掉。全部存起来了，准备拿去东京卖掉，中途还不交过税，能赚两三百贯！”

    “哈哈哈，隽才兄是去做生意的啊。”朱铭大笑。

    白崇彦说：“顺带卖货而已，东京物价太贵。稍微吃好些，一天至少一百文，几百文也花得出去。在东京逗留一个月，几十贯钱就没了。若是考上进士，开销就更大，在俸禄发放之前，恐怕贫寒子弟连吃饭都困难。”

    朱铭说道：“那我带些干香菇去东京，君子茶恐怕还不好卖掉。”

    白崇彦又说：“东京城里，能让举子摆摊的街道很多，但真正生意好的就那几条街。每日须得早点起床，选好合适的地点。街道中段不要摆摊，俺试过了，生意不如街道两端的好。还有别的要注意……”

    两位刚刚中举的士子，居然谈起了生意经，而且还是摆地摊的诀窍。

    郑胖子在旁边听得羡慕不已，只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后悔自己不好好读书，错失了免税带货入京的赚钱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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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9【鹿鸣宴与煮玉米】

    中了举人，要去拜孔子。

    洋州州学的魏教授也来了，担任此次拜孔仪式的司仪。

    一系列程序之后，朱铭和另外七个举人，获准进入孔庙大殿叩拜。

    虽然朱铭对王安石没有负面印象，但看到大殿里的排位，也总感觉有些别扭，就更别提这个时候的读书人了。

    孔子立在主位，配祀全部排在东边，依次分别是颜回、孟子和王安石。

    这本来没啥不好的，可自打王安石封王之后，就把人强迫症都逼出来了。孔子和王安石是王爵，颜回和孟子是公爵，座次排得不整齐啊！

    朱铭心里有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自己造反成功，把孔庙先贤的爵位都取消。

    孔子别再做文宣王了，好好当至圣先师吧。

    如此，爵位带来的混乱和别扭，不就一下子消除了吗？

    破菲特！

    朱铭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帮天下读书人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拜孔完毕，举人们乘坐马车，前往州衙参加鹿鸣宴。

    北宋的鹿鸣宴还没普及，偏远地方懒得破费，要等到南宋才推广至全国。

    鹿鸣宴复古采用分餐制，知州居主位，通判和录事参军居副位。不仅曹官全部到场，甚至还有州衙的高级吏员、兴道县知县和主簿，以及洋州城内外的乡贤耆老。

    王昶和另一位保送士子，也额外获准来出席。

    太监把洋州的公用钱敲诈走了，今天鹿鸣宴的花销，是本地士绅商贾赞助的……

    朱铭等举子刚到场，乐队就开始演奏，知州带着众人起身迎接。

    洋州那些乡贤耆老，纷纷过来道贺。

    其中一人，杨知州亲自搀扶，不是因为身份尊贵，而是老先生已经96岁，走起路来颤颤巍巍，随时可能要倒下的样子。

    闵文蔚也在，他满面红光，今年的八位举人，有一大半是他的学生。

    众人重新落座之后，杨知州说：“请解元代表诸举子，行乡射之礼。”

    乡射礼可以选择，有正经弓箭，也能用投壶代替。

    朱铭选择了弓箭，弓胎上还系着大红花，远处的箭靶上同样有大红花。

    尝试拉了拉弓弦，朱铭感觉不太趁手，这是一把初学者练习的三斗弓。箭靶距离也近，只五六米而已。

    轻轻松松把弓拉开，朱铭瞄准射击。

    嗖的一声，正中靶心。

    “好！”

    “朱解元神射！”

    “不愧是征君，文武双全。”

    “……”

    满堂喝彩，赞叹声如潮。

    虽然是一把小破弓，而且是近距离射击，但对士子来说颇为不易，往年都是选择投壶代替的。

    上一次有解元射箭，还得追溯到百年前。

    朱铭放下弓箭落座，杨知州举杯说：“今日为国举士，行乡饮酒礼，诸位乡贤与举子，请满饮此杯。为大宋贺，为官家贺！”

    “为大宋贺，为官家贺！”

    众人齐声喊道，悉数举杯畅饮，就连那位96岁的老先生都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知州、州判竟然开始送钱。

    这属于官员个人资助，并非朝廷对举人的优待。

    由于洋州产金，铁钱又太过沉重，两位主官居然直接送金钱。说是金钱，其实属于金铜合金（另含杂质），纯金的质地太软了。

    杨知州给每位举人资助五贯，李通判给每人资助四贯，其余乡贤则资助一两贯。

    朱铭总共收到四十多贯钱，若是吃住得差些，已足够他在东京混到科举结束。

    看在送钱的面子上，朱铭决定以后造反时，可以对这些乡贤下手轻点。

    多么知恩图报啊！

    ……

    兴元府那边，同样在举办鹿鸣宴。

    洋州几百考生选八人，录取率还不到2%。

    兴元府的漕试录取率，却高达30%，李含章轻轻松松考上举人。

    射礼之后，转运使也举杯敬酒。

    众人喝下几杯，提学使陆荣突然笑道：“今日为国取士，吾有一物助兴，且拿上来！”

    十多个杂役，捧着食盘出现，大老远就传来一股香味。

    食盘上垒放着煮玉米，为了方便食用，还在玉米芯插了筷子。

    等每人面前都摆好两个玉米，陆荣颇为自得道：“此海外仙粮也，晶莹如玉，唤作玉米。如今尚且鲜嫩，或煮或烤，皆美味异常。等再过些时日，完全成熟之后，也可磨成玉米粉食用。请诸位长官、同僚、举子、乡贤品尝！”

    转运使早就知道陆荣在种新作物，此刻闻到香味，已然食指大动，抓起穿入玉米芯的筷子问：“直接啃吗？未免有碍观瞻。”

    陆荣说道：“也可剥粒食之。”

    转运使于是不顾微烫，剥下十多粒玉米放进嘴里。

    虽然不是“甜玉米”，但依旧甘甜可口，口感糯糯的，可谓唇舌留香。

    “此真仙粮也！”转运使大赞。

    剥着实在太费劲，转运使吃了一会儿，干脆直接上嘴开始啃。这感觉又不一样，比刚才爽多了。

    在座之人，纷纷品尝，都被煮玉米的味道折服。

    一个乡贤问道：“敢问学官，此物亩产几何？”

    陆荣说：“据西乡县朱先生所言，若净种在肥田之中，玉米亩产该有四石以上。但最好是间种豆子、红薯，亩产至少也有两三石。而且此物不择地，贫瘠山地也能种，亩产一两石左右。”

    转运副使惊叹：“如此高产之物，当推行于天下！”

    另一个乡贤问：“老朽冒昧，能否求得一些种子？”

    陆荣笑道：“既是仙物，有才德者可先种。今日鹿鸣宴，吾也不送金银，只送每位举人三斤玉米、十斤红薯。在座的乡贤，每家可购得十斤玉米、二十斤红薯。另有西乡朱先生所作农书，写明了玉米红薯种植之法，诸位可誊抄回家。”

    “提学仁义！”乡贤举人们喜出望外。

    陆荣又说：“红薯收获之际，已经入冬了，距离现在还早得很。各位可以先来誊抄农书。”

    众人品尝到煮嫩玉米的美味，还以为这是啥好东西，猜想磨成玉米粉也很好吃。

    估计两三年之后，等新鲜劲过了，有钱人就只吃嫩玉米，不会再去吃玉米粉做成的食物。太过粗糙，口感不好。

    又有乡贤好奇道：“传闻那位朱先生，从海外得来仙粮，可真有遇到过神仙？”

    陆荣笑答：“吾也不知。”

    李含章说道：“晚辈却与朱家父子有交情，朱先生学究天人，万物之理无所不通，那君子茶便出自朱先生之手。便连江南名儒陈先生，还有修道高士薛真人，都被朱先生的学识人品折服。如今二人留在山中，日夜请教朱先生学问。”

    “果真是世间高士！”转运使不禁赞叹，“陈知默（陈渊）与我同乡，陈氏一族在百年前，曾经父子十登科，家学源远流长。陈知默又拜大儒为师，学问更是精进。他甘愿留在山中，向那位朱先生请教，可见朱先生的才德何等广博高远。恨不能当面请教！”

    有一曹官说：“此等高士，漕使应当荐举。”

    转运使摆手道：“不可打扰高士修行治学，其子朱成功都已辞辟，难道朱先生会接受征辟吗？此等世外高人，荣华富贵在其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陆荣说道：“然也。吾与朱先生交往，他闭口不谈经义，就连诗词都藏拙，显然是不想做官。但朱先生也并非避世，他所言所行，皆注重民生。不但在海外求来仙粮，还精于农学一道。听说他为乡下地主管理的水田，亩产能增加两三成，此法也写进了农书里。”

    在场的乡贤闻言大喜，迫不及待想要誊抄农书。

    陆荣反正就是可劲儿的吹，把朱国祥吹得名头越响，玉米红薯的推广就越顺利。

    鹿鸣宴结束之后，转运使单独拜访陆荣：“那玉米和红薯，能否匀些与我？”

    陆荣笑道：“漕使乃有德之人，自可耕种仙粮。”

    转运使说：“玉米一百斤，红薯一百斤，我让家仆带回乡里（福建）。”

    “等红薯收获之后，便给漕使送去。”陆荣心头大乐，新作物可以传到南方了。

    转运使对朱家父子兴趣大增，回到漕衙之后，又把李含章招来，问道：“陈知默真在西乡山中？”

    李含章回答：“已住下数月，每日皆随朱先生治学。”

    转运使好奇道：“陈知默已是名儒，朱先生有何可教他的？难道也是传授农学？”

    “非也，”李含章说道，“陈先生获朱氏父子点播，数月之前便有所悟，欲开宗立派发扬儒学。”

    “开宗立派？”转运使惊骇。

    李含章说：“此派承自《周易》，百姓日用即为道。缘用求仁，以道化用，造福天下百姓而利国家。又有‘我本之论’，以我为矩，以家国天下为方。我之方也，则家国天下方也。此我非小我，万民皆为我。万民若方，家国必方，则国泰而民安。”

    转运使仔细体悟，又开始问细节，李含章尽量解答，但也有些东西说不出来。

    转运使心里藏了无数疑惑，干脆写一封亲笔信，派人送到西乡县大明村。

    他是蔡京的人，至少明面上是，在趋炎附势、贪赃枉法的同时，也还有一些学术上的追求。

    就不许贪官上进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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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0【令孤许的水利梦想】

    鹿鸣宴是官方举办的，士子们自己也要庆祝一下。

    保送生王昶做东道主，邀请众人前去游湖——后世洋县的金沙湖（水库），如今面积要小得多，王家的祖宅便在那附近。

    “二哥，嫂嫂，你们快点！”郑元仪已在催促了。

    “来了，来了。”

    郑胖子其实不想去，今天赴约的都是高材生，他又没有吟诗作对的才华。

    朱铭对此无所谓，就当游湖散散心。

    众人出得州城，来到汉江码头，登上郑家的一条客船。

    横渡汉江往西行驶，便进入其支流金沙河。

    金沙河两岸，皆为水田，稻谷大部分已经收割了。

    郑泓介绍说：“这些都是王家的田，世代经营百余年，只论水田就有近万亩。”

    “大地主啊。”朱铭发出感慨。

    自己的大明村，虽然也有几千上万亩地，但水田才区区两三百亩，剩下的绝大部分属于山地。

    逆流而上数里，便到了金沙湖所在。

    朱铭忍不住问：“这金沙河、金沙湖，以前难不成可采金沙？”

    郑泓说道：“王家祖上，就是靠采金沙发迹的，出了进士才变成书香世家。如今已无金沙可采，王家却站稳脚跟，攒下那许多田产做富家翁。”

    果然，地方大族多有黑历史，王家的祖宗想必是开采金沙的“金霸”。

    湖里已经停了十多艘小船，全是士子带着家人来游湖。

    另有一艘大船，属于王家的湖船，时不时就要请读书人来游船聚会。

    上得湖船，王昶热情迎接。

    一共有二十多个士子，大部分都没考上举人，他们纯粹是来免费玩耍的。

    美酒美食已经摆好，一边游湖，一边聊天。

    渐渐的开始行酒令，女眷们也参加，个个都是酒中高手，就连郑元仪都举杯畅饮。

    或许是认为朱铭的诗词水平太牛逼，大家懒得跟他攀比，居然省去了现场赋诗环节。

    耍得酒酣耳热，王昶开始说正事：“省试在二月初，过年之后再走，紧赶慢赶也来得及。但去年有大雪，听说东京积雪八尺厚，开春了郊外积雪都没化完。”

    “所以，我等商量提前出发，最好赶在大雪之前抵达东京。”闵子顺说。

    一个家境稍微贫寒的士子说：“若如此，恐要在开封逗留三月以上，食宿花销未免也太大了。”

    王昶说：“闵王二家，尽量资助，食宿无须担忧。”

    这是因为洋州的举人名额少，互相之间乐于帮衬。

    杨知州和李通判，额外举荐两个保送生，也并非全是在收钱办事。八个举人，外加两个保送考生，到了京城刚好十人联保，否则他们连考试的保人都不好凑齐。

    也就是说，即将赴京赶考的十人，彼此互为保人，资助点生活费再正常不过。

    “什么时候出发？”朱铭问道。

    王昶说：“九月正好，最迟十月初。”

    郑胖子凑热闹说：“取个中数，九月底出发。”

    “可以。”

    众人都赞同这个建议。

    谈完正事，再次耍乐，正午时分上岸吃饭。

    下午便在湖边钓鱼，朱铭对此不感兴趣，在湖边的村庄瞎溜达。

    转了一圈，朱铭登高望远，见到东北边有大片旱地。他转悠着回到湖边，问道：“为何东北方皆旱田，不可修引水渠过去吗？”

    王昶解释说：“那边的几万亩地，中间高，四面矮，引不上去水的。”

    引不上去才怪了！

    正在钓鱼的令孤许，默默走到朱铭身边，示意他单独交谈。

    两人借口换钓点，选了处偏僻所在。

    令孤许说：“俺家就住那边，家里有两千多亩地，却只寥寥数十亩水田，全靠自己挖塘蓄水灌溉。此次解试考时务策，俺的文章便是江坝水渠，州官们虽然颇为青睐，却永远不可能真正挖渠。”

    “为何？”朱铭好奇道。

    令孤许说：“江坝之地三四万亩，两面挨着汉江，一面挨着金沙河，取水却极为困难。其实，想要修渠非常简单，但须依托金沙湖修建堰坝，湖边水田会被淹没一些，被淹掉的全是王家水田。”

    朱铭问道：“需要淹没多少水田，又能灌溉多少旱田？”

    令孤许说：“俺家请懂水利的先生来看过，只需淹没王家数百亩水田，所修出来的堰坝和水渠，就能灌溉三万多亩旱地。甚至，可以把一万多亩旱地，改造为能种稻子的水田！”

    “果然很难。”朱铭摇头叹息。

    金沙湖周边的数百亩水田，全是肥沃的上田，王家怎么可能答应筑坝？

    说什么水利修好之后，补偿王家的损失，那全都是虚的，难免要出现扯皮和意外。

    此处的水利，直至大明嘉靖年间，才由罢官归乡的水利专家李遇知，凭着自己极高的影响力来推动。

    而且还是当时遭灾，官府处理不了灾民，李遇知说服官府以工代赈。但阻力还是太大，草草修了一段渠便作罢，仅能灌溉几千亩地。

    再下一次兴修水利，就得等到新中国成立了，彻底解决那几万亩地的灌溉问题。

    朱铭把此事记在心上，这关乎他未来的军粮。

    令孤许又说：“俺家的田产，大概占那里的十二分之一，兴修水利自是最大的受益者。但还有无数乡邻可以得利啊，几十年来，一直与王家沟通交涉，却连半点法子也没有。俺家甚至承诺，淹了王家多少地，等改造出水田之后，便补偿他家多少地，再多赠送五十亩水田。还请知州作保签订契书，给足了诚意，王家根本不听。”

    朱铭只是笑笑，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是王家人，也肯定不会答应，因为期间的变数太多。

    必须靠武力强行推动！

    令孤许继续阐述家乡改造计划，他指着西边说：“那边也可兴修水利，能灌溉数千亩地，与俺家没有半点干系。但建造堰坝，同样需要淹没王家的良田，还要从王家的田地里经过。这王家的主宗和小宗，几乎把金沙河的水源全部霸占了。”

    此时谈这些没用，朱铭问道：“令孤兄懂水利吗？”

    令孤许说：“学过，但都是自己胡乱看书，并无任何实际经验。朱先生的数学，于水利一事大有裨益，俺也有认真在学。农为天下之本，水利又为农之本。哪天若能金榜题名，俺每到一地做官，必将当地的水利修好！”

    朱铭又问：“你对当今朝廷怎么看？”

    令孤许说：“奸相误国，不铲除朝中奸臣，社稷就难以振兴。”

    “为何朝堂奸臣众多呢？”朱铭问道。

    令孤许说：“官家被奸佞蒙蔽。”

    朱铭忍不住发笑：“为何不是官家想做某些事情，那些奸臣只是投其所好呢？”

    令孤许默然。

    朱铭也不再说话，认认真真钓鱼。

    拉杆一看，饵料已被吃光。

    令孤许也拉杆换饵，盯着浮标看了半天，忽然来一句：“若有昏君当道，就该从太子着手。”

    朱铭撇撇嘴，那位太子，连他爹都不如。

    “朱家哥哥，你这里却是凉爽。”郑元仪扛着鱼竿过来，还给朱铭带了些小点心。

    朱铭躺在青草里，用一片树叶盖住眼睛，遮挡光线开始打盹儿休息。

    这日子，着实惬意。

    郑元仪坐在旁边，将鱼钩抛入水中便不管，脸上带着微笑看朱铭睡觉。

    令孤许却是有耐心的，静静盯着湖面，不多时便钓上一条草鱼。

    傍晚便在湖边生火，仆人们忙来忙去，将鱼获打理干净还穿好竹枝，士子士女们架火烤鱼便是。

    又在洋州游玩半月，还去拜谒了知州和通判。

    等郑家的商船，前往大明村装运秋茶，朱铭、白崇彦才搭着顺风船离开。

    郑元仪一直把他们送到江边，那依依不舍的样子，把朱铭看得有些心软。

    郑胖子站在船头，吹着江风，踌躇满志。

    他那位大哥太不着调，昨晚祖父下定决心，要把郑胖子当家族继承人培养。

    喜欢耍乐的郑泓，莫名有了责任感，连做事都积极许多。

    此去大明村，不但要运回秋茶，还要运回一些玉米。等事情办妥，他将全权接手绿茶生意，慢慢再接手整个家族业务。

    “两位告辞！”白崇彦在上白村下船。

    商船继续前行，一直到大明村外围靠岸。

    这趟船还有上百个洋州贫民，拖家带口登陆，被安置在废茶山与大明村之间垦荒。

    许多粮食和生活物资被搬下船，换成玉米和秋茶。

    大明村为啥要购买粮食呢？

    因为玉米紧俏啊，一斤玉米可以换十五斤稻谷，兴元府和洋州的大地主，都在高价求购玉米种子。

    吃了多可惜，当然要卖掉。

    今年村里的玉米丰收，如果全部换成杂粮，粮食简直多到吃不完！

    但也就一锤子买卖，明年玉米便能传播开来，玉米种子将不再稀缺值钱。

    一筐筐玉米抬上来，还有不少秋茶，把商船装得满满当当，郑家靠卖粮赚差价也能捞一笔。

    同样赚钱的，还有老白员外，他今年也种了不少。

    看着搬运货物的村民，朱铭能感受到他们的喜悦。

    而且，一个个都健壮了许多，不像去年那般面有菜色。

    见到朱铭，村民们都主动停下问候。畏惧减了几分，敬意增了几分，那是发自内心的拥戴。

    郑泓身上有了责任感，朱铭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必须对这些真心拥戴自己的村民负责，不能瞎搞胡搞，稍有不慎，便是一条不归路。

    朱铭仰头望天，秋风飒爽，万里晴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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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1【古代也有硬笔】

    太阳毒辣，陈渊和薛道光没去外边，全都待在屋里研究数学。

    朱铭捡起桌上一只竹笔，笔尾是封闭的竹节，笔尖为双瓣合尖构造。除了没有橡胶吸管，这支竹笔的结构功能，与现代钢笔一模一样。

    “朱院长，你弄出来的？”朱铭觉得很有用，自己也想搞一支。

    “老陈和老薛自己做的，”朱国祥又拣出两支硬笔，说道，“这是苇管笔，跟竹管笔的构造一样。这是木笔，无法储存墨水，需要一边蘸墨一边写。他们的硬笔书法都不错，肯定早就练习过。”

    朱铭感觉自己被刷新三观：“也就是说，至少在宋代，就已经有钢笔雏形了？”

    何止是宋代，这玩意儿至少能追溯到唐代，甚至汉代都有可能出现了。

    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就鉴别出2万多页的硬笔书法写本。各大遗址的硬笔，也不止出土一支两支，分为竹管笔、苇管笔、木笔、骨笔等多种类型。

    朱国祥说：“他们在学习数学和物理时，嫌毛笔画图太麻烦，就自制了一堆硬笔。后来干脆不用毛笔了，就连写文章都用硬笔。其中苇管笔数量最多，制作方便，消耗也快，老陈已经写秃了十多支。”

    “这两人现在学到哪里了？”朱铭问道。

    朱国祥说：“我不晓得21世纪的教材怎么编的，按我那个时候的教材，陈渊已经把初中数学、物理学完，薛道光可能是初中一二年级的水平。当然，电学这些没教。”

    “牛逼！”朱铭赞道。

    朱国祥问：“什么时候走？”

    朱铭道：“九月底，去洋州跟他们汇合，我估计九月二十号就要下山。”

    “那快点训练村兵吧。”朱国祥说。

    朱铭道：“已经安排了，明天就开始练。”

    朱铭拿着那支竹筒笔做模板，抄起小刀去屋子后面，那里堆放着用剩下的制笔材料。

    选了一根香烟粗细的竹管，然后慢慢削笔尖，还把笔尖破为两瓣，经典的钢笔笔尖结构。再慢慢磨笔尖，磨得光滑了便搞定。

    “这个笔怎么加墨？”朱铭跑去问陈渊。

    陈渊说：“有小勺。”

    朱铭用小勺舀墨水，一点一点倒入笔管，挺费劲的，还不时要抖几下，没有橡胶吸管方便。

    装完墨水，还塞了笔舌。

    朱铭问道：“陈先生经常用竹笔吗？”

    陈渊说道：“文吏经常用，硬笔写着更快，和尚道士也用于抄经。”

    “先生可知，这竹笔有什么道理？”朱铭随时随地传播物理。

    陈渊却说：“充入墨水，抖掉里面的空气，笔管内的气压就小于外面的气压。再加上墨水表面的张力，笔尖朝下时，就不会大量流出墨水。写字时，笔尖、笔舌通过毛细现象，可以持续吸收墨水。如果因气压、震动、重力，打破了笔管内的平衡力，笔舌便如堰坝将多余墨水拦住。”

    好嘛，朱院长已经传授了气压知识。

    陈渊感慨道：“万物皆有其理，这竹管笔亦然。元璋兄学究天人，无论拿着什么东西问他，他都能鞭辟入里的解答。”

    朱铭说：“晚生九月底出门，前往东京赶考，先生是留在村里，还是一起过去？传播道用之学，总不能一直留在山上。”

    陈渊想了想：“一起去吧。洋州太小，东京才是传道之地。”

    如果是传统的儒家学派，随便挑个村落结起草庐，就能吸引读书人过来求学。

    但他们的主张是“百姓日用即为道”，初创时受众为中下层士子和市民，这就必须前往大城市讲学。

    开封，无疑是最大的城市！

    薛道光终于画好一条辅助线，抬头说：“贫道也去东京。”

    “道长不是从东京遁走的吗？”朱铭问。

    薛道光说：“风头过了，可以回去。”

    紫阳真人的徒弟有上百人，得到真传的仅一人而已，那便是薛道光的师父石泰。

    对了，石泰医术高超，薛道光也有近十年的行医经验，他最近还将许多方子传给村里的小赵郎中。

    石泰属于日子人，对传道并不热衷。他当初叮嘱薛道光，让薛道光前往东京，依附权贵，广收门徒，振兴他们这一派。

    怎奈薛道光的性格差不多，到如今一个徒弟也没收，更懒得通过道术攀结权贵。

    但师命难违，薛道光也想收徒啊，他觉得朱铭就挺有悟性。既然朱铭不愿拜师，那就另择弟子呗，跟着陈渊去东京转转，一边学习数学物理，一边物色有潜力的弟子。

    确定好一起走，朱铭翌日便开始练兵。

    算上张广道等头目，一共训练七十五人的保安队。

    从村里的青壮当中挑选，不给兵饷，而是赐予他们新开的荒地——新来的村民开荒，开出十亩地，要拿出一亩卖给村里做公产，这些新开垦的土地用于赏赐。

    因此大明村的保安队，有点像隋唐的府兵制！

    张广道被任命为都头，田三做副都头，邓春等人做十人队长。

    至于白胜、石彪，朱铭要带去东京。

    朱铭把保安队组建完毕，并不亲自训练，他只在旁边监督，让张广道负责练兵。

    张广道建议：“可以再买几把弓，配置在鸳鸯阵中。”

    “明年托郑家送来。”朱铭说道。

    北宋中后期的普通弓箭，七八百文就能买一把弓，二十多文就能买一支箭，南方的竹箭还更便宜。

    以上，属于市场价。

    如果是军队采购，总得让官吏吃回扣，价钱大概在1200文到2000文之间。

    大规模作战的时候，弓反而开销不大，箭才是最大的消耗。一万支箭射出去，两三百贯就没了。大型战役，动辄射出数十万支箭，打胜仗还能回收一些，败仗能打得军需官心头滴血。

    另外，产自西夏兴州的良弓最贵，如果是豪华版，一把弓能卖数百贯！

    朱铭手里那把弓，就花了三十多贯。

    坐在树荫下，朱铭泡了杯茶，认真观察着保安队操练。

    保安队的军纪，比当初训练弓手更严格和细化。取消了军棍，改成体能处罚，比如跑路之类的。而且连坐，一人操练不好，整个小队都要受罚。

    军规也分为两种，一种是训练时军纪，一种是行军打仗的军纪。

    而且军官与士兵，平时在家里怎么吃不管，训练、行军、打仗期间一律吃相同的饭菜。（个别猛将或者特殊部队，可以申请增加肉食，以维持他们的体能消耗。）

    核心军规，则是不准骚扰百姓！一旦违反，轻则开除，中则罚田，重则杀头。

    除了操练鸳鸯阵，还增加了体能训练，比如站军姿、负重跑。这些内容，古代就有，属于强军标配。

    就拿戚家军来说，有三种体能训练方式。

    第一，平时操练时，在兵器上加重。

    第二，在皮甲、铁甲上，增添一些重物。

    第三，绑沙袋跑步，一口气跑一里，不喘粗气才算合格的戚家军。

    另外，戚家军禁止学花枪、花刀，那玩意儿属于跑江湖卖艺的本事，带到军中会干扰列阵搏杀。

    薛道光站得老远观察一阵，走过来说：“我可以教他们一套练体术。”

    朱铭起身拱手：“有劳道长了。”

    薛道光的练体术，有些类似八段锦，可以作为军中体操使用。

    就在薛道光传授体操时，陈渊也走过来：“大郎练兵作甚？”

    朱铭解释道：“朝廷逐年增涨课税，再这样下去，必然官逼民反，恐怕又要生出盗贼，甚至是反贼。大明村日趋富裕，早晚被盗贼盯上，我练几十个村勇，只为保境安民。官府那边，哪里又靠得住？”

    “确实如此。”陈渊并没有多想，因为朱铭即将赴京考试，难道进士还会造反吗？

    如今就连江南地区，都出现大股小股的盗贼。

    主要是被花石纲逼出来的，花石纲已经运了将近十年，规模越来越大，破产之民越来越多。

    而且，被花石纲搞破产的，很多还属于地主！

    这些地主多少有点影响力，一旦破家逃亡，很容易聚众为盗。

    陈渊感慨道：“百姓日用即为道，我等化道为用，虽可以造福百姓，却又如何抵得过官府盘剥？等玉米红薯推种开来，这洋州的苛捐杂派，恐怕还要变本加厉，收再多粮食也无济于事。奸臣不除，天下难安。吏治不清，四海难平。”

    朱铭也不宣扬造反理论，借用令孤许的观点来敷衍：“当今官家是不指望了，就看太子继位之后如何。”

    “是难指望那昏君。”陈渊点头道。

    有识之士，早就对宋徽宗绝望了，花石纲搞得江南怨声载道，居然只为给宋徽宗修园子。

    朱勔就一个开药铺的小商人，通过蔡京巴结上宋徽宗，如今竟能随意调派南方的官吏和军队。就连各路漕船，都要听朱勔的指派，经常因为运送花石纲，导致漕粮耽搁，东京粮价大涨。

    这货盯上了某个富户，就带兵冲到别人家中，借口征用奇石，霸占别人的家产。

    到最后，朱勔竟蓄养私兵数千，江南的知府、知州也多是其门生，人称朱家为“东南小朝廷”。朱家的田产，暴增到三十万亩，还全都是江南地区的好田。

    对江南士绅而言，宋徽宗不但是昏君，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像陈渊这种名儒，都张口便骂宋徽宗，没有半点尊敬可言。

    村兵操练半月，朱铭收拾行李下山。

    书籍、衣物他自己背着，白胜和石彪二人，各自扛着一麻袋干香菇。

    “这个带上。”朱国祥扔来一朵灵芝。

    朱铭赞道：“好东西。”

    这朵灵芝当然没有磨盘大，但也不算小，被朱院长养到网球拍那么大。

    朱国祥说：“明年多栽培一些，或许还能更大，到时候卖给洋州的富商，又能赚来不少发展资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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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2【沾满鲜血的茶马贸易】（为企鹅大佬加更）

    聚宝盆也带上，正在跟妻儿告别——母马已经生崽。

    这畜生发现要下山，对妻儿毫不留恋，兴奋的不断原地迈动蹄子。

    “老实点！”

    朱铭一巴掌拍去，将行李压在马背上，灵芝也用袋子装好，顺手跟行李挂在一起。

    陈渊及其随从，还有聚宝盆这畜生，肯定无法免费乘坐驿站车船。到时候还要额外付费，驿站工作人员是很高兴的，他们巴不得多赚些外快。

    这里的驿站只是简称，宋代分为驿馆和递铺两套系统。

    驿馆只提供食宿，相当于官办客栈，招募民夫做驿卒，一般由知县或县令担任负责人。

    递铺才拥有车船，负责传递文书、邮寄包裹、交通运输，工作人员全是士兵，由路级监司、州县长官、巡辖使臣进行监管。

    驿馆只在城内外设置，递铺却是遍地都有，需要保证官方文书传递畅通。

    沈有容大着肚子不便下山，只把朱铭送出寨门。

    严大婆却牵着孙子，一路把他们送到江边。就如同十年前，送儿子去赶考，她是真把朱铭视为亲孙子。

    坐着村里的小船，很快来到上白村，转乘白家的客船继续前行。

    聚宝盆这畜生倒是很听话，没在船上瞎折腾，否则它能把村里小船搞翻。

    白家的客船，同样只到黄金峡，众人登岸走陆路。

    走了一阵，前方便是栈道，大家坐下休息。

    白崇彦神秘兮兮掏出几个油纸包：“此为片茶，专供皇室饮用，只这几团片茶，运到东京就能卖上百贯。”

    “不是腊茶最珍贵吗？怎又还有片茶？”朱铭好奇道。

    宋代的片茶，并非六安瓜片那种片茶。

    白崇彦解释道：“严格来说，片茶也是腊茶的一种，但比腊茶制作更为精细。就连压制成茶饼，都需要用银模，否则味道就不正。这是俺家好几年的存货，几百亩茶山，囤积五六年，也就做出这几团顶级片茶而已。”

    朱铭听了有些无语。

    还只能用银模压制，纯粹瞎讲究，跟铜模、石模有啥区别？

    片茶也分等级，极品货色最贵，即便在产茶地的售价都超过1贯。但次品率也极高，最垃圾的片茶，跟最垃圾的散茶一个价，连底层百姓都不喜欢喝。

    官方把茶叶粗分为三等，但在终端市场，又细分为数十等。

    比如，腊茶分为16个等级，片茶分为55个等级，散茶分为59个等级。

    白崇彦手中的，属于顶级片茶，禁止私人售卖，只允许皇家饮用。民间商人若获得此物，必须卖给皇室，否则抓到了就有逾制之罪。

    逾个鬼制，朝廷越禁，民间越喜欢，价钱也就越高。

    朱铭拿过来，隔着油纸包一闻，香味已经透出来了，顿时惊讶道：“这用了多少香料？”

    “二十几种，”白崇彦说，“若非俺能免税带去京城，俺家才不会费力气做片茶呢，在本地售卖就算走私都要亏本。”

    亏本的原因，是制作成本太高，且残次品率也高。

    朱铭感觉，宋代的制茶工艺，路子已经完全走歪了，就跟明代造玻璃一般魔怔。

    薛道光说：“大郎，把那灵芝给我看看。”

    朱铭从马背上取下袋子，顺手就扔过去。

    薛道光连忙接住，小心翼翼打开袋子，还责备道：“此为百年灵芝，怎可胡乱抛掷？”

    朱铭笑道：“道长若是喜欢，尽管拿去泡水喝。”

    “太过贵重，贫道不要。”薛道光说完，便埋头开始数“年轮”。

    数来数去，也才十多年，距离百年灵芝似乎还差很远。

    也不纠结于年份了，薛道光断定这是百年灵芝，反复端详品鉴说：“此乃紫芝，《神农本草经》有载，其味甘温。主耳聋，利关节，保神，益精气，坚筋骨，好颜色。久服，轻身不老延年。延年不老肯定是假的，但配合内丹法服用，也可有益于修行养生。”

    确实有用，其功效显著，相当于输几瓶氨基酸、葡萄糖、甘露醇……放在古代属于神药，能极大增强人体免疫力。

    朱铭问道：“拿到东京能卖多少钱？”

    “价值百贯，”薛道光说，“若有病患急于求购，五六百贯也能卖到。”

    朱铭感慨：“果然是好东西啊。”

    掏出严大婆、沈有容煮的鸡蛋，朱铭与众人分了吃，然后拍拍屁股启程赶路。

    在洋州等了几天，顺便给聚宝盆钉马掌，再去州衙领了发解状，终于等到递铺的官船出发。

    或许是因为搭船者，皆为本县举人和亲友，递铺船丁懒得仔细检查。就连陈渊及其三个随从，以及聚宝盆那畜生，都享受免费坐船的待遇。

    搭这种顺风船的还不少，甚至有冒充官员亲属的，被检查出来踹下船去。

    苏轼就有个经典故事，有同乡冒充他的亲戚，通过递铺免费邮寄包裹。正好苏轼也搭那条船，快递小哥直接把包裹送到他面前。事情被拆穿之后，苏轼并未追究，还把邮寄地址改成自己家，这样就完全符合朝廷规定。

    如此慷官府之慨，挖国家的墙角，居然还传为美谈，世人都觉苏相公很大度，而且特别照顾自己的同乡。

    只能说，古今观念不同。

    李含章也在此等船，跟他一起的，是录事参军之子。

    “大郎，这位是涂参军家的郎君，涂汝揆，字度方。度方兄，这位是八行士子朱铭，字成功。”李含章介绍说。

    涂汝揆作揖道：“久闻成功贤弟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朱铭作揖回礼：“彼此，彼此。”

    李含章又介绍其他人，给那涂汝揆认识。

    士子们都非常热情，毕竟是录事参军的儿子，但隐隐中又透出些不屑。

    李含章跑来利州路考试，至少人家提前一两年过来。

    可这位涂公子，平时住在江西，临考了才现身，连基本的样子都懒得做。估计是在江西考不上举人的二等货色！

    洋州递铺的官船，航行到兴元府便停下，公文和包裹全都转到兴元府官船上。

    朱铭等人也跟着换船，然后就要给聚宝盆买船票了。

    换船之前，在兴元府驿馆免费吃喝，这里还提供马儿的草料。

    酒足饭饱，朱铭牵着聚宝盆，在城外溜达了一圈。及至官船即将出发，船丁都在催促了，朱铭才牵着马儿上去。

    这畜生不喜欢坐船，打着响鼻表达不满。

    接下来的路段，便是大名鼎鼎的褒斜道，全长将近500里。

    行至水流湍急路段，官船停下来找纤夫。

    那些接活的纤夫，对这差事苦不堪言。

    朱铭坐官船免费，官船雇纤夫也免费，只发给沿途口粮而已，都他妈不够纤夫的体力消耗。

    好在纤夫也是分段的，行驶一天，便换一拨纤夫遭罪，没逮着同一拨往死里逼。

    中途有个河湾，水流相对平缓，岸边还有农民种地。

    那里建有两个递铺，一个是寻常铺子，另一个是专门的茶递铺。

    官船刚刚靠岸，便见两个兵丁，面无表情的抬着尸体，轰的一声扔进褒水当中。

    “这什么情况？”朱铭惊讶道。

    白崇彦说：“搬茶差役。”

    李含章道：“川陕各路皆产茶叶，各路都设有茶递铺。元丰年间，还是用兵士运茶，每差几百名乡兵，一两年内必然死光逃光。后来改为差役，由百姓轮差搬茶，洋州的茶差尤为繁重。”

    令孤许说：“沿途的号茶铺，百姓称之为‘纳命场’。”

    李含章又补充道：“地方官员，对此深恶痛绝，却又毫无办法！”

    地方官厌恶茶差，是因为他们强征差役，污了自己的名声不说，且不能从中捞到半毛钱，利润全都被茶马司赚走了。

    有少数心善的地方官员，不愿意强征民夫做差役，还得自己倒贴钱雇人应差。

    “搬茶也犯不着送命吧？”朱铭疑惑道。

    李含章解释说：“一路把茶运到边疆，很多地方不能坐船，全靠人力搬抬。若是征不到纤夫，茶差还得上岸拉纤。而且负责押茶的官吏，完全不顾差役死活，动辄打骂不说，连口粮都要克扣。十个应差的百姓，能活着回家的只有六七个。就算能活着回家，许多人都要大病一场。”

    我草，三四成的死亡率！

    地方官都没办法管，朱铭怎管得了？只能暗自叹息，前往岸边的递铺吃饭。

    路过那茶递铺时，忽有四人奔来，噗通跪下大喊：“都头，救命啊！”

    不等朱铭有所反映，一个官差已经提着鞭子，追上来怒喝：“造反了？快快回来搬茶！才打死一个，你们都不怕死的？”

    “都头救命，俺是你的兵啊！”一个茶差不肯回去，连滚带爬冲向朱铭。

    朱铭已经明白是啥情况了，他带过的弓手，有些被新来的张主簿征召，剩下的全都遭到胥吏报复。每年的各种苦差事，都从那些弓手当中挑选。

    “且慢！”朱铭连忙制止。

    那官差见朱铭是读书人打扮，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小相公安好。”

    朱铭掏出四枚金钱，塞到那官差手里：“这四人，曾是我的部下，能否一路优待通融。”

    官差看清钱上的字样，发现是金钱之后，顿时笑得更欢：“小相公既然发话，俺一定优待，保证他们四个活着回去。”

    “你是哪里的官差？”朱铭又问。

    官差回答：“俺是兴元府茶马司的。”

    朱铭问道：“可曾听过我朱成功是谁？”

    官差愣了愣，变得更加恭敬：“俺知道，原来是八行士子当面，兴元府都晓得阁下从海外带回仙粮。”

    “好生照料我的人。”朱铭拍拍他的肩膀。

    “一定。”官差连忙鞠躬。

    朱铭又对那四个曾经的弓手说：“再有差役，便去黑风寨，等伱们回乡之后，把这话也告诉别的兄弟。”

    “多谢都头救命！”四人疯狂磕头。

    朱铭能做的，也只有这些，除非当即造反，否则绝对不能得罪茶马司。

    得罪茶马司，比得罪知府、知州还可怕！

    （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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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3【知行合一】

    白崇彦带了两个随从，一个书童，一个保镖。

    保镖正是那古三古叔圣，他看着曾经的袍泽，脸上被打出多处血痕，双手紧握棍棒很想砸出去。

    白胜和石彪也差不多，都是恶狠狠瞪着那官差。

    朱铭却满脸笑容，发出邀请道：“我等正欲餐饭，阁下何妨一起吃酒？把你的兄弟一并叫来！”

    “朱大官人豪爽！”那官差非常高兴，连称呼都变了。

    或许是因为深处山中，附近又有村落，这里的递铺也提供餐饮服务。

    朱铭身上带的钱不多，此刻却非常大方，扔出一堆金银钱说：“有甚好酒好菜，全都拿出来，快快去杀鸡宰羊！”

    递铺的兵差大喜，朱铭自己掏钱，他们可以赚外快啊，当即就跑去找附近农民购羊买鸡。

    就连送他们来的官船，几个船上管事，也被朱铭请来喝酒。

    李含章这个爱好军事的士子，身上还纹着刺青，同样属于豪爽之辈。他怕朱铭给的钱不够，抓出银钱扔出去，把所有士子都叫上，今天要好好打打牙祭——之前都住在船上，伙食实在不敢恭维。

    于是乎，那些官差和管事，纷纷称呼“朱大官人”、“李大官人”。

    二人瞬间从赴京举子，变成了疏财仗义的江湖好汉。

    有头面的“精英们”在吃喝宴饮，押茶士兵和搬茶民夫还得继续劳作。

    前方已经无法行船，无论是赶考士子，还是这些运茶民夫，都只能下船步行走栈道。民夫们正在将船上的茶叶，全部搬到岸上来。

    忙完活计，茶递铺还不管饭，得自己砍柴生火解决伙食。

    搬茶民夫的伙食，被克扣得太狠，全是掺了锯末的陈年旧粮，囫囵煮上一大锅稀粥。随便撒几颗粗盐进去，连菜都没有，他们必须自己进山挖野菜。

    之前还能坐船，稍微轻松些。

    接下来却得翻山越岭，每人身上都背着茶，累死累活赶路，营养不良绝对出问题，难怪死亡率那么高。

    押茶士兵吃得稍微好些，但同样都是稀粥。这些人属于乡兵序列，也是被压榨的对象，只有他们的军官可以跟着去喝酒。

    汉中的兵丁民夫，其实不算最惨，真正惨的是雅州同行。

    雅州距离最远，还要翻越蜀道，死亡率轻轻松松过半。闹得最大的一次，招五百个雅州乡兵搬茶，两年内死了大半，剩下的全部逃光了。

    那次事件影响恶劣，直接导致朝廷改变川茶运输方式，不再让乡兵去运茶，改让地方官府征召民夫。

    “你们四个，过来一起吃！”负责放饭的兵差喝令道。

    四个来自西乡县的民夫，因为朱铭的照顾，瞬间便有了士兵的伙食待遇。

    其余民夫，羡慕不已。

    一个乡兵也感慨道：“这位朱大官人着实仁义，肯为你几个掏真金白银。”

    那民夫脸上的血痕还没散，之前痛哭一场，此刻却语气自豪，拍着胸膛说：“都头从不亏待俺们，以前做弓手的时候，公人克扣口粮，叫俺们吃不饱。都头不说二话，领着俺们去大闹县衙，把那县衙贴司打了一顿。后来跟着都头去剿匪，俺得了十多贯赏钱，全是都头亲手发的。”

    又有乡兵问道：“伱领了十多贯赏钱，为啥还要被轮差搬茶？”

    那民夫叹气说：“唉，十多贯赏钱拿回去，还地主家的旧账就用了大半。县衙贴司咽不下气，把俺家改为四等户，这两年多交了好些赋税。今年又被轮差，哪还有钱雇人代役？”

    “公人都不是甚好东西！”乡兵居然骂起了胥吏，他们可是有编制的地方军。

    另一个民夫说：“等回了西乡，俺也不受鸟气了，全家都去投朱相公。朱相公是都头的亲爹，俺听人说，也仗义得很，去了就能分田，交的赋税也不多，还用不着轮差役。”

    “真的？俺怎不知道？”问话之人，也是做过弓手的民夫。

    之前那人说：“你那边离得大明村太远，自是不晓得消息。俺家离大明村却近，黑风寨早就改成了大明村。村里今年种了仙粮，一亩地能收几亩地的粮食，那里家家户户都不缺粮。”

    有个乡兵居然动心了：“俺是兴元府的，能去投朱相公不？”

    “这俺咋知道？多半能去，朱相公仁义。”民夫回答。

    上百个搬茶民夫，就坐在不远吃饭，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有不少人都意动了，心想着自己如果不死，活着回乡便全家搬去大明村。

    四个弓手又开始吹嘘，讲他们当初剿匪多威风，朱铭、张广道、陈子翼三人，被形容得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操练和剿匪，是他们人生中仅有的高光时刻，四个弓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有机会就反复跟人诉说。许多编出来的故事，多讲几遍，他们自己都信了。

    有时候被欺负，他们总是幻想，如果弓手队伍不解散，能一直跟着朱都头该多好。

    想着想着，苦中作乐便笑起来。

    递铺里，“精英们”喝得七荤八素，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离开。

    押茶官差连站稳都困难，却拍着胸脯保证：“朱大官人是俺兄弟，朱大官人的兵，便是俺自己的兵。他们四个要是死了，俺割下脑袋给朱兄弟赔罪！”

    “好说，都是自家兄弟！”朱铭彻底放心。

    朱铭也喝得醉了，踱步到河边去吹风，白胜紧紧跟随，害怕朱大哥掉河里。

    见他从面前经过，四个曾经的弓手，齐刷刷跪下谢恩。而其余的乡兵和民夫，也都一脸敬慕的看着他，将朱铭视为体恤士兵、善待百姓的大好人。

    那种眼神和表情，让朱铭心里跟针扎了一般，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明明他啥都没做，居然能让一群陌生人敬爱。

    只能说，不是朱铭做得多好，而是别人烂得太过分！

    特别是那些押茶的乡兵，听了西乡县弓手的待遇，恨不得朱铭立马去兴元府当官，他们投在朱铭麾下就可以每天吃饱饭。

    乡兵们真没别的要求，只希望每天吃饱饭而已。

    天色渐黑，朱铭坐在河边发呆。

    不知何时，陈渊和薛道光二人，溜达出来站在他身后。

    陈渊问道：“大郎有心事？”

    朱铭指着乡兵和民夫说：“能看出来，他们很喜欢我，甚至有乡兵向我鞠躬。”

    “这不好吗？”陈渊又问。

    朱铭晕乎乎摇头：“今日我只恩惠四人，为何敬慕我者却有上百人？不该这样的。”

    陈渊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薛道光说：“小友身具仁者之心，颇为难得。”

    朱铭压住心中感伤，咧嘴笑道：“道长那内丹法，只顾自己成仙，可救得了世人？”

    薛道光摇头：“救不得。贫道还有点医术，至多路过乡村，救几个乡下病患。”

    朱铭此刻酒意上涌，又受了些心灵刺激，此刻特想跟人扯淡：“道长，在大明村里，你讲了许多内丹派的说法。其实总结起来，无非就四个字嘛，《道德经》里的归根复命。”

    区区四字，犹如洪钟大吕，震得薛道光愣在当场。

    紫阳派此时连名字都没有，理论也没有发展成熟，但基本框架已经定型了。

    薛道光想要收朱铭为徒，经常见缝插针传播内丹思想，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在朱铭听来就“归根复命”四个字。

    如此简明扼要的总结，还得等一二十年后，薛道光修为有成，编写在自己的道经之中。

    朱铭继续说：“你讲的那些道诗，云里雾里一大堆，就是不肯讲明白。我索性帮你归纳为三点：第一，宇宙万物是真实的，不是虚幻的，此为形；第二，宇宙规律有序，即有无、阴阳、顺逆，此为神；第三，宇宙存在，宇宙规律，自然而然，此为性！”

    “你们修金丹，就是在修那形、神、性，就是在归根复命。”

    “你所说的修行法门和状态，无非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是也不是？”

    薛道光听得目瞪口呆，朱铭这番话，他全都明白。但身在此山中，不识真面目，很难讲得朱铭这般清楚。

    这番话，可以作为紫阳派的理论总纲。其中的宇宙观三理论，甚至是后世道教研究者总结的，就连白玉蟾都没去认真归纳。

    “道长你修出阳神没有？”朱铭问道。

    薛道光摇头：“若依小友所言，我还在炼气化神。至于那阳神，要炼神还虚才修得出来。”

    “道长总说三教合一，你只合了什么理一分殊。儒家的仁义呢？”朱铭摇头说，“仁义才是儒家根本。你就算合了仁义，也是小仁小义，非是大仁大义。你这三教合一，合得不怎么对。”

    薛道光眉头紧锁。

    朱铭继续说：“道长说自己在炼气化神。大仁大义，也在气中。道长说自己在东京数载，身居闹市和光同尘，想必也是在体悟这种气形。可曾体悟到大仁大义没有？没有大仁大义，形终究缺了一些。有缺之形，又怎么能化神呢？又怎能炼神还虚修出阳神呢？”

    薛道光非常清楚，朱铭就是在诡辩。

    朱铭所言，跟他修炼的道法是有抵触的。

    但诡辩得又有道理，已经足以让他道心动摇。

    朱铭嘿嘿一笑：“所以，道长请跟着我修行吧。济世救民，大仁大义，补上丹法缺的那一块。”

    薛道光听得想吐血，他入世修行，不过是在体验俗世之“有”，也即“形”的社会部分，最终是要归入“无”的。他的终极目标是出世，朱铭却让他入世，而且入得还很深，稍不注意就拔不出来。

    可确实有道理啊，不按朱铭的说法来做，“形”似乎真缺了一块！

    陈渊在旁边听得直笑，他很想说一句：欢迎道长加入儒门洛学道用派。

    朱铭指向那些乡兵和民夫：“看看吧，他们也是‘有’与‘形’，也是真实存在的，道长怎能视而不见？济世救民，方为真修行！”

    薛道光此刻头皮发麻，真个是道心不稳了：“我需要打坐静一静，想明白一些事情再说。告辞！”

    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无法进行反驳，得先捋一下自己的思路。

    正常情况下，薛道光不会这么迟钝，主要是今天朱铭对紫阳派的理论进行完美总结，一下子把他的脑子整懵了。

    薛道光走了，陈渊留在原地。

    陈渊一声叹息：“济世救民方为真修行，此话说得极好，做起来却不易啊。”

    朱铭说：“既已知，便当行，知行合一。”

    陈渊喃喃自语：“知行合一，知行合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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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4【道中讲学】

    清晨，河边，薛道光已经打坐一整晚。

    旁边还有燃尽的蒿草，这是用来熏蚊子的。若非朱铭让白胜熏烟，薛道长已在内视之时被蚊子抬走。

    “道长，启程了！”朱铭喊道。

    薛道光缓缓睁眼，起身说：“走吧。”

    朱铭问道：“可曾想明白了？”

    “已然明了，小友就是在乱我视听，”薛道光瞥了他一眼，“我不想跟小友辩论道法，但可以跟小友走上一走。什么时候能真个放下，形之一事才算修炼有成。小友，你昨日一番话，毁了我二十年道行！”

    “哈哈哈！”

    朱铭大笑：“哪有那般恐怖？道长只是多了些想法，你那练气又不是白练的。”

    此时的薛道光，还在尝试注解紫阳真人的《悟真篇》，他自己的道经甚至都没开始总结编撰。

    道心并不怎么坚定，现在被朱铭掺进去一些大仁大义。

    “朱大哥，饼子搞来了，足足八十个！”白胜提着口袋过来。

    这个村落很小，但老百姓日子过得还行。

    只因这里是汉中行船的最后一站，更往前必须走路。不管是官递铺，还是茶递铺，官差士兵都不会对本村百姓下手。

    万一逼得太狠，农民全逃光了，在此补给都困难，他们今后喝西北风去？

    白胜此时拿来的八十个饼子，是他用随身携带的小麦，今早花钱请村中百姓烙好的。

    其他士子和官差，也在请村民烙饼，接下来还不知要走多久。

    朱铭牵着聚宝盆，马儿驮着衣服和食物，白胜、石彪背着干香菇，在半上午启程朝着北方进发。

    同行者，足有两百多人。

    除了官差、士子、兵丁、民夫之外，还有一部分小商人和普通旅客。有些人，已在此逗留两三日，他们不敢独自赶路，害怕在山中遇见土匪。

    步行走了半天，众人停下歇息。

    朱铭指着褒水，问同行的官差：“这些河道，看起来挺宽阔的，为何不能再行船？”

    那官差是从洋州而来，要送公文去东京，回答道：“水下有暗礁，水流又急得很，稍不注意就船毁人亡。而且有些地方，纤夫都没法走，让他们拉船是别想了。”

    褒斜道的水运，一直属于镜中花。

    汉代还想通过褒水搞漕运，征发民夫五万多人，开凿数百里栈道，漕运计划却最终作废，原因就四个字：水湍石大。

    朱铭转身回望官方茶队，一个个民夫全都背着茶叶，装茶麻袋垒起来，远远高过头顶。茶叶都捆在木架子上，短暂歇息时，他们屈膝半蹲，架脚可以撑着地面省力。

    除了茶叶，一些民夫还背着粮食，就连押茶的乡兵都背着少许粮食。

    朱铭其实很想问，为啥不用山地马或独轮车来运茶。

    没过多久，朱铭就明白了。

    走过很长一段栈道，忽然就要爬陡坡，独轮车不容易推上去。

    山地马应该可以，但养马需要钱粮，累死一匹马是巨大损失。民夫却无所谓，只给些口粮，不用给工钱，累死了也不用赔偿。

    对于茶马司而言，马比人命更值钱！

    有免费人力，为啥要用马驮？

    “累死了，歇歇吧！”

    爬上一段山坡，有赶考士子直接躺下，也不管地面脏不脏。

    送公文的官差、商贩、士子、旅客，都决定停下歇一歇。

    唯独那些运茶的乡兵和民夫，在押茶官差的催促下，继续不要命的赶路。稍有动作慢的，就会挨一顿骂，懒着不走必然遭受鞭打。

    朱铭坐在山坡上，看着一个又一个民夫，从自己面前努力走过。他们的表情再次麻木，仿佛没有思想的机器。除了眼前的山路，他们眼里也看不到别的。

    “民生多艰啊！”令孤许不由叹息。

    闵子顺说：“此吏治败坏所致，茶马司的官吏层层克扣，把担子都压在民夫身上。他们完全可以蓄养川马运货的，却连那点钱也不肯出。”

    洋州属于川陕各路里边，被茶役骚扰最重的地方。

    上至官员士绅，下至商贾百姓，皆对此深恶痛绝。利润都归于茶马司，不分给地方半毛钱，却还要扰乱地方秩序。

    可又有什么办法？

    茶马司背后站着蔡京，又跟西北边军搅得很深，每年能够捞到无数钱财。茶马司的一个小官，就敢对地方知州呼来喝去。

    弃船步行的第一天，运茶队伍就走得没影儿了。

    又走半日，朱铭望着河面，那已经不是暗礁了，零零散散的礁石肉眼可见，体型稍大的船根本别想通过。

    朱铭沿途观察山川地形，此刻问李含章：“三郎，诸葛武侯当年兵出斜谷，是怎么从这里用流马运粮的？”

    “可能只是以讹传讹，《三国志》不一定准确。”李含章说。

    朱铭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流马是一种水陆皆可通行的舟车。栈道或道路平稳时，推着车利用轮子前进。翻山越岭时，卸下车轮，改车为舟，由纤夫拉着前进，只需在部分路段，修筑拉纤栈道即可。这里大船不能通行，小舟却很容易。”

    李含章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

    傍晚，便在山中休息。

    陈渊盘腿坐在朱铭身边，其余应考士子也围过来。

    陈渊问道：“大郎昨日所言知行合一，此亦善也。可如果此人所思所想，皆为恶念，知行合一岂非害人害己？”

    “所以要先致良知。”朱铭说。

    陈渊摇头：“孟子言：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如此说来，良知可不虑而知，是先天所有，而非后天求得。这番话，与格物致知有冲突。格物所致的知，并非孟子所言良知。”

    朱铭在心里拜了拜王阳明：“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陈渊沉默思索，士子们也在思考。

    蓦地，陈渊猛然拍手：“此四句，暗合中庸大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可也出自令尊之口？”

    朱铭点头：“然。”

    陈渊感叹：“元璋兄，真大儒也！”

    同样是那四句话，在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思是可以刚好相反的，朱铭直接把王阳明的唯心主义变成了唯物主义。

    别人怎么理解都行，但在朱铭这里，“为善去恶是格物”须先明白事物的道理，再去为善去恶。可以是物理层面的，理解运用物理知识趋利避害；也可以是社会道德层面的，认清社会规律、伦理秩序，以此来惩恶扬善。

    那四句话，正着读是认识论，反着读是方法论。

    于是，陈渊和朱铭开始探讨，士子们静静聆听，令孤许趴在地上记录。

    就连那个江西来的涂汝揆，都坐在旁边听得入神。人家虽是江西的二流货色，放在汉中却属于一等一。

    天色渐黑，篝火升起。

    朱铭和陈渊交流完毕，士子们开始提问。

    涂汝揆首先问：“如何让格物来的知，契合孟子天性之良知？”

    陈渊回答说：“天命之谓性，致良知要晓天命，归复本心而已。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讲的是儒家心性命理。多少先贤大儒，一辈子都在穷究这个。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尔等年纪轻轻，恐怕难以理解其真谛。须多看、多学、多悟，日月精进，方可摸得一鳞半爪。”

    陈渊对于致良知的理解，更适合普通人。

    王阳明那种致良知，对天资要求太高了，确实能教育出许多猛人，却也让无数资质平平者成为妄人。

    朱铭说得更直接明白：“先立个大志，然后以其为目标，去做人，去学习，去做事。这个大志，不一定是你的天命。我等还年轻，坐井观天，只能从那一片天中寻求大志。等从井里爬出来，或许大志就变了。也可以从小就立大志，比如济世救民，但怎么做，却要慢慢去摸索。若有某天，为了自己的志向，能够舍生取义从容赴死，能够毅然抛弃荣华富贵，那就真正找到自己的天命了。”

    陈渊皱了皱眉头，他不太同意朱铭的观点，但似乎大方向又没说错，于是也懒得去纠正。

    解答完士子们的诸多疑问，陈渊忽然站起，开始新学派的第一次公开讲学。

    首先讲的便是我本、道用、方矩三论，他尽量讲得通俗易懂，就连官差和商贩都靠拢来，只当是听大儒讲故事。

    讲了一阵，有小商人问道：“陈先生，伱说人人依规矩，国家就能富裕，天下就能太平。可为什么俺守法经商，只能赚些苦命钱，那些为非作歹的大商贾，却能赚得盆满钵满呢？俺这尺子是直的，俺却要受苦。大商贾的尺子是弯的，他们却能享福。都在为家国天下画方形，俺尺子太短，只能画一点点直线。大商贾的尺子更长，他们能画很多歪线。”

    陈渊说道：“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问题。是吏治不清，让好人受苦，让坏人享福。希望你能继续做好人，若有能力，就去惩戒那些坏人，若无能力，就做好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读书人，会尽量帮助你们。我们会赶走奸臣、整顿吏治，让好人守法也能享福，让坏人犯法必遭惩罚。”

    小商人却是不信，用讥讽的语气说：“俺却等着那天。”

    陈渊指着那小商人，对赶考士子们说：“此人不信，能怪他吗？不能取信于民，此真乃我等读书人之耻也！”

    多数士子羞惭低头，也有人心中不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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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5【朱成功是忠义之士】

    顺着褒水步行多日，即将抵达虢川镇，也就是后世的太白县城以西。

    此为郿县四大重镇之一，另外三个重镇，分别是斜谷、清湫、横渠。

    虢川镇和斜谷镇，牢牢卡住褒斜道，都是有军队驻守的。

    同时，还有负责收税的榷关。

    前方已经开始在排队过关，朱铭也打算老实排队，却听递送公文的官差说：“诸位相公，跟着俺走便是了。”

    于是，众士子开始插队……

    官差穿着公人服装，拿出腰牌和文书，税吏随便看了一眼，便打手势让榷差放行。

    官差又说：“这些都是俺们利州的举人，要去东京应考。”

    税吏不敢怠慢，亲自过去查验。

    随便检查了两个举人的发解状，税吏也懒得再看了，只说：“相公们给点过税交差吧。”

    举人不能免税，此时又没乘坐官船和官车。

    过税的税率为2%，需要报关和搜检。

    但举人们多少有些体面，不可能任由税吏检查，只要带的货物不多，象征性的给几个便是了。

    顺便一提，如果严格按照法律，宋代官员也是要交商税的。从北宋开国到灭亡，中央朝廷三令五申，不准官员权贵偷逃税款，更不准用官船来运货避税。

    既然需要三令五申，那就意味着屡禁不止。

    “给多少？”朱铭低声问道。

    白崇彦很有经验：“一百钱就够了，俺们带的货物不多，做做样子就可以。对了，这里属于凤翔府地界，只收金银铜钱，不认川陕四路的铁钱。俺在洋州兑换了一些铜钱，一并帮大郎交了便是。”

    “多谢。”朱铭也不知道客气。

    很快轮到白崇彦，他掏出两串铜钱：“足佰，两人。”

    税吏当即放行，并不拦下聚宝盆多收。

    陈渊戴着东坡巾，薛道光是道士装扮，他们又跟举人混在一起，也都随便给点钱顺利过关。

    朱铭牵马过了关卡，转身仔细观察。

    发现后面那些商旅，不仅要认真检查货物，甚至还要搜身。且有专门的女税差，负责搜检过路女子。

    一旦身上带的钱过多，那些钱都是要交税的！

    金银铜铁钱，也要收2%的过路费。除非能拿出官方商业合同，证明自己带的钱，属于官卖货物的收入——这又是个逃税空子，有关系的大商贾，轻轻松松就能开具免税证明。

    直至南宋乾道四年，全国都在闹钱荒，朝廷为了鼓励货币流通，这才取消了对金属货币的征税。

    朱铭又回望关城，准确来说，是一个土石寨子，卡在山谷的出口处。

    或许是因为太平岁月，守关士兵并不多，估计有人在吃空饷。那些士兵懒洋洋的，没穿甲胄，连皮甲也没有，歪歪扭扭或坐或立，大部分士兵甚至不带武器。

    朱铭感觉，自己只需带一百精兵，便能轻松夺取此关！

    “前面有客店，能好生睡上一觉。”白崇彦说道。

    过了榷关，前方瞬间开阔，甚至还能看到大片水田。

    另外还有递铺，负责送公文的洋州官差，跑去递铺联络一番，很快就到客店对众士子说：“诸位相公，递铺的官船俺讲好了，明天就又能坐船。”

    “有劳了！”闵子顺代表士子们致谢。

    官差笑道：“都是洋州同乡，算不得啥。”

    他就一个小小的差人，而赶考的举人当中，又多洋州富家子，当然要好生巴结。

    白胜带着聚宝盆去马厩，弄了些草料补充营养。

    朱铭随便吃了些，就回客房睡觉，这一路实在累坏了。

    他隐隐能感觉到，陈渊对自己有些不满。

    一路讲学，陈渊为主，朱铭为副。

    陈渊讲的都是大道理，而朱铭各种夹杂私货，比如那天故意曲解天命。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朱铭起身开门。

    陈渊踱步走进来，自己倒了一碗冷开水解渴，坐下便说：“大郎，我以后讲学，你能否不要妄言？”

    朱铭笑呵呵道：“好，听先生的。”

    只这态度，陈渊就知道是敷衍，叹息道：“大郎所言所行，让我想起了拗相公（王安石）。”

    “小子不才，不敢与王荆公相提并论。”朱铭连忙说。

    陈渊说道：“我虽未见过王荆公，却听家中长辈经常提起。大郎与王荆公很像，都是聪慧过人，少年便能通经。王荆公熟读经书，于经义一道，可称当世大儒，却在关窍处故意曲解。他曲解经义是为了变法，大郎曲解经义又是为何？”

    朱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罐桐油，倒了一些在绢布上，慢慢擦拭宝剑，问道：“先生，此剑如何？”

    “神兵利器。”陈渊在大明村的时候，就见识过朱铭的宝剑。

    朱铭瞎扯道：“吾之志向，是出将入相，为朝廷平定天下。有些时候，先生认为我在曲解经义，我却觉得自己才是对的。就算不对，也没大错。”

    陈渊问道：“你想做第二个拗相公？”

    朱铭弹剑说道：“不管是范文正公，还是王荆公，他们变法都未能触及大宋的痛处。大宋的痛处在于吏治，吏治不清，再好的新法也要变成恶政。范文正公不敢整顿吏治，王荆公也不敢整顿吏治，我觉得自己可以试试。此剑锋利，可斩贪官污吏！”

    陈渊说道：“大宋不杀士大夫。”

    朱铭冷笑：“那就从我开始，士大夫也可杀！”

    陈渊骇然：“你这是要与天下读书人为敌，恐为取祸之道。”

    朱铭质问：“饱读圣贤之书，却做那贪官污吏，上害国家，下残百姓。这样的读书人，配得上士大夫之称吗？孟子言，闻诛一夫纣，未闻弑君也。昏君无道都可杀，读书人贪赃枉法就不能杀？难道，读书人比君王还高贵？”

    陈渊无言以对，因为朱铭理由充足，而且还是以孟子为依据。

    朱铭指着放在墙角的铁枪、铁锏，又指着桌上的弓箭：“这三样兵器，我拿来上阵杀敌。而我手中宝剑，今后专杀贪官污吏！三十年时间，我要做到宰相，为大宋荡平天下、澄清宇内！”

    全特么瞎扯淡，还三十年做宰相。

    陈渊却被朱铭的大志给震住了，以为他真是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既钦佩又担忧：“大郎有此心，自是极好的。但王荆公殷鉴不远，伱切莫重蹈其覆辙，万一引发党争又难以收拾。”

    朱铭说道：“王荆公变法失败，甚至引发党争，根本就在于未清吏治，我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这段话的意思是，在变法之初，就借整顿吏治之名，把反对者全部赶出朝堂，提拔认真做事的补上位置。只要变法卓有成效，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不可能有什么党争。

    张居正，便是如此做的。

    陈渊摇头：“你这是要做权臣，身后之名必毁！”

    朱铭大义凛然：“大丈夫欲定乾坤，便身死族灭也在所不惜，又计较什么身后之名？千秋功业，自有后人评说。”

    这货执剑而立，演技十足，仿佛真有一副铮铮铁骨。

    陈渊沉默半晌，作揖道：“成功志向高远，吾不如也。今后……好自为之吧，定要戒骄戒躁。”

    “哈哈哈！”

    朱铭忽又嬉皮笑脸起来：“先生快坐下，刚才都是说笑逗趣。我现在连进士都没考上，又谈什么做宰相变法。”

    陈渊为之莞尔：“你这般惫懒无赖，我反而更放心了，定比王荆公更加圆滑狡诈。过于刚直之人，莫说变法，就算做宰相都难。”

    也不再埋怨朱铭曲解经义，扰乱自己讲学，陈渊当即笑着离开。

    朱铭继续耐心擦剑，接着保养弓箭、铁枪和铁锏。

    当晚，痛痛快快睡一觉。

    翌日乘坐官船，沿褒水而上，过了平坦地带又得下船。

    翻山越岭，从褒水流经的山谷，辛苦进入斜水谷地。

    一直走到斜谷镇，终于可以再次乘船。

    斜谷镇的商贸颇为兴盛，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镇外凋敝的大型官方造船厂。

    陈渊因为受老师影响，对造船之事非常上心，说道：“此处造船务，已名存实亡，附近居民多有破家逃亡者。而今秦凤路官船紧缺，船价奇高。这里便能造出船来，也多不堪使用，还得从民间征调船只。”

    斜谷造船务，是西北地区最大的造船厂，早在庆历年间就开始烂了。

    包拯包青天还专门上过奏疏，说那里每年能造额船六百艘，另外还要负责造桥脚船，占全国造船总量的五分之一。但陕西州军，却把地方官府需要完成的任务，全都转嫁给造船厂，比如修河的木料、运去京城的木料，通通让造船厂来提供。

    造船厂摊上倒霉事，只能转嫁给百姓。

    包青天通过实地调查，发现周边那些大户，几乎全被轮差，交不起木料，一户就得赔钱一千二百贯。倾家荡产者很多，每个大户家里，至少有两三人因无法交差被流放。

    包拯上疏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七十年！

    当时就那副鬼样子，可想而知此时是啥情况。

    不但斜谷造船厂毁了，周边也没啥大户了，小老百姓每年都有人逃跑。大片大片的农田抛荒，根本没人敢来耕种，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轮差。

    偏偏斜谷镇内，还特么商业繁华，全靠收商税过日子——这里是褒斜道的出口。

    朱铭站在船头，望着杂草疯涨的两岸农田，喃喃自语道：“这里的地主，日子也不好过啊，估计已经没有大地主了。可惜人口和工匠不足，不能很快恢复造船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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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6【世道将乱】

    上下白村之间的白市头，不能称之为镇，顶多也就一草市。

    因为北宋给“镇”下了严格定义：民聚不成县而有课税者则为镇，或以官监之。

    白市头太小，官府都懒得派遣税吏。

    农业凋敝的斜谷镇，商税却比得上西乡县城。

    之前经过的虢川镇更猛，商税收入比西乡县城还多，平均每年超过3500贯！

    众人坐船来到渭河流域，登岸换乘下一个递铺的官船。

    却见那些递铺兵丁，正在跟一群难民般的士兵闲聊。那些士兵手里拿着武器，甚至背着弓箭，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而且居然拥有七八匹战马。

    朱铭等人刚刚上岸，士兵们便围上来，热情兜售商品：“诸位相公，可要买些兵器防身？俺们手里的，可都是正经货色。这些战马，也都是军中良马，十贯一匹尽管拿去。”

    什么情况？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摆摊卖兵器，而且还出售战马。

    更扯淡的是，递铺的官兵就在旁边，嬉皮笑脸看着那些士兵从事非法贸易。

    李含章看上了一匹马，挑剔道：“你这马骨架虽大，却疏于照料，都已饿得掉膘了。”

    战马的主人说：“俺自己都没吃的，怎能让战马吃饱？不掉膘的战马，像这等货色，十贯钱你买得着吗？”

    “倒也是，”李含章笑了笑，“这马我买了。”

    双方当着官差和官兵的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正大光明非法交易战马。

    朱铭忍不住问：“诸位是本地人？”

    那些士兵也不隐瞒：“自是本地人，被调去做边军弓箭手，几年不让俺们回家。今年饿得发慌，便脱军逃回来了，只想换些盘缠买粮食。”

    “边军不给军饷吗？为何还要饿肚子？”朱铭问道。

    士兵回答：“也给军饷，但发不齐。就算发齐了军饷，也不够交税，还得倒欠朝廷的。”

    朱铭又仔细询问，才知道这些士兵，原本属于凤翔府弓箭手序列。

    按照以前的规定，只有禁军外出作战，他们这些弓箭手才需要跟随，平时都不用离开家乡。童贯瞎搞胡搞，大量调派地方弓箭手，前往西北边疆戍守，根本就不提回乡的事儿。

    甚至，还给他们在边疆分田。

    一个弓箭手，可分两顷地。骑兵另给买马钱，还能获得五十亩马田。这些叫做弓箭手营田，完全免税。

    一个士兵就能白捡免交赋税的两顷地，似乎属于善政。

    但怎么可能？

    首先，那两顷地都是新打下来的边地，需要重新开荒耕种。

    其次，就算不需要开荒，当地人烟稀少，也招不足佃户。

    最后，蔡京来了一手绝杀！

    由于积极备战，越来越多弓箭手被调去边地，军费开支呈几何倍上升。

    蔡京于是推行“表籴法”，对边疆州县的城乡坊郭户征粮，而且对边防弓箭手加倍征收！弓箭手的军饷又不给足，导致士兵领到的军饷，还他妈不够交税的。

    另外，弓箭手招来种田的佃户，由于需要负担苛捐，也都纷纷选择逃亡。河东路那边的营田佃户，最高纪录是三个月内逃走40%。

    朱铭都听傻了，确认道：“边军都在饿肚子？”

    “不饿肚子，俺们冒死逃回来作甚？”那些士兵反问。

    朱铭彻底无话可说，他是知道历史事件的，明年大宋和西夏就要开战了。而且是西夏主动发起进攻，西夏先动手的原因，正是得到了大宋边军缺粮的情报。

    那么多军饷和军粮，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朱铭又问：“你们逃回家乡，就不怕官府抓捕？”

    “大不了做盗贼。”那些士兵理所当然的回答。

    “好志向。”朱铭哭笑不得。

    南宋初年有所谓的“中兴四将”，即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张俊。

    张俊就是这里的弓箭手，前些年被招去甘肃天水戍边，此时已经逃回凤翔府做盗贼。

    所以啊，留在边疆容易死，逃回来做盗贼还能活，今后有的是机会洗白身份，甚至能够混成中兴名将。

    “诸位相公，登船了！”

    李含章牵着战马上船，笑着对朱铭说：“这匹马买得值，稍微照料便能恢复，得找个地方抹去其官印。”

    朱铭说：“边军在饿肚子，三郎有何想法？”

    李含章感慨：“我一个举人，还能有啥想法？只能同情这些弓箭手，不报官抓他们。”

    陈渊走向官船，又转身回望那些逃兵，表情阴沉很不好看。他自不可能苛责逃兵，只是痛恨贪官污吏，把大宋的军队搞得糜烂至斯。

    忽有几骑本府厢军，在军官的带领下冲来。

    由于宋代的军事政策，没有中央调令，地方自主出兵只能在十人以内。

    那些逃兵却有十多个，而且拥有武器和战马，他们面对官府抓捕，纷纷拔刀拉弓予以迎击。

    逃兵们几箭射出去，厢军骑兵纷纷停下，目送那些边疆逃兵离开。

    谁特么愿意拼命啊？

    只需将这些逃兵驱逐，别光天化日之下做买卖便可，回头随便交差就应付过去了。

    朱铭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官贼追击战”，不禁说道：“今日所见，叹为观止！”

    白胜说：“陈都头（陈子翼）却往秦凤路投军了，也不晓得他过得咋样。”

    朱铭说道：“他不一样，他自带战马和兵器，又有武艺在身，混得肯定比普通弓箭手更好。至少……应该能吃饱饭吧。”

    古三笑道：“只能吃饱饭，那也太惨了，他家本来就有钱。”

    “看他能熬几年，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呢。”朱铭忍俊不禁道。

    石彪说：“别个都不能信，俺只跟着都头。”

    前方便是郿县县城，残破不堪，人口稀少。县城所能征收的商税，只有辖下斜口镇的一半（斜口镇隶属于郿县）。

    官船都懒得在此停靠，一直驶往更东边的盩厔（周至）。

    这里才是大城，商旅如织。

    从汉中前往关中的商队，有几条路线可走，大都要在盩厔汇聚。

    盗贼也多！

    朱铭当晚在城外驿馆睡觉，半夜听到南边传来喧哗声。他披上衣服外出查看，只见南方那条小河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随即盗贼登岸，直冲白天没有过榷的商队营地。

    事出突然，商队吓得惊慌逃跑，盗贼们抢了货物就搬上小船，然后大摇大摆的返回南方山区。

    专业打劫，速度太快。

    朱铭把聚宝盆从马棚里牵出，等他骑马追到近处，盗贼们已经上船了。

    当日夜里，哭喊声震天。

    朱铭过去询问，得知没有人员伤亡，只是被抢了些货物，导致几个小商人血本无归。

    借来一支火把，朱铭仔细查看情况。

    等待交过路费的商旅，大都露宿在官方提供的营地，是有木制围栏进行保护的。

    “有何发现？”李含章也来了，他同样打算杀贼。

    朱铭指着倒下的围栏断口：“四分之三的断口是平的，事先被人锯开了，榷场有盗贼的内应。我猜测，是某些税吏勾结了盗贼。”

    “寻常之事，先去睡觉吧，”李含章打着哈欠回驿馆，边走边说，“山中那些盗贼，估计有不少是逃兵，他们也是被官府逼的。只可怜了被抢的商贾，辛辛苦苦运货，却摊上这等倒霉事。”

    “唉！”

    朱铭摇头叹息。

    真正的大商人，都是用船运输。

    岸上全是些小商队，肩挑背扛赚几个辛苦钱，却被盗贼给抢走货物。

    薛道光提着棍棒站在驿馆门口：“这世道不太平，官府盘剥越重，遁入深山的盗贼就越多。”

    朱铭问道：“道长，若是某日天下大乱，伱连饭都吃不饱，还会想着修道成仙吗？”

    “再说吧。”薛道光不想跟朱铭交流，他怕自己又坏了道行。

    两日之后，官船抵达咸阳。

    长安城是没机会去领略了，除非朱铭下船骑马往南跑。那里属于西北最大的城市，想必别有一番繁华风景。

    这一路上，朱铭见识大增，对陕西地区更加了解。

    在咸阳换船的时候，朱铭骑马奔去郊外，遇到农民便打听生活状况。

    还拿出装了墨水的竹管笔，当场进行记录，这个操作，从离开兴元府时就开始了。

    一个农民说：“不饿死便好，就怕轮了差役。”

    朱铭问道：“此地可行了免役法？”

    农民说：“免役钱要交，差役也要轮。”

    王安石的免役法，就是让百姓花钱抵差役的。到了现在，差役被恢复，免役钱也没少收，反而还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事实上，王安石还活着的时候，免役法就已经变味了。

    初时规定不对四五等户征收，稀里糊涂变成所有人都得交钱，大户把差役负担转嫁到小民头上。

    在郊外农村转了一圈，朱铭又去咸阳城里。

    城市居民，那日子也不好过，蔡京的“表籴法”已推广至此，等于额外要交一笔人头税，市民的纳税负担愈发沉重。

    “表籴法”是为了筹集边军的军粮，至于筹到哪里去了，恐怕连鬼都不知道。

    傍晚回到驿馆，朱铭囫囵吃了些饭菜，提笔归总自己一路的见闻。

    从兴元府到咸阳县，包括市民、镇民和农民的收入支出负债情况，皆以表格的形式列出数据。

    入夜，陈渊又来敲门。

    他见朱铭在写字，便不出声打扰，只在旁边认真看着。

    一项项数据，把陈渊看得头皮发麻。

    他感觉大宋就是个火药桶，沾点火星子便要炸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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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7【秦桧】

    “哒哒哒哒！”

    三匹马驰骋于关中大地。

    朱铭从农民口中，得知了丰利渠的大名，官船在渭桥镇停靠时，他便拉着李含章跑去查看。

    陈渊曾路过此地讲学，专门考察过丰利渠，也借了一匹马同行。

    前方河渠阻拦，无法再骑马，陈渊指着流入渭河的水渠说：“此乃三白渠之南白渠。”

    三白渠在唐代就有，因年久失修，而且河水改道，宋代一直试图疏通。

    前几年不但彻底疏通了，而且灌溉面积扩大到360万亩，改名叫做“丰利渠”。

    朱铭问道：“主修此渠的功臣赵佺，如今已升为何职？”

    “不知，”陈渊说道，“他只是个小官，来历不详，名声不显。”

    “如此功绩，竟也不能扬名？朝廷都不提拔吗？”朱铭难以置信。

    陈渊说：“此渠的推动者是蔡溥和穆京，二人皆是侯蒙一党。侯蒙现为中书侍郎（副宰相），与蔡京不睦。蔡京扳不倒侯蒙，便对蔡溥、穆京下手，两人都遭到了贬谪。至于赵佺，多半也受到牵连，甚至故意抹去他的水利政绩。”

    朱铭彻底服了，感慨道：“推动水利的好官被贬，而主修此渠的官员，竟只留下一个名字。这世道，能臣难做啊！”

    “奸相不除，天下难安。”李含章也认为很没道理。

    侯蒙是山东高密人，为人比较圆滑，但一直坚持正义，《水浒传》里就是侯蒙提议招安宋江。

    宋徽宗曾经问侯蒙：“蔡京如何？”

    侯蒙回答：“蔡相公如果品行端正，古之名相也不过如此。”

    这个回答，给足了宋徽宗面子，又暗讽蔡京心术不正，蔡京因此嫉恨之。蔡京指使手下弹劾宰相张商英，侯蒙也尽量从中斡旋，两人的矛盾于是更深。

    但侯蒙能屈能伸，懂得拍宋徽宗的马屁，蔡京始终无法将其排挤出朝堂。

    有些时候，宋徽宗甚至绕开蔡京，单独召见侯蒙议事。

    朱铭望着丰利渠两岸的农田，有这条水渠坐镇，关中民生很难崩掉，还能再疯狂盘剥十年。

    大宋有奸臣，但也有能臣啊！

    可怜修渠者赵佺，换作王安石时代，估计能够一飞冲天，现在却落得不知所踪。

    如果给个游戏属性，赵佺应该是水利95以上。

    因为凿通丰利渠太难了，赵匡胤曾下令开凿此渠，赵光义也曾下令开凿此渠。接下来，每个北宋皇帝，都下令开凿此渠。

    全部失败！

    直至王安石变法，启用二程的舅舅侯可，耗时多年，终于达成30%的工程进度。

    剩下的没法凿，技术难度太大。

    而赵佺接手之后，在缺乏朝廷资金支持的情况下，仅靠调动地方力量，只用区区两年时间，就完成困扰北宋130年的世纪工程！

    他甚至能做到不大规模扰民，动用的民夫只有数千人。甚至为丰利渠附加泄洪功能，保证水渠流经的七个县，旱时可以灌溉，雨时不遭洪涝。

    这是啥水平？

    如此能臣，在史书上只留下一个名，连字什么都不清楚。

    具体官职也模糊，只知是提举常平使派出的修渠使者。

    朱铭很想结识此人，可惜毫无线索。

    “恨不能当面一睹赵君风采。”朱铭叹息道。

    陈渊说：“我也想见见此君，请教一些水利学问。我去看过，其设计之巧妙，堪称神来之笔！为了节制水势，他增修二洞、二闸、三沟。火烧山岭，凿石为渠，分渠泄洪，激流顿平。若让我来修，做梦也梦不出这等奇思妙想。”

    赵佺开凿丰利渠，推翻了原有设计，用常人无法理解的思路，重新制定了全套水利方案。

    朱铭心中感叹，多少能人志士，为这大宋续命啊，全都葬送在那父子俩手里。

    回到递铺，休息一夜。

    众人继续坐船前进，又过些时日，在潼关附近登岸，改乘递铺的公车。

    这里交通更为繁忙，公车数量有限，须得住下多等几日。

    趁此机会，朱铭决定到处逛逛。

    “三郎，可要去那边山梁上登高？”朱铭问道。

    李含章提醒说：“靠近潼关的山梁，皆为禁区，不可随意攀登。”

    朱铭怂恿道：“你平时自诩知兵，就不想观其全貌？”

    李含章颇为心动：“那就……绕远点爬上去？”

    两个家伙出得递铺，装作赶路往东走，绕行数里攀爬山梁。

    可惜距离太远，爬上去也看不清，于是下山顺着沟谷摸过去。再上一道山梁，西边是汉潼关旧址，东边是隋潼关旧址，都风化得只剩残垣断壁。

    唐宋潼关的全貌，已能看清。

    朱铭此刻脑海里，蓦地涌现出那一句：山河表里潼关路！

    “还要继续？”李含章有点心虚。

    朱铭说：“若被守军发现，便称咱们是来凭吊古战场的。”

    “好！”李含章感觉很刺激。

    两人顺着坡道往下，来到潼河边的禁沟，渐渐摸到潼关的背后。

    城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士兵，根本无人注意，他们大摇大摆的，就这样绕着山脚过了潼关。

    屁事儿没有。

    朱铭站在河边总结：“我们刚才走的那条路，可以绕过潼关，却无半个官兵驻守。应当在山梁之上，修建堡垒，这样才能堵死通道。”

    李含章说：“此地距离边疆甚远，潼关守军都没几个，怎么可能在山梁上筑堡？”

    “也对。”朱铭点头。

    这时的潼关，形同虚设，就算打不下来，也能轻松绕过去。

    明代就不行，朱元璋属于筑城狂魔，直接修城墙把通道全给堵死。

    回到递铺，朱铭想起个事情，随口问铺兵：“本地可有一个叫周侗的勇士？”

    铺兵颇为惊讶：“相公在外乡也知道周同？”

    “听说其武艺过人，想登门拜访。”朱铭道。

    铺兵说道：“想寻周同，相公却得去鄜延路。”

    再仔细打听，原来周同是本地的弓箭手，如今在鄜延路（路治为延安）戍边，还做了刘光世麾下的弓箭手教习。

    现实里的周同，并非文艺作品里的周侗。

    此人箭术如神，但也仅此而已，枪棒技艺只能算一般，岳飞的枪法学自陈广。

    周同居然去了延安，朱铭颇为惋惜，他还想学几招呢。

    众人在驿馆住下，足足等了六天，递铺的马车终于得空，这才乘坐公车继续赶路。

    到洛阳时，天空飘起小雪，今年的寒潮又来得早。

    朱铭问陈渊：“要不要去拜会本地大儒，顺便讲讲咱们的学问？”

    陈渊摇头：“洛阳虽为洛学圣地，但这里的士子不好打交道。我前番路过此地，也去讲学辩经，竟遭到冷嘲热讽。他们连家师（杨时）的学说都不认可，怎么可能赞同道用之学？这里的家族世代显宦，大学问讲得头头是道，已经不知民间疾苦了。”

    “原来如此。”朱铭立即会意。

    洛阳的官宦世家特别多，虽然娶媳妇不怎么挑剔，但嫁女一个个眼高于顶，好多女婿都是宰相或宗室。

    这些世家把控着洛学正统，看不起别处的洛学，认为那些洛学不正宗。

    他们已经脱离了大众，甚至脱离了普通士子！

    在洛阳传播道用之学，必然遭到本地世家的打压排斥。

    朱铭还想进城游玩，但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路。

    紧赶慢赶，至河阴县时，大雪还是阻断道路，汴河也结冰不能行船。

    积雪难化，非常糟糕，只能滞留在此。

    朱铭穿越过来的第二个除夕夜，是在河阴县驿馆里面度过的。

    叨扰驿卒那么久，士子们也过意不去，大家凑钱买些好吃的，请过年值班的驿馆人员美餐一顿。

    直至正月初七，终于能够动身，赶在元宵节之前到达汴梁。

    “好大！”

    白胜瞠目结舌，汴梁城一眼望不到边。

    石彪也看傻了，愣在船上站立不动。

    不止是他们，就连第一次赴京应考的令孤许，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朱铭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是：果然名不虚传！

    都不用进城，就能感受到那种繁华，城外到处是民居和商铺。

    即便是普通百姓，也明显比别的州县更富裕。

    乞丐没见几个，一场大雪过后，估计都死得差不多了。

    踏冰渡河，来到码头，白崇彦说：“城内客栈更贵，而且临近元宵，肯定已经客满了，俺们可在城外住下。”

    众人带着仆从，仆从背着货物，开始慢慢寻找客栈。

    由于汴河还未解冻，无数货物从冰面运送过来。码头上非常拥挤，扛包的，推车的，抬轿的……应有尽有。

    过了码头区，便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街道上还有许多士子，都是来进京赶考的，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几天。

    人是真多，连续问了三家客栈，全都已经住满客人。

    科举士子扎堆是一方面，还有临近元宵，大量商贾在东京云集，想趁着过节大赚一笔。

    问到第四家，总算有几间客房，但不够他们住的。

    一番商量，闵子顺带着几人住下，朱铭他们继续寻找。

    好在没走多远，又有一家客店没满，众人连忙掏钱付押金。

    有个年轻士子，带着随从进来，问道：“店家，你这里还有房吗？”

    掌柜的摇头：“这几位定完了。”

    年轻士子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又回来，问道：“诸位朋友，能否匀一间与我？待元宵之后，客房就有多余了。”

    朱铭对此无所谓，大不了跟白胜、石彪挤一挤，当即点头说：“可以。在下洋州朱铭，字成功，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士子端正作揖：“在下江宁秦桧，字会之，多谢成功兄让房。”

    朱铭咂咂嘴，没有再说话，他有点后悔了。

    让你娘的房啊，老子一脚踹死伱！

    秦桧却是个自来熟，还给朱铭透露科举信息：“成功兄可知？今年要开茂科，而且名额还要增加。”

    平白无故的，朱铭又不能把人打一顿，还得彬彬有礼道：“在下不通诗赋，不敢应考茂科。”

    茂科全名“词学兼茂科”，是宋徽宗搞出来的，专考诗词文章，由皇帝亲自阅卷。录取名额在三人以内，甚至有可能只录取一个。

    王安石规定，包括新科进士在内，所有举子不准再考别科，因此只有一次机会，敢考茂科的都是牛人。

    人品怎样且不提，秦桧的辞章之学肯定厉害，只录取几人的玩意儿他都敢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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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8【林冲是杨志的小弟？】

    别扯什么青年时热血正直，二十多岁的秦桧，已经擅于察言观色了。

    这跟他的家世有关，其父是个选人官，在山区做过两任县令。估计也没捞到多少油水，就此一命呜呼，母亲带着他跟弟弟投奔舅父。

    常年寄人篱下，还教村塾补贴家用，自身又颇有才华，秦桧自卑自傲且市侩自利。

    他在当乡村老师的时候，估计没少被熊孩子折腾，愤而留下两句残诗：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

    就连赴京赶考的随从，都是从舅舅家借来的。

    此时此刻，交谈之间，秦桧已在认真观察。

    他觉得朱铭应该是大户子弟，虽然穿得普普通通，但身上带着宝剑、铁枪、铁锏和弓箭。

    加之朱铭说的是“西语”，多半属于将门子弟——将门子弟也能考科举，种师道就是先恩荫当武官，又考试改做文官，一直都拥有文官身份。

    再看李含章、白崇彦和令孤许，一个个都穿得不错，想必也是有些来头的。

    不管如何，先结下善缘。

    抱着结交的心思，秦桧回房放下行李，拿出一些零食，跑去挨个敲门。他首先敲的是朱铭那屋：“成功兄，这是从江宁带来的果脯，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多谢阁下让出客房。”

    “好说。”朱铭并不多言。

    秦桧属于敏感细腻之人，察觉到朱铭的疏远态度，下意识认为这是世家子弟的高冷。

    于是，他随便聊了两句，便去敲开别的房间。

    这货刻意结交，说话也好听，李含章、白崇彦、令孤许都对他印象颇佳。

    白胜寄养马儿回来，朱铭顺手把果脯扔过去：“南方来的东西，你们尝尝鲜。”

    白胜快速打开纸包，跟石彪围着桌子坐下，大快朵颐的吃着零食。

    瞅了瞅屋里的床，睡两人没问题，睡三人就太挤了，白胜说道：“大哥睡床上，俺跟石头打地铺。”

    “好，等过了元宵，就有空余客房了。”朱铭没有矫情。

    众人旅途劳顿，囫囵吃了些干粮，便倒头呼呼大睡。

    “嗙嗙嗙！”

    大清早，李含章就在门外喊：“大郎，出门吃东西了，今天要好生逛逛东京！”

    朱铭洗漱完毕，吩咐道：“石头，你在客店守着行李，等会儿给你带吃的回来。”

    “好，俺等着。”石彪点头说。

    朱铭只带一把宝剑出门，下楼与众人汇合，秦桧那厮居然也在。

    先在城外溜达一圈，很快便看到小吃摊，还有块“一律十五文”的木牌子。

    “便在这里吃吧。”令孤许提议道。

    摊位旁有许多小马扎，李含章搬来一张坐下：“每人来一份，我请客！”

    这是各种内脏下水煮成的早餐，心肺小肠居多，并没有大肠。或许放了什么粉进去，汤汁显得浓稠，还附带一小碗米饭。

    白胜很快把米饭干完，低声取笑：“东京人就是不行，早饭也少得很，哪能填饱肚子？这价钱也贵，下水值什么，十五文钱能在西乡买几大碗米饭。”

    朱铭笑了笑：“再来几碗饭！”

    秦桧那边慢条斯理的吃着，好奇打量薛道光，又问陈渊：“还没请教先生大名？”

    陈渊说：“陈渊，南剑人。”

    秦桧常年住在江宁（南京）乡下，并未听过陈渊的名头。

    老陈只在福建和苏杭一带有名，去别的地方讲学，都是先报老师的名号，然后再报叔父的名号，这样才会有人把他当名儒招待。

    “原来是陈先生当面，久仰大名。”秦桧睁眼说瞎话。

    吃过早饭，又打包几份，还多要了米饭，众人溜达着回客栈。

    东京可以慢慢逛，摆摊却得抓紧时间。

    按白崇彦的说法，元宵节期间摊位紧俏，商贾们早就花钱买下了，不可能让举人免费摆摊。所以，刨开元宵节灯市那几天，考试前只剩十天左右用来卖货。

    大家都带着货物，绕城来到南边，从戴楼门进城去。

    行不多远，便见蔡河两岸，全特么是摆地摊的士子。

    国子监、太学、武学，这些学校都被蔡河环绕，士子们觉得此地有文化气息，就算做生意也不会丢脸。

    “那边有空位！”白胜嚷嚷道。

    众人互相推辞，最后猜拳决胜负，令孤许把摊位给占了。

    行走一阵，陆陆续续，大家都找到空地。

    朱铭铺上一层麻布，将干香菇倒在上面，又摆出朱院长特供的百年灵芝。

    秦桧就在旁边不远，这货卖的是私盐。

    明显私盐更好卖，因为价钱很便宜，许多开封市民，专门溜达到这边来买盐。

    隔壁摊位的士子正在看书，朱铭随口说道：“在下洋州朱铭，阁下家乡何处？”

    那士子放下书本：“林勋，贺州人。”

    草，原来是“老乡”！

    朱铭父子自称是广西人，这林勋恰好也是广西来的。

    朱铭往他摊位上一瞅，好嘛，果然属于土特产，各种兽皮兽骨，另有一些团茶。

    林勋似乎性格内向，只说一句，便继续看书。

    随着时间推移，摆摊士子越来越多，把蔡河两岸都挤满了，少说也有好几千个举人。

    买东西的市民也多，这里价钱便宜啊。

    “伱这香蕈怎卖？”一个顾客问道。

    朱铭同样在看书，白胜负责卖货：“八十文！”

    “多少？”顾客没听明白，因为白胜的口音太重。

    “八十文。”白胜比划道。

    顾客摇头：“太贵了。”

    白胜急道：“不贵，这是干货，不压秤的。”

    顾客骂骂咧咧走开，大概在说白胜穷疯了之类。

    不多时，又来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腰间还悬着一口宝刀。

    汉子问道：“这是几年的灵芝？”

    “少说也有百年。”白胜瞎扯道。

    汉子又问：“多少钱？”

    白胜说：“三百贯。”

    “却当俺是傻子。”汉子连连摇头。

    朱铭忽然出声：“阁下的刀不错，刀鞘是蟒皮的？”

    汉子笑道：“你那剑也不错。”

    “可否借刀一观？”朱铭问道。

    汉子拔刀出鞘，却不交到朱铭手里，只那样自己拿着。

    朱铭凑近了瞅瞅：“百炼钢刀？”

    “差不多。”汉子颇为自得。

    朱铭问道：“阁下是军士？”

    汉子自嘲道：“俺叫杨志，穷丘八一个。相公是应考举子，随身带着宝剑，看来文武双全。”

    听着此人自报姓名，朱铭仔细打量，脸上也没有胎记啊，青面兽的绰号想必有假。

    又有两个汉子走来，其中一个说：“杨大哥还没买盐吗？我俩都买齐了。”

    汉子介绍道：“这两个是俺兄弟，一个叫林冲，一个叫孙立。”

    额……朱铭脑子有点混乱。

    这豹子头林冲、病尉迟孙立，咋就在东京跟青面兽杨志相识？

    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是东京的大头兵，后来被派去押运生辰纲时，十二人还结拜为兄弟。而且由杨志做大哥，李进义（卢俊义原型）是二哥，林冲属于三弟。花荣排老五，柴进排老六，张青排老七，徐宁排老八，关胜排老九……（出自《大宋宣和遗事》）。

    朱铭忍不住多看林冲几眼，很想问问他家中是否有个漂亮娘子。

    但观其穿着，就知不是有钱人，八十万禁军教头就更扯淡。

    “各位都是好汉，我就便宜便宜，五十文一斤尽管拿去。”朱铭说道。

    孙立喜道：“这价钱好，便来十斤！”

    林冲扯了扯孙立的袖子：“这些读书人，大老远也不容易，给俺们便宜价钱，买两三斤便是了，莫要耽搁他做生意。”

    “林兄弟说得在理。”杨志拍板，一人买走一斤。

    看着白胜上秤，朱铭感觉有些滑稽。

    自己穿越一场，千里迢迢跑来东京，就是给梁山好汉们卖香菇的？

    好汉们还没离开，陈渊开始做法……嗯，开始讲学了。

    他专挑人最多的地方，站在保康门桥的护栏上，虚空拱手说道：“在下陈渊，南剑人，近日若有所悟。什么是道？百姓日用即为道……”

    生怕买东西的百姓听不懂，陈渊还详细解释：“老百姓衣食住行，都蕴含着大道。这便是《周易》里所说，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孔夫子的学问是高深的，同样也是浅白的，乡下老农也听得明白……”

    首先被吸引的，是在桥边摆摊的士子，他们像看猴戏一般盯着陈渊。

    “那是默堂先生，我们南剑州的大儒！”有来自福建的士子，一眼就将陈渊认出。

    于是乎，福建士子们都不看摊了，把地摊交给随从处理。

    福建也属于科举大省，附近的士子还挺多，他们纷纷围过来听课。

    陈渊讲学，必须兼顾士子和百姓。

    一会儿引经据典，一会儿说大白话，深入浅出的讲解我本、道用、方矩三论。

    而且大量举例，时而讲物理小常识，时而讲伦理小故事。

    社会伦理关系，也属于百姓日用。

    初时看猴戏的各省士子，也渐渐被那套理论吸引，不时引用圣贤经典来质疑。

    陈渊都逐一解答，展现出超高的经学功底。

    讲到后来，有士子干脆询问经义，完全跟讲学内容不相干，只把陈渊当成免费的经学老师。

    杨志、林冲等大头兵，也站桥边听得津津有味。

    不到半个小时，便造成交通堵塞，保康门桥完全被堵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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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9【麻烦上门了】

    来自广西那位林勋，此刻也合上书本，盘腿闭眼聆听着讲学。

    他爷爷林景渊，白首穷经，十二年前才考中进士。他幼时住在泉州，是随父亲移居贺州的。（《绍宋》里的小林学士林景默，便是林勋的三叔公，此时已经六十多岁。如果能遇到赵九，估计都七十五六了，该叫老林学士才对。）

    陈渊所讲的内容，林勋非常认同，他甚至更激进！

    秦桧也听得入迷，渐渐往人群中挤，一直挤到最前面。

    士子们都是来应考的，皆为全国翘楚，一个个自负才高八斗。“我本论”符合他们的心气儿，“我”才是国家之本，“我”能辅佐君王开创盛世！

    老百姓则更喜欢“道用论”，因为那符合他们的利益。

    “方矩论”则人人都认可，觉得自己这把尺子是方的，那些欺压他们的尺子是弯的。

    “散开，都散开，莫要挡道！”

    穿着青衫制服的城管来了，他们隶属于街道司，唤作“街道司兵”，顺便还兼职环卫工和消防员。

    这些老兄，平时也就欺负一下小商贩，而此时聆听讲学的，却是应考士子和开封市民。

    扯开嗓子吼了半天，根本没人理睬他们。

    无奈之下，城管只能求爹爹告奶奶，尽量疏通一条道。

    然而并无卵用，却见有富商乘轿路过，也被陈渊的讲学内容吸引，直接让仆从把轿子停在原地，彻底将河边道路给堵死。

    陈渊如此受欢迎，不仅仅是他讲的东西，还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大儒，会直接在街边向大众讲学。

    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大部分市民都在看热闹！

    努力尝试半个钟头，城管们彻底放弃。

    反正还有别的桥梁可以通行，河对岸也没有被堵塞，着急赶路的行人可以绕去别处。

    足足讲了两个小时，陈渊也没法讲下去，因为提问的越来越多。他刚说出一句话，就有十多人提问，此起彼伏的声音如同置身菜市场。

    “真大儒也！”林勋感慨。

    朱铭笑问：“林兄赞同此番言论？”

    林勋说道：“朝堂诸公，多庸碌之辈。我等士子，正该奋起而匡扶社稷，今日骤闻‘我本’之论，仿佛洪钟大吕震荡人心！”

    朱铭故意说：“我大宋繁花似锦，颇有丰亨豫大之象，哪用得着匡扶社稷？”

    “糊涂！”

    林勋批评道：“汝只看到繁花似锦，哪晓得大宋已危机四伏。”

    朱铭问道：“哪里危机四伏了？”

    林勋说道：“一在农，二在兵。今农贫而多失其业，兵骄而不可驱驰，是以饥民窜卒，类为盗贼。农不兴，兵不盛，哪来的丰亨豫大？”

    朱铭笑问：“该如何解决呢？”

    “当复井田之制！”林勋猛地来一句。

    朱铭差点被闪了老腰，问道：“井田制怎恢复？”

    林勋详细阐述：“本朝不禁兼并，骤然恢复井田制，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可择抛荒之地，或是向地主赎买，将土地分给农民。一个男丁，可分田五十亩。有田的大地主，不准再买卖田产。失地农民与游惰之人，让他们去耕种土地。赋税也要降，正赋该降为什一之税。将十六个男丁编为一井，百里之地有三千四百井，这就能收税粮五万一千斛、收税钱二千缗。每井有士兵两人、马一匹，便可得士兵六千八百人、战马三千四百匹……”

    林勋越说越起劲，估计早就有这种想法，连钱粮兵马的数据都计算好了。

    朱铭听了半天，这特么哪是恢复井田制，这是要恢复隋唐的府兵制！

    南宋初年，林勋还真是这样给朝廷献策的。

    估计赵构也觉得太离谱，把他扔去桂州做节度掌书记，眼不见心不烦。

    听他说完，朱铭问道：“阁下家里有多少田产？”

    林勋说道：“不多，只千余亩。”

    他的泉州老家，主宗富裕得很，又是做生意又是积田产。

    但林勋父子已经移居贺州，还真没有多少田产，他爹主要是以经商为主。

    朱铭又问：“若有良田万亩者，禁止他们买卖土地，这些人会轻易就范吗？”

    “该抓就抓，该杀就杀！”林勋咬牙切齿道。

    朱铭再问：“世家大族，多与地方官吏勾结，地方官吏会听朝廷的吗？”

    林勋愣了愣，说道：“先整顿吏治，把贪官污吏按律处置！”

    朱铭感到很欣慰，虽然这人在瞎扯，但至少思想激进啊。

    就怕想都不敢想，那才叫一潭死水。

    估摸着快到中午，朱铭决定去喊外卖，让食肆把吃的给大家送过来。他对白胜道：“下午涨价，有人再来问香蕈价钱，便说200文一斤。”

    “上午不是卖80文吗？”白胜迷糊道。

    朱铭说：“上午问价的都没几个，卖80文诱人买回去，把街坊邻居引来。来这边买东西的，主要是买盐、买布，连买茶的都很少，不低价吸引定向客户怎么行？”

    “那有人问为啥涨价，俺该怎么说？”白胜问道。

    朱铭道：“就说物以稀为贵，我们不是已经卖出去三斤吗？越往后面剩得越少，所以价钱才要涨。”

    白胜挠挠头：“还能这样做买卖？”

    “管它呢，实在卖不掉，就一股脑儿卖给酒楼。”朱铭是来体现生活的，就没成心做买卖赚钱。

    拢共百十来斤干香菇，全部卖掉才赚几贯？

    之前卖得便宜，纯粹想早点卖完，结果发现问价的都少，干脆提高价格慢慢等呗。

    朱铭跑去帮朋友们喊外卖，送餐小哥还没来，却来了几个国子监的人。

    国子监和太学，就在这附近，陈渊讲学两三个小时，不惊动他们才怪了。

    国子司业陈询、国子监丞高述，带着几个老师，默默走到人群之外。

    听了一阵，高述迷糊道：“这是哪派学说？”

    陈询也没搞懂：“不晓得。”

    两人都是蔡京提拔的新锐，学问也有，毕竟进士出身。

    但一二三等进士都不是，学问着实有限。

    北宋时期，没有严格区分甲乙丙科，主要还是划分等级，多数时候有五等进士，有时候还能冒出六等进士。情况混乱得一逼，历史学家也理不顺，就连苏轼的甲第都众说纷纭。

    宋仁宗宝元年间之前，进士科甚至使用淘汰制。

    第一场考诗赋，如果不过关，直接宣布淘汰，接下来几场别来考了。

    陈询和高述继续聆听，还是没搞明白。

    他们身后一个国子监老师说：“此人我认识，南剑士子陈渊，其师唤作杨时，修的是伊川之学。他的叔父，是陈瓘。”

    “洛学传人？还是陈瓘之侄？”

    陈瓘把蔡京得罪狠了，洛学也是蔡京的眼中钉，这不是送上门的讨好机会吗？

    陈询闻言顿喜，随即做出愤怒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东京传播洛学，快快告之开封府尹，把此人抓起来听候发落！”

    高述问道：“这事归开封府管吗？”

    “就算开封府不管，盛章也会管。”陈询说道。

    “确实。”高述表示认可。

    盛章是现任开封府尹，为了钻营不择手段，他绝对不会放过讨好蔡京的机会。

    蔡京上台之后，下令禁绝“元祐书”，也就是禁绝洛学和蜀学。就连程颐都被迫搬出洛阳，高调宣布不再讲学，让四方求学士子别再来了。

    这玩意儿当然禁不住，除了官方学校查得严，私立书院谁去管啊？

    放在以前，也没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东京传播“禁学”的，现在居然不知道该让谁来抓陈渊。

    开封府尹盛章，此刻没有坐堂，正在听道士讲经。

    来自山东的道士王老志，面对一堆官员权贵，道法正讲得天花乱坠。听他讲道法的，有皇亲国戚，有文官武将，甚至有内侍太监，足足两百多人坐在那里。

    一个开封府的佐幕官，蹑手蹑脚进来，走到盛章身边耳语。

    盛章眼睛发亮，起身拱手，猫着腰离开。

    这货点齐府衙差役，亲自带人杀向蔡河边，气势汹汹大吼：“抓人！”

    士子和百姓正听得津津有味，被那些官差吓得连忙避让。

    秦桧也慌张跑开，生怕自己遭到牵连。但又觉得丢脸，退后几步便停止，观察其他士子是何反应。

    陈询、高述二人，跟盛章交流几句，然后齐齐指向陈渊。

    “此人妖言惑众，快快抓起来！”盛章大喊。

    令孤许和白崇彦离得最近，双双将陈渊护住，李含章、闵子顺等人也在往这边赶。

    陈渊问道：“我在此传播圣贤学问，难道这里犯法吗？”

    盛章冷笑：“朝廷禁绝元祐书，你在此宣扬洛学，难道不是犯了王法？”

    陈渊和朱铭早就商量好预案，此刻反问：“谁说我传播的是洛学？我传的明明是舒王（王安石）的新学！”

    国子监丞高述上前呵斥：“尔还敢狡辩！”

    陈渊指着朱铭：“此乃吾之首徒，让他与你们分说，我却不屑与宵小争辩。”

    朱铭的科举兼经是《周易》，想要考得好，就必须看王安石的《易义》，用《程氏易传》来答题百分之百完蛋。

    陈渊对朱铭非常了解，知道他贯会诡辩，是应付突发情况的最佳人选。

    “你又是谁？”高述问。

    朱铭朝北边拱拱手：“吾乃洋州八行士子、谢绝陛下征辟的朱铭朱成功！”

    现场轰然，特别是赴京较早的士子，在开封混迹多日，都听说过朱铭那八首诗词。

    就算没听说过朱铭，此刻得知他曾拒绝征辟，也都报以崇敬的目光。

    国子司业陈询仔细打量几眼，说道：“圣人征辟也敢回绝，看来必是狂妄之辈！”

    朱铭说道：“在下才疏学浅，恰好兼经《周易》，便用舒王的《易义》来证明，陈先生今日所讲属于新学。总不会，尔等连新学也禁吧？”

    已经跑过来的闵子顺，闻言忍不住看向陈渊。他们这派不是洛学分支吗？咋又变成新学了？

    白崇彦也是一脑袋问号，这学派还能反复横跳？

    以前当然不行，背叛师门很严重的。

    现在却可以，因为蔡京把学术圈彻底搞成浑水了。

    不管是哪派的，都得用新学答题。不用新学，勉强也行，但不能跟新学观点有冲突。

    于是很多士子先学新学，中进士后再投洛学或蜀学。即便是洛学弟子，也要避开本派理论与王安石的矛盾，否则就很难考上进士。

    甚至出现如此情况，太学学生白天学王安石，晚上偷偷看二程和苏轼。

    地方上，学派分得很清，因为没人管。可在东京、官学及考场，早就是一片学术混沌状态，陈渊和朱铭正好浑水摸鱼。

    陈渊微笑站立，等待着朱铭的表演，道用派扬名的时候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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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0【我是新学传人】

    开封府尹盛章，似乎名不见经传，却是一匹凶残恶狼。

    都说宋朝不杀士大夫，后来盛章为了争副宰相之位，竟引导宋徽宗将王韶之子王寀处死。

    王寀只是喜欢修道，爱吹牛逼而已，在盛章的运作之下，稀里糊涂变成谋反大罪。

    而且谋反的原因很离谱，盛章说王寀想要做神仙，宋徽宗也想要做神仙，但神仙之位是有限的。所以王寀打算联络道士，用道法远程杀死皇帝，扫清成仙之路的障碍。

    至于证据嘛，只有王寀的几首诗。

    狱卒对王寀说，当年苏轼坐牢，我爷爷也是狱卒，一直悔恨没能留下墨宝。如今阁下才比苏东坡，我一定要完成爷爷的心愿，请贵人赐下真迹以做传家宝。

    王寀被比作苏轼，心情大爽，一连写下几首长诗。

    狱卒将诗交给盛章，盛章故意曲解，然后呈交给皇帝。

    宋徽宗大怒，真把王寀给砍了。

    老子什么都可以忍，妨碍我做神仙绝对忍不了！

    此时的盛章，还仅是开封府尹，距离副宰相之位还远着呢。他迫切的想要往上爬，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对于陈渊，盛章知道的消息更多。

    不仅陈渊的叔父触怒过蔡京，其恩师杨时，更是把蔡京往死里得罪。

    当初蔡京以“便民”为借口，强行为亡母圈占大片坟地。杨时上疏弹劾蔡京残害百姓，成功阻止了其圈地行为，导致蔡京的亲妈没能埋进风水宝地。

    这梁子结大了！

    朱铭想要耍嘴皮子，盛章却完全不给机会：“有什么托词，去开封府的大牢里说，将这师徒通通抓起来！”

    李含章冲上前去，将陈渊和朱铭护住：“谁敢！”

    闵子顺等洋州士子，纷纷围上来保护。白崇彦虽吓得身体发抖，却也昂首挺胸站好，拦着府衙官差不许抓人。

    他们十个，互相联保，一损俱损，谁被抓了都没法考科举。

    他们的随从，也全部上前。

    白胜都不看着地摊了，提着棍棒就上去，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锵！”

    朱铭拔剑出鞘，指着盛章说：“我乃应考举子，在此宣扬舒王新学，敢问何罪之有？阁下连辩解的机会也不给，谁给你恁大权力？难道你看哪个举子不顺眼，便能抓进开封府大牢，毁掉读书人的前途吗？你今日抓我，明日是不是还要抓别人？干脆把应考举子都抓起来算了！”

    这番话，把蔡河两岸摆摊的数千士子，全部拉到自己的阵营。

    盛章扫视周遭，发现士子们个个义愤填膺。

    林勋抄起自己地摊上的虎骨，撸袖子上前说：“这般胡乱抓捕举子，便将我也抓去！我倒要看看，这大宋还有没有王法？”

    “算我一个！”又有淮南举子站出来。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

    一连站出十多人，将陈渊和朱铭团团护住。

    秦桧也看得心神激荡，一方面出于义愤，一方面想要扬名，当即大吼：“江宁秦桧在此，尽管抓我去下狱！”

    名气瞬间就有了，不少士子记住了秦桧。

    又有人跟着大喊：“金华潘良贵在此，把我也抓去吧！”

    “宣城周爽在此！”

    “简州王安国在此！”

    “沂州孙搒在此！”

    “……”

    陆陆续续，上百士子报出姓名，把盛章给反包围了。

    “好！”

    围观百姓连连喝彩，看热闹不嫌事大。

    士子们一副光荣就义的模样，其实半点都不担心，人多力量大嘛。借给盛章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把应考举人全抓起来。

    事实上，盛章已经脸色发白了，他强行抓人激起了众怒。

    国子司业陈询默默后退，不想再掺和进来。

    国子监丞高述，却不想错失讨好蔡京的机会，挤进人群说：“既然此人要辩解，太守不妨听他狡辩。讲不出道理来，再抓人也不迟。”

    盛章连忙说：“对，伱且讲讲，你们宣扬的怎就是新学了？”

    朱铭还剑入鞘，排众而出，站在盛章面前：“舒王《易义》有云，乾之九三，知九五之位可至而至之。这句话，是否有错？”

    盛章说道：“既是舒王所言，自然无错。”

    “伊川先生（程颐）却说是错的，认为舒王此言大害天下。”朱铭说道。

    盛章冷笑：“程伊川曲解经义，他才是天下大害！”

    朱铭顺着这话说：“陈先生所言‘我本论’，不是暗合舒王对乾卦的解释吗？舒王说，九三可至九五，九五至尊也，难道舒王是怂恿天下士子篡夺皇位？非也！‘我本’之论，视‘我’为国本，但陛下才是国本。难道‘我’要去代替陛下吗？非也！我等在践行舒王所言，为君王分忧而已！”

    盛章苦苦思索，想着该怎样反驳。

    朱铭继续说道：“‘我本’之论，便与伊川先生所言不符，阁下还要诬陷我们传的是洛学？吾所治非洛学，乃新学也！舒王千古！”

    这特么牵强附会，居然还真有些道理。

    盛章正待辩驳，忽听朱铭呵斥：“你为何不说舒王千古？”

    吼声很大，唾沫星子都喷到盛章脸上，瞬间打断他的思路。盛章只能拱手赞叹王安石：“舒王千古。”

    王安石对乾卦的解释，完全出于学术角度，认为初九进九三，九三进九五，都在遵循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问题是，九五乃至尊，是皇帝的象征，九三怎么能进九五呢？这不意味着臣子可以谋反称帝吗？

    于是程颐批评王安石，说此言祸乱天下，九五就是九五，九三就是九三，皇帝是皇帝，臣子是臣子，不能随便乱进。

    王安石确实猛，他对乾卦九三的阐述，为臣子篡夺皇位提供了理论支持！

    朱铭非常赞同。

    不等盛章说出任何言论，朱铭继续阐述：“舒王在注释坤卦时说，因物之性而生之，直也；成物之形而不可易，方也。这不正是陈先生的‘方矩论’吗？舒王定然对的，是也不是？”

    盛章哪敢承认王安石错了？连忙点头：“舒王自是对的。”

    朱铭紧追不舍，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伊川先生却说，舒王错了。我们观点与舒王相同，与伊川先生不同，难道我们的不是新学？”

    盛章有些迷糊，因为他一来就抓人，根本就不知道“方矩论”是啥。

    盛章扭头看向高述，高述也摇头，因为他同样没听到“方矩轮”的具体阐述。

    王安石对坤卦的解释非常精彩，在阐述万物与大地的关系时，已经有了“适者生存”的理论雏形。

    程颐却非要坚持“性即理”，认为先有理，再有性，再有万物，这跟事物的发展规律是违背的。

    而朱铭认可王安石的同时，“方矩论”其实更进一步，不但赞同适者生存，还强调万物（人类）的主观能动性。

    盛章根本就没法辩论，因为他不了解“道用学”，朱铭可以随便胡说八道。

    即便他今后刻意去了解，朱铭和陈渊也不怕，避开雷区就是了，还能辩解说自己在对新学推陈出新。

    不得不说，王安石是真牛逼。

    乾坤两卦，是《易经》的核心。王安石在乾卦给出“臣夺君位”的合理性，又在坤卦搞出“适者生存”的观点……难怪新学后来都没人提了，难怪当时的大儒喷他曲解经义。

    盛章脑子乱哄哄的，他这个开封府尹，是靠捧朱勔臭脚而上位，肚子里真没什么学问！

    学问没有，小心思不少，盛章脑筋一转，指着朱铭呵斥：“尔开口闭口伊川先生，又对洛学了若指掌，还敢狡辩自己不是洛党！”

    朱铭问道：“阁下看过《孙子兵法》吗？”

    “自然读过！”盛章说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读洛学之书，难道不能拿来印证新学？”朱铭质问道，“大宋与西夏敌对，难道不能派细作去西夏打探军情？”

    盛章哑口无言。

    “哈哈哈哈！”

    众士子看到盛章吃瘪，顿时哄然大笑。

    特别是江南士子，笑得最欢。

    因为盛章是朱勔的狗腿子，而朱勔把江南地主害惨了！

    盛章已然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动手，害怕犯了众怒。他当即拂袖离去，决定派人偷偷听陈渊讲学，暗中找到其漏洞，再寻个机会一举诬陷下狱。

    这是他的惯常手段，正面硬刚打不过，就背后栽赃陷害，无往而不利。

    前两年，朱勔卖小妾（歌女），盛章想睡主人不要的女人，以此来显示自己跟主人亲近。却被一个武官截胡，把那小妾抢先买走。

    这多大的事儿啊？

    盛章却暗中诬陷，把那武官搞下狱，将小妾给抢过来，开开心心跟朱勔做了同道中人。并时常对人炫耀，在宴请宾客时，便将那小妾叫来，说此女出自朱提举府上。

    倍儿有面子！

    目视盛章带人离开，士子们欢呼雀跃，围观百姓也哈哈大笑。

    一时间，朱铭成了智斗奸臣的英雄，各路士子纷纷上前交流，还有人拉着朱铭去喝酒。

    国子司业陈询、国子监丞高述，这二位默默离开。

    走得远了，陈询笑道：“盛章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渊和那朱铭，若是滞留东京三月以上，必然被姓盛的诬陷下狱。”高述幸灾乐祸。

    他们老奸巨猾，自己想拍蔡京马屁，却让盛章出面抓人。事成了，他们有功劳；事不成，跟他们没关系。

    二人回到国子监，屁股还没坐热，蔡京的心腹匆匆而来。

    心腹叮嘱道：“你们两个，最近半年安生一些，不准再招惹是非，国子监必须严格遵守三舍法！刘嗣明……要贬官外放了。”

    陈询和高述大惊：“怎会如此？”

    心腹说道：“官家震怒，从礼部到国子监，一众官员，全部降等。”

    这是政敌对蔡京的反击，不管什么党什么派，已经联合起来，抓住国子监漏洞进行弹劾。

    带头干翻宰相张商英的刘嗣明，连蔡京都保不住他，即将被贬到地方去做知州。

    国子监的学生，只招收七品以上京官子弟。

    蔡京的党羽徇私舞弊，导致大量京官的儿孙，无法晋升国子监上舍。这特么犯了众怒，就连中立派都参与进来，逮着礼部和国子监一阵狂喷。

    由于参与弹劾的官员太多，把宋徽宗给吓到了，匆忙下旨降罪，不给蔡京反应的机会。

    礼部尚书白时中，礼部侍郎张崇，礼部员外郎翁彦深、尚佐均，大司成刘嗣明，国子司业陈询，国子监丞高述……全部降三官（寄禄官、职官、差遣），刘嗣明甚至要被抓去大牢走个程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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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1【聪明又昏庸的皇帝】

    此时的大宋文臣，蔡京排第一，刘正夫排第二。

    刘正夫曾经依附蔡京，并帮助蔡京第二次复相，还帮助蔡京扳倒张商英。

    但是，蔡京以前有个死敌叫刘逵，而刘正夫又与刘逵私交甚密，两人之间就此产生嫌隙。

    宋徽宗故意提拔刘正夫，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就是要让两个宰相斗来斗去！

    “父亲，官家今日下旨，从礼部到国子监，一众主贰官全部降等处罚！”次子刘阜民喜滋滋跑回来报信。

    刘阜民的职务是猷阁待制，即皇帝的图书馆文侍，专门伺候皇帝读书写字，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情报。

    长子刘皂民是兵部侍郎，闻言笑道：“此乃大喜事。处罚那一众礼部官员，虽未动摇蔡京根基，却意味着官家对其愈发不满。假以时日，蔡京必然倒台！”

    刘正夫却叹息：“这是官家与众臣，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刘正夫不想跟蔡京斗法，他一直以蔡京的党羽自居。莫名其妙的，皇帝就把他推到前台，蔡京的反对者也来依附他，硬逼着他跟蔡京唱对台戏。

    这次众臣弹劾蔡京党羽，刘正夫啥都没干，但蔡京的怒火，肯定会撒在他身上。

    “唉，我还是请辞吧。”刘正夫居然真的开始研墨，准备写辞职信回家养老。

    刘皂民大惊：“父亲为何如此？”

    刘正夫说：“蔡京毫无底线，我是斗不过他的。我老病之躯，顶多罢官归乡。可你们兄弟二人，恐遭其报复啊！刘公路之事，殷鉴不远。”

    刘公路就是刘逵，蔡京对其兄弟下手，案件牵连上千人，被处死者数十人（死者多为胥吏，也有刘逵的亲戚）。

    “父亲不必担心，宫中有娘娘（皇后）撑腰，蔡京难道比娘娘更能讨官家欢心？”刘阜民说。

    “你们糊涂，皇后已久不见郑居中！”刘正夫说道。

    郑居中就是跟郑皇后攀亲戚那个，论辈分是李清照的亲姨父，他以前也属于蔡京党羽。如今“族妹”做了皇后，郑居中的野心也大起来，宋徽宗趁机提拔此人，让郑居中去牵制蔡京势力。

    刘正夫与郑居中，稀里糊涂成为“反蔡京联盟”的核心，其实全特么是皇帝安排的。

    郑皇后明显感觉风向不对劲，逼着亲爹辞官，并且不再跟族兄郑居中联络。

    刘皂民还是舍不得荣华富贵，绕弯子劝道：“父亲，官家让你斗蔡京，是不会准许伱辞官的。”

    刘正夫仔细想想，点头道：“也对，须让官家主动放我走。”

    于是，刘正夫改写劝谏信。

    宋徽宗最近志得意满，打算去泰山封禅，满朝文武都不敢劝谏。

    刘正夫文采极佳，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

    他知道宋徽宗的脾气，谁敢劝谏，必惹其不高兴，特别是劝谏成功之后！

    这次劝谏，肯定成功，只需点醒一下，要面子的宋徽宗就会放弃——自从宋真宗的骚操作后，封禅泰山已变成笑话。

    刘正夫现在只剩一个想法，皇帝快厌恶我吧，让我早早辞官滚回老家。

    ……

    “这个刘正夫，简直老糊涂了！”

    宋徽宗看完劝谏奏疏，果然气得不轻。

    心中虽怒，却也不打算放刘正夫走。

    在蔡京第二次罢相时，君臣之间已经有了裂痕。甚至蔡京罢相，就是宋徽宗一手安排的，还借星变事件，暗示蔡京有不利社稷之心。

    但宋徽宗又离不开蔡京，一边罢相，一边赐宅，随时准备重新启用。

    用还得用，蔡京捞钱厉害嘛。

    那就提拔官员制衡蔡京，连续提拔两个，都被蔡京搞下去，宋徽宗决定从其内部下手，分化蔡党让他们内斗不休。

    刘正夫就是关键棋子，郑居中属于预备力量。

    “官家，蔡学士求见。”内侍前来禀报。

    宋徽宗立即展露笑颜：“让他等着，俺这就去。”

    这位皇帝，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他正在编写一个很离谱的剧本：提拔重用蔡攸，让蔡京、蔡攸父子相争！

    历史上，宋徽宗成功了。

    蔡家父子被搞得反目成仇，蔡攸多次请求杀掉自己的四弟。

    刚开始，蔡京或许在跟儿子演戏，好让皇帝能够放心。但演着演着，假的就变成真的，蔡攸甚至逼得亲爹第三次罢相。

    宋徽宗坐着御辇前往需云殿外，蔡攸已经等待多时。

    “上来！”宋徽宗招手呼喊。

    蔡攸竟真的跑过去，笑嘻嘻上了御辇，跟皇帝同乘一辆马车。

    君臣往东北角的大工地而去，那里正在建造上清宝箓宫。等建成之后，专门用于道教醮斋，皇帝今后召见道士也在此地。

    除了皇宫里的上清宝箓宫之外，东京城内外，也在同时修建多处道观，有些是直接用佛寺改建的。

    便说这皇宫，自打宋徽宗亲政之后，土木之事就没停止过。

    擅长风水的道士刘混康，此刻站在工地上，见到御辇驶来连忙拜见。

    宋徽宗问：“真人可有所获？”

    刘混康说：“回禀陛下，东京地处平缓，皇室东北方形势稍下，阴气极盛，不利诞下皇子。须抬高地势，修建宫苑以镇阴气。”

    “原来如此，”宋徽宗终于明白前几位皇帝，为啥公主生了一堆，皇子却稀缺得很，“便拆毁东北角之殿宇，抬高地势，改建宫苑。等建好上清宝箓宫，便去建那里，就叫……就叫万岁山。”

    万岁山，即艮岳，花石纲愈演愈烈的根源。

    蔡攸连忙奉承：“官家英明，一旦改了地势，将那阴气镇住，我大宋必然千秋万载！”

    宋徽宗回到马车上，对随侍中官说：“让梁师成负责督建万岁山，再传令朱勔，让他从江南多运些奇石过来。”

    “是！”太监连忙跑去传旨。

    宋徽宗又说：“真人也过来，一并去看戏。”

    刘混康小心翼翼上车，端坐在宋徽宗身边。

    这位老道士，其实不愿伺候皇帝，他推辞了好几次征辟，几乎是被太监绑到东京的。期间，他还多次请辞，每次都获得封赏，宋徽宗甚至要封他为“三茅真君”！

    刘混康已经彻底躺平，皇帝让他干啥就干啥，从来不参与朝堂争斗。

    他以为这样不会出啥事儿，却不晓得自己刚才一句话，即将激起声势浩大的方腊起义。

    一君一臣一道，坐马车回到需云殿。

    需云殿是皇帝看戏的地方，隔壁便是举行殿试的集英殿。

    三人观戏片刻，梁师成也来了，跟皇帝商量怎么建万岁山。

    看完一场，蔡攸忽然说：“官家，臣近来戏艺大涨，或可博君一笑。”

    “且去更衣。”宋徽宗说。

    梁师成道：“官家，臣也一样。”

    宋徽宗说：“你也去。”

    于是乎，一个宣和殿大学士，一个宫中大太监，结伴前去化妆换衣服。

    不多时，他们跑回来，还没开始演戏，就逗得宋徽宗哈哈大笑。

    只见大太监梁师成沾上胡子，穿着不合身的戏服甲胄，头盔故意歪着戴，一看就滑稽得很。

    而蔡攸穿着短衣短裤，涂脂抹粉，竟作妇人打扮。

    两人唱念做打，演得好不热闹。

    梁师成口舌木讷、不善言辞，扮演将军时如同傻子，被蔡攸演的妇人耍得团团转。

    宋徽宗看了，直笑得捂肚子。

    苏东坡若泉下有知，估计会踹飞棺材板，将梁师成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因为梁师成精通诗书，喜欢附庸风雅，自称是苏轼的私生子……

    经常模仿皇帝笔迹发中旨的杨球，其实也是梁师成的手下。梁师成在故意培养太监，模仿练习宋徽宗的书法，今后能伪造皇帝笔迹的越来越多，他这个“隐相”也越来越名副其实。

    君臣一阵玩乐，天色渐渐暗下来。

    蔡攸、梁师成和刘混康，见皇帝没有留宿的想法，便纷纷告退出宫。

    宋徽宗也起身离开，瞥见负责戏班子的付得祥，立即招过来问话：“那个什么八行士子……”

    “朱成功。”付得祥说。

    “对，就叫朱成功，”宋徽宗道，“他以科举辞辟，且去看看，此人有没有来东京应考。”

    付得祥领到皇命，立即亲自出宫打听。

    他以为会很困难，结果随便去一家客栈，只问了几个士子，就探知朱成功已抵京了。

    这货仔细询问情况，匆匆回去禀报，而且嫉恨朱铭不给他面子，添油加醋诋毁道：“官家，朱成功已到东京，与陈瓘之侄陈渊，在蔡河边宣扬邪谈怪论。开封府尹、国子司业、国子监丞前去阻止，朱成功竟煽动士子，将开封府尹羞辱一通。此人多有忤逆之言，却又自称新学传人，居心叵测，不知意欲何为。”

    宋徽宗听了居然不生气，而是感觉很有意思。

    开封府尹是朱勔的人，跟蔡京也走得很近。国子司业和国子监丞，更是蔡京的铁杆心腹。

    一个应考士子，刚来东京，就把蔡京和朱勔全得罪了。

    宋徽宗觉得此人可以提拔，如同往茅坑里扔石头，那情况必定别开生面。假以时日，能把蔡京、朱勔恶心得够呛。

    这位皇帝，故意留了好几个老喷子，专门用来弹劾蔡京。

    他决定把朱铭当言官培养，搞个火力强劲的年轻喷子出来。

    越想越有趣，宋徽宗隔日叫来副宰相侯蒙，吩咐道：“有个应考举子叫朱铭，字成功，你且提点提点。若是落榜，便举荐他进太学。”

    宋徽宗至今也不知道，早就有人举荐朱铭进太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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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2【三纲五常】

    侯宣是侯蒙的第三子，今年二十六岁，目前在国子监读书。

    相貌颇类其父，白天出来有点吓人，晚上出来可以吓鬼。

    宋代科举在糊名制之前，对容貌也是有要求的。若你长得太丑，或者身有残疾，考再好也趁早滚蛋。

    “去看看他们讲的什么学，再看看那朱成功是怎样人，”侯蒙得了宋徽宗命令，回家叮嘱儿子，“莫要与之深交，此人得罪蔡党，又被官家看重，今后多半要遭奸党围攻。”

    侯宣却说：“父亲何必气馁？蔡京四面树敌，早晚有一天会失势。”

    侯蒙摇头道：“官家喜欢下棋，我是棋子，那朱成功也是棋子。我等只是小卒，蔡京却是车马，关键时候，弃卒而保车也。顶多一两年内，为父必遭贬谪，何必把年轻人牵扯进来？我们不与朱成功深交，他还能多留在京城几年。”

    北宋末年，已经有象棋，唤作象戏、象格戏，甚至还有三人对局的三象戏、七人对局的广象戏。

    兵卒，可以斜着走……

    侯宣挎着宝刀，带上一个随从便出门了。

    他的性格，跟父亲年轻时差不多，喜欢结交豪杰，而且一掷千金。

    副宰相侯蒙还没考上进士那会儿，做过好几年游侠，经常因长得丑被人嘲笑。

    有一年春天士子聚会，有人将侯蒙的脸，画在风筝上放飞天空。

    面对如此戏弄，侯蒙当场作词一首：“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无端良匠画形容。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才得吹嘘身渐稳，只疑远赴蟾宫。雨馀时候夕阳红。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

    众士子羞惭敬佩，不敢再拿侯蒙的长相开玩笑。

    侯宣带着亲爹的任务，骑马来到蔡河边，略一打听，便知朱铭在何处。

    现场有许多士子和百姓，不但有应考举子，甚至连国子监、太学的学生，都悄悄来了一些。

    “谁人是朱成功？”侯宣问道。

    旁边的士子说：“此刻讲学之人，便是朱成功。默庵先生讲足一个时辰，喝水休息去了。”

    侯宣让随从牵马等候，自己继续往里面挤。

    却听有人质疑：“成功兄处处以‘我’为本，纲纪何在？‘我’可以是妻，妻为本而夫不存。‘我’可以是子，子为本而父不在。‘我’可以是臣，臣为本而置君于何地？”

    朱铭说道：“这位兄弟讲的是三纲。但三纲不能单论，须三纲六纪、三纲五常共论。纲是什么？各位有没见过渔网？纲便是把渔网撒出去，渔夫手里抓住的那根绳子。若处处都只顾那根绳子，绳子歪了，绳子断了，渔网再好，能捕得到鱼吗？”

    “请君细讲。”质疑之人说道。

    朱铭说道：“班固首倡三纲六纪，但他同时也说，人皆怀五常之性。又在论三纲之义时说，君者群也，群下所以归心。父者矩也，以法度教子。夫者扶也，以道扶接也。”

    “为君之人，不群臣下，臣子会归心吗？为父之人，不矩法度，儿女该遵从吗？为夫之人，不扶妻子，妻子该服从吗？不该！”

    “三纲五常，讲的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应该互相遵守道义。而非是说，君为臣纲，臣就要愚忠其君；也不是说，父为子纲，子就要愚孝其父；更不是说，夫为妻纲，妻就要盲从其夫。”

    “我且问阁下，有一夫妻。妻子贤良淑德，没有半点错误。丈夫却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产祖业，还对妻子动辄打骂。夫者，扶也，这样的丈夫，扶持过妻子吗？妻子还该顺从他吗？”

    那人摇头道：“自是不该。”

    朱铭说：“妇有妇德，夫也有夫德。夫不守其德，便是纲纪坏了，夫为妻纲也不要再谈。妻子应该规劝，如果屡劝不改，索性和离算了，离婚了再嫁个好丈夫！”

    “小先生讲得好！”

    却是个大妈扯开嗓子吼叫，她手臂还挎着个篮子，估计是来这边购物的。

    现场听讲的，还有不少妇人，都觉得朱铭说得有道理。

    首倡三纲六纪的班固，在分开阐述三纲时，已经用了五常来解释。

    后来朱熹把三纲五常合在一起，也说得明明白白。君臣、父子、夫妻的责任，都是双向协调的，不能抛开义务只谈权力。

    偏偏世人只论三纲，刻意忽视甚至曲解五常，只强调上下尊卑关系，却不讲为君、为父、为夫的责任。

    朱铭又对那些年轻士子说：“班固言，父者矩也，以法度教子。做父亲的，自己没有规矩，自己不讲法度，他们说的大道理，难道做儿子的该听吗？”

    年轻人多少都有逆反心理，对朱铭这些话感同身受。

    但又不敢直接喊出来，于是现场爆发出一阵笑声，用笑声来表达他们的认可。

    皇帝不群臣子，臣子该怎样做？

    这句话，朱铭没有讲，反正道理摆在那里。

    朱铭继续说道：“‘我本’、‘方矩’之论，就是以己身为直尺，去把家国天下画得更方。夫失其纲，该当归正。父失其纲，该当提醒。君失其纲，该当劝谏。”

    又有人问：“夫失其纲，妻子可以离婚再嫁。父失其纲，难道还能重新认一个父亲？”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止。

    朱铭正色道：“父失其纲，如果不能劝其改正，做儿子的，就当时时为父亲查漏补缺。可如果这位父亲祸国殃民，做儿子的应当划清界限，甚至断绝父子关系。否则的话，难道还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不成？”

    当即有人反对：“窃负而逃，何解也？”（孟子说，如果皋陶是大法官，舜的父亲杀人犯法。舜应该先让大法官抓人，这是公义。舜再自己带着父亲逃跑，这是孝道。同时，舜还必须放弃王位。）

    朱铭回答说：“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左传》记载，石碏的儿子谋反，石碏将儿子诱杀，这属于大义灭亲。）

    “亲亲相隐何在？”又有人问。

    朱铭说：“儒家讲仁义，大义为先。亲亲可以相隐，却必须符合大义。窃负而逃的典故，不是让舜背起父亲就逃。而是要先命令皋陶抓捕舜父，舜还要放弃王位，这样才能去尽孝。如果舜不放弃王位，不让皋陶抓人，那舜就失了大义，此无义之愚孝也。”

    这个解释，足以服人。

    侯宣听了一阵，忍不住拍手喝彩，解开了他关于忠孝的疑惑。

    父子之间，可以大义灭亲。

    那么君臣之间，是否可以大义灭君呢？

    朱铭当然不敢讲，也用不着讲，因为孟子已经给出了答案——诛一夫纣，未闻弑君。

    独夫可以诛杀，算不得弑君！

    朱铭讲了一阵，便去摆摊卖货，换陈渊过来讲学。

    陈渊的风格又不同，他没朱铭那么激进，各种道理娓娓道来，让人如沐春风。

    侯宣来自山东，从唐代到宋代，山东士子都被称为“鄙儒”。他们很少去考进士科，而是疯狂卷明经，死记硬背儒家经典。李白甚至专门写诗，说山东读书人只会讲经，正经做事全部抓瞎，还是滚回山东种田算了。

    侯宣这个山东人，不属于任何一派，此刻听得起劲，却想加入“道用派”。

    至于父亲的叮嘱，他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傍晚收摊，返回客栈。

    诸多士子也收起摊位，扛着小商品散去。

    有同路之人，围在陈渊和朱铭身边，叽叽喳喳兴奋谈论着。

    朱铭其实也在疯狂恶补知识，在洋州书院时大量阅读经典，也在大明村请教陈渊一些关键问题。

    比如今天所讲的“大义灭亲”，就是陈渊给出来的，朱铭只知道成语，并不清楚其词源。

    “在下陈东，字少阳，见过默庵先生，见过成功兄！”一个太学生冲过来，朝着他们作揖行礼。

    陈渊微笑回礼，朱铭却在回礼时，忍不住多看此人两眼。

    眼前这位太学生，领导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学生运动，“六贼”的概念也出自陈东之手。

    可惜，后来因为阻止赵构去金陵，请求赵构还都开封，被赵九下令给杀了。

    陈东问道：“两位可否专为太学生讲一场？蔡河两岸人太多，很多时候挤不进去，也听不清楚。”

    陈渊表示遗憾：“太学不允许外人宣讲。”

    陈东说道：“可在城外讲，在下把太学生带过去，至少能有数百人。”

    “可以。”陈渊点头。

    侯宣也过去自报姓名，但城门即将关闭，而朱铭又住在城外，只能隔日再来交流。

    他骑马回到家中，兴奋道：“父亲，陈先生是真大儒，那朱成功也通晓经义，二者皆为国之栋梁。”

    “吾已知。”侯蒙语气平淡。

    他已经对时局彻底失望，只想着自保，顺便做点小事。少年时代那个山东游侠，早就一去不返，只剩下沉沉暮气。

    刘逵倒了，张商英倒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他。

    宋徽宗性格多变，想一出是一出。在奸党的疯狂诋毁下，侯蒙顶多还能撑一两年。

    用他制衡蔡京不假，可这样的人选太多，在宋徽宗眼里属于消耗品。

    只有蔡京，是不可或缺的，谁让人家精通捞钱之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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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3【繁华东京的另一面】

    明天就元宵了，没法再摆摊，也没法再讲学。

    因为各处街道的空位，都被商贾们租下来，他们要在元宵节期间做生意。

    越靠近旧城，花灯规模就越大，个别地方，提前半个月便开始扎灯。

    正好侯宣、陈东等人来访，朱铭便带着白胜、石彪，相约李含章、白崇彦、令孤许、闵子顺等士子进城游玩。

    侯宣在东京住了好几年，他来做向导进行讲解。

    北宋的东京，分为新城（外城）、旧城（内城）、皇城三部分。

    像国子监、太学、武学，还有士子们摆摊的地方，都在外城的最南端。

    众人经南熏门入城，刚进去就看到大工地。

    侯宣指着工地说：“这一大片，正在兴修道观，以前皆为民居。”

    朱铭问道：“居住在这里的百姓，都被迁去哪里了？”

    侯宣说：“不清楚，反正肯定出城了，或许被安置在城外某地。”

    朱铭又问：“让百姓搬走，朝廷给钱了吗？”

    侯宣说：“按理是要给钱的，但能否发到百姓手里，这个谁也不知道。”

    继续前行，东边是熟药惠民南局，也即宋代的平价公立医院。

    这起源于王安石的市易法，规定熟药（中成药和药酒）必须由政府专卖，民间不得私人制作和销售。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官方药店，继而发展演变为公立医院。

    侯宣指着西边说：“从这条街道过去，有一家清风楼酒店。南方的旅人抵达东京，进城第一家客店便是清风楼。南北两楼对峙，每楼四层，外观气派，内里清雅。外地来客，多以下榻清风楼为荣。其楼高大成荫，巷中有穿堂风，城内百姓，夏日多至清风楼下纳凉。”

    朱铭读过《东京梦华录》，一个个纸上的名字，不断出现在眼前，就如做梦般感觉不真实。

    公立医院的街对面，此时开着几家书店。

    书店老板们愁眉不展，朱铭骑马过去询问，得知这里也要拆迁了。

    朝廷勒令四月前全部搬走，这一片区域要赏赐给刘婉容。

    刘婉容是宋徽宗的新宠，已经怀胎三月，也即后来的刘皇后。她一吹枕头风，几家书店便倒霉，皇帝把这里赐给她娘家建宅子。

    在宋徽宗看来，拆迁赐宅很正常。自己如今最宠爱的女人，父亲竟是个酒馆伙计，还在租住别人家的房子，说出去多丢皇室的颜面啊。

    陈东愤懑道：“太学生买笔墨纸砚，皆在此处，拆掉之后，还不晓得要去哪里购文具。”

    朱铭莞尔道：“南城外也有书铺，多走一刻钟而已。”

    继续前行，侯宣指着西边说：“这是蔡京党羽邓洵武的宅子，刚刚建成半年，强行迁走店铺两家、民居二十余户。”

    又是强拆。

    陈东说道：“更外边，是童贯党羽高俅的宅子。这厮掌管禁军，竟将禁军军营改建成私宅，把禁军士兵充作自家奴仆！”

    朱铭有些无语，自己前几天摆摊讲学，那地方是选得真好，居然紧挨着高太尉家。

    继续前行，蔡河两岸那一圈，好多都是蔡京党羽的宅子。

    就连蔡京自己，都住在南城区。

    这是因为内城多有老牌权贵居住，便是店铺都不能随便去动。外城则无所谓，放眼望去，多为平民，强拆建宅没有任何顾忌。

    朱铭还去蔡京宅邸瞅了瞅，占地面积真大！

    而且，蔡家宅邸共有两处，一处是刚当上宰相时建的，一处是第二次罢相时建的。皆为皇帝赏赐，造价逾百万贯，强拆民房近千户。

    外城百姓多遭强拆，内城百姓同样不好过。

    宋徽宗扩建延福宫，从皇城北面修到内城的北城墙。这都还嫌不够，竟把内城城墙也占了，一直修到外城的北城区。仅这个操作，就让皇城面积翻倍。

    正在建设中的上清宝箓宫，是挨着延福宫修建的。即将建设的万岁山（艮岳），则继续往东北方扩张。

    这两处如果建造完毕，能将皇城以北的内城区霸占一半。

    还不算完，等建成万岁山，还会修建景华苑，又是把内城墙给占了，将皇家园林往外城区延伸。

    一系列操作，皇家建筑的最终占地面积，能在原有皇城的基础上乘以三！

    而且，全是强拆东京核心地段的房子。

    另外还在兴建大量道观，一些道观由佛寺改建，还有一些同样强拆民房。

    宋徽宗在位的那些年，至少有数万东京市民，被拆毁了房屋赶出城去！

    那些无家可归的市民，到了城外该怎么生活？

    难怪京畿之地，造反造了好几年，到如今也多盗贼，恐怕有不少就是东京市民。

    朱铭骑马围着延福宫绕了半圈，洋州来的士子全部沉默。他们只听说过皇帝昏庸，却没想到如此残暴不仁，大规模强拆市区民房，已经突破地方士绅们的想象。

    朱铭突然问：“无家可归的百姓，通常是往哪里去？”

    陈东说道：“往南、往东、往西。”

    “驾！”

    朱铭猛地挥鞭，骑马绕着城墙往东行。

    李含章和侯宣骑马追赶，余者无马，继续在城内闲逛。

    不多时，便奔至牛行街，这里是卖牲畜的地方。沿街而出新曹门，便到了城外居民区，这里依旧看不出有啥异常。

    过了护城河之后，行人变少，朱铭开始打马狂奔。

    李含章大概猜到他想看什么，大声呼喊道：“去东南边！”

    朱铭勒马转向东南方，很快奔到漕河边。

    一眼望去，漕河两岸，到处是窝棚。

    住在这里的青年男女，白天要去城内外打零工，一旦找不到工作，全家就得饿肚子。

    老年人的数量不多，扛不住这两年的大风雪。

    朱铭牵马走进窝棚区，发现多是半大孩子，留在家中照看弟弟妹妹。

    忽见一富人，带着仆从过来。

    身边有牙人跟随，这厮每到一处窝棚，都要领富人进去看。

    朱铭默默跟着，只见富人将一少女牵出，命其站在屋外原地转圈，接着又查看牙齿是否残缺。

    富人非常满意，说道：“便要这个。”

    “五十贯。”牙人说。

    富人道：“太贵了，俺此次来东京，要买两个女婢回去。”

    牙人说：“若买两女，合九十贯即可。”

    双方敲定买卖，牙人便去找少女的父母，当场拟定雇佣合同签字画押。

    北宋末年，已不许终身买卖，合同最多以十年为期，逾期不给自由是要吃官司的。期间若是转卖，也要按初卖时计算期限。

    但实际操作下来，经常逾期不还，因为这事儿打官司的不少。

    侯宣走到朱铭身后：“自从官家大兴土木，奴婢的价钱都降低了。以前这等少女，至少价值六十贯，现在三四十贯就能买一个。”

    “不是说，朝廷约束蓄养私奴吗？”朱铭问道。

    侯宣解释道：“朝廷只是不准签卖身契，何时约束蓄养私奴了？宫里带头买奴婢，好多宫女都是花钱买的，契约期满再放出来，或者干脆不放还。还有就是日渐减少官奴数量，官员犯事，不再将其女眷充作官奴。”

    北宋皇室，真的在带头买卖妇女。

    宋神宗时期的京官张荣，因为罚钱还被停发工资，缺钱少粮过不下去，竟然把女儿卖进宫中。后来在上朝的时候，当着众臣的面，请求把女儿赎回来，搞得宋神宗很没面子。

    王安石不养姬妾，宋神宗得知情况，当即叫来太监，给了三千贯钱，让太监帮王安石买两个小妾。

    事实上，王安石有过小妾，还是妻子主动买来的。

    这小妾自称丈夫是军中将领，押运军粮时船只倾覆，耗尽家财也赔偿不起，只能卖掉妻妾给朝廷抵债。王安石可怜其遭遇，就将这小妾还给了原配丈夫。

    年轻貌美又有一技之长的女子，价钱是很贵的，动辄数百上千贯钱。

    就连在东京买个奶妈子，都需要三十贯以上。

    女子可卖，男子也可买。

    男子主要是买来充差役，特别是打仗的时候，富人家轮到差役熬不过，就雇佣贫困男子去应差。

    说是雇佣，其实就是给买命钱！

    整个东京，属于全国最大的人口交易市场。

    看似是雇佣制，但权贵之家逾期不放人，婢女的父母敢去告状吗？

    “京都中下之户，不重生男，每生女，则爱护如捧璧擎珠。”

    这句话看似美好，似乎东京百姓更爱女儿，但后面还另有内容：

    “甫长成，则随其资质教以艺业，用备士大夫采拾娱侍，名目不一，有所谓身边人、本事人、功过人、针线人、堂前人、剧杂人、拆洗人、琴童、厨子等级，截乎不紊。就中厨娘，最为下色，然非极富贵家不可用。”

    女儿养来做什么？

    教会她们本事，卖给富贵人家做婢女。

    当然，不能说卖，法律不允许嘛，只是让女儿受聘做佣人。

    朱铭亲眼目睹一桩人口买卖，他啥都不能做，因为这种交易是合法的。

    朱铭骑马慢悠悠离开，半路居然见到个老者，能扛过两年大雪也是不易。他勒马问道：“老人家，你一直住在漕河边吗？”

    老者回答：“以前住城里，俺家被拆了，变成刘廉访的宅子。”

    刘廉访，就是姓刘的廉访使，专门负责廉政监察的。

    侯宣说：“这位刘廉访，也是蔡京党羽，其宅邸在太学的北边。”

    朱铭又问：“刘廉访占了你家的房子，可有给什么补偿？”

    老者回答：“宫里来人说，官家把地赐给刘廉访，只给俺家补了两贯钱。”

    呵呵，区区两贯钱，就把人家东京城里的房子拆了。

    朱铭骑马望着漕河两岸数不尽的窝棚，不禁冷笑：“好个东京城，果然是世间一等一的繁华所在！”

    （感谢“某擦拭”老兄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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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4【元宵前夜】

    朱铭骑马回城，天色已暗，但不怕城门关闭。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元宵灯会结束，东京城门是都是开启的。城内也不再宵禁，可以通宵达旦游玩——东京有宵禁制度，只不过时间推迟到后半夜，前半夜允许市民尽情玩耍。

    夜色降临，灯火辉煌。

    来自全国各地的花灯，从今天开始试灯。特别是围绕皇城那一圈，皆为大型鳌山灯，乃各地州府所进献。

    “俺在西乡县城也见过灯会，跟东京比起来，真就是乡下地方。”白胜发自内心感叹，他此刻是真的长见识了。

    石彪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一路半张着嘴巴，看啥都稀奇得很。

    朱铭牵马前行，眸子里映照着满城灯火，脑海中却是漕河两岸的绵延窝棚。

    两相对比，给人的冲击太强烈了！

    贴着内城的南城墙，那一片全是勾栏瓦舍，今夜显得格外热闹。

    许多瓦子不用交门票，进去就能看表演，主要靠场内摊位费赚钱，商贩租赁摊位售卖各种货物，经营性质更像大型综合商场。

    但元宵灯会期间，重头戏不在瓦舍，而是在宣德楼前搭建舞台。宽阔的御街，搭起四五百米长的舞台，从皇城外一直延伸到内城城墙，开封市民可站在御街两侧观看表演。

    明日才是元宵，今晚已经开始。

    御街两侧已经挤炸了，密密麻麻全是人，挤不进去的，只能去别的街道观灯。

    “小健儿，小健儿！”

    观众忽然疯狂呐喊，“小健儿”是被记载进《东京梦华录》的大明星。

    只见一个年轻人穿着短打衣服，翻着跟头来到舞台中央，另有几个明星陪同出演。

    打斗一番，小健儿忽然喷火，火光还分不同颜色。

    又见他转身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喷出火焰来。一个丸子漂浮在火焰中，不停的凌空旋转，仿佛在用三昧真火练丹。而且这口火焰，足足持续半分多钟，东京城的明星无人能及。

    “好！”

    无数观众，轰然喝彩。

    就连朱铭都暂时忘却糟心事儿，跟随众人一起鼓掌。

    “李外宁，李外宁……”

    隔壁的舞台，也有大明星上场，而且似乎更厉害，观众纷纷朝那边挤。

    朱铭他们挤不过去，只能远远望着，隐约可见似有焰火。

    李外宁是个傀儡师，擅使药法傀儡，也就是用火药来驱动人偶。

    整条御街，节目各异，人头攒动，如痴如醉。

    朱铭都忍不住感叹：“只看这里，果然是丰亨豫大、繁华似锦！”

    人群之中，还有许多异邦服饰者。

    陈东指着不远处：“那些都是辽国使者，旁边则是高丽使者。每年元旦，各国都有使团进京参加元会。元会之中，使节朝贺，只辽国、高丽使者能获得赐宴，其余各国使者自行活动。第二日，使者们前往相国寺烧香礼佛。第三日，使者们去南御苑射箭。辽国使节喜爱射弩，大宋勇士皆用弓箭。大宋勇士若中靶心，官家必有重赏，之后还会骑马游街供百姓追捧。”

    朱铭问道：“大宋与辽国，不是关系日渐恶劣吗？”

    陈东说道：“但两国一直有使者来往，宣德楼前的鳌山灯，经常为辽国使者提前亮起。一直亮到元宵节，好让辽国使者有半个多月的花灯可看。”

    “那些使者又是哪国的？”朱铭往更远处一指。

    侯宣说道：“西域来的于阗使者。”

    “这我听说过。”朱铭点头。

    于阗国，在新疆和田一带。

    此外还有阿拉伯人，也就是大食使者。这些家伙并不常来，而且很多时候，是阿拉伯商人假扮的，主要目的是跑来东京高价卖货。

    三佛齐、闍婆等东南亚使者经常来，往往献上大象、犀牛、孔雀、鹦鹉之类。这导致东京的动物越来越多，仅大象就有好几十头，大宋皇帝便在城外玉津园开辟皇家动物园。

    外国使者还曾进献昆仑奴。

    三佛齐献的昆仑奴，估计是东南亚土著。但大食商人献的昆仑奴，极有可能是真的黑奴。

    朱铭看了一阵表演，就跟朋友们一起去吃酒。

    中途还遇到摆摊卖货的蓝帽子，只观其帽子上的花纹，便知是寓居东京的犹太人。

    ……

    今晚皇帝也没闲着，坐着御辇前往五岳观，随侍之人皆戴大帽，帽子上还簪着花朵。宫中侍卫身穿红锦团答戏狮子衫，那镀金的天王腰带，跟朱铭的天王甲腰带有得一拼，手里的金瓜有好几重骨朵。

    禁卫武官和殿前军士，打扮同样喜气夸张，穿得就像戏台上的将军。

    皇帝的随员们，捧着各种玩意儿，什么金交椅、痰盂、水罐、果盘等等。这些都是皇帝的御用物，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便是吐痰，普通痰盂也用不惯。

    皇帝身后的掌扇，扇柄为琉璃和玉石所制，琉璃当中还有灯芯可以点燃。

    便是前方开道照路的灯笼，都是极品红纱裹着，还缀有珠宝璎珞。这样的灯笼有四百个，皆用极品白烛照明。

    各种玩意儿，非金即玉，剩下的也是宝石和珍珠。

    就体现出四个字：奢华贵气！

    在御街舞台搭建之前，宋徽宗就坐在御辇上，从宣德楼出来，汇合等候在那里的文武百官，庞大的队伍向南而去。

    “看驾头！”

    随着禁卫一声呼喊，三衙太尉开道，浩浩荡荡前行。

    沿途路人纷纷闪避，而且瞬间无人敢言，喧闹的街道变得死寂。用《东京梦华录》的原文来说，便是“有高声者捶之流血”，那些金瓜侍卫可不是摆设。

    先是路过九成宫，那里有宋徽宗铸造的九鼎。

    北宋初年便闹钱荒，多次颁布诏令，禁止铜钱外流。北宋末年，更是钱荒到影响民生，蔡京不得不铸造大额铜币。

    可宋徽宗却融掉铜钱铜器，铸造九鼎以彰显自身天命，九鼎后来被金兵给抢走。

    安放九鼎的九成宫隔壁，便是今晚宴会的迎祥池。

    池边栽满了杨柳，池中还有睡莲，亭台楼阁，风景秀雅。

    在四百个御灯笼，以及众多花灯的映照下，夜晚的迎祥池亮如白昼。灯火倒映在池水中，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宋徽宗坐在金交椅上，乐声奏响，群臣拜贺。

    乐声罢，献祥瑞。

    刚被降了三官的礼部尚书白时中，拿着单子开始念道：“京东路献白虎瑞兽一只，已送至玉津园……”

    每念出一种祥瑞，文武百官都纷纷恭贺。

    念着念着，白时中说：“利州路进献仙粮，玉米、红薯各一百斤！”

    听到“仙”字，宋徽宗来了精神，问道：“玉米红薯是何物？竟能称之为仙粮。”

    白时中说道：“利州路转运使彭喜，称有异人海外寻仙，遇一仙翁，授以玉米、红薯二物，皆可亩产数石。且不择土地，贫瘠山地亦可耕种。”

    宋徽宗却不关注亩产，只问：“仙粮食之可有奇效？”

    白时中回答说：“不知。”

    刘正夫离席拱手：“官家，若真的能亩产数石，而且可耕种于贫瘠之地，此两物可大利天下。陛下励精图治，我大宋盛世无双，四海之内丰亨豫大，如今又有仙粮，真乃仙人眷顾也！”

    于是，群臣争相恭贺，皆言皇帝身负天命。

    宋徽宗顿时高兴起来，又说：“传令利州路转运使，让他送异人进京，俺且问问海外仙翁之事。”

    接着，礼部尚书继续念祥瑞，内容五花八门，甚至包括民间女子生下四胞胎。

    祥瑞整完了，侍者才开始端来酒菜。

    又有戏班子上演杂剧，君臣相协，共享盛况。

    两场杂剧演完，大晟府的御用词人们，开始写歌功颂德的诗词。

    宋徽宗亲自点评，排出前几名，赏钱数十数百贯不等。

    ……

    朱铭喝得半醉，骑马回到城外客栈，也没人来查他酒驾。

    白胜和石彪打地铺，今天走得累了，躺下便呼呼大睡，鼾声吵得朱铭难以入眠。

    翻身起床，点燃油灯。

    朱铭拔出宝剑开始擦拭，擦完宝剑，又去擦铁枪、铁锏。

    他握着铁锏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观看。城外虽不如城内繁华，但也到处是花灯，一阵夜风吹来，还伴着煤炭燃烧的味道。

    东京附近的树木，早就不够支撑城市用柴。

    家家户户，甚至包括官员，都是用煤炭来生火做饭。

    只有皇室和顶级权贵，才燃烧高价木炭，这玩意儿是大老远运来的。

    从穿越至今，朱铭一直嚷着要造反，可之前的造反意愿，都不如今天来得强烈。

    这里可是东京，是大宋的首都，都已经这幅鬼样子。

    各地百姓该有多惨？

    朱铭本打算靖康之后，再发动起义，现在却想要提前。

    该提前到什么时期呢？

    等方腊造反，还是宋军征辽大败？

    反正不是现在，西军精锐仍在，起义军在初期是扛不住的。

    心中愤懑难当，朱铭在房里挥舞起铁锏，黑暗中发出嗡嗡的破空声。

    石彪睡得很死，白胜却被吵醒，睁眼看了看，又继续睡觉。

    只剩朱铭还在那里独自发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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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5【贡院考官】

    元宵节后，朱铭上午留在客栈看书，下午去摆摊并配合陈渊讲学。

    开封府尹盛章没再来找麻烦，这厮喜欢玩阴谋诡计，而且谋定而后动，正在搜集“道用学”的忤逆证据。

    也就是每天派人来听讲，将内容认真记录下来，再鸡蛋里挑骨头，寻个时机进行抓捕。

    蔡京更没心思理会他们，朱铭只是个小人物。

    蔡相公的注意力，聚焦于征西夏之战，朝廷也围绕着这件大事在运转。

    大太监童贯已率领禁军出发，自己驻扎在兰州。

    熙河路经略使刘法，领军十五万出湟州；秦凤路经略使刘仲武，领军五万出会州。他们的攻击目标，是清水河北界（宁夏境内）与卓罗城（甘肃永登）。

    边军的缺粮问题，也暂时得到解决，皇帝不差饿兵嘛。

    整个春季攻势，宋军都非常顺利。

    刘法此人，乃北宋名将，此时被誉为“天生神将”。他在后世名声不显，是因为儿子参与兵变，朝廷刻意掩藏其功绩，导致《宋史》没有给他立传。

    此人在哲宗朝，对外作战皆胜，两年内斩首万余级。又在徽宗朝崇宁四年，一战追击数百里，斩俘西夏军万余人。

    今年春天，刘法率十五万大军出击，再次于古骨龙（青海乐都）击败西夏。

    可惜啊，刘法太过刚直，不懂得阿谀奉承。

    比如几年前，宋徽宗制定大晟乐，派遣官员颁行天下。在前线统兵的刘法，没有亲自迎接颁乐官，竟被罢免经略使、三衙都虞侯职务。

    现在面临大战，朝廷不得不重新启用，因为刘法是西北第一名将！

    这位老兄，跟童贯的关系不好，后来也是栽在童贯手里。

    童贯给他扣上“欺君”的帽子，逼着刘法孤军深入，遭到西夏军队前后夹击。

    在饥寒交迫，又累又饿，遭遇包围，战马多渴死的情况下，刘法率军激战大半日，利用夜色成功突围。又在珠固峡被西夏军截住，刘法连人带马摔下山崖，双腿骨折。主将生死未卜，其部将依旧浴血厮杀，带着残兵冲出山谷。

    而摔断双腿的刘法，被西夏后勤部队发现。

    当世名将，竟死于一个后勤小兵之手。

    此战，刘法率领的两万部队，几乎是全军覆没。西夏军队乘胜进兵，宋军最终丧师十万！

    不论今后的情况如何，反正在这年春天，宋军是捷报频传，朝廷君臣宴饮庆祝，已经生出三年灭掉西夏之心。

    ……

    贡院，考场。

    今年的省试主考官是王黼，副考官为慕容彦逢、翟汝文和冯熙载。

    王黼，六贼之一。

    靠巴结蔡京上位，但在宋徽宗的诱导下，已暗中与郑居中联合，跟蔡京的关系日渐恶劣。

    慕容彦逢，蔡京的政敌。

    曾遭蔡京排挤，贬为汝州知州。被宋徽宗召回，一路升为刑部尚书，如今又做了翰林学士。

    翟汝文，蔡京、梁师成的政敌。

    梁师成强拆百姓坟墓，圈占土地建造园林。翟汝文上疏弹劾，遭梁师成排挤，贬为宣州知州。召回朝堂，再贬庐州知州，再迁密州知州。因弹劾蔡京盐法害民，宋徽宗召其回京做翰林学士。

    冯熙载，大儒，名宦。

    跟蔡京的关系不好不坏，培植党羽多年，有自己的小圈子。

    四位考官，一个已经背离蔡京，两个是蔡京的政敌，一个是蔡京的潜在竞争对手。

    宋徽宗这样安排，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反蔡”官员已在暗中庆祝了。

    要知道，上一届主考官，可是蔡京的铁杆心腹蔡薿！

    四人被锁在贡院里等待考试，相处并不融洽，因为慕容彦逢和翟汝文都是软硬不吃之辈。他们才不管王黼是否跟蔡京闹翻，只知道王黼是奸臣，与那蔡京是一路货色。

    “黼资历浅薄，初做翰林学士，便奉皇命知贡举，”王黼举杯说道，“三位相公老成持重，鄙人若有疏漏之处，还请多多指教。”

    冯熙载笑道：“阁下是主考，我等只是副考，怎能喧宾夺主？”

    王黼暗骂一句老狐狸，继续赔笑说着好话。他想拉拢慕容彦逢、翟汝文，一起组建“反蔡联盟”。

    而冯熙载，安着同样的心思。此人一直在拉帮结派，暗暗蓄积力量，又隐忍不发，始终不与蔡京正面对抗。

    翟汝文面无表情，自斟自饮：“科举取士，为官家尽心而已，王学士不必说恁多。”

    翟汝文看不起王黼，他跟苏轼、黄庭坚交游的时候，王黼还在穿开裆裤呢。他连梁师成、蔡京都敢喷，区区一个王黼，多说几句都算他跌份儿。

    “吃酒。”慕容彦逢说道。

    翟汝文举杯相迎，跟慕容彦逢聊起来，懒得再正眼瞧王黼一下。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说什么《聊斋》？

    慕容彦逢和翟汝文二人，知道自己为啥被召回朝堂。只要不触怒皇帝，他们把蔡京喷得越狠，宋徽宗那边就越高兴。一旦他们投靠任何势力，宋徽宗反而要心存忌惮了。

    四位考官，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还得配合工作。

    他们要一起出题，并对题目做出解释，方便手下的官员批改试卷。

    还要审查考生资格，编排、公布考生座位。

    最后，他们还要领衔阅卷。

    几千上万份考生的发解状，都要他们四个审核，元宵节没过就开始工作了。

    “丹阳人，又姓翟。公巽兄，这是你家小辈吧。”慕容彦逢拿起一张发解状说。

    翟汝文凑过去瞧瞧，笑道：“侄孙辈，年龄尚幼，初次发解。不求他能金榜题名，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慕容彦逢说：“公巽兄家学渊源，侄孙辈定能高中。”

    “那可不一定。”翟汝文笑道。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对发解状审核签字，顺便给该发解状的考生安排座次。

    慕容彦逢虽然为人正直，但小小的徇私还是有的。比如，给翟汝文的侄孙，安排一个好位置。不挨着厕所，又不怕风吹日晒那种。

    翟汝文忽然说：“咦，这个朱铭朱成功，似是诗词名动京师之人。”

    “何止是诗词，”慕容彦逢说，“我进贡院的前两天，便听说陈知默在蔡河边讲学，朱铭是那陈知默的弟子。”

    翟汝文问道：“陈知默是谁？”

    慕容彦逢说：“陈渊，陈瓘之侄，杨时之徒。”

    “也算我辈中人了。”翟汝文摇头苦笑。

    翟汝文少年成名，与苏轼、黄庭坚亦师亦友，非常明显的蜀党人物。

    如今，已不分蜀党洛党，都属于难兄难弟，连蜀学和洛学都被官方禁止。

    翟汝文不但给了朱铭一个好位子，跟朱铭结保的九个洋州士子，也都打散了安排较好的位置。

    翟汝文问道：“那陈知默，难道敢在东京宣扬洛学？”

    慕容彦逢莞尔道：“我让弟子去听了一天，其自称发展新学，其实哪派都不是。而是博采众长，提出我本、方矩、道用三论，又言百姓日用即为道。”

    翟汝文惊讶道：“百姓日用即为道，颇有我蜀学风范啊！”

    慕容彦逢打趣说：“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又不是没读过苏子文章。”

    “你且讲讲，那什么三论，究竟有何新奇之处？”翟汝文一边签审一边说。

    于是，慕容彦逢开始讲道用派理论，他早早就被锁进贡院，只让弟子去听了一天。大致理论他知道，许多细节却说不清楚。

    翟汝文放下毛笔，思忖道：“或许，可以支持他们讲学。”

    慕容彦逢说：“我也作此想。”

    二人所属的学派，都被官方禁止了。

    他们迫切需要扶持一个学派，跟主流的新学打擂台，纠正新学当中的邪论。

    等新的学派成了气候，再慢慢掺沙子，把自己思想添加进去。

    一直到傍晚，王黼忽然进来：“两位学士，咱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去一趟。”

    翟汝文瞬间脸色难看：“有何急事，比科举取士还重要？”

    王黼说：“幼子病重。”

    翟汝文冷笑：“阁下精通医术？”

    王黼说：“略知一二。”

    翟汝文说：“既然不精通医术，那还是请留在贡院吧！”

    明清两朝，主考官若敢离开贡院，被人举报之后百分百下狱。

    宋代却是允许的，但必须告之其他考官，私自离开也属于大罪。

    上一届的主考官蔡薿，就中途离开过贡院，好多人怀疑他泄露考题，但拿不出证据只能作罢。

    慕容彦逢冷笑道：“阁下若是离开贡院，吾必上疏弹劾，将此事公之于天下！”

    王黼愣了愣，没想到这两人如此强硬。

    他气得拂袖而去，心里满是怨恨，发誓今后必将这二人贬出朝堂。

    翟汝文起身前往贡院的前后门，巡视一番之后，叮嘱看门的差兵：“都打起精神来，莫要放任何人出入。若有人敢接近贡院，立即抓捕，不得有误！”

    “是！”差兵连忙应喏。

    贡院之类，储备足了粮食。

    便有人送来肉菜补给，也全程盯着，除非能买通大部分差兵和杂役。

    朱铭运气很好，遇到两个负责任的考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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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6【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整理物品，检查遗漏，朱铭提着灯笼下楼。

    石彪依旧留在客栈里看行李，白胜已去马棚牵马。

    士子们陆陆续续出来，只这一家客店，就住着几十个应考举人。

    “咦，会之兄不是要考茂科吗？”朱铭发现秦桧也下楼了。

    秦桧笑着解释：“茂科太难，下次再考也不迟。”

    茂科这种大科，举人们不敢直接去考，新科进士不准再考，主要竞争者都是往届进士。

    历史上，秦桧被扔去地方做校长，憋屈好些年都没挪窝。于是硬着头皮去考茂科，竟成为那届的唯一录取者，就此时来运转，火速跃升为太学学正。

    闵子顺已经定了两辆马车，洋州士子们全部钻进去，秦桧也厚着脸皮搭顺风车。

    李含章和朱铭，各自骑马，一起进城。

    白胜等一众随从，提着灯笼，跟在马车后面步行。

    速度提不起来，人太多了。

    城门为应考士子破例开启，也不做任何检查，可以随意出入。

    还没抵达贡院，街道上就被堵死，因为考生人数有一万左右，加上他们的随从可能破两万。

    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很快，就有官差前来，沿街大吼道：“闲人离去，闲人离去，不可阻塞街道！”

    白胜他们就属于闲人，把东西交给朱铭，便默默远离贡院。

    朱铭没有跑去里面挤，慢慢等着进场。足等了两个小时，终于一点点靠近，从竹筒里拿出答题卷和写着座位号的考票。

    搜检程序，比州试严格一些，但依旧没有脱光了检查。

    贡院考场面积很大，可以容纳一万多人。

    外围考棚条件恶劣，三年前使用过，都生出蜘蛛网和苔藓了，还得考生自己动手清理。

    靠内的考棚就干净得多，因为国子监和太学生，年考的时候会借用贡院，每年都有考生清理一次。

    包括朱铭在内，来自洋州的考生，座位居然全部靠前。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两位考官的安排，都以为自己运气很好。

    每个考棚，面积约为1.3平米。

    找到座次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自己的考棚，桌上得擦拭之后再垫纸，防止桌面污染试卷。第二件事，是在考棚顶部钉油纸，防备年久失修漏雨。

    然后，一直等到天亮。

    经义文考题内容，跟州试时相同，都是大经、兼经各十道。但难度提升了，每篇作文的字数，增加到350字以上。

    “当当当当！”

    天色微亮，锣声响起，要公布考题了。

    为了防止泄题，不可能印刷试卷，更不可能临时誊抄一万份。

    有差役举着木牌出来，木牌上贴着一张纸，写明了第一道考题内容。差役边走边喊：“第一题，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考生们连忙抄下题目，等着第二道考题公布。

    差役从朱铭身边走过不久，又有差役举着牌子过来：“第二题，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十道题全部公示完毕，考生才开始答题。

    若有人没把考题记完，也可询问附近差役，但不准离开自己的考棚。

    朱铭完全按照八股文模式答题，思索一阵，写下第一题的破题：君子之于世也，不先事而有所倚，惟随事而制其宜，盖事必有义也。

    接着又琢磨承题，写道：君子处天下之事，惟义之适从。初何尝有所偏倚于其间哉？

    朱铭的八股文水平，相比去年又提升许多，已非初次应试那个小白。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避免杂犯。

    也就是不能在文章里，犯了皇室的名讳。

    徽宗朝的考试，还要避免使用洛学、蜀学的独家言论。

    这个很好避开，就拿洋州书院来说，闵文蔚专门列出了相关内容，反复强调那些东西不能拿去考试。而且内容并不多，新学、洛学、蜀学对于经义的阐述，99%都是共通的，只剩关键的1%来区分。

    当然，如果没有名师或书院指导，贫寒士子很容易犯错，稍不注意就要犯忌讳。

    写到中午，做完四题，肚子已经很饿了。

    考场内传来炭焦味，有人在用自带的炉子做饭。朱铭懒得生火，掏出块饼子就水喝，然后去上厕所，解决完生理需求继续答题。

    直至天黑，考官勒令交卷，朱铭已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省试的考生太多，不可能每天都进场搜检一次。真那么搞，连续三天别想睡觉。因为白天都要考试，晚上十一二点就来排队，哪还有什么休息时间？

    吃喝拉撒，全在考场里。

    1.3平米的闭塞小屋，只能趴在桌上睡。

    夜里，朱铭还在考棚门口，燃起炉子煮了锅粥，就着咸菜和肉脯吃下。

    吃完就睡，白天写了十篇文章，还反复修改誊抄，有干一天体力活那么累。

    第二日，考十道兼经题。

    第三日，考一道试论、五道经史时务策。

    试论题，是让考生评价汉宣帝。

    这道题肯定出自王黼之手，意图非常明显，让考生夸赞汉宣帝，顺便夸一夸宋徽宗。

    朱铭已经猜到出题者的心思，但他偏不夸宋徽宗，只是客观评价汉宣帝。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落榜，然后滚回大明村去。

    两道经史策题，还算中规中矩。

    三道时务策题，一篇谈论西北战事，两篇谈论财政问题。

    朱铭全部照实了写文章，虽然没有明着批评蔡京和童贯，但却强调吏治败坏问题。

    就他这么写，第三日的六道题，是很难获得阅卷官认可的。

    这个时代，连科举都得拍马屁！

    就拿上一届的主考官蔡薿来说，此人是崇宁五年状元。

    这状元水分极大，完全靠溜须拍马当上的。

    当时蔡京遭受言官弹劾，宋徽宗也被群臣逼得做出让步。

    蔡薿在殿试策论当中，疯狂为蔡京说好话，大肆攻击其政敌。

    宋徽宗、蔡京读之大喜，遂将蔡薿点为状元，将其状元文章颁行天下，九个月内就升为从四品。

    接着，蔡薿又翻查族谱，认了蔡京为叔父。

    有次登门拜访，蔡京让三个儿子迎接。蔡薿立马改口，说以前族谱对错了，蔡京其实是自己的叔祖，蔡京的儿子才是自己叔叔。

    接着，宋徽宗顶不住压力，打算赦免一部分元祐党人。蔡薿为了讨好蔡京，居然违抗皇命，不按中旨写诏书。如此欺君大罪，居然只是贬为知州，很快又召回朝堂任职。

    十年时间不到，蔡薿就从一介布衣，混成全国考试的主考官！

    三场考完，朱铭交卷走人，把自己的炉子也带上。

    考生们陆陆续续走出贡院，都又困又乏，根本没精力交谈，更懒得去跟朋友们对题。

    “哥哥！”

    白胜提着灯笼，牵马站在街边已等候多时。

    考生太多，朱铭很难寻到朋友，干脆独自骑马回客栈。

    囫囵吃了顿饭，连澡都懒得洗，躺床上倒头便睡。

    ……

    四位主考官，依旧被锁在贡院，因为他们还是阅卷官。

    誊抄官一边誊抄朱卷，一边给阅卷官们送来。

    另有十几个三馆官，也来帮着阅卷。他们初次阅卷之后，淘汰一部分写得太烂的，再交给四位考官进行评阅。

    四位考官，判出试卷成绩，还要交叉阅卷。

    朱铭的两份经义卷，评价都还不错。

    比如《论语》卷，翟汝文的批语是：析理详明，遣辞舒畅，不略不乏，可为佳作。

    虽然糊名了，但每份答题卷都有编号，把考生的几场答卷放在一起。

    录取人数不定，大概在700人左右，可多可少。

    由于慕容彦逢和翟汝文判卷极严，他们两个淘汰了太多人，导致今年的录取者只有671人。

    上一届进士，可是有713人！

    宋代科举的随意性，在录取数额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受主考官的影响极大，比如再下一届进士，阅卷不那么严，整整录取了783人。

    确定中榜试卷之后，四位考官聚在一起排名次。

    王黼作为主考官，他可以一锤定音。

    慕容彦逢气得拍桌子了，指着第一名试卷说：“此人的策论，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文章写得无甚可取之处，为何能判为第一？”

    王黼反问：“此子将官家比作汉宣帝，难道有错吗？”

    慕容彦逢无法回答，硬生生把怒火憋回去。

    翟汝文拍出一份答题卷：“此人的答卷，经义题析理详明，策论能排进前三。不但通经达义，更知天下时务，其论述财政兵政，已可作为重臣上疏之言。为何判为最后一名？”

    王黼说道：“此子暗讽朝臣，说我大宋吏治败坏。当今圣人临朝，海内承平，丰亨豫大，百官清廉，哪来的吏治败坏？若非两位坚持录他，我定要让此人落榜！判他为最后一名，已是格外开恩了。”

    慕容彦逢大怒：“百官清廉，这话你自己相信？”

    “难道不是吗？圣人临朝，还能有贪蠹之辈做官？”王黼质问道。

    慕容彦逢怒不可遏，却又毫无办法。

    北宋晚期的科举注重策论，以朱铭的策论文章，排进前三完全没问题。

    但在王黼的主导下，生生判为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还更方便朱铭看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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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7【榜下捉婿】

    天刚蒙蒙亮，士子们就急着出去。

    众人紧赶慢赶来到贡院外，可惜还是来晚了。

    今天的看榜者，比那天考试还多，整条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一些富商，直接带着家丁前来。他们是来抢人的，不是说违背士子意愿，把中榜者强行带走，而是跟同行争抢“女婿”！

    白胜、古三等一众随从，提着棍子开道，沿途大吼：“快让让，快让让，相公们要看榜！”

    见他们都是应考举子，挡在前面的闲杂人等，非常自觉的让出一条狭窄通道。

    等待好久，终于有官差簇拥着胥吏，艰难挤进来张贴黄榜。

    贴出的第一张榜单，约有一百多个名字。

    石彪完全不识字，只能站在人群之外，牵好聚宝盆傻愣愣等着。

    白胜却读过几天书，一眼便看到榜底的“朱铭”，顿时兴奋大喊：“中了，俺家相公中了！”

    “谁中了？谁中了？”

    瞬间有十多个富商，带着家丁疯狂挤来。

    官宦人家也会榜下捉婿，但基本只捉前三榜的。虽然还没有殿试，并未分出甲第等级，但省试前三榜多半都更优秀。

    只有那些富商，才会饥不择食，连老头子都要。

    正所谓：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

    最先挤进来的富商，带着家丁把朱铭团团围住，语速飞快的说明情况：“小相公，俺家住在陈留，离东京也不远。有良田数千亩，有商号两家、店铺二十余处。小女今年十七岁，贤良淑德，貌美如花。相公若愿娶，陪嫁良田八百亩、店铺三处！”

    又有富商挤进来，不屑道：“陈留是甚乡下地方？也敢来东京讨饭吃。小相公，俺家就在东京城内，虽然没有田产，却在东京有酒店一家。俺大女婿也是进士出身，已经外放为阳城知县，俺兄弟还是定陶学官。相公若娶了小女，今后在官场上也有个照应。”

    “俺家在东京有货行，比那破酒店值钱，俺妹夫是濮州士曹掾！”又有富商挤过来。

    就在这时，又有几十个士子，陆陆续续喊道：“我中了，我中了！”

    本来扑向朱铭的富商们，纷纷折道而去，把那些士子也围起来。

    白崇彦的书童猛然欢呼，至于白崇彦本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黄榜。他中了，倒数第六名。

    李含章没找见自己的名字，又是忐忑，又是期待，或许他的排名更靠前。

    第二张榜单贴出，还是没有李含章。

    闵子顺却欢呼大叫，他连续四次落榜，这次终于中了！

    也有富商将他围住，闵子顺平时挺正经的，此时却高兴得开起了玩笑：“俺出身寒微，若能高攀富贵，自是一桩幸事。诸位且等着，俺写封家书回去，与拙荆商量一番。她若同意，俺便再娶。”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一通哄笑，那些富商也不再纠缠，连忙去找下一个猎物。

    堵住朱铭的三个富商，已经快要打起来。

    朱铭拱手道：“多谢各位美意，在下已有婚约。”

    来自陈留的富商说：“婚约可以解除，三年不完婚便自动作废。还剩几年，俺家小女等得起。来人，把小相公带走！”

    这货乃是陈留土豪，带来的家丁非常多，竟然急不可耐的直接抢人。

    只见六个家丁扑来，朱铭顿时一脚踹出，将最前面那个给踹得弯腰痛呼。接着又一拳头砸出去，将第二个家丁当场打晕。

    剩下四个家丁，吓得不敢再动，傻傻的看着朱铭。

    “滚！”朱铭喝道。

    白胜立即吹嘘：“俺家哥哥，是带兵剿过贼的，一人一枪，杀得八百贼众丢盔卸甲！”

    三位富商，畏惧朱铭武力，纷纷选择放弃，扭头去捉别的贡士。

    人群中忽地传来惨叫声：“老夫今年五十六，膝下两子都已娶妻……快快放手，袖子扯烂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又有人在说：“老先生莫忧，小女今年十八，正是先生良配，嫁过去续弦必定孝顺舅姑。”

    可怜这位老先生，竟被家丁直接扛走。

    还没确定自己中榜的士子，当场流下羡慕的眼泪。

    第三张黄榜贴出，还是没有洋州士子的名字，李含章变得愈发焦急。

    第四张黄榜，依旧没有。

    第五张，也是最后一张，李含章看完，瞬间失魂落魄。

    来自洋州的十位士子，加上李含章共有十一个，居然有三人被省试录取：朱铭倒数第一，白崇彦倒数第六，闵子顺倒数第一百九十七。

    李含章、令孤许、王昶等人……全部落榜。

    而整个利州路，再无一人考中。

    秦桧看着榜单，身体都在颤抖，他的名次极为靠前，正数第十七名。

    权贵们已经开始动手，联合起来轰走富商，挨个询问中榜者的具体情况。

    “四郎君，这人还未娶妻，年龄也合适得很，还考了省试第十七名！”一个家丁喊道。

    王仲岏冲到秦桧面前：“真未娶妻？”

    不知此人底细，秦桧有些忐忑，回答说：“并未娶妻，也未有婚约。”

    王仲岏又问：“年方几何？”

    秦桧回答：“二十五岁。”

    王仲岏再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秦桧答道：“家父早逝，做过县令。还有老母与幼弟，寄住于舅父家中。”

    王仲岏仔细打量秦桧，越看越满意：“就是你了，带回去！”

    秦桧惊呼：“且慢，且慢，敢问尊驾是何人？”

    王仲岏让家丁把秦桧架着走，便走便说：“俺爹是王讳珪公，你难道没听过？”

    本来还在挣扎的秦桧，听说自己能做已故宰相的孙女婿，顿时大喜过望：“岳父快放开小婿，小婿答应便是了。”

    就这样，秦桧做了李清照的表妹夫。

    至于说秦桧与蔡京连襟，这多半属于野史扯淡。

    第一，不见正史和墓志铭记载；第二，年龄相差太悬殊了；第三，秦桧中进士之后，并未得到蔡京的提携。

    秦桧这边拜见了岳父，又去跟朱铭等人见礼，互相恭贺彼此高中。

    待这家伙走了，李含章才酸溜溜说：“一介寒门布衣，转眼便做宰相孙婿，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朱铭笑笑没说话，就秦桧和那王家，金兵来了全员汉奸。

    令孤许抱拳道：“恭喜三位！”

    朱铭、白崇彦、闵子顺同时回礼，其余同乡士子也过来道贺。

    面对众人艳羡的目光，朱铭安慰道：“还有殿试未考，若依旧排在倒数，也不知要蹉跎多少岁月，中不中进士都无所谓。”

    这是大实话，北宋中前期进士，每届只录取三四百人。

    宋哲宗年间，突破到五百人以上。

    宋徽宗上台之初，皇太后掌权，同样只录取五百多人。

    等到宋徽宗亲政，瞬间就泛滥了，第一届便录取671人，第二届录取731人，进士人数疯狂暴增。

    进士甲第，也从只有三等，增加到四等、五等。

    考了进士，还要考关试。

    关试合格，方可任职。

    现如今，人多官少，授官和升迁越来越难。

    新科进士外放为县尉，都属于运气极好的。

    许多进士，只能去做州学老师，而且一做就是好几年。

    关试考得稍好的，可以做州学校长，但有可能多年都不挪窝。

    比如秦桧，当了整整八年校长。

    摆摊时认识的广南士子林勋，这位老兄更惨，当了十年校长。

    因为落榜，李含章郁闷一阵，此时也想通了，洒脱道：“成功莫忧，以贤弟之策论，殿试必可中一二甲。”

    “哈哈，但愿吧。”朱铭笑道。

    殿试才是真的黑，属于科举舞弊的重灾区。

    历史上，下一届科举，皇帝带头作弊。

    宋徽宗最喜欢的儿子，乃是嘉王赵楷，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宋徽宗觉得此子类己，甚至动了换太子的心思。

    一个十多岁的亲王，竟然跑去参加科举，而且直接被点为状元。

    估计是宋徽宗都感觉太离谱，在儿子唱名第一后，下令改第二名为状元，把儿子降为榜眼。

    别以为被嘉王赵楷抢了风头，那位状元似乎就有多惨。这货是个“有官人”，能凭借父辈恩荫直接做官，考上进士可以初授更高官职。

    “有官人”考中状元，是宋代开国以来的第一次。

    而且，第三名也是“有官人”。

    也就是说，下一届殿试，乃宋代科举的至暗时刻。

    前三名当中，一个是皇子，两个是“有官人”。全特么背景特殊，没有作弊谁信啊？

    宋徽宗和他的宠臣们，在一次次突破下限。

    回到客店，喝酒庆贺，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含章单独找到朱铭唠嗑：“唉，世事无常。我平时的文章，一直比隽才兄写得好，这回他考中了，我却名落孙山。时也，命也，不打算再考了。我父亲有位世交，在湟州那边做军将。如今西北大战，我打算去投奔世叔，说不定还能捞到些军功。”

    “刀剑无眼，可贞兄小心。”朱铭提醒道。

    “哈哈，若是死了，便算自己倒霉。”李含章笑道。

    这货是真喜欢军事，去军中混一下也不错，反正今后还能再考。便是做了武将，都能考科举转文官。

    此次洋州士子考中三人，朱铭属于意外，白崇彦也是朱铭带出来的。真正凭自身能力中进士的，其实也就闵子顺一人，非常符合洋州的基本情况——二十多年出一个进士。

    朱铭已经决定，如果自己考完关试，被分配去做校长或老师，那就直接回大明村算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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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8【殿试考“炼丹”】

    宋代有一个太监机构，名叫御药院，专门收集药材药方，服侍皇帝起居膳食。

    渐渐的，皇帝的日常穿戴，也经由他们负责。

    继而又参与殿试，负责印刷试卷，负责弥封试卷，宣布殿试条令，全程参与殿试事务，协助拟定进士甲第。

    御药院的太监们，权力涉及政治、外交、经济、军事、科举，甚至经常负责拟定皇帝中旨。

    这个部门，非常类似明代的司礼监，是皇帝跟文官争权的工具！

    也出过一些猛人，比如熙河开边的主帅李宪，就是御药院勾当太监出身。

    到了宋徽宗这会儿，御药院的规模虽大，却难以满足皇帝需求。御药院在熙宁二年进行改革，换了一个上级单位，皇帝的穿戴交给尚衣局负责。

    如今又在改革，尚药局与御药院分权，御药院不再一家独大。

    在改革当中，经常模仿皇帝笔迹，非法颁布中旨的太监杨球……不知所踪。

    这两年，宋徽宗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在分化蔡京党羽的同时，还在分化日渐嚣张的太监集团。

    此届科考士子，简直运气逆天，不用担心殿试作弊太狠。

    因为，尚药局和御药院刚刚分权。太监们忙着互相拆台，彼此都死盯着对方，没人敢在印刷试卷时泄题，也没人敢弥封试卷时勾结阅卷官。

    ……

    六百七十一个贡士，早早来到集英殿外等候。

    黑灯瞎火的，朱铭站立一阵，困得直打哈欠。

    忽地，侍卫似乎在喊什么。

    前排贡士鱼贯入内，站在最后的朱铭，跟着众人往里走。

    殿试座次是随机打乱的，朱铭找到自己的座位，在殿东偏后的地方。

    天光微亮，皇帝升殿，礼乐奏响。

    众士子拜贺。

    朱铭距离宋徽宗太远，看不清这货长啥样子。

    紧接着，太监分发试卷。

    殿试试卷，雕版印刷，题目就有五百多字。

    考生们拿到试卷，瞬间就懵逼了，今年居然考《周易参同契》！

    很明显，这是宋徽宗亲自出的考题，跟礼部出题官没有半毛钱关系。

    下一届殿试同样离谱，考的是《黄帝内经》，关于五运六气的内容。也就是气运之说，导致北宋末年掀起研究气运的热潮。

    白崇彦左顾右盼，他没读过《周易参同契》啊。

    秦桧也头大如斗，这特么该怎么答题？

    这种情况，虽不常见，但也非第一次。

    赵光义就曾亲自出题，考生们“相顾惶骇”，“搁笔不敢措词”。就连状元和榜眼，都搞不明白试题的出处，纯粹靠文采和瞎蒙名列前茅。

    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还告诉你试题出自《周易参同契》。

    《周易参同契》这本书，主要讲鼎器、药物、火候、道术。

    宋徽宗再荒唐，也不敢直接考炼丹，而是选了一段比较正经的：御政之首，鼎新革故。管括微密，开舒布宝。要道魁柄，统化纲纽。爻象内动，吉凶外起，五纬错顺，应时感动……

    一共五百多字的考题，白崇彦只看懂前二十四字。

    思来想去，硬着头皮写变法对御政的好处。还真让他蒙对一半，不管怎么说，好歹跟试题沾点边，也符合蔡京变法的政治正确。

    事实上，考题不仅有炼丹内容，甚至还有道士解释为采补双修。只不过非常隐晦，不懂道术的人，根本看不明白，还以为全篇都在说君臣治政。

    朱铭穿越前就读过《周易参同契》，又被薛道光各种忽悠，对此书另有理解（外丹法被阐述为内丹法）。

    一边研墨，一边观察，朱铭远远看着宋徽宗。

    要不要给皇帝整一篇内丹法修炼论文上去？

    算了吧，跌份儿。

    朱铭坐在那里思考，直等到宋徽宗离开，他才提笔写下题目：修身齐家治国策。

    北宋末年的殿试策论，限制在1200字以内，但也允许超过一些字数。

    朱铭胆大包天，竟然在殿试文章当中，宣扬他的“道用”派思想。

    开篇便引用《周易》，讲述百姓日用即为道的道理。再引用《礼记》，又说道是相通的，谈修身、齐家和治国的共同之处。

    修身之法，儒道合一，内外兼修。

    还把“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比喻为齐家治国的各个步骤。

    精，便是天下万民。

    气，是万民产出之财富。

    神，是国家朝廷的运转秩序。

    炼虚合道，便是完美融合精气神，达成国家、财富和百姓的协调统一。

    他在前几百字里，迎合宋徽宗对修道的痴迷。又在后几百字中，劝谏宋徽宗不要盘剥太过，否则就会破坏精气神的和谐。这对修道养生不利，也对治理国家不利。

    最后完全契合《周易参同契》的表面和内在意思，把治国比作炼丹，只有兼具精气神才圆满。如果不善待百姓，炼出来的金丹就有缺陷。

    “道用派”理论，全程掺杂其中。

    一直写到天黑，反复修改之后，誊抄在空白答题卷上。

    交卷完毕，宫人打着灯笼，送士子们离开。

    大家都不敢喧哗，出了宫门，才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秦桧苦恼道：“怎会考《周易参同契》？我答的是君臣如何治国。”

    白崇彦说：“我写的是变法。”

    林勋凑上来：“我也写的变法，但偏于崇礼复古。”

    一大半士子，都显得痛苦不堪，没事儿谁去看道经啊？

    此次殿试题目传开，导致天下士子，纷纷研读《周易参同契》。谁都没想到，下次居然考《黄帝内经》，还特么专考里面的气运之说。

    “成功写的什么？”白崇彦问。

    朱铭说道：“修身齐家治国。”

    众人反复讨论，都在猜测皇帝的出题心思，一直出城回到客栈还在说。

    也有士子暗自窃喜。

    比如来自川中的何粟、何棠、何榘三兄弟，他们今年全部考中进士。而且属于蜀学弟子，平时喜读佛经道书，把《周易参同契》都研究烂了。

    历史上的何粟，便是今科状元，后来弹劾扳倒王黼等奸臣，靖康年间还负责与金兵谈判。

    刚开始是主战派，渐渐变成以战促和。

    由于他崇信道术，还主导了“六甲神兵守城”事件。昏聩至此，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酿下大错之后，何粟又与张叔夜领兵巷战，打得金兵答应和谈。金人请宋钦宗出城亲自谈判，也是让何粟回去传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何粟在靖康年间的行为，有时正确，有时糊涂，既想得出让六甲神兵参战这种昏招，也他娘的有勇气组织巷战。去了金兵大营，虽吓得浑身发软，却又始终不失体统，尽量为大宋减少谈判损失。

    最后绝食而死，是个很难评价的复杂人物。

    ……

    尚药局和御药院的太监，互相敌视竞争，随时盯着对方的错漏。

    殿试答卷糊名时，竟然无一人作弊，更无串通外臣之举。

    今年是分权之后的第一次科举，他们还没斗出胜负。

    而礼部的出题官员，甚至不知道考题是啥，因为宋徽宗锁院之后，临时更改了殿试题目。

    北宋末期的殿试文章，也是要誊录为朱卷的，不拆名连笔迹都认不清。

    初考官共有10人，国子司业陈询，便是其中之一。

    陈询看完朱铭的试卷，从掺杂在其中“道用”理论，就已经猜到这是谁的卷子，直接批注道：邪谈怪论，不知所谓。

    初考官们写下评语之后，还要交给覆考官复核。

    覆考官强渊明看完朱铭的卷子，给出完全相反的评语：才思敏捷，义理清晰，论中杂谏，正直之士也。

    强渊明是蔡京的老伙计，属于蔡党元老级人物。

    但如今已跳出五行之外，不再掺和政治斗争，安安心心做帝党，顺便负责太子的教育问题。

    既是帝党，自然懂得揣摩圣意。

    朱铭的文章，前几百字都在讲修行，皇帝看了肯定喜欢，强渊明当然要给好评。至于后面几百字的劝谏内容，也符合儒家的政治正确。

    亦有那真正的正直大臣，看完文章眉头紧皱，搞不清楚朱铭的立场。

    前半段讲修身，还扯什么炼精化气，简直一派胡言，很明显是耽于修道之人，而且很可能以道法谄媚皇帝。

    后半段讲治国，又在厉行劝谏之言，规劝皇帝要善待百姓。

    此人究竟是正是邪？

    于是乎，这些正直的覆考官，给朱铭的卷子评价为中下等。先是驳斥其掺道入儒，又肯定朱铭的劝谏之言。

    最后评定甲第。

    尚药局和御药院的太监们，才不管考生文章如何，谈及道术的通通评上等。

    很快就跟大臣吵起来，此时的太监们，权力还没南宋时那么大，怎也吵不过那些文官。

    最后双方妥协，前十名当中，前九个按照文官的意愿，第十名由太监决定。

    但是，太监还有送卷的权力！

    本来该送十份卷子交给皇帝，太监们却送了足足十六份。尚药局三份，御药院三份，全是涉及修道的文章，只求能让皇帝高兴。

    十六份卷子摆在宋徽宗面前，这货认真听了两篇，觉得速度太慢，干脆拿来自己看。

    何粟的答卷，对修道的论述含而不露，并且写得文采斐然，能让皇帝、太监和文官都喜欢。毫无争议的状元卷！

    一直读到第十三份卷子，宋徽宗眼前一亮：“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此修道高士也！更难得儒道皆通，引经据典，真个是国之栋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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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9【唱名赐宴】

    从省试放榜，到殿试奏名，中间长达一个月时间。

    落榜士子们，早就离开京城了。

    如今就剩朱铭、白崇彦和闵子顺，而新认识的朋友当中，秦桧、林勋、侯宣、陈东等人走得比较近。

    朱铭对待秦桧，一直保持正常态度，既不刻意疏远，也不十分亲近。

    在陈东的组织下，有好几十个太学生，经常跑去城外听陈渊讲学。里面的未来名人还不少，比如朱熹的父亲朱松，此时还不到二十岁，今年刚刚进入太学读书。

    唱名的前几天，贡士们先去祭拜孔子，接着又被礼部叫去学习礼仪。

    关于跪拜皇帝，也得分辨情况，只在大型正式场合，或者特殊时候下跪。

    早在淳化三年，就已经把胡乱跪拜皇帝，列为十五项常参（日常参见和例行朝会）失礼行为之一，违反者要扣一个月工资。

    “拜！”

    礼部官员站在贡士们旁边，正在引导众人训练礼仪。

    朱铭手里拿着个空白木板，站在人群当中划水练习。

    先是竖着木板一拜，接着横捧木板一拜，继而后退半步，把木板插在腰带上。然后开始跳舞……

    宋代的舞蹈动作，已经比唐代简化许多，唐代还特么要转圈的。就是单脚踏出，一个脚跟点地，随即左右脚交换重复，手里也跟着比划动作。

    跳舞结束，再作揖拜三次。

    “万岁”也不能乱喊，喊的是“圣恭万福”。

    一连训练三天，终于再次进入皇宫。

    按照省试的名次，朱铭依旧站在最后面，黑灯瞎火的慢慢等着皇帝升殿。

    “成功到了东京，怎不来见我？”一个穿着紫色朝服的官员过来。

    朱铭完全不认识，作揖道：“还不知相公名讳。”

    “我姓钱，叫钱景臻。”官员笑道。

    朱铭连忙重新作揖：“晚辈见过康国公！”

    陆提学曾写信给朱铭，说他把八首诗词送到东京，驸马都尉、康国公钱景臻已帮忙宣传。

    钱景臻最初不知道朱铭来东京了，后来听说有人跟开封府尹杠上，这才派遣奴仆去打听消息。然后按兵不动，等着看朱铭的科举成绩。

    他已经不急着嫁女儿，因为最后一个嫡女，在去年秋天出嫁了，如今只剩两个未成年庶女。

    钱景臻跟朱铭寒暄几句，忽然低声说：“成功今日唱名必在前列。”

    “多谢国公提醒。”朱铭听明白了。

    又有一人过来，却是陆游的父亲陆宰，也即陆提学的族兄弟。他刚刚外放为淮西提举常平使，越级晋升为一省大员，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赴任。

    从陆宰的新官职就能看出，宋徽宗在刻意提拔蔡京的反对派，还往蔡京的固有地盘掺沙子（官学系统和常平系统，一直被蔡党牢牢控制）。

    得知陆宰的身份，朱铭连忙执子侄礼，这是因为陆提学的关系。

    渐渐的，又有几个官员过来，全是蔡京的反对派。

    看这架势，朱铭就知道自己殿试名次很高，反蔡官员都想把他招至麾下。

    天色渐渐亮起，忽闻鞭响。

    百官到前面去列班排队，在礼乐声中，合门使报告百官已经到了。

    宣徽使在殿内喊：“通！”

    朱铭站在外边，目视百官入殿，然后一直等待。

    在繁琐的礼仪之后，御药院的太监出来，用带着节奏的语调唱道：“今科殿试第一人，眉州何粟！”

    何粟闻言，浑身颤抖，连忙出列。

    没有什么独占鳌头的礼仪，直接跑去集英殿内谢恩。

    太监又唱：“今科殿试第二人，婺州潘良贵！”

    等潘良贵进去一阵，太监再唱：“今科殿试第三人，洋州朱铭！”

    跟朱铭关系好的士子，都是又惊又喜，但不敢随便乱动，生怕被人举报殿前失仪。

    朱铭走到丹陛处停下，合门使喊道：“贡士朱铭到！”

    宣徽使在殿内喊：“通！”

    合门使跟着喊：“通！”

    运用前两天刚学会的礼仪，朱铭趋步上殿。先站着作揖拜了两下，随即退后舞蹈，毫无心理负担的下跪：“圣恭万福！”

    随即叩拜三下，谢恩起身。

    宋徽宗突然说：“近前来！”

    朱铭趋步上前。

    宋徽宗仔细打量几眼：“为何辞辟？”

    朱铭回答：“大晟府词人，佞臣也。臣乃圣学门徒，当以科举进身。”

    胆子太大，群臣侧目，就连蔡京都多看了朱铭两眼。

    而大晟府的官员，一个个脸色难看。心胸狭窄之辈，已经打主意报复，今后要找机会给朱铭上眼药。

    宋徽宗并不生气，这种“性格刚直”的官员他见多了。本来还想问修道之事，但今天的场合不对，便说：“下去吧。”

    宣徽使喊道：“今科第三人朱铭，赐进士及第。赐袍，赐靴，赐笏！”

    朱铭捧着靴袍谢恩，遂被引入偏殿换衣服。

    状元何粟已经换好了，作揖道：“恭喜朱兄！”

    “同喜，同喜。”朱铭回礼。

    潘良贵却高兴道：“成功兄，我在蔡河边听陈先生讲学，还与那开封府尹作了一场。”

    朱铭瞬间觉得亲近，拱手说：“多谢潘兄弟帮忙。”

    不多时，第四名也来了，是江西人郭孝友。

    此君脑袋奇大无比，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五官并无缺陷，但组合在一起就显得特别古怪。

    说不上丑，就是很怪，让人一眼便记住其相貌。

    作为徽宗朝少见的、没有黑幕的一届科举，这三人都还算正直之辈，历史上皆因弹劾奸党被贬谪出京。

    朱铭穿好衣服，第五名宋棐也进来了，同样属于历史名人。

    宋棐做县令时，由于为官清廉，又惩治了胥吏，宁德县百姓直接给他建生祠。转任余干知县，又率乡勇击退盗贼。此后做了好几任知县，每到一地，不是整顿吏治，就是带兵剿贼。

    后来金兵南下，赵构逃到建康，韩世忠、张浚的部队，全靠宋棐筹措调度粮饷。

    宋棐死后，追封太师。

    第六名朱跸也进来了，金兵攻打杭州时，他在做钱塘知县。别的官员全跑了，只剩朱跸率领弓手和乡兵抵抗，身中两箭依旧继续杀敌，最终惨死于金人之手。

    只能说，这一届没有黑幕的科举，身具担当者是真的多！

    接下来又有二十余人，陆陆续续到偏殿换衣服。这些二十多个新科进士，将近四分之一死于靖康年间和南宋初年。

    有的因抗金而死，有的被活活气死。

    比如第二十六名陈博古，在抗金前线做地方官。他夙兴夜寐筹集粮草，还要安抚战乱流民，上司却在贪污捞钱，陈博古积劳受气郁郁而终。

    潘良贵、宋棐二人，与朱铭最聊得来。

    前者谈道用之学，后者聊军事战争，三人恨不得在偏殿中喝酒。

    数百进士全都换好了衣服，再整整齐齐去大殿谢恩，然后便可以滚回家休息了。

    没什么状元跨马游街，跟独占鳌头一样，那是明朝才有的事儿。

    但围观群众还是很多，争相目睹状元尊荣，甚至有百姓爬到树上。

    朱铭把换下来的衣服扔给白胜，身上穿的全是新衣新靴。外袍是绿罗面料，扎着淡黄色腰带，里面还有件黄绢衬衣，宽袍大袖又骑马，同样吸引到不少人围观。

    许多女子也来看热闹，她们见朱铭生得英俊，骑在马上好不威风，纷纷投掷鲜花和果子。

    “状元叫甚名字？”

    “叫何粟。”

    “那骑马的是谁？”

    “不晓得。”

    “……”

    唱名地点，改了好几次，如今是在集英殿前唱名，从来不会在东华门唱名。

    唱名跟东华门扯上关系，是因为礼部官员，要在东华门外，向外界公布前三名的情况，并随之传到整个东京城内外。

    “郎君叫甚名字？今科第几人？”一个女娘大着胆子冲朱铭喊。

    朱铭笑着望去，拱手不说话。

    白胜却牵着马儿喊：“俺家相公叫朱铭，今科第三人探花！”

    “是探花郎，是探花郎！”

    街边妇人都疯狂了，因为朱铭的相貌，比状元和榜眼要英俊得多。

    一瞬间，鲜花铺天盖地砸来，还伴着许多水果。

    皇帝专门派了侍卫，保护新科进士的安全，此时吓得连忙呵斥，因为已经有进士被果子砸中。

    整个东京城，似乎完全忘却烦恼，因为科举而沸腾欢呼。

    朱铭扭头看向何粟，这位状元春风得意。而且他的两个兄弟，也一起考中进士，简直光耀祖宗门楣。何曾料到，会是绝食而死的下场？

    回到客栈，众人皆喜气洋洋，闵子顺和白崇彦却颇为焦虑。

    一甲进士到四甲进士，都可以直接授官。

    数量众多的五甲进士，还需要再去考关试。而闵子顺和白崇彦，皆为五等进士，如果关试考不过，就得慢慢等缺等差遣了。

    翌日，皇帝在礼部贡院举办闻喜宴。

    这种宴席，以前没那么多规矩，现在却繁琐得很，因为宋徽宗颁布了政和新仪。

    朱铭跟随押宴官进门，与众进士站在中庭等待。

    每个进士，都发了几朵花，插在头上代表喜庆。

    一系列程序之后，乐队奏响正安乐，太监吼道：“赐卿等闻喜宴！”

    进士们入内拜见皇帝，这次不用再跪，只需作揖即可。

    当然，如果皇帝有临时敕书颁布，状元需要带着众人跪领。因为闻喜宴上的临时敕书，意味着皇恩浩荡，这届进士必然授官更多更重。

    众人按照甲第排座次，朱铭坐在第三位。

    赴宴官员不多，都穿着紫袍，大晟府词人却来了十几个。

    还有御用画手陪宴，比如张择端什么的。

    一开场便是赐诗，宋徽宗亲自作诗，赐给新科进士。

    状元首先答诗，文采斐然，众人喝彩。

    榜眼跟着答诗，略显平庸。

    随即轮到朱铭，宋徽宗开口道：“你那八首诗词，俺已读过了，今日答诗，可不能差得太多。”

    大晟府词人们，纷纷看向朱铭，大都盼着他出丑。

    因为朱铭昨天在集英殿的回答，实在太伤人了，竟把大晟词人全部斥为佞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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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0【刚烈人设】

    大晟词人的反应，宋徽宗瞧得明明白白。

    这位皇帝，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故意激化矛盾，竟然又说：“万俟卿，你去为他研墨铺纸！”

    万俟咏早就已经躺平，对此毫无心理抵触，当即离席去给朱铭研墨。

    可他作为大晟词人之首，受到如此对待，其他词人都义愤填膺。他们不敢埋怨皇帝，只敢把怨气算在朱铭的头上。

    万俟咏将墨水研好，一边铺纸，一边说道：“我只是幸臣，并非佞臣。一字之差，谬以千里，阁下莫要毁谤。”

    朱铭拱手：“抱歉了。”

    万俟咏低语道：“我不招惹谁，也望君莫要再污我。”

    “一定。”朱铭感觉此君很有趣。

    一个非常纯粹的……日子人。

    铺完纸张，万俟咏托笔递出：“请。”

    “多谢。”朱铭接过毛笔，挥毫写下改好的诗句。

    写罢，搁笔。

    万俟咏捧着那首诗，趋步拿去交给皇帝。

    宋徽宗当即吟诵道：“丹墀对策三千字，金榜题名五色春。圣上喜迎新进士，民间应得好官人。琼林宴起厅事近，正安乐落矢志生。所愿堂堂尽忠孝，毋劳滚滚役风尘。”

    “好诗！”状元何粟拍手大赞。

    皇帝吟诵的声音太小，也就前十几名听得清楚，考三十多名的秦桧都不知在念啥。

    宋徽宗微笑颔首：“虽平仄稍误，却属应制佳作。传下去吧，且饮且读。”

    这位皇帝写诗很勤快，每次琼林宴或闻喜宴，他都要亲自赋诗一首，然后让进士前三名答诗。

    十多来年，朱铭这首，已经称得上第一。

    前两句描写殿试和唱名，第三句还在写皇帝，第四句就开始写进士的责任，应该做一个对得起百姓的好官。

    第五、第六句又应景，都是在写闻喜宴，却已开始表达志向。“厅事”就是做官办公。“正安”之乐乃御宴雅乐，有鼓励官员报效国家的寓意。继而引出最后两句，不但是朱铭在自勉，也是劝诫进士们要不辞辛劳“尽忠孝”。

    切题，应景，扬志，载道。

    对一首应制诗来说，堪称完美，把只知拍马屁的大晟词甩出八条街。

    万俟咏站在宋徽宗旁边，默读数遍，无话可说。他也想写这类诗词，但他没资格，他并非进士出身，只能在其位谋其事，老老实实讨好皇帝。

    他心里只剩下羡慕，还有一丝丝佩服。

    御药院被分权之后，依旧全程参与殿试事务，包括今天的闻喜宴。油水很足，今天的宴席，耗钱五百万，太监们能捞到不少。

    皇帝宣布正式开席，而御药院的太监，奉命誊抄三人答诗，抄了数十份传给所有进士。

    新科进士们读罢三首诗，皆以朱铭之诗为最优。就连秦桧，此刻都佩服朱铭的诗才，换他来作不可能写得更好。

    因为有题材和内容限制啊。

    白崇彦坐在非常后面，喝了十几杯酒，朱铭的诗终于传到他手里。

    白崇彦举杯遥望朱铭，心中生出感慨。

    两年前，朱铭父子还寄居于草屋陋室，靠卖湖笔给他赚钱谋生。而今却已坐在天子近前，还能写出如此励志的诗句。

    喝了一阵，宋徽宗忽然问：“何爱卿，听说你兄弟三人皆中？”

    何粟连忙拱手：“托官家洪福，臣等兄弟侥幸得中。”

    宋徽宗说：“把你兄弟都叫来。”

    太监立即喊道：“宣何家兄弟近前！”

    于是，何棠、何榘离席，与何粟一起上前拜见。

    宋徽宗点头道：“昔有三苏父子，今后三何兄弟，可见我朝文教之盛。伱们行序如何？”

    何棠回答：“回禀官家，臣排行大。”

    何粟说道：“臣排行二。”

    何榘跟道：“臣排行三。”

    宋徽宗又问：“汝等与三苏父子同乡，习的可是蜀学？”

    废话，当然是蜀学门人。

    但何粟不敢承认，连忙说道：“启禀官家，臣兄弟三人，遵从朝廷旨令，习的是舒王之新学。”

    不承认有屁用，谁让他们跟苏轼同乡？

    后来得罪了王黼，王黼都不用罗织罪名，直接弹劾他们赞同苏学，于是何粟就被贬去做遂宁知府。

    宋徽宗很喜欢这三兄弟，特别是何粟，状元文章写得太好了。不但文采斐然，而且遣辞严谨，得到皇帝、太监、文官的一致认可。

    又勉励几句，皇帝赐下御酒，三兄弟举杯同饮。

    这恩宠程度，令在场进士羡慕无比。

    何家三兄弟退下之后，宋徽宗又问榜眼潘良贵：“潘良佐是你何人？”

    潘良贵连忙回答：“臣之大兄。”

    宋徽宗说：“可惜，你若早中进士，跟你大兄一榜，就更能传为佳话了。”

    何粟三兄弟同榜进士，潘良贵亦不逞多让，也是三兄弟皆为进士，只不过没有在同一榜。

    这种世宦家族，进士一出就是一窝。

    再看朱铭，实在寒酸。

    宋徽宗问朱铭：“你懂修道？”

    朱铭说：“不懂。”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内丹修行之法也，此四句从哪里来？”宋徽宗有些生气，“你说自己不懂修道，朕却觉得你不懂什么叫欺君。”

    宋徽宗是真的喜欢道法，不仅亲自研究外丹道，对内丹道也有所涉猎。

    在殿试文章里，看到这四炼十六字，如同习武之人遇见《九阴真经》。

    从唐代就开始兴起的内丹派，一直都在完善理论，但还没有人总结得如此到位。

    面对皇帝的逼问，朱铭只能把薛道光卖了。

    反正薛道士带着师命，师父让他前往大城市，依附权贵来弘扬道法。

    皇帝就是最大的权贵，紫阳派肯定能弘扬开来。至于能否坚守道心，不卷入政治斗争，不行残民害民之举，这对薛道光而言也是一种修行考验。

    朱铭说道：“臣认识一得道高士，名唤薛道光。此人师承石泰，石泰师承张紫阳，皆修习内丹之法。”

    宋徽宗忙问：“可是撰写《悟真篇》的张紫阳？”

    “官家读过？”朱铭反问。

    宋徽宗说：“民间所献道经，便有此书。俺读来颇有所悟，却又不得其修行法门，内丹道士也讲不清楚。那薛道光现在何处？”

    朱铭说道：“就在东京。”

    宋徽宗说：“把他请来，朕要求教道法。”

    “是。”朱铭毫无负罪感，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很想看看薛道光是啥反应。

    这位道士，目前有些迷茫，或许受到皇帝召见，投身于富贵当中，能更快修出一颗纯粹道心。

    在场听清君臣对话者，看向朱铭的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太监和大晟词人，朱铭引荐的道士若得恩宠，那今后千万不能得罪朱铭。

    进士们则投来疑惑的眼神，以朱铭当场怼大晟词人的表现，还有今天所作的应制诗，也不像是谄媚幸进之辈啊，怎么还向皇帝举荐道士？

    好吧，也不算举荐，是被皇帝逼迫的，他们自动为朱铭找补。

    宋徽宗又问：“你的父亲可叫朱国祥，字元璋？”

    “正是。”朱铭回答。

    宋徽宗说：“各路官员，元宵进献祥瑞。利州路献的是仙粮，朕让人征辟进献者。这人跟你一样，写信辞辟了，前两日送来辞辟信，却似乎恰好是汝父！”

    “呃……”朱铭有些傻眼。

    宋徽宗质问道：“仙粮从何而来？”

    朱铭解释道：“启禀陛下，只是海外作物，并非什么仙粮。玉米与红薯高产，能活万千百姓。家父担忧百姓有疑虑，不愿种植新作物，因此以仙粮之说诱导之。”

    宋徽宗又问：“你父子可曾出海？”

    朱铭说道：“臣未出海，家父却去过海上。”

    宋徽宗再问：“可在海上遇到仙人？”

    朱铭矢口否认：“未曾遇到过。”

    宋徽宗派出的征辟太监，先是去了兴元府询问情况，继而又前往大明村征辟。遭到朱国祥拒绝之后，又去上白村打听情况，朱铭当年编造的故事，被太监用笔记得清清楚楚。

    幸好，猪骑马、安天下这种谶言，当时只说给郑胖子听，并未传到皇帝耳朵里。

    “拿来。”宋徽宗蓦地来一句。

    太监捧上《西游记》书稿，而且属于面目全非版。

    先被闵文蔚删改，又遭杨知州删改，再被黄裳和道士们修改……改到最后，道家的好神仙变多，佛门的好佛陀变少，玉皇大帝永远从容不迫、高高在上。

    太监把书稿交给朱铭，宋徽宗问道：“此书是谁所写？”

    朱铭硬着头皮回答：“臣无聊时所作。”

    宋徽宗道：“你说自己不擅道法，把修道之事都推给那薛道人，又说你父亲没遇到过神仙。为何你对佛道之事如此清楚，熟知各路神仙，还能写下无数道诗？朕问过黄裳，他说一些道诗有出处，还有许多道诗，应该是你自己所作！你可在欺君？”

    朱铭叫屈喊冤：“陛下明察秋毫，臣只胡乱听说一些道法，却从来没有亲身修习过。之所以能写道诗，便如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啊！”

    “噗！”

    随侍太监被逗笑了，连忙捂嘴噤声。

    宋徽宗才不听解释，喝令道：“便在这里写封信，让你父亲速速到京，朕要当面问他海外仙人之事！”

    朱铭离席拜倒：“官家，寻仙之事虚无缥缈，玉米红薯却能造福万民。家父不懂修道成仙，只懂得如何耕种。家父便是到了东京，也只会与官家谈及农事。而且，家父性情刚直，恐会触怒陛下。请官家多问苍生，少问鬼神之事！”

    “大胆！”宋徽宗猛拍桌案。

    在场进士，尽皆骇然，都没想到朱铭如此刚烈。

    竟然在闻喜宴上，以贾谊的典故，劝谏皇帝关注民生，少去求仙问道不务正业。

    朱铭这个直臣人设，凹得非常成功，瞬间便深入人心。

    反正他是殿试第三名，至少能授第三阶选人（在徽宗朝，选人四等七阶二十六名号，已经简化为选人七阶）。

    朱铭就算得罪了皇帝，也能外放出去做知县，大不了贬得更狠做主簿。

    爷不伺候了，去地方上逍遥快活！

    宋徽宗质问：“写不写信？”

    “违抗君命是不忠，违背父意是不孝，请官家莫要逼臣做不孝之人。”朱铭当场跪下，额头贴地，嘴角带笑，只求激怒了皇帝之后外放地方官。

    朱铭在偷笑，宋徽宗却在冷笑：“很好，你不写信，朕便把汝父强索来！”

    朱铭毫不担忧，以朱院长的能力，肯定可以忽悠皇帝。

    今后或许能运作一下，让皇帝外放朱国祥做官，在本地做西乡主簿也可，去隔壁的金州（安康）做知县也行（籍贯回避）。

    闻喜宴，不怎么喜，朱铭跟皇帝闹得不欢而散。

    第二日，闻喜宴上发生的事情，就迅速传遍东京官场。

    那首应制诗，也在太学广为流传。

    朱铭因劝谏而触怒皇帝，彻底奠定其直臣形象，受到无数年轻士子的追捧。

    （第三名称为探花，应该肇始于下下届科举，因宋徽宗的诗而得到传播。这里提前六年无所谓，探花更好听嘛。而且，唐宋的探花使，本来就选进士里最年轻帅气者担任，朱铭非常符合规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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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1【紫贤圆明真人】

    从闻喜宴回来，朱铭的关注点没在皇帝身上，而是兴高采烈的去租房子。

    一直住客栈，兜里的钱扛不住啊！

    众所周知，宋代东京物价奇高，连带着买房租房也贵得很。

    可徽宗朝的房价，已经到了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由于皇室和权贵，大肆圈占城内地皮，就连一些富商的宅子都被强拆。

    这些富商，自然不可能去漕河边住窝棚。他们纷纷掏钱在城内买房，一下子让大型房源变得紧张，房价也坐火箭般往上抬。

    还有许多中等家庭，遭到朝廷强拆之后，去买那些普通户型。

    又有不少小康家庭，选择在城里租房子住。

    如此一来，大宅小宅全部涨价，租金也是蹭蹭上涨。

    早在八年前，东京城内的房屋租金，就已较宋徽宗登基之初翻倍。

    这搞得很多京城小官，纷纷抱怨租不起房子，宋徽宗因此降下诏令，指责开封府尹没做好工作。

    朝廷把房租上涨的原因，归结为业主胡乱翻修，随便装修一下就租金翻倍，良心简直大大的坏。因此规定，如果宅子翻修的时候，房屋面积没有增加，业主不准私自涨价，违者按照逾制处理。

    有个卵用？

    现在的东京房租价格，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三倍！

    而且，有钱都不好租到房子，否则朱铭他们早就搬出客栈了。

    “诸位快进来坐！”唐氏热情招呼。

    眼前这个唐氏，便是强行拆散陆游、唐婉那位恶婆婆。今年只二十五岁，相貌端庄秀丽，浑身充满少妇风韵。

    陆宰即将赴任淮西提举常平使，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听说朱铭他们还没房子住，于是愿意低价租出来。

    唐氏吩咐佣人去烧水煮茶，又亲自端出一些零食招待。

    陆宰则介绍道：“这套宅子，是家父做礼部侍郎时买的，后来擢升尚书左丞（副宰相），也没有再重新置办新居。宅子不大，只有两进院落，你们若觉得贵了，也可以多叫两人来合租。”

    “请问陆常平，这房息（房租）每月几何？”白崇彦忍不住问，他虽然卖茶赚了不少，但三个月的客栈花费颇多。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差遣，无法预料自己啥时候能拿工资。

    陆宰想了想：“既都是进士，自当便宜些，月息一百贯即可。”

    这个房租价格，确实打着灯笼难找，毕竟房子挺大的，可以好几人一起合租。

    而且，这里位于内城，属于黄金地段。两进院落的内城宅子，如果按照市价，月租金起码要两百贯以上。

    朱铭拱手道：“多谢前辈照顾。”

    唐氏说道：“你们若要雇奴仆，这里也有现成的。自去挑几个，剩下的我会转卖掉。都是十年契，三年前买的，约期还剩六年多。”

    朱铭和白崇彦、闵子顺商量一通，决定把陈渊请来，每人每月分摊25贯房租。

    大家再合买两个女佣，一个买菜煮饭，一个浆洗缝补。

    至于日常打扫，他们自带有随从，总不能留着白胜、古三等人吃干饭。

    中午，陆家留客用餐。

    陆宰还没有纳妾，跟唐氏只一个独生子，也就是陆游的哥哥陆淞。

    陆淞今年七岁，已颇懂礼节，作揖道：“淞拜见……”

    呃，不好论辈分。

    由于陆提学的关系，朱铭视陆宰为长辈。

    但陆宰今年才二十七岁，跟白崇彦年龄差不多，而闵子顺已经三十几岁了。

    朱铭和白崇彦、闵子顺，又是平辈相称。

    这怎么也理不顺啊。

    陆宰说：“称呼先生吧。”

    陆淞重新作揖道：“淞拜见各位先生。”

    众人就坐，唐氏亲自斟酒。

    喝下几杯，唐氏就问他们的婚姻情况，得知朱铭还没有娶妻，便说道：“可惜奴要随夫出京了，否则必为成功物色一贤妻。”

    朱铭推辞道：“在下年幼，暂时不急。”

    陆宰说道：“成功不急，有人急得很。若非闻喜宴触怒官家，恐怕已经有人来提亲了。”

    ……

    朱铭等人去看房子，薛道光却奉诏进宫。

    几个太监和侍卫，将薛道光团团围住，一路护送入城，生怕这道士跑了似的。

    刚被贬为达州知州的朱肱，乘坐马车出城赴任，心头那是无比欢喜。

    他掀起车帘，正好看到薛道光进城，同情叹息道：“又是一个被强行征辟的，可怜啊可怜！”

    然后，这位老先生就来到码头，欢呼雀跃着登船逃离东京。

    朱肱二十七年前就中了进士，因针砭时弊，被曾布罢官。从此潜心研究医学，竟然修订注解《伤寒杂病论》，改名为足足二十卷的《南阳活人书》。

    这本书，成为医生们的宝典。而朱肱，也因此被宋徽宗强行征辟，稀里糊涂做了医学博士。

    他明明是一个医生，宋徽宗居然隔三差五，跑来请教他修道之法。（朱肱还编撰了《内外二景图》，这是一本针灸书籍，却被时人视作道家灵图，作者朱肱也被误以为是修道高士。）

    朱肱实在不堪其扰，公然抄写苏轼的诗词，逢人便宣扬苏子之学。求锤得锤，成功被贬，外放到达州逍遥快活。

    跟朱铭存着同样心思，故意触怒皇帝，以此寻求外放的不在少数。

    却说宋徽宗正在阅读《西游记》，这本书他已看了两天，可称得上是废寝忘食。

    唐宋都没有长篇，对于古代人而言，《西游记》的威力太大了。宋徽宗不但被故事情节迷住，而且对书中的神仙心驰神往，各种神仙佛陀、妖精鬼怪，完全符合他对修道成仙的想像。

    “官家，薛真人来了。”近侍提醒道。

    宋徽宗大喜，放下站起：“快请真人进来！”

    薛道光最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印书行给人打工，他此刻穿着工坊伙计的衣服。

    如此打扮，出乎宋徽宗预料。

    以前的各路道士，进宫面圣都穿着道袍，还梳着道士髻。而薛道光，啥都没有，跟道士沾不上半点边。

    宋徽宗怀疑这是个假道士，忍不住问：“真人为何黔首装扮？”

    薛道光作了个道士揖，回答说：“回禀陛下，贫道修的是金丹大道，不重道教科仪，也不在乎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髻。”

    宋徽宗见他红光满面，气色好于大部分道士，再问：“真人可有道法相传。”

    薛道光拿出一本书：“正欲献与官家。”

    宋徽宗扫了眼封面，却是《悟真篇注》。

    他之前也见过《悟真篇》，但无人注解，很多地方看不懂。

    宋徽宗说：“真人稍等片刻，俺且一观。”

    薛道光盘膝坐下，不再言语。

    宋徽宗翻开此书，里面全是道诗。

    经过薛道光的注解，第一首诗，讲的是名师难遇、真道难求，还把修道成仙写得令人无比向往。第二首诗，讲遇到名师之后，就赶紧来学道吧，不学就是个傻子。

    这话术，像不像房地产宣传广告？

    前两首诗，经过薛道光的煽动性注解，已让宋徽宗心驰神往。

    再看第三首诗，宋徽宗已激动得呼吸急促。

    薛道光正是在此处，分出天仙、地仙、人仙、鬼仙。

    而宋徽宗呢？

    以前只知道有天仙、地仙和尸解仙。

    到了薛道光的注解，宋徽宗终于搞明白。

    原来自己手下那帮内丹道士，他们的修道法子，只能修炼出下品鬼仙。

    而那帮外丹派道士，以符箓、盟威、妙法、剑术、尸解之法得道，最终顶多修成南宫列仙（中品仙）。

    必须按照薛道光的法子，才能修成无上九级上品仙。

    接下来还有详细解说金丹大道之法，宋徽宗虽然没有完全看懂，心灵却受到极大的震撼。自己以前的修道路子走错了啊！

    再读完第四首诗的注解，宋徽宗问道：“此非男女采补之法？”

    薛道光反问：“谁与官家解说那是男女采补？邪门外道也！坎男离女，是分天地、阴阳、主宾、精血。”

    宋徽宗却有些不信，注解说“两情交合，施功锻炼，自然凝结真一气之精气”，先前又有“离反为女，坎反为男”等语，明摆着是阴阳采补之道啊。如果再配合别的道士所献神药，日日采补，必可修出金丹。

    再看下一首诗，好嘛，上一首只是在练外丹，这首才是真正的练内丹。

    读着读着，宋徽宗感觉，什么外丹法相，什么阴阳采补，跟内丹比起来实在太垃圾了。

    薛道光的道术，可以内丹外丹兼修！

    宋徽宗一边阅读《悟真篇注》，一边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处，薛道光全部给予详细解答。

    两人足足聊到天黑，宋徽宗留薛道光吃饭，拉着他的手说：“今日得遇真人，方知世间真道法，相见恨晚啊！”

    薛道光劝谏说：“修道成仙是出世，出世之前要入世。官家须得仁政爱民，否则道心不稳，便修出金丹也无法大圆满。”

    宋徽宗情真意切道：“真人所言极是，朕一向仁政爱民。”

    薛道光听了很想翻白眼。

    饭桌上，宋徽宗又问：“听说真人与那朱国祥相识，他是否在海外得遇仙人？”

    薛道光被朱铭卖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卖回来，回答说：“《西游记》中的菩提老祖，极有可能是贫道的师祖紫阳真人。而朱国祥在海外遇到的，极有可能也是吾师祖紫阳真人。”

    宋徽宗惊叹道：“紫阳真人已经成仙？”

    薛道光猜测道：“多半已修至地仙之境，飞空走雾，不饥不渴，寒暑不侵，遨游海岛，长生不死。”

    宋徽宗立即说：“朕要册封紫阳真人为正神。”

    薛道光却摇头：“地仙不必册封神位，跟那南宫列仙不是一路的。”

    “殊为可惜。”宋徽宗表示很遗憾，自己不能为紫阳真人做点啥。

    当晚，薛道光留宿宫中。

    翌日，皇帝颁布诏令，册封薛道光为紫贤圆明真人，册封其师祖为紫阳指原真人，册封其师父为翠玄还元真人。

    再赐道童数人，让薛道光住进南园。

    南园是蔡京第二次罢相时，宋徽宗赐给蔡京的宅子。

    皇帝似乎有点后悔，山东道士王老志受宠，便让王老志住进了南园。仅一年多时间，王老志就告病归乡，极有可能是被蔡京逼走的，《宋史》里也提到蔡京警告王老志。

    现在，宋徽宗又让薛道光住进去，跟蔡京一家做邻居，实质是霸占了蔡京的宅子。

    对于这种情况，文武百官、京城百姓，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反正每年总有一两个道士受宠。

    宋徽宗一边修炼薛道光的道法，一边又召集别的道士，从《悟真篇注》里研究采补之术。再配合壮阳药，每天修炼得不亦乐乎。

    薛道光得知情况，只能一笑置之，把那皇帝当成煞笔。

    朱铭等人，也搬进了陆宰的宅邸，新科进士授官的日子已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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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2【教导主任】

    天色未亮，朱铭、白崇彦、闵子顺就在吃饭了。

    然后打着灯笼出门，朱铭自己骑马，白、闵二人打出租。

    至皇城时，已晨光熹微。

    沿途偶尔能遇到官员，都是去参加朝会的。

    宋代的朝会有如下四种——

    第一，大朝会。

    只在每年元旦、五月初一和冬至举行，所有官员都必须来，而且要行跪拜大礼。

    第二，常朝仪。

    也就是每天的公司早会，形式主义，官员经常缺席，到宋英宗时就废除了。

    第三，常起居。

    皇帝每天举行的茶话会，官员需要问安奏事。皇帝有时天天来，有时一两个月才来，到了南宋就基本废除。

    第四，入阁仪。

    每月的初一、十五举行，大概就是公司内部团建，朝拜皇帝之后还要管饭。

    今天初一，趁着举行入阁仪，顺便把新科进士的官职给授了。

    朱铭跟随文武百官，在文德殿外等候。

    宋徽宗也起得很早，乘坐马车前往长春殿休息。昨晚双修累得够呛，也没咋休息好，皇帝一直在打哈欠。

    秦桧的三姑父、李清照的三姨父、郑皇后的便宜族弟、蔡京的头号政敌、枢密使郑居中，按惯例来到长春殿禀报：“官家，百官已至。”

    宋徽宗打着哈欠站起：“走吧。”

    于是，郑居中在前方引导，皇帝和太监跟在后面，一路前往文德殿准备上朝。

    “皇帝升殿！”

    礼乐声起，百官整顿队列。

    又是一系列程序，百官开始入殿，新科进士们也跟随进去。

    文武百官们站在两边，新科进士们站在殿中。

    朱铭手里举着笏板，与众臣一起行礼。两拜，插笏，舞蹈，三拜，不用下跪。

    宋徽宗只想回去呼呼大睡，此刻提不起什么精神，靠在御座上随便讲了几句，便让吏部宣布授官情况。

    蔡京党羽、吏部尚书刘焕，出列宣读情况：“今科进士第一人何粟，授宣义郎、秘书省校书郎！”

    何粟出列谢恩。

    宣义郎是从八品京官（寄禄官），秘书省校书郎是从八品差遣。

    状元就是不一样，直接初授京官。

    “今科进士第二人潘良贵，授文林郎、桂州士曹参军。”

    这个任命给出，群臣纷纷侧目。

    寄禄官和差遣的品级都没错，但扔去桂州，就有点打压的意思了。

    潘良贵苦笑着出列谢恩，他知道是咋回事。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至今还未娶妻。前几天，蔡京想嫁孙女给他，被潘良贵一口回绝，下场便是直接扔去桂州。

    这不算啥，下下届进士榜眼王居正，竟被扔去江西做县丞，气得那位榜眼直接辞官。

    “今科进士第三人朱铭，授文林郎、太学学正！”

    朱铭出列谢恩，忍不住看向皇帝。

    宋徽宗也是有趣，捂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抬手朝朱铭微笑。很明显，这个官职是皇帝钦点的，多少跟他推荐薛道光有点关系。

    文林郎是从八品选人第三阶（寄禄官），太学学正则是正九品差遣（太学教导主任）。

    “今科进士第四人郭孝友，授登仕郎、深州州学教授！”

    郭孝友出列谢恩，感到非常无奈。

    从第四名开始，二甲进士全部做州学校长，可见这时的官员真是多到爆炸，已经腾不出什么好职务给进士了。

    三甲进士，多半是州参军、主簿、县尉。

    四甲进士，清一色的州学老师。

    五甲进士，数量极多，皆授迪功郎（最低等的从九品选人）。差遣暂无，需要去考关试。

    白崇彦和闵子顺就是这种情况，好消息是他们做了迪功郎，可以开始领工资了。坏消息是没有具体官职，关试竞争激烈，很可能两三年内都有官无职。

    中午，皇帝赐宴，全体官员在廊下吃饭。

    秦桧拿着酒杯唉声叹气，他虽然成为已故宰相的孙婿，当今枢密使还是他老婆的三姑父。可他这位三姑父，正在跟蔡京打擂台，而吏部又掌握在蔡党手中。

    授官之时，得不到半点优待，秦桧被扔去密州做校长。

    朱铭没心没肺的喝酒吃肉，坐他前面的潘良贵茶饭不思。

    “义荣兄，你得罪谁了？”朱铭用筷子戳了戳潘良贵的后背。

    潘良贵低声道：“蔡京想招我为孙婿，被我婉言拒绝。唉，就算我自己趋炎附势，又哪敢玷污了潘家门风？”

    朱铭惊讶道：“义荣兄贵庚二十九，竟然还未娶妻？”

    潘良贵说：“耽于学习，误了婚事。也曾有过婚约，我那未过门的妻子，不满十八岁就病逝了。我与她情投意合，对别的女子提不起兴致，便谢绝了许多提亲之人。”

    朱铭说道：“不料义荣兄还是痴情男儿。”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吃饭，蔡京则坐在最前面吃饭。

    随便咽下几口，蔡京就起身离开，几个儿子跟随出宫。

    没有入朝的五儿子蔡鞗，捧着一封私信递上来。

    蔡京把信看完，叹息道：“西北边事，要出纰漏了。童贯、郑居中立功心切，操之过急。王黼又贪蠹军饷，前方将士必然怨气横生。以满腹怨怼之将士，去强攻敌方之坚城，还不调刘法大军去策应，多半是要损兵折将的。”

    长子蔡攸欣喜道：“一旦前方战败，郑居中、王黼、童贯必遭官家处罚，父亲则可重掌兵权、财权！”

    蔡京却摇头：“前方败得越惨，我就越不受宠，官家也是要面子的。”

    几个儿子都非常吃惊，仔细想想又确实如此。

    现在的军事局面，都是宋徽宗一手安排的。就算前方大败，皇帝为了面子，也会帮童贯等人隐瞒。

    蔡京此时的情况非常糟糕，为了分走他的权力，皇帝让郑居中做枢密使，又让王黼做户部尚书，把蔡京手里的兵权、财权全部划走。

    童贯感受到这种变化，也跟蔡京渐行渐远。因为童贯领军作战，必须跟枢密使和户部尚书密切配合（元丰改制之后，三司的钱粮事务划归户部，军粮需要户部拨款筹措）。

    蔡京仔细思考片刻，说道：“等官兵战败之后，就可以弹劾王黼了，把户部给夺回来！但不能以贪蠹军饷来弹劾他，这会有损官家颜面。经此大战，财政必然难以支撑，只需弹劾王黼不善理财便可。另外，枢密使职务，恐怕官家不会给，暂时不要弹劾郑居中。”

    随即又说：“让朱勔多献奇石，尽量讨得官家欢心，否则我父子恩宠难保。”

    蔡攸奉承道：“父亲庙算如神，区区王黼，翻不起什么风浪。”

    蔡京继续说道：“官家疏远于我，又对你恩宠有加。我父子俩可以演一出戏，父子反目的戏，官家看了肯定喜欢。但不是现在就演，否则太假了，等你升迁之后再说。”

    “是！”蔡攸拱手说。

    蔡京叹息：“官家夺了我兵权、财权，又将礼部和国子监官员降职，还在各路常平司安插人手。连赐给咱蔡家的宅子，都要让道士住进来。唉，这是有多么忌惮于我啊。”

    三子蔡翛说道：“官家离不得父亲，等郑居中、王黼等人多出错漏，官家没钱可用的那天，必然再记起父亲的好来。”

    “但愿吧，”蔡京冷笑道，“郑居中、王黼之辈，只知贪蠹，哪懂得生财之道？”

    四子蔡绦又问：“薛道光住进了南园，霸占俺家的宅子，要不要像对付王老志那样，把这个道士给轰走？”

    蔡京摇头说：“王老志太过招摇，每日邀请权贵讲道法，把咱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这薛道光却不同，他谢绝前来求道的宾客，只是自己在南园修行。既然如此，让他住下便是。伱们平日里，也可去拜访学道，多多与他交好，说不定可以把薛道光变成自己人。”

    蔡攸问道：“那朱铭呢？薛道光是朱铭举荐，朱铭又被授官太学学正，听说官家还要征辟他父亲。假以时日，此人必为官家宠幸。”

    “朱铭在唱名时得罪大晟词人，又在闻喜宴当众触怒官家。此人性情刚直，恐怕不会为我所用。”蔡绦说道。

    蔡京想了想：“你们派个人去提亲，看能否招其为婿。咱们手下，一群酒囊饭袋，溜须拍马还可以，能做事的却没几个。这朱铭似乎颇有才学，或许今后能委以重任。”

    蔡家父子一通商量，把各种事情都详细讨论，他们又到了权力低谷，必须齐心协力走出来。

    次日，蔡家派遣门客，来到朱铭租住的宅子。

    “蔡相公招我为孙婿？”朱铭笑了笑，拱手说，“蔡相公权倾朝野，在下不过一选人，实在是高攀不起。请回吧！”

    提亲使者大怒：“你也知是高攀，竟然还敢拒婚，当真是不识时务！”

    朱铭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吾非俊杰，只一圣贤门徒。读遍圣贤之书，没有哪里教人攀附幸进的。”

    提亲使者拂袖而走，蔡京连续两次招孙婿，被榜眼和探花先后拒绝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东京成为笑柄。

    而两位拒绝跟蔡京结亲的进士，也就此成为当世美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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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3【生意经】

    陆宰租出的这处宅子，属于廊院与四合院的结合体，可视为廊院向四合院演变的过度型。

    东侧为廊房，西侧为厢房，并不对称。

    正中是堂屋，堂屋两边还有耳房。

    后院有一排房屋，总共三间卧室、一间书房。

    前院也挺宽敞，东西两侧隔出有小房间，那属于佣人居住的地方。佣人房屋，砌墙隔出来，中间用于大门出入。

    如果按照明清四合院规制，这应该算三进才对，前院也能算作一进。

    厨房和柴房，则是从围墙开了道门，占用巷道增修而来，妥妥的违章建筑。

    这样的房屋布局，当初多半花钱改建过。

    在屋宅面积紧张的情况下，主人家想要增添情趣，又得留足房间使用，于是搞得有点不伦不类，甚至还违章扩建占有巷道。

    朱铭、陈渊和闵子顺，各要了一间内院卧室。

    白崇彦睡在厢房。

    众人的随从，挤在两间耳房和一间佣人房里。

    从陆宰手中买来的两个女佣，则挤在另一间佣人房。

    堂屋和书房，大家公用。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实在够寒酸的，但谁让东京房价贵呢。

    白崇彦和闵子顺，目前只有迪功郎身份，月俸是十二千钱。

    非要说十二千，而不说十二贯，这是因为混乱的货币体系。

    宋代官方规定，1贯等于770文，这叫省佰。但民间交易，依旧习惯1贯等于1000文，此为足佰。另外还有市佰，即根据铜钱成色来确定多少钱为1贯。

    比如他们租房子，月租一百贯，就是按足佰来算，每贯折一千文铜钱。

    白崇彦的月工资，都不够支付房租，得倒贴钱住在京城。

    另外还有元随钱，就是朝廷掏钱给官员养随从。朱铭、白崇彦和闵子顺，都有两个随从名额，每个随从月薪500钱。

    但每月500钱，只能保证随从在东京不饿死。

    朱铭的情况要好得多，因为他有差遣，可以拿双工资。

    文林郎的月俸是15千，禄米每月3石，每年还要发布匹做衣服，另外又有一些杂项钱。

    （行）太学正的月俸是18千，每月也有禄米，每年也要发布匹。（太学正为正九品，比文林郎品级低。差遣比寄禄官品级低，这种情况叫“行某某职”，比正常工资略高一些。）

    双工资再加上杂七杂八，朱铭的月薪大概在38千左右，刨去房租还剩下13千钱呢。

    薪水丰厚的朱铭，此刻正在除草。

    廊前有一排花坛，杂草已长起来了。除草护花，权当陶冶情操。

    “嗙嗙嗙！”

    外面有人扣响门环，古三跑去开门。

    闵子顺扔掉杂草出去迎接，却是何粟三兄弟。

    双方互相寒暄几句，何棠拎起手中羊肉说：“上好的羊腿肉！”

    闵子顺接来扔给随从，让其拿去交给厨娘：“三位来就来了，何必还自带吃食？”

    “总不能白吃白喝。”何粟说。

    “三位快请进。”闵子顺抬手引路。

    脚步声传到内院，朱铭喊道：“快过来帮忙！”

    三兄弟笑着撸起袖子，跑去帮忙除草。

    他们身为蜀学门徒，修道念佛养花，可谓样样精通。拔起杂草来，手脚比朱铭麻利多了。

    不多时，又有人敲门，却是秦桧也来了。

    授官已定，从一甲到四甲进士，大部分都要离开东京。

    朱铭准备了一顿火锅，打算给榜眼潘良贵送行。

    也不晓得怎么走漏消息，状元何粟带着两个兄弟来了，秦桧也乐呵呵跑来凑热闹。

    秦桧带了一坛酒，献宝般说：“岳丈给的，端个好酒。”

    白崇彦接过酒坛，放在廊院外，又让亲随们进去搬板凳。

    临近中午，潘良贵姗姗来迟，甚至还多出几个不认识的。

    朱铭低声问白崇彦：“这郑立中是谁？我怎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崇彦说：“他是汀州人，跟陈先生是福建路同乡。仰慕陈先生才学，经常在蔡河边听讲，俺与他颇聊得来。郑立中这次考了三甲，外放崇安县尉。”

    历史上，郑立中也是忠勇之辈。

    金兵南下，郑立中招募数千乡勇，从福建一路杀回河南，克复光州（潢川）、蔡州（汝阳）等失地。金人增兵围困蔡州，郑立中城破身死。

    郑立中问道：“默庵先生不在吗？”

    朱铭指向后院：“在里面写书，吃饭时会出来。”

    陈渊已不在闹市讲学了，为避免被打上禁学标签，他反复强调自己在发扬新学，而且完全摘除洛学和蜀学的独有观点。

    但开封府尹盛章另有办法，直接让城管（街道司兵）出面，强行驱散听讲的民众不说，还以阻碍交通的罪名抓捕陈渊。幸好许多太学生帮忙挡下，否则朱铭就要去开封府大牢捞人了。

    现如今，陈渊每天就是写书。

    除了完善理论体系，还把数学、几何、物理，也一股脑儿的写成书稿。

    白胜与石彪搬出炉子和铁锅，陈渊的四个随从搬来煤炭，其余随从正在忙着片羊肉，清洗心肺等动物内脏。

    秦桧蹲下生火，炭火没点燃，倒把自己呛得不行。

    考了第五名的宋棐，笑呵呵说：“会之不知烟火事，且看我来施展手段！”

    秦桧辩解道：“我在家中，都用木柴和木炭，这石炭生火还没学会。”

    进士第六名朱跸说：“东京万般都好，就是木柴奇缺，石炭的味道太重了。一到煮饭时候，满城皆是石炭那焦味。”

    朱铭正愁自己缺钱花，如今授官完毕，是该做做生意了。

    盯着煤炭看了一阵，朱铭把白胜叫来：“平时家中用炭，是在哪里买的？”

    白胜回答：“石炭场。”

    “哪里有石炭场？”朱铭又问。

    白胜说道：“除了内城，到处都有，连城郊也有。”

    朱铭心里有了计较，可以利用石炭场不要的煤灰，废物利用做成蜂窝煤出售啊。

    东京大规模使用煤炭，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

    当时柴禾不够，朝廷鼓励以煤炭生火，甚至运售煤炭可以免税，这刺激商人加大煤炭的运货量。

    由于利润丰厚，权贵开始炒煤。

    宋真宗的驸马柴宗庆，把事情给闹大了。他唆使税吏违规收税，抬高竞争者的成本。自己则联络船队，免税运煤到东京，低价倾销把小商人逼破产。垄断市场之后，再高价销售牟利。

    大中祥符五年，煤价奇高，万民受冻。

    朝廷紧急调来四十万秤煤炭，半价出售给百姓。人们雪中哄抢，酿成踩踏事件，当场死伤无数，还有人因买不到煤被冻死。

    从此，朝廷加强对煤炭的监管，不敢再让权贵垄断市场。

    到现在，东京城内外的石炭场，已经有近百家之多。有官方的，也有私营的，防止一家独大。

    朱铭踱步前往书房：“先生，有个好生意，你要不要来合本（入股）？”

    陈渊摇头：“我不喜经商，成功若是缺钱，借你两百贯便可。我身上的金银，已剩得不多，还要留些来日用。”

    朱铭说道：“等我把新物研究出来，再找先生借钱。这做生意，也能惠民，百姓日用即为道嘛。”

    “哦，成功有何法子？”陈渊来了兴趣，这跟日用之道有关。

    “到时便知，且先去吃饭。”朱铭还没有十足把握，他只小时候在乡下，见过镇上的蜂窝煤作坊。

    二人来到院子里，锅中汤底已经沸腾。

    大家围着铁锅坐下，米酒斟好，朱铭笑着说：“请状元郎讲几句。”

    何粟当即举杯起身：“诸君，我等皆为新科进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望诸君能够上报天子、下安黎民。为大宋贺，为官家贺！”

    “为大宋贺！”

    “为官家贺！”

    众人呼喊，举杯畅饮。

    朱铭涮了一片羊肉吃下，端酒对潘良贵说：“君此去桂州最远，要多多保重。”

    潘良贵碰杯道：“成功贤弟拒婚，已恶了蔡京，又得罪大晟词人和开封府尹，今后要当心奸党构陷。我在桂州，反而安全。”

    朱铭笑道：“要说得罪奸臣，在座诸位，都已得罪王黼。”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王黼身为省试主考官，是所有新科进士的座师。虽然朝廷三令五申，不准士子拜座师，但根本禁止不了。

    按照惯例，在考殿试之前，大家都该去主动拜会王黼，感谢座师的提携之恩。

    但王黼的名声实在太臭，巴结何执中上位，很快就背叛何执中。巴结蔡京上位，如今又已背叛蔡京。这等反复小人，在奸党中都少见。

    六百七十一个进士，跑去拜座师者，仅寥寥数人而已。

    这跟蔡京也有关系，蔡党把持吏部，谁敢去拜王黼，授官时反而要遭打压。

    何粟嚼着羊肉说：“待我做了言官，第一个便要弹劾王黼！吾只知有奸臣王黼，不知有座师王黼。”

    “说得好！”宋棐举杯豪饮。

    秦桧坐在那里有些尴尬，他老婆的三姑父是郑居中，而王黼就投靠在郑居中门下。

    众人左一句奸臣右一句奸臣，秦桧听着感觉在骂自己。

    宋棐说道：“朝中奸臣当道，地方吏治败坏。我此番授官福州曹掾，第一件事便是整治本曹胥吏。若能升为一县主官，便整顿一县之吏治。吏治清明，天下才可清明！”

    “材成兄好志向！”

    在座之人，都比较年轻，又初授官职，一心想着施展抱负，还没遭受过官场黑暗。

    一个二个，喝酒吃肉，诉说着自己的政治理想。

    酒不醉人人自醉，喝到最后，七歪八倒，互相搀扶着离去。

    朱铭半倚在廊下醒酒，没有半点扳倒奸臣的心思，只想着如何做买卖赚钱。

    宋徽宗不倒，奸党能倒吗？

    还是赚钱更实际，物价太高，他拿双工资也不够花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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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4【走马上班】

    进士们出京赴任之后，瞬间就无聊许多，平时也没啥朋友聚会。

    白崇彦和闵子顺二人，整日窝在出租屋里。他们全天候学习律法、公函、判令等内容，等着接下来的关试，就跟备考公务员一样。

    朱铭骑马出门，第一次去上班。

    白胜和石彪要跟来，朱铭吩咐说：“你们再回去睡会儿，起床之后，去石炭场弄点炭灰回来。”

    白胜疑惑道：“碳灰家里就有啊。”

    “不是那些烧剩下的碳灰，”朱铭解释道，“是堆放石炭时，散落于地面的炭灰。这东西无用，还要定期清理丢弃，你们每人提一桶回来便可。另外，再去郊外取来各种沙土。”

    交代完毕，朱铭牵马来到街上，借着熹微晨光往太学赶去。

    太学隶属于国子监，校址原本就在国子监内。

    国子监下辖的学校非常多，除了太学之外，还有武学、律学、京城小学、辟雍（太学预科班）等等。

    由于招生规模扩大，太学还有分校区，就在御街附近，拆了不少民居修建。

    如今的太学生，一些住老校区，一些住北校区。

    但宿舍还是不够，正在南郊修建第三校区。已经修了好几年，等完工之后，所有学生都要搬过去。至于城内的北校区，会腾出来改为道学，专门用以培养道士。

    朱铭来到老校区，没有前往太学，而是直奔国子监的校长室。

    “学正快请进，大司成已等待许久了！”校长的随从热情迎他入内。

    国子监祭酒，又叫大司成。

    年初的时候，还是蔡京的心腹刘嗣明担任。

    如今，刘嗣明被贬为知州，换成了经常弹劾蔡京的陆蕴。

    “哎呀，总算把成功等来了！”

    两人一见面，陆蕴就热情拉住朱铭的手。

    这位国子监祭酒，手下全是蔡党，根本无法展开工作，迫切希望多来些新人。

    朱铭被拉着手无法作揖，只能鞠躬道：“铭拜见大司成！”

    陆蕴笑着牵他入内：“快里面坐。”

    “多谢。”朱铭进去坐下。

    陆蕴毫无顾忌地说道：“国子监与太学多奸党，成功正直刚烈，正是我辈中人。此来上任，莫要顾忌，也不要怕遭奸党嫉恨，出了什么事我自会担着！”

    这老兄也太直接了吧，朱铭拱手说：“谨遵大司成教诲。”

    陆蕴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喷子，好几年前，就已经做了太常少卿。因为弹劾蔡京，被贬为瑞金知县，听这县名便知道是穷乡僻壤。

    正因为有如此事迹，宋徽宗才令其主管国子监和太学，震慑这里的一大堆蔡京党羽。

    陆蕴直截了当地说：“太学博士张纲，以前是我的学生，你们可以多多沟通。”

    “是！”朱铭说道。

    张纲是去年的太学毕业生，颇受宋徽宗喜欢，赐状元及第出身。

    历史上，此人先喷蔡京，后劾秦桧，被罢官二十年之久，复官后历任吏部尚书、参知政事、资政殿学士。又因触怒赵构，被贬为知州，愤而辞官。

    交谈一阵，陆蕴亲自领着朱铭，去国子监丞高述那里办理入职手续。

    “可有吏部文书？”高述没给啥好脸色。

    朱铭拿出文件：“已领了吏部文书。”

    高述扔给手下：“知道了，且等着吧。”

    陆蕴轻拍两下桌子：“签名落印！”

    高述等人虽然想架空陆蕴，却又不敢公然破坏程序，只得老老实实签署名字，然后让手下盖上大印。

    陆蕴领着朱铭出去，刚刚跨出门槛，就说道：“些许宵小，不必在意，皆跳梁小丑耳。”

    高述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也猛拍桌子大吼：“老贼！”

    陆蕴并不理他，反而笑着对朱铭说：“我还没到天命之年，这老贼恐怕骂的另有其人。或许姓蔡，或许姓王。”

    朱铭挠挠头，这里的斗争很激烈啊，已经完全撕破脸了。

    不过嘛，既然是皇帝的安排，而蔡京又是强势方，自己闹得越大越好。不管闹成什么样子，都有宋徽宗在后面兜着。

    陆蕴边走边介绍：“国子监这边，只剩太学的上舍、内舍，外舍已搬去北边了。最迟今秋，三舍全都要搬去城外南郊。”

    朱铭问道：“南郊挺远吧。”

    陆蕴说道：“是很远，从南熏门出去，步行至少两三刻钟。”

    朱铭现在住的房子，前往南熏门就要两三刻，也就是说，今后上班得走一个多小时。

    幸好，他把聚宝盆带来东京，否则每天的通勤费都是一大笔。

    陆蕴又说：“南郊新修的太学，屋舍有一千多间。若是不嫌寒酸，成功可住在那里，不收食宿钱的。”

    朱铭听了颇为高兴，等白崇彦、闵子顺外放，自己就能转租掉现在的房子，直接搬到南郊去住学校宿舍。

    至于陈渊，也可以在南郊租房，正好在太学附近讲学，因为城内已经不让讲了。

    又嘱咐一番，陆蕴回到国子监，朱铭骑马前往北校区。

    太学满额有4000学生，外舍就占3000人，内舍600人，上舍400人。

    太学司业和太学丞，由国子司业、国子监丞兼任。

    设有太学博士十人，负责讲经。

    太学学正五人，主抓校规学风、学业考试。

    又有学录五人，作为学正的副手。

    再下面就是普通老师。

    还有职事人，类似学生会主席，兼学生自治会主席。

    太学当中有斋（班）舍（级），采用学分制，季考、年考都可获得学分。学分累积到一定程度，即可升班升级，修满学分就能毕业了。

    朱铭作为新任学正，只负责太学外舍下等，类似大学一年级的年级主任。

    骑马来到北校区，朱铭喊住一个校工，把自己带去办公室。

    “拜见学正！”

    他的副手学录叫谢伦，是由太学毕业生留校升任的，成分为蔡京党羽麾下的小喽啰。

    朱铭拱手回礼，说道：“把各种簿册拿来！”

    一个蔡党小喽啰，顶多阳奉阴违，还不敢公然唱反调，谢伦很快带人拿来相关文件。

    朱铭管理的学生挺多，足足1500人，其中还有200个自费生。

    他花费大半天时间，翻看学生名册，里面记录了包括家庭三代的详细信息。

    至少七成以上的学生，都出自官宦家庭！

    还有两成，出自地方望族。

    剩下一成，才是真正的贫寒子弟。

    再看升班和考试情况，找不出任何错漏。蔡党用不着在程序上违规，直接泄题作弊即可。

    半下午时分，太学博士张纲前来。

    两人现在属于同一阵营，都要对抗学校里的蔡党势力。

    张纲在简单交谈之后，说道：“学录需要吏部任命，蔡党掌控吏部，除非抓到重大把柄弹劾，否则学录是不可能换掉的。须从职事人下手，换上真正勤奋向学的好学生。”

    张纲只负责教学，没有人事权力，现在建议朱铭换学生会长。

    朱铭问道：“除了我们两个，博士、学正、学录都是蔡党？”

    张纲说道：“也有几个太学博士，并不过问俗事，每日只是讲经。他们厌恶蔡党，又不敢得罪蔡党。”

    朱铭再问：“考试舞弊严重吗？”

    张纲回答：“有点严重，但真正的好学生，也能升斋升舍，无非多等一两年。”

    那就是蔡党还留有余地，给正经学生一个上升通道。

    太学还好，国子监那边更严重。

    国子监全是七品以上京朝官子弟，而且数量还少，每年能获得进士身份的，就那么一两个而已。蔡党子弟优先升学，还要拉拢朝中权贵，导致中下层官员的孩子无法毕业。

    所以才会激起众怒，无数京朝官上疏弹劾，皇帝趁机惩罚教育系统的蔡党，顺带把国子监祭酒都给换了。

    朱铭问道：“外舍下等学生当中，谁最为优异？”

    张纲说道：“陈东最具才学。这个学生，早就可以升内舍了。却因多次公然怒骂蔡京，至今连外舍上等都进不去。他的学分已够，无法升舍的原因是品行不端。”

    两人一番交流，朱铭掌握更多情况。

    上班第一天，朱铭没跟学生接触，临近傍晚便骑着马儿回家。

    白崇彦和闵子顺，还在看书备考，不知何时才能考公上岸。

    “相公，东西都搬回来了！”白胜已经不再叫哥哥，他觉得称呼相公更有面子。

    朱铭唤来陈渊等人的亲随，一起把各类砂石锤成粉末。家里烧尽煤炭渣，也捶碎了堆放在廊下。

    朱铭又写了几张纸，标明这些原料的类型。

    他需要做实验，找出蜂窝煤的最佳用料配比。

    接着再画几张草图，都是制作蜂窝煤的模具，交给白胜说：“明天去请木匠，把这些东西做出来，再弄一桶锯末回家。”

    白崇彦好奇问：“成功这是要作甚？”

    朱铭解释道：“研制一种可以烧火煮饭的炭料，两位要不要合本做生意？”

    白崇彦摇头：“还不知关试考得如何，也不知能外放到何处，合本做生意还是算了。”

    闵子顺说：“合本之事不谈，成功若是缺钱，俺可以借出一百贯。”

    白崇彦也说：“俺能借五十贯，再多就拿不出来。”

    “多谢二位兄弟慷慨解囊！”朱铭已经不愁启动资金，算上陈渊的承诺，他能借来350贯钱。自己再补点，足够在城外租一家小铺子。

    那朵灵芝，就卖了180贯，被一个冤大头药商买走。

    （推荐一本历史文：《农家状元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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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5【黑金】

    一连数日，朱铭都没跟学生们接触。只在办公室里，熟悉学校规章条例，翻看以往一年的学生试卷。

    转眼，小假来临。

    六月六，天贶节，放假三天。

    清晨起来，气温便挺高。趁着日头还没升起，朱铭早早便骑马出门。

    一路来到州桥，这里是东京最繁华的地段。

    从南方而来的大型船只，进城之后皆停此处，因为州桥太矮过不去，只能用城内小船转运。

    于是州桥两岸，客店云集，食肆遍布，专供客商下榻吃喝。

    到北宋末年，州桥东侧的汴河，由于长期拥堵，已经不准外地大船停靠，顶多能行驶到相国寺桥。

    州桥与相国寺桥中间的河段，就成了装卸货物的码头，如此一来更加繁华热闹。

    大清早的，就已经有小贩沿街叫卖。

    诸多外地富商，从州桥南边的“张家酒店”出来，到街对面“李四茶食店”喝茶下棋。这里没有炒茶，富商也喝不惯散茶，都是用团茶来研磨冲泡。

    朱铭翻身下马，至酒店隔壁的“州桥炭张家”。

    这是一家百年老店，东京内城最早的私营煤炭铺，跟它隔街相望的还有“车家炭行”。

    “车家炭行”开在州桥附近，明显想蹭“州桥炭张家”的品牌热度。

    类似做法，在东京城很常见。

    比如南熏门内，有大名鼎鼎的“清风楼酒店”。

    于是在太平兴国寺旁边，又有人开了家“清风楼无比客店”，店名充斥着土掉渣的中二气息。

    朱铭穿着绿色常服，头戴幞头，脚踩革靴。

    刚走到店门口，伙计就迎上来：“探花郎快请进！”

    朱铭笑问：“你认得我？”

    伙计说道：“探花郎唱名那天，骑马从这里过去，俺在路边看得清楚。探花郎可是要买石炭？只需吩咐一声，俺便让人送到府上。”

    “且帮我拴马，把你们店家叫来。”朱铭说道。

    伙计连忙接过缰绳，朝里面喊道：“大伯，探花郎来了。”

    炭铺的张老板很快走出，大约四五十岁，作揖道：“探花郎快请进。”又朝另一个伙计喊道，“快快奉茶！”

    朱铭说道：“茶水就不必了，我问几句便走。”

    张老板请朱铭坐下：“探花郎有甚想问的，尽管说出来便是。”

    朱铭问道：“东京城里的石炭，为何越卖越贵？朝廷定价每斤4文，怎都卖到每斤10文了？”

    张老板觉得这个问题很滑稽：“每斤石炭4文钱，那是俺曾祖还在时，朝廷定下的官价。这都几十年了，哪有不涨价的道理？如今还是夏日，石炭价钱不贵。等到了冬天，每斤二三十文都能卖出来。”

    “每斤二三十文，百姓怎用得起？”朱铭疑惑道。

    张老板说：“用不起就挨冻，挨到开春便好了，冻死只能自认倒霉。收炭价钱太高，俺也没办法，总不能做折本买卖。”

    煤炭免税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

    东京城内外设立了四大税炭场，专门向运抵京城的煤炭征税。

    朱铭又问：“炭税再高，也不至于卖那么贵吧？”

    张老板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话不方便说。

    朱铭低声道：“若有人胡乱征税，我必奏明朝廷。事关东京数十万百姓，便是官员家里也要烧炭，官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张老板属于中小型坐商，是东京商贾的主体类型。这类商人数量最多，也有一点官面背景，但完全无力对抗官府，顶多有几个胥吏罩着而已。

    估计是听过朱铭的故事，知道探花郎得罪了蔡京，张老板低声说道：“这十几年来，官办石炭场多了二十几家。石炭事所司派出的官差，在税炭场拦截炭船，逼着行商把石炭卖给官场。只有官场的石炭堆满了，才许卖给私场。好些私办石炭场，都被官办场逼得破产了。俺这石炭铺，经常买不到货，只能高价去官办场拿货。”

    朝廷对于东京煤炭市场的安排，是让官办、私营互相竞争。

    而且，税炭场还要存储货物，一旦私炭场胡乱抬价，官方也能迅速调货平价。

    原本用于平衡市场的税炭场、官办场，现在却自己带头搞半垄断。

    这个情况，在哲宗朝就出现了，徽宗朝愈演愈烈。短短十年时间，朝廷增设20多家官办场，堵截供货渠道，把私营企业给逼破产，继而操纵煤炭零售价格。

    蔡京难辞其咎！

    朱铭想要制售蜂窝煤，总不能一直白捡煤灰做原材料。今后肯定是要买煤炭的，可官方这么乱搞，他连正常进货都进不到。

    又聊了几句，朱铭起身告辞。

    张老板把他送到店门口，低声说：“探花郎若能凑明官家，把石炭事所司的官差给惩治了，不但俺可以得利，东京几十万百姓也能少冻死几个。只是那奏疏，可不能写上俺的名字。俺小本买卖，得罪不起当官的。”

    “放心，不会提你半个字。”朱铭安慰道。

    离开煤炭铺子，朱铭继续牵马南行。过了张家酒店，便是“玉王楼山洞梅花包子”铺。

    店名挺独特的，朱铭把马儿拴在屋檐下，打算买几个包子吃。

    “探花郎来了！”

    刚刚进店，伙计便喊起来。

    唱名那天，朱铭正好从这条街道过去，又骑着高头大马万众瞩目，街道两侧的店铺伙计对他印象极深。

    还有榜眼、探花拒绝蔡京招婿的故事，也在东京城迅速流传，老百姓对朱铭的观感极佳。

    朱铭坐在店里吃包子，不时有食客偷瞧。

    等结账之时，店伙计说：“探花郎，那桌的客官已经结过钱了。”

    朱铭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男子朝他微笑。

    “多谢款待！”朱铭拱手回礼。

    随即，扔出十多枚铜钱，并不接受陌生人请客。

    如此行为，更加让人心生好感。

    等朱铭离开包子铺，食客们议论纷纷，都说探花郎为人正直，连几个包子都不白要，今后做了大官肯定清廉。

    朱铭骑马出西北水门，那里有东京最大的税炭场。

    东京城的煤炭，最初来自怀州（沁阳、焦作），如今已在四面八方形成纲运。比如南边的阳翟（禹县），北边的相州（鹤壁）。

    特别是相州煤矿，几百年后被发现矿址。

    矿井深46米，有10个回采工作面，井下有完整的巷道和排水系统，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大型煤矿遗址。

    朱铭下马站在税炭场外，一直等到半下午，苦候五个多小时，终于发现有炭船过场交税。

    一共十二条船，按船只大小核定税额，直接用煤炭实物抵税。

    这些实物税，是关键时候用来平抑煤价的。

    但根本没有在此卸货，税吏登上运煤船，继续往东京城内驶去。

    朱铭骑马沿河跟着，至白虎桥停止，因为桥洞太矮过不了船。

    只见许多城内小船，开始转运那些煤炭，还有官差盯着押货，明显要全部运去官炭场。

    也不是全部，还留了一艘。

    一时半会也转运不完煤炭，商人把余下事务扔给助手，自己愁眉苦脸的去食肆吃饭。

    朱铭牵马跟去，与那商贾坐同一桌。

    商贾见他穿着绿罗常服，明显是个当官的，连忙起身作揖：“小民见过官人！”

    “请坐，”朱铭自报来路，“我姓朱，是今科进士第三人，已得罪了蔡京、王黼，但官家颇为器重，让我做了太学学正。”

    商贾闻言，当即愣住。

    哪有这样自我介绍的？

    朱铭又说：“东京煤价飞涨，官家派我暗中调查。放心，我不会泄露阁下的消息，甚至都不问阁下的姓名。阁下刚做成买卖，为何愁眉不展？”

    商贾反复打量朱铭，既然可以不通姓名，他也就尝试着发牢骚：“俺今趟运来十二船石炭，多多交税且不说，其中十一条船，还必须低价卖给官炭场。全靠剩下那一条船，高价卖给私炭场，多少还能有些利润。可官炭场压价越来越狠，再这样下去，怕是保本都困难。”

    “一直如此？”朱铭问道。

    商贾说道：“崇宁年间开始的，至今已有十二三年。初时还算好，而今愈发贪得无厌了，俺们运炭商的利润一降再降。可若不照办，便过不了税场，只能任由官差拿捏。”

    朱铭又问：“石炭事所司是谁在做主官？”

    商贾左右看看，低声说：“蔡相公的人。今年之所以盘剥得更狠，就是王相公做了户部尚书，也往石炭司里安插人手。咱区区商贾，要同时应付两位相公，那里受得住这等手段？”

    蔡京和王黼，真是生财有道啊。

    又聊了一番，朱铭支付饭钱离开，那商贾也迅速跑得没影儿。

    朱铭打算回家写奏疏，不直接弹劾蔡京、王黼，而是弹劾石炭事所司的官员。如果宋徽宗看不到，那就再写一封密疏，请薛道光帮忙递上去。

    这事儿办成，既能降低煤价，为东京百姓造福，也能给自己的生意铺路。

    其实朱铭不出手，明年也会有人出手——大理寺卿王革，转迁开封府尹，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弹劾石炭司。

    这事儿影响太恶劣，毕竟百官也要烧煤炭，立即就有大量官员跟着弹劾。

    宋徽宗也怕东京城内出事，于是下中旨勒令改正。

    整改效果有一些，但仅也此而已，只让煤价下跌了一两文，贪官污吏依旧趴在煤堆上捞钱。

    回到家中，把马儿交给白胜。

    白崇彦笑盈盈走过来：“有一个喜讯，王黼的爹死了，他得丁忧守孝。”

    朱铭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喜讯，没了王黼牵制，蔡京的权势更大。”

    此时此刻，蔡京几父子，已在弹冠相庆。

    他们打算前线兵败之后，再去弹劾王黼，拿回户部财权，没想到王黼突然死了亲爹。

    这种高层斗争，朱铭没法掺和，自去书房写弹劾奏疏。

    只要顺利干翻石炭司，朱铭必然名声大噪，因为包括官员在内，东京几十万人都能受益。

    明天，开始研制蜂窝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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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6【还没领工资，就被罚没了】

    看着朱铭以煤屑和泥，家中人等都跑来围观。

    朱铭和了三堆，每堆使用不同配比，每种配比还认认真真称重记录。

    厨娘叫做潘巧娘，是个寡妇，已经三十多岁。从陆宰手里买来，还剩六年半的契约期，只花了三十贯钱。

    她见朱铭用木模压制成蜂窝煤，忍不住问道：“相公做的炭球为啥有洞？”

    朱铭愣了愣：“市面上已有炭球了？”

    潘巧娘说：“有啊，不但有炭球，还有炭饼呢，用炭屑和泥做的。”

    “呃……”

    朱铭愣在原地，心灵遭受巨大打击，又问：“家中为何没用炭球与炭饼？”

    潘巧娘说：“炭球、炭饼都做得很大，酒楼、铁匠铺的大灶才好烧，城外的砖窑、石灰窑也用这个。”

    朱铭听明白了，煤屑数量就那么多，制作成煤饼煤球之后，主要卖给手工业者和冶炼场所。

    至于成块的煤炭，自然不可能砸碎了做煤球。

    砸煤需要人工，制球也需要人工，还不如直接卖煤块呢。

    朱铭扭头问白胜：“你们那天搬回来的炭灰，有没有给钱？”

    白胜说：“给钱了啊。”

    “你怎不说？”朱铭责怪道。

    白胜解释：“相公说那东西没用，可以白捡。俺让店家白给，他却不干。俺寻思着，那东西也不贵，便自己掏钱买了些回来。”

    朱铭：“……”

    算了，没啥好说的。

    朱铭吩咐：“立即去买两块炭饼、两只炭球回来！骑马去！”

    聚宝盆早就不抗拒白胜，因为晚上的夜草，主要是白胜在喂它。

    一阵快马来回，白胜把东西买来。

    这玩意儿果然挺大的，直径接近二十厘米，适用于冶炼炉和酒楼大灶。

    而且，皆为模具压制，并非手搓出来的。

    “唉！”朱铭暗自叹息。

    初期白捡炭屑做原料是不可能了，而且一旦蜂窝煤畅销，竞争对手分分钟就能跟风。

    必须改变经营策略！

    第一，打响品牌，树立口碑，可用“探花煤”的招牌。（煤字在宋代，并不专指煤炭，木炭也可以称煤。）

    第二，兼做煤炉生意，“探花炉”与“探花煤”配套。

    第三，摸索改进原料配比，让自家的“探花煤”，比别家的产品烧得更久。

    第四，尽快找到长期供煤商，现在的东京煤市属于供不应求。若无稳定的原料供应商，只能去官办场高价拿货。

    剩下两天假期，朱铭都在做对比试验，煤屑原料不够了就去买。

    三天小假，一晃而过。

    朱铭又骑着马去上班，顺便将弹劾奏疏递上去。

    宋代的奏事机构，有进奏院、银台司、登闻鼓院和登闻检院。

    来自各地的奏疏和公文，先要发给进奏院，进奏院再转送给银台司。在京官员，可以直接交给银台司。

    进奏院和银台司拒收的进状，可以呈给登闻鼓院。如果登闻鼓院也拒收，可以呈交给登闻检院。如果登闻检院也拒收，官民则有权“邀驾”，即当街拦车告状。（这一段的操作，也适用于普通百姓。）

    朱铭骑马来到银台司，只允许在外厅呈交，任何官员都不准入内。

    “探花郎？”

    负责接收奏状的是个文吏，提醒道：“若非太学之事，胡乱进奏要杖八十。”

    朱铭说道：“为民请命，愿杖八十。”

    不在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情，强行上疏也可以，但按律要打八十大板。

    这顿板子，宋代一般不执行，而是改为贬官罢官。

    所以历史上，王革在做大理寺卿时，没有上疏弹劾石炭司，那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转任开封府尹之后，立即上疏，因为石炭涨价，关乎东京民生，开封府尹有权奏事。

    朱铭递出奏疏的第二天，就被给事中吴时看到。

    吴时立即拿去交给翟汝文：“公巽，你那半个门生，刚做学正几天就奏进了。”

    翟汝文是省试的副考官，非常欣赏朱铭的省试策论，力保朱铭的卷子不落榜。他看完朱铭的奏疏，点头微笑：“果然是我辈中人，一心为民不惧奸佞！”

    吴时说道：“他一个太学学正，却上奏弹劾石炭司，事逾其职，恐怕会因此贬官外放。”

    吴时也是个不怕事儿的，做郑县知县的时候，就敢得罪转运使，坚决不给违规征收的三万斛粮食。

    又做永兴军路提学使，路学校长举报说，地方士子非议皇帝，做臣子的都不忍心听。吴时直接把举报信烧了，怼回去说：“做臣子都不忍心听，那伱还让君父听？”

    后来，蔡攸、王黼撺掇征辽，吴时坚决反对，遂被扔去管理道观。

    此人属于张商英的党羽，遭罢相事件牵连，先贬知州，又贬通判。吴时一把年纪，可不想累死在路上，干脆赖在京城不走。

    宋徽宗得知情况，不但不处罚，反而升其提举河东常平。一去就遇到饥荒，因赈灾得力，现在被召回朝堂做给事中。

    吴时和翟汝文讨论一番，拿着朱铭的奏疏，去找方会签字。

    如今的给事中就三人，方会资历最老。

    方会已彻底躺平了，谁都不愿得罪，照章签字之后，便不再沾染这份奏疏。

    吴时和翟汝文二人，却各自联络老伙计，让有权弹劾的一起上疏。

    几天时间，凑齐了八份，经门下省流程，一并交给皇帝。

    宋徽宗在修道之余，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认真阅读了八份奏疏。

    事关开封民生，宋徽宗得知情况非常惊讶。他即便再昏庸，也明白炭价高过米价是啥意思。万一几十万东京市民，因为没钱买炭煮饭而造反咋办？

    当即批注道：“着令有司查办，若有再犯者，以违御笔论。”

    再犯者，等同抗旨，措词极为严厉。

    至于朱铭违规上奏，宋徽宗只当没看见。

    事涉石炭司，跟户部有关，宋徽宗有些糟心，问道：“王黼丁忧去职，真人以为，谁能胜任户部尚书？”

    薛道光回答：“贫道只知修行，不察朝堂之事。”

    宋徽宗一时不知怎么任用，干脆拖着不办，户部尚书的职责，暂时让户部侍郎代理。

    可此时正是对西夏作战的关键时候，军饷军粮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户部尚书还给亲爹守孝去了，户部侍郎被搞得头大无比，钱粮拨发之事更加混乱，就连领军在外的童贯都看不到后续粮草。

    这种情况下，要么一鼓作气进攻，速战速决。

    要么拖到明年再说，只要大军不动，就能节省粮草撑过去。

    童贯选择速战速决，先拔掉西夏的要冲城市再说……

    银台司不止有给事中，还有其他官吏。

    八人弹劾石炭司的具体情况，很快就被蔡京知道。他拿其他七人没办法，却抓住朱铭违规奏事的把柄。

    “这厮欺人太甚！”

    蔡攸怒道：“一个小小的太学正，先敢拒婚，又来奏劾，真当我蔡家是纸糊的？”

    蔡京摇头：“薛道光圣眷正隆，朱铭也被官家所喜。便弹劾他妄奏，也顶多罚俸三月，不可能真个贬出京城。”

    “只是罚俸也要弹劾他！”蔡攸咽不下这口恶气。

    蔡京说道：“须从别处着手，那陈渊没再讲学，却又赖在京城不走，今后定然还有动作。盯着此人，多言必失，他总有一日会讲学违制，到时候再以元祐党羽为名抓捕！抓了陈渊，就能抓朱铭，一并打为元祐奸党。”

    “父亲英明！”蔡攸拍马屁道。

    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般精彩，什么在朝堂上互喷口水。

    宋徽宗平时都懒得上朝，大臣之间的斗争，只能通过奏疏的形式。

    蔡京豢养的喷子，一股脑儿弹劾朱铭违规奏事。

    证据确凿，必须处罚。

    朱铭被罚了两个月工资。

    收到朝廷的处罚，朱铭欲哭无泪，两个月工资就是七十多贯，他得卖多少蜂窝煤才能赚回来啊。

    而且，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他成了大宋开国以来，首个还没领过工资，就被罚俸的新科进士。

    就好比新入职的小员工，举报财务部门领导贪污。这是你该管的事儿吗？

    只罚工资已算开恩了，就该把你直接开除！

    太学生们听到消息，纷纷跑来办公室拜见，以表达自己对朱铭的崇拜之情。

    陈东作揖道：“学正真乃人臣楷模，不惧权贵而为民请命，我等佩服之至！”

    朱铭看着一众学生，叹息道：“炭价高过米价，自古未闻有此荒唐之事。横渠先生说，要为生民立命，吾辈当践而行之。”

    张载属于关学，没有被禁，可以引用。

    朱铭今年才十七岁，就跑来太学做学正，很多学生心里是不服气的。

    发生这档子事，立即赢得诸生尊重，不再纠结于朱铭的年龄。

    学生们管不住嘴皮子，把事情越传越广。

    因为事关大众生活，很快就传遍东京，皆知探花郎为了百姓用煤，因弹劾贪官而被罚了工资。

    当月，石炭司主官被贬出京城，胥吏被抓捕好几个。

    税炭场主管逮捕下狱，几十家官办炭场，被勒令平价卖煤，石炭价格从10文骤降至5文。

    私营煤炭铺子，也被勒令平价卖煤，然而他们是高价进货，因为这个命令损失惨重。

    这是蔡京一党故意的，趁机低价倾销抢市场，等风头过了再涨价。

    不管如何，老百姓在此时是受益了，煤价直接下降一半。他们记得探花郎的好，因为那几个弹劾者，只有朱铭受到处罚。

    小朱探花的名声，在东京城内外更加响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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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7【避讳与罢市】

    “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一日一夕飞相往来者，不可数焉……帝恐流于西极，失群仙圣之居，乃命禹强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

    太学教室里，学生们正在朗诵课文。

    身为教导主任，十七岁的朱铭，每天都要在小院里巡视学风。

    但偶尔听到的教学内容，却让朱铭感觉很滑稽。

    比如此刻，老师正在传授《列子》。

    太学扩招是蔡京的心血之作，同样包含有宋徽宗的殷切希望。

    如果不以裙带关系，纯靠才华在太学毕业，绝对能够吊打科举进士。

    因为，课程太丰富了！

    在科举中取消的诗赋，是太学的必修课，学分占比非常重。

    《春秋三传》这些课程，科举不考，同样是太学必修课。

    宋徽宗自己喜欢修道，又把《老子》、《庄子》、《列子》等道家书籍，也一股脑儿的塞进太学课堂当中。

    顺便一提，宋徽宗还喜欢数学，下令开设专门的算学学校。

    于是，算术也是太学的必修课。

    如果把这些课程全部学精学透，太学毕业生将会是多么牛逼？

    “当当当当！”

    放学钟声响起，学生们纷纷冲出教室。

    见到朱铭从教室外过去，一个学生冲得最快，端端正正作揖道：“学生见过朱学正！”

    朱铭点头道：“好。”

    这个学生的名字，非常中二拉风，叫做勾龙如渊，朱铭只听一遍就记住了。

    可惜，浪费了好名字。

    勾龙如渊对朱铭异常尊敬，甚至有溜须拍马之嫌。

    初时，朱铭还有点高兴，以为自己又多了个小迷弟。结果很快发现，这货纯粹就是在巴结自己，因为做得有点太明显了。

    历史上，此人巴结张浚上位，后来又疯狂攀附秦桧。

    且毫不掩饰自己是个小人，搞得就连赵构都受不了，评价说：“此人用心不端。”

    勾龙如渊从怀里掏出草纸：“学生有道几何题，昨晚怎也做不出来，请学正不吝赐教。”

    朱铭接过来一看，是道初二几何体，而且并不十分复杂。他严重怀疑，勾龙如渊的所谓请教，纯粹就是想跟学校领导套近乎。

    因为这家伙非常聪明，属于真正的尖子生，门门课程都优秀。

    “这里画条辅助线……”朱铭随便指点了一下。

    勾龙如渊立即惊叹：“学正之算术，果真非比寻常，真是令人佩服之至！”

    朱铭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勾龙如渊今后的表现，只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还是能理解此人行为的。

    勾龙如渊的叔祖，是宋神宗的御用画师勾龙爽，也是苏轼的同乡好友，曾受到苏轼的牵连。而他自己，又是被蔡京的死敌张商英推荐入学。

    学校领导多为蔡党，勾龙如渊被打压得没办法，于是想要死死抱住朱铭的大腿。

    至少，朱铭能让他正常升班。

    朱铭拍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努力学习便可，莫要存恁多心思。只要私试合格，我便让你升斋（升班）。公试合格，谁压也压不住，我保证让你升等！”

    勾龙如渊闻言一怔，顿觉有些羞惭，端正作揖道：“谨遵学正教诲！”

    私试就是季考，合格者升斋升等。

    公试则是年考，只要学分积累够了，年考合格就能升内舍。

    还有一个舍试，学分够了，能够升至上舍。

    “见过学正！”又有几个学生过来。

    有学生意见领袖陈东，还有朱熹的亲爹朱松。

    这些太学生，之前经常听陈渊讲学，而且尤其喜欢数学。

    其中不乏心思活络之辈，想要凭借数学讨好皇帝，说不定就能直升上舍。

    因为宋徽宗也喜欢数学，在专门开设算学校之后，民间掀起一股算学研究热潮。甚至有阿谀幸进者，提议将黄帝（算学祖师）移入孔庙祭祀，由于不好排位置才被宋徽宗放弃。

    “朱学正，朱学正！”

    学录谢伦疾奔而来，气喘吁吁道：“礼部发来公文，官家下旨增加讳字，君、主、龙、天、万年、万寿之类，全部需要避讳。太学生亦当遵守，外舍下等这边，需要学正督促避讳之事。”

    朱铭问道：“姓氏需不需要避讳？”

    谢伦说：“通通都要！”

    朱铭觉得不可理喻：“难道天下龙氏，皆要因此改姓？”

    “正是。”谢伦说。

    朱铭瞬间无语，对勾龙如渊说：“你今后只能叫勾如渊了。”

    宋徽宗是真的疯了，不知听信哪个道士的鬼话，认为带君、主、龙、天这些字的，会抢夺或分走他的气运。

    现在还只有人名需要避讳，再过几年连地名都得改，比如龙泉县改为泉江县。而且科举考试，文章里也不能带君、主、龙、天、万年等字样，简直要把考生给逼疯。

    于是乎，朱铭上班之后，经手的第一个事务，便是督促本年级的学生改名。

    吃过午饭，朱铭把陈东叫来。

    “伱是斋事人（班长），改名之事须认真执行，”朱铭叮嘱说，“此次私试若考得好，便让你做外舍职事人（一年级的学生会长）。”

    “是！”

    陈东领命，忍不住说：“此次避讳，实在有些过分，哪有姓氏都避的？太学之中，便有人姓龙。人家姓了几百上千年，竟然要被逼着改姓，官家未免过于霸道了。”

    朱铭告诫道：“这种话，在我面前说便可，到了别处不能再讲。”

    “我晓得。”陈东嘀咕道。

    朱铭又拿出陈渊的书稿：“誊抄之后还给我，私下学习，不可声张。”

    这份书稿，包含《我本》、《方矩》、《道用》、《纲常》、《农学》、《数学》、《物理》、《几何》等内容。

    特别是农学、数学、物理、几何，占用的篇幅最多，陈渊没有写清楚的，朱铭还执笔给补上。

    农学篇，直接搬来朱国祥的农学书稿。

    封面作者有三人，排序为：朱国祥、陈渊、朱铭。

    陈东拿到书稿，快速翻阅其中内容，顿时如获至宝：“此真济世之书也！”

    朱铭再次叮嘱：“在誊抄完毕之前，不可招摇，尽快把正本还给我，避免奸党下令焚书。”

    陈东郑重点头：“学生只邀两三个信得过的，同时誊抄此书，尽快把书稿抄完。”

    半下午，1500名一年级学生，以班级为单位，把改过的姓名报上来。

    被迫避讳者，足足近百人，多带有君字、主字、天字、龙字。

    朱铭叫来谢伦：“把学生名册重做一份，做好了交给我过目。”

    谢伦回去，又叫来学吏：“重做一份。”

    琐事都不用自己动手，朱铭靠椅子上看书，每天的工作便是这般清闲。

    他这两天，正在读《列子》，纯粹当看。

    《三传》、《老子》、《庄子》也打算学学，反正属于太学必修课，可以偶尔站在教室外旁听。

    看书半小时，朱铭离开办公室，骑着马儿下班回家。

    路过一家官办煤炭铺子，却见店外排起了长龙，好些百姓挑着箩筐来排队买煤。

    什么情况？

    就算煤炭半价出售，也用不着这样吧。

    朱铭立即下马，问一个正在排队的百姓：“你们为何都来买炭？“

    那百姓不认识朱铭，见他穿着官员常服，便回答：“炭行罢市了，若不多屯些，今后怕是有钱都没炭烧。”

    朱铭指着官办煤炭铺：“这不在开门做生意吗？”

    那百姓说：“官铺还在卖，私铺已经关了。听说外地的运炭船，也不会再来东京，那些炭商全都要罢运。”

    朱铭翻身上马，朝着州桥那边奔去，张家和车家煤铺果然大门紧闭。

    把商人逼得没活路，那是要集体罢市的。

    罢市行动，有行会主导。

    宋代的商业行会很牛逼，他们内部制定统一价格，禁止会员随意降价、打折促销。也会制定行业规范，会员必须严格遵守。

    但其真正作用，乃是抱团取暖。

    即联合所有商贾的力量，对抗官府的肆意盘剥。

    面对科配摊派，可以跟官府讨价还价，尽量减少商人的损失，遇到困难也是大家一起分摊。

    比如熙宁六年，东京肉商被盘剥过度，肉行行首徐中正闹着要罢市，借此获得与官府谈判的胜利。朝廷甚至因此颁布“免行法”，让各大行会按时交免行钱，今后不必再给官府提供物资和劳役。

    这次童贯率军征讨西夏，同样引发了长安罢市。

    北宋战争时期的军用物资，如果出现短缺情况，由户部（以前是计司）调拨现金，再拿钱向地方商人采购。

    前些日子，户部勒令陕西两路商贾，一律降价40%，把各种物资卖给童贯做军需。

    商贾不堪盘剥，长安各行各市，全部停止营业以示抵抗决心。

    朱铭弹劾石炭司，只弄倒了几个小官。

    蔡党把怨气撒在商贾身上，趁机勒令商贾降价，想要把更多炭商逼破产，还不准运煤商再卖煤给私营铺子。

    煤炭铺的商人，还有外地的运煤商，当然不愿坐以待毙，居然联合起来罢市。

    城内私营煤炭铺全部歇业，外地的运煤船不再过税场，把一船船煤炭原封不动运回去。

    一般而言，商贾不会选择罢市。

    除非，官府已经把他们逼得活不下去！

    朱铭看着那些排队买煤的长龙，心里笑开了花，闹得越大越好啊，否则自己去哪里进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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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8【加入炭行】

    回到家中，朱铭没打算再做实验。

    他发现如果降低沙土配比，加入木炭粉和锯末，能让蜂窝煤更易燃。如果锯末轻微碳化，蜂窝煤就更好烧了。

    但考虑到成本，通通放弃。

    直接来简单粗暴的更好，煤加泥土一样能烧。还要什么木炭粉？还要什么锯末？

    煤80%，泥20%，这是最佳比例，烧得久也容易点燃。

    泥土没有别的选择，开封附近多为黄壤土。而且，并非适合做蜂窝煤的黏性黄壤土，是那种黏性稍弱的沙质黄壤土。只能说，可以用。

    “相公，家里有客人等你，正在听陈先生讲学。”白胜接过缰绳，牵着马儿进去。

    朱铭问道：“士子？”

    白胜说道：“姓车，自称是炭行行首。我把家里的炭炉和炭球，全都搬屋里藏起来了，没让他看见。”

    “做得好。”朱铭夸赞道。

    白崇彦和闵子顺，依旧在看书备考，关试已确定在下月初二举行。

    朱铭得罪了蔡京，蔡党又掌控吏部。

    即便他们考试合格，估计也会遭受打压，扔去穷乡僻壤几年别想挪窝。

    朱铭必然连累朋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却见陈渊坐在廊下，给一个商人讲道：“石炭司与官办场，违背了方矩之论。你们炭行难以画方，只得寻求罢市，这是对的，无可厚非。”

    商人高兴道：“在学问上，俺们也占理？”

    陈渊点头：“自然占理。天道无非人道，仁者爱人，商贾也是人，朝廷当以仁政待之。”

    商人问道：“可那些相公们，却说商贾是奸猾之徒，朝廷也说咱是工商杂类。”

    陈渊反问：“商贾之中，多奸猾之辈，难道不是真的吗？”

    商人对此无法辩驳，因为这属于事实，只能比烂道：“商贾多奸猾，难道读书人就不奸猾？朝堂上那些相公，有几个不奸猾的？”

    陈渊说道：“若想不被鄙夷，商贾应当生财有道。须谨记，是生才有道，非生财有术。道与术，道为先，术在后。君乃炭行行首，若无官府盘剥，尔等就不会囤积居奇、哄抬市价吗？”

    商人说道：“自然不会，炭行也是有规矩的。”

    陈渊微笑：“既如此虚伪，阁下也不必听我废话了。告辞。”

    “先生莫走，”商人连忙拦住，“俺喜欢听先生讲大道理。”

    陈渊说道：“商贾的坏名声，并非读书人强加的，而是千百年来，你们自己给自己戴的帽子。汝可知，南方有儒商？”

    商人摇头：“不知。”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以及读书人的泛滥，从北宋中期开始，就有越来越多的落榜士子经商。

    其中一部分，将儒道与商道结合，自称为“儒商”。他们奉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将儒家“义利之辨”融入商业活动，不管私底下如何，至少表面上无可指摘。

    而王安石的新学，对“儒商”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效果。

    陈渊说道：“儒家有义利，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是《论语》里的句子，阁下想必早就读过。但君子可以言利吗？可也。君子当以义理财……”

    以义理财，是王安石的观点。

    最近一段时间，为了能在京城讲学，陈渊重新翻开王安石的文章。

    以前他读王安石，带着批判的眼光，纯以洛学门人的角度出发。

    如今再读王安石，则以吸收为目的，摘取新学的可用内容，把“道用学”包装成新学拿去推广。

    读书角度不同，观感就大不一样。

    陈渊发现，王安石的义利之辨，大部分可以给道用论做注脚。

    要谈义利，先谈人性。

    王安石推翻了孟子、荀子等人的观点，直追孔子的“性相近，习相远”。他认为天性无所谓善恶，既不善，也不恶，纯靠后天学习。

    继而，又说义与利并不对立，而是可以统一的。

    公利便是大义，为国理财谈的是利，其结果却是义。还说“一部《周礼》，理财居其半，周公岂为利哉？”

    又说杨朱只知利己是不义，墨子只知利人是不仁，利人利己相结合才是仁义。

    陈渊最近还在继续写文章，“义利篇”就快写完了，大量引用王安石的观点。

    但有一样，陈渊不支持王安石。

    他认为“义在利之先”，而王安石认为“利在义之先”。

    王安石太过激进，说人有常性、长寿、常产，又不受骚扰盘剥，才能有良好的道德情操。没有安定的物质生活，人就不可能有好的道德，没有好的道德社会就会动乱。

    可以简单的概括为：穷逼没资格谈义！穷逼别来扯道德！朝廷必须把穷逼变少，再通过道德教化，君子才能变多，社会才会安稳。

    这个观点，让陈渊感到极度不适。

    君子固穷还讲不讲？

    这位商贾，下午就来拜访朱铭，一直听陈渊讲了三个小时。

    最后他作揖道：“先生真乃大儒，俺有一子，在府学读书，不知能否拜于先生门下？”

    “可以，”陈渊微笑道，“别的商贾子弟，也尽可来求学。”

    商人说：“俺是炭行行首，回去便与他们说，让炭行商贾都送子弟过来拜师。”

    商贾看重的当然不是什么学问，而是一种社会认同。

    虽然社会风气日趋逐利，对商贾也越来越宽容。但底色依旧是歧视，盘剥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只把商人当成捞钱的工具。

    所以才有徐骧的父亲，带着货物到汴梁经商，看到进士排队从东华门走出，感叹道：“生子当如此。”于是不再做行商，只保留一些店铺，全心全意培养儿子读书科举。

    又有纳粟买官的牛监簿，每月靠收房租就赚千余贯，还另有无数财产。却自叹“身迹尘贱，难近清贵”，到处拜访名师、结交名士，疯狂砸钱招待读书人，最后捐粮买了一个小官，每天乐滋滋的去打卡上班。不但不贪，还倒贴钱把工作做好。

    眼前这个商人，觉得陈渊愿意为商贾说话，陈渊的学问肯定是好的，于是就把儿子送来拜师。

    听到朱铭的脚步声，陈渊起身说：“探花郎回来了，伱们自去交谈。”

    商人连忙朝着朱铭作揖：“小民车贵柔，拜见朱学正！”

    朱铭微笑说：“车行首请坐。”

    车贵柔捧出木盒，扯下红布，拉开盒盖：“朱学正仗义直言，为我等炭商弹劾贪官，竟被官家罚俸两月。东京炭商皆倾慕之至，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盒子里躺着两块金饼，大约价值二百贯。

    北宋末年金价极高，一两金子，至少价值20贯以上，有时甚至能达到30贯。

    朱铭瞥了一眼，将黄金推回去：“不必了。”

    车贵柔说道：“此非俺一家之礼，乃炭行商贾所共进。”

    朱铭也没说收不收下，转而问：“此次炭行罢市，打算罢多久？是为了抬高炭价吗？”

    车贵柔说：“石炭司一边逼着俺们低价卖炭，一边禁止外地炭商卖货给俺们。炭行罢市，不为抬价，只为能够平价进货。外地炭商也退无可退，只能相约一起罢运。请朱学正，再上疏弹劾石炭司！”

    朱铭笑道：“原来这两块金子，我还不能白收，须得再帮你们上疏。”

    “岂敢，事成之后，还另有谢礼。”车贵柔说道。

    朱铭问道：“炭行几十家商贾，就没有别的官员帮忙？”

    车贵柔感慨道：“三十年前，炭行还算能说上话。后来就日渐衰弱，哪里还能结交清贵？”

    官办企业挤占煤炭市场，是从仁宗朝开始的，官员直接下场捞钱，当然比商人孝敬得到的更多。

    如今，炭行商贾被搞得财力薄弱，只能买通朱铭这种小官。

    而小官敢于上疏言事者，除了朱铭还又有谁？

    朱铭说道：“我想开一家石炭铺子，可以加入炭行吗？”

    车贵柔先是一怔，随即一喜：“欢迎之至！”

    私营煤炭商，不怕官员开店竞争，只怕官办企业来砸场子。

    他们当然乐意接受朱铭，恨不得多拉几个官员进来，今后更好对付石炭司的盘剥！

    朱铭问道：“炭行有什么规矩吗？”

    车贵柔说道：“不能私自涨价或降价，须得同进同退。若遇官府盘剥，不得私下与官府沟通，也必须同进同退。除此之外，都是些小规矩。”

    朱铭说道：“我欲在南熏门外开炭铺，能否帮忙联系外地炭商？”

    “包在俺身上！”车贵柔笑道。

    东京的煤炭市场足够大，私营企业的竞争不激烈，真正敌人是那些官办场。

    这么说吧，无家可归的东京百姓，只能跑去十多里外的漕河两岸搭窝棚。因为城墙周边数里，全都属于正常聚居区。

    《清明上河图》里，船只过桥害怕撞到，被做成动图非常有名。这个地方，在城外七里处，依旧非常繁华。

    朱铭的煤炭铺子，只需在城外某个片区，拥有足够的客户，就已经能赚到钱了，没必要跟城内的铺子抢市场。

    朱铭把金子退回去：“钱我就不要了，帮我联系运炭商便可。你们罢市闹大了，我再去上疏弹劾。”

    车贵柔由衷佩服道：“都说探花郎清廉如水，俺今日方知不是虚言！”

    朱铭又说：“我是官员，按制不能经商，所以炭铺由亲随经营。我还得罪了开封府尹，不方便出面，烦请阁下帮忙办理文书。”

    车贵柔说：“俺还认识几个胥吏，这个交给俺便是。”

    开店也要执照，炭行帮忙申请最好，否则多半要被故意卡住。

    另外，宋代虽有无数官员经商，但法律规定是不准的。朱铭不想被人留下把柄，所以煤炭铺子的法人，肯定要写上白胜的名字。

    本地炭行罢市，外地炭商罢运。

    开封市民疯狂抢购，但凡有点存款的，都一担一担往家里挑煤。

    不到十天时间，官办场就扛不住了，不仅没按朝廷的命令降价，反而把煤价给涨到15文以上。

    越是涨价，百姓抢购就越起劲。

    半个月以后，存货销售一空，整个东京陷入煤荒。

    石炭司求助于开封府尹，开封府尹带着官差，强令私营煤炭铺开门营业。

    反正煤价飞涨，这些商人乐于出售。

    但很快也卖光存货，炭行组织起来，老板们带着伙计去围堵蔡京的宅子。

    蔡京没法出门，派人呼叫支援，殿前司带着禁军出动。

    可那些禁军士兵，同样买不到煤炭，一个个到了现场只是看热闹。

    “反了，都反了，这些奸商！”蔡京大怒，而且还有点害怕。

    蔡相公被堵在家里没法上班，事情终于闹得足够大，甚至有太监跑去报告皇帝。

    宋徽宗的第一反应，竟是大笑：“哈哈，甚是有趣。”

    随即大怒：“俺的诏令也不听，户部那些人好大的胆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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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9【升职加薪】

    中午，朱铭没在学校吃饭。

    他骑马奔至吏部衙门附近，等待片刻，白崇彦和闵子顺终于出来。

    二人垂头丧气，一看就没啥好事。

    见朱铭牵马走来，白崇彦口干舌燥道：“俺俩关试没过，还得慢慢候选。”

    “都没考过？”朱铭看向闵子顺。

    闵子顺点点头，神情沮丧，不想说话。

    朱铭也不知道该说啥，以闵子顺的能力，是肯定可以通过关试的。因为他并非临时抱佛脚，而是在好几年前，就顺便学了诸多律法、公文、案判知识。

    吏部是真的黑，明摆着要打压朱铭的两位好友。

    “走，咱们去喝酒。”朱铭说道。

    闵子顺化悲愤为食量，咬牙道：“去樊楼，俺请客！来一场东京，还没到樊楼喝过酒，岂不是都白来了？”

    樊楼跟皇城只隔一条街，有三层高，站在顶楼可以看到皇宫内部。

    宋徽宗下令扩大规模后，樊楼已是拥有五栋楼的建筑群。每栋楼之间，有飞桥相连，二三层可高空来往。

    为啥是皇帝要求扩建？

    因为樊楼属于国有资产。

    最初乃是矾业商人会馆，叫做白矾楼。

    矾商在宋代跟盐商一样有钱，需要专营许可证的。大量矾商在此宴饮聚会，干脆改为酒楼，矾楼喊着喊着就成了樊楼。

    也不晓得是有矾商犯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樊楼变成国有资产，拍卖承包给民间商贾经营。

    进入其中一间大堂，闵子顺呼喊道：“酒保，拿好酒来！”

    三人点菜的时候，一个太监骑马，从南方街巷而来。

    石彪跟着马儿飞跑，来到吏部衙门外。

    太监问道：“人呢？”

    石彪挠头说：“俺不晓得。”

    太监又打马冲出一段距离，问临街商铺伙计：“可见到太学正朱铭？”

    商铺伙计摇头说：“俺认不得。”

    太监提醒道：“便是新科探花郎。”

    伙计恍然大悟：“探花郎骑马往北走了。”

    石彪一路奔跑，跟着太监折道往北，那太监骑马沿街大喊：“太学正朱铭，探花郎朱铭，官家召见……”

    菜还没端上桌，朱铭就听到声音：“有谁在喊我名字？”

    白崇彦摇头：“没听见。”

    街道上，石彪喊道：“那是俺家相公的马！”

    樊楼的房前屋后都有“停车场”，用朱黑木条互相穿插围成，这是三品以上大员府邸的规格。

    聚宝盆，就拴在一架马车旁。

    太监刚刚在此下马，就有“泊车小弟”过来伺候，太监叮嘱道：“莫要拴马，咱见了人就走。”

    “中贵人请进，俺牵着御马便是。”泊车小弟屈身道。

    太监跨进樊楼大堂，扯开嗓子喊道：“太学正朱铭，官家召见，立即进宫！”

    朱铭放下筷子，低声道：“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两位讨个差遣。”

    闵子顺立即来了精神：“若得差遣……算了，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敬成功！”

    白崇彦则说：“不必强求，莫要污了成功的清誉。”

    “我一个小小学正，能有什么清誉可言？”朱铭笑着起身。

    太监终于看到他，上前拉着便走，焦急道：“朱学正，你可让俺好找。咱先是去太学，太学生说你不在。俺又一路问到你家，让伱的亲随指路，足足折腾大半个时辰。快快随俺进宫面圣，官家设宴等着你呢！”

    朱铭快步来到停车场，骑着宝马狂踩油门。

    因为太监骑得太快，他跑慢了就跟不上。

    进宫之后，马儿自有宫人照料，顺便还能免费加个油，这里日常准备了豆饼和草料。

    朱铭跟随太监一路疾走，忍不住问：“这位中贵人怎么称呼？”

    太监回答说：“入内黄门邹窕。”

    入内黄门，全称“入内内侍省内侍黄门”，负责伺候皇帝皇后日常起居，也担任使者出宫宣布中旨，或者被派去监督外朝事务。

    从九品小太监一个，手底下管着一群小黄门。

    朱铭也搞不清这太监属于哪个派系，反正肯定是皇帝的身边人，他故作笨拙的交好道：“中贵人辛苦一趟，俺位卑俸低，也没甚钱财。下回遇到，便送中贵人一幅字。”

    邹窕听了哭笑不得，心想：你又不是什么名家，一幅字能值几个钱？

    但朱铭都自认穷逼了，邹窕还能说啥？

    难不成，让朱铭赶紧去贪几个，下次遇见再补上跑腿费？

    这特么已经形成惯例了，太监帮忙传旨见皇帝，或多或少都会给一些。

    更扯淡的是文官，一旦遇到升职，或者平调去更好的部门，只要该职务在五品以上，得官之人必须拿出润笔费，送给那个写任免诏书的官员。

    是润笔，不是贿赂，动辄数十上百贯。

    朱铭还要帮两位好友求官，不能把皇帝身边的太监都得罪死了。

    此次皇帝设宴的地方挺远，在扩建延福宫的花园里。

    除了宋徽宗和薛道光，还有一个叫王仔昔的嵩山道士。

    王仔昔放下酒杯：“官家，九鼎乃神器，神器哪能示人？万万不可藏之于外庭，当在禁中建楼安放。”

    宋徽宗觉得有道理：“朕便建一圆象徽调阁，专门用于存放九鼎神器。”

    薛道光喝酒不语，他跟王仔昔不是一路人。

    王仔昔修习的是上清符箓，尤擅豁落七元道法，能预测吉凶未来。这家伙只见了宋徽宗几次，就成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已经彻底飘起来，把太监当成奴仆呼来喝去。

    王仔昔说：“等圆象徽调阁建好，臣必定施展毕生法力，画出豁落七元符以镇邪祟，令那些邪魔不敢觊觎九鼎气运。”

    “此事就有劳真人了。”宋徽宗非常高兴，他喜欢王仔昔画的符，有一种律动美感，一看便蕴含无上法力。

    薛道光继续喝酒吃肉，仿佛不知道王仔昔正在争宠。

    “官家，太学正朱铭到了。”

    “让他过来。”

    朱铭来到跟前，作揖道：“臣拜见陛下。”

    宋徽宗说：“坐吧。”

    朱铭大马金刀坐下，太监立即添了副碗筷。

    宋徽宗觉得很有趣：“朕平时召见外臣，他们都坐立不安，你为何这般不知怕？”

    朱铭回答说：“臣行得正，便坐得直。”

    宋徽宗故意下套子，问道：“你是说，别的大臣都行为不端？”

    朱铭说道：“别人的事情，臣实在不知，只求自己不亏心。”

    宋徽宗又说：“为了石炭司的事情，你一个小小学正，连上两封奏疏，就是为了不亏心？逾职奏事，按律当杖责八十。”

    朱铭说道：“臣并未逾职。”

    宋徽宗问道：“学正弹劾石炭司，这是你的职权？”

    朱铭说道：“臣出身寒微，如今还在与好友合租房屋。炭价太高，臣实在买不起，事关饥饿生死，难道不能上奏吗？若臣饿死了，岂非令官家蒙羞？”

    “哈哈哈哈！”

    宋徽宗大笑：“说得这般可怜，便不再罚你俸禄了。”

    “多谢官家体贴。”朱铭拿起筷子吃肉。

    宋徽宗喜欢这种做派，并不觉得朱铭无礼。什么蔡攸啊，王黼啊，都是如此不见外，能让皇帝感觉是自己人。

    宋徽宗问道：“你既两次上疏，想必熟知石炭之事。该如何处理？”

    朱铭都不装一下，直接说：“石炭司目前隶属于户部仓部司仓场案，既然户部管理不善，何妨改隶为工部材料案。再以今科候选进士，去主持石炭司事宜。拿出六成的官办炭场，例如樊楼那般，买扑给民间商贾经营，不让官吏继续操控炭价。”

    这个建议，大大出乎宋徽宗的意料。

    但仔细一想，又是最佳方案。

    工部尚书姚祐，虽然也靠迎合皇帝上位，但跟蔡京不是一个派系的。

    此人原本被升为转运判官，还没来得及出京，听说皇帝开了个射箭派对。于是他打听具体情况，写了一篇《圣武临射赋》，把皇帝吹得箭术如神。

    宋徽宗大悦，当即给姚祐升官。

    紧接着，他又建议把开封府附近的州，通通升级为府，拉开了徽宗朝疯狂州升府的序幕。

    如今，姚祐身为工部尚书，负责帮皇帝搞拆迁建大楼。手里油水丰厚，权势达到顶峰，姚祐已自成一党，不必看蔡京的脸色。

    把石炭司转为隶属工部，再派新科进士去管理，可以彻底脱离原有环境。再拿出60%的官办场，承包给私人经营，就可釜底抽薪的解决炭价飞涨问题。

    而且，还能削弱蔡京力量，增强姚祐的力量。

    面面俱到，完全符合宋徽宗的心意！

    此时此刻，宋徽宗不禁生出爱才之心，觉得这个少年太有意思了。不但诗词写得好，做事也极为妥帖，今后可以委以重任啊。

    宋徽宗问道：“可有贤才举荐？”

    朱铭趁机说：“臣有两位同乡，皆为今科进士。不知怎的，竟考不过关试，如今还在候选。”

    宋徽宗听明白了，蔡党在打击报复朱铭的同乡好友。

    既然是蔡党打击的目标，那就肯定能用，当即表态说：“让这二人，一人去工部管石炭司，一人去工部工作案。”

    石炭司，并非司级单位，而是司级下属派出机构，本身就该安排候选小官做事。

    经过朱铭的举荐，白崇彦和闵子顺二人，虽然依旧属于从九品小官。但他们的仕途起点，已经快赶上三四甲进士了。

    半下午，朱铭留下好友信息给皇帝，跟两个道士一起离开皇宫。

    宋徽宗招来御药院的太监写中旨：“拟旨，吏部尚书刘焕（蔡京党羽），转任户部尚书。御史中丞张克公（郑居中党羽），转升吏部尚书。”

    王黼回家奔丧，蔡京终于拿回户部财权，却失去了吏部人事权。

    宋徽宗在玩平衡之术，可惜这种平衡，会造成国家的严重内耗，甚至对征讨西夏之战造成负面影响。

    想了想，宋徽宗又说：“文林郎、太学正朱铭，建言有功，升承务郎，仍为太学正。”

    朱铭的寄禄官品级不变，依旧是从八品。

    但是，却由从八品选人，直接变成从八品京官，瞬间完成优雅的三级跳。

    嗯，朱铭的工资也涨了。

    月俸涨了1贯，禄米涨了5石，随从补贴涨了200文。

    妥妥的升职加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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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0【不做正经人】

    郑居中虽然失去了户部，但他的心腹接管吏部，这买卖绝对不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朱铭与蔡京为敌，郑居中觉得可以拉拢，亲自插手对白崇彦和闵子顺的安排。

    闵子顺的进士名次更高，于是扔去油水更多的石炭司。

    白崇彦则在工部工作案，负责办公室文移事务。

    他们前两天还垂头丧气，而今都满脸喜悦，心中对朱铭只剩下佩服。

    虽只是小官，却是京城的小官，朱铭竟然说安排就给安排了！

    闵子顺害怕坏了朱铭的事儿，在正式上班之前，认真询问道：“石炭司虽然品级很低，却掌管开封府及周边的石炭事务。油水如此丰厚，必然有人来伸手，成功兄有何教俺的？”

    朱铭说道：“工部每年营建宫室，油水多得吓人，石炭司算得了什么？既然石炭司改隶工部，原有官吏又被整肃，三五个月之内，应该没有上级官员敢来捞钱。趁着这段时间，好生处理内部吏治，把官办场的买扑做好，尽快平稳石炭的市价。”

    闵子顺问：“贪蠹无法禁绝，是该抓狠一点？”

    朱铭点头：“要狠一点，但又得留有余地，否则必然无法长久，私底下反而变得更乱。”

    就一句话，必须让吏员贪点小钱，否则根本无法展开工作。

    这是制度所决定的，宋代的中高级官员，待遇优渥得吓死人。但低级官员和吏员，纯靠工资很难养活家人，一点也不让胥吏贪污，绝对啥事儿都干不成。

    白崇彦出主意道：“先敲山震虎，狠狠处罚几个，再施之以恩，收服胥吏之心。”

    白三郎不是书呆子，只偶尔不通实务，现在提出的建议就很好，还晓得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

    “相公，郑家有人求见。”白胜快步跑来。

    朱铭说：“请他进来。”

    来人是郑居中家的高级奴仆，递上请柬道：“俺家相公，设宴邀请学正，还请学正务必赴宴。”

    朱铭看了看请柬，婉言拒绝道：“郑相公的好意，在下已经收到，至于宴饮就不必了。”

    那奴仆感觉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道：“朱学正，这可是枢密使的宴请。阁下已经恶了蔡京，难道又要得罪郑相公吗？你这两位同乡，郑相公亲自安排差遣，阁下就是如此报答的？”

    “岂敢，只是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朱铭说道。

    郑家奴仆脸色不悦，基本礼数都不要了：“你这般做事，迟早要吃苦头，到时别再来求俺家相公！”

    说完，拂袖而去。

    闵子顺感觉有些不妥：“既恶蔡京，就当倒向郑居中，不能两边都得罪啊。”

    朱铭解释说：“官家刚给我升官，蔡、郑二人，必不会拿我怎样。也是因为官家，郑居中才会宴请于我。可若我倒向其中一人，另一人必然怀恨在心，反而欲除我而后快。以这两人的作派，他们能够长久吗？即便遭到他们打压，我无非也就沉寂几年。若攀附他们，污名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白崇彦佩服道：“还是成功目光长远。”

    蔡京是奸臣，郑居中就不是吗？

    瞧瞧郑居中的党羽都是谁？一大半属于蔡京以前的心腹。

    王黼比蔡京还烂呢。

    刘正夫与郑居中，也已经彻底合流，完全以郑居中为主。

    别看刘正夫不想在朝堂纠缠，一心想着辞职回家。可这老东西，回到杭州之后，立即建宅子享受。

    建就建吧，人家凭本事贪污的钱，你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刘正夫都懒得装一下，直接把杭州厢军的军营给占了，说是要建阁楼来储存皇帝御赐的书籍。

    也别埋怨地方军队拉跨，军营都没了，这让他们到哪里训练？

    一群虫豸，朱铭羞与为伍！

    ……

    数日之后，闵子顺在石炭司上任，开始筹备买扑之事。

    城南的一处官办场，朱铭打算承包其经营权。先跟炭行那边进行沟通，又有闵子顺在官面上配合，应该是很容易中标的。

    别扯什么朱铭说一套做一套，就北宋末年的商业环境，买扑百分之百暗箱操作，正经投标根本别想拿下。

    反正他也不占朝廷便宜，顶多承包费用拖一拖，等赚钱回款之后再给。

    朱铭的精力，都回到太学这边，因为马上就要季考了。

    他身为学正，需要监督外舍下等生考试。

    季考比较随意，基本都由学正监考。

    年考和舍考，才会由朝廷安排主考官，考试级别跟科举差不多。

    再次回到贡院，半年时间不到，朱铭的身份从考生变成考官。

    他在考场溜达了一圈，便回到屋檐下坐着，拿起一本书自顾自阅读。

    太学博士张纲，拖张交椅过来坐下。

    张纲是考官，朱铭是监试官。

    “此次季考阅卷之后，便升斋升等，”张纲说道，“然后所有太学生，都要搬去南郊的新址。”

    朱铭问：“已经确定了？”

    张纲点头：“确定了。”

    朱铭说：“有些学生回家挺远的。”

    原则上，所有学生都必须住宿舍，但执行起来根本不可能。

    太学的课程太多太杂，想要毕业至少三年，多数都得五六年，甚至是七八年才能毕业。

    让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好几年都住在学校？

    人家是有老婆的啊！

    本地学生，经常回家，甚至干脆就住家里。

    外地学生，多租房子住，跟妻妾住在一起。

    南郊新校区太偏了，租房住的学生，估计会换房子，城南的房屋租金也得跟着涨。

    正好能提升那里的消费能力，朱铭承包的煤炭铺子便在城南。

    张纲说道：“季考结束，我要调任秘书郎。”

    朱铭拱手祝贺：“恭喜彦正兄！”

    张纲叹息：“我怕管不住自己的嘴，迟早要遭贬谪。”

    这位老兄，也是很隐忍的，读书的时候，丝毫不说奸党坏话。

    于是没人来打压他，升内舍时考试第一，升上舍时考试第一，毕业考试依旧第一，所以才被皇帝赐状元及第出身。

    授官之后，迫不得已，去拜见了蔡京一次。

    之后就懒得走动，因为蔡京想招揽他，被他给婉言拒绝了。

    朱铭笑道：“多拍拍官家马屁，便不惧奸党构陷。”

    张纲说道：“奉承不来，总是羞于此事。”

    “那就没办法了。”朱铭说。

    张纲又言：“这几年，官家多宠道士。今年先有薛道光受宠，继有王仔昔得势，听说最近又有个林灵素。三人之中，只成功荐举的薛道光，颇有得道高士的风范。那王仔昔和林灵素，已出言干涉政事，各自举荐官员任职。就连太学生搬走之后，太学旧舍都要改为道士学校。唉，哪有以道法治国的？”

    “官家自有所好，吾等又能如何？”朱铭也装模作样，跟着叹息起来。

    王仔昔和林灵素，已经干起来了，都想要媚上固宠。

    王仔昔必败无疑，而且会死得很惨。因为这人太飘了，把太监当奴仆呵斥，迟早要被太监们算计。

    反而是薛道光置身事外，懒得掺和进去，获得文官、太监和道士的一致认可。

    张纲坐在廊下，看着前方那一个个考棚，对自己和大宋的未来都感到迷茫。

    或者说，但凡正直之士，都不知道出路何在。

    皇帝今年疯狂打压蔡京不假，却没有半点罢免的意思。如今，又让蔡党重掌户部，鬼知道接下来还有啥骚操作。

    张纲忽然说：“阁下与默庵先生的书稿，鄙人已经拜读过了。”

    “怎样？”朱铭问道。

    张纲说道：“经世治国之书也。”

    朱铭笑道：“哈哈，君若有兴趣，可多去拜访默庵先生。”

    太学生啥玩意儿都要学，他们在老家读书时，就有洛学、蜀学等各学派的底子。来到京城又修新学，还要学《三传》、《老子》、《庄子》，算术也属于必修课。

    如此复杂的学习内容，使得太学生的思想很开放，对各个学派保持兼容并包的态度。

    对于“道用之学”，他们也毫不抵触。

    张纲全程考第一从太学毕业，他看完书稿之后，对“道用学”的理解更为透彻。

    张纲说：“吾欲献此书给官家。”

    朱铭问：“就不怕其中有些非君的观点，把官家给惹恼了？”

    张纲说道：“主动献书，还能用算术讨好官家。若是被奸党看到书稿，必然隐藏其他篇幅，断章取义来构陷罪名。”

    “确实。”朱铭点头说。

    得到张纲提醒，朱铭在监考结束后，立即回家取书稿，然后骑马去拜访薛道光。

    “道长，我来看伱了！”朱铭笑嘻嘻说。

    薛道光没好气道：“小友无利不起早，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朱铭说道：“道长此言也太直接了。”

    薛道光问：“难道不是吗？”

    “我只是叹息，道长看人真准，”朱铭让白胜捧上书稿，“这些东西，请道长献给官家。”

    陈渊已经把“义利篇”写完，大致引用王安石的观点，但义与利谁先谁后的问题，刻意忽略不提。

    薛道光问：“小友此次升官，可知出于何故？”

    朱铭问道：“我献策帮官家解决了石炭司的事情？”

    “不是，”薛道光摇头，“是因为官家爱读《西游记》，已经反复读了好几遍，对你这个作者颇为喜欢。”

    朱铭：“……”

    果然，建言献策为朝廷出力，不如写讨好皇帝。

    就像朱铭科举的时候，认认真真写策论，为朝廷分析施政利弊，结果却省试倒数第一。乱七八糟瞎写一通，胡乱扯修道治国，反而被点为探花郎。

    这世道，做人不能太正经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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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1【造船寻仙】

    新科状元何粟，每日在秘书省工作，兢兢业业给皇帝打工。

    这天早晨，何粟照例来皇城上班，却在秘书省办公楼门口，看到了宋徽宗的御辇。

    何粟非常高兴，觉得皇帝勤政了，快步上前去拜见。

    还没走近，就被太监拦住。

    却听一个道士指着秘书省说：“此地风水绝佳，可建为明堂。”

    宋徽宗微笑颔首：“朕也有此意。”

    说完，皇帝便乘坐御辇走了，登上附近的楼阁俯瞰全景。

    他要亲自设计明堂，包括外围的园林。

    宋徽宗有着极高的艺术造诣，他看不起北宋历代皇帝的宫殿，认为贴金饰翠太过显得暴发户。他喜欢清雅、朴素、简洁，甚至让宫殿柱子只刷一层清漆。

    何粟傻愣愣看着皇帝离开，反复确认自己的耳朵是否出毛病。

    秘书省要被强拆了？

    这可是中央最高权力机构之一啊！

    何粟连忙跑去办公室，给自己的上司汇报情况。

    上司听了也是一怔，随即摇头苦笑，让何粟不要多嘴。

    如今的皇城，早就变成大工地。

    前段时间，朱铭考殿试的地方，此时正在重新装修。皇帝觉得集英殿太奢华，应该清雅朴素一些，等装修结束，还要把集英殿改名为右文殿。

    皇城的东北方，为了建万岁山（艮岳），城外一大片民居正在动员拆迁。

    皇城之内，上清宝箓宫刚刚落成，又开始修建葆真宫，以及用于存放九鼎的殿阁。

    而秘书省的办公地，即将拆了建明堂。

    明堂最初由周公所建，是周天子朝会诸侯的地方。

    王莽建过明堂，武则天也建过明堂，以彰显自己受命于天。

    宋徽宗翻阅大量古籍，认为王莽和武则天都建得不对，他要恢复东周古制，把大宋的明堂修得最合古礼。

    在各处工地都转了一圈，宋徽宗不断提出意见，觉得那些将作官水平太低。

    他不禁想起好友李诫，若是李诫还活着，几句话就说清楚了，哪用得着自己这般费心？

    李诫多才多艺啊，书法、绘画、音律、建筑无所不通，还撰写了《续山海经》、《马经》、《古篆说文》等专业书籍。

    宋徽宗的土木工程知识，便学自于李诫的《营造法式》。

    宋徽宗就算不做皇帝，也能当一个优秀的建筑师。

    “官家，薛真人求见。”

    “让他去宴春阁等着。”

    宴春阁在扩建的延福宫内，自从延福宫扩建之后，宋徽宗一大半时间都住在里头。

    真正的皇宫，反而不怎么常来。

    准确来讲，延福宫属于行宫，但跟皇城只隔着一条巷子。

    那里被强拆的民居也不多，主要是作坊、店铺、寺庙和军营。

    嗯，别怪高俅、刘正夫拆军营建宅子，皇帝自己就在带头拆军营。

    延福宫分为五个建筑群，分别由童贯、杨戬等五位太监督建。

    互相之间，争奇斗巧，只为讨皇帝喜欢。

    如今计划修第六个建筑群，内城地皮已经不够，打算拆外城民居扩建。

    薛道光身边跟着两个道童，道童手里捧着书稿。

    太监对他颇为尊敬，在等待皇帝的时候，趁机向薛道光请教道法。

    薛道光也不藏着掖着，让那几个太监都过来，传授他们正经的道家呼吸吐纳术。

    传道片刻，忽有太监过来：“请真人移步。”

    却是宋徽宗临时改主意，要一边游湖一边吃饭。

    湖也是人工挖掘的，水源乃是十几口泉眼。

    薛道光快步前往湖边，皇帝已经坐在亭中，他作揖拜道：“圣恭万福！”

    宋徽宗笑着说：“真人且与朕泛舟宴饮。”

    御船挺大的，有两层甲板，直接让工匠在湖边建造下水。

    数十个太监和宫女，端着食盒紧赶慢赶，把食物和美酒送到船上来。

    刚出月子的刘婉容，也被叫来作陪。

    婉容属于封号，虽还不算妃子，却是宋徽宗目前最宠幸的美人。

    这位美人受宠到什么程度？

    都还活着呢，就被宋徽宗封为九华玉真安妃，雕像摆放在神霄九宸大帝旁边。

    病逝之后，更是破例追封为皇后。当时所有嫔妃都必须哭，崔贵妃因为没有哭，被宋徽宗怀疑她用巫术害人，竟直接将崔贵妃贬为庶人。

    “圣恭万福！”

    刘婉容先是向皇帝行礼，又屈身说道：“薛真人万福。”

    薛道光从容还礼。

    宋徽宗站在甲板上，看着湖中风景，脑子里却在构思乐曲。

    即将建造的明堂，有着重大政治意义。

    他打算给明堂配十二首雅乐，专门用于宴客和祭祀，而且这些乐曲都要亲自创作。

    “官家，先吃酒吧。”刘婉容说。

    宋徽宗笑道：“好，吃酒。”

    三人坐下宴饮，刘婉容亲自抚琴助兴。

    饮下几杯，宋徽宗问道：“真人不在南园修道，今日怎有空来见朕？”

    薛道光实话实说：“探花郎托贫道进献书稿。”

    宋徽宗有些期待：“又是《西游记》那般？”

    薛道光招招手，两位道童捧着书稿过来：“非是，但颇为新奇。”

    宋徽宗放下筷子，翻开书稿看起来。

    这昏君看得还挺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渐渐失去耐心，飞快扫视，不断往后面翻阅。

    “怎还有农学？”宋徽宗问道。

    薛道光说：“农学是那朱国祥所写。”

    宋徽宗对此不感兴趣，继续往后面翻，一直翻到人工授粉和嫁接之法，才终于停下来仔细阅读。

    宋徽宗也懂嫁接，主要用于种花。

    朱国祥详细介绍嫁接的各种注意事项，这无疑引起了宋徽宗的兴趣。

    至于人工授粉，关于花朵雌雄的描述，更是让宋徽宗感觉新奇无比。

    宋徽宗把那几篇书稿抽出，他打算好生研究，用于培植皇家园林里的植物。

    农学之后，便是数学。

    那些奇怪的字符，乍看之下，宋徽宗以为是道家符箓。再看旁边的注释对照，才晓得是数字和运算符号。

    看着看着就入迷了，这昏君又是研究土木工程，又是研究道家经书秘术，怎么可能数学造诣不高？

    就在前不久，宋徽宗还颁布圣旨，要把医学校和算学校，推广到全国所有州府。他要建立医学、算学教育体系，还设定了贡士名额，让地方上的优秀医学生和算学生，每年都选一批升学到京城来读书。

    医学生，可以帮助他炼丹修道。

    算学生，可以帮助他大兴土木。

    这两种学生，也可以转行做道士，在东京的道学校深造。

    同时，宋徽宗也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医学和算学都对国家大有用处。

    读那些数学内容，宋徽宗都忘了吃饭，刘婉容夹起一块肉：“官家，吃点东西吧。”

    “嗯。”宋徽宗张嘴咬住，然后继续看数学书稿。

    一直看到半下午，宋徽宗猛地拍桌子：“此真高人也！”

    宋徽宗觉得这种数学太方便了，搞土木工程可以用上，研究阴阳术数、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同样给力。

    翻回去看数学篇的作者，分明写着两个名字：朱国祥、朱铭。

    宋徽宗说：“这朱家父子，还称自己没有遇到海外仙人。若非仙人授法，他们怎能得此术？征辟使者，还没把朱国祥带来汴梁吗？”

    薛道光一言不发，盘腿在凳子上打坐。

    数学内容过多，宋徽宗一时半会儿看不完。

    他把相关书稿抽出来，继续看后面的物理内容。

    完全忘记时间，一口气看到天黑。

    宋徽宗猛地站起，对随侍太监说：“派人去洋州催促，速速将朱国祥带来汴梁。等朱国祥抵京，让他父子二人，一并到宫中觐见！”

    想了想，宋徽宗又说道：“将这些数学誊抄一遍，交给算学校的教授和教谕。令他们全部好生学习，三个月后，朕要亲自考教。考核优异者，有进士出身便升官，无出身者赐同进士。地方各州府的算学校，都要传习此书！”

    朱铭万万没想到，宋徽宗居然下令把新式数学推广到全国。

    薛道光起身告退，由于天色已晚，被皇帝留在延福宫过夜。

    而御药院的随侍太监，则连夜将农学、数学、物理，认认真真誊抄了一份。其中数学内容，送往东京城内的算学校。

    宋徽宗这厮的生物钟，跟嘉靖道长很像。

    都属于典型的夜猫子，经常半夜修道、嗨皮或办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翌日醒来，宋徽宗把《西游记》、农学、数学、物理书稿放到一起。

    这里翻翻，那里看看。

    全都神奇得很，总让宋徽宗生出猜想，觉得朱家父子肯定见过仙人。

    这种想法越来越笃定，宋徽宗恨不得立即见到朱国祥。

    不问别的，只问仙岛的位置。

    他要打造一支船队，派遣最信任的太监和道士，去寻访朱国祥遇到的海外真仙。

    仙人肯定在海上，当年秦始皇太过暴虐，所以仙人选择避而不见。自己则仁爱万民，身负天命，而且一心向道，必定可以感动仙人现身。

    而那朱家父子，其实是仙人派来结缘的，只不过朱家父子还不知内情。

    若遇真仙，长生不死，指日可待！

    不能傻等着，先要做好准备。

    宋徽宗紧急召见杨戬，吩咐道：“命尔为东南经略使，去杭州打造二十艘海船。那些海船要建得高大坚固，能抵御滔天巨浪，越快建成越好！”

    杨戬有些懵逼，问道：“官家造海船作甚？”

    宋徽宗有些不耐烦：“莫问恁多，照做便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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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2【乡中报喜】

    两个多月前，便有官差拿着金花帖子抵达洋州。

    准确来说，那两个东京官差，其实负责整个利州路，只不过进士全在洋州而已。

    根据地址远近，他们先到闵家。

    闵子顺的父母，得知消息欣喜若狂，一边让人开启大门，一边派人四处传讯。

    闵家的族老们全来了，闵文蔚也从书院下山。

    王家、李家、郑家，纷纷前来道贺。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几个奴仆拎起大锤，把闵子顺家的门楣砸烂——已经分家了，这一支还是首次中进士，必须趁此机会升级门庭。

    两个官差坐在旁边，优哉游哉喝茶等待。

    等族老和宾客都到齐了，终于把官差引入大门。

    里头已摆好香案，官差拿出金花帖，宣布闵子顺的名次。

    随即，闵家人把金花帖放于香案供着，全体对着金花帖行跪拜之礼。

    此时此刻，落榜士子们还没归乡，他们要一路等官船官车。报喜的官差，却是全程加急，抢在落榜士子之前赶到。

    校长闵文蔚问道：“敢问两位贵差，利州路中了几个？”

    官差笑着说：“中了三个，全是洋州的。”

    闵文蔚听了更是欢喜，问道：“除了俺家侄儿，还有哪两位中进士？”

    官差说道：“一个叫朱铭，一个叫白崇彦。”

    闵文蔚捋着胡子，往自己脸上贴金：“都是俺的学生啊，平时学习极为刻苦。”

    朱铭在洋州书院住过，所以也算那里的学生……闵文蔚是这样理解的。

    官差奉承道：“能教出三位进士，老先生肯定是大儒。”

    “哈哈，大儒不敢妄言，只是对教学略有心得。”闵文蔚笑得合不拢嘴。

    闵家给报喜官差的谢礼极重，两个官差，每人一只金铤，每只金铤大约价值150贯。

    官差们把金子收好，高兴得开怀大笑。

    去江东、江西、福建、淮南、成都报信的同行，那才叫领到了美差。那里的进士数量很多，而且大部分家里都极有钱。

    他们两个跑一趟洋州，只给三位进士家里发金花帖，能收到的礼金实在太少。

    杨知州已经升迁了，继任者是贺知州。

    贺知州带着李通判，还有一干参军、曹掾，齐刷刷来到闵家道贺。

    顺便打听京城的情况。

    官差透露道：“朱郎君中的是探花郎，被官家钦点为太学正，在东京的名气可大得很。”

    李通判有些不相信：“犬子真个没中？”

    官差说道：“整个利州路，就中了三人。”

    “唉！”李通判一声叹息。

    郑胖子也陪着祖父、父亲来道喜，他兴奋道：“朱大郎是探花！”

    郑岚啧啧惊叹：“果真一飞冲天。”

    郑胖子笑道：“俺就说大郎厉害得很，定能做相公的。”

    郑岚嘀咕道：“做了相公，怕是看不上俺家幼娘。当初就该拉下脸皮，多说些好话，多承诺妆奁，把婚约先定下。唉，哪能料到他一次就考中了？”

    郑胖子的纨绔大哥郑沅，忽地冒出一句：“小妹做不得正妻，嫁过去做妾室也可。把小妹径直送到东京，往朱大郎宅子里一放，难道他还能把小妹退回来？”

    如此馊主意，却没惹来训斥。

    郑岚居然在认真思考可行性，忖度道：“洋州出个进士不容易，朱大郎也还未娶妻，把幼娘送去东京做妾，地位不比正妻低多少。若能早早诞下一儿半女，那就更受宠爱了。”

    郑胖子的父亲也说：“朱大郎中得探花，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时日，必为朝中大相公。”

    郑岚越想越觉得可行，这近百年来，郑家那些女婿，官位最高的也才做到知州级别。

    而朱铭探花郎出身，只要不犯错误，过他个一二十年，至少也是转运使打底，说不定还能做到朝官！

    闵家这里杀猪宰羊，傍晚宴请宾客，两位报喜官差也被留下宴饮。

    时间还早，郑胖子跑回家中，对妹子说：“幼娘，大郎中第了，还是探花郎！”

    “真的？”郑元仪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哀伤，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

    众人都觉得朱铭能中进士，但肯定要考好几次，二十五岁以前能中榜就算厉害的。

    却没成想，一次便考中了。

    郑元仪挤出笑容说：“朱家哥哥是天上的凤凰，俺这乡下商贾之女，便如那芒草里的山鸡。山鸡哪能配凤凰？他定能找到更好的。说不准榜下捉婿，已娶了朝中大相公家的女娘。”

    郑胖子低声说：“翁翁和父亲，打算把你送去东京，给朱大郎做妾室。”

    听了这话，郑元仪都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

    哪有女子甘愿做妾的？

    可朱大哥是探花郎，她只是地方商贾之女，身份实在太悬殊了，想嫁那良人也只能做妾。

    郑元仪坐在秋千上发呆，时而懊恼，时而羞涩，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

    却说闵家设宴庆贺，足足折腾了好几天。

    两个报喜官差享受一番，又马不停蹄继续赶路。

    老白员外已经提前收到消息，激动得整晚睡不着。他早早备下金叶子，比闵家要寒酸一些，每片金叶子只价值七八十贯。

    接着又大摆流水席，请上下白村的村民免费吃喝。

    再向全县士绅发出邀请，挑个吉日重新设宴庆贺。

    虽然喜钱没拿到那么多，但报喜官差们也不生气。毕竟闵家是州城望族，白家只是乡下土财主。

    在上白村逗留一日，他们终于坐船前往大明村，老白员外还派了儿子做向导。

    大明村的人口，已暴增至1500余，比刚打下来时直接翻倍。

    其中有一百多人，受不了繁重的税役，完全是主动来投靠的。

    小河汇入汉江的地方，已经建好简易码头。

    工程量不大不小，先把江边地皮平整出来，在水中砸下木头柱子，支起几块用于靠船的长木板。

    朱国祥也不再住山上，带着村委班子集体搬到江边，山寨里只留了藤甲藤牌作坊。

    白崇文指着岸边的一排茅草屋：“那便是朱探花家。”

    两位报喜官差，瞬间心头一凉。

    住茅草屋的人家，能给得起几个喜钱？

    主要是大明村正在大搞基建，而且人口增速太快，抽不出更多人力物力建大屋。

    朱国祥的新宅子，还有刚落成的村学，全都是临时搭建的茅草屋。

    今年不但修了简易码头，且新挖了一口堰塘，还在开凿废茶山通往码头这边的灌渠。

    也不能叫废茶山，因为已经清理出来。

    大部分老茶树，继续采摘制茶。

    也有一些老茶树，被砍了重新种下茶树苗。

    一轮一轮替换，老茶树全都要换成新茶树，这样才能保证产量和质量。

    官差们靠船登岸，却见最近一排茅屋，挂着“大明村客店”的招牌。

    一个官差笑道：“这是俺见过最简陋的客店，居然还真有人住下？”

    白崇文介绍说：“来往于汉水的客商，如果天色已晚，会选择在此落脚歇息。江边停着的那几艘，便是前往洋州的商船。”

    白崇文望着绵延向东的大量茅草屋，不禁佩服朱国祥的经营能力。

    他每次来大明村，都会发现新变化。

    上一次过来，东边还全是荒草树木，如今却多出几十处茅屋。茅屋附近的荒地，也都已开垦出来，虽然暂时只能种豆养地，但三五年后必定变成良田。

    白崇文对此难以理解。

    赚钱收粮不该都存起来吗？

    朱国祥却疯狂吸纳人口、开垦荒地，而且是自己倒贴钱在建设，还实打实的把很多土地分给村民。

    如此折腾，朱国祥根本别想存钱，也别想存下多少粮食，甚至还会把卖茶赚的钱砸进去。

    换成自己，绝不可能这么做。

    白大郎觉得，应该储存足够多的钱粮，然后寻块好地皮建大宅，田土也要尽量掌握在自己手里。

    有粮有钱有地，还有豪宅大屋，这些都能传给子孙，世世代代做地主老爷。

    对了，还应该多蓄奴仆，否则如何彰显身份？

    朱国祥也算是本县的名人，家中却只有两个浆洗洒扫的仆人，就连严大婆都还在亲自干些杂活。

    “大婆，皇差来了！”白崇文喊道。

    严大婆和沈有容很快出来，沈有容挺着大肚子，再过两三个月就该生产了。

    严大婆问：“又是来征辟的？”

    一个官差上前说道：“老夫人，俺们是来报喜的，令孙考中了探花郎！”

    “探……探花郎？”

    严大婆愣在当场，身体轻微发抖，已然说不出话来。

    沈有容也无比激动，却还能保持冷静：“相公在村学授课，俺去给他传消息。”

    白崇文连忙说：“婶婶快坐下，俺去便成了。”

    以前他都喊嫂嫂，现在跟着朱铭论辈分，沈有容已经变成了婶婶。

    严大婆也回过神来，自去屋里拿上等茶叶，又让烧火婆子赶紧烧水泡茶。

    官差跟着白崇文去附近村学，那里只有三间草屋，其中一间用来做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不多，也就十四五人。

    此刻正在上语文课，黑板上写着“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数字被单独圈出来，学生必须整首诗背诵，但只要求能学会写其中数字。

    很明显，刚开课不久。

    学生们只学完了横撇竖捺，就连数字都还属于生字。

    “你们自己练习这十个数字，”朱国祥又说，“接着讲《幼言杂字》。”

    却是这十几个学生，还分为两拨教学。

    一拨是村里的新生，完全零基础教育。

    一拨是白祺等孩童，包括孟昭等人的子女，他们是有学习基础的。

    两个报喜官差，透过门窗往里看。

    只见朱国祥穿着一身葛布衣，那些孩童也全是布衣或麻衣。

    孩童练字也不用纸笔，每人桌上摆着一个木盆，盆里装着沙土。学生们手持竹枝，在沙土上写字，写完了擦掉再重复。

    配上那茅草教室，太寒酸了！

    官差问道：“朱探花以前就住这里？”

    白崇文点头说：“这里以前是贼窝，朱探花被征募做弓手，才将此地给攻占下来。他们是外来的垦荒户，初时连茅屋都没有，只能寄居在别人家中。”

    官差感慨：“着实不易啊。”

    白崇文走到教室门口，出声提醒道：“朱相公，皇差送金花帖来了。”

    朱国祥对学生们说：“各自练习生字、背诵课文。”

    两位官差见朱国祥走出来，明明一身布衣，却从容不迫、气度超凡，仿佛是在面对某位大相公。

    客店里的商贾和伙计，听说村长儿子考中探花，也纷纷前来道贺。

    朱国祥收到金花帖，随手便揣进怀里，领着众人去客店吃饭。

    两位官差欲言又止，他们想提醒朱国祥，金花帖应该焚香供起来。但朱国祥明显对此不在意，似乎视富贵如粪土，这玩意儿供不供都无所谓。

    就在官差吃饭喝酒的时候，朱国祥拿来两个瓷罐：“按理该给喜钱，但我手头没有余财。这是我亲自研制的极品红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两位且带回家喝。如散茶那般直接冲泡，不必研磨成粉。散茶存放不能超过一年，这种红茶却能存好几年。”

    白崇文低声说：“两位皇差，这种茶叶很贵，拿去东京能卖几十贯。若遇到行家，上百贯也能卖出。”

    报喜官差立即笑起来，起身作揖答谢，开始向客商吹嘘朱铭在东京的事迹。

    那边婆媳俩，笑容也一直没断过。

    严大婆双手合十感谢佛祖，一直念着阿弥陀佛，眯眼笑道：“俺早就看出来，大郎不是寻常人，迟早是要做进士的。这孩子孝顺得很，二娘你就等着享福吧。”

    沈有容抚摸着肚子说：“该享福的是姑母。”

    严大婆激动得走来走去：“要跟祺哥儿说，让他多学学大哥，今后也去考进士。不说考探花，能中四五甲也成。”

    沈有容道：“相公说祺哥儿很聪明，是个读书的料子，今后定能高中的。”

    “能考上便好。”严大婆说着说着开始抹泪，似乎又想起自己的亲儿子。

    当天傍晚，报喜官差在客店歇息。

    却见一个又一个村民，拿着各种礼物来道贺。

    有鸡蛋，有蔬菜，有粮食……

    朱国祥不愿收，他们把礼物放下就跑，甚至还有人磕头祝贺。

    两位官差，面面相觑，再看向朱国祥时，眼神里多出几分敬佩。

    能让村民发自内心拥戴，这位朱相公肯定是真正的大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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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3【元璋公】

    西乡主簿张肃，听说朱铭考了探花，立即带人亲自前去道贺。

    至于真实目的嘛，是想去看看大明村，搞清那里究竟有多少隐田隐户！

    张肃虽与朱国祥很聊得来，也对朱国祥极为敬佩，还请朱国祥在全县推广玉米和红薯。但是，大明村疯狂吸纳人口的事情，已经传到张肃的耳朵里，总让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西乡县山多地少，人口分布很零散，一个村落顶多几百人。

    上千人的大村，全都位于县城周边。

    所以，超过1500人的大明村，就显得那么惹眼，想要隐藏都非常困难。

    北宋由上到下的单位，大概是这样的：

    中央——路——府州军监——县——乡——里管团耆都保村。

    里、管、团、耆、都、保，全都是人为划定的，用于征收赋税和维持治安。这些单位，有的同时存在，有的废弃不用，有的互相等同。反正混乱得一逼，经常把历史学者给搞晕。

    村，属于自然聚落，跟行政区划无关。

    再来说乡，这玩意儿已经变虚了。

    王安石变法之前，“乡”无限接近实体政务区划，且乡界并不固定，按照实际征税情况而不断调整。

    王安石变法之后，“乡”成为一个地理概念，主要用于实行保甲法。乡界渐渐固定，以山川河流走向而划。

    “乡”的虚化，并非对基层控制力减弱，反而属于大大的加强。

    因为“乡”的权责，进一步下放到“里”。

    虚乡实里。

    张肃虽然还没有让胥吏彻底服帖，但基本已经比较听话了，便是阳奉阴违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于是，他想重新划定乡界。

    这是符合中央政策的，王安石规定500户为一都，蔡京下令改为250户为一都。以此加强对农村基层的管理，更方便朝廷向农民征税。

    张肃打算以重划乡界为名，摸清全县的真实户籍，把一些隐匿户给清理出来，顺便清查出部分隐田（他不敢彻查隐田，否则必然激起剧烈反抗）。

    船上。

    张肃负手而立，望着前方江面：“划定乡界之事，还须白押司多多出力。”

    白崇武说道：“卑职一定尽心尽责，只恐不能让主簿满意。”

    “尽心便可。”张肃知道乡下是啥情况，他也没想过能够一步到位。

    白崇武一脸讨好笑容，心里却怪张肃多事儿，好端端的重划啥乡界啊。

    张肃说道：“上白村、下白村、大明村，还有更下游的回水村、望乡村，我打算以大明村为中心，将这五个村划定为大明乡。大明乡辖下的都和里，按照实际户籍重新划定。”

    “是！”

    白崇武一个劲称是，其实不打算配合，顶多扔些隐户、隐田出来凑数。

    “张主簿，为何独自去大明村啊？”

    一艘官船追来，却是向知县在爽朗大笑。

    向知县最近心情很好，他已经跟新来的贺知州搭上线。暗中贿赂两千贯钱，请贺知州帮忙申请提高选人等级，为年底的考满和铨选铺路。

    这是符合流程的，选人等级三年一评，需要上级主官帮忙申请。

    向知县觉得自己肯定能升官，政绩摆在那里嘛，先是剿灭反贼，如今又大力推广新作物。而且，还给上官送了钱！

    张肃听到向知县的声音，顿时没啥好脸色，他对这个上司观感极差。

    当然，不能真的翻脸，重新划乡界的事情，还得请向知县来打报告。

    知县、主簿、胥吏们，在大明村码头登岸。

    朱国祥得到消息，立即带人去迎接，身后还跟着几个本县士绅。

    农忙时候，朱国祥经常前往各个村落，指导当地士绅种植玉米红薯。油菜育苗移栽法，控水旱育秧法，也全都传授给各村农民，显著提高了西乡县的粮食产量。

    这些都是看得见的实惠，各乡士绅对朱国祥极为尊敬，甚至已经有人称其为“元璋公”。

    听说元璋公的儿子高中探花，每天都有士绅前来道贺。

    “见过向知县！”

    “见过张主簿！”

    朱国祥和几个士绅，纷纷向两位官员行礼。

    向知县虽然已经躺平，却喜欢在公开场合充面子。

    他快步走到最前面，以显示自己的主官地位，热情拉着朱国祥的手。或许是出了个探花郎，他对朱国祥更加恭敬，连称呼都变了：“元璋公，恭喜令郎考取殿试第三人！”

    朱国祥微笑道：“有劳县尊挂怀。”

    向知县又对那几个士绅说：“前年春天，本县去吃白老夫人的寿酒，也是在那里初见朱探花。第一眼便觉这少年不凡，小小年纪就贯通三经，我还上疏荐举其为神童。可惜那封奏疏，送到东京如泥牛入海。”

    士绅们连忙奉承：“县尊慧眼如炬，实在令人佩服。”

    众人商业互吹，朱国祥请他们去客店喝酒。

    张肃却说：“日头还早，久仰大明村之名，不如去村中转一转。”

    朱国祥问向知县：“县尊以为如何？”

    向知县心头埋怨张肃多事，嘴上依旧笑道：“那便去走走，也是体察民情。”

    大家顺着汉水，先往废茶山的方向走。

    张肃指着江边的茅草屋：“这些茅屋还很新，都是今年才建的？”

    朱国祥说：“皆为外地逃荒来的流民，我见他们可怜，便安排他们在江边垦荒。三五年之后，等荒地垦熟了，再去县衙领取田契。”

    只这一句话，便断了张肃想要清查隐户隐田的心思。

    朝廷鼓励流民垦荒，耕熟之后可以领到田契，而且还能减免赋税三五年。

    耕熟了再领田契，这是防止大户肆意圈地，如今却成为朱国祥推迟登记的借口。等到荒地耕熟，张肃早就调走了……

    张肃心里有些不爽，质问道：“真是外地流民？”

    朱国祥说：“主簿若是不信，可自去询问。”

    询问个蛋，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张肃还是不甘心：“便是流民，也该造册。先造一个流民册，把他们开垦的荒地记录下来，三五年后土地熟了便给田契。”

    “全凭张主簿做主。”朱国祥顺口答应。

    土地耕熟要三五年，还要减免三五年赋税，十年八年就这样过去了，鬼知道那时候又是啥情况。

    期间就算换了新知县、新主簿，也别想过来搞事儿，因为大明村是合法合规的。

    硬要胡乱盘剥，就直接武力驱逐税吏，打官司打到东京城里，大明村也是占理的一方。

    前提是，有朱铭当官做后盾，大明村自身实力也足够。

    张肃认真读过朱国祥的农书，知道豆类作物可以肥田，他走到一块旱地旁边：“这些都是新开的荒地？”

    朱国祥介绍说：“前三年用来种豆，等肥力足够了，第四年改为水田。这些田土都在江边，灌溉是很便利的，村民还在沿江开挖灌渠，用寻常的筒车就能提水灌溉。”

    张肃叹息道：“多好的土地啊，之前怎一直荒着？”

    朱国祥解释道：“听说几十年前，这里也有农户居住，后来遇到天灾人祸，全都逃去山里或外地。”

    “天灾人祸……”张肃冷笑，“恐怕人祸多一些。”

    一直走到打理之后的废茶山，众人又原路返回。

    张肃问道：“这些流民垦荒的种子，都是元璋公给的？”

    朱国祥说：“皆为贫苦之人，生活实在不易。便借予他们种子和农具，年息一分。”

    张肃拱手道：“元璋公果然仁义！”

    虽然一直感觉不对劲，但张肃还是没往那方面想。

    真要造反，直接就煽动流民去打县城了，或者干脆占山为王、四处劫掠，哪有先种地慢慢蓄积力量的？

    更何况，朱铭已经考中探花。

    探花郎的父亲造反？

    这不扯淡嘛！

    回去的时候，张肃又去参观村学。

    朱国祥介绍道：“村学不收束脩，目前只有十多个学生。等明年的日子好过些，肯定还有不少村民，愿意把孩童送来读书。”

    张肃看着教室里，惊讶道：“竟还有女童？”

    朱国祥说道：“那是本村士子孟昭之女，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让孟昭代为授课。虽说学生不分男女，但至今为止，还没有村民愿送女童来。”

    “殊为辛苦啊！”张肃感慨道。

    因为他看见教室里的学生，一个个都没有纸笔，正用竹枝在沙盆里练字。

    想了想，张肃掏出银钱：“给孩童们买些笔墨纸砚吧。”

    朱国祥双手接过：“多谢主簿资助。”

    向知县觉得不能落了面子，对身边亲随说：“过几日，你带五贯钱来……不必带钱，买些笔墨纸砚，送到大明村交给元璋公。”

    朱国祥立即奉承：“县尊与主簿，不愧为本县父母，一心教化为民，在下佩服之至。”

    又是一番商业互吹，张肃还要顺着支流，去山中继续视察情况。

    沿途多为土著村民，已经发展快两年，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明显要比江边的新移民富裕。

    他们不但种粮食，还学着朱国祥种蘑菇，又养了一些家禽做副业。

    河谷之中，到处是良田。

    由于修通水渠，离河较远的山脚土地，农作物也生长得郁郁葱葱。

    向知县非常喜欢这里，完全是文人理想中的田园美景，不禁赞道：“取道小河而入，谷中豁然开朗。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百姓安乐，此真世外桃源也！谁能想得到，两年前竟是贼巢？”

    朱国祥说：“此地农户，虽然从贼，却也是迫不得已。贼首送官便可，剩下的村民，可以教化他们向善。”

    张肃看着山谷里那些村民，一个个都忙碌而安乐，彻底息了清查隐户隐田的心思。

    隐匿就隐匿吧，百姓富足便可，真要清查出来，说不定还会害了他们。

    张肃忍不住说：“元璋公若为县令，必可致一县富裕安定，隐居于大明村实在屈才了。”

    朱国祥说道：“州县少征些苛捐杂税，不管谁来做官，都可令百姓休养生息。”

    张肃无言以对，因为这是大实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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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4【扣押钦差太监】

    奉命第二次征辟朱国祥的太监叫方懋，是大太监谭稹的干儿子。

    宋徽宗虽然催得急，方懋却不着急，一路吃吃喝喝，不断向沿途官员索要金银。

    落榜士子早就归乡了，太监方懋还在路上磨蹭。

    直至农历六月底，方懋总算抵达大明村。

    “朱国祥便住这里？”方懋的第一反应是没啥油水可捞。

    负责做向导的洋州胥吏回答：“便是这里了，上次征辟，也是俺带路，当时码头还未修好。”

    方懋说：“你去通报，咱家等着。”

    胥吏跃身跳下船，快步跑向朱国祥家，不多时便带着严大婆、沈有容回来。

    方懋问：“怎只有女眷？”

    沈有容回答：“好教中贵人知道，外子去指导耕作了。”

    “这时节有甚耕作的？快快喊他回来！”方懋就是不肯下船，他要等朱国祥隆重迎接自己。

    沈有容已经到了临产月份，快则半个月，迟则一个月。她挺着大肚子，站在太阳底下，就那么一直等待，因为死太监不放人走。

    足足过去四十分钟，朱国祥总算现身，第一时间不是拜见太监，而是把老婆扶到客店里纳凉。

    方懋觉得自己被无视了，等朱国祥再次出现，立即冷言质问：“尔便如此怠慢天使？”

    朱国祥同样心中愤怒，反问道：“内人怀胎八月，却令她曝于烈日之下，这是天子征辟贤才的道理？这不像是征辟，更像是检索逃犯！”

    方懋根本不管这许多，他干爹是谭稹，谭稹又是杨戬的心腹。

    平时在东京都横着走，怎把乡下地方放在眼里？

    至于朱国祥被征辟之后受宠，方懋也完全不考虑这种情况。再被官家宠幸，能有杨戬、谭稹的恩宠牢固？

    方懋已经在半路耽搁多时，皇帝那边又催得紧，此刻竟然喝令道：“官家有旨，朱国祥若不应徴，便立即强绑了去东京。来人，把这厮绑了！”

    太监此行，还带了一队殿前禁军。

    早就想要造反的张广道，因为主母在烈日下暴晒，心头已经燃起怒火，此刻更是难以忍受，怒吼道：“敲锣！”

    “当当当当！”

    客店掌柜是余善微，拿出一面铜锣，站在门口疯狂敲击。

    几个禁军上前抓捕朱国祥，张广道手提棍棒，立即带人拦在前方。

    附近的村民听到锣声，纷纷往这边赶来。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拿着镰刀，有人提着菜刀，村里的保安队员则是举着朴刀。

    瞬间就来了二十几号人，还有更多村民在呼喊奔跑。

    方懋吓得连忙跑回船上，色厉内荏道：“尔等是要造反作乱吗？”

    沈有容害怕事情闹大，挺着肚子出来，偷偷拉丈夫的衣袖。

    朱国祥踏前几步，质问道：“阁下的腰牌何在？征辟文书何在？一来便动刀动枪，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天使！”

    方懋拿出腰牌和文书：“你独自上船来，给伱看便是。”

    洋州来的胥吏也打圆场道：“元璋公，这位真是官家派来的中贵人。”

    朱国祥问：“这是来征辟贤才的？”

    胥吏苦笑不语，他也早就看这太监不爽。

    之前也有太监征辟朱家父子，虽然贪婪，但还要脸，基本规矩仍在遵守。

    如今这位，却仿佛没长脑子。在兴元府当众索要贿赂，在洋州也当众索要贿赂，到了大明村更是直接抓人。

    什么玩意儿啊？

    这种没脑子的太监，北宋末年不但有，而且还大量存在。他们在东京非常聪明，全是钻营攀附的高手，到了地方却智商清零，什么荒唐事情都能做出来。

    朱国祥被搞得很头疼，他必须想法子解决问题。

    双方就此对峙，很快邓春、邓夏兄弟，带着更多保安队员和制茶工人，乘坐山贼留下的“主力战舰”而来。

    还有数百村民，顺着小河奔跑，手里抄着各种家伙。

    他们听说阉人要抓走朱相公，今后大明村会变得跟别处一样。这是不可忍受的，就算躲进山里做土匪，也要把朱相公给救下来，否则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紧接着，田三也率领新移民，从废茶山那边杀来。

    六七百村民，男女老少皆有，将十多个太监和禁军围住。

    甚至就连孟昭，都带着学生出来，手里还拎着板凳。

    孟昭这货性格软弱，见了皇差恐惧不已，走着走着便双腿不听使唤。他只能默诵《孟子》为自己壮胆：“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反复默诵好几遍，孟昭声音颤抖大呼：“阉竖，俺不怕你！”

    学生们都是小屁孩，只知道学老师说话，当即也跟着喊：“阉竖，俺不怕你！阉竖，俺不怕你……”

    那洋州胥吏见事情闹大，急得焦头烂额，劝道：“元璋公，何至于此啊，不能得罪了皇差，快快让村民散去吧。”

    客店里临时下榻的行商，带着伙计出来看热闹，都被这场面给吓到了。

    朱国祥还在沉思，不知该如何收场。

    他难道能责怪张广道擅自做主，敲响铜锣召集村民？

    事已至此，不可能调和矛盾，索性就闹得更大些。

    朱院长只是性格谨慎，而非性格软弱。

    “围船，抓人！”

    随着朱国祥一声令下，张广道、田三率领村民，在岸上冲击那些禁军。邓春、邓夏划着小船，将太监所在的官船围住，还抛出钩索开始攀登。

    “快快拦住他们！”方懋吓得脸色惨白，吼完一句，便连滚带爬躲进船舱。

    留在岸上那十多个禁军，自记事起就没打过仗，面对数百村民的围攻，当即扔掉兵器选择投降。

    片刻之后，官船便被占领。

    邓春如同拎鸡仔一般，单手提着太监出来，下船之后扔到朱国祥面前。

    “全部绑了。”朱国祥面无表情。

    方懋大喊：“姓朱的，咱家是钦差，你若敢动咱半根汗毛，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朱国祥说：“嘴给他堵上。”

    严大婆都快吓瘫了：“这怎生是好，这怎生是好……”

    沈有容虽然也担忧，却相信丈夫不会乱来，肯定是有法子解决问题的。她扶着严大婆：“姑母，男人做事，俺们回家等着便是。”

    张广道带人登船搜查，很快就抬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全是金银，形制各式各样，有方孔金银钱，也有金铤、银铤、金饼、银饼、金叶、银叶……

    不用说，肯定是一路上敲诈勒索的。

    朱国祥说：“分开审讯，问明这些金银的来路。不要殴打虐待，别让他们睡觉即可。”

    一群窝囊废，哪经得起疲劳审讯？

    方懋两天两夜没睡觉，感觉自己快死了，一股脑儿的啥都往外吐。不但吐出这次的勒索细节，还把以前许多屁事儿供出来，稀里糊涂便在供状上签字盖手印。

    随即，朱国祥召集众人开会。

    “这个阉人，不能杀了，也不能放了，否则必然大祸临头，”朱国祥说道，“为今之计，我只能亲自进京，把他们押到皇帝面前告状。我走之后，张广道代管大明村，有容负责管理户籍账册。孟昭、余善微夫妇，继续管理村学和客店，并协助管理村落。田二管理茶叶生意。其余保正，职责不变。”

    说完，朱国祥又拿出三年发展规划书，让众人照着执行。

    孟昭问道：“官家会听咱们的吗？”

    “有了一样东西，他会听的。”朱国祥道。

    次日，朱国祥带人回到山寨，亲自悬绳降落到后山的悬崖。

    相比之前的灵芝栽培，他现在经验更加丰富。

    先是挑一处最适合灵芝生长的自然环境，模仿惊蕈术来种植灵芝。接下来也不再碰运气，而是将开始发芝的椴木，小心翼翼挪到一起，给足它们生长条件。

    然后，众多小灵芝，自动聚合为一个大灵芝。

    直径57厘米，而且还能继续生长。

    但等不及了，如今必须采摘，拿去进献给皇帝。

    朱国祥抖动绳索，村民把他拉上去。见到他手里的巨型灵芝，所有人都傻眼了，看向朱国祥的眼神更加敬畏。

    如此神物，必是仙人所赐！

    数日之后，朱国祥还未动身。胥吏就飞快跑回洋州，把贺知州、李通判，以及一干参军、曹掾带来。

    贺知州急得如同热锅蚂蚁，带着哀求的语气说：“元璋公，你怎能扣押钦差？快快把他们放了吧。”

    李通判也说：“这是杀头的大罪啊！”

    朱国祥从屋里取来巨型灵芝，说道：“最近得一祥瑞，打算献给官家。”

    祥瑞一出，当官的都不说话了。

    皇帝是个啥尿性，谁还不知道啊？凭此万年灵芝，朱国祥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朱国祥又让人拿来金银：“这是阉人勒索各位的钱财，且都收回去，在收契上签字便可。”

    官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宁愿破财消灾。

    “真不要吗？”朱国祥又拿出一物，“这是阉人的供状，诸位若不愿拿回金银，我就只能带去京城交给官家。”

    李通判伸手去拿钱财，当即签下大名：“怕个卵子，咱们又没过错，只是被阉人勒索而已。”

    那死太监一路行来，沿途敲诈几十个官员，朱国祥全都要归还钱财，顺便弄到这些官员的收条。

    勒索钱财的事情，宋徽宗或许无所谓，但因此耽搁征辟时间，绝对会让皇帝勃然大怒。

    又过数日，沈有容顺利产下一女，朱国祥终于动身出发。

    他身边带着大力士邓春，另有二十二个村中保安队员。

    至于太监和禁军，全被捆得严严实实。

    朱院长一般不搞事儿，要搞就搞个大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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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5【就差三年的万年灵芝】

    官船停靠在洋州城外，诸多官吏、士绅、百姓都远远望着。

    元璋公抓了皇差的消息，已被胥吏传播开来。

    人们在吃惊的同时，又感觉非常解气。听说那艘船来了，纷纷奔走相告，一股脑儿跑到江边看热闹。

    “唉，这次朱相公闯大祸了！”郑岚愁眉苦脸。

    郑胖子说：“翁翁，俺虽愚笨得很，朱相公却是聪慧之人。俺都知道这是祸事，朱相公岂会不晓得？他定有解祸之法。”

    郑岚摇头：“不论如何，且再观之，幼娘也暂不送去东京，恐遭他朱家父子牵连。”

    郑泓却不赞同，说道：“洋州谁不晓得，俺家与大明村在做买卖？便是那炒茶之法，朱相公都传授给俺家。真有祸事，俺家能逃得了吗？必有那官吏和商贾，趁机诬告置罪，好夺了俺家的生意。这时把小妹送去东京，嫁与大郎做妾，方显得俺家诚意。若是等到明年，再去攀那富贵，朱大郎心里会怎想？”

    郑岚犹豫不定，还是坚持己见：“不可弄险。”

    “翁翁！”郑泓有点着急。

    郑岚道：“莫要再说。”

    郑泓很想来句“竖子不足与谋”，但这竖子是他亲爷爷，实在不好骂出口来。

    郑胖子搜肠刮肚整理措辞，问道：“翁翁，朱相公为人如何？”

    郑岚说道：“自是好的。”

    郑胖子用尽毕生所学，仔细阐述道：“朱相公招揽贫民，分给土地，借给种子，这是仁啊。红薯玉米，高产至斯，却乐于推种州府各县，这也是仁啊。炒茶之法可生万金，却遵守承诺，今年传授给俺家，这是义啊。洋州的知州、州判，西乡的知县、主簿，还有书院的闵山长，还有那名儒陈先生，都对朱相公颇为钦佩。那么多聪明人钦佩他，朱相公能不聪明吗？这是智啊。这样的人，扣押一个阉竖，难道会半点法子都没有？”

    此番论述，并不怎么精彩严谨，却还是把郑岚说得有些意动。

    但是，郑岚依旧不愿赌：“咱家已学会了炒茶，今后必然愈发富贵。都说官家宠幸宦官，朱相公把宦官抓了，多半是要引火烧身的，郑家万万不能牵扯进去。”

    郑胖子郁闷得想吐血，又问：“翁翁，洋州多少年出个进士？”

    郑岚说道：“有时十来年，有时二三十年。”

    郑胖子说：“今年便出了三个进士，若再等下回，不是还要等二三十年？郑家今后想与进士官联姻，就只能攀附外地来的。那些外来的进士官，有几个愿跟商贾结亲的？便说那李通判之子，幼娘嫁去做续弦，别人都一口回绝！想要联姻，只能咱家女娘嫁去做妾。嫁给年少未婚的朱大郎做妾，跟嫁给外来官为妾能一样吗？没有当官的护着，咱郑家的生意能一帆风顺？”

    郑岚更加犹豫，一时间拿不到主意。

    孙儿说的话他当然明白，但人年龄大了，都会倾向于保守，考虑得太多反而左右为难。

    郑岚反复思索，拿着孙女的生辰八字，跑去找城中的神婆占卜。

    不要觉得可笑，北宋占卜太流行了。

    据王安石的《汴说》记载，仅在东京城内外，靠占卜为生者就已破万。

    郑岚找的是紫姑神婆，属于宋代的一种主流占卜术。

    紫姑本为南北朝一小妾，被正妻妒忌，正月十五阴杀于厕所。上帝怜悯，把紫姑封为厕所之神，又称“坑三姑娘”。

    唐宋时期，人们会在元宵节迎厕神。

    节前一日，准备好粪筐，给粪筐簪花戴环，放在厕所旁边供奉。还要焚香燃烛，小孩子都来祭拜，就能得到紫姑保佑，今后不会掉粪坑里淹死。

    如今紫姑已经进化，不但是厕所之神，还是占卜之神、书法之神、投壶之神。

    紫姑占卜有两项业务专精：

    一是女子询问心上人的消息；二是士子问能否科举过关。

    颇有妇女之神、科举之神的味道。

    甚至，还有士子在科举考试前，询问紫姑要考哪道题的……

    却见郑岚带着奴仆，随神婆前往厕所旁。

    神婆身上，穿戴着许多草木藤蔓，只看打扮还有点德鲁伊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簸箕，这是紫姑的裙子。再将所求信息写在纸上，连纸带笔插于簸箕顶部。

    两童子上前扶住簸箕，神婆开始请紫姑上身。

    一阵癫痫发作般的颤抖之后，紫姑终于上身了，语气庄严道：“来者何人？”

    郑岚连忙回答：“紫姑娘娘，俺是洋州商贾郑岚。”

    紫姑说道：“你求之事，俺已晓得了。”

    郑岚问道：“俺该不该把孙女嫁出去？”

    紫姑说道：“此事非同寻常，天机不可泄露。”

    郑岚让奴仆拿出几串钱，放在簸箕的前方：“烦请紫姑娘娘透露一二。”

    紫姑也有文化的，居然开始念诗：“为有云屏无限娇，凤城寒尽怕春宵。”

    郑岚没听懂，忙问：“这两句怎解？”

    神婆浑身一抖，紫姑已然离开。

    郑岚再问神婆：“为有云屏无限娇，凤城……凤城……这怎解的？”

    神婆补上后面两句：“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恭喜郑老官人，郑家小娘子有场大富贵，夫婿今后怕是能登阁拜相。”

    “果真？”郑岚大喜。

    他已经信了三分，因为并未透露更多信息，也没说要把孙女嫁给谁。

    那句登阁拜相，多半应验今科探花郎！

    郑岚又奉上一些钱财，笑容满面送别神婆。

    回到家中，郑岚把孙儿叫来：“带上幼娘，即刻去城外登船，再带些金铤做妆奁。就随朱相公走，莫要说别的，只道带着幼娘去东京访亲。”

    郑元仪扭扭捏捏被拉上马车，心中颇为不舍，却又有些期待。

    她的贴身丫鬟，也跟着一起走。

    还有两个颇为健壮的年轻妇人，那是郑家的女子相扑选手，此行也一同前往东京。

    可见郑岚是真的疼爱孙女，还配上两个打手，防止今后被正妻欺负。

    另有两个健壮男子，也是相扑选手，做郑泓的随身保镖。又有四个家奴，一并前往东京，随时听从郑泓的使唤。

    官船正在采购物品，明日天亮才会离开。

    郑胖子带着妹妹，傍晚时分请求登船。

    “你们这是要去哪？”朱国祥问。

    郑泓说道：“前往东京探亲。”

    朱国祥皱皱眉头，也没有多想，就当是结伴出行。

    翌日，大清早启程。

    途经兴元府时，朱国祥拿着金银，去退还给转运使等官员。

    扛着那朵灵芝做招牌，再拿出洋州官员的收条，让兴元府这边的官员也打上收条。

    一直顺着褒水，来到无法再行船的地方。

    朱国祥把捆起来的太监和禁军都带上岸，下令道：“除了方懋那厮，其余全部松绑！”

    都还没松绑呢，只扯掉嘴里的破布，那些家伙就叫喊起来。

    朱国祥充耳不闻，令邓春捧出灵芝，问道：“此为何物？”

    太监不止一个，有小太监说：“此为千……千年灵芝？”

    朱国祥道：“岂止千年？还有三年，便是万年灵芝，凡人吃了可无病无灾、青春永驻！我本打算三年之后，再拿去献给官家。唉……你们逼得太急，毁了灵芝那万年道行，长生不死药就此没了。”

    几个小太监全部傻眼，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若是被官家知道，那就肯定是真的。

    方懋死定了！

    太监们齐刷刷跪地：“相公救俺一命，都是那方懋强索相公，与俺们全无干系啊！”

    禁军士兵也跟着下跪，哭求朱国祥救命，他们生怕皇帝迁怒所有人。

    朱国祥不置可否，又让人拿来茶叶，说道：“我研制了一种红茶，目前只有几百斤，还从来没在市场上卖过。红茶与灵芝一起，是要献给官家的。人手不够，伱们都要帮忙搬茶，每人送十斤作为搬茶报酬。”

    献给皇帝的茶？

    每人送十斤？

    太监和禁军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

    朱国祥愿意送茶，就肯定不会为难他们。

    一旦皇帝爱喝此茶，价钱必定暴涨，他们每人手里的十斤红茶也能赚上一笔。

    禁军们毫无心理负担，忙不迭大喊：“俺们听朱相公的，都是那方懋在使坏！”

    朱国祥说：“这方懋不但沿途索贿，到了大明村，也想索要金银。听说有万年灵芝，竟欲割下一块自己服用，诸位只能把他先捆了！”

    “对，这方懋狼子野心，居然想要长生不老。”一个太监当即附和。

    另一个太监说：“朱相公都说那灵芝，还有三年才能变成不死灵药。方懋却不肯等，也不知道回去禀报官家，竟逼着朱相公提前把灵芝采了！”

    又有太监说：“方懋还对官家不敬，咱催促他赶路，莫要耽搁官家的差事。他却说，官家的差事不急，多捞些金银才是正道。他还说离开了东京，官家便是瞎子聋子，咱无论作甚都不怕官家知道。”

    一个禁军士兵说：“方懋这厮，还打算回程的时候，索要洋州特产带去东京售卖，完全不记得官家让他快去快回！”

    又有太监说：“方懋还对咱讲，官家看走了眼，说朱相公定是在招摇撞骗。他就没想着奉命征辟，早打算把朱相公捆去东京。”

    这些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给方懋安罪名。

    而且越说越离谱，甚至有个禁军，怒骂方懋欺男霸女，强索良家妇女做妾。

    有的话，方懋确实说过。

    有的事，方懋确实做过。

    但大部分都是瞎编的，反正把方懋说得越坏越好。

    方懋嘴里塞着破布，五花大绑躺在地上。他嘴里支支吾吾想要反驳，身体扭来扭去，却根本挣扎不开，到最后只能一个劲儿的流泪。

    郑泓全程目睹，心中不禁感慨：“朱相公果然不凡啊，颠倒黑白的手段已炉火纯青！”

    休息一晚，步行赶路。

    太监和禁军士兵们，全都自愿做搬茶苦力，兴高采烈沿着褒斜道前进，似乎已经变成了朱国祥的手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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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6【得道高士朱院长】

    “那阉人回来了！”

    关楼上一声喊，虢川镇就乱起来。

    守卫此地的军官，还有栏头的税吏，皆叫苦不迭，完全停下手中活计，组织起所有人前去迎接。

    前线在打仗，陕西两路大员，都在为征集军需而忙碌。

    方懋那个死太监，当然不敢勒索陕西的转运使、常平使，一旦搞出乱子耽误军机，童贯极有可能直接把他弄死。

    于是，陕西的地方小官和税收重镇就倒霉了！

    就拿虢川镇来说，被方懋索要五百贯，将近全年总税额的七分之一。

    贾中孚和曹述，一个负责守关，一个负责收税，此刻都跪在道旁，等着恭迎太监路过。

    前方的队伍越来越近，曹述渐渐张大嘴巴：“快……快看！”

    贾中孚本来趴跪于地，埋着脑袋问候太监的祖宗，闻言也抬头向前望去：“谁个恁大胆，竟把阉人给捆了？”

    却是邓春手提棍棒，走在最前方开路。

    几个大明村的保安队员，押着方懋催促赶路。这太监依旧被捆着，只有双腿能动，走起路来歪歪倒倒。

    曹述仔细观察：“除了方懋，其余阉人都未被缚，殿前军士也悉数皆在。为首之人，该是前面那个布衣男子，他不但抓了钦差，竟还能指挥阉人和禁军！”

    贾中孚震撼无比，说道：“方懋是奉皇命去征辟异人的，听说那异人是探花郎之父。那布衣男子，该不会就是探花郎的父亲吧？”

    曹述惊叹道：“不愧是异人，果真有手段！”

    朱国祥拿出供状查看，走到前方问道：“虢川镇栏头可在？”

    曹述连忙跪行向前，回答说：“小的在此。”

    朱国祥道：“尔等跪我作甚？快快站起来说话。”

    众人连忙起身，贾中孚问道：“敢问先生，这是怎生回事？”

    朱国祥说：“宦官方懋，欺君罔上，吾已将他捉拿。此人在虢川镇勒索五百贯，可为事实？”

    曹述眼珠子一转，回答说：“并无此事，先生务须多虑。”

    朱国祥冷笑：“当我要贪那五百贯？你们把钱拿回去，在收契上签字便可。”

    大明村保安队员，把价值五百贯的金银拿出。

    曹述不敢置信，这些钱居然拿得回来，天底下竟还有不爱钱的？

    曹述说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朱国祥说：“姓朱，名国祥。”

    曹述又问：“可是探花郎之父？”

    “正是。”朱国祥点头道。

    曹述确认朱国祥是皇帝要征辟的异人，连忙巴结说：“五百贯不值什么，朱相公尽管取用。”

    朱国祥呵斥道：“此乃朝廷税收，怎可私人取用？快快签字把钱拿走！”

    曹述见朱国祥不似作假，而且容貌伟岸、一身正气，不禁自惭形秽，缩着身子奉承：“朱相公大公无私，在下实在惭愧。公且稍等。”

    这货让税吏取来笔墨，写了张收条再拿回钱财。

    朱国祥带着众人去镇内休息，排队等着过税卡的商旅，开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

    有几个来自洋州的小商人，迅速成为信息中心主任，他们吹牛逼说：“这位朱相公，是探花郎的父亲，俺们都称他作元璋公。洋州三县，谁人不晓元璋公大名？他老人家创制君子茶，又传授给百姓仙粮，现在好多大户都在种红薯玉米。等到明年，便是小民也能种，山地都能收几石粮呢。”

    另一个洋州小商人说：“朱家父子都是征君，探花郎去年被征辟，却不愿做那幸进官，硬要凭本事科举，一举便考中了探花。元璋公也辞了官家征辟，不去东京做官，宁愿留在洋州传授耕种之法。”

    “官都不做，那不是傻吗？”

    “你懂得什么？这叫视富贵为粪土！都是真君子呢。”

    “他们若做了官，便有两个好官，总比全是贪官更强些。”

    “这话在理……”

    贾中孚和曹述麻溜跟随，让手下去准备酒菜。

    却听朱国祥说：“不必备酒，有点肉便可，饭钱我会照付的。”

    贾中孚连忙道：“些许饭菜，不值几个钱。”

    趁着送饭的时候，他们派人打听具体情况。

    那些太监和禁军，一个个开始瞎扯淡。

    什么早就看方懋不惯，又说朱相公怎么被欺负。

    再说方懋把朱相公惹得怒极，朱相公一声怒喝，便把方懋吓得跪地求饶。他们也被喝得清醒过来，觉得以前做错了事，于是联手把方懋给捆了。

    傍晚，贾中孚和曹述得到这些信息，惊讶得面面相觑。

    贾中孚骇然道：“朱相公必是得道高人，恐怕真个会道法。否则怎一声怒喝，便让那阉人下跪？还能把皇差给喝醒，让他们去捆缚上官？”

    曹述点头说：“定然如此，官家知晓朱相公道法玄妙，这才派人前去征辟的。方懋那厮不晓事，竟敢得罪高士，活该他倒大霉！”

    当晚，他们帮忙联系船只，次日送朱国祥登船离开。

    朱国祥留下一些饭钱，随便给的，其实并不够。

    不管饭钱够不够，依旧令人敬佩。

    曹述说道：“能遇上这等清廉高士，也算俺们的福气。”

    贾中孚望着船只远去，心中感慨不已。

    他们两个平时也贪，还会勒索商贾，但不妨碍他们敬佩清廉之人。

    虢川镇是重要的商业枢纽，关于朱国祥的各种事迹，随着来往商旅迅速传播，甚至传到了关中和河湟。

    而且越传越玄乎，朱国祥俨然可以呼风唤雨，一声怒喝便能让坏人痛改前非。

    同样的事情，在斜谷镇也来了一遍。

    此后不断重复，太监和禁军们的故事，编得越来越圆润，互相补齐彼此的漏洞。

    说得多了，连他们自己都开始相信……谁愿承认自己被拿着锄头的农民给俘虏？

    被高人呵斥而痛改前非，传出去至少更有面子。

    来到关中，朱国祥的前进路线，跟朱铭当初略有不同，他去了一趟长安。

    因为长安官员，也被太监敲诈过。

    除了转运使、常平使等地方大员，只有永兴知军没给过钱财。

    听说朱国祥捆了太监，一路归还金银，永兴知军席旦主动来拜访。

    关中那一大片，有时叫永兴军路，有时叫京兆府路。

    长安及周边，有时叫永兴军，有时叫京兆府。

    永兴知军，可以理解为长安知府。

    席旦带着酒食来慰问，见面就说：“先生真乃高人也，一怒便将那阉竖给捆了！”

    朱国祥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那阉人众叛亲离，其实是被自己的下属抓住的。”

    席旦哈哈一笑，根本不信朱国祥的鬼话。

    他也被方懋敲诈过，当时一通怒斥，怎不见太监的手下幡然醒悟？

    朱国祥必然用了什么手段。

    席旦不仅治理地方得力，而且还有战略眼光，年轻时候的殿试策论，就能写出：“战胜易，守胜难，知所以得之，必知所以守之。”请宋神宗谨慎发动战争，没考虑好怎么收场，就不能轻易动兵戈。

    在中央做官时，他不但弹劾太监，还阻止宋徽宗改立太后。

    被贬去成都做官，以怀柔手段，改善经济民生，不费一兵一卒，彻底平息四川叛乱。

    然后，继续被贬官……

    对于此次征讨西夏之战，席旦并不看好，因为宋军准备不足。

    他在四川做官时，有人诱导大理国两州内附。

    席旦深知自己这边是啥情况，一旦接受两州之地，必然跟大理国开战。想打赢很难，即便打赢了，西南各地也必然民生凋敝，而且还要陷入长期战争。西南西北同时开战，必将大宋拖入财政黑洞当中。

    于是，席旦果断拒绝内附，把立功心切的文官武将全得罪死了。

    蔡京也觉得失去开疆拓土之功，恨不得把席旦给弄死。

    当晚，席旦与朱国祥促膝长谈。

    先是聊民生经济，听说朱国祥带了些新作物种子，于是请求购买几斤玉米红薯，他要在关中进行推广。

    聊着聊着，又谈到西北之战。

    席旦担忧道：“就目前的战局来看，速灭西夏已不可能。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占领几处要地。开疆拓土，打胜仗自然重要。但打完胜仗，如何守住新土更重要。无非筑城、移民、实边、开荒，可近年来，实边之民，视官府如仇寇。逃回家乡者有之，投奔西夏者有之，这怎能守住疆土？”

    朱国祥说：“还是民政有误啊。”

    席旦说道：“吾已被官家所恶，所进之言，官家半个字都不听。先生被官家征辟，若得圣眷，请记得劝谏陛下。开疆容易，守土不易，须得派遣精于民政之大臣，悉心经略那些新得之地，方可做长远打算。否则，必然骤得骤失，损兵折将、耗费钱粮，也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朱国祥说：“我定然劝谏官家，至于官家听不听，这就没法做出承诺了。”

    席旦说道：“能劝谏便好，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位老臣忧心忡忡，却拿局势毫无办法，他甚至连现在的官职都很难保住。

    翌日，席旦亲自送朱国祥登船，等看不到官船的影子，才咳嗽着颤颤巍巍回到马车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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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7【少微星现世】

    皇宫，翰林天文局。

    一个天文官，带着几个局生、学生，正在例行观测星象。

    刚开始，北宋只有司天监（已改名太史局）。由于经常星象造假，宋真宗设立翰林院天文院（已改名天文局），让两个天文观测单位互相监督。

    这种互相监督，渐渐变成互相抄袭，再渐渐变成合伙造假，反正懒得每天都观测星空。

    宋徽宗登基之后，造假之风，一扫而空。

    因为皇帝也懂观星啊，偶尔还亲自观测，稍不注意就得吃挂落。

    此时此刻，轮值天文官，正坐那儿打哈欠。

    局生（低级天文官员）负责观察，不断说出观测情况，学生（见习天文官、吏员编制）负责执笔记录。

    “束蕃八星，如常。”

    “西蕃七星，如常。”

    “北极五星，如常。”

    “……”

    崔士进便是今晚的轮值天文官，他朝不远处的司辰（武官差使）招手：“过来喝酒！”

    负责打下手的司辰武官，便坐过去喝酒唠嗑。

    观星工作太特么枯燥了，冬天更加恶劣，能把人给冻僵。

    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局生突然喊道：“少微四星……异常！处士星，明亮，广大，色黄！”

    崔士进瞬间来了精神，立即亲自进行观测，继而喜道：“少微星现，当大辟遗贤！”

    对于天文官来说，他们最高兴的事情，便是遇到星象吉兆。

    普通吉兆，可累计政绩。

    若有非常惊人的吉兆，立即就能获得赏赐，甚至直接升官都有可能。

    处士星明亮色黄，便属于吉兆，预示着民间有隐士贤能，已经被皇帝征召，或者等待皇帝征召。

    同样是少微四星，如果太阴凌少微、五星凌少微，便属于凶兆。根据不同的情况，预示着：皇后有忧患，宰相被更换，小人被任用，忠臣有危险，朝中奸佞过多等等。

    次日，翰林院天文局，把星象观测记录，带去太史局那边比对。

    两个天文观测单位，都发现处士星明亮色黄，于是整理报告呈交给皇帝。

    宋徽宗非常重视天文，特别关注明堂三星、灵台三星。

    明堂三星，星色越亮，君主就越吉利。如果有五星、客星、彗星侵犯，便代表君主无法安居皇宫。

    灵台三星，能够占卜吉凶，预测天下祥瑞。

    宋徽宗每天晚上，都要亲自观测明堂三星，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他下令修筑明堂，甚至不惜强拆秘书院，除了昭示天命正统之外，更是想要天地对应，让明堂三星更亮，皇帝从此大吉大利。

    接到天文官的汇报，宋徽宗不敢怠慢，立即下诏道：“少微星现，当大辟遗贤。诏令各路官员，寻访辖内贤能。各府州军监，至少荐举一人，即刻解送京城候选！”

    这皇帝是真疯了！

    如今进士官已多到爆炸，还有各种道官、医官，又养着大量艺术家，财政开销让百姓苦不堪言。

    仅发现处士星明亮而已，做样子征辟遗贤便可，他竟给州府定下荐举指标。北宋四百多州军，一下子举荐好几百号人，即便只取一半，也有两三百人等着封官。

    几位宰相，不论忠奸，得知消息皆头大如斗。

    宋徽宗却不管那许多，他已经把皇城规划好了，接下来还要修缮外城城墙。

    两日之后，征辟遗贤的诏书，朝着四面八方发去。

    一艘官船，从西北水门驶入。

    有个太监站在朱国祥身边：“朱相公，前方折道进入金水门，再往前就该下船了。绕过宫城，再从东华门而入。”

    朱国祥点头道：“给那厮换身体面衣裳，发髻也给他梳一下。”

    几个太监和禁军，立即冲进船舱。

    他们按着方懋为其松绑，强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给这厮洗脸净面，把头发梳得油光可鉴。

    “唔唔唔唔……”

    方懋使劲挣扎，想要说话，却被破布塞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国祥亲自拿来几块饼子，扯开破布说：“吃点吧，别饿着了。”

    方懋呼喊哭泣道：“朱相公，是俺错了，饶俺一命吧。俺给相公供奉生牌，早晚祈福，求神仙保佑相公一生富贵……”

    朱国祥不再说话，只坐旁边静静看着。

    那些太监，原本都是方懋的心腹。

    此时却早已背叛得彻底，一个太监拿起饼子，强行往方懋嘴里塞：“快吃，快吃，朱相公让你做饱死鬼，还不快答谢朱相公的恩情！”

    “唔唔唔！”

    方懋嘴里塞满饼子，只能被动往下咽。

    太监还不给他水喝，喉咙处堵了一堆，差点当场给噎死。

    遗贤进京了，过金水门后下船。

    朱国祥阔步走在前面，邓春押着方懋走，保安队、太监、禁军都扛着东西。

    其中两个太监，抬着直径57厘米的灵芝，那恐怖的尺寸瞬间吸引眼球。

    一路都有东京市民，自发跟在他们身后，纷纷打听那朵灵芝的情况。

    从洋州到东京，禁军们已经重复无数次，故事编得越来越圆润，如今不过再重复一遍而已。

    当他们走到宣德楼前时，身后已经跟着数百人，全是跑来围观巨型灵芝的。

    行至东华门外，众人停止，向守门侍卫说明情况。

    侍卫连忙层层通报，内侍太监疯狂往延福宫跑，气喘吁吁报告：“官……官家，洋州朱国祥已……辟来，还带了一朵好大的灵芝！说……说是甚万年灵芝。”

    “万年灵芝？”

    正在作画的宋徽宗，猛地扔下画笔：“快备御辇！”

    这昏君坐着马车飞奔，不断让司机加速，那速度都快赶上高梁河车神了。

    整支征辟队伍，都被放进宫城，在秘书院北边跟皇帝撞上。

    隔着大老远，宋徽宗就看到了灵芝。

    通体赤红，熠熠生辉。

    宋徽宗激动得气息急促，完全无视被捆着的方懋。

    朱国祥从太监那里学了礼仪，整理衣襟走上前去，作揖拜道：“洋州朱国祥拜见陛下，圣恭万福！”

    “好，好！”

    宋徽宗把视线从灵芝挪到朱国祥身上，越看越是顺眼，赞许道：“容貌奇伟，气度不凡，真应了少微星现世！”

    少微四星，只有一颗是代表隐士的处士星。

    平时都能看到那四颗星星，但如果处士星明亮且带黄色，便可称为“少微星现”，预示着有大贤将被征辟。

    “唔唔唔唔……”

    方懋开始疯狂挣扎，这货求生欲旺盛，邓春都有点控制不住。

    宋徽宗终于看见有人被绑着，疑惑道：“这是何故？”

    朱国祥还没说话，太监和禁军们已经开始表演了。

    “方懋这厮，误了官家大事啊！”

    “咱奉官家之命出京，方懋沿途索要财货，地方官员不给，他便赖着不走。还说捞钱要紧，出了东京，官家便是瞎子聋子……”

    “到了大明村，朱相公有事外出，方懋那厮竟然当场发作，朱相公的夫人都快临盆了，方懋令其在烈日下站立整整两个时辰！”

    “朱相公说，山中有灵芝，还差三载便有万年，可炼制长生不死药。大夥怎劝也不听，方懋强令俺们去采摘。”

    “对对对，采了灵芝，他还要自己先吃。俺们阻拦，他竟殴打责骂。”

    “官家，这厮太坏了，俺们气不过，便把他捆起来！”

    “……”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宋徽宗大概听清楚了，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朱国祥拿出沿途官吏的收条，捧上前说：“陛下，方懋索要的金银，在下自作主张已经归还，这是沿途官吏签字的收契。”

    宋徽宗接过来，随便看了几眼，便知索贿属实。

    索贿无所谓，但耽误他大事就不可原谅。

    宋徽宗问道：“这灵芝真能炼制不死药？”

    朱国祥叹息：“还差三载，才是万年灵芝。如今提前采摘，坏了精灵道行，恐怕药效已经大减，能不能练出不死药还未可知。”

    宋徽宗强行压住怒火，问道：“你怎知还差三年？”

    朱国祥左右看看，并不回答。

    宋徽宗喝令：“尔等退后！”

    等现场只剩两人，朱国祥才说：“官家，小民搬到大明村后，到深山之中采集药材。正好遇见这朵巨芝，小民想要采摘，却听巨芝口吐人言，称自己修炼已九千余年，四年后的正月初一，便可功德圆满。到那个时候，灵芝精灵脱窍登仙，遗蜕可用于炼制不死药。小民已经等了一年，再等三年，就能献给陛下。谁知……唉！”

    宋徽宗听了很想吐血，他是个聪明人不假，但关乎长生不死，即便心中还有无数疑惑，却不自觉相信那就是真的。

    朱国祥又说：“灵芝采摘数日之后，拙荆便诞下一女。小女降生的前一宿，在下梦见一女子，责怪我违背诺言。又说方懋身负皇命，一道龙气压得她无法言语。她称自己九千年道行已破，无法再修炼成仙，只能投胎做人。在下从梦中惊醒，便听拙荆痛呼，说是腹痛欲生产。”

    宋徽宗问道：“那灵芝的精灵投胎，可是带走了灵芝的灵气？”

    朱国祥道：“不知。”

    宋徽宗感觉浑身无力，做啥事都提不起兴趣。就仿佛一个打工人，好不容易中了头奖，却发现自己把彩票弄丢了。

    他沉默站立良久，总算想起还有个发泄口，把太监和禁军都叫回来，指着方懋说：“剐了这混账！”

    “唔唔唔！”

    方懋吓得当场尿裤子，全身瘫软着被拖走。

    宋徽宗又怒吼道：“把御药院、尚药局的医士，还有东京城内的得道真人都叫来，让他们看看这灵芝还有多少药性！快，快，莫要有半分耽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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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8【赐官赐号赐宅赐钱赐车赐仆】

    不断有医生和道士前来，数量越积越多，转眼间已达两三百人。

    地点也转移到延福宫，因为之前靠近秘书省，许多文臣都跑来围观。

    宋徽宗脸色难看，坐在金交椅上。

    内侍已经抬出桌案，巨型灵芝便放在上边，医生和道士轮番上前查看。

    宋徽宗见众人都不言语，于是又说：“翰林医官院，所有医士全部喊来！”

    太监应诺，连忙去翰林医官院传旨。

    一直折腾了大半天，宋徽宗点名道：“杨爱卿，上个月朕食冰腹泻，你以冰水煎药使朕痊愈。爱卿医术高超，且说说此灵芝还有几多灵气？”

    太医杨吉老硬着头皮上前：“官家容禀，臣只习得人间医术，此灵芝却是一仙物。人医……不解仙药。”

    宋徽宗又问道士：“通妙先生，汝自称师承许真人（道教四大天师许逊）。许真人登仙之前，便医术高超，你也懂得炼丹配药，且观此芝还能否炼制不死药？”

    王仔昔作揖道：“陛下，此芝确实如朱相公所言，已有九千九百九十七载，再过三年便可大成登仙。但提前采摘，坏了精灵道行，灵气自采摘之缺口狂泻。药效还有，但已大不如前，臣实在不敢保证能炼出不死药。”

    不敢保证？

    也就是还有可能！

    宋徽宗猛地抓住一丝希望，问道：“有几分把握？”

    王仔昔说道：“只有一分。”

    宋徽宗再次泄气，又问：“灵芝的精灵投胎转世，是否带着许多灵气？”

    王仔昔不明情况，更不想去找什么精灵转世，当即回答：“精灵转世，已为凡胎，灵气早就泄了太半。”

    宋徽宗说：“唉，那便算了。”

    朱国祥却脸色阴沉，死盯着狗皇帝看，他隐隐听出了某种意思。

    宋徽宗看向林灵素：“元妙先生可有法子？”

    林灵素说：“此芝虽灵气泄了大半，却依旧强于凡间药物。臣请担任炼药大使，召集天下精通炼药之士，为官家炼制延年益寿之灵药！”

    这是趁机索要差遣，然后扩大自己的势力。

    王仔昔立即醒悟，也跟着说：“臣请担任炼药大使，为官家长生尽一分心力！”

    宋徽宗又看向薛道光、刘混康等道士。

    薛道光说：“臣精于内丹，不擅炼制灵药。”

    刘混康也说：“臣精于符箓风水，不擅炼制灵药。”

    道士们对如今的情况看得清楚，王仔昔要与林灵素争宠，谁都不愿掺和进去。

    宋徽宗仔细思量，觉得王仔昔炼药更专业，林灵素则是擅长科仪符箓，于是说道：“擢通妙真人王仔昔为炼药大使，天下各药局须全力配合其事。”

    王仔昔大喜：“臣一定鞠躬尽瘁！”

    林灵素低头，脸现阴狠之色，下定决心要把王仔昔弄死。

    天色已晚，宋徽宗令医道退去，独留下朱国祥一人。

    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面对身边的不世贤才，宋徽宗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致，他抛下筷子自言自语：“造化弄人，仙路曲折，如之奈何？”

    朱国祥拿出当年应付大领导视察的认真劲儿，安慰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或许是上天对陛下的考验。若官家就此一蹶不振，恐令上天失望。官家如果锲而不舍，一颗向道之心自可感天动地，仙人下凡亲赐灵药也未可知。”

    “对了，还有仙人！”

    宋徽宗终于有精神了，问道：“先生可在海外遇到仙人？”

    朱国祥说：“只遇一异人，不知其是否登仙。”

    宋徽宗急切道：“请详细道来。”

    朱国祥说：“当时在海上遭遇大风浪，漂泊数月，不辨东西。至一小岛，有鹤发童颜之人，请我登岛宴饮。其酒甘冽，清澈透明，不知是什么粮食酿造。菜肴并无肉食，皆时蔬瓜果。临走之际，异人赠予玉米红薯种子，言说此两物可利天下。”

    宋徽宗问道：“既然坐船归来，可记得海上路途？”

    朱国祥摇头：“或许是喝了酒，登船之后，便一醉不醒。再次睁眼时，已到了海岸。就连那异人相貌，也已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其鹤发童颜。”

    “身具大能，此真仙矣，”宋徽宗再问，“仙人可曾传授仙法？”

    朱国祥说道：“我脑子里，确实多了些东西。却非什么修炼法，而是关于耕种、算术、物理之类。有时也记得一些道诗，但不解其意，且经常忘记。”

    宋徽宗感慨：“仙法果然难求，便遇仙人亦无所获。”

    朱国祥说：“让官家失望了。”

    “命数如此，还当努力求仙，”宋徽宗问道，“令嫒刚刚降生，可有名字？”

    朱国祥说：“小女诞下的次日，我便跟随皇差上路，还未来得及起名。”

    宋徽宗说道：“既是精灵转世，当起名为苬。”

    朱国祥道：“在下才疏学浅，不知这xiú字怎写。”

    宋徽宗用手指蘸酒，写下一个“苬”，说道：“苬便是灵芝。”

    朱国祥感觉真特么难听，而且还没任何美好含义，决定给女儿加一横叫朱茵：“多谢官家赐名。”

    宋徽宗说道：“汝既逢仙踪，必是我道门中人，当封为六字先生。”

    此时的道阶二十六等，六字先生已是最高等级，相当于从四品中大夫。

    比如薛道光，就属于六字先生，封号为“紫贤圆明真人”。人家是从四品，朱铭仅从八品，工资待遇相差悬殊。

    朱国祥婉拒道：“官家，犬子考取殿试第三人。依我大宋律法，僧道之子，不能科举做官。便是朝廷网开一面，也只允许工商杂类科举。我做了道官，犬子就不可做进士官。”

    宋徽宗说道：“凡事皆可破例。且僧道之子不能科举，实在埋没了许多人才，朕改日便下旨，道士子孙亦能科举。”

    规矩就这样随便打破了？

    朱国祥心中感慨，这皇帝亡国，亡得不冤啊。

    朱国祥说道：“可我不懂道法，也没学过道经。”

    宋徽宗说道：“封汝为‘通算明道真人’，提举会灵观公事。再加‘算学博士’，传授仙人所赐之算术。”

    会灵观是东京城南的一座道观，不是谁都能提举此观的。

    首个拿到此差遣的人是李若谷，当时李若谷的职务是资政殿学士（此官多授予被罢免的宰相或重臣）！

    想了想，宋徽宗又说：“令嫒也该授官，当封为‘通灵赤霞真人’。”

    任由朱国祥见多识广，此刻也是瞠目结舌，他刚出生的女儿，居然做了从四品道官。

    宋徽宗还没说完，又补上一句：“等令嫒及笄，朕欲收为义女，册封其为族姬（县主）。”

    这皇帝，是真的疯了！

    朱国祥甚至都不敢推辞，谁知已经疯狂的皇帝，会莫名其妙干出啥事儿来，当即作揖谢恩：“官家之赐，臣感激涕零。”

    得找个机会离开京城，朱国祥有点恐惧，他不喜欢这种飘在云端的感觉。

    踩不着地面，全都是虚的，跌下去会死得很惨。

    当晚，朱国祥被留宿在延福宫，与宋徽宗秉烛夜谈。

    次日，宋徽宗带着朱国祥游览延福宫，请教一些花木嫁接之术。

    朱国祥指出一些植物栽种不得法，又教宋徽宗辨别土壤属性，以及各种花肥的分类和作用。

    一番交谈，宋徽宗心服口服，竟下旨让朱勔从南方运来各色土壤。

    于是，朱国祥被继续留在宫中，每天跟皇帝一起交流花木知识。

    第五天，宋徽宗非常高兴的对朱国祥说：“先生在东京还没有宅邸，朕已派人物色好地方，拆了民居为先生建一大宅。”

    朱国祥被吓了一跳，啥尊严都不顾了，当即跪下磕头：“请官家收回成命，若拆除民房为臣建屋，臣哪还有脸住在京城？陛下真要赐宅，在郊外择地建屋便可。”

    宋徽宗感慨道：“先生真是仁义，朕亦不让先生为难。太学在南郊修建校舍，还剩下一些空地。再划拨一些土地，凑齐五顷（500亩），着令工部建一宅邸。先生且暂居城内，朕让官员腾出一个园子，等南郊宅邸建成再搬去。”

    这次不强拆民宅了，而是要圈占数百亩耕地。

    汴梁周边的耕地，多为老牌权贵所有。

    估计要对某个没啥势力的贵族下手，不但拿出500亩给朱国祥建宅，还会把住在那里的佃户，以及周边土地和佃户都赏给朱国祥。

    朱院长瞬间达成穿越之初的志向，他就快变成大地主了！

    可皇帝越是这样，朱国祥就越感觉危险，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东京。

    朱国祥被留在延福宫，足足住了半个月。

    消息传到宫外，文武百官震惊。

    蔡京、郑居中、王黼、薛道光、王仔昔、林灵素等人，即便再受宠，留在宫中也不会超过五日。

    这得多大的恩宠啊！

    朱国祥离开延福宫的当天，又获赐紫袍紫绶，豪华马车一辆，女仆八人，男仆十二人，以及价值一千贯的金银。

    “朱真人请上车。”一个太监卑躬屈膝讨好道。

    不但让太监引其离开，还获准在宫内坐车，又让一队金瓜侍卫开道。

    朱国祥看着那辆豪华马车，再看看马车旁的八个宫女，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御赐的八个女仆，全是宫女！

    十二个男仆，则在宫外等着，竟是从禁军中挑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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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9【生意开张】

    北宋的东京城，依旧以“某某坊”来确定位置，但里坊制实际已经取消，官方文书都是记载“某某厢”。

    朱铭承包的官炭场，位于城南左军厢。

    以前这里是有军营的，现在只剩下民房，禁军士兵跟老百姓没啥两样。

    城南左军厢这个片区，本地加上外来人口，估计在三万人以上，他们就是朱铭的主要客户。

    朱院长即将抵达京城时，朱铭的店铺开业了。

    太学生们也搬到城南校区，距离“探花煤行”仅十分钟距离。

    今天正好是节假日，陈东、朱松、勾龙如渊等太学生，拢共好几十人前来捧场……虽然他们也没啥可买的。

    只见正门挂着一块牌匾：探花煤行。

    外面有几副招子，写着“蜂窝煤球，便宜耐烧”、“兼售各色煤炉”等字样。

    大清早的，已有购煤百姓开始排队。

    这并非朱铭在搞促销活动，而是石炭司整顿市场，又拍卖完诸多官办店铺，与东京炭行达成口头协议，今天所有煤炭铺子一起降价。

    内城区，煤炭统一价每斤7文。

    外城区，煤炭统一价每斤6文。

    城外及郊区，统一价每斤5文。

    百姓在哪里买煤炭，官府和炭行管不着。但如果是店铺配送，不得超出经营范围，否则将被官府和炭行联手打压。

    也就是说，朱铭如果送货到家，只能在城南左军厢内配送。

    “招牌写的是甚？”

    “探花煤行，官店改私店，听说是探花郎买扑了。”

    “咦，蜂窝煤球又是啥？”

    “哪有蜂窝煤球？”

    “招子上写着的。”

    “……”

    购煤百姓，一边等候，一边聊天。

    煤炭在东京属于绝对卖方市场，全靠官府和炭行维持商业秩序。对于升斗小民而言，能降价他们就笑开花了，硬要卖高价也只能咬牙买下。

    如今还算好的，就算只买一斤，店铺也不得拒售。

    换成几十年前，最少得买一秤（15斤）。

    门板从内卸下一块，两个伙计走出，把门板全部拆完。

    一只只煤炉，一块块煤球，被搬到门口摆放整齐。

    朱铭骑着马儿过来，白崇彦和闵子顺，也乘坐驴车前来捧场。

    白胜抱着一块木板，石彪手里拿着锤子和爆竹。

    噼里啪啦一阵爆竹声响，朱铭吩咐道：“把木板钉上！”

    木板上写了首诗，朱铭的书法水平有限，于是免费请陈渊执笔。

    白胜将木板钉在门口墙壁，陈东念道：“凿开混沌得乌金，藏蓄阳和意最深。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炉照破夜沉沉。鼎彝元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朱松拍手赞叹：“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好诗，好句，不愧是朱先生的手笔！”

    老百姓可不管那许多，一股脑儿往前面挤。

    他们是来买散煤的，大都直接买一秤，有的干脆买两三秤，生怕哪天又涨价了。

    “买炭一秤，承惠七十五文！”

    伙计称炭完毕，扯开嗓子大喊，掌柜的开始收钱登记。

    煤炭铺的掌柜与伙计，皆在本厢招聘，而且通过中介签署合约。

    必须是有家庭的常住户，还要请邻居做担保，防止他们盗窃财物跑路。

    今天的第一位客户，背着15斤煤炭出来，却见探花郎正在门口生火，他忍不住站在旁边观看。

    用刨花引燃之后，又放进去几块木片，接着便塞入奇怪的煤球。

    那些煤球全是孔洞，等待好一阵，似乎都没啥反应。

    朱铭放上一口陶锅，还在锅里掺了井水。

    家中有事的百姓，观察片刻就转身离开。更多人却围上来，想知道探花郎究竟在干啥。

    “水开了，水开了！”

    有人喊道。

    朱铭拿起铁盖子，将炉口给盖上。

    煤炉内部缺少空气，炭火立即变小，但锅里的水依旧在沸腾，只不过没先前沸腾得那么厉害。

    根本不用过多解释，好多人都看明白了，这种炉子可以控制火候！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探花郎，这炉子怎卖的？”

    朱铭说道：“一芯炉80文，两芯炉100文，三芯炉150文。普通人家生火做饭，买一芯炉便可。两芯、三芯煤炉，是卖给食肆酒楼的，炭火可以烧得更旺。”

    “这煤球怎卖？”又有人问。

    朱铭说道：“8文钱一个，每个两斤重。”

    炭行那边，没有规定煤球的价格，毕竟都是用边角料做的，数量很少并不影响市场。

    “哒哒哒哒！”

    侯宣骑马奔来，老远就笑道：“成功贤弟，听说你店铺开业，俺来给你送贺礼了！”

    他爹侯蒙是中书侍郎（副宰相），虽然在奸党的掣肘下，已经很难行使实际权力，但尊贵身份还是摆在那里的。

    家里贼有钱！

    礼品也贵重得很。

    两个侯家的奴仆，居然搬来一个盆景，小型松柏盘在奇石之上。

    因为宋徽宗的花石纲，江南奇石价格猛涨，只眼前这一小块石头，价钱就在百贯以上。还做成了盆景，没有两三百贯别想买到！

    朱铭见了哭笑不得：“我这是煤炭铺子啊，摆在店里，十天半月就熏黑了。”

    “那就拿回家摆着，”侯宣挤过去，盯着炉子说，“这东西有趣，卖多少钱？”

    别人刚送了贵重礼物，朱铭哪好意思收钱，说道：“尽管拿去，不值几个。只一点记住，在屋内燃炉时，须得把门窗打开。”

    侯宣笑道：“东京谁人不晓？若关了门窗，炭毒便散不去。”

    朱铭又开始讲解用法：“这煤炉的盖子有小窗，可改变窗口大小。若盖上盖子，将盖窗封死，再把煤球的孔道错开，就能阴烧一整夜而不灭。稍微打开窗孔，可用小火烧煮食物。孔小则火小，孔大则火大。若想要最大火焰，便把盖子整个取下。”

    侯宣愈发感觉稀奇：“竟还能控制火焰大小？煮茶时必然得心应手。”

    又观察一阵，侯宣便挑了个炉子，又拣二十个蜂窝煤，让奴仆带回家里使用。

    见有人要用这玩意儿，一个围观百姓问道：“炉子能不能赊账？俺在夜市卖吃食，这种煤炉用起来方便，就是不晓得煤球能烧多久。俺买十个煤球回去，若是比石炭节省，便把煤炉也买了。若是不节省，再把煤炉退回来。”

    东京城内外，卖日用品的店铺，客户基本都是街坊邻居，赊账属于极为常见的行为。

    朱铭虽不认识此人，但为了打开销路，还是说道：“尽管赊去，三日之内，煤炉可以退货。三日之后，就不能再退了。”

    不一会儿，就卖出近百个煤球，炉子则是赊账试用，客户皆为卖吃食的小摊贩。

    此类摊贩，估计在半个月内，都是蜂窝煤的消费主力军。

    同时，他们也是免费广告。

    来来往往的百姓，看到他们使用蜂窝煤，必然忍不住打听情况，客户数量渐渐就涨上去了。

    “当当当当！”

    一阵铜锣声响起，炭行行首车贵柔，带着几个炭行老板，集体前来祝贺朱铭开业。

    这些人，既是竞争者，也是合作者，必须抱团对抗官府，平时的关系还算融洽。

    “朱相公，开业大吉！”车贵柔微笑拱手。

    朱铭笑道：“同喜，同喜。”

    车贵柔这次也承包了官铺，算是又开了一家分店。

    煤炭铺老板们互相寒暄，最终把注意力都放在煤炉和蜂窝煤上。

    这些家伙嗅觉灵敏，很快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们仔细观察用法，每人都买个炉子，又买了许多蜂窝煤，打算拿回去研究仿制。

    等蜂窝煤市场成熟，估计还要重新定价。

    忙活到中午，朱铭掏钱请客，就在城南的食肆里吃饭，陈东等太学生当然也有份。

    大家都有送礼，不让朱铭破费。

    临近傍晚，朱铭看着煤炭铺子关门，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这算是他在东京的第一份产业。

    也不指望这生意让自己成为富翁，至少能满足日常开销啊，此乃为官清廉的底气所在！

    数日之后，蜂窝煤的销量明显增涨。

    城南左军厢的小摊贩，但凡需要生火的，纷纷改用蜂窝煤。

    因为小摊贩们发现，这种炉子太方便了。

    顾客多的时候就开大火，顾客少的时候就开小火。暂时没有顾客，直接把盖子一封，阴火也能燃几个小时。

    他们都不称蜂窝煤，逢人便夸“探花煤”。

    而东京城内外，其他煤炭铺子，也相继推出仿制产品。为了尽快打开销路，同样使用“探花”作为前缀。

    一时间，探花炉、探花煤风靡全城，朱铭还没法告同行们商标侵权。

    继小摊贩之后，越来越多的百姓，烧水做饭也使用蜂窝煤，因为可以实打实的节省开支。

    就连朱铭抄的那首煤炭诗，也都传播甚广，朱九首变成了朱十首。

    朱铭偶尔骑马溜达，见城内几家茶馆门口，清一色摆着蜂窝煤炉。只需提前把团茶研磨成粉，随时可提着炉上的炊壶去点茶。

    这种景象，让朱铭颇为高兴，他改变了东京百姓的日常生活方式。

    “百姓日用即为道！”

    又是一个节假日，陈渊在院子里讲学：“这探花炉和探花煤，便是化道为用之体现。柴禾想要燃烧，须有生气流通，打铁用的风箱，便是将生气灌入炉中。探花煤的孔道，是为了通气。探花炉的盖子，也是以气控火……有此一物，可为百姓节省钱财。汝等多多研究这类物事，必能为百姓节省无数！”

    朱铭坐在旁边听着，还没法去纠正错误，因为不知该怎么介绍氧气概念。

    陈渊认为，那是一种“生气”。

    空气流通，便是生气，可以点火助燃。

    不流通则为死气，是无法燃烧的。比如用盖子罩住蜡烛，蜡烛便会熄灭，这是因为气流隔绝，生气变成了死气。

    风太大吹灭火焰，则是生气过猛，火焰承受不住。

    人呼吸存活，也是靠生气。

    嗯……非常朴素的认知，跟西方的燃素概念差不多。

    “砰砰砰砰！”

    大门突然敲响，而且敲得很急。

    闵子顺的家仆去开门，侯宣站在门外，还跟着郑胖子和郑元仪一行。

    “大郎，朱相公进京了！”郑泓喊道。

    朱铭连忙冲出去：“在何处？”

    郑泓说道：“在东华门外，朱相公让俺们先来寻你。正好这位侯兄弟在看热闹，侯兄弟热情得很，便把俺们带来这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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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0【就是欺负人】

    朱铭正待询问更多信息，郑胖子身后站出个少年，掏出书信递来：“村长。”

    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大明村之人。

    朱铭拆信阅读，表情立即变得严肃。

    这封信，一半是汉字，一半是拼音。

    正常内容用汉字书写，拼音部分当然是为了保密。

    大致情况，朱国祥都写明白了，让朱铭慢慢等着，不要去皇宫里找他。主要是在信里统一口风，别被问起时露馅。

    另外，还介绍了大明村的情况，说县里的张主簿已经搞定。

    若有什么疑惑，可以问送信的少年。

    朱铭把郑泓、侯宣等人，请进院中听陈渊讲学，自己则带着少年前往书房。

    送信少年叫梁异，这名字还是朱国祥亲自起的。此人属于山中逃户，父母双亡，跟着舅舅投奔大明村。

    由于聪明伶俐，梁异被朱国祥选为亲随，平时还跟着一起吃饭，已经有点义子的味道。

    把房门关上，确定外面无人，朱铭问道：“我爹真没危险？”

    梁异说道：“那些阉人和禁军，已经收拾服帖了。相公让大郎等着便是，千万不要去见官家，多一个人进宫，就可能多一分变数。”

    “郑家兄妹怎跟来了？”朱铭又问。

    梁异说道：“不晓得，说是来东京探亲。”

    朱铭再问起一路上的情况，梁异都仔细回答。说话时条理清晰，还带着自己的观察理解，其聪慧程度明显超过白胜。

    难怪大明村那么多人，唯独这少年被朱国祥看中。

    朱铭问道：“你多大了？”

    梁异回答说：“十六岁。”

    “已学会几个字？”朱铭又问。

    梁异说道：“这一路上都在学，已认得四五百字。但有些字只能认，写时却忘了笔画。加减乘除，俺也学会了一些。”

    跟梁异谈论一番，朱铭说道：“去把郑小官人请来。”

    梁异立即离开房间，很快把郑胖子带至。

    郑泓关上房门，笑着抱拳：“大郎，好久不见。”

    朱铭没好气道：“说吧，东京城里怎又多了个郑家亲戚。”

    郑胖子说：“大郎不就是俺家亲戚？”

    “幼娘来作甚？”朱铭问道。

    郑胖子说：“俺家妹子犯了相思病，自从大郎离开之后，日夜想念，茶饭不思。家中长辈见她可怜，便让俺送来东京与大郎相会。”

    朱铭沉默。

    郑泓索性把话挑明：“俺晓得，进士官看不起商贾，幼娘肯定高攀不上。也不求正妻之位，能做妾室便可。”

    朱家父子与那洋州郑氏，虽然总体来讲属于互惠互利，但情分还是在的。

    打造三件兵器的几百贯钱，朱铭至今还欠着没给呢。

    郑家免费获得炒茶技术不假，可每年也在帮大明村搞移民。朱国祥手里钱粮不够时，也是郑家帮忙运去粮食，赊欠着从买茶钱里扣。

    千里迢迢把女儿送来做妾，朱铭难道还能送回去不成？那让郑元仪今后怎么见人？

    而且，连纳妾都不愿，明摆着看不起郑家，双方的关系也会产生裂痕。

    朱铭有些无语，问道：“你打算在东京住下？”

    “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也要耍上半年，”郑胖子笑着掏出一张礼单，“这是幼娘的妆奁。”

    朱铭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黄金八十两，白银三百两，首饰被服漆器若干，男女仆从七人，大米五百石（直接运去大明村）。

    陪嫁够重的，仅那些金银，就价值两三千贯。

    （靖康年间，金人索要金银，宋室的现货不够，只能向东京百姓收购。当时的市价为：1两金子等于32贯，1两银子等于2贯500文。此时要稍微便宜些，但1两黄金，也能兑换20多贯铜钱。）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租的房子肯定不够住。

    须得老爸出宫再说，暂时只能住客栈。

    朱铭带着郑泓出门，郑元仪和郑家奴仆也跟上，沿途遇到许多百姓，不时有路人主动打招呼。

    郑元仪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说：“朱家哥哥，你在东京好有名啊，他们都喊伱探花郎！”

    “我生得英俊嘛。”朱铭开玩笑道。

    郑元仪说：“奴也觉得哥哥俊俏。”

    朱铭问道：“怎自称奴了？”

    郑元仪说：“奴问了学校的女先生，先生说官宦人家女子都称奴。”

    这倒是真的，不论其最初意义如何，反正现在“奴”是一种时髦谦称。

    就连宫里的妃子，还有宰相家的女眷，也经常自称“奴”。不仅面对丈夫是这样，就算遇到长辈或平辈外人，也能这样自称。

    词义已经发生微妙变化，略带几分宠溺和讨喜。

    比如猫，就别名“狸奴”。

    朱铭懒得在称呼上纠结，只说道：“妹妹先在客店住几日，等我另寻到房子再搬来。”

    “奴晓得，哥哥不必操心。”郑元仪笑道。

    把兄妹俩安置在客栈，陪他们吃了晚饭，朱铭才骑着马儿回去。

    天色已经快黑了，回到家中，却见邓春和保安队也在。

    朱铭问道：“我爹呢？”

    邓春回答：“相公还在皇宫里，俺们被官家放回来了。宫人只盯着那灵芝，就连红茶和玉米红薯，都没机会献给官家。”

    朱铭又问：“吃过饭没？”

    邓春说道：“在宫里吃的。”

    朱铭安排道：“今晚先在堂屋里打地铺，明日给你们找地方住。”

    又过数日，朱国祥没有出宫，开封府尹盛章却来了。

    此人并非蔡京心腹，靠巴结朱勔上位。

    就是个无比纯粹的小人，谁受皇帝宠幸，盛章便来讨好谁。而且八面玲珑，即便蔡京和郑居中属于敌对关系，他也能左右逢源跟二人同时交好。

    “章，拜见探花郎！”这货不但亲自登门，而且见面就自降身份。

    朱铭皱眉道：“阁下乃开封府尹，我只不过从八品小官，怎能如此坏了礼制？”

    盛章挤出笑容：“在下仰慕探花郎才学，常言道，达者为师。章愿执弟子礼，日夜请教那道用之学。”

    朱铭问道：“阁下不是说，道用之学乃邪谈怪论吗？”

    “在下学术不精，至有误会，而今已然明白道理。”盛章说道。

    朱铭也不想跟开封府尹闹僵，并且他打听清楚了，眼前此人哪派都不是，真要下定义就是个投机派。朱铭笑道：“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以前的事情就不必提了。”

    盛章总算松了口气，他在宫中有眼线，知道朱国祥有多受宠。

    而自己又跟朱铭闹过矛盾，万一朱国祥说几句坏话，自己的前途就毁了啊！

    再过数日，盛章听说皇帝在物色地皮，想赐予朱国祥宅邸，却被朱国祥给拒绝了。

    盛章立即抓住机会，可以同时讨好皇帝和朱国祥。

    他请求进宫面圣，一连等了三四天，终于被太监招去延福宫。

    “你这狗贼怎来了？”宋徽宗笑骂道。

    盛章厚着脸皮说：“臣多日不见官家，甚是想念，只求一睹天颜，今晚也能睡个囫囵觉。”

    宋徽宗哈哈大笑：“嘴巴倒是甜得很，跟抹了蜜一般。”

    盛章能够受宠，纯粹是靠拆迁之功。

    不管皇帝或重臣要拆哪里，盛章都能办得妥妥帖帖，至今还没有因为强拆而闹过事。

    他跟朱勔属于绝配，一个负责在东京拆房子，一个从江南运来建筑材料。

    盛章拍了一阵马屁，随口提道：“官家，庄孝明懿大长帝姬的府邸，已经荒废多年。如今东京城内屋宅紧缺，帝姬府邸也该利用起来，不知官家有什么安排？”

    宋徽宗立即记起那位公主，惊讶道：“她的府邸一直空着吗？”

    盛章回答说：“一直空着。”

    庄孝明懿大长帝姬，就是宋仁宗的女儿兖国公主。

    宋仁宗最喜欢这个女儿，出嫁的时候，修建公主府就用了几十万贯，公主每月的零用钱是一千贯。

    而且驸马李玮，不但是皇亲国戚，还多才多艺，书法堪称当世第一。

    看似郎才女貌的婚姻，其实是一桩悲剧。

    因为兖国公主属于颜控，嫌弃驸马长得太丑，多次闹着要离婚。还在打伤婆婆之后，夜里跑回皇宫，让侍卫违禁在夜间打开宫门。

    反正一直闹了好几年，搞得全城皆知。

    驸马与公主只能分居，驸马被扔去地方做官，公主依旧不愿住在外面。她一把火点了公主府，烧毁好几间房屋，然后就搬回宫里住，三十多岁病死在宫中。

    宋徽宗特别喜欢驸马李玮的书画，即便已过了好几十年，依旧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

    宋徽宗说：“既已荒废，便重新修缮一番，赐给通算先生（朱国祥）。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臣遵旨！”盛章欢欣雀跃，终于又在皇帝面前露脸了。

    怎么可能荒废？

    那里还住着驸马的儿孙呢！

    盛章领了皇命，便带人冲向兖国公主府：“官家有令，尔等三日之内，必须悉数搬走。否则也别住帝姬府了，都去开封府大牢睡觉吧！”

    欺负驸马的后人，比欺负应考举人还简单。

    因为公主嫌弃驸马太丑，都没一起睡过几次，驸马留下的儿孙，全是小妾所生的庶出子。

    当初公主病逝，皇帝不给驸马好脸色，混得一直比较凄惨。

    驸马死后，每况愈下，其子孙只得到个恩荫小官。

    面对气势汹汹的开封府尹，而且还带着皇命，这些人哪里敢反抗。

    盛章又说：“奴仆留下！”

    于是，奴仆留给朱国祥，一家十几口哭哭啼啼，带着所剩不多的财货搬离。

    整件事情办下来，甚至没引发什么关注，因为驸马的子孙存在感太低。

    朱院长有豪宅了，价值几十万贯！

    这一大家子，十多口人，有老有少，打听到朱铭的住处，竟然跑来哭嚎哀求。

    “探花郎，令尊便要住进帝姬府，也得给几个买房钱啊！”

    宋仁宗女婿的庶出子，已经五十多岁了，竟跪在朱铭面前嚎啕大哭。

    朱探花，一脸懵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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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1【父子俩的各自算计】

    朱铭仔细询问情况，得知是开封府尹在瞎搞，心里对盛章那厮有些不满。

    又弄不清楚对方什么路数，只得一阵安抚，请李家人先去客店住下。

    翌日，朱铭前往康国公府拜访，顺便赠送红茶、炉子和蜂窝煤。

    康国公、驸马都尉钱景臻，陪老婆去相国寺烧香了，小公爷钱忱负责接待朱铭。

    把李家的事情说了一番，朱铭问道：“这李继徽（李玮庶子）就没别的亲戚扶持？竟任由开封府尹欺辱。”

    钱忱笑道：“他有亲戚啊，李继徽的二哥，恰好是我三姐夫。”

    朱铭：“……”

    钱忱介绍说：“驸马李玮的大哥李璋，官至殿前都指挥使，追赠太尉。李璋生前喜好藏书，所有钱财都用于购书，死后无钱办理丧事，还找朝廷借了三千贯。”

    “二哥李珣，官至相州知州，全家搬去相州定居。”

    “三哥、四哥、五哥、七弟、八弟，皆为内殿侍卫。这些人的子孙，如今只是禁军军官。”

    “李玮与公主无子，从大哥李璋那里，过继了一个嗣子，改名李嗣徽。李嗣徽也无子，壮年早逝，官至荣州刺史。又过继一子，改名李承徽，便是我那三姐夫。我三姐夫也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嫁给了皇室旁支。”

    “找你哭诉的李继徽，乃是驸马庶子，被哲宗皇帝赐予嗣子身份，继承了公主和驸马的宅邸。他曾供职于内率府，做过从四品武官。”

    朱铭仔细梳理信息，大概明白啥情况。

    跑来哭闹的老头李继徽，其大伯家已经衰落，死后连丧葬费都拿不出，后人只能靠变卖海量藏书过日子。

    二伯全家搬去相州，可能早就断了来往。

    剩下的叔叔伯伯，普通皇宫侍卫而已，子孙只能当禁军军官，混得实在有够凄惨。

    至于李继徽自己，曾在内率府做官。但内率府是东宫官职，宋徽宗立太子的时间不久，说明他是很久以前的东宫官，跟宋徽宗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都换了好几个，哪里还剩半分恩宠？

    朱铭问道：“李继徽的品行如何？”

    钱忱说道：“颇为不堪，自己占着偌大宅邸，宁愿让宅子空置大半，也不肯收留破落的堂兄弟。此人没甚本事，靠变卖父亲的字画与藏书为生。”

    钱忱这番话，多少带着点私人恩怨。

    李继徽的嗣子身份，是钱忱他三姐夫死后得来的，当时还跟他三姐闹得很不愉快——争抢那处价值几十万贯的宅子！

    钱忱笑道：“既然官家赐宅，成功尽管收下便是，没人帮着李继徽说话。他家亲戚，若听到这个消息，多半只会幸灾乐祸。”

    “明白了，”朱铭拱手道，“多谢小公爷解惑。”

    两人又聊一阵，不再谈论此事，转而说起了诗词文章。

    快到中午，驸马和公主礼佛回家。

    “晚辈朱铭，拜见康国公，拜见令德帝姬！”朱铭端正作揖。

    钱景臻笑道：“成功快请坐。”

    令德帝姬本来看不起朱铭的出身，此刻见他年少英俊，顿时生出几分喜爱：“成功可曾婚配？”

    朱铭说道：“未曾。”

    令德帝姬说：“我膝下尚有一女，还未成年，可先定下婚约。”

    朱铭婉拒道：“婚姻大事，晚辈不敢做主，须先请示家父。”

    钱景臻朝着老婆疯狂眨眼，他只剩庶出女还没嫁，胡乱提亲恐会得罪人。

    朱铭立即转开话题，拿出红茶说：“晚辈来东京日久，早该登门拜访。可囊中羞涩，拿不出什么礼物，正好家父这次带来了茶叶。”

    钱景臻笑道：“洋州盛产好茶，想来必为佳品。”

    朱铭说道：“此茶乃家父亲手研制，与寻常茶叶皆不同。可否让奴仆烧水，晚辈演示一番。”

    令德帝姬整天没事干，就喜欢这种稀奇事物，立即让家仆搬来炉子和木炭。

    几个茶盏摆上，待水烧开，朱铭便开始泡茶。

    “散茶吗？”令德帝姬有些失望。

    朱铭笑道：“却与散茶不同，国公家中可有糖霜？”

    “官家赏赐了一些。”钱景臻让人拿来白糖。

    朱铭一边加糖一边说道：“可加糖饮用，也可不加。若是加糖，还能添些烧煮过的羊奶。”

    等茶叶泡开，钱景臻品鉴道：“汤色红亮，清澈见底，这却没有见过。”

    水温稍凉，钱景臻端起喝了一口，而且是没有放糖的：“口感柔润细腻，甘甜香醇，全无涩味。香味清新，并不闷沉。这……必是极品茶叶，却又与团茶差别迥异。”

    令德帝姬喝的是加糖版，眉开眼笑道：“好茶！”

    钱忱也来了一口，忍不住询问：“此茶在哪里能买到？”

    朱铭说：“此茶并未上市，家父带了些进京，打算献给官家。一路回京的内侍与禁军，每人手里都有十斤，可向他们购买。另外，洋州还有一种绿茶，也是家父亲手研制。”

    钱景臻赞叹道：“令尊必为茶中圣手，难怪官家恩宠有加。”

    朱铭又说：“等红茶献与官家之后，必可产量大增。”

    朱院长性格谨慎，走一步看三步，红茶便是其中关键。

    如果宋徽宗喜欢上这玩意儿，必然下令在洋州设立御茶园，朱国祥就可趁机回去主持茶务，从此脱离东京潇洒快活。

    红茶成了贡茶，肯定骚扰地方。

    但若交给朱国祥主持，就能控制骚扰程度，甚至带着大家一起赚钱，还可借机扩张朱家的势力。

    等时机成熟，朱国祥请求卸任，后来者怎不疯狂盘剥？

    两相对比，朱院长简直仁义无双。

    那个时候，朱家父子登高一呼，必定是万众景从。就连洋州地主，都有可能跟着造反，第一个攻击目标便是漕司行衙（贡茶管理机构）。

    这些计划，朱国祥都用拼音写在信中。

    朱铭骑马回去，刚到家门口，就见李继徽那家伙。

    这小老头儿可怜兮兮的，卑躬屈膝打招呼。

    朱铭却对其生不出丝毫怜悯，因为从钱忱口中，得知了不少内情。

    李继徽先是跟嗣兄的遗孀争房产，官司一路打到宋哲宗那里。他自己的儿孙不多，算上妻妾也才十几人，几十万贯的宅子怎住得满？可家道中落的堂兄弟，请求寄居在他家里，他一文钱都不愿接济，还让奴仆把堂兄给驱打出去。

    当然，霸占他人房屋的事情，实在有损声誉，朱铭肯定不会做的。

    “老先生，我已打听清楚了，”朱铭下马说道，“你那宅子，确是官家赐给家父。君子立于世间，怎能霸人屋宅呢？我明日便进宫面圣，请求官家收回成命！”

    李继徽吓了一跳：“不要……不必惊动官家，老朽愿意让出房屋，只求给些买房钱便可。先帝赐宅之时，耗费三十万贯建造，卖给阁下仅收取十万贯。”

    掏十万贯买房？

    扯什么淡。

    朱铭说道：“在下家贫，莫说十万贯，便是一万贯都拿不出。老先生不必担忧，等我进宫面圣，必可请求官家收回成命。”

    “八万贯！”李继徽开始降价。

    那宅子他万万不敢再要，因为皇帝已经下旨，以宋徽宗死要面子的性格，到时候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就算皇帝不说啥，负责经办此事的盛章，也会坑得他家生死两难。

    李继徽不敢得罪皇帝，也不敢得罪盛章，却敢来找朱铭哭闹。因为朱铭的名声很好啊，彬彬有礼，清廉如水，不贪不占。

    说白了，欺软怕硬！

    “老先生莫要提钱，”朱铭拉着李继徽就走，“咱们这便进宫去，我定然帮老先生拿回宅子！”

    李继徽怕得要死：“不去，不必了……给五万贯便是。”

    朱铭叹息道：“我真没钱。我若有钱，还能跟好友合租房屋？”

    李继徽说：“官家定然赏赐令尊，现在拿不出五万贯，再等两年便可以的，写一张赊买房屋的契书就是。”

    朱铭假装思考片刻：“不如这样，既然官家赐宅，我父子俩自不能抗旨。但那是老先生的宅子，也没有强占的道理。建造宅邸时耗费三十万贯，想必屋宇广阔，住下两家人绰绰有余。便将宅子一分为二，我父子俩住一边，老先生住一边。至于房契，重写一张，私下赠予老先生。我父子俩，等于寄住在老先生家。”

    还能拿回房契？

    李继徽激动得浑身发抖，同时又感到害怕，这事儿传出去以后，会不会惹怒官家？

    朱铭说道：“私下赠予，官家也管不着。”

    李继徽还是没忍住诱惑，感激涕零道：“老朽活了半辈子，今日方知世间真有仁义之士！”

    朱铭搞这么一出，纯粹是在养望。

    他来东京干啥的？

    卖蜂窝煤赚钱吗？还是为了白捡几十万贯的豪宅？

    都不是！

    一是为了积累人脉，二是为了积累人望，三是为了获取官方资源。

    他对那处豪宅并无兴趣，做梦也想着造反的人，一城一地都可以放弃，几间破屋子又算个啥？

    但必须搬进去，而且是以寄居方式住下。

    再暗中刻意传播，必为天下美谈，能写进史书里那种！

    这种声望看似没啥用，等今后起兵，却能吸引到大量人才。就算是敌对势力，也会敬佩他父子俩，可以搞出很多骚操作。

    再不济，也会同情他们，认为父子俩是被逼反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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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2【洋州朱氏，仁义无双】

    东京房产转手频率非常高，就像乡下的土地一样，因为在北宋由富变穷太普遍了。

    比如宋初的宰相薛居正，在南宋被列为“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这位老兄死后配飨太庙，还没吃几天冷猪肉呢，他孙子就把家宅给卖了，而且是贱卖给新任宰相。

    新任宰相叫向敏中，以清廉勤勉著称。因为买宅子的事情，被人告发“贱贸”，也就是仗势欺人压价强买——薛居正的宅子，至少价值上万贯，向敏中只用五千贯就买到手。

    那时的东京地皮还不紧张，物价也没那么高。

    一百年前，五万贯就算顶级豪宅。

    现如今，十万贯的宅子数量都挺多。

    而李家三十万贯的宅子，依旧属于凤毛麟角。他们早就想过卖掉，但找不到人出手，因为房价升值了，这处宅子价值35万—40万贯。

    另外，这房子牵扯到公主，所有权严格来说归朝廷，普通人买了会出问题。

    金瓜侍卫开道，宫中太监引路，朱国祥被带到豪宅门口。

    门楣上的牌匾已摘下，暂时来不及换新的。

    “真人请进。”太监躬身微笑。

    朱国祥迷糊道：“这是我临时居住的地方？房子也太大了吧，围墙一眼都望不到边。”

    太监说：“此宅荒废已旧，官家已经赐给真人。”

    朱国祥稀里糊涂进去，很快就发现不对劲，里面明显有生活痕迹，完全不像荒废的样子。

    六十多个奴仆，排得整整齐齐迎接，有些奴仆甚至还带着小孩。

    太监和侍卫很快告退，朱国祥独自面对一堆仆人。

    除了李家留下的六十多个奴仆，还有皇帝赐予的奴仆，总数加起来已经超过八十人。

    朱国祥严重怀疑，自己是否能发起得工资。

    有个奴仆头子模样的家伙，朱国祥叫到面前询问：“这里以前是谁家宅邸？”

    那奴仆大约五十岁年纪，躬身回答：“回禀老爷，此处原为兖国公主府，由公主嗣子继承，小人是这里的管家。”

    朱国祥吩咐道：“你选个人，去把探花郎叫来。”

    “是！”管家立即执行。

    朱国祥对这里完全陌生，得跟儿子商量一下。

    他暂不做任何安排，先去宅子里溜达。

    主要建筑群落，为唐宋典型的廊院结构。已经不能用“进”来计算，因为还夹着园林，建筑总面积超过五十亩。

    东京外城区的五十亩！

    “咦，那里怎光秃秃的？”朱国祥指着池塘边一处空地。

    管家回答道：“那里本有一块奇石，年初时候卖了两千贯钱。”

    朱国祥问道：“公主的嗣子还要变卖家产？”

    管家说道：“花销实在太大，藏书楼里的金石字画，几乎已经被卖光了。再这样下去，就算官家不把宅子赐给老爷，原主人也会把房子给贱卖掉。”

    朱国祥溜达一圈，便在花园里等着。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朱铭才从太学的南郊校区赶来。

    朱国祥让奴仆都退下，只剩父子二人对坐。

    朱铭笑道：“恭喜朱院长，宅子挺大的，您老奴仆成群啊。”

    朱国祥道：“少说废话，这宅子是啥情况？”

    朱铭把事情详细阐述一通，说道：“我自作主张，把宅子还给李家，今后一分为二住进来。”

    “可以，你做得很好。”朱国祥点头道。

    朱铭说道：“王安石做宰相的时候，主持修建了东西二府，另外还建了有许多官宅。高级官员都住在官邸当中，相当于白宫、唐宁街那种。做官时住进去，卸任后搬出来。一可解决官员的住房问题，二可减少重要文件的泄密现象，三可避免权贵跟百姓抢房子。”

    朱国祥说：“这个法子很好。”

    朱铭继续说道：“王安石之后的重臣，就算在东京购置私宅，也不会太豪华阔气。这个规则，是被蔡京打破的。蔡京是北宋中晚期，第一个不住官邸的宰相，给自己在外城弄了个豪宅。其余大臣，纷纷效仿，宋徽宗也不顾规矩各种赐宅。”

    朱国祥心有余悸道：“说起宋徽宗，这皇帝我算见识了，真正是望之不似人君。”

    “哈哈，被吓到了吧？”朱铭笑道。

    朱国祥说：“绝对的权力不受制约，会带来非常可怕的后果。”

    朱铭摇头道：“其实古代的朝廷，对皇权有着各种限制。宋徽宗属于奇葩，他打破了这种限制，类似的皇帝都可称为昏君。”

    大兴土木、不理朝政、宠幸奸臣，只要规矩不破，这些做法都不算昏君，因为朝廷还能正常运转。

    宋徽宗的昏聩，在于他肆意破坏规则。

    比如朝廷颁布政令，是有一套严格流程的。

    明显乱来的政令，银台司有权驳回，就算只是做做样子，皇帝和宰相也得重新下达两三次才能通过。

    而宋徽宗脸都不要了，一切皇命，皆以中旨的形式发出，把朝廷中枢机构视若无物。蔡京、王黼等奸臣，也通过密奏，请皇帝发布中旨。

    至此，中书省、秘书省已成摆设，就算是宰相和副宰相，只要不受皇帝宠幸，实际权力也可忽略不计。

    宋徽宗在位二十五年，银台司驳回的政令，加起来还特么不到十次，而且还全在是徽宗朝早期。

    徽宗朝中后期的政令，根本就不走银台司！

    宋徽宗自己把朝廷给干废了，整个国家的大脑和心脏，已经被搞得陷入半瘫痪状态。

    明朝的嘉靖道长，再怎么任用奸臣，至少国家机器还在正常运转。

    真要比较，也该拿万历来比。

    只不过，万历比宋徽宗更牛逼。

    宋徽宗只是干废了国家的大脑和心脏，万历皇帝则是把五脏四肢通通干掉，让整个大明趋于一种无政府状态。

    朱铭简单阐述北宋的政府构架，又讲述现在是啥情况：“中书省已经废了，秘书省废了大半。尚书省被砍了脑袋，只剩四肢还能活动。北宋的三大中枢机构，整体呈现一种瘫痪状态，类似朱元璋时代的大明。但宋徽宗又不像朱元璋那么勤政，日常事务还要靠三省处理，层层掣肘之下，可以说一塌糊涂。”

    “还是想想怎么离开京城吧。”朱国祥听得头大无比。

    朱铭说道：“我明年可能会外放。”

    朱国祥问：“你怎么知道？”

    朱铭解释说：“皇帝升我做了京官，这是提拔的征兆。明年要么进秘书省做校书郎，要么外放出去做知县，都属于镀金历练的流程。校书郎且不提，如果是京官外放知县，一年时间就能再升，不会像选人那样干满三年。”

    朱国祥笑道：“镀金干部，一年一升也算正常。”

    朱铭说道：“地方官如果只做一年，屁事儿都干不成。就怕宋徽宗疯了，连镀金程序都懒得搞，直接越级提拔，继续在京城做官。已经有不少先例，一两年内干到四五品。这对别人来说很爽，对我而言屁用没有。我想外放地方，要么积累从政经验，要么直接去边疆打仗。”

    朱铭现在依旧属于键盘侠，评论朝政头头是道，却没有真正上手实践过，他迫切需要亲自做一做。

    父子俩聊了快一个小时，结伴离开花园。

    管家早已等候许久，禀报道：“老爷，外面来了不少人。”

    邓春、白胜带着大明村的人，一直在宅子里等候。

    李继徽也带着家人，等着住进来分房子。

    还有一些，却是听说朱国祥出宫，权贵们派遣奴仆递拜帖，打算择日来请教朱真人道法。

    朱国祥先是接见李继徽，作揖道：“叨扰老先生了！”

    李继徽连忙回礼：“不敢，恭喜朱真人。真人如此贤才，官家必然重用。”

    朱国祥当即归还房契，还写了份房屋赠送文件，注明朱家父子最多在此宅住十年：“或许不用等十年，我父子俩就会搬走，到时候必将此宅完璧归赵。”

    李继徽大喜，他害怕被鸠占鹊巢，如今朱国祥定下十年之期，拿回自家宅子指日可待啊！

    李继徽又长长作揖，感激涕零：“真人如此仁义，老朽无话可说。便以这池塘为界，真人住在主院，老朽住在客院。”

    朱国祥道：“怎能反客为主？还请老先生住主院。”

    李继徽哪敢啊？

    万一皇帝哪天有了兴致，跑来这里找朱国祥玩耍，发现朱国祥居然住在客院……

    两人互相谦让，宅子的主体部分，划给朱家父子居住，李家人则挤在角落里。

    李家那些奴仆，包括管家在内，拿出一半归还。

    朱铭又派人去通知郑胖子，让他带着妹妹搬进来。

    合租的房屋，朱铭会继续出租金，偶尔还要回去坐坐。

    数日之后，节假日来临，陈渊、白崇彦、闵子顺结伴前来，祝贺朱家父子乔迁新居。

    陈东等太学生也来了。

    “为何那边还有外人？”陈东好奇道。

    朱铭叹息说：“官家非要赐宅，可这宅子是有主人的。我父子俩不敢违抗圣旨，又不愿霸占别人宅邸，于是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将事情讲明白之后，陈东感慨道：“古之君子，也不过如此。”

    朱松也说：“先生与令尊，可为天下士子楷模。”

    这些太学生，对朱铭父子佩服之至，回到学校逢人便说。

    短短几天时间，四千太学生，连同学校的领导和老师，都已知晓朱家父子分宅让屋的事迹。

    还有学生，把这当成谈资，写在家书当中，随信传播到全国各地。

    洋州朱氏，仁义无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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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3【勾栏听曲】

    太学生们，不到傍晚就走了，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南郊校区。

    陈渊却留下来，向朱国祥请教学问。

    闵子顺坐在凉亭里，看着园中景色，不禁感慨：“成功兄，你这宅子真舒适啊！”

    朱铭说道：“闵家的宅邸，不比这里小。”

    “洋州与东京的宅邸，那能一样吗？”闵子顺羡慕无比。

    朱铭笑了笑：“隽才兄如何？在工作案上手了没？”

    “已经上手了，但账目一团乱麻。”白崇彦摇头叹息。

    他上班的地方，叫工部工作案，主管舟车、器械、钱货等百工制作。

    一把手是位工部员外郎，白崇彦专管财务审计，他这样的审计员有好几个。

    朱铭问道：“贪污很严重？”

    白崇彦说：“已经不能叫贪蠹，而是一群强盗。就没一笔账能对上的，账簿该怎么做，全听上官吩咐。地方报上来的账目，也经不起推敲，反正每天稀里糊涂报账。”

    闵子顺道：“你这样就只能糊弄了，跟着众人随波逐流吧。”

    白崇彦沉默无语，他寒窗苦读十余年，一朝金榜题名，自是满腔抱负。

    可真正当官之后，却发现自己啥都不能干，只能每日在工部混日子。

    落差太大，白崇彦的情绪有些消沉。

    而且，别看工部有无数钱财经手，像白崇彦这种小官，却连半文钱都捞不着。

    朱铭问道：“官家营建宫室，到底花费多少钱？”

    白崇彦摇头说：“不晓得。俺手里的账簿，只有关于各种营造器械的，自己做的账自己都看不懂。但有一点很清楚，明年还会大兴土木。”

    几人正说着，郑胖子忽然跑来：“今晚去樊楼如何？俺对樊楼久仰大名，一直都没去过。”

    闵子顺道：“去了也只能在大堂吃酒，二三楼太贵，俺可没恁多钱。”

    樊楼更像一家综合经营的夜总会。

    一楼属于普通消费，吃吃喝喝而已。

    二三楼全是包间，附带各种娱乐项目，小官小商根本没胆上去。

    郑泓好奇道：“在一楼吃顿饭，要用多少钱？”

    “十贯以上。”朱铭说。

    “怎恁贵？”郑泓颇为惊讶。

    朱铭笑着解释：“不拘几个客人，只要你坐下，便给一副注碗（温酒器）、两副盘盏、五个果菜碟、三只水菜碗。”

    一句话，樊楼有最低消费，独自喝酒吃饭都得十贯以上。

    白崇彦道：“俺听工作案的同僚说，二楼以上，皆用银器。饭碗、菜盘、酒杯，全是银做的。每隔几日，就要请来名妓，不但能够喝酒，还可吟词唱曲。有两位小唱最出名，一个叫李师师，一个叫崔念奴。”

    “这两个女子，俺也听过，并称东京双艳。”闵子顺兴致勃勃道。

    白崇彦无比向往道：“听说她们一展歌喉，能落鸟停蝶，可惜无缘见到。”

    闵子顺说：“等俺做了大官，定要去拜会一番。”

    明明是两个新科进士，却如同那吊丝一般，幻想着顶级夜总会和名妓风情，完全没有财力去亲身体验。

    一楼他们消费得起，十贯起步而已。

    二楼就望之兴叹了，即便带着百贯钱，也稀里糊涂就用完。

    至于三楼，完全无法想象。

    而李师师，应该有两个同名同姓的（都是艺名）。一个活跃于宋哲宗时期，一个活跃于宋徽宗时期，两者相差至少三十岁以上，有大量文人诗词和笔记可以佐证。

    跟周邦彦交往密切的，是第一个李师师。

    跟宋徽宗传出绯闻的，是第二个李师师。

    像白崇彦这种小官，连见李师师的资格都没有。

    李师师成名之后，非达官贵人不见。

    两宋之交，有个藏书家名叫张邦基。此人贼拉有钱，一天到晚四处旅游，来到东京之后，兴冲冲想拜访李师师，却门槛都没法踏进去。多年以后，他还在《墨庄漫录》中吐槽，说李师师“门第尤峻”，架子比崔念奴大得多。

    郑胖子坐在旁边，听得心潮澎湃，问道：“俺花三百贯，能请李师师、崔念奴唱一曲不？”

    “或许可以。”闵子顺说。

    此时的李师师，名气还没达到最顶峰，三百贯一曲是有机会的。不但能听曲，估计还能一起喝酒。

    朱铭笑问：“伱钱带够了？”

    郑胖子瞬间沮丧：“三百贯倒是有，但只拿来听曲就算了。”

    “走吧，好歹来东京一趟，没钱请你看李师师，请你去逛逛瓦子还是可以的。”朱铭不是啥圣人，正经了那么久，也想去娱乐一下。

    众人结伴出门，没去外城的低级瓦子，而是直奔内城的高级瓦舍。

    在潘楼街、西鸡儿巷、东鸡儿巷，那附近到处都是瓦舍。西边挨着皇宫，北边挨着樊楼，南边挨着潘楼，属于东京城的黄金地段。

    朱铭他们选的桑家瓦子，紧挨着潘楼。

    这里外面是瓦市，有各种小摊小贩，甚至还有摆摊算卦的。

    里面则是勾栏，需要买票入内。

    花钱买了些酒食，几人便坐下听曲。

    他们的运气很好，今天由徐婆昔小唱，是仅次于李师师的小唱歌手。她并不私下接客，只来往于各处勾栏，受雇参加公开表演。

    小唱，可以理解为古代流行歌曲，每个朝代的定义都不一样。

    宋代小唱，包含曲破、引歌、近拍，也可以是各种词牌，以唱慢曲和小令为主。

    “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槛菊萧疏，井梧零乱，惹残烟……”

    并没有丝竹伴奏，徐婆昔只用木板打节拍，一上来便是柳永的《戚氏·晚秋天》。

    这是柳永自创的新调，为北宋长调慢词之最。

    朱铭已经闭上双眼，全无乐器的清唱，只凭歌喉就让人陶醉。

    郑胖子之前只逛了外城瓦子，听的都是市井俚曲，如今再听这高雅小唱，顿时拍手喝彩：“好，不愧是东京小唱名角！”

    附近的听众，纷纷侧目怒视，埋怨郑泓破坏气氛。

    郑胖子立即闭嘴，喝酒掩饰尴尬。

    “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竞留连。别来迅景如梭，旧游似梦，烟水程何限……”

    唱到此处，已有上了年纪的听众，回忆起年轻时进京，与好友对酒高歌的情景。

    那个时候多好啊，东京物价没这么贵，皇帝也是贤明君主。

    而今，自己暮气沉沉，昔日朋友各奔东西，有些甚至已化作黄土。

    一首长调唱完，竟将数位老者唱得掉泪。

    有位老先生抹干眼泪，当即唤来小厮，给歌手打赏几枚银钱。

    徐婆昔右手握着木板，在左手心轻轻拍打，微笑道：“刚才这首慢词，着实悲戚得很，下一首换个豪放苍凉的小令，便是那朱探花的《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郑胖子不敢再大声说话，凑到朱铭耳边低语：“巧得很，是你的词。”

    《临江仙》属于双调小令，但北宋还没有双调的说法，只以小令、中调、长调而论。

    像《青玉案·元夕》，便是一首中调。

    不精通音律，也可以搞创作，典型代表就是苏轼。

    而且，苏轼明明不精于音律，偏偏还喜欢搞词调创新，在北宋就已经争议颇大。喜欢的人不少，讨厌的人也多。宋徽宗、李清照这种音律行家，就不怎爱听苏轼的词，因为唱起来总感觉不协调。

    “啪啪啪啪！”

    小令很快唱完，朱铭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东京梦华录》的作者孟钺，此刻也在用力鼓掌。他随父定居东京已十二年，如今才二十岁出头，家住金梁桥西边，跟蔡京的宅邸只隔了两条街。

    徐婆昔忽的拿起琵琶，开始弹唱更为欢快的曲破。

    曲破在唐朝属于大型歌舞表演，宋代的小唱歌手，只摘取其中菁华部分进行演唱。

    勾栏中的气氛，也随之而畅快起来。

    嗯，在朱铭的理解当中，这些全是宋代流行歌曲。前两首是抒情慢歌，这一首则是欢乐快歌。

    这家勾栏挺素的，甚至有几个女观众。

    不但素，还颇为高雅，有一定的欣赏门槛。

    普通百姓，更喜欢外城区的勾栏，那里唱的全是些俚曲。

    曲破唱完，徐婆昔又开始唱引歌。

    引歌为乐府曲调，主要以琴音伴奏。唐代大曲，首段是“序”，第二段便是“引”。

    最出名的引歌，当属《李凭箜篌引》无疑。

    朱铭完全不懂音律，甚至听不出是什么拍子，只是觉得好听而已。这首歌的节奏比小令更慢，又比中调更快一些，比较符合朱铭的听歌习惯。

    一直听到子时，中间还有几位歌手来串场。

    估摸着已经很晚，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朱铭和小伙伴们起身离开。

    走在大街上，都晚上十二点了，东京城里依旧灯火辉煌。

    想想此时的欧洲，完全没有夜生活可言，这大宋属实是人类灯塔。

    闵子顺非常兴奋：“东京的小唱名角，果然不是洋州可比的。”

    白崇彦也说：“难怪权贵之家，都喜欢养歌姬。俺若有钱了，也养歌姬在家中，日日都能听到如此音乐。”

    郑胖子却说：“还是不如杂剧好看。”

    唉，一帮小地方的土包子，终于见识了京城的高档娱乐。

    朱铭漫步在东京深夜的街道上，看着周边的灯火，听着隐约的歌声，冷风一吹，恍如隔世。

    似乎在梦中，猝然被惊醒。

    潘楼的酒招子，还在迎风摇曳，无声诉说着世间繁华，好似距离那金戈铁马无比遥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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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4【君臣相得】

    休息太晚，睡过头了。

    朱铭飞快穿衣洗漱，让白胜牵马候着，头发也没怎么梳，戴上一顶璞头帽就走。

    这种璞头帽，并非朱铭做官之前戴的璞头巾，而是摘掉了超长翅膀的宋代官帽。

    也可以把翅膀朝天扭曲，那玩意儿叫朝天璞头；还可以把翅膀往下交叠，那玩意儿叫交脚璞头。

    “哥哥，你还没吃饭呢！”郑元仪喊道。

    朱铭翻身上马：“路上随便买点。”

    郑元仪带着侍女追出来：“奴蒸了些包子。”

    “多谢妹妹。”朱铭接过食盒，轻夹马腹就出门了。

    他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拉着缰绳，腰间还悬着宝剑，以备可能出现的歹徒。

    学校的事情不多，朱铭经常独自上班，让白胜自己在家做事。

    如今还开了煤炭铺子，白胜每天都会去店铺转转。闲暇之余，白胜也领着石彪，在东京城里瞎转悠，顺便帮忙打听一些市井消息。

    比如最近就有童谣传播：“打破桶（童贯），泼了菜（蔡京），便是人间好世界。”（按照宋代官话，这句是押韵的。）

    类似童谣，时常出现，蔡京对此毫无办法。

    蔡京上一次罢相的时候，也有童谣表示庆祝：“杀了穜蒿（童贯）割了菜（蔡京），吃了羔儿（高俅）荷叶（何执中）在。”

    朱铭推测，这种童谣应该是自发形成的，多半出于底层劳动人民之手。

    如果是读书人所编造，肯定会编得更文雅些。

    今天就跟开车上班一样，交通拥堵时只能慢行，抓住空档就赶紧加速。

    好不容易抵达南郊校区，朱铭已经迟到一个半小时。他也懒得去办公室，就牵着马儿随处溜达，以教导主任的身份，巡察各个教室是否正常授课。

    上次季考，根据考试成绩，朱铭在权责范围之内，力保几个好学生升班升等。

    那些被蔡党打压的好学生，早就对朱铭感恩戴德，打心眼里敬佩这位朱学正。

    可惜，朱铭推荐陈东升外舍上等，却被同僚以品行不端而拒绝。陈东读了好几年太学，依旧还是个外舍下等生，气得继续当众辱骂蔡京。

    中午放学，陈东、朱松没去吃饭，而是结伴来找朱铭。

    “学正请看。”陈东献宝似的拿出一本书。

    此书新鲜出炉，还能闻到油墨味，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朱氏算经。

    朱铭翻开一看，正是现代数学内容，而且还是雕版印刷的，宋徽宗的速度可真够快。

    “学校发的？”朱铭问道。

    朱松点头说：“不止太学发了此书，算学校那边也有。听张博士说，便连工部那边，都发了好几十本。”

    陈东笑道：“太学的课程本来就多，此书一发，哀鸿遍野。算学老师还在自学，让咱们好生预览此书，一些厮混的学生大呼看不懂。”

    朱松说道：“何止呢。算学先生知道俺们学过，还悄悄过来请教不明之处。”

    朱铭把这本《朱氏算经》留下，点头说：“你们吃饭去吧。”

    二人告退，结伴去吃饭。

    朱铭翻开数学课本，发现雕得很精美，不愧出自御用工匠之手。

    昨晚跑去勾栏听曲，却让朱铭更加有紧迫感。

    皇帝对老爸的宠信，跟朱铭没有太大关系。他得自己搞出一些狠活，既能有利于百姓，又可讨得皇帝欢心，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升官。

    比如，改进活字印刷术。

    北宋的活字印刷术，整套流程已经发展完善，但还有很多技术问题无法解决。真正的大发展，是在南宋和元代，一直到明中期才趋于成熟。

    朱铭已经提前吃了午饭，他溜达着前往学校图书馆，把王安石的《三经新义》借出来。

    然后凭借记忆，对照着书本，一笔一划重现宋体字。

    跟现代印刷的宋体略有不同，而是明清时候的宋体字，这类书籍朱铭读过不少。并非他复古装逼，而是为了做视频查资料，根本找不到现代版本，只能购买古书的影印版。

    宋体字，是最适合印刷的！

    它诞生于明代，严格来说该叫明体字。

    连续好些天，朱铭都在“创造”宋体字。等他把字体搞出来，还要制定各色字号。

    字号的用处极大，特别是科举教材。经义正文与批注内容，是用不同字号印刷的，基本上每本书都要用到。

    另外，确定字号，也是在统一印刷标准。

    标点符号也要搞出来，明代的印刷书籍，就已经有原始标点，通常是小圆圈或小黑点，用来辅助断句便于阅读。

    朱铭不想搞太复杂，只弄出逗号、句号、问号、顿号、冒号、感叹号便可。

    把这些都设计完了，再去研究铅活字的配比，以及油墨材料的配方。

    ……

    延福宫。

    宋徽宗问道：“灵药可已开始炼制？”

    王仔昔回答：“臣召集了数十位外丹高士，正在商讨炼药配方。万年灵芝乃神物，臣须慎而又慎，不可胡乱施为。”

    宋徽宗点头说：“慎重是应该的，但也不能太慢。”

    “臣谨记！”王仔昔说。

    宋徽宗挥手道：“去吧，若是炼药有成，朕必不吝赏赐。”

    “谢陛下！”

    王仔昔的真实目的，根本就不是炼药，而是借着炼药之机，携皇命而扩大自己的道教势力。

    这厮刚走，随侍太监就快步而来：“官家，两封密奏，皆来自西北。”

    “可是又有捷报？”宋徽宗喜道，“快拿来！”

    第一封密奏，是童贯发来的。

    宋徽宗只扫了一眼，笑容就变成怒色。

    密奏内容为：刘仲武率数万大军，攻打臧底河城，伤亡近半，秦凤第三将（秦凤路第三军团）全军覆没。童贯请斩刘仲武。

    宋徽宗嘀咕道：“这个刘仲武，着实该死！”

    强忍着怒火，他又拆阅第二封密奏，却是高俅紧急发来的。

    高俅在奏报里说，刘仲武是被友军坑了。刘仲武虽为一路主将，但除了秦凤路几个军团，其余友军都不怎么听话。攻城之时，友军消极怠战，被敌军冲出城门击溃。秦凤路第三军团遭到围攻，浴血厮杀，死战不退，最终全军覆没。

    两封密奏，内容完全相反。

    宋徽宗搞不明白哪个是真，他想叫来枢密使郑居中商量，却又感觉郑居中肯定帮着童贯说话。

    思来想去，宋徽宗招来蔡京。

    蔡京已有两三个月，没有获得皇帝召见了。

    他瞬间有了精气神，仔细整理仪表，坐着马车进宫问对。

    宋徽宗安抚了几句，拍出两封密奏，问道：“依卿所见，孰真孰假。”

    蔡京仔细看完，也不言真假，只说：“刘仲武身为秦凤路经略使，秦凤第三将是他麾下主力之一。临阵斩将，颇为不祥。”

    宋徽宗仔细思考，很快就明白过来。

    刘仲武在前线大败，损失最惨重的，却是刘仲武自己的部队，友军伤亡反而可以忽略不计。

    这恐怕真是被人坑了啊！

    再联想到童贯的密奏，童贯身为全军主帅，居然请斩一路主将。

    可想而知，童贯和刘仲武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什么程度。

    至于高俅帮刘仲武说话，那是因为关乎他自己的利益。

    高俅率领的禁军部队，跟刘仲武编为一路。刘仲武打了胜仗，高俅才有战功。刘仲武若被论罪，高俅这趟就白跑了，今后只能任由童贯拿捏。

    这次对西夏作战，不仅将帅不和，就连禁军与禁军之间，私底下也在内斗不休。

    宋徽宗仔细思量，童贯统率各路大军，军权实在大得吓人。而高俅也是自己的心腹，必须用高俅来牵制童贯。

    刘仲武须得保下来，保刘仲武就是保高俅。

    宋徽宗当即下旨：“着令刘仲武，速速重整秦凤第三将！”

    蔡京面色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

    自从郑居中做了枢密使，童贯就不断靠拢过去，与蔡京的关系愈发疏远。

    蔡京暗示皇帝保下刘仲武，可以趁机拉拢高俅，在军事上跟郑居中、童贯二人对抗。

    君臣俩又讨论一番战事，蔡京还说起了户部之事，拍胸脯保证前线粮草绝对没问题。

    宋徽宗不禁感慨，还是蔡京靠谱啊，郑居中一党太没用了。

    宋徽宗说：“西北战事遇挫，不可传出去。”

    蔡京连忙说：“些许小挫，无伤大雅，再等些时日，必然有捷报进京。”

    不管打没打胜仗，都必须发来捷报，那关乎皇帝的面子。

    蔡京被冷落了大半年，今天好不容易见皇帝，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他投其所好道：“官家，东京城内日渐拥塞，哪有丰亨豫大的样子？须得增筑城墙，扩大外城规模。”

    宋徽宗果然高兴，还吩咐说：“朕做端王之时，便不喜东京城墙，歪歪扭扭如同蚯蚓，哪有半点美观样子？新筑城墙，务必建得笔直。”

    蔡京说道：“国初之时，百废待兴，所以钱财不够，城墙修得不甚美观。而今海内富庶，自当把城墙修得笔直。”

    增筑东京城墙，既可掩饰对外战争失利，又能消解宋徽宗的心事。

    东京城的外城墙，用史书上的原话来说，就是修得“迂曲纵斜”，时人“多病其不宜于观美”。

    早在宋神宗那会儿，修缮城墙时就想拉直，因为各种情况而放弃。

    宋徽宗就更不能忍，他把皇城重新规划，各处都建得极为漂亮。偏偏那外城墙，依旧弯来扭去，如此怎能配得上天朝国都的形象？

    “增筑城墙之事，便交给爱卿了。”宋徽宗说。

    蔡京大喜：“臣定不负官家所托！”

    他被冷落了许久，如今得到筑城的差事，等于向外界释放信息：老子又回来了，官家还是更宠信俺！

    离开皇宫，蔡京立即叫来开封府尹：“官家有令，增筑外城，你负责把城墙附近的民居拆了。”

    盛章问道：“增筑多大？”

    蔡京说道：“弯曲不直的地方，通通拉直了，往外扩建便可。”

    “下官明白。”盛章聪明得很，立即搞清楚啥情况。

    皇帝大兴土木，边疆还在打仗，哪里有钱增筑城墙？

    此次筑城，真正目标是把城墙拉直。向内弯曲的部分，往外扩建即可，主体依旧是原来的城墙，工程量不大也不小。

    盛章很快派人谈拆迁之事，朝廷要增筑城墙的消息，瞬间就传遍整个东京，老百姓几家欢喜几家愁。

    朱铭吐槽道：“官家牛逼，蔡相公也牛逼。”

    “怎么了？”朱国祥不太明白，“东京城确实挤得很，如果能扩大城区面积，对老百姓而言也是件好事。当然，前提是要把拆迁工作搞好。”

    朱铭问道：“朱院长，伱可见过东京外城墙的模样？”

    朱国祥点头说：“见到了，歪歪扭扭的，跟想象中的笔直大城不一样。”

    朱铭说道：“几百年后，欧洲有一种棱堡，可以对敌人形成交叉火力，各个方向都没有射击死角。东京城虽然不是棱堡，但原理是类似的。东京外城，是柴荣和赵匡胤亲自督建的，根据河道网络，故意修得弯曲不直，保证守军能在各个方向迎击敌人。宋徽宗，想把城墙拉直！”

    “你怎知道？”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岳飞的孙子，在写书时吐槽过。蔡京此次筑城，大大削弱了开封的防御力！”

    朱国祥说：“要不去劝谏一下？”

    “我才不劝，平白惹那昏君生气。”朱铭连连摇头。

    朱国祥问：“枢密院、工部和兵部，就没人懂这些吗？”

    朱铭说道：“或许有人懂，但肯定没人说。别高估北宋这些家伙，早就烂得不行了。靖康年间，金兵和宋军用投石车对轰。金兵的投石车在城下，宋军的投石车在城上，以高打低，宋军居然败得毫无悬念。别人金兵的投石车，还是就地取材，在开封城外临时制造的。这说明什么？军事科技荒废啊！”

    朱国祥道：“或许不是科技落后，而是制度腐败导致。”

    “管他呢，”朱铭说道，“我先改进活字印刷术，那昏君肯定喜欢，争取早日升官外放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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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5【李浪子】

    重阳节，放假一天。

    朱国祥骑着聚宝盆出门，朱铭、郑胖子、郑元仪乘坐皇帝御赐的马车，带着七八名随从一起出门。

    车家炭行的河对面，便是大名鼎鼎的相国寺。

    相国寺之所以热闹，并非菩萨有多灵验，而是这里有东京最大的瓦子！

    看表演还在其次，摆摊卖货的是真多，寺前广场可以容纳两万人。

    相国寺的东门大街，俗称“文字行”。放眼望去全是书店，还有各种古玩字画，女眷们去寺内拜佛时，男人们可以趁机在此闲逛。

    聚宝盆和马车都交给随从，众人一路顺着东门大街步行。

    连续进了几家书店，朱铭都没找到活字印刷的书籍。

    “看样子，活字印刷还上不得台面，稍微正规的书籍都采用雕版。”朱铭说道。

    朱国祥将一本图书放回去，踱步出门说：“你记得铅活字和油墨配方？”

    “金手指嘛，咱记性好，”朱铭说道，“古腾堡的铅活字，是用铅、锡、锑、铋合金制作的。锑在中国古代叫连锡，属于铸造铜钱的添加物。”

    “你怎么知道是连锡的？”朱国祥问。

    朱铭笑道：“跟键盘侠在网上对喷过，他说中国古代无法制锑，还说连锡不可能是锑。我查了很多资料，还查到有明代实物出土，锑的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多。一堆资料甩他脸上，那个家伙却还在嘴硬。”

    朱国祥道：“铋呢？”

    朱铭摇头：“不清楚铋在古代叫什么，也不晓得怎样去提炼。”

    朱国祥问：“铅活字为啥要加锑和铋？”

    朱铭说道：“浇铸出来的铅活字，虽然制作成本极低，但冷却之后容易变形。加入适量的锑和铋，能有效防止铅锡合金热胀冷缩。铋我不知道怎么搞到手，只能加入锑试一试。”

    郑胖子对文玩字画不感兴趣，独自快步走在前方，郑元仪和侍女则跟在朱家父子身后。

    转眼就到了相国寺前广场，今天是重阳节，广场里人山人海。

    到处都摆着摊位，算命摊子就有上百个。

    朱铭在一处旧书摊前蹲下，认真翻找片刻，发现了两本活字印刷书籍。

    字迹大小不一，有些地方墨太浓，有些地方又墨太浅。

    从这两本书便能看出，北宋的活字印刷技术，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

    “郎君，二哥，这里有珍珠佛像！”郑元仪喊道。

    朱铭走到卖首饰的摊位，看到十多颗佛陀模样的珍珠：“这是从哪来的？”

    摊主回道：“太湖来的，叫佛珠，又叫蚌佛。”

    大概就是人工养殖珍珠时，先雕刻佛像塞进去，然后等着佛像长成珍珠。

    眼前这十多颗，全部属于残次品，在生长过程中变形了。

    朱铭挑了一朵珠花，对郑元仪说：“这里的蚌佛不好看，改天买个漂亮的，这朵珠花倒是跟妹妹很配。”

    郑元仪喜滋滋说：“郎君买的，怎都好看。”

    付钱走人，继续闲逛。

    广场四周和中间，搭了十多处棚子，都在进行着各种表演。

    其中一处，观众最多。

    朱铭他们好奇的靠过去，只见里面有人在踢球。

    其中一个青年，袒露着上半身，胸膛和背部都有大面积刺青。

    他脚踩皮靴，抬腿一勾，足球就飞到头顶，而且稳稳当当停好。接着身体倾斜，球又顺着脖子滚下，从肩膀一直滚到手臂。蓦地转身，足球停在胸口，浑身再扭动，球又落到了背上。

    “好！”

    郑胖子拍手大喊。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朱国祥看到前排有一人，侧脸似乎非常面熟的样子。

    仔细观察片刻，朱国祥低声说：“皇帝在面前。”

    “嗯？”

    朱铭使劲往里挤，靠近了仔细看，终于确认那是宋徽宗。

    皇帝还化了妆，胡子粘得更长。身边有几人围着，应该是太监和侍卫。

    “十一郎也来看戏？”朱铭贴过去说。

    宋徽宗闻言扭头，看清是朱铭之后，便笑着说：“你爹没来？”

    “来了，在外边。”朱铭说道。

    宋徽宗道：“正好一起玩耍。”

    皇帝刚有转身离开的动作，身边之人就抢先发力，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踢球青年见状，立即把球传给同伴，自己则拿着衣服跟出来。

    朱国祥正要作揖，宋徽宗说道：“跟成功一样，唤俺十一郎便是。”

    “十一郎万安。”朱国祥拱手说。

    踢球青年也已挤出人堆，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宋徽宗介绍道：“这是李邦彦，这是朱铭。”

    朱铭仔细打量几眼，拱手说：“久仰李兄大名。”

    李邦彦笑道：“俺也久仰贤弟大名。”

    李邦彦家里是做银器的，非常有钱，但没有官身。

    父母把他送进州学，这厮不但学习优异，而且吹拉弹唱、唱歌跳舞、踢球作曲，样样都会，还喜欢结交读书人。山西士子进京赶考，必然经过他家，父子俩经常赠送路费。

    一来二去，李邦彦名气极大，颇有些“及时雨”的味道。

    通过养望和贿赂，李邦彦不到二十岁，就被推荐到太学读书。通过书法和文章，获得皇帝青睐，从外舍直升上舍，继而获得同进士出身。

    再陪皇帝打球唱戏，一路升迁迅速。

    这厮愈发来劲儿，不但在皇宫里发疯，还自己编造淫词艳曲，广受东京百姓好评，得了个“李浪子”的外号。但也因此被弹劾行为不端，贬为校书郎。

    架不住宋徽宗喜欢啊，转头就直升吏部员外郎，还兼掌议礼局（宋徽宗设来改革礼制的机构）。

    去年，李邦彦外放知州，镀金一年，近日返京，担任起居郎（皇帝近臣）。

    宋军和金兵投石车对轰，之所以败得那么彻底，就是因为宋军不敢真打。一个投石车的炮手，在发炮命中之后，竟被李邦彦下令处死。

    铁杆投降派！

    随着李邦彦回京，朱铭再次生出感慨，这开封城里的卧龙凤雏何其多也。

    李邦彦却是个自来熟，衣服都懒得穿，光着膀子跟朱铭勾肩搭背：“贤弟可会蹴鞠？”

    朱铭有些不悦：“球技不精。”

    李邦彦笑道：“多踢几回就精了，官……十一郎也精于蹴鞠，改日俺们几个来赛一场！”

    宋徽宗说道：“却是好主意，便回家里踢。”又问朱国祥，“朱兄会蹴鞠吗？”

    “略懂。”朱国祥道。

    宋徽宗顿时笑起来：“那正好，一起到俺家踢球。”

    这昏君攒了个球局，便到附近的瓦棚里看戏。

    杂剧明显带着黄色，念白和唱词都颇为露骨，听得许多女眷羞红了脸，却又引来更多观众拍手喝彩。

    李邦彦洋洋得意道：“这出杂剧，是俺亲手编写的！”

    宋徽宗夸奖道：“虽然粗俗不堪，却颇有市井烟火气。”

    朱铭严重怀疑，宋徽宗的艺术审美，就是被李邦彦给带偏的。原本喜欢高雅艺术的皇帝，渐渐偏向低俗，连带着那些大晟词人，都跟风创作淫词艳曲。

    有个叫王安中的官员，给宋徽宗大量写艳词，竟然凭此做了副宰相。

    在相国寺一通瞎逛，宋徽宗非常高兴，他喜欢这种“与民同乐”的感觉。

    宋徽宗低声问道：“朕赐的宅子，先生可住进去了？”

    “已经住下，多谢陛下赏赐。”朱国祥道。

    宋徽宗说：“今日时辰尚早，便去先生家做客。”

    父子俩无奈，只能带着宋徽宗和李邦彦回家，朱铭还让白胜赶回去准备晚餐。

    饭菜尚未做好，朱国祥用红茶招待客人。

    宋徽宗看着艳红透亮的茶汤，颇为惊奇道：“这茶汤煞是好看，却从哪里来的团茶？”

    朱国祥说：“此乃红茶，臣亲手制作，正欲献给官家。”

    宋徽宗拍手赞道：“先生还会制茶，看来与朕是同道中人。”

    宋代的团茶技术，在徽宗朝达到了巅峰。

    大小龙团茶，已经成为过去式。如今最顶级的是“水芽茶”，其中精品又以“无比寿芽”、“龙苑报春”为最。

    价钱比黄金还贵！

    宋徽宗品了一口红茶，点评道：“滋味虽然平淡，却胜于自然天成，也算难得的好茶了。”

    红茶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跟“水芽茶”相提并论。

    朱国祥让人扛来几袋茶叶，宋徽宗顺手收下，却没有把红茶列为贡品，因为这昏君还真没看上。

    宋徽宗笑问：“俺收了礼，自是该回礼，想要甚尽管说。”

    朱国祥道：“为臣子者，有好物自该献给君上，不求什么回报。”

    “卿真是忠臣啊！”宋徽宗赞许道。

    朱铭趁机说：“臣却想讨个差遣。”

    宋徽宗道：“讲来。”

    朱铭说道：“臣请兼掌国子监书库。”

    此言一出，不仅宋徽宗有些意外，就连李邦彦都显得诧异。

    国子监书库是宋代的官方印书机构，主官叫做“监国子监书库”，北宋时由京朝官负责，南宋时多由选人负责。

    宋徽宗问道：“卿怎想着去管书库？”

    朱铭反问道：“官家可知活字印刷术？”

    宋徽宗点头说：“略有耳闻，难登大雅之堂。”

    朱铭说道：“臣有法子，让活字印刷出来的书籍，与那雕版印刷一般无二，工时可节省百倍。”

    “竟有此术？”宋徽宗饶有兴趣道，“那便让伱监国子监书库，印好书本之后，第一个送来给朕看看。真如你讲的那般有用，事成之后，外放你出去做知州。”

    宋徽宗喜欢收藏书籍，也喜欢刊印书籍发行天下，他对改进印刷术还是极看重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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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6【活字印刷】

    朱铭依旧担任太学正，同时兼管国子监书库。

    这个任命，没有掀起什么动静，一个负责印书的小官而已。

    但在国子监内部，还是招来很多人的不爽。

    因为书库官油水足啊，有权把国子监的学官，全部招来校对、删改书籍，略施手段就能把学官们搞得欲仙欲死。

    崇文院、秘书省、司天监等部门，虽然也有印刷事务，但他们只印刷本职书籍。

    整个朝廷的通用书籍和材料，全都交给国子监书库印刷。比如各种公文范本、工作报告，那都是先印好的，官员只需填上关键内容即可。

    此外，还要印一些书籍，发行到民间赚取外快。

    日印刷量，已达到一万多张，随便贪点都够吃的。

    朱铭在太学转了一圈，便骑马前往国子监上任。

    之前的书库官，已经被调走了，但并不耽误工作，因为日常事务都是主簿在安排。

    国子监书库主簿叫黄蔼，从九品小官而已，他带着几个吏员前来迎接，点头哈腰主动为朱铭牵马。

    朱铭简单问了众人的名字，便说：“都去忙吧，莫要耽误工作，黄主簿跟我来。”

    吏员们很快散去，黄蔼跟着朱铭进办公室。

    “此间事务，一切照旧，”朱铭先出言安抚，又说，“把书库公文都搬来，我先了解一下。”

    “是！”黄蔼立即照办。

    公文搬来之后，黄蔼站在旁边听候指示。

    朱铭一边看文件，一边询问情况，先了解国子监书库的整体框架和工作流程。

    这里的账目，比白崇彦那边清晰得多。

    肯定是能对上的，只不过，原料采购价钱，还有对外销售收入，肯定有各种回扣空间。

    朱铭皱眉说：“国子监书库也有公用库钱（小金库）？”

    黄蔼说道：“每年四五千贯，按照惯例，书库官可以拿走一半。”

    果然油水丰厚啊，能公然挪用的资金，每年就超过两千贯，还有其他灰色收入。

    朱铭问道：“公用库里还剩多少？”

    黄蔼说道：“今年已过去九个多月，前任书库官多次支取，公用库里还剩一千多贯。”

    朱铭吩咐：“那就支取一千贯来。”

    “是。”黄蔼以为朱铭要贪污，瞬间感到放心，他就怕上司不贪。

    朱铭拿了钱，带着白胜骑马便走，直奔北城区的万寿观而去。

    王仔昔，目前正在万寿观里炼不死药。听说朱铭来了，这厮亲自出来迎接：“探花郎，真是稀客啊！”

    “有件小事，需要叨扰真人。”朱铭说道。

    王仔昔笑道：“尽管说来，贫道一定帮忙。”

    朱铭说：“我需要三十斤铅、二十斤锡、五斤连锡，别处都不好买，听说真人这里有。”

    王仔昔道：“贫道这里铅管够，别的却没有。锡好像城内就有售，可到打碗的铺子找找。至于连锡，恐怕要到洛阳去寻。”

    “那就请真人售出三十斤铅。”朱铭说道。

    王仔昔慷慨一笑：“提钱作甚？三十斤铅而已。”

    这厮对太监态度恶劣，也对林灵素极为敌视，却对朱家父子印象颇佳。

    一分钱没花，三十斤铅到手。

    朱铭又骑马去打碗铺子，不但买到了锡，而且还买到了锑。

    当然，只能少量购买，用来做实验而已。

    真要大规模铸造活字，还得让外地矿监供货。最近的是洛阳阜财监，那里在铸造铜钱，铅活字的原材料，恰好也是铸造铜钱的材料。

    朱铭又利用手中权力，征召了几个银匠。

    借用银铺里的小炉子，实验铅活字的最佳配比。

    先随便搞个比例：铅80%、锡19%、锑1%。

    第一炉炼出，倒进模具当中，铸造出20枚活字，观察其冷却后变形情况。再让银匠随便雕刻花纹，略微加热，或者扔进冰块，然后当做印章盖下，仔细观察变形情况。

    最费钱的便是冰块，从康国公府弄来。

    两天炼一炉，每次都调整配比。

    还要询问银匠的感受，哪种活字刻起来最顺手。

    一直捣鼓了四十多天，都已经入冬了，朱铭通过各种实验数据，对比之后基本确定铅活字配方。

    然后，直接给皇帝写密奏，请求洛阳阜财监帮忙铸造活字。

    不用把原材料调来东京，直接将规格发过去，让阜财监把活字铸造出来。反正那里经常停工（缺铜），铅锡锑却绰绰有余，而且炉子、工匠都不缺，活字模具能轻松制作。

    大雪封路之前，第一批三万枚活字，悉数运抵国子监书库。

    全是白板，没刻字的。

    而且铸造得非常敷衍，纯粹就是糊弄了事儿，朱铭还得让刻字工细致打磨。

    在这期间，朱铭也没闲着。

    他甚至把太学生拉来，统计市面上各种书籍的文字出现频率，将所有汉字划分为：常用字、备用字、选用字、罕见字。

    出现频率越高的文字，制作活字时就得多刻。

    隆冬，太学生们忙着年考，朱铭得赶紧安排工作，然后回到太学做监试官。

    把黄蔼叫来，朱铭问道：“那些活字都打磨好了？”

    黄蔼回答：“人手不够，只磨好四千多枚。阜财监铸造得太糙了，毛边扎手，能把工匠的手指割破。”

    “我会写密奏告状，”朱铭说道，“多选几个工匠，一边打磨一边刻字。”

    黄蔼为难道：“年底忙碌，需要雕版印刷的公文太多。”

    朱铭问道：“十五个刻字工，能够凑齐吗？”

    黄蔼说道：“最多拨出十个，否则难以完成朝廷的差事。”

    “十个也行，”朱铭吩咐道，“你再去民间的印刷行，征召二十个刻字工，每日给他们半价工钱。”

    朱铭还是挺大方的，像这种征召，一般只是管饭，半文钱也不会给。

    至于是否有人会克扣，呵呵，朱铭正好借机整顿。

    官方工匠，再加上民间工匠，一共三十个刻字工，被叫到朱铭面前安排工作。

    “这种字体，叫做明体字，印刷时清晰明白。”

    “字的大小，叫做字号。活字不够，暂时只刻两种，一种用于印刷正文，一种用于印刷注释。”

    “这些是标点，用于断句。暂时只刻逗号和句号。”

    “这些是字表，分常用、备用、选用、罕见四种，刻好了各自归类，排字时方便取用。”

    “……”

    黄蔼虽然经常贪污吃回扣，但他身为技术官，对印刷业务非常在行。

    看完朱铭布置的内容，已经佩服之至，忍不住提醒：“朱库司，也有人尝试造铅活字，但印出来油墨不均匀，而且脱墨、晕墨很严重，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所以，我还要改进油墨，”朱铭说道，“等你们把活字刻好，油墨也就改进完毕了。”

    黄蔼不再说话，只是暗中撇嘴。

    你说改进就改进啊？

    我还想改进呢，根本就没有法子。

    改进印刷油墨，用不到什么高科技，纯粹就是配方很难想到。

    古腾堡添加了亚麻仁油，这玩意儿在中国古代很常见，汉代张骞那会儿便引入了。而且，引进的是油用亚麻，并非纤维亚麻，专门用来在北方榨油吃。

    别的不说，那帮道士炼丹就经常用。

    朱铭请求调拨一批胡麻油，官差很快送来，让人非常无语，全特么是芝麻油……

    亚麻油和芝麻油，在古代统称为“胡麻油”。

    详细区分，芝麻叫脂麻，亚麻叫巨胜、狗虱、藤弘。

    朱铭一边给太学生们监考，一边让工匠蒸馏松脂，得到松节油精，与炭黑搅拌之后还要放置数月。

    申请拨款太多，国子监书库的小金库不够。

    年考结束之后，宋徽宗把朱铭招进宫里，问道：“伱那活字印刷，怎一直要钱？做得怎样了？”

    朱铭回答说：“已到最后关头，请官家再设一油墨所，新式油墨需要大量制备，而且要好几个月才能使用。”

    户部差钱，皇帝不差钱。

    光是福建那边的御茶园，每年就要拨款好几万贯，开个油墨作坊算得了什么？

    宋徽宗大手一挥，开玩笑道：“便与你五千贯，若是不见效果，便要狠狠处罚你！”

    “多谢官家信任！”朱铭大喜。

    朱国祥带了不少村民进京，也不能让他们闲着。

    最为聪明的梁异，被安排进油墨所做管理，其余村民也都做了油墨所的工人。正经工匠，当然要从民间招聘专业人士，村民们负责打杂就可以了。

    整个冬天，外加春节，朱铭都在忙碌。

    甚至没时间去看元宵灯会。

    一直到开春雪化，洛阳阜财监送来第二批空白活字。

    或许是受到皇帝批评，第二批活字质量更好，简单打磨之后就能刻字。

    三十个刻字工，紧赶慢赶，到五月份的时候，耗费半年多时间，终于刻出四万枚活字。其中，逗号和句号不少，还有一些空白活字。

    新型油墨，经过几个月的晾置，也终于可以使用了。

    改进后的活字印刷术，第一本书用来印刷《论语》。字少，好印。

    字体有两种，一种正文，一种注释。

    在开始印刷的时候，国子监书库的所有官吏和工匠，都跑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

    第一张印出，便爆发出阵阵惊叹。

    （额，忘了定时发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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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7【园丁也可封侯】

    第一张活字印刷书页出炉时，朱国祥也在旁边观看。

    父子俩没有欢呼庆祝，而是放置好滴漏，观察油墨干燥的时间。

    油墨配方，朱铭也有做试验，主要测试其着墨性。

    然后发现，根本不用实验。

    将传统油墨中的桐油、芝麻油或动物油脂，直接替换成亚麻油即可。

    另外，还须加入一些松节油。

    蓖麻油的碘价是80—88，芝麻油的碘价是103—108，桐油碘价是157—170。

    而亚麻油，碘价可以达到175以上。干燥性能极好，在空气中能迅速增稠，还能在金属表面形成弹性油馍。

    至于松节油，作用是让油墨蒸发均匀，防止油墨结皮，并改善油墨的流平性。

    制作油墨，之所以要几个月时间，是为了让它蒸发多余水分，让各种物质结合得更紧密——朱铭做实验的时候，直接进行烘烤加热，主要是为了测试着墨性，不必管油墨的其他性能。

    朱国祥用手指摸了摸，墨迹还未彻底干燥：“换算滴漏的刻度，已过了五分钟时间，估计七八分钟就彻底干了。想要加快速度，还可以添加干燥剂。”

    “以后慢慢来吧，这样已经能用了。”朱铭说道。

    朱国祥又说：“自然放置的油墨，比快速烘烤的效果更好，印刷出来的墨迹更加均匀。”

    黄蔼就站在旁边，听着父子俩的对话，似乎是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五六分钟”是指时间吗？

    黄蔼忽然提出建议：“要不再用深墨试试？”

    “可以试一下。”朱铭点头道。

    朱国祥问：“深墨是什么？”

    朱铭说道：“写毛笔字的墨条，还有印刷书籍的墨水，大都以松烟墨为原料。国子监书库这边，还采用了一种深墨，是沈括使用石油烟发明的，印刷质量比松墨更好。”

    “石油？”朱国祥有些惊讶。

    朱铭笑道：“就是你理解中的那个石油。”

    朱国祥感慨：“沈括很厉害啊。”

    沈括一直都想改进活字印刷术，甚至毕昇留下的整套方法，也落在沈括的兄弟和侄子手里，是通过沈家兄弟慢慢传播开的。

    活字印刷，有个非常大的问题。

    木活字长期使用之后，不但容易变形，而且磨损很快。

    如果使用金属活字，着墨性又不好。是否美观还在其次，笔划一多就难以辨认，看起来黑乎乎的一坨。也有些时候，印出来又缺少笔划。读者翻开书本，个别地方需要连蒙带猜。

    五百本《论语集解》，一天时间就印完，由工匠线装成书。

    朱铭对黄蔼说：“明天跟我一起进宫面圣，把这几百本书也带上。”

    黄蔼一怔，随即狂喜：“多谢朱库司！”

    黄蔼属于技术官，也写作伎术官。

    天文官、医官、画师、乐手、书法家，还有打造军械的，这些都被归为技术官。

    他们的俸禄极低，养活家人都不容易，须靠赏赐或者贪污过日子。而且升迁也非常困难，文官三年一转，武官五年一转，技术官十年一转，还经常只升勋阶，不升品级和差遣。

    朱铭在得知黄蔼的工资之后，就对其贪污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别贪得太过分，朱铭可以接受，甚至默许和纵容。家人都养不活，还谈什么工作？

    黄蔼卑躬屈膝的，把朱家父子送出门。

    他当然不属于任何一派，技术官太低贱，想攀附奸党都没资格。

    国子监书库确实油水丰厚，但历任主管都是京朝官。小金库里的钱，都被京朝官拿走了，黄蔼只能私下吃点回扣，这些回扣还要跟其他吏员一起分润。

    黄蔼的工资加上灰色收入，每个月也就二三十贯，勉强在东京达到小康水平。

    “这人不错，”朱铭坐在马车里，“虽然各种吃回扣，但工作保质保量完成，而且懂得把脏钱分些给下属。我对外招聘的刻字工，他一分钱工资都没克扣。”

    朱国祥忍不住吐槽：“还真是比烂的时代，不贪得无厌就算好官。”

    朱铭说道：“活字印刷术改进了，可惜不晓得怎么改进造纸术。用厕筹刮屁股我受够了，无比怀念卫生纸。再这么下去，迟早刮出痔疮来。”

    朱国祥道：“草纸也消费得起，听说有不少权贵都用草纸。”

    “就算是蔡京，也只敢悄悄的用纸擦啊，”朱铭感慨道，“蔡相公若敢公开表示，自己是用纸擦屁股，我就敬他是一条汉子。”

    造纸术，在宋代发展了一拨，在明代中期又发展了一拨。

    抛开物价谈纸价是耍流氓，但可以用购买力来换算。

    明代底层雇工的工资，全部用于购买相同质量纸张，能买到宋朝的八倍、唐朝的三十倍。

    正因为明代纸价便宜，所以才能用纸擦屁股，所以长篇大量问世。

    朱国祥说道：“造纸术突飞猛进，肯定是用了化学手段，什么时候我们去参观一下，或许可以加入酸碱药剂来改进。”

    “再说吧，”朱铭问道，“你那什么多倍体良种，搞得怎样了？”

    朱国祥说：“还不清楚，得慢慢来。”

    这几个月，朱国祥也没闲着，从宋徽宗那里讨来一块地皮。

    主要通过杂交和化学诱变培育良种，实验对象是蔬菜和花木。

    蔬菜生长期短，能够很快看到效果。

    至于花木，完全是在迎合皇帝，比如多倍体牡丹什么的。

    但牡丹从播种到开花，一般需要五年时间。时间太长了，朱国祥怕皇帝等不及，目前正在主攻多倍体芍药。

    朱铭猛地想到个事情：“多倍体植物的种子，能够正常繁育吗？”

    朱国祥说：“奇数多倍体无法繁殖，偶数多倍体是可以的。特别是异源多倍体，比如传统小麦，就是自然形成的异源六倍体植物。人工诱导的多倍体植物，遗传性状很多都不稳定，需要一代一代筛选。”

    马车路过邻居家，郑泓、郑元仪兄妹俩，正在跟人挥手道别。

    “二郎，上来！”朱铭招手道。

    郑胖子立即付了出租车钱，带着妹妹登上朱家马车。

    朱铭问道：“刚才那两人是谁啊？”

    郑泓说道：“新来的邻居，姓胡，把隔壁宅子买下了。”

    “很贵吧？”朱铭道。

    “比你家宅子小得多，但也花费八万贯，”郑泓八卦道，“这一家子，三个进士，一个荫官，全在京城做官。说是什么安定郡开国侯胡宿的后代，他家也有女眷，跟幼娘很聊得来，今日一起去看了杂戏。”

    开国侯，是一个爵位，并非开国勋贵。

    宋代的爵位制度，跟官制一样混乱，写篇论文都扯不清，得专门写一本书才行。

    王爷都很难世袭，公爵、侯爵就更不用说。

    比如胡宿的孙子胡奕修，就没能继承到爵位，而是恩荫做了将作监主簿。

    胡奕修的兄弟和侄子，考中三个进士，今年全都调回京城任职。于是叔侄四人一合计，就凑钱买下豪宅，跟朱家父子做了邻居。

    郑元仪说道：“胡家妹妹很有才学，跟奴一见如故，还约好了月底去相国寺。”

    “有玩伴便好，就怕伱整天闷在家里。”朱铭笑道。

    郑胖子已经乐不思蜀了，赖在东京不想走，反正可以在朱家蹭吃蹭喝。

    至于郑元仪，年龄尚小，朱铭打算过一阵子再行房。古代又没啥避孕措施，万一搞大了肚子，少女是很容易难产的。

    一路回到家中，郑元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郑胖子也添油加醋讲述今天玩耍的内容。

    郑泓说道：“这胡家是真有钱，几十年来，出了快十个进士。家里还在常州经商，听说俺住大郎家，他们抢着请客付钱，俺都不好意思白吃白喝。”

    朱国祥叮嘱道：“再有人请客，吃吃喝喝都行。收礼万万不可，更不要答应帮忙办事。”

    郑泓嘿嘿一笑：“朱相公且放心，俺不是那等傻子。再过十天半月，俺也该回洋州了，东京虽好，终归不如家里。”

    朱国祥赞许道：“二郎大智若愚，是个可托大事的。”

    “朱相公谬赞了，俺就一点小聪明。”郑泓高兴道。

    翌日。

    父子俩先坐马车去国子监书库，带上黄蔼和五百本《论语》，一起前往皇宫去见宋徽宗。

    今年的阵仗更大。

    外城墙正在拆迁增筑，明堂、艮岳、天章阁……诸多宫苑殿宇同时开建，每月都有数不清的建筑材料运抵东京。

    倒是那些无家可归之人，居然因此找到工作，在建筑工地上劳动。虽然赚不到几个钱，但勉强还是能吃饱的。

    宋徽宗服下第三颗不死药，此刻正在打坐修炼。

    父子俩只能慢慢等待，一直等到中午，终于获准过去面圣。

    宋徽宗红光满面，似乎有点兴奋，笑着对朱国祥说：“先生所献灵芝，虽然不足万载，灵气也散去大半，但神物终归是神物，练得灵药比寻常强了百倍。”

    朱国祥道：“臣不通丹药之道，只是恭喜官家。”

    朱铭偷偷观察，怀疑这昏君吃了什么兴奋剂。

    宋徽宗问：“你那活字印刷搞得怎样了？”

    “正要请官家御览。”朱铭扭头朝黄蔼打个眼色。

    黄蔼立即上前，几个太监抬着箱子跟来。

    宋徽宗翻开一本《论语》，不需要朱铭解释，就能看出句号和逗号的作用。他惊讶道：“这字体着实新颖，虽然看来寻常，印到书上却颇为美观。”

    朱铭说道：“这种字体，适合刊印，清晰明白而不晕墨，臣将之命名为‘明体字’。”

    “甚好，”宋徽宗点头赞许，“用活字印的？”

    朱铭说道：“皆以活字印刷，较之雕版，便利百倍。如今的活字，还是先铸后刻。若官家多给些钱，可以制作铜模，直接将活字铸造出来，不须再额外刻字，稍加打磨就能用。”

    宋徽宗说：“还是刻字吧，用铜模铸活字的事情，等今后铜料富余了再说。”

    如今的大宋正在闹钱荒，宋徽宗还用铜铸造九鼎，铜料匮乏导致很多铸钱监停工。

    宋徽宗又详细询问活字印刷流程，以及朱铭所作的改进工作，随即喜悦道：“我大宋富甲四海，百姓安乐，教化大兴。这活字印刷之术，正是上天嘉赏，必开文教之盛世也！”

    “官家顺承天命，大宋当兴万年！”旁边的太监纷纷拍马屁。

    宋徽宗哈哈大笑：“朕许你知州，便不会食言。堪舆图拿来！”

    太监连忙去拿堪舆图，躬身捧到皇帝面前。

    宋徽宗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不要走得太远，除了京畿之外，其余州军任你选。”

    朱铭本打算去边疆历练，但皇帝以开封府为中心画圈。仔细想了想，朱铭指着北边：“臣去相州。”

    “可以，”宋徽宗又说，“下月初一的常朝仪，朕把百官都叫来。你多多选取活字，再带上油墨纸张，当场让他们开开眼。”

    宋徽宗想要彰显天命在身，拉直城墙，修建明堂，铸造九鼎，重修礼仪，都是为了昭示天命。

    活字印刷，大利文教，同样属于天命。

    不但要把群臣叫来围观，还要让大晟词人，专门为此谱曲作词。

    宋徽宗意犹未尽，说道：“此种活字，便叫大晟活字。此等油墨，便叫大晟油墨。明体字，可以不改。”

    晟，光明，兴盛。

    大晟的意思，跟丰亨豫大差不多。

    宋徽宗想起个事情，顿时乐得更欢：“先生嫁接的扶桑，昨日开花了，快随朕去赏花。”

    朱院长如今的身份，已经成了半个御用园丁。

    扶桑花无法在北方过冬，而唐代诗词又经常提起，宋徽宗一直想在皇宫种植扶桑。

    之前种下的，都还没来得及开花，便冻死在寒冷冬日。

    宋徽宗也想过嫁接，但不管是扦插还是嫁接，扶桑的成活率都非常低。

    还是咱朱院长出手，直接在宫里住了一个月，每天小心伺候着，总算把嫁接扶桑给养活了。

    这昏君带着众人去赏花，连黄蔼都跟过去。

    赏着赏着，宋徽宗又感慨：“今日是活了，可到了冬天还得冻死。”

    朱国祥说：“臣可以试试，或许能让扶桑过冬。”

    宋徽宗并不怀疑朱国祥的技术，当即拉着朱国祥的手，无比亲热道：“若是成了，朕给先生封侯！”

    封侯？

    朱铭听得目瞪口呆，再联想宋徽宗封一块奇石做侯爷，似乎给朱院长封侯也不算啥。

    朱国祥道：“臣不愿封侯，若是能让扶桑过冬，请官家准许臣回乡看望家人。”

    “把她们接来东京便是。”宋徽宗说。

    朱国祥道：“小女尚幼，不堪奔波。”

    宋徽宗点头道：“那好，只要扶桑能过冬，先生便可回乡一年。不是不让先生离开，而是这里缺不得啊，好些奇花异木，都需要先生来照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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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8【当众表扬】

    皇帝最近痴迷丹药，就连五月初一的大朝都没参加。

    听说要召开常朝仪，文武百官都颇兴奋，早早就整理好仪表，骑马坐车直奔皇宫而去。

    但着实有些尴尬，秘书省的办公楼，连同周边建筑都被拆了。大臣们去上朝的时候，还得路过一大片工地。

    蔡京年纪大了，允许在宫中坐车。

    虽然得到增筑城墙的差事，但蔡京根本高兴不起来。

    两个月前，他终于把宰相何执中逼得辞职。可痴迷丹药长生的皇帝，上个月突然提拔两位宰相，一个是郑居中，一个是刘正夫。

    如今，三相并立。

    蔡京是一把手不假，但二、三把手全是政敌。

    而四个副宰相里面，侯蒙是蔡京的政敌，余深、薛昂是蔡京的党羽。靠祥瑞上位的白时中，一直首鼠两端，派系立场非常模糊。

    七个宰相、副宰相，形成了微妙平衡。

    “进！”

    礼乐声中，朱铭随着百官进入大殿。

    众臣恭贺圣安之后，宋徽宗正待展示活字印刷术，御史中丞蒋猷骤然出列：“官家容禀，当十大钱，祸乱天下，物价紊乱。市井小民，乡野农夫，皆受其害，请改当十为当三！”

    宋徽宗瞬间就不高兴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子提拔你掌管御史台，是让你喷童贯、杨戬、蔡京的。你喷人就好了，为啥要喷事？

    不铸造当十大钱，朝廷打仗哪来的经费？大兴土木哪来的资金？

    蔡京更是怒火中烧，铸造大钱是他一手主导的，是他取悦皇帝最有力的手段。怎容非议！

    宋徽宗还要留着喷子当狗，也没斥责蒋猷，只是说道：“今日不谈别的，有甚事情，可上奏疏。”

    蒋猷说道：“陛下，臣已上过三封奏疏！”

    宋徽宗沉默，看向诸多奸党。

    郑居中一党幸灾乐祸，他们乐见蔡京吃瘪。但又不敢乱说话，因为这事儿肯定触怒皇帝。

    蔡京轻轻摇头，想要跳出来的蔡党，见状立即缩回去。

    蔡党居然不反驳？

    宋徽宗有些诧异，只能自己出马，随即来一句：“爱卿奏事有功，转升兵部尚书。原兵部尚书赵遹，出知成德军。”

    这个任命，堪称神来之笔，众臣全都愣住了，实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因为对西夏作战失利，兵部尚书赵遹，去年多次弹劾童贯。弹劾不动，又请求辞职。

    宋徽宗不愿放人，想留个刚直大臣，执掌兵部分走兵权。

    但赵遹态度坚决，要么惩治童贯，要么自己辞官。

    宋徽宗就让赵遹提举醴泉观，去道观好好冷静一下，兵部侍郎先代理职务，等冷静好了再回来管理兵部。

    赵遹却直接摆烂，宋徽宗非常不爽。

    今天，御史中丞蒋猷非议钱法，正好扔去兵部替代赵遹。一来可以让蒋猷闭嘴，二来把赵遹贬去地方，眼不见为净。

    一些钻营之辈，都对蒋猷投去羡慕的眼神。

    随便喷几句钱法，居然就做了兵部尚书。

    蒋猷却呆立当场，若是调去兵部，他就没权力喷人了。而且兵部尚书不好当啊，全特么是一群奸党，自己过去肯定被架空。

    宋徽宗扫视群臣，厉声说道：“不准再议别的事情！”

    群臣称是。

    宋徽宗终于展露笑容：“让国子监书库官匠上殿。”

    “宣国子监书库官匠上殿！”

    “宣国子监书库官匠上殿！”

    一声一声呼喊，从殿内传到殿外。

    黄蔼带着一群工匠，抬着各种家伙什进殿，大臣们都搞不清楚啥情况。

    宋徽宗说道：“国之大事，文教第一。今，天命在宋，祥瑞频现。又降下大晟活字、大晟油墨，刊印书籍便利百倍。黄蔼！”

    “臣在！”

    黄蔼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个小小的技术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今天却能够大大的露脸。

    宋徽宗说：“朕欲刊行《大晟词集》，便在这殿中排字印刷几页。”

    刊印《大晟词集》，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周邦彦的作品。

    等工匠们做好准备，太监念道：“《过秦楼·水浴清蟾》：水浴清蟾，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

    今天要排印哪些内容，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否则得把几万枚活字全部搬来。

    甚至，工匠们已经排练了十多遍，只为能在百官面前表演一番。

    选字、排字速度飞快，在反复彩排之下，他们闭上眼睛都知道哪个字放在哪里。

    字盘压好之后，工匠们开始印刷。

    第一页，便印了三百份，太监和侍卫过来帮忙摆放。等墨迹干了，立即赠送给群臣。

    康国公钱景臻，拿到刚刚印好的书页，低声惊叹道：“字迹竟如此清晰，比之雕版亦不遑多让。”

    他是爱好诗词之人，还组建了诗社。

    眼见活字印刷术得到改进，立即就萌生刊印诗集的想法。

    就连蔡京，拿到书页之后，都忍不住感慨：“此法大利天下，贫寒士子亦可多多购书。”

    除了清晰度，众臣关注的，还有字体和标点。

    如今只刻了逗号、句号，却已让大家觉得方便。特别是有老花眼的，不用再慢慢断句，看书时能一眼扫过。

    工匠们还在忙碌，郑居中快速出列，举着笏板说：“恭贺官家得此利器，文教之功直追三代！”

    靠进献祥瑞而当上副宰相的白时中，更是大呼道：“此祥瑞也，我大宋天命永在！”

    开封府尹盛章连忙附和：“官家天命在身，大宋江山永固！”

    一声声赞贺，一句句马屁，把宋徽宗捧得飘在云端。

    蔡京忽地带头下跪，再次重复“丰亨豫大”的理念。

    常朝仪是不准下跪的，违背礼制，要罚工资。

    但蔡京都跪了，而且皇帝还很高兴，其他人敢不跪拜吗？

    蔡党齐刷刷跪下，郑居中和郑党也跟着跪，其余大臣只能陆续跪下。

    看着跪拜的文武百官，看着还在印刷的工匠，宋徽宗一眼扫过大殿，有种俯视天下的俾睨之感。

    宋徽宗大笑：“朱铭改进活字印刷术有功，升通直郎、权发遣知相州事。”

    通直郎虽然是正八品，比之前的从八品只升了一级。

    但是，这玩意儿属于朝官！

    朱铭第一次授官是选人，第二次授官是京官，第三次授官直接变成朝官。才一年时间啊。

    不过，跟蔡薿、李邦彦比起来，朱铭这种升迁速度又似乎不算啥。

    蔡薿从新科状元，九个月就升为从四品。

    李邦彦区区校书郎，直升吏部员外郎，还兼掌议礼局。

    朱铭还是升得太慢啊！

    侯蒙忍不住提醒：“官家，相州知州，此时姓韩。”

    宋徽宗一怔，嘀咕道：“俺却把这事忘了，便改为权发遣知濮州事。”

    朱铭有点不高兴，他想做相州知州，是奔着岳飞去的。

    就算找不到岳飞，还能顺手挖点甲骨文啊。

    改去做濮州知州有啥用？

    但韩家霸占着位置，宋徽宗如果敢换人，就是违抗先帝遗命。

    一般而言，做官都需要回避籍贯。

    韩家属于特例，韩琦是相州人，却多次担任相州知州。而且，他的嫡系一脉，可以世袭相州知州。

    韩琦的嫡长子韩忠彦，不用科举，直接做官，资历足够了，就去做相州知州。

    嫡长孙韩治，同样如此，目前便在相州知州的位子上。

    嫡曾长孙韩肖胄，资历已经熬得差不多，只等父亲升迁之后，就可以前往相州继位。

    爵位算个屁，人家保底世袭知州，而且还能继续往上爬！

    宣布完朱铭的任命，又把黄蔼的勋阶升两级，赐钱三百贯，继续担任国子监主簿。

    然后，宋徽宗就跑了，还把王黼、李邦彦叫上。

    君臣三人都不着调，同乘马车前往延福宫。李邦彦新创作了黄色杂剧，已经排练好了，与王黼一起亲自出演。

    其他大臣，廊下赐宴。

    郑居中、刘正夫、侯蒙、白时中等正副宰相，纷纷过来为朱铭道贺。

    朱家父子圣眷日隆，这谁都看得出来，必须予以拉拢。

    只有蔡京拉不下脸，他被朱铭拒绝亲事，已经成为街头巷尾的笑柄。

    盛章顾及蔡京颜面，并未立即示好，但改天肯定会登门拜访。

    韩琦第五子、驸马韩嘉彦，也跟同为驸马的钱景臻，一起走到朱铭面前：“恭喜探花郎！”

    “不敢当，”朱铭心头虽不爽，脸上却露出笑容，“韩氏世袭相州，在下实在冒昧，差点就冲撞了。”

    韩嘉彦说：“不妨事的，官家实在要赐官相州，我韩氏不过避让两三载而已。”

    这个操作也行，立即给相州知州韩治升官，再让韩治的儿子等两年，就可以把朱铭扔过去了。但宋徽宗懒得这样搞，他不知道什么岳飞，觉得朱铭去哪里做官都一样。

    钱景臻说道：“成功最近忙碌，都不怎来俺家玩耍，原来是在改进活字术。改天设宴，成功可一定要来，也算为成功外放践行。”

    “长者有请，晚辈不敢推辞。”朱铭拱手道。

    韩嘉彦笑着捋胡子，他有个孙女，跟朱铭年龄相仿，打算让钱景臻牵线做媒。

    韩氏清贵得很，虽然世袭相州，肯定鱼肉乡里。但脸还是要的，没有盘剥得太狠，得维护韩琦死后的声誉。

    他们在朝中并不攀附奸党，同时奸党也不愿招惹韩家，算是比较独特的中立派。

    朱家父子受皇帝宠信而不作恶，名声还好得很，这种表现太对韩家胃口了。

    于是，韩嘉彦想招朱铭为孙女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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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9【逛窑子啰】

    朱铭吃了赐宴回去，正好遇到朱国祥，把太监送出家门口。

    “皇帝又要干嘛？”朱铭问道。

    朱国祥说：“让太监送了个歌姬过来。前几天我不是表示，想回家跟妻女团聚吗？估计皇帝以为我想女人了。”

    父子俩结伴往里走，一个少女站在廊下，屈身拜道：“相公万福，郎君万福，安娘这厢有礼。”

    “安娘？”朱铭生出些兴趣，问道，“你之前在哪里唱曲？”

    安娘回答：“教坊之中。”

    朱铭又问：“唱什么的？”

    “嘌唱。”安娘说道。

    一番查探底细，朱国祥便把梁异叫来，安排这少女去偏房住下。

    院子里只剩父子二人，朱国祥好奇道：“你认识？”

    朱铭说道：“这个安娘，是《东京梦华录》里的明星，可能目前还不怎么出名。她主攻嘌唱，多唱些时调俚曲，主要受众为平民百姓。李师师主攻小唱，内容形式更高雅，粉丝都是些读书人。”

    朱国祥笑道：“居然还是个未来明星。”

    “那昏君还蛮体贴的，”朱铭调侃道，“多半是他吩咐太监，去教坊司选来美女，必须才色俱佳的那种，精挑细选给你送来一个。朱院长，伱就慢慢享受温柔乡吧。”

    朱国祥没有接话，他是真的挂念大明村。

    不仅想念老婆女儿，更操心那里的村民。

    离开许久，也不知村里发展得咋样了。

    皇帝再怎么赏赐，朱国祥都认为是虚的，只把大明村当成自己的产业。那里的筒车、灌渠、堰塘、茶山、作坊、客栈、码头……都包含着朱国祥的心血，就像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相公，郎君，钱大郎、侯三郎造访！”

    “请他进来。”

    钱忱、侯宣已经来过多次，跟朱家奴仆都混脸熟了。

    他们还带来个青年，是驸马韩嘉彦的次子韩诏（韩侂胄的二叔）。

    众人向朱国祥见礼之后，钱忱跟朱铭勾肩搭背：“前几月你忙得很，却是没空跟俺们玩耍，今日定要去李师师家。”

    “她愿开门待客？”朱铭问。

    侯宣说道：“李师师仰慕大郎得很，听说我们与大郎相熟，还曾多次主动邀请呢。”

    朱铭说道：“那我把友人喊来一起去。”

    郑胖子再过几天就要回洋州，听说能见到李师师，顿时红光满面，迫不及待就要出发。

    朱铭又派出白胜，骑马去通知闵子顺和白崇彦，趁机带着小伙伴们见见世面。

    等待之际，侯宣低声说：“大郎去了濮州，可狠狠收拾李家！”

    “李家？”朱铭搞不懂。

    侯宣说道：“濮州李氏，乃濮州第一望族，宰相李迪的后代。李家世代显宦，代代清正为民，人人刚直不阿。可到了这一代，李孝寿、李孝称兄弟俩，皆依附蔡京而升迁。”

    “特别是那李孝寿，东京人称‘李阎王’，做开封府尹时残害过许多百姓。”

    “李孝称在大理寺也胡乱判案，要么屈打成招，要么受贿免罪。什么案子，在他手里都判得极快，多次奏称大理寺狱空，因功累迁至户部侍郎。”

    这兄弟俩，都做过大理寺卿，判案手段如出一辙，三两下就把监狱搞空了请赏。

    李孝寿做开封府尹时，有个盗窃库银的胥吏越狱。这厮都懒得审问，把狱卒全部抓起来，往死里仗罚，发配四十人，其中几人还没出京就死了。就连宋徽宗都看不下去，听说此事之后，下令释放幸存者。

    朱铭继续询问情况，钱忱、韩诏也七嘴八舌的讲故事。

    李氏兄弟判的冤案太多，各种故事在东京家喻户晓，属于蔡京前几年最凶狠的爪牙。

    朱铭微笑不语，已经决定拿李家开刀。

    李氏兄弟在东京都如此嚣张，他们那些兄弟子侄，在濮州老家还不飞上天？

    正好适合拿来立威！

    等白崇彦、闵子顺来了，众人便结伴出门。

    李师师住的地方，叫“李师师家”。

    这是一种取名方式，比如卖肉饼的“曹婆婆家”，开药铺的“丑婆婆家”，东京城里取类似名字的有不少。

    李师师目前还未独立门户，她有个妈妈（老鸨）。宅子的业主便是那老鸨，自从她红起来后，就让人挂上“李师师家”的牌子。

    宅子不大，二层小楼。

    李师师不在楼中，而是住在后院。

    寻常客人，都在小楼里寻欢。须得砸钱到一定程度，又或者是达官贵人，在多次追求之后，才能跟李师师喝酒聊天。

    朱铭他们来到此地，在大堂里喝了几杯，终于被带去后院见李师师。

    一个青年跟过来，看他们进了后院，顿时大怒道：“跟俺说师师今晚有贵客，便是这几个鸟人？”

    龟公连忙解释：“小公爷，他们提前定下了。”

    这厮似是喝得有点醉，加快脚步往前冲，抓住侯宣亲随的衣角：“站住，今晚是俺先来的！”

    朱铭有些无语的转身，心想要不要这么狗血。

    自己就是来看李师师长啥样而已，难道还要跟人争风吃醋？

    钱忱明显认识此人，怒斥道：“曹昱，你莫再耍酒疯，当俺怕了你不成？你娘是大长帝姬，俺娘就不是吗？“

    又有一人带着亲随追上来，拉着曹昱说：“四哥，算了，他们定好的，咱明日再来。”

    曹昱却把兄弟推开，脚步踉跄道：“不行！俺这半个月，日日都来，却不让俺进后院，必是看不起俺！”

    钱忱讥讽道：“你一喝酒便闹事，谁愿与你打交道？师师早就厌烦你了。”

    朱铭低声问：“这两人什么来头？”

    韩诏说道：“都是开国大将曹彬的后人，喝酒闹事的叫曹昱，母亲是鲁国公主。劝他之人叫曹怀，母亲是寿光县主。曹昱平时还算规矩，可惜酒品太烂，几杯黄酒下肚便要撒泼。”

    这边正闹腾着，妓院老鸨李妈妈闻讯赶来，拉着曹昱赔笑道：“哎哟，小公爷，巧奴等着你吃酒呢。”

    曹昱一把将李妈妈推开，怒斥道：“你这腌臜婆娘，惯会糊弄俺。快把李师师叫出来，俺才不要什么巧奴！”

    李妈妈一脸郁闷，干脆不再阻拦，任由这货闹腾。

    这种事情，朱铭属于外行，虚心求教道：“一般如何处置？”

    侯宣说道：“让他们皇亲国戚去闹，咱们就不必掺和了。无非打上一架而已，左右都是亲戚，还能为一个小唱翻脸？”

    听闻此言，朱铭笑嘻嘻看热闹，他才懒得跟曹家起冲突呢。

    两人正说着，韩诏忽然一脚飞踹，将那耍酒疯的曹昱踹翻在地。

    都是公主的儿子，谁怕谁啊？

    曹怀本来在劝阻，见族兄被打，立即帮忙反击，钱忱也撸起袖子开干。

    两边的随从，都不敢动手，见打得差不多了，才各自上前拉开。

    三个公主的儿子，一个县主的儿子，在朱铭眼里都是死人，东京城破还能活下来算他们运气好。

    用得着跟死人计较吗？

    “酒醒没？”钱忱问道。

    曹昱已经鼻青脸肿，被夜里冷风一吹，点头说：“醒了，俺也要进去。”

    钱忱道：“进去可以，不准再吃酒！”

    “俺喝茶。”曹昱说。

    要论权贵之家，曹氏能排北宋第一，每代都不止一人跟皇室联姻。

    但主宗已经废了，全是些酒囊饭袋。反而是几个小支的曹氏子，目前在禁军当中担任要职。

    就像侯宣说的那样，犯不着为了名妓而翻脸。

    宗室们打完一场，又当啥事儿没发生，勾肩搭背去内院见李师师。曹氏兄弟的朋友，也有几个闻讯赶来，寻机一起簇拥着进去。

    客人落座，主人还未现身。

    只几个侍女，出来给大家斟酒。

    郑胖子凑过来耳语道：“派头挺大，不愧是京城名妓，竟让几个宗室子等着。”

    “越是这样，权贵子弟越趋之若鹜。”朱铭笑道。

    郑胖子说：“就跟做生意一样，货压着不卖，想买的人就越多。”

    侯宣也贴过来，指着席间一人：“那个便是濮州李氏子，平时都给蔡京之子做跑腿，没想到又跟曹家子混在一起。”

    白崇彦有些局促，在场中人，非富即贵，他就显得太寒酸了。

    闵子顺嘀咕道：“俺寒窗苦读二十年，好不容易考上进士，竟还比不上这些纨绔子。”

    白崇彦听得清楚，自我鼓励说：“俺们须当努力，假以时日，必可超过他们！”

    “对，不能妄自菲薄！”闵子顺咬牙道。

    其实他们很清楚，除非改朝换代，否则眼前这些纨绔，必然会世代清贵，他们再努力也赶不上。

    “让诸位久等了！”

    李师师梳妆打扮出来，只在帘后落座，隐约可见苗条身影。

    琴音随即响起，歌声轻轻飘出。

    朱铭不得不承认，李师师的歌声，听起来确实比徐婆昔更有味道。

    离开东京之前，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纯粹出于欣赏角度，就跟看明星表演一样，脑子坏了才想着把明星娶回家。

    李师师唱的是柳永词，一曲罢了，掀帘而出，盈盈拜道：“久仰探花郎大名，今日总算能亲眼一见。”

    朱铭拱手说：“彼此彼此。”

    李师师低眉问道：“探花郎今日若个高兴，师师能否讨得一首新词？”

    朱铭不置可否：“随缘吧。”

    （推荐一本历史文，《家父李世民，我来发动宣武门之变》。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瞅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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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0【还是家花香】

    害怕座中草包太多，李师师甚至不敢行酒令。

    因为酒令太难了，纨绔子弟跟不上。若是酒令太简单，又怕朱铭等人看不起。

    侍女搬来投壶，李师师说：“诸位郎君，大都是熟人。今日还有四位新朋，不如就请他们先投。”

    “成功兄先来！”钱忱笑着大喊。

    朱铭上一次投壶，还在刚穿越不久，在上白村的碧云亭，跟白崇彦、李含章、郑泓一起耍。

    当时白崇彦贵为乡豪之子，李含章和郑泓更是不可高攀的大人物。

    白崇彦似乎也想到这个，自嘲笑了笑。

    朱铭却忆起李含章，那厮说去投军，至今也没写封信回来。

    拿起箭枝，朱铭对准壶口。

    虽然偏了，却歪打正着，稳稳落在壶耳中，反而拿到了更高分。

    “彩！”

    第一投赢得满堂彩。

    朱铭的武艺并未落下，每天都要抽空练练。特别是射箭，改为下班回家，在花园里练四十分钟。

    连带着投壶技术也大涨，仅一箭撞到壶颈弹出，其余箭枝悉数投中。

    那帮纨绔子弟别的不说，对朱铭这一手却服气得很。

    郑泓也开始表演，这胖子只投壶拿得出手。

    几个侍女，在房中走来走去，不时帮忙拿壶送箭，还要为客人们斟满酒杯。

    估计是喝高了，韩诏抱着铜壶击缶而歌，其他公子哥们也击箸伴奏，转眼就变成大型K歌现场。

    李师师见气氛已经热烈起来，便让侍女拿来论语玉烛酒筹。

    李师师自己担任“明府”，也就是裁判。钱忱和曹昱做“录事”，一个负责管理骰子、酒钩等戏具，一人负责纠察喝酒的秩序。

    这玩意儿不用啥文采，每个酒筹都刻着论语，以骰子点数来决定喝酒情况。

    “祁二郎，饮五分。”

    李师师微笑道。

    那个叫祁二郎的家伙，立即喝下半盏酒，然后开始摇骰子。

    这次摇到曹怀那里，却不是自己喝，李师师宣布道：“请处二人，七分酒。”

    曹怀之前被打了一顿，虽然不再追究，心中难免有气，当即指着钱忱和韩诏：“处他们两个！”

    被罚酒的钱、韩二人，只能乖乖喝下大半杯。

    曹怀继续摇骰子，这回摇到了“放”，也就是一轮空过。

    转了两圈，朱铭中酬了。论语酒令为“饮”和“意到”，也即自斟自饮随便喝多少，甚至用嘴巴沾一下酒都行。

    李师师也就开场时唱了一首，接下来都在聊天和玩游戏。她起到一种调解气氛的作用，就算是曹昱又开始耍酒疯，李师师也能几句话安抚下来。

    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些家伙已经坐不直了，歪斜着与旁人勾肩搭背。

    不时有人说着荤笑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也有人不愿再喝，被罚酒的时候，改以表扬节目。

    甚至是开始脱衣服，露出半身刺青，然后互相攀比谁的刺青更漂亮。

    白崇彦、闵子顺和郑泓，这三人明显喝高了，彻底放下自卑情绪，开始跟在座的权贵子弟开玩笑。

    白崇彦甚至当场作词一首，颇有当初在上白村的风姿。

    酒是好东西，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

    有两位公子哥，互相搂抱着倒下。其中一人，把手伸进另一人衣襟，砸吧着嘴摸来摸去，似乎摸半天没找到目标，开始迷迷糊糊的骂咧起来。

    “哈哈哈哈！”

    众人捧腹大笑，郑胖子甚至大喊：“亲一个，亲一个！”

    那人完全喝蒙了，迷迷糊糊之间，竟然真的噘嘴去亲，侯宣笑得疯狂拍桌子。

    “师师给俺奏乐，俺要跳上一曲！”

    曹昱把上衣脱了甩到一边，歪歪扭扭走到堂中。

    李师师抱起琵琶弹凤凰引，曹昱的双眼半眯着，已经醉得根本站不直，却在音乐伴奏下手舞足蹈。

    朱铭拢共也就喝了十多杯黄酒，此刻清醒得很，望着放浪形骸的众人，心中只生出四个字：醉生梦死。

    从傍晚喝到深夜，大部分客人都倒了。

    李师师招手叫来侍女，吩咐几句，侍女开门请进亲随，扶着这些醉客回家去。

    除了喝酒耍乐，啥事儿没干。

    朱铭一手拎着闵子顺，一手提着白崇彦。至于郑胖子，这货太重，让郑家奴仆搀着。

    “朱大郎请留步。”李师师出言道。

    朱铭扭头：“何事？”

    李师师红着脸说：“时辰已晚，归家不便，大郎可在此留宿。”

    朱铭哈哈一笑：“取纸笔来。”

    李师师更加欢喜，捧来纸笔，亲手研墨：“郎君请落墨。”

    朱铭写了一首王国维的《临江仙》：“过眼韶华何处也？萧萧又是秋声。极天衰草暮云平。斜阳漏处，一塔枕孤城。独立荒寒谁语，蓦回头、宫阙峥嵘。红墙隔雾未分明。依依残照，独拥最高层。”

    写罢，搁笔，扶起友人，潇洒而去。

    李师师反复读了好几遍，绣眉紧蹙，不解其意。

    这首词格律不对，而且有点像故意为之。再加上词中书写的意象，平白产生几分诡异，李师师虽然没读懂，但隐隐感觉有些发寒。

    王国维的本意，是在写清王朝没落。

    可放在这花团锦簇的东京，似乎又有另一层寓意，仿佛穿越到十年之后隔空凭吊。

    李师师疾步追出，门前倚望，去见朱铭已经走远。

    这附近有许多驴车、马车停靠，就像是出租车夜班司机在等生意。

    朱铭叫了一辆，把白崇彦、闵子顺扶上去，顺便还把车钱给付了。

    他自己则坐着皇帝赐给朱国祥的马车回家，白胜和郑家奴仆，跟抬死猪一样，把郑胖子给抬进屋。

    郑元仪正在打瞌睡，听得动静，立即叫上侍女出来。

    “哥哥回来啦！”郑元仪笑得很开心，她知道朱铭去了哪里，居然没有留宿在外边。

    朱铭坐下休息：“还没睡呢？”

    郑元仪说：“奴怕郎君回来晚了没人照顾，要不要去烧澡汤？”

    “太晚了，洗澡不便，打盆水洗脸便可。”朱铭说道。

    郑元仪让侍女去打水，有了蜂窝煤炉，热水极为方便。半关上炉盖，让煤球阴烧着，便能保住壶里的水温，而且还不怎么浪费煤炭。

    现如今，探花炉与探花煤，已经是风靡全城。

    就连皇宫里都有，随时备火，方便伺候夜猫子皇帝。

    蔡京虽然非常讨厌朱铭，却不讨厌朱铭的发明物。只刚开始训斥了几句，就默许自家奴仆烧蜂窝煤，反正离他的起居院落很远，眼不见为净也没啥大不了。

    朱铭正待起身，郑元仪已经拧好帕子，专心细致的给他擦脸。

    擦净脸部，又重新拧来擦脖颈。继而袒开衣襟，为朱铭擦拭胸膛和腋下，擦着擦着她自己就羞红了脸。

    或许是穿越之后年龄变小，朱铭虽然每天锻炼，但还没形成古代将军的身材。

    跟着朱国祥来东京的邓春，那身材才叫标准。

    邓春每日都有肉吃，每天都在锻炼，肚子已经鼓起，全身上下脂肪储备充足。看不出肌肉有多发达，反而像是发胖发福了，但力气却因此大涨。脱了衣服，甚至感觉皮肤表面有一层油脂。

    古代将军，现代大力士，全特么是这种体型。

    郑元仪一边擦拭，一边红着脸偷瞧，心想：哥哥脱了衣服，那皮肤真白啊。

    她擦拭的时候，还忍不住按了两下，胸膛的肉硬硬的，肯定力气很大。

    “郎君今日见了李师师？”郑元仪忍不住问。

    朱铭靠在交椅上，闭着眼享受：“见了，姿色尚佳，算不得绝美。但歌喉犹如天籁，琴艺也殊为高超。”

    郑元仪说：“郎君若是喜欢，奴也去学小唱。今日官家送来一位歌姬，唤作安娘，她唱曲就很好听，奴可以跟她学唱。”

    “你若喜欢就去学，若不喜欢就算了，”朱铭说道，“莫要想着讨好谁，做自己才更开心。”

    郑元仪微笑道：“奴喜欢的。”

    “不用擦了，”朱铭搂着她肩膀，问道，“想家没有？”

    郑元仪身体有些僵硬：“想了。”

    朱铭说道：“再过两三年，可以回去看看。”

    郑元仪说：“跟着郎君也挺好，就是有些想念翁翁，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健朗。”

    朱铭说：“你二哥要回去了，写封家书让他带去。”

    “嗯，已经写好了。”郑元仪身子一缩，因为朱铭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她忽地变得主动，扭转身体，双手环住男人的后颈：“哥哥，该歇息了。”

    朱铭横抱着少女站起，脚步颇为急促，进了卧室用脚一勾，将房门给踹回去关好。

    郑元仪的侍女，是从洋州带来的，从小一起长大。侍女红着脸追过去，把还有条缝隙的房门拉上，羞笑着贴耳在那听墙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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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1【又见杨志】

    日上三竿。

    朱铭躺床上还不肯起来，好久没有睡懒觉了，人总是喜欢偷闲享受的。

    直至肚子饿得不行，他才伸着懒腰起床。

    郑元仪正在梳妆，在侍女的帮助下，已经梳好了发髻。

    而且形制变了，昨天是丫髻，今日变作朝天髻，代表着她从少女成为妇人。

    上装是一件交领短衫，带着明显的契丹样式，下装是宋代典型的百褶裙。

    在文化风俗方面，大宋和辽国互相影响。宋人经常模仿辽人穿衣，辽人也各种借鉴宋人服饰，反正就是要突出一个新奇。

    再过几年，宋人女子甚至流行金国发型……

    “郎君万福！”

    听到脚步声，侍女尤四姐转身行礼。

    这尤四姐与郑元仪同岁，还有个小名叫妙妙。

    典型的宋代女子名，大名“某某姐”、“某某娘”。小名则惯用叠字，滔滔、师师、小小、盈盈、燕燕之类。

    郑元仪正待起身，朱铭将她按回去：“妙龄少女，肌肤白皙，用什么铅粉？”

    “敷了铅粉，总要更白些。”郑元仪说。

    朱铭说道：“铅粉有毒。”

    郑元仪说：“加以鸡蛋火炼，就能解铅毒。”

    朱铭问道：“谁教你的？”

    郑元仪说：“在洋州读书时，女先生教的，法子出自《千金方》。”

    古人早就意识到铅粉有毒，利用蛋白质使重金属结块，减少铅粉中的纯铅含量，从而让粉底的毒性减小。

    朱铭叮嘱道：“铅毒解不净，平时少用为妙。”

    郑元仪展颜一笑：“郎君不喜欢，我今后就不用，只在逢年过节时抹抹。”

    朱铭仔细观察，又问：“怎把眉毛也刮了？”

    郑元仪说：“刮了好画细眉，适合今日的发髻。”

    “之前也挺好看的，其实不用刮。”朱铭拿起眉笔，在她眉间勾画。

    张敞画眉，本属雅事，可惜朱铭的技术太烂。

    侍女妙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捂嘴偷笑，因为朱铭画出的眉毛不对称。

    郑元仪却喜欢得很，心里甜丝丝的，不时出声纠正：“左边……再往下画一点……对对，那里太淡了，再补上几笔……”

    画到最后，郑元仪咯咯直笑，由于补得太多太浓，柳叶眉画成了猛张飞。

    “我出门去了。”朱铭只能放弃。

    等他踏出房门，屋里的主仆二人，猛地爆发出一阵笑声，也不晓得在笑些什么。

    骑马路过孙好手馒头铺，朱铭喊道：“来八个灌浆馒头，再要一碗豆浆、一叠咸菜！”

    “好嘞，探花郎里面坐！”伙计热情欢迎。

    灌浆馒头，就是灌汤包。

    北宋中后期，包子由冷水面制作，多为素馅；馒头由发酵面制作，多为肉馅。其实，都是包子。

    至于没有馅的，那叫炊饼。

    自从朱铭发明了蜂窝煤，这种店铺经营方式都变了。

    就拿孙好手馒头铺来说，直接在门口摆两个双芯炭炉，垒起高高的蒸笼塔，剩下的就不用再管。既节省了人工和空间，又把肉包子的香气，非常直接的传给路人。

    厨子可以腾出精力，在里面制作别的早餐种类，大大丰富了这家店铺的菜品。

    店老板孙好手甚至亲自出面，给朱铭端来吃的，发自内心的恭敬道：“赠给探花郎一碗肉粥。”

    “多谢。”朱铭笑道。

    孙好手赖着没走，坐在朱铭对面闲聊：“听说探花郎又做了新东西，印出的书能变得便宜？”

    “这你都知道了？”朱铭有点意外。

    孙好手道：“听两个书商说的，他们在本店吃饭时，商量着去国子监书库弄点油墨。”

    朱铭笑了笑。

    恐怕不是弄点油墨，而是想要搞到油墨配方。

    铅活字的配方，那些书商也想搞到。但成套的活字，制作成本太高，动辄需要几万枚，能让大部分书商选择放弃。

    泄密是迟早的事情，经手工匠不止一两个，肯定有人扛不住金钱诱惑。

    吃了早餐，朱铭骑马前往国子监书库。

    “探花郎！”

    一个声音传来，朱铭扭头望去，只见几人站在道旁，似乎颇为面熟的样子。

    “探花郎，俺是孙立，还曾买相公的香蕈！”其中一个汉子笑道。

    朱铭勒马说：“想起来了，你是杨志，伱是孙立，林冲何在？”

    杨志欣喜道：“探花郎竟还记得俺们，林兄弟在外城监工去了。”

    “监工？”朱铭没听明白。

    杨志解释说：“蔡相公筑城，土石木料还有工匠劳役，都须军士看守防备意外。林兄弟生得凶恶，便被选去做监工。”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

    林冲的绰号是豹子头，可以参考影视剧里的张飞形象。

    真实历史上的林冲，后来投靠了宗泽。

    其结局不甚光彩，被宗泽下令处斩，罪名是“恣横凶暴，不改故态，驰骋市肆间”。

    很明显，当时的义军太多太杂，且为非作歹不听号令。宗泽必须杀人立威，而反贼出身的林冲，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杨志也混得可以，童贯北上伐辽时，杨志在种师道麾下，统率东路部队的选锋军。

    靖康年间，杨志又随种师中驰援太原，不战而逃，西军尽丧。

    这怪不得杨志，就连种师中的嫡系部队，都特么在争相逃跑。他们被文官坑了，硬着头皮强行进军，饥渴难耐，疲惫不堪，还遭突袭。友军又谎报军情，不来救援。

    真实的梁山好汉，只有三十六位首领，而且分为四股势力：宋江、李逵十二人，杨志、林冲十二人，董平、索超四人，晁盖、燕青八人。

    明年，杨志他们就要奉命押运花石纲，因大雪失期，遂落草为寇。

    朱铭又问了几句，方知杨志小有家资，虽然也是苦哈哈，但家中温饱不成问题。

    这种情况，朱铭不便直接招揽，只说道：“你们都是好汉，个个孔武有力。我要去濮州做知州，尔等今后若有困难，尽管到濮州去寻我便是。”

    杨志也没当回事儿，他不觉得自己有啥困难，拱手道：“朱相公这般礼遇，俺心头感激得很。”

    “告辞！”朱铭打马而去。

    很快来到国子监书库，主簿黄蔼连忙出门迎接。

    朱铭问道：“赏钱可拿到了？”

    黄蔼高兴道：“拿到了，品阶也升了，一切都仰仗相公。”

    朱铭叹息道：“可惜你是技术官，就算升了品阶，也得继续留在这里做主簿。”

    “在下已经知足。”黄蔼说道。

    朱铭又问：“朝廷可有差事？”

    黄蔼回答：“朝廷下令，用活字印两本书。一本《大晟词集》，一本重新校正的医书，叫做《大观经史证类备急本草》。”

    朱铭提醒道：“我走之后，新来的书库官，很可能是蔡相公亲信。你好生伺候着，莫要惹事。”

    黄蔼苦笑：“俺怎敢惹蔡相公的人？”

    由于朱铭制定标点符号，而断句又事关经义解释权。

    蔡京那边已经在组织人手，打算重新校定儒家经典，严格按照王安石的注解来断句。

    这对于蔡京而言，非常重要，他可以占领文化高地。

    宋徽宗对此欣然答应，已让蔡京前头组建断经局。甚至，这昏君还亲自出手，为《老子》、《庄子》、《列子》、《黄帝内经》断句，印刷之后发给道学、州学和太学。

    只需做完此事，宋徽宗就能名留青史。

    朱铭改进活字印刷术，不仅是推动技术发展，更带来巨大的后续政治影响。

    给一个知州，真不算啥。

    朱铭做事有始有终，即便继任者是蔡党，他也仔细整理各种资料，对黄蔼说：“这些文牍，都分门别类了。新官上任之后，让他自己翻阅。”

    黄蔼佩服道：“相公如此为官，当世罕见。历任国子监书库，别说整理好文牍，他们离开的时候，连账目都不清不楚。”

    “别人怎样，我管不住，只能管好自己。”朱铭笑道。

    黄蔼长拜一揖，以表达自己的敬意。

    朱铭拍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黄蔼把朱铭送到大门口，目视朱铭骑马远去，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他这种技术官，一般都是子承父业。

    少年时便来做学生，一步步往上爬，爬到技术主管，就会撞见职场天花板。

    他在国子监书库混了快二十年，遇到过无数文官上司，啥奇形怪状的都有。朱铭只来干了几个月，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这是最让他舒服的一个上司。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黄蔼转身一瞧，发现胥吏和工匠们，居然放下手中活计，集体出来目送朱铭离开。

    “朱库司，不会回来了？”一个工匠问道。

    黄蔼感慨道：“朱相公前程远大，今后定能做宰相，怎可能回这小小的国子监书库？”

    工匠们默然不语，都有些不舍，因为朱铭从不克扣工钱，表现优异甚至还发给奖金。

    一直到朱铭消失在视线中，黄蔼说道：“都回去干活吧，朝廷交代的差事繁重。只求新来的上官，能有朱相公一半好。”

    朱铭离开国子监书库，又直奔城郊的太学校区，那里他也得去做个离职交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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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2【进献大补丸的蠢道士】

    太学。

    朱铭骑马来到这里，竟然遇到国子监祭酒陆蕴。

    陆蕴也是跟学生告别的，最后一次视察太学，他已被擢升为中书舍人（正四品）。

    “恭喜敦信先生！”朱铭抱拳祝贺。

    陆蕴微笑道：“同喜，同喜。”

    中书舍人品级不算很高，但异常清贵，负责草拟诏书，还有封驳之权，可以劝谏皇帝收回旨意。

    宋徽宗估计早就看中陆蕴的喷子属性，调任国子监祭酒一年多，便快速升迁为中书舍人，接下来极有可能转迁御史台。

    二人在校园里散步，边走边聊。

    陆蕴说道：“官家答应临视太学，成功可把学问优异，却又屡屡不能升舍的学生，造一份名单交给我。等官家驾临时，会亲自考教这些人。官家对太学状况，早就心生不满了。”

    朱铭负责管理1500个外舍下等生，受奸党打压的有好几个，都是平时喜欢发牢骚的。

    一路走回办公室，朱铭写下陈东等人的名字，郑重交到陆蕴手里。

    接着又整理各种工作文件，分类摆放整齐，与陆蕴一起离开学校。

    两百多个太学生，主动送他们出校门，齐刷刷执弟子礼拜别。

    朱铭把陈东叫到跟前，叮嘱道：“少说，多学，莫要再非议奸党。否则就算你能升至上舍，也无法从太学毕业。”

    “学生谨记。”陈东作揖道。

    谨记个屁，直至靖康年间，这厮都还在太学读书，一有机会就逮着奸党开喷。

    果然，陈东又补一句：“先生说知行合一，学生不能违背心性。”

    朱铭撇撇嘴，不再跟他扯。

    又把朱松、勾龙如渊等人唤来，一番勉励，便转身离开。

    骑马回到家中，发现有太监刚走。

    朱铭问道：“皇帝又来赏赐什么？”

    朱国祥说：“我升官了，道录院同知。”

    宋代官职变化太多，朱铭迷惑道：“道录院也有同知？”

    朱国祥说：“刚刚接到圣旨，道教改为隶属秘书省。一把手改为知道录院，由林灵素担任；同知道录院有好几个，我只是其中之一。薛道光、王仔昔等人，跟我一样都是同知。”

    让道教管理机构，整个划进秘书省……这有点突破朱铭的想象，他果然还是跟不上昏君的节奏啊。

    朱铭问道：“改隶秘书省之后，你算文官还是技术官？”

    朱国祥也搞不清楚：“可能还是技术官吧，但在俸禄方面，又按照文官待遇。”

    宋徽宗这个操作，亮瞎众人狗眼，也让投机之徒蠢蠢欲动。

    去年处士星现，皇帝征辟天下遗贤。

    棣州士子刘栋，由地方官反复举荐四次，终于被征辟到东京进行铨选。虽然获赐同进士出身，被授予将仕郎（从九品选人），但始终没有任命具体官职。

    刘栋生出攀附蔡京的心思，多次携带重金求见，却连蔡家的门槛都进不去。

    听说道教改隶秘书省，刘栋便在自己的名片上，添加“九天益算司命韩真人之徒”等字样。

    仙人门徒，果然不凡。

    蔡京家的门子，立即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刘栋就见到蔡攸。

    蔡攸拿着名片问：“你究竟是文官，还是修道之士？”

    刘栋卑躬屈膝，回答道：“相公说是甚，我就是个甚。”

    这话把蔡攸逗乐了，他非常喜欢这种无耻之徒：“伱却机灵得很。既自称韩真人之徒，可会什么道法？又可会炼制金丹？”

    刘栋说道：“读过道经，金丹也能炼。”

    蔡攸满意道：“吾必奏明官家，你且回去等着吧。”

    皇帝对修道愈发痴迷，而蔡京举荐的道士，都不怎么受宠的样子，蔡家得多多推荐道士才行。

    于是乎，刘栋这正儿八经的文官，又以仙人之徒的身份被再次征辟。

    更骚的操作来了，刘栋上疏奏闻，说自己是九天益算司命的徒弟，接受世俗官爵便是背离师命。他请求放弃同进士出身，改做道士官……

    消息传出，满朝无语，把几个宰相都惊动了。

    御史台的喷子们，更是疯狂弹劾刘栋不要脸，好好的文官不做，居然要去当道士官。

    宋徽宗却认为此人一心向道，颇为赞赏，赐下紫色道袍。

    刘栋的骚操作才刚开始，他听说王仔昔在练不死药，于是揣着钱财前往官药局。

    “这里都有什么药丸？”刘栋问道。

    官药局的伙计说：“各种药丸都有，客官要治什么病？”

    刘栋说道：“我身子有些虚，调理补气的便可。”

    伙计立即拿出十多种药丸，刘栋选了个头最大的，问道：“这怎么吃？”

    伙计说道：“把外面的蜡皮捏碎，可直接吞服，也可以和酒吞下。”

    刘栋整整买了一瓶，当日便去觐见皇帝。

    他穿着紫色道袍，又说是来献灵药的，太监和侍卫都不敢怠慢，连忙跑去通报宋徽宗。

    这货见了皇帝，拿出刚买的大补丸，而且只给一颗，面不改色地说道：“此九天益算韩真人所赐丹药，可延年益寿。臣不敢私藏，特来献予官家。”

    宋徽宗虽是昏君，却不是傻子。

    道士丹药和正经蜡丸，区别实在太大了，脑子正常的都能分清。

    这个刘栋，估计就没见过丹药长啥样。

    宋徽宗哭笑不得，端详着手里的大补丸，问道：“卿可精通炼丹之法？”

    刘栋说道：“不敢欺瞒官家，臣不懂得炼丹。这颗灵药，是韩真人托梦所赠。”

    欺君之罪吗？

    当然是欺君，但宋徽宗却没生气，他觉得这傻子太有趣了，留下来逗乐子也是好的。当即微笑道：“爱卿进献灵药有功，赐钱一百贯。”

    “多谢官家！”刘栋大喜。

    君臣继续闲聊，宋徽宗不断问起修道之事，刘栋不懂却非要装懂。

    等这货离开之后，宋徽宗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蠢萌蠢萌的，太可爱了！

    宋徽宗万万没有料到，刘栋还敢来献丹药，而且都不知道隔上几天，第二天大清早就请求觐见。

    “爱卿又有何事？”宋徽宗看见此人就想笑。

    刘栋却一本正经道：“昨夜韩真人又来托梦，梦中传授景灵玉阳神应钟法。今早醒来，桌上又多了一颗仙丹。臣不敢藏私，立即前来献给陛下！”

    用史书的原话来讲，就是“翌日，则又生，无穷也”，这货进献丹药没完没了。

    宋徽宗拿着第二颗“仙丹”，无比疑惑的看着刘栋，他很想敲开此人的脑袋看看，里面是否装着什么豆腐渣。

    宋徽宗感慨道：“你的仙师，赐给你益寿丹，朕不愿夺之。且拿回去自己吃吧。”（史书原话：“汝师锡汝长年丹，而朕夺之，非朕志也。”）

    批发仙丹不成功，刘栋只能失望而归。

    此事经由太监之口，迅速传遍朝野内外，刘栋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之前那些道士，个个都会蛊惑君主，但还没见过这么傻的。

    刘栋再去拜见蔡攸，却被堵在门口不让进，门子说：“韩真人赐丹无数，君且自服之，莫要再来鲁国公府。”

    刘栋急了，连忙说：“我听林灵素建言，依仿宫商角征羽，别定五声，制神霄乐。在下以为，臣民事物，皆可有二。至于宫声，岂有二哉？请将此话转告蔡相公。”

    此人只是不懂修道炼丹，但毕竟士子出身，对礼制的嗅觉非常敏感。

    门子进去通报，他很快被蔡攸请进去。

    刘栋这番话，写成了密奏，由蔡攸转交给皇帝。

    宋徽宗看完，猛然惊醒。

    对啊，宫声无二，怎能别定五声？这是要坏自己的天命气运，幸好有人提醒！

    于是，林灵素拍马屁，拍到了皇帝马腿上。

    而已经成为笑柄的刘栋，却因功授中散大夫、直龙图阁。

    这个任命太吓人，刘栋自己都被吓到了，连忙上疏坚决推辞。

    宋徽宗也觉得有些不妥，便给刘栋的仙人师父修道观，而且还修在刘栋的家乡。封刘栋为六字先生，令其回乡提举道观。

    一系列操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濮州上任的朱铭，哭笑不得道：“一个半路转职的假道士，神他妈直龙图阁，这昏君是仙丹吃多了吧？”

    朱国祥猜测道：“可能是服用了什么兴奋剂，脑子发热做出的决定。正常情况下，皇帝还是很清醒的，不可能发布这样的任命诏书。那个刘栋还算没蠢到家，他如果敢接受，恐怕会死得很惨。”

    朱铭说道：“昨晚我去康国公府赴宴，驸马韩嘉彦也在。韩驸马虽然没有明说，但隐隐透出些意思，想把孙女嫁给我。我说得征求父亲的意见，估计就是这两天，韩驸马会请媒婆上门。”

    “那你接不接受婚事？”朱国祥问。

    朱铭摇头说：“韩家在文官群体中影响太大，在朝野上下盘根错节，我不想跟他们搅得太深。”

    朱国祥问：“你究竟想跟什么人结亲？”

    朱铭说道：“西军武将世家，名声还要很好的那种。等今后西军溃散，我站出来登高一呼，想必有很多将领和士兵愿意投靠。”

    朱国祥仔细思忖，说道：“韩家的提亲，我会找借口拒绝。至于跟武将结亲，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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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3【搞走私的大明村】

    六月中旬，朱铭还在等官船，郑胖子先一步离京了。

    当初护送朱院长的大明村保安队，悉数被郑胖子带走，送回村里安心发展。

    他们却不知道，大明村和郑家正在玩走私。

    几艘商船从汉江驶入黄金水，张广道亲自负责押货。

    商船和船工，皆出自郑家。

    至于船上的货物，一半来自郑家，一半来自大明村。

    张广道望着两岸群山，问道：“郑六郎以前没走过这里？”

    “没来过，一般都走褒斜道，这里太过凶险了。”郑六郎叫做郑睢，是郑胖子的堂叔。

    张广道笑道：“越是凶险，获利越大！”

    郑家和大明村联手走私，纯粹是迫不得已，被朝廷给逼出来的。

    第一，西北战事久拖不决，为了筹措钱粮，朝廷勒令巡检兵加强缉私。褒斜道和陈仓道，由于是出川主要商道，现在查走私查得非常严格，郑家的走私门路瞬间被掐死了。

    第二，郑家的制茶工被买通，绿茶的炒制方法，已经泄露出去，生产绿茶的越来越多。本地炒茶市场趋于饱和，又很难合法外销，只能通过走私出售。否则就必须走茶马司，遭受茶税和过税的层层盘剥。

    “站住！”

    船队被一群官兵拦住。

    郑睢却丝毫不怕，怒斥道：“元璋公和朱探花的船，你们也敢阻拦吗？”

    官兵们面面相觑，甚至都不敢细问，很快就予以放行。

    事实上，这些都是矿监士卒。

    由于金矿开采殆尽，他们就设置私卡，向过往商旅非法征税，手里根本就没有收税权。

    一方搞走私贸易，一方在非法征税，还是不要起冲突为好。

    洋州谁不知道，朱家父子圣眷正隆，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船队大摇大摆的通过私卡，行驶一日，便不能再向前。

    他们还请了一个走私者做向导，这向导说：“前面有个村子，只二三十户人家，勉强可以补充些粮食。”

    大明村民和郑家伙计，背着茶叶、粮食陆续下船。

    张广道手提一杆长枪，背上还有副制式弓箭。

    郑睢也腰悬手刀，随时可以作战。

    他们各自带着十多个作战人员，负责应付山间贼寇。

    普通人员，每人背着近百斤货物。作战人员，也要背四五十斤。

    越往北边，路越难走。

    而且谷深林密，山中盗贼无数，稍不注意就要遭受袭击。

    小商小贩走傥骆道，至少得凑齐三五十人，才敢互相抱团结伴上路。

    在这连绵大山当中，甚至都没有官吏来收农税，呈现一种原始的无政府状态。

    跋山涉水两日，张广道看着前方，忽然说：“全部停下歇息，吃饱了再继续。”

    向导奉承道：“张三哥好眼力，前面数里，有一个叫安家坪的大村落。村中之人，半民半匪，经常过来设伏打劫。前方一两里，山谷狭窄，山岭却不陡峭。村民经常埋伏在山上，冲下来把商队前后堵住。”

    郑睢问道：“能不能进村？”

    向导解释说：“可以进村，只要过了这段设伏地点，村民就不会再动手打劫，而是跟商旅以物换物。俺事先准备的私盐，可在这里派上用场，一斤盐能换来好些粮食。常走这条道的商贩，通常会多给些私盐或布匹，算是留下一笔买路钱，下次再来就可保平安。”

    “他们越货时滥不滥杀？”张广道问。

    向导说：“只要不做抵抗，他们就不杀人。毕竟靠山吃山，杀得太狠了，哪还有商贩走这里？村中匪首叫屈方平，人称屈菩萨。就是说他有菩萨心肠，从来不赶尽杀绝，还会给被抢的商贩留些口粮。”

    张广道莞尔一笑：“却是稀奇，劫道的居然自称菩萨。”

    吃饭喝水，休息片刻，张广道下令前进。

    他让郑家的作战人员，负责在商队前后保护，自己带着大明村保安队，爬上旁边的山岭去搜山开路。

    保安队人手一面藤牌，兵器或刀或枪，没有带狼铣之类，因为跋山涉水不方便。

    山上有人放哨，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就叫来村中匪寇埋伏。

    匪首屈方平趴在草木之间，看着下方的藤牌兵，嘀咕道：“点子有些扎手，有盾牌，有刀枪，硬拼起来不划算。回村里去，好生招待！”

    村匪们默默撤走，总算有惊无险。

    张广道带人翻过山坳，猛见前方豁然开朗，好大一片平坦谷地，山谷中到处都是良田。

    带着商队来到村口，张广道朗声喊道：“西乡张广道，押货路过贵宝地，请屈菩萨当面说几句！”

    屈方平今年刚满三十，却有十几年打劫资历，他祖上两三代都是干这个的。这厮手里不带兵器，一副农民打扮，拱手笑道：“原来是西乡来的好汉，只路过一趟，还是要常打交道？”

    张广道说：“年年都要路过，今日来拜码头。”

    “好说，”屈方平当即做出承诺，“俺村里的粮食，要卖得贵些，你们不买也行。每趟路过，须得留下二十斤盐、二十匹布。”

    张广道摇头：“俺也只是跑腿的，买路钱太多做不得主，十斤盐、十匹布如何？粮食也会买一些，保证让你有得赚。”

    屈方平仔细打量他们的藤牌和刀枪，认真思索片刻，问道：“可以，但下次过来，能否带些仙粮种子？”

    “仙粮？”张广道表情古怪。

    屈方平说：“俺听路过的洋州商贾讲，西乡县有个元璋公，从海外仙人那里得到仙粮，再贫瘠的山地也能收获。伱们是从西乡来的，想来应该能弄到仙粮种子。”

    玉米和红薯，已在洋州和兴元府推广开来，但并未彻底普及到每个村落。

    许多自耕农都翘首期盼，希望能弄到一点种子。

    向导顿时笑起来：“好叫屈菩萨知道，俺们这趟押的，便是元璋公的茶货。”

    屈方平惊讶道：“元璋公是仙人弟子，也做生意的吗？”

    张广道说：“下次路过，保证给你带来仙粮。”

    屈方平道：“如果仙粮真有那般神异，今后你们尽管来往，俺不要半文买路钱。”

    双方就此达成口头协议，张广道甚至独自进村，到屈方平家里做客，让商队留在村外就地休息。

    这般胆气，让屈方平颇为佩服。

    张广道一心想着造反，朱铭离开大明村时，跟他促膝长谈了半宿。

    两个后脑勺长反骨的家伙，互相交流起兵想法。

    这条傥骆道，是他们预定的北出路线。原因很简单，从关中一直到洋州，没有驻扎半个士兵。

    只需派出千余精兵，就能从洋州直接杀到盩厔（周至），出其不意的攻占县城。然后再来个回首掏，跟褒斜道那边的大部队，前后夹击攻破斜谷内的关城。

    如果能在盩厔成功募兵，都不用回斜谷接应友军，可以直接杀向长安去！

    上上任洋州知州文同，曾经上疏朝廷，请求在子午谷、骆谷驻兵数百。一来严查走私，二来剿灭山贼。

    但朝廷置若罔闻，没有半点驻军打算。

    既然要走傥骆道杀去关中，半路上又有一条好汉，张广道决定好生结交，今后拉着屈方平一起造反。

    听说张广道是元璋公的人，而且还颇有胆气，屈方平也生出结交之心。

    二人便在村中喝酒，初时谈论元璋公和仙粮，继而又说起枪棒武艺。

    聊得入巷，屈方平提醒道：“俺这里好说话，去了南山可要小心。那里盗贼众多，有些三五成群，有些贼众数十，还有逃进山中的军士。他们也不怎种地，全靠打劫为生，一个比一个心黑。”

    “多谢屈兄弟提醒。”张广道抱拳说。

    南山在骆谷那边，属于终南山的一部分。

    那里没有什么古墓派，只有无穷多的盗贼，而且随着官府盘剥日重，山中盗贼的数量越来越多。

    敢走傥骆道的商贾，都是提着脑袋在运货。

    若非陈仓道、褒斜道查得太严，郑家才不会更换贸易路线。

    蔡京的茶引法，已经第三次改革，叫做“政和茶法”。每年能给中央带来400万贯（足佰）收入，其实是把州县利润尽归中央，顺便把消费者坑得欲仙欲死。

    地方官员也在推波助澜，茶马司征收茶税，州县则征收茶课（川峡四路因为榷禁，茶课征得不算离谱）。

    有些地方的晚春老茶叶，每斤只能卖20多文，官府对茶户征收的课税，却能达到每斤80文。于是就涨价呗，这导致产茶区的底层百姓，都喝不起如此离谱的高价茶。

    更神奇的是陕西各路，大部分州县并不产茶，却也要老百姓缴纳茶课。

    陕西地区的茶叶走私极为严重，大商人藏在幕后长途运输，地痞无赖负责终端分销。一旦被抓到，就胡乱攀咬守法大户，搞得知州知县没法继续调查。

    几百里的傥骆道，只要把茶叶走私过去，到了陕西就有超过100%的利润。

    离开安家坪，张广道继续押货赶路。

    中途也遇到一些小村落，可以沿途换来粮食。

    翻山路段最为难走，无法沿着河谷前进。那里也是盗贼最多的地方，因为不通水路，官府很难派兵过来。

    三五成群的盗贼，遇到上百人的大商队，一般是不敢动手的。

    直至即将再次进入谷地，张广道终于碰上硬茬子。

    “嗖嗖嗖嗖！”

    林中射来四支箭矢，全是军中制式弓箭。

    不用说，肯定有逃兵落草为寇。

    大明村的保安队员，举着藤牌小心前进，只有一人的小腿中箭。

    而郑家的押货人员，却是被一箭射中腹部。

    其余两箭，都射歪了。

    不等盗贼再次放箭，张广道就大喊：“结阵！”

    战斗人员背的东西不多，以粮食为主，走到此地已快吃完了。他们听到号令，条件反射般靠拢，结成鸳鸯阵徐徐向前。

    背负茶叶的人员，则是慌忙侧倒，快速放下货物，抽出货架上的梭镖。

    “投镖！”

    张广道一声令下，手臂长短的梭镖，被胡乱投入林中。

    这种投掷，命中率奇低，因为根本看不见目标。

    一声惨叫传来，估计是哪个倒霉蛋中镖了。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杀伤，但张广道却趁机冲入林中。

    他挽弓搭箭，配合鸳鸯阵前进。

    “杀！”

    盗贼不再躲藏，居然主动现身，而且还利用地形两边包夹。

    无论是大明村民，还是郑家的伙计，虽然都吓得瑟瑟发抖，却无人临阵逃跑。

    因为在出发之前，就反复训诫过了，而且只挑选胆大之人。

    山中逃跑只有死路一条，要么被贼寇杀死，要么被野兽吃掉，又或者因缺粮而饿死。

    他们依托着货物麻袋，拿起各种武器准备抵抗，有人干脆捡起石头砸出。

    张广道瞅准贼首模样的家伙，迅速挽弓射出。

    一箭命中，可惜没有射死，只是射中了肩膀。

    张广道让鸳鸯阵冲向一边，自己独自冲向另一边。

    那贼首中箭摔倒，刚被手下护着爬起来，鸳鸯阵已经冲到近处。

    虽然没有狼铣，但刀盾手护在前方，后面的长枪反复戳刺。而盗贼却乱糟糟的没个章法，并非人人都是逃兵，大部分属于不堪盘剥的农民。

    只一个冲锋，这边的盗贼就溃了，贼首也被乱枪戳死。

    冲向另一边的张广道，手起枪落，瞬间挑翻三人。他这一年来伙食更好，而且不用操心琐事，每天可以专心致志练武，杀人的本事又提升许多。

    这边的二十多个盗贼，眼见张广道勇不可当，竟被他孤身吓得转身逃跑。

    “杀贼！”

    一直守着货物的郑睢，瞬间也胆气十足，提刀带人跟着张广道追杀。

    当场击毙贼寇七人，俘虏贼寇十三人。

    张广道懒得审问，直接下令：“活口全杀了，脑袋砍掉垒在一起。郑兄，俺识字不多，你在树上刻字，就刻‘西乡张广道杀贼于此’。下次再敢来抢，得掂量自己脖子硬不硬！”

    朱家父子在京城享福，张广道却在终南山拼命。

    朱国祥为大明村打下基础，张广道没有按部就班的发展，而是自作主张选择跟郑家合伙走私。

    沿着傥骆道，来往走私一趟，便有一千多贯的纯利润——返程时可以运回关中私盐，茶和盐两大暴利商品都齐活了。

    但需要拼命，刚才被盗贼伏击，就出现一个重伤、四个轻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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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4【家中来信】

    郑胖子前脚离开，邓夏后脚便至京城。

    邓夏是来送信的，一路跟随递送公文的官差。虽然也可以让官差捎信，但沈有容放心不下，让邓夏务必亲自走一趟。

    除了沈有容的家信，还有令孤许等士子的信件。

    另外，白崇彦、闵子顺的家人，也委托邓夏把书信带来。

    朱国祥将老婆的信看完，说道：“炒茶技术泄露了，去年冬天，一个郑家茶工被人灌酒，把炒茶的大致流程传出。今春便有人制作炒茶，那茶工惊恐之余，干脆举家逃去兴元府，投靠了另一个大茶园主。”

    “迟早的事。”朱铭说道。

    北宋末年的奴仆都是雇佣制，奴仆的子女拥有自由身。

    世仆当然也存在，属于合同到期，却主动留下来，终身服侍主人家。这些世仆的子女，也可以叫家生奴，但同样拥有自由身。

    相较于庞大的奴仆群体，世仆和家生奴是很少的。他们一般都是心腹，留在主人身边听候使唤，又或者被派去店铺、作坊做管理者，不可能去做底层制茶工人。

    所以宋代的革新技术，如果接触的人过多，是很难进行保密的，因为工匠的流动性太强。

    这么说吧，福建那边的御茶园，经常耗费大力气研究新茶。往往头一年研究出来，第二年就遭泄密，私茶质量反而超过御茶。

    专利保护什么的，肯定没有。

    就算有，也无法实施，太依赖执法力度了。

    宋代只有书籍版权保护法案，不管是自己写的新书，还是重新校对的老书，都可以送到衙门进行审核，通过审核就能获得版权保护。

    印刷之时，有专门的版权页，用大字注明这本书不可盗印。

    盗版商若被证实其违法行为，最高判罚是抄家！

    但这种版权保护，顶多能在本州县起作用，地方官府很难跨境执法。

    朱国祥说：“洋州的底层百姓，依旧在喝更便宜的散茶。上流社会阶层，还保留着喝高级团茶的习惯，只经常用炒茶来招待客人。炒茶的主要客户，是城市中产和官府订单，如果炒茶产量过多，本地市场很容易饱和。”

    朱铭说道：“肯定没有饱和，市场都没有完全开发出来，只是短时间内供大于求而已。大明村和郑家，想要把炒茶卖完，必须通过走私途径。”

    也可以走茶马司的正规途径，但有三个难处：

    一是川峡四路的茶叶，只能卖去边疆换马，就算是民间商贾贩运，也必须运到熙河路都大茶马司。

    二是合法卖茶，税收太重，利润并不高。

    三是那些少数民族，还没有喝炒茶的习惯，就算运过去也不一定有市场。

    朱国祥说：“张广道打算跟郑家合伙走私，有容刚开始表示反对，后来被众人说服了，因为想搞走私的不止张广道。而且，大家也不觉得走私有啥错，整个洋州三县，不参与走私的茶园、茶商早破产了。”

    即便是走傥骆道，也是要交税的。

    骆谷出口有个收税站，可以轻松买通税吏，以普通货物报关，以此逃避高额茶税。

    朱国祥又说：“大明村的人口，已经超过1700人。下白村的汉江对岸，那些散居农户主动要求，连人带地集体并入大明村，以寻求大明村的保护，逃脱官府的苛捐杂税。”

    朱铭笑道：“这等于我们的地盘，直接扩大了五分之一。”

    朱国祥把书信扔进炉子里烧掉：“在孟昭、余善微夫妻的建议下，有容把村子划定为三个里。原有的黑风寨附近土地为第一里，废茶山到江边客栈为第二里，靠近汉江的河谷地带到下白村对岸为第三里。”

    “我这后妈，是个能做事的。”朱铭给予高度评价。

    朱国祥摇头说：“肯定是余善微出的主意，那个女人不简单啊。”

    朱铭问道：“县衙什么反应？”

    朱国祥说道：“向知县升迁了，新来的知县叫庞瑞。此人做了好几年州学校长，估计是穷疯了，一上任就往死里捞钱。简直连脸都不要，打着为朝廷征集粮饷的幌子，一口气增加好几种苛捐。下白村对岸的零散农户，就是受不了这个，才带着土地集体投靠大明村。”

    “主簿张肃是什么反应？”朱铭又问。

    朱国祥忍不住好笑：“张主簿和白二郎联手，抗拒这种胡乱收税的行为。但张主簿是真心抗拒，想缓解百姓的负担。白二郎和手下那帮胥吏，却是一边抗拒，一边趁机捞钱。”

    “张主簿不容易啊，”朱铭生出感慨，同时又幸灾乐祸，“上有贪官，下有污吏，他夹在中间肯定难受，估计是没有心思去管大明村了。”

    朱国祥欣慰道：“县衙官吏，斗得越凶越好，大明村才更容易埋头发展。新来的庞知县，主动向大明村示好，估计是想巴结我们两个。他在任期间，完全不用担心外部压力。”

    “村学怎样了？”朱铭问道。

    “去年全村大丰收，”朱国祥笑得很开心，“好多村民把孩子送来读书，学生已经有五十几个，其中四个还是女孩子。孟昭正在联络旧时同窗，也是一个落第士子，想把那人也拉来大明村做老师。”

    五十几个学生，就算只有一半，年龄在十岁左右。等五六年之后，也能培养出二三十个识字少年，而且还都是会数学的，这将是起兵之初的官吏班底。

    更何况，随着村民更加富裕，学生数量会越来越多。

    真的就叫“富裕”，能吃饱穿暖，再存下几个余粮，他们就觉得日子过得很富。

    书信已在炉中化为灰烬，朱国祥脸上笑容不散：“就连严大婆都在出主意，去年村里有了更多余钱，严大婆建议添置六头耕牛。村里雇人专门养牛，农忙时低价出租给村民耕地。村民也可以进献牛草，所献牛草达到一定数量，就能免费耕半亩地。”

    朱铭说道：“只要给一个安定环境，百姓的主观能动性就能发挥。而且，农民更知道农民需要什么，严大婆种了一辈子地，她就晓得农民迫切需要耕牛。村里原有的耕牛，数量完全不够用。”

    朱铭把洋州士子的书信看完，提笔逐一回信。

    又将反复修改补充的陈渊书稿，交给邓夏说：“此书暂名《道用策》，拿回去交给令孤许。让他不要藏私，愿学此术的士子，皆可传抄出去推而广之。”

    写完书信，朱铭又去拜访陈渊。

    “先生，明日的官船，我要去濮州上任了，”朱铭问道，“先生有何打算？”

    陈渊说：“《道用策》已经编撰完毕，这半年来，又向令尊学习了微积分。微积分玄奥无比，我暂时只能领略皮毛，恐怕得用二十年时间去钻研。东京这里，我虽收了上百个弟子，但难以忍受此地的风气。”

    难以忍受的是学术风气，为了不被官方刁难，陈渊删除了很多违背新学的言论。

    整个徽宗朝，学术控制最严格的地方，一个是开封，一个是洛阳，这两座城市都不适合传播新思想。

    陈渊感觉自己是戴着镣铐在跳舞，憋了一年多，实在受够了：“等天气凉快些，入秋之后，我也会离开东京。先去两浙看望恩师，顺便讲学两月，然后就回福建。”

    “先生今后便在福建路传播学问吗？”朱铭问道。

    陈渊点头说：“回到家乡，建一书院，专门传授道用之学。而且我离家数载，是该回去跟妻儿团聚了。”

    朱铭拿出价值三百贯的银子：“先生请收下。”

    这三百贯，一半是归还借款，当初开煤炭铺找陈渊借了些。剩下一半，是朱铭资助陈渊的回乡路费。

    陈渊也不推辞，欣然收下，提醒道：“你外放出去，便安心为政，务必要造福百姓。至于当今这位官家，越来越荒唐了，是不可能劝谏的。你还年轻，多多积累资历，等着好生辅佐新君吧。”

    大部分蔡京的反对者，目前都只能选择蛰伏，押注在那位皇太子身上。

    他们对于皇帝的态度，基本就是：大号废了，练小号吧。

    陈渊很看好朱铭，以宋徽宗天天嗑药的不良习惯，顶多还能再活一二十年。到时候，朱铭也才三十多岁，已经积累了丰厚的资历，正好可以辅佐新君做国之重臣。

    陈渊依旧不承认王安石的王号：“王荆公变法，本意是好的，但用人不善，且太过急躁。你今后若要变法，当引以为戒。”

    虽然很多人反对王安石变法，但到了徽宗朝，面对一大堆烂摊子，变法已经成了天下共识。

    有志之士，都想着变法，但不是像蔡京那样变。

    有历史学者，总结过蔡京的变法核心思路：将地方之利，尽收于中央。再把中央之利，尽收于皇室。

    于是，各地官府没钱，中央财政匮乏，宋徽宗却有大量钱财可以挥霍。

    而地方官府没钱，只能加倍盘剥，靠收苛捐杂税过日子。

    “先生珍重，告辞！”朱铭起身离开。

    陈渊送他出门，然后回到房里，继续研究微积分。

    翌日，朱铭坐上官船，经广济河前往濮州。

    同船还有个王杰，也是去赴任的，而且还是朱铭的邻居——兴仁知府，府治在济阴县。

    朱铭任职的濮州，州治在鄄城县。

    在这两个地方的东边，正是水泊梁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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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5【盗贼遍地】

    广济河边，京中友人正在送别朱铭。

    昨晚下了一夜暴雨，北边的黄河水猛涨，已经不适合行船。夏季便是这样，黄河时常泛滥，否则朱铭一路走黄河更方便。

    广济河这边要好些，但中途得下船，走陆路前往濮州。

    一枝枝杨柳折下，送到朱铭手中，连带着还有十多首送别诗词。

    乌云密布，雷声阵阵，天空又在下小雨。

    朱铭也拿起毛笔，写下辛弃疾的《鹧鸪天》：“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同一首词，不同的环境写下，寓意自然也不同。

    这里的行路难，是指朝中奸党横行，正直之士难以一展抱负。

    白崇彦读罢此词，感慨万分，举杯道：“一路珍重！”

    朱铭端起酒杯，朝众人说道：“诸君珍重。”

    “轰隆隆！”

    雨点变得更大，朱铭转身登船。

    兴仁知府王杰站在甲板上，目视岸边热闹景象。送别朱铭的人越多，就越显得王杰孤独，今天根本没朋友给他送行。

    “怎不进舱里？”朱铭登上甲板，见郑元仪都被淋湿了。

    郑元仪笑道：“等郎君一起。”

    王杰主动作揖问候：“鄙人兴仁知府王杰，久仰朱探花大名。”

    “彼此，彼此。”朱铭象征性拱手，态度不咸不淡。

    王杰撇撇嘴，也没再说话，默然返回船舱。

    这货属于蔡党，蔡京第二次罢相时，王杰和赵霆也被罢官——两人运气都不怎么好，历史上他们攀附蔡京，还没获得啥好处呢，就被牵连罢官了。后来好不容易复官，王杰遇到宋江起义，而赵霆遇到方腊起义。

    一对倒霉蛋！

    傍晚，官船在东明县南郊靠岸。

    天色已晴，晚霞如火，四下里炊烟袅袅。

    朱铭在郊外的驿馆住下，对驿夫说：“随便给些吃食，不要酒水，带点肉即可。”

    驿夫小心伺候，渐觉朱铭没有官架子，瞬间做事都麻利了许多。

    朱铭问道：“你是轮差，还是受雇？”

    驿夫回答：“雇来的，俺家便在这附近，虽然累些，但日子过得还行。”

    广济河是北宋四大漕河之一，沿途驿馆生意红火，根本不用官府拨款，靠赚外快也能正常经营。

    梁山水泊，便是广济河流经的一处大湖。

    宋江造反流窜各地，就是沿着广济河进军，把这条漕河闹得鸡犬不宁。

    朱铭继续询问本地情况，驿夫都认真回答。

    同乘一船的王杰，却没在城外驿馆下榻，而是跑去住城里的宾馆。

    县衙宾馆就要高级得多，听说有知府入住，东明知县亲自前来接待，大鱼大肉吃得好不快活，甚至还叫来歌姬陪酒作乐。

    翌日，正午。

    朱铭催促道：“怎还不开船？”

    负责官船的军差苦着脸说：“王知府还在城里，须等他上船了再走。”

    朱铭问道：“他若在城里耽搁数日，我们也要一直等着？”

    军差不知如何回答。

    “你们在此等待，我去去就来！”

    朱铭牵着聚宝盆下船，骑马直奔城门而去。

    在过门洞的时候，朱铭亮出官牌，问道：“县衙宾馆在哪边？”

    守城门卒连忙行礼，说道：“顺着主道一直往北，看到县衙再往东。”

    “多谢指路！”朱铭打马而走。

    那门卒欢喜起来，对同伴炫耀：“这是位知州，跟俺说多谢呢。”

    同伴嘀咕道：“又没给你钱财，值得高兴什么？”

    “赏钱俺领过，却没被当官的谢过。”门卒越说越兴奋，打算下班回家告诉妻儿，这件事他能吹一辈子。

    朱铭快马冲到宾馆门口，亮出官牌径直走入，问道：“知府王杰可在？”

    宾馆差役说：“王知府还在歇息。”

    “带我过去！”朱铭呵斥道。

    差役欲言又止，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来到客房外，朱铭懒得敲门，一脚把房门踹开。

    这位知府老爷，光溜溜躺在床上，身边还躺着两位歌姬。

    三人瞬间被惊醒，歌姬慌忙遮掩身体，王杰也到处找裤子。

    “伱你你……”一时间不知裤子在哪儿，王杰指着朱铭怒吼，“斯文扫地，斯文扫地，这成何体统？快快把门关上！”

    朱铭勾脚关闭房门，自己却站在里面。

    王杰也顾不得骂人，胡乱薅了一条裤子，穿好才发现那是歌姬的。他只能穿着歌姬的亵裤，在床上爬来爬去，最后发现自己的衣物全在地上。

    当初攀附蔡京的官员很多，而且蔡京被罢相，却住在东京不肯走，余威尚存，牵连丢官的蔡党极少。

    王杰被罢官，是他自己留下了把柄——“迎饯北使，以淫纵获罪”。即私自招待辽国使者，而且还跟使者一起玩女人。

    几年前，王杰就被人堵在床上，今天却是又来一回。

    不等这货把衣服完全穿好，朱铭就抓住他腰带往外拖。

    王杰的几个随从，早已得到消息，此刻全都站在门外。只见房门打开，自家老爷衣衫不整，被同船的朱知州拎着走。

    “快放开，有辱斯文！”王杰慌张大喊。

    朱铭却置若罔闻，把人抓到宾馆门口，非常粗暴的横放于马背，然后翻身骑马而去。

    王杰的亲随都看傻了，迈开双腿疯狂追赶。

    “哈哈哈哈！”

    宾馆差役们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事儿太有趣了，知府被知州抓走，衣服都没穿好，可以八卦一整年。

    马背太过颠簸，不停顶着胃部，王杰直想呕吐。他已经不敢说话，一路捂着脸，生怕被人认出来。

    一直来到河边，朱铭才将他放下，这货趴在原地便干呕起来。

    缓了好半天，王杰终于被亲随扶起，却见朱铭早已经登船。

    他穿好衣服冲上去，愤怒质问：“尔安敢如此对待同僚，吾定要上疏弹劾此事！”

    朱铭说：“此刻已经过了正午，还要官船等你多久？你只是路过东明县，按制当在驿馆下榻，怎违例去了县衙宾馆，还让本地的歌姬作陪？谁有错在先，自己好生想想！”

    王杰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拿朱铭没办法。

    他确实违规了，县衙宾馆是招待贵客的所在。他并非此地官员，只是路过而已，原则上不能惊扰地方。

    “开船！”朱铭大吼。

    负责官船的军差，立即下令起锚，且背过身体偷笑。他早就看王杰不顺眼了，屁事儿太多，乐见朱铭出手教训。

    官船继续航行，直至抵达宛亭县，王杰终于又抖起来，因为这里属于兴仁府辖地。

    身为兴仁知府，王杰大摇大摆去县衙宾馆，故意让知县叫来一堆歌姬。

    在下船之前，王杰还撂下句话：“明日若时候太迟，尔等尽可开船离去。吾乃此地太守，当微服私访一番。”

    朱铭懒得理会，由于时辰还早，他把郑元仪安置在驿馆，便独自骑马去附近村落探访。

    估计是因为他穿着御赐的罗衣，一看就很贵重的样子，从第一个村子出来就被盯上。

    只见十多个男子挡在前方，手里还拿着各种武器，为首之人甚至还骑着马。

    朱铭颇为疑惑，出声问道：“这里距离县城也不远，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打算劫道？没见我带着兵器吗？”

    “留下些钱财，便放你走，也不害你性命！”为首之人喊道。

    朱铭瞬间无语，不愧是宋代的山东啊。

    整个北宋，山东的造反次数，在全国可谓遥遥领先。

    宋人对于山东的文字描述，除了“质朴”、“鄙陋”等语之外，剩下全是“暴悍”、“凶侠”、“强梁”、“多盗”。

    “野有群行之盗，里多武断之豪”，这是说野外到处是强盗，城乡到处是黑社会。

    “二千石鲜不受侮”，这是说山东的知府知州，少有不被地方豪强欺负的。

    归根结底，是山东这边商业不发达，土地兼并又非常严重，大量剩余劳动力找不到工作。此地距离开封又很近，还有广济河用以漕运，来自官府的盘剥很重，开封府一直在吸山东百姓的血。

    多种因素结合，一旦出现天灾，就大量产生流民。

    朝廷只能招募流民为兵，可流民做厢军还是吃不饱，反而学了军中本事，带着兵器逃回家乡，干起盗贼来更加专业。

    朱铭取下弓箭，搭上箭矢，喝道：“滚开！”

    那些盗贼有些害怕，但又不舍得放过肥羊，一时之间不知是进是退。

    朱铭把弓拉得半满，一箭射出，匪首落马。

    群盗惊慌而逃，不但扶起重伤的匪首，还不忘把那匹马带上。

    朱铭纵马追杀，群盗四散狂奔。

    牵马的贼寇，惊慌爬上马背，却因为骑术太烂，很快就被朱铭给追上。

    一剑劈出，盗贼落马，朱铭把马儿抢过来。

    有了战利品，懒得再继续追赶，反正这不是他的辖区，就让王杰那货头疼去吧。

    骑马溜达回去，却见邓春带人过来。

    石彪留在京城保护朱国祥，剩下的白胜、邓春等人，都跟随朱铭前往濮州。

    “你怎来了？”朱铭问道。

    邓春回答：“俺听驿馆的驿夫说，这附近多有强盗，便让白胜保护夫人，俺带人过来接应郎君。”

    “回去吧，”朱铭笑道，“白捡一匹马，今天运气不错。”

    对于今后的工作，朱铭并不期待，甚至还有些头疼。

    濮州就在兴仁府隔壁，那里同样遍地盗贼。

    杀是杀不完的，必须解决就业问题。而朝廷对山东盘剥过度，且土地兼并严重，无业游民只会越来越多。

    得找到一个突破口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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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6【泼李三】

    白捡的是一匹母马，虽然颜值不算高，聚宝盆却兴致勃勃。

    牵进驿馆马棚之后，立即就开始现场直播，搞得旁边几匹马也骚动起来。

    郑元仪让驿夫烧了开水，朱铭回来之后，拿出自带的红茶冲泡：“郎君可遇到了歹人？驿夫说附近村中有盗贼。”

    朱铭拍拍她的手：“莫怕，都是些村盗，贼首一败，就全吓跑了。”

    “还是要小心一些，下次出门，得带上几个随从。”郑元仪害怕朱铭有危险。

    朱铭喝了两口茶，便把驿夫叫来问话。

    “连村匪都有马，此地养马颇多吗？”朱铭问。

    驿夫说道：“多着呢，应付差事。”

    朱铭又问：“马法如何？”

    他毕竟是当官的，驿夫不敢说真话，挤出笑容道：“好得很，养马户都有得赚。”

    朱铭哪里肯信？

    翌日继续东行，不等那位王知府，官船直奔济阴而去。

    济阴的具体位置，在后世菏泽以南、定陶以西、曹县以北，是兴仁府的府城所在。

    朱铭原打算顺着广济河，去梁山水泊看看，然后在郓城登岸，改走陆路前往濮州。

    但一路探查到的情况，让朱铭决定提前登陆。

    府城北郊，竟有一处马市，而且规模还挺大。

    朱铭换了身普通衣服，带着白胜前去买马，顺便打听相关情况。

    马市之中，用木头围出一个个马圈，每个马圈都属于独立摊位。

    朱铭来到一个马圈外，绕着转了大半圈，发现马屁股上没有烙印。他忍不住问：“你这是官马还是私马？”

    “官给的私马，”马贩子笑问，“客官是外地人吧？俺这里都是骟马，吃苦耐劳，温顺得很，赶路时随便使唤。”

    朱铭说道：“我是从南边来的，到了京东路，发现这里到处都有马，而且价钱还不算贵。这是怎生回事？”

    马贩子低声说：“官府让养的，马法变来变去，不晓得哪天又要变。不论是当官的，还是养马户，都想着赶紧把马儿卖掉。”

    朱铭一边挑选马匹，一边从马贩子那里套话。

    最初，兴仁府这边不养马，倒是隔壁的濮州和郓州有马监。

    濮州的马监，在几十年前搬去了濮阳。

    由于马政废弛，各地马监都烂透了，连牧场都被侵占为农田。于是王安石推行保马法，让民间有钱的农户养马。

    新法推行太过急躁，都不给老百姓准备时间。

    地方官为了追求政绩，勒令民户限期买马饲养。

    但大宋本就缺马，一时间哪来恁多？

    于是商贾趁机搜罗马匹，在官府的配合下，价钱翻了好几倍，逼着养马户必须购买。

    王安石的保马法，是给养马户留了利润空间的。

    可实际操作下来，仅高价买马回家饲养，就让养马户损失惨重。即便接下来几年，马儿顺利生产，且一直无病无灾，养马户都没啥利润可言。

    怎么可能无病无灾？

    再加之官府盘剥，养马户们苦不堪言。

    王安石下台之后，就连变法派主将章惇，都说保马法必须停止，“一日不罢，有一日害”。

    于是，保马法开始废除，又恢复官方马场。

    已经废除的马场，想要骤然恢复是不可能的。不说马匹、养马人的缺失，就算是恢复草场都难，地方官员趁机圈占百姓土地，胡乱指着一大片良田就说是草场。

    接下来几十年，官养马和民养马两种政策，随着新旧党争而反复变换。

    每一次改变马政，老百姓就倒霉一次。

    仅在徽宗朝，不到十年时间，京东路的马政就变了三次，导致大量的中小地主破产！（宋江造反期间，正逢山东第四次改变马政。）

    朱铭买了两匹骟马，又买来车驾，再加上白捡的母马，四辆马车载着人货往北而行。

    他一路向农民打听消息，半月之后，基本摸清这里的情况。

    第一大害：漕运。

    山东每个州县，都有漕粮指标，百姓把粮食运去官府，官府雇人把粮食运到广济河边，然后再批量运往东京存放或出售。

    漕运的各个环节，官府都在剥削百姓。

    第二大害：马政。

    平均三四年改变一次马法，养马户都还没回本，政策就特么又变了，中小地主对此苦不堪言。

    还没走出济阴县的辖地，朱铭的小本本，就已经记录了十多页，内容全是老百姓对政策的各种不满。

    “朱太守，前面便是古葵丘，春秋五霸会盟之地。”

    一个读书人指着前方小山丘，这是朱铭半路雇佣的向导。

    他为了调查民情，并没有走直线，而是在四处绕弯子。

    朱铭、白胜、邓春，都带着兵器。

    郑元仪还陪嫁了七个奴仆，除了侍女之外，其余二女四男全是相扑手出身。

    这么多人走在一起，看样子就不好惹，沿途盗贼都不敢出手。

    朱铭勒马眺望，心里略微有些激动：“葵丘啊，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是该凭吊一番，领略齐桓公和管仲当年风采。”

    车马来到村口，有类似老白员外那般的乡绅，拄着拐杖过来查看情况。

    朱铭拿出自己的官牌，说道：“叨扰老丈了，我是濮州知州朱铭，从此地路过去赴任。”

    乡绅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弯腰行礼道：“老朽名叫李济，年轻时也中过举人，朱太守快快请到村中歇息。”

    朱铭见村中青壮都拿着兵器，点头赞许：“颇为雄壮。”

    李济解释说：“乡间多强梁，老朽只得操练村勇自保。刚才不知是太守驾临，村勇自发聚拢。”说着，他转身呵斥，“都散了，莫要惊扰太守！”

    村中青壮很快散去，有个青年却没走。

    这厮牵着一匹母马，眼睛死盯着聚宝盆，猛地来一句：“太守坐骑神骏，能否跟俺家的配一次种？不拘是否怀上，俺都出一贯配种钱。”

    朱铭还没回答，李济就开始怒斥了：“太守坐骑何等尊贵，也是你家骒马能配的？”

    青年嘀咕道：“都是畜生，哪恁多讲究？俺又不是不给钱。”

    朱铭见他背着弓箭，又牵着马儿，便问道：“你可会骑射？”

    “会的。”青年说道。

    朱铭说道：“伱若骑射技艺高明，我就让胯下坐骑配种。”

    青年大喜，猛地跨上马背，冲出村落表演骑术动作。继而取下弓箭，朝着四五十米外，猛地射出一箭，准确命中一颗柽柳的树干。

    “好箭法！”邓春拍手喝彩。

    朱铭见猎心喜，问道：“此人叫什么名字？”

    李济说道：“这厮唤作李宝，是老朽的族侄孙。也是读过书的，却爱耍枪弄棒。”

    李宝，葵丘……

    朱铭猛的想起一场大战，问道：“此地可是李庄？”

    李济点头：“确叫李庄。”

    朱铭问道：“李宝是否有个诨号叫泼李三？”

    李济非常生气：“这泼才闹出好大污名，竟连太守路过都听说了。真乃李庄之耻也！”

    卧槽，真是古葵丘李庄的泼李三！

    这个李宝，在《宋史》拥有专门列传。

    完颜亮大举南下，当时的金兵主力，在采石矶被虞允文击败。

    远在山东，还有一处战场。

    李宝率领120艘海船，带着从江浙招募的3000民兵。他没有消极等待，而是走海路直奔山东，且主动发动袭击，全歼敌军七万、战船600余艘。

    靖康年间，金军占领山东，李宝最开始是招募义军反抗。部队打光了，又去投靠岳飞。

    岳飞因为各种掣肘，迟迟不能反攻，李宝便带着手下离开。岳飞以为他们是逃兵，于是把李宝抓住要处斩。

    问明缘由之后，岳飞将其释放，让李宝潜回山东打游击。由于多次坏了金兵大事，遭到重点围剿，李宝兵败又投靠韩世忠。最后在山东海战成名，因功累升“沿海御前水军都统制”。

    朱铭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苦寻岳飞而不得，却半路遇到南宋的海军总司令。

    只不过嘛，此时的李宝，别说没坐过海船，估计连内河战船都没碰过。

    “朱太守，俺骑射可还过得去？”李宝打马回来。

    朱铭问道：“大好男儿，当建功立业，为何要做乡间无赖？”

    李宝脸色一红：“俺又考不上举人。”

    当兵？

    那是不可能的，有辱门风，因为在这京东路，当兵等同于做强盗。

    朱铭问道：“可愿做我亲随？若有机会，保举你当军将。”

    李宝还在犹豫，李济呵斥道：“还不快谢朱太守提携之恩！”

    李宝扭扭捏捏下马，作揖行礼道：“多谢太守提携！”

    朱铭越看越喜欢，问道：“今年多大年龄了？可曾娶妻？”

    李宝回答说：“俺今年十九岁，尚未娶妻。”

    “过几日，随我一并前往濮州，”朱铭笑道，“今日且不急，先陪我去凭吊葵丘。”

    李宝说道：“就一个小土坡，有甚好凭吊的？”

    李济大怒：“什么小土坡？那是葵丘，诸侯会盟之地！我李家世代拱卫葵丘，怎容你这泼才侮辱？让你平时读史，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宝挠挠头，不敢顶撞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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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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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7【帝尧害民】

    古葵丘李庄，位于葵丘的东南侧。

    而在葵丘的西北侧，还有一个五霸岗村。

    两村皆有千年历史，真个就在世代拱卫葵丘（五霸岗）。

    当晚在李济家里吃饭，还有几个村老陪坐，大部分姓李，少部分姓刘。

    估计是村中常有游客来访，他们已经习惯了，对旅游接待这种事非常熟练。

    翌日，朱铭还未起床，村中便准备好香烛。

    以私人身份，随便祭拜一下即可，不能搞得太正规，特别是不能用牲，因为涉及违制的问题。

    不管是称为葵丘，还是叫做五霸岗，都能从名字得知其地形。

    并非小土坡，而是大土坡！

    隆起于地面的部分，方圆超过一公里。土坡上还住着村民，亦有许多农地，种着粟米、葵菜等庄稼。

    李济指着土坡上一块界石：“过了此石，便是五霸岗村。俺们李庄，还有那五霸岗村，每年都会合祀葵丘。”

    两村的边界地带，有座垒起的土台，台下长满草木，但还能辨出人工痕迹。

    周围还有几块石碑，多为来此凭吊的名人所立，也有本县拨款修缮会盟坛的碑刻。

    焚香祭拜一番，李济说道：“太守不妨留下墨宝。”

    拱卫葵丘的两个村，总是互相比拼，其中一个重要项目，就是比哪个村的名人墨宝更多。

    朱铭登临会盟坛，不由心生感慨，回头看向李宝。

    历史上，金兵肆虐山东，李宝便是在此起兵抗金，还留下一首打油诗：昔日诸侯会此盟，坛高路远望京城。靖康之耻埋壮志，葵丘点兵吹角鸣。

    “拿笔来！”朱铭说道。

    李济亲自研墨，他昨晚已经打听清楚了，原来这位朱知州便是探花郎。

    村中李、刘二姓，各派一人整理香案，纸笔便放在香案之上。

    李济把墨水研好，捧笔交给朱铭，只见其挥洒书就：“葵丘霸气若虹霓，东略何缘遽不知。宰孔晋侯相遇处，齐桓已作在床尸。”

    “好诗！”

    李济赞叹道：“以往的儒生到此凭吊，诗词皆写会盟之事，唯独朱太守，写的是仁政与民心！”

    李宝凑过来反复阅读，迷糊道：“哪里在写民心？哪里又有仁政？”

    李济气得一巴掌扇过去：“让你读史，让你读史。你生在葵丘，跟齐桓公相关的史书都不读吗？”

    李宝捂着后脑勺，颇为委屈的样子。

    见旁人也不明白这首诗，李济解释道：“宰孔便是周天子的太宰，他说晋献公虽有山河之固、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却对内不修仁政，对外不善邦交，必定失去人心而死。当年，晋献公就死了。而齐桓公，也步了晋献公后尘。齐桓公还在出殡，齐国就遭到宋国进攻。”

    朱铭其实另有深意，他抄这首诗，是在骂宋徽宗。擅启边衅，不修仁政，大失人心，迟早身死而国灭。

    朱铭拱手赞叹：“老先生熟读经史，鄙人佩服之至。”

    “老朽略通经史，太守谬赞了。”李济捋胡子微笑，心中特别得意。

    别的史书，或许他不精通，但其生在葵丘，春秋历史却读得滚瓜烂熟。

    朱铭凭吊葵丘之后，又被带去村子东南方，那里有三官庙和白衣行宫。

    三官庙，是尧舜禹的神祠。

    白衣行宫，则是位面之子刘秀的行宫。当年刘秀兵败至此，病得几乎死去，却受到村民款待，还在村里养好了伤病，称帝之后就在李庄建了行宫。

    李庄有两大姓，一个姓李，一个姓刘。

    刘姓之人，便是为刘秀看守行宫的官吏、士卒后代。他们已拱卫行宫上千年，虽然屡经战乱，却世代记得祖训。

    只不过，当年恢弘壮阔的皇帝行宫，如今只剩下几间屋子，而且还是宋初重建的。

    看着那些千年守护行宫的刘氏族人，再看向尧舜禹的神庙，朱铭心底某处似乎受到触动。

    他抿嘴微笑，抬头望天，又眺望北方。

    他似乎明白了，李宝为啥坚持抗金。甚至在投靠岳飞之后，认为岳飞按兵不动太窝囊，毅然带着几十个兄弟，潜伏回山东打游击。手里只有三千两浙兵力，就敢跨海奔袭山东，主动进攻七万敌军！

    朱铭心潮澎湃之际，李宝却觉得没啥意思。

    什么葵丘，什么行宫，什么三官祠，李宝从小就看腻了，觉得这些卵用都没有。他小时候，甚至爬上三官祠的围墙撒尿，被家中长辈给吊起来打。

    李宝的注意力，都在聚宝盆身上。

    在获得朱铭许可之后，这厮立即牵马回家，一脸傻笑着看马儿配种。

    三日之后，朱铭继续赶路，队伍里多了个李宝。

    前方是乘氏县，也就是菏泽。

    继续往北，便是临濮和雷泽。这两个县，都属于朱铭的管辖范围。

    雷泽有雷神，是舜帝打渔地方。

    县城东边，有尧王墓，传说尧帝埋葬于此。

    朱铭没有惊动雷泽知县，一路微服私访探查民情，顺便去凭吊雷泽湖遗迹。这个湖泊，晚唐就已近乎干涸，现在只剩几处小湖，其余都变成了村庄和农田。

    又骑马前往县城东部的谷林山，这里漫山遍野长满苟树，还有一条小河穿行。

    还未进山，朱铭就看到大片废弃房屋。

    他好奇的前去查看，发现里面还有很多石槽，以及其他的造纸设备，明显是遭废弃的造纸作坊。

    而且废弃很久了，许多处房屋已经坍塌。

    朱铭去附近的村落讨水喝，来到一处农家小院外，有个老妇正在院中晒衣服。

    朱铭说道：“我是南方来的士子，到此拜祭尧陵，能否讨口水喝？”

    老妇见他们人数虽多，却有女眷在，稍微放下戒备。但依旧不让他们进院子，回茅草屋打来一瓢水，沉默着递到篱笆墙外。

    朱铭一边喝水，一边问道：“为何那边的造纸坊都废弃了？”

    老妇回答：“官府不准砍树。”

    朱铭有些明白：“因为尧陵？”

    老妇显然不知尧舜：“说是山里埋了个皇帝，不准再去砍树，也不准进山放羊。山里的农民，也被官府赶走，只留下五户给皇帝守灵。这个样子，已经几十年了。俺刚嫁过来时，造纸作坊旺得很，人多得都成了市镇。官府让不准砍树，那些造纸坊就不成，镇子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尧陵搬去山西平阳祭祀，那是金元两代的事情，原因是雷泽被黄河淹了。

    宋代的尧陵，便在雷泽县东。

    朱铭问道：“这里距离县城不远，而且树林繁茂，连砍柴都不让吗？”

    老妇说道：“不准砍柴，抓到了就打板子。”

    又询问几句，朱铭交还水瓢，牵马转身离去。

    郑元仪问：“都已经到了，不进山给帝尧扫墓吗？”

    朱铭说道：“尧陵害民，不拜也罢。”

    白胜忍不住吐槽：“这两天，相公都在讲帝尧是圣君。他老人家要是晓得这事，怕埋在地下也不安生。”

    邓春说道：“埋皇帝的地方，不让砍树造纸也就罢了，不准砍柴实在说不过去。”

    “放羊也不让呢，”李宝用嘲讽的语气说，“俺们葵丘，就随便种地放羊，哪来的恁多讲究？俺们李庄的三官庙，里面不但有尧帝，还有舜禹，不比这劳什子的尧陵差。俺小的时候，还在三官庙撒过尿呢。”

    朱铭左思右想，说道：“去雷泽县城，见一见本地知县。”

    两个时辰后，朱铭来到县衙外。

    守卫县衙大门的皂吏，执棍呵斥道：“县衙重地，闲人免进。来者何人？”

    朱铭说道：“濮州知州。”

    “濮……”

    皂吏吓了一跳，这里就是濮州辖地。朱铭至此，等于市长突击视察县政府。

    但朱铭实在太年轻了，完全不像知州的样子，皂吏麻着胆子问：“可有凭证？”

    朱铭亮出官牌，问道：“还要看文书吗？”

    “不敢，上官快请进！”

    一个皂吏带着朱铭进去，另一个皂吏飞奔进县衙通报。

    不多时，县衙鸡飞狗跳，雷泽县官吏陆陆续续赶来。

    这里官职臃肿，居然同时拥有知县和县令。

    知县叫曹元归，进士出身。估计是没有闲缺，这位老兄资历又到了，于是被扔来雷泽县过渡一下。

    县令叫王畋，也是进士出身，做了好些年州学校长。

    雷泽县虽然距离东京不算远，但这两位都没啥背景，政治消息闭塞，竟然没听过朱铭的大名。

    二人小心翼翼见礼，却始终心存疑惑，害怕知州是假冒的。

    朱铭干脆拿出任命文书：“自己看吧。”

    曹元归双手接过，只扫了一眼，便惊骇莫名，低声说：“朝官。”

    朝官？

    王畋没有再去看文书，而是身子一缩，凭空矮了三寸，变得卑躬屈膝起来。

    这么年轻的朝官知州，肯定是权贵子弟！

    旁边的主簿和一众吏员，更是惶恐而好奇，偷偷打量朱铭的相貌。

    王畋退后两步，把主簿叫来身边：“快去洒扫宾馆，请太守的家眷住进去。备齐酒水，要最好的！”

    “不必了，寻常饭食即可。”朱铭提醒道。

    主簿领命离去，虽然知州说要寻常饭食，但他却不敢真的这样做啊。

    朱铭被请进去坐下，直奔主题道：“我刚去了一趟尧陵。”

    曹元归连忙说：“自三年前，官家派驸马祭祀尧陵之后，本县有弓手常去谷林山巡逻。一旦发现有人樵采，决不轻饶，被杖责者二十余人。”

    这特么还在邀功呢？

    朱铭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有书友说南辕北辙在瞎走，可能是被途经东明县误导了。宋代的东明县，跟后世的东明县，方向和位置完全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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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8【贪官也想进步】

    （朱铭是朝官知州，上一章脑抽了，写成了京官知州。）

    朱铭没有立即指责这两人，因为延续几十年的规矩，肯定是朝廷那边下达了命令。

    “不准樵采畜牧，是从哪年开始的？”朱铭问道。

    曹元归小心回答：“神宗年间，朝廷下令迁出山中百姓，只留五户世代供奉尧陵。那五户百姓，也严格划出耕地与柴林，不许超过范围耕种砍柴。周边百姓，严禁耕种、樵采和畜牧。”

    朱铭又问：“如何祭祀？”

    曹元归说：“本县长官，春秋两季各祭拜一次。若有知州上任，履职第一年会亲自来祭祀。朝廷祭祀不定时定期，官家派遣宗室或文臣前来祭祀。”

    “这几十年来，朝廷派人祭祀过几回？”朱铭问道。

    曹元归说：“两回。一次在神宗朝，一次在三年前。”

    朱铭问道：“尧有何德？”

    曹元归认为这是知州在考教学问，连忙说：“尧之德也，选贤能，施仁政，定历法，明五典，治水患，服南蛮，禅虞舜。”

    朱铭又问：“何为仁？”

    曹元归说：“仁者爱人。”

    朱铭再问：“何为仁政？”

    曹元归说：“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

    朱铭又看向王畋：“县令以为如何？”

    王畋一直不敢抢知县的风头，现在被点名问话，立即补充道：“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

    朱铭问道：“百姓所欲者何物？所恶者又为何物？”

    曹元归已经感觉不对劲，反复衡量之后，认真回答说：“百姓所欲者，衣食饱暖；百姓所恶者，苛捐杂役。”

    朱铭问道：“不让百姓耕种，不令百姓樵采，饱暖何所得？”

    “这……”曹元归说，“上古圣王之陵寝，于情于礼都不该冒犯。更何况，朝廷有令，臣子不敢违抗。”

    王畋埋头不说话，知州的责问，自有知县扛着，他一个县令不便出头。

    朱铭说道：“偌大的谷林山，方圆二十里，百姓皆仰其树木以薪食。如何能禁绝之？想必盗伐者不在少数。”

    “确实如此，”曹元归说道，“山下之民，多有盗采者。”

    造纸作坊很好禁止，但百姓砍柴哪禁得过来？

    以前的官员，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否则还派人整天守着不成？

    可就在三年前，宋徽宗派人祭祀尧陵，钦差发现山中有采伐痕迹。于是，雷泽县的官吏吃了挂落，知县直接被贬去广南，继任官员从此不敢怠慢。

    曹元归和王畋，每隔三五天，就要派一队弓手去巡查。

    他们倒没有什么坏心，只想完成任务而已。

    弓手们却趁机鱼肉百姓，抓到了就打板子，不想打板子就得行贿。甚至有时抓不到人，随便指着农民的房子说，你家柴禾肯定是从谷林山砍伐的，不交粮食抵罚款便狠狠打板子。

    上头随便发一个政令，下面就抓住机会残民渔利。

    对于尧陵的保护，已经不是禁耕、禁采、禁牧的问题，而是基层执法者打着幌子勒索百姓。

    朱铭说：“帝尧者，三代圣王，至仁之君也。他若知自己陵寝害了百姓，想必是很不高兴的。我们怎能违背帝尧的意愿呢？尧陵已不知确切方位，只需划出一块祭祀禁区。在禁区之外，当允许百姓樵采耕种。如此两相兼顾，一可敬帝尧，二可爱百姓。”

    “但朝廷之令……”曹元归非常为难。

    朱铭说道：“可先让弓手别去骚扰百姓，对于盗采之举，不承认，也不禁止。我会上疏朝廷，重划一片禁区，禁区之外不再干涉民众。出了事，我担着！”

    曹元归看向王畋，王畋又看向朱铭。

    这两位地方官，不敢违抗朱铭的命令，却又害怕朝廷怪罪。

    出了事朱铭担着，这种口头承诺太扯淡。

    “拿笔来！”朱铭喊道。

    王畋立即起身，捧着笔墨纸砚回来。

    朱铭挥毫洒墨，白纸黑字写下来，命令雷泽县不许干涉百姓樵采。

    “可放心？”朱铭把字纸推过去。

    这也太特么狂野了，公然违背皇命啊，很容易被政敌抓住把柄，两位县官都看得有些傻眼。

    先前一番话，曹元归还以为是沽名钓誉，此刻朱铭白纸黑字写下来，他才明白朱铭是真的在为百姓着想。

    曹元归仕途坎坷，早被磨平棱角，已没了政治抱负，纯粹在捞钱混日子。

    但朱铭的言行，却在他心里扎了一下，不禁起身作揖：“太守之德，令人汗颜，下官定然照办。”

    王畋也赶紧拍马屁：“太守一心为民，真濮州百姓之青天也！”

    无私无畏者，必能赢得尊敬。

    前提是，朱铭的这个命令，不会侵犯两位县官的利益。

    禁止百姓采伐耕种，对他们啥好处都没有，还得浪费人力去执行，曹元归和王畋早就不想管了，朱铭今天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

    谷树就是苟树，谷林山遍地都是苟树。

    这种树木很难作为建筑材料，无非用来造纸和烧柴。而且生长极快，只要禁绝了造纸，百姓烧柴没有丝毫影响，根本不会对山林造成破坏。

    朱铭说：“明日两位随我进山，重新划定一片禁区，禁区之外默认百姓采伐。你们去安排吧，我先回宾馆歇息。”

    二人连忙起身，陪同朱铭前往宾馆。

    回来之后，曹元归叫来押司：“立即把三年内的邸报全找来！”

    不多时，押司捧来一摞报纸。

    曹元归、王畋二人，带着一群文吏，认认真真查阅邸报，想要找出关于朱铭的信息。

    只过了几分钟，就有一个文吏喊道：“政和五年殿试第三人朱铭，赐进士及第！”

    曹元归说：“都再看去年的邸报。”

    很快又有文吏喊：“进士第三人朱铭，授文林郎、太学正！”

    王畋说：“能初授太学正，必然朝中有人。”

    随即又有人喊：“太学正朱铭，建言有功，特转一官，升承务郎。”

    曹元归对比两份邸报的日期，惊骇道：“两个月时间，就从选人直升京官？”

    王畋喊道：“再看今年的邸报，最近两三个月的。”

    有个文吏看到最新任命，口舌发干道：“升得好……好快！太学正兼掌国子监书库朱铭，造大晟活字、大晟油墨有功，特转两官，升通直郎、权发遣知濮州事。”

    曹元归和王畋，顿时面面相觑。

    王畋苦笑着感慨：“我耗费八年时间，才从选人七阶，升为选人五阶。咱们这位知州，选人升京官只用了两月，京官升朝官只用了一年。”

    曹元归屏退胥吏，只剩二人独处，琢磨道：“观其做派，不似攀附奸党之辈，他是怎么升上去的？”

    “谁知道？”王畋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他们两个都没啥背景，想攀附奸党也找不到机会。虽然平时各种贪污，却自负清流，甚至把升迁不利，都归结为奸党乱政，他们也是怨恨奸党的。

    就算朱铭科举考了探花，但想要升为朝官，正常情况下也得十年八年，即便朝中有人提携也得五六年。

    一年便升朝官是什么鬼？

    这可不是北宋初年，当时的进士不多，濮州第一望族的李迪，仅用十二年时间，就从状元变成了宰相。

    现在嘛，狼多肉少，正常升迁太慢了。

    曹元归在雷泽做知县只是过渡，跟县令王畋没有太多矛盾，他说道：“这位知州，敢白纸黑字为民请命，而且又那般年轻，想来是有一番抱负的。今后做事得当心一些，钱财少捞点也行，要紧之处是顺他心意。”

    “他要仁政爱民，咱们也仁政爱民，”王畋说道，“此人年纪轻轻，便是朝官知州，今后若无差错，必做宰辅重臣！”

    两位县官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机会来了。

    他们拥有正经进士出身，而且早就熬足了资历，只差一个上官栽培提拔。

    不说别的，他们的寄禄官想要升阶，必须通过朱铭的审核。知州随便那么一卡，就至少能卡他们三年！

    而他们的差遣想要提升，朱铭也有权荐举，速度肯定比正常磨勘更快。

    整个京东路，都在被开封府吸血。

    屁大点的雷泽县，还同时拥有知县和县令，贪污来的钱财是要分赃的。再怎么横征暴敛，能他妈贪到几个钱？

    不如就少贪一些，巴结攀附前途无量的知州，借此机会完成仕途上的跃升。

    若是知州今后做了宰辅，他们就属于早期部下，属于铁杆的心腹党羽。乘着东风，扶摇而上，指不定这辈子还能做朝官呢！

    就算要贪，也等调任了好地方再说。

    曹元归说：“为今之计，是要你我联手，约束那帮胥吏，尽量讨得太守欢心！”

    王畋说道：“主簿也要拉过来，他也是进士官，跟咱们一样想升迁。”

    幸好北宋后期虽然人口增涨，但官员安排却没变，否则以雷泽县户口数量，还特么得任命一个县丞、一个县尉。

    那才叫冗官呢，知县、县令、县丞、主簿、县尉，五个官员同时伺候老百姓，全县百姓还不得感激涕零？

    顺便一提，别看宋徽宗昏庸，他在位期间，两宋人口达到了巅峰。

    特别是登基之初的方田令，以及在位中期的细化保甲，清查出大量的隐匿户口，连带着财政收入也达到巅峰。

    丰亨豫大，可不是单纯的吹牛逼！

    当晚，两位县太爷，把主簿也叫来开会，确定了“仁政爱民”的方针政策。

    同时他们派出心腹，前去东京打听消息，想彻底搞清朱铭的路数。

    这可以留做后手，比如调查出朱铭得罪了蔡京，万一哪天朱铭失势，还能落井下石投靠蔡相公，拿出朱铭的黑材料攀附奸党。如此背叛恩主，容易遭人不齿，除非遇到难以抵抗的诱惑。

    翌日，知县、县令、主簿，带着一众胥吏，簇拥着朱铭前去祭祀尧陵。

    顺便重新划定禁区，给百姓留足樵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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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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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9【立威】

    宋神宗要求地方官员，对尧陵进行春秋两祭。

    具体祭祀时间并不固定，错开农忙和阴雨天气即可。

    朱铭磨磨蹭蹭赴任，行至雷泽县时，已经接近秋天，完全可以提前祭尧陵。

    这玩意儿需要筹备，不可能骤然举行，朱铭今天是去重划禁区的。

    郑元仪和侍女妙妙，以及两个女相扑，还有白胜、李宝留在宾馆。

    朱铭带着其他人上路，还未正式出发，他就对两位县官说：“仪仗太过隆重，减去一半随员。”

    “是！”

    曹元归更加明白朱铭的性格，这位知州不喜欢摆架子，而且比较厌烦虚头巴脑的东西。

    曹元归招手唤来主簿耿鼎臣，一番低声耳语。

    耿鼎臣又叫来押司，吩咐了几句，押司立即解散一半人手。

    “当当当！”

    不但随员数量减少，鸣锣开道的时候，锣声也降为三响。

    朱铭扭头看向曹元归，不禁点头微笑。这个知县有点意思，惯会揣摩上官心意，而且还知道举一反三。

    沿街百姓听说知州出行，纷纷避让到两边。

    也有一些店铺员工，站到门口看热闹。

    朱铭出城之后，白胜、李宝也牵马离开宾馆。

    宾馆差役连忙上前：“两位贵人有事尽管吩咐，缺了甚物什，俺立即让人送来。若想逛街散心，俺便让人做向导。”

    白胜说：“不必麻烦，就随便走走。”

    差役也没多想，点头哈腰送他们出门。

    李宝牵马来到街上，忍不住吐槽：“做了知州随从，便跟当官一样，县里都得小心伺候着。”

    白胜来一句：“这叫狐假虎威。”

    李宝虽然喜欢舞枪弄棒，却也正经读过书，不禁笑道：“白二哥用词颇为考究。”

    二人转过街角，同时翻身上马，直奔城外而去。

    一直奔行到郊外，他们找地方换衣服，连头巾都换了一副。

    地方官员主持祭祀活动，就没有不扰民的。

    谷林山周边各村，不但无法进山砍柴，还要承担祭祀差役。

    打马来到一处村落，白胜逮到个村民询问：“官差可有来过？”

    村民把他们也当成官差，瞬间苦着脸说：“县衙公人已来过了，怎还有第二回？”

    “村中谁最有威望？带俺们去见见。”李宝说道。

    村民不敢拒绝，带他们前往一处大宅。

    白胜亮出朱铭给的官牌：“知州差俺办事，此间主人，速速出来迎接！”

    门子慌忙把他们请进去，没走多远，就见一老者带着家人出现，作揖行礼道：“贵人容禀，祭祀尧陵的免役钱，老朽已替都正垫付了。都中丁役，也安排妥当，明日必定去应差。”

    白胜问道：“既给了免役钱，为何还有丁役？”

    “免役钱是该给的，役丁也是该派的。”老者小心翼翼回答。

    李宝问道：“此次祭祀尧陵，本都的免役钱是多少？役丁又有几个？”

    老者照实说道：“免役钱足佰二十贯，役丁二十五人。”

    这边正问话呢，猛地闯进来十多个青壮，个个都带着枪棒和朴刀。

    为首的壮汉怒吼道：“二伯爷，可是官府又来盘剥？真个还不要脸了，辰时来一回，巳时又来一回。俺便是此地都正，惹恼了俺，杀进城里宰了那鸟官！”

    “混账，快退下！”

    老者怒斥道：“祭祀尧陵，乃官家安排的差事，这两位是知州的亲随，哪轮得到这厮乱嚼舌头！”

    壮汉不敢再嚷嚷，死盯着白胜和李宝。

    如果是寻常杂役，他肯定要闹起来。但祭祀尧陵是真不敢造次，这玩意儿涉及到皇命，稍不注意就会捅出大篓子。

    白胜问道：“你这都叫什么名字？”

    老者回答：“尧陵乡第一都。”

    李宝拿出一支竹管笔，这是朱铭送他的，当即借来墨水，在小本本上记录：尧陵乡第一都，免役钱二十贯，役丁二十五人。

    “叨扰了，告辞！”

    白胜抱拳转身，跟李宝一起离开。

    老者被搞得有点懵逼，稀里糊涂送他们出门。

    青壮也是一头雾水，问道：“二伯爷，这两个贼厮没索要钱财？”

    “没有，”老者摇头道，“只说是给知州办事，也不晓得葫芦里卖什么药。”

    ……

    朱铭抵达谷林山外，已经临近中午。

    进山的地方有个村落，午饭便在村中大户家吃，村老们带着年轻人等候多时。

    县令王畋介绍说：“太守，这位是本地耆老刘太公，今载恰至耄耋之年。”

    朱铭拱手道：“老先生高寿，身体可还硬朗？”

    刘太公连忙回礼：“托太守的福，能吃下一碗干饭。”

    “吃得下饭，定能长命百岁，”朱铭主动搀扶其前行，“不提前打声招呼，今日便来叨扰，晚辈实在是冒昧了。”

    刘太公没想到竟有如此礼遇，知州搀扶着他走路，顿觉双腿发飘，声音颤抖道：“不敢当，太守但有差遣，老朽便安排人做事。”

    村中最大的宅子，飘来阵阵肉香。

    朱铭被请进去落座，一碗碗吃的端上来。

    不待仆人拍开酒坛封泥，朱铭就朗声说道：“酒水撤下去。”

    刘太公笑着说：“这是本村自酿的美酒，请太守品鉴一番。”

    朱铭表情严肃道：“祭祀之事，当遵礼制。三日斋，七日戒，不饮酒食辛，不与妻妾同寝。此乃古礼，不可妄废。”

    众人面面相觑。

    朱铭又指着桌上美食：“含有葱、韭、蒜等辛物之食，全部撤下去，分与村中鳏寡孤独。只要我在濮州做官，任何官吏，敢在祭祀尧陵前饮酒食辛，尔等皆可前去州衙检举。谁敢对帝尧大不敬，定让他丢官罢职！”

    众皆肃然，随即若有所思。

    特别是那三位县官，昨晚在宾馆的时候，朱铭当着他们的面喝酒。

    今天却又说不能喝酒，明摆着就不是什么遵礼，而是在警告他们不可扰民，不可借机向百姓索要酒食。

    曹元归说道：“把酒撤下去，有辛物的菜肴，分与村中百姓。”

    刘太公连忙附和：“撤撤撤，太守是对的，不可逾了礼制。再去烹饪些肉食，记得别放辛物。”

    “不必了，”朱铭说道，“吃的若是不够，端些来腌菜即可。”

    曹元归、王畋、耿鼎臣三位县官，悄悄的互相使眼色，他们都已经明白，朱知州此刻在立规矩。

    如此强硬态度，而且句句在理，不容任何人反对，今后的日子必不好过啊。

    就拿祭祀来说，事情可大可小。

    小到可以一笑而过，大到可以丢职罢官！

    如果朱铭想要搞事儿，一封弹劾奏疏，就能让他们丢官。比如，弹劾他们祭祀前不洗澡，这他妈怎么自证清白？

    这顿饭吃得很不愉快，刘太公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得罪了知州。

    用餐完毕，朱铭又来一句：“今日食物，作价几何，都记在祭祀用钱上。接下来几日，人夫、猪羊、竹木、柴炭、豆麻、灰草等物，一笔一笔要记得清清楚楚！此次祭祀所耗钱财，我查账之后，会立一个规矩，作为今后祭祀的定制。”

    曹元归暗自叹气，拱手说：“是！”

    “众人歇息两刻，再随我进山划界，”朱铭吩咐道，“再找几个石匠，不但要打造禁区界碑，我还要立一块‘祭尧不扰民碑’。今后但有违反者，任何人等，皆可去州衙告状！”

    三位县官，快要疯了。

    他们已经决定配合知州“仁政爱民”，但他们所理解的仁政，似乎跟知州的仁政有点不一样。

    下午，朱铭带人进山。

    朝廷确定尧帝的陵寝在此，但具体埋在哪里肯定没法说。于是选了处风水好的所在，建了祭坛和庙宇，作为春秋祭祀场所。山中百姓，只留了五户，轮流为庙宇上香祭扫。

    朱铭指着庙宇，下令道：“以此为中心，丈量土地，方圆一里圈为禁区。”

    曹元归忍不住说：“方圆一里是否太小？”

    朱铭说道：“圣贤与道合一，广有宇宙天地，帝尧怎在乎陵寝大小？人民敬尧，存乎一心，意诚则灵。”

    三位县官不敢辩驳，只得让吏员们照做。

    朱铭又说：“划定禁区之后，四方埋下界碑。界碑之外，可以樵采畜牧，不得干涉百姓生活。”

    当晚，朱铭就在山下村落休息。

    依旧是刘太公作陪款待，酒水不敢再端来，辛辣之物也不敢再放。

    但肉食备足了，好歹不能让知州再吃腌菜。

    按照先秦古礼，斋戒不禁肉食。

    相反还鼓励吃肉，因为吃肉能养精神，可以更好的跟神明沟通。

    不让吃辛，是怕韭菜、蒜味太重，口臭会冒犯到神灵。沐浴更衣的道理也一样，得讲究个人卫生，否则就是对神灵不敬。

    第二天，各村的役丁早早赶来。

    他们自带干粮和工具，进山修缮祭坛，清除树木杂草。这属于服役，没有工钱，吃住都得自己想办法。

    第三天，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陆陆续续赶来，他们是来陪知州祭祀的。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朱铭却不进山。

    李宝拿出小本本递上，朱铭接过来看了看，顺手扔给曹元归：“既然交了免役钱，怎又要出役丁？”

    曹元归吓得双腿发软，随即咬牙切齿道：“那些胥吏，简直无法无天了！太守放心，等祭祀结束，下官定然严查不饶！”

    朱铭扫视陪同祭祀的乡绅，朗声道：“既然本县士绅耆老皆在，便在这里说清楚，也为今后祭祀尧陵定下规矩……”

    （感谢發溫寶寶的盟主打赏，^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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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0【拿人】

    朱铭寻了块石头，便在山脚坐下，问道：“祭祀是谁在操办？”

    主簿耿鼎臣上前：“回禀太守，是下官在操办。”

    “账簿拿上来。”朱铭说。

    耿鼎臣双手奉上，心中惴惴不安。

    朱铭一边翻阅，一边说道：“笔墨！”

    知县捧笔，县令研墨，主簿把纸砚送来。

    酒爵、布帛之类的，朱铭没有动，他提笔勾画，把双份的祭品全部减半，比如黎粟稻豆等等。又说道：“官员虽是代天子祭祀尧陵，但毕竟不是天子亲至。莫说天子，连诸侯也不算。太牢、少牢皆逾制，今后改为小三牲，以鸡鸭鱼祭祀便可。”

    神特么小三牲，宋代可没有这种说法。

    接着，朱铭看到了酒的数量：“一百二十坛酒，这是谁要跟帝尧对饮吗？改为十八坛！还有，榛仁这些不属于五谷，全部予以取消。”

    朱铭又请来刘太公，询问这些祭品的本地价格。

    一番换算下来，居然只剩下32贯多。

    朱铭对众人说道：“32贯肯定太过紧凑，遇到灾年或许会涨价。再算上人夫钱，今后祭祀尧陵，定额便为80贯。可有异议？”

    官吏们心中有怨言，却不敢当面反对。

    他们祭祀一次，能折腾几百贯出来，上上下下都可以分钱。朱铭的做法，已经不是腰斩经费，而是齐膝给砍下来。

    但是，朱铭把经费定为80贯，却也留下了捞钱空间。

    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你们辛苦祭祀，确实不能白干。特别是胥吏，忙前忙后还没啥工资，允许你们贪几个小钱。

    但也只能贪小钱，不准贪得更多！

    朱铭继续说道：“这八十贯费用，全县都保平摊，可有异议？”

    此话问的是在场乡绅，宋徽宗细化都保之后，250户为一大保。八十贯钱平摊到全县，各保也摊不到几个，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但是，乡绅们害怕胥吏乱来啊。

    以前只让尧陵附近的村落摊派，现在波及到全县。万一知州离开之后，胥吏在全县范围内横征暴敛咋办？到那个时候，朱铭的这个命令，不但不能减轻百姓负担，反而成了胥吏多多捞钱的借口。

    乡绅们都不说话，他们太懂胥吏了。

    朱铭指着白胜、李宝带回的小本本：“本地胥吏，很会敛财啊。不但免役钱和丁役一起征，还在都保、大保、小保层层重复征收。还他娘的，敢打着知州的招牌多征！白胜，你算算他们征了多少钱？”

    白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着朱国祥学过一阵子，虽然文化水平还是不高，但四则运算已经完全掌握。

    他捡起石子在地上列竖式，片刻之后说：“总共征收552贯。”

    朱铭问曹元归：“这五百多贯，伱能拿到多少？”

    曹元归连忙辩解：“太守容禀，下官分文不取的！”

    朱铭又扫视其他官吏，冷笑道：“便算你说的是真话，按照80贯平摊到全县，你们自己算算，该退还给百姓多少钱。一文不少的退回去，立刻！”

    三位县官连忙聚拢算账，还把押司、书手、贴司们叫来。

    反复计算之后，曹元归低声叮嘱：“立即退回多余钱财，警告那些胥吏，万万不可伸手。知州能派人暗查一次，就能派人暗查两次、三次。这次是给咱们面子，下次恐怕有牢狱之灾！”

    朱铭又对那些乡绅说：“你们代表各自都保，把钱交上来吧，自己回去摊派。记住，谁敢趁机勒索百姓，我会送他去河北跟辽人打交道。”

    “不敢！”

    乡绅们连忙奉上钱财，全县摊下来很少，只要胥吏不乱搞，他们也是愿意给钱的。

    朱铭继续说道：“今后祭祀，不可在村中吃喝，所有参与祭祀之人，都必须自带饮食。前两天，我和随从叨扰刘太公了，所用钱财都从祭祀费用中支付。这次特例，明年不可再有此项支出。至于碑刻，另计钱财，由县衙拨给。还有，既然全县都摊了钱财，不可再征召丁役，花钱雇佣人夫即可！”

    “谨遵太守之令！”

    官吏和乡绅陆陆续续应道。

    朱铭起身说：“随我去祭祀尧陵，猪牛羊撤回去，立即换来鸡鸭鱼。”

    八九十岁的刘太公，也被子孙背进山里，硬要亲自到场凑热闹。

    祭祀搞了大半天，而且显得格外寒酸。

    应该摆放猪牛羊的地方，只有可怜的鸡鸭鱼，帝尧今年也算换了换清淡口味。

    祭祀完毕，没有立即离开。

    朱铭让官吏和乡绅，都在祭坛下方坐下。他指着四方说：“方圆一里之内，我会立几块界碑。界碑圈起来的是禁区，界碑之外可以樵采与放羊。谁敢侵扰百姓，你们可去州衙告状！”

    一连串的动作，让众人都明白过来，这位知州不是在做样子。

    刘太公含泪感慨：“老朽已半截入土，今日竟能见到青天！”

    忽有一人说：“请问太守，既然允许樵采放羊，能否恢复山下造纸坊？”

    朱铭摇头：“不能。百姓樵采畜牧，本人上疏朝廷，官家多半是会答应的。但砍伐尧陵树木去造纸，官家和众臣必定驳回。”

    那人暗自叹息，不再言语。

    朱铭又问：“你们还有什么意愿，通通说与我听，与尧陵无关之事也可说。”

    官吏在场，无人敢反应情况。

    朱铭扫视一眼：“众官吏退去，在山下等待。”

    三位县官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心惊肉跳，带着吏员们忐忑离开。

    等官吏们都走远了，这些乡绅还是不说话。

    朱铭笑了笑：“分与纸笔，都写下来，可以不写姓名。”

    笔不够，轮着写。

    乡绅们抬头望着祭坛前方的知州，有些人茫然不敢下笔，有些人故意左手写字。

    白胜、李宝、邓春等人都盯着，看到谁写完，立即过去拿。凑足三份，便交给朱铭过目。

    认认真真把这些民意看完，朱铭说道：“尔等怨怼最多的，一是赋税，二是马政。”

    朱铭分开细说：“苛捐杂税，我会让县衙少收。至于和买钱，各路皆有定额，这是官家和宰相要收的，我只能答应尽量约束。真是抱歉，不能为诸君请命。”

    一个士绅说道：“太守如此关照，我等感激涕零，何须有致歉之言？”

    另一个乡绅说：“以往州县长官，都只知征收课税。太守能与俺们说这些，我等已经知足了。”

    乡绅们纷纷拍马屁，有的发自真心，有的只是应付。

    朱铭笑了笑，继续说：“马政我会想办法变更。记住，只是变更，不是骤然废除，因为我没那个职权。你们都说马政害民，其实朝廷也征不到堪战之马。等掌握更多情况，我会减少你们的养马数量，再根据朝廷定下的马额，每年请诸位给钱摊派。摊派费用，直接交去州衙，县衙官吏不得经手！你们可愿意？”

    乡绅们互相看看，担心知州趁机捞钱，自己今后会损失更多。

    朱铭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威信明显还不够，无法取信于这些士绅。

    他继续说道：“你们反应的事情，第三是泼皮强盗太多，甚至有豪强勾结胥吏。足足有四位士绅，提及一个名字。此人叫做孙宗旦，欺行霸市，鱼肉乡里，他的兄弟还是本县都头。孙宗旦今日可在？”

    一个壮汉站起来，怒斥众人：“是谁在告俺的刁状？太守莫要信他们的鬼话，俺一向奉公守法，哪来的鱼肉乡里之事？”

    乡绅们全都低头不语，不敢与这人对视，明显有畏惧之色。

    当着知州的面，就把士绅吓得噤声，不是豪强又是什么？

    朱铭看得明白，几乎可以确定，语气平淡道：“邓春，拿人。”

    真的就是“拿人”，邓春生得牛高马大，比孙宗旦这山东大汉还高半个头。孙宗旦自负武艺了得，竟然还想反抗，被邓春一脚踹倒，然后提着腰带拎起来。

    李宝瞪大眼睛，咋舌道：“好大的力气！”

    孙宗旦依旧还在挣扎怒吼：“俺姨父是吏部郎中王可述，快快把俺放了！吏部是管你们这些官的，得罪了俺，你就别想再升官！”

    “吏部郎中王可述是吧？正好一并弹劾了。”朱铭把这个名字记在小本本上。

    乡绅们惊讶不已，特别是匿名告状那几个，谁都没想到朱铭真敢抓人。

    哪来的愣头青？

    不对，不是愣头青。这么年轻的知州，明显是朝中有人，做事不怕得罪谁啊！

    朱铭又说：“本县都头是此人兄弟，想来也为非作歹。李宝，你带人下山去抓来，那厮就在外面等着呢。”

    “是！”

    李宝兴奋无比，他虽然也有“泼李三”的诨号，却非真正的泼皮，只不过说话做事太随性而已。

    他立即带着两人下山，这两个都是郑家陪嫁来的相扑手。

    却说三位县官一直等着，好久才见李宝过来。

    正待上前询问，李宝已经喊道：“孙都头，借一步说话。”

    孙都头小跑着过去，还以为知州有啥差遣。

    李宝出其不意，抡起刀鞘砸出，打得孙都头晕头转向：“捆了！”

    两个相扑手将孙都头按住，拿出绳索便五花大绑。

    主簿耿鼎臣，是孙都头的顶头上司，吓得惊骇发问：“这这这……这是怎生回事？”

    李宝说：“本县都头孙宗震，欺行霸市，鱼肉百姓，俺奉命抓捕！你可要阻拦？”

    耿鼎臣连忙撇清关系：“本人与这厮毫无瓜葛！”

    王畋看向曹元归，曹元归轻轻摇头。

    王畋低声说道：“这位知州，半分面子也不留啊。”

    曹元归说：“如此雷厉风行，朝中又有靠山，不是你我能抵挡的。他想作甚，都顺着他吧，别把咱们给搭进去。”

    “还要跟着知州做事不？”王畋提醒说，“今日抓捕孙都头，已得罪了吏部王郎中。他朝中有人自是不怕，可你我怎敢跟吏部官员结怨？”

    曹元归左思右想，猛地咬牙说道：“便是不与吏部郎中结怨，你我就能高升吗？还不是蹉跎岁月。何妨赌上一赌，彻底附了朱知州，舍命奔一个前程！”

    王畋觉得此言有理，他们没有靠山，而朱知州就是现成的靠山，于是也说：“干了，怕个卵蛋！”

    这种投靠，可不是左右摇摆，时刻留着几分余地。

    而是彻底给朱铭当马仔，跟朱铭绑在一条船上，今后想要跳槽都困难，因为真正做事是要得罪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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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1【陪知州耍耍】

    乡绅们簇拥着朱铭回城，表面上恭敬有加，心里更多却是惶恐。

    这种惶恐之情，来自于朱铭的低姿态，竟然当众对乡绅说抱歉，说自己不能帮他们减轻赋税。

    如此态度，知州仿佛成了地主的保护者，保护不力还要对地主说对不起。

    可转眼之间，就把本县最大的豪强给抓了！

    恭送知州进入宾馆，乡绅们立即窃窃私语，三五成群的回去商量。

    他们迫切想知道，朱铭究竟要干啥。

    夜间，朱铭已经睡下，曹元归和王畋联袂拜访。

    朱铭请他们进来，随口问道：“主簿耿鼎臣为何没来？”

    王畋说道：“此人与孙家走得近，太守抓了孙氏兄弟，他已经不是咱一路人。”

    “有多近？”朱铭问道。

    曹元归说：“耿鼎臣将自家侄女，嫁给了都头孙宗震之子。孙宗震的姨父王可述，不仅是吏部郎中，更是蔡公相一党。下官想要提醒太守，捉拿孙家兄弟，已经得罪了蔡公相。”

    朱铭顿时笑道：“君有此言，是想清楚了要跟着我干？”

    曹元归说：“寒窗苦读十余载，进士做官十余载，三十年光阴，如今只换来一知县。如此蹉跎韶华，只因朝中奸党作祟，才德之士郁郁不能升迁。在下愿附太守骥尾，与那些奸党做一场！”

    “你怎知我要跟奸党作对？”朱铭问道。

    曹元归说：“太守听闻孙家兄弟的姨父是蔡党，却面不改色淡然处之，想必早已成竹在胸。”

    朱铭又问王畋：“阁下呢？”

    王畋说：“吾愿追随太守，一扫朝中妖氛！”

    这两个家伙，都是想升官想疯了，即便知道敌人是蔡京，也要硬着头皮孤注一掷。

    “坐下说话吧，”朱铭唤来侍女看茶，随口问道，“耿主簿与孙家结亲，七弯八拐攀上了蔡党，你们怎不走孙家的路子？”

    曹元归似是受到莫大的侮辱，声量都提高了几分：“我山阴（绍兴）曹氏虽非世代显宦，却也从太祖朝就开始做官。大宋开国以来，我曹家已出了四个进士，即便最高只做到提刑使，可怎也算得上书香世家。他孙家值得什么？祖上只有诸科官，连个进士官都没有，他也配与我曹氏结亲？”

    王畋说道：“孙家兄弟蛮横无礼，曹知县还没到任时，在下已是雷泽县令。有百姓拦车告状，我就抓了一个孙家奴仆，竟被孙家兄弟设鸿门宴折辱。还……还威胁说，若不立即放人，便叫我做不得官！”

    “所以，你把人放了？”朱铭笑问。

    王畋老脸一红，默认此事。

    朱铭说道：“孙家兄弟欺行霸市、鱼肉乡里，这案子就由伱来审。”

    王畋忍不住露出阴鸷之色，显然想要公报私仇，借机把孙家往死里整。

    曹元归提醒说：“孙家势大，此案肯定申诉至司理院和州院。特别是那司理参军靳涛，早就被孙氏收买，但凡涉及孙家的案子，他必定亲自复核改判无罪。”

    王畋也说：“太守想要有作为，须把州衙各曹理顺。否则就连这孙家，也只能抓而不判。”

    一州之刑狱，最终复核权在司理参军手中。

    如果司理参军铁了心要唱反调，知州也无权干预案件审理，只能请求提刑司派人调查，或者直接上疏弹劾其渎职。

    朱铭不直接去濮州州城上任，而是在雷泽县耽搁，一来因为尧陵事件借题发挥，二来就是州城那边太复杂了。还是县里的关系更简单，很容易就能理顺，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朱铭问道：“濮州通判和诸曹，你们有多少了解？”

    曹元归说：“通判名叫田如用，是宰相郑居中一党。他还以此为荣，曾多次公然炫耀，说与郑居中次子郑亿年是至交好友。”

    王畋讥笑道：“他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我听人说，田如用以前是太学生，家中颇有资产，常在东京寻欢作乐。花重金买来一歌姬，恬不知耻献给郑亿年，就此通过太学舍考，得了个同进士出身。他献的那歌姬，早被郑亿年转卖了。”

    曹元归道：“你这也是听人说的，难以辨别真假。”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王畋坚持自己的判断。

    朱铭懒得听这种八卦，问道：“录事参军呢？”

    曹元归说道：“录事参军叫黄龟年，只知是福建人，不晓得其底细。”

    王畋自嘲道：“想必也是我辈中人，十年前的进士，而今还只一个录事参军（级别跟县令相当）。”

    这两位不清楚黄龟年的底细，可朱铭知道啊！

    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原型，四次弹劾秦桧的大喷子……他晚年跑去桃花岛隐居，就是因为得罪了秦桧。

    反复询问之下，朱铭对濮州有了个大概认识。

    通判田如用是郑居中的人，虽然也是奸党，却是蔡党的政敌。

    录事参军黄龟年，没啥背景，升迁困难。此人在靖康年间，是坚定的主战派，后来又四劾秦桧，想必性格非常刚直。

    司户参军郭茂，是田如用的狗腿子。

    司理参军靳涛，攀附蔡党的亲戚，连蔡党都不算，估计也是个没有背景却想往上爬的。

    至于什么司法参军、团练副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司法参军的本职已被剥夺，只在审案的时候，负责提供法律参考。

    团练副使，大概相当于人武部长，苏轼经常被贬为这个职务（团练正使属于虚衔，一般由宗室勋贵挂职）。

    朱铭忽然说道：“我欲方田均税，两位有什么建议？”

    王畋问道：“真方田还是假方田？”

    朱铭莞尔：“何为真，何为假？”

    王畋说道：“舒王（王安石）是真方田，蔡京是假方田。真方田，耗时日久，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若民间异见太大，可能需要两年三年，甚至是五年八年。当初舒王变法，耗时超过十年，也只在北方五路方田均税而已。至于假方田，一年半载就能方出来，蔡京便是这样做的。”

    王安石方田均税，方田结果必须公示，如果争议太大就得复核，防止胥吏勾结士绅侵占民田。特别是对于垦荒地的所有权，确权时间极为漫长。

    朱铭说道：“我要真方田，请两位配合。”

    曹元归忍不住问：“太守到底是哪个党的？”

    朱铭笑道：“我是帝党，官家钦点的探花郎。而且，我去年就已经得罪蔡京。两位若是怕了，就当今晚啥也没说。”

    去年就已得罪蔡京，今年却能做朝官知州？

    曹元归和王畋眼睛一亮，这有搞头啊。

    蔡京都七十岁了，还能蹦跶几年？肯定是跟着年轻的朱铭更有前途。

    曹元归说：“想要方田均税，就须敲山震虎。这孙家兄弟，必须狠狠处罚，借机整顿那些胥吏，吓住那些乡绅。控制了胥吏，敲打了豪强，才可安心方田。”

    王畋说道：“方田均税，会把士绅往死里得罪。一味强硬也不行，须得给点好处，一硬一软更易做事。”

    “我打算把马政废了，”朱铭说道，“朝廷之前有政令，让京东各州府收回马监草场，仍招佃户给地养马。这事在濮州一直没办，我想把它办成了。朝廷才不看地方怎做的，只要给足马额即可。到时候，让各县士绅摊派一些买马钱，补贴草场养马户的利益。既能给朝廷交差，又能让乡绅和养马户获利。”

    曹元归听得连连摇头：“濮州草场，早就被李氏给占了。李氏乃濮州第一望族，不仅朝中有人做官，州衙、县衙更是胥吏无数。草场之地，收不回来的。”

    “只要下得去手，天下就没有收不回来的地。”朱铭冷笑。

    王畋只觉头皮发麻，这特么也太蛮干了，他甚至有点后悔投靠朱铭。

    在濮州得罪了李家，啥事儿都做不成，濮州州衙和鄄城县衙，估计有一半胥吏要撂挑子。胥吏阳奉阴违不干事，或者做事时故意捣乱，那就什么政令都别想推行。

    朱铭说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胥吏多得是。”

    曹元归劝道：“太守，李家真不能动。李家控制的胥吏，只须平时听话做事，在两税征收期间发难，到时连赋税都收不起来。税额不足，朝廷是要降罪的！”

    “这个你们不用管。”朱铭是来积累经验的。

    什么经验？

    当然是治理地方的经验，跟豪强打擂台的经验。

    就算失败了，也无非贬官而已。

    连一个地方大族都对不不了，今后还怎么治理天下？

    他重启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除了让底层百姓过得好些，也是在积累这方面的经验。

    聊到半夜，曹元归、王畋告辞。

    在离开宾馆的路上，曹元归忧心忡忡：“这位太守，恐怕会把事情搞砸，他对治理地方一无所知。”

    王畋说道：“不及弱冠的朝官知州，就算搞砸了又如何？咱们陪他一起贬官便是。蔡京已经七十岁了，还能再活几年？蔡京一倒，太守必定高升。太守高升了，我们也能升。权当陪他耍耍，要紧的不是把事情办成，而是怎样体现咱们的忠心。”

    “此言有理。”曹元归非常赞同。

    二人不觉得朱铭能成功，明年的两税肯定出问题。

    但他们无所谓，按部就班升迁太慢，抱住一条大腿就不能松手。朱知州喜欢折腾，便陪知州折腾呗，反正也就这鬼样子了。

    王畋懒得去想明年的事情，知州让他审理孙家兄弟的案子，先趁机报了折辱之仇再说，至少能让自己心头痛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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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2【冲突升级】

    县衙审案，没啥好看的。

    因为北宋的县级政府，只对杖刑以下案件有终审权。一旦涉及徒刑，就需要移送州级机构，县吏威胁百姓说要抄家，那基本是在欺负小民不懂法。

    当然，县衙既然有杖责之权，若是惹怒了县官，不小心打死还是有可能的。

    孙家是本县大族，不方便打死，甚至不便屈打成招。

    “太守，请给下官两个月时间，定然勘结圆备，以供州院判罚。”王畋立下军令状。

    所谓勘结圆备，就是把证据搜集齐全，把案件的性质给定死，然后移交给州级司法部门审理。

    同样的犯人，如果犯有多罪，还必须多次立案。

    这叫“据状勘鞫”，既确定一个诉状，只能在诉状罪名范围内审理，防止罗织罪名造成冤假错案。

    对付普通人可以随便来，对付孙家这种上头有人的，任何一个步骤都不能疏忽。

    朱铭不可能在雷泽县等两三个月，说道：“我留个人供你使唤，编入弓手便是。邓春，你在这里听候王县令差遣。”

    “是！”邓春拱手领命。

    王畋说道：“正好本县都头被抓了，这位邓壮士可做都头。”

    朱铭摇头：“都头还是让本地人来做更好，你在此县时日不短，应该有合适的人选。”

    王畋笑道：“在这京东路，别的不多，壮士却多，选个跟孙家有仇的豪杰便是。”

    西乡县的常设弓手数量，基本只有一二十人，只在剿匪时进行扩编。

    而京东路各县，常备弓手动辄上百，因为盗贼实在太多了。甚至朝廷专门下达命令，让京东路的弓手，每人配一把弩，刀枪等近战兵器也要齐备。

    可以这么说，山东这边的警察，比汉中的正规军还更有战斗力！

    全国之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都是被盗贼逼出来的，从庆历年间的王伦起义（《水浒传》王伦的原型）开始，山东盗贼杀官就变得稀松平常。闹得最严重时，知府知州都不敢出城，知县甚至需要宰相亲自安排合适人选。

    “王县令，有人围堵县衙闹事！”主簿耿鼎臣慌忙进来报信。

    王畋质问道：“伱兼着县尉，有人闹事，你怎不处置？难道你不敢动手？还是你不方便动手？”

    耿鼎臣缩着身子说：“县衙弓手，皆为孙宗震旧人。都头孙宗震被抓，在下实在无法命令那些弓手做事。”

    朱铭说道：“你兼着县尉，却连弓手都无法指挥，昏庸无能至此，今后也别管县尉司之事了，便让王县令代管县尉司吧。”

    耿鼎臣张了张嘴，既害怕惹恼知州，又不愿放弃权利，只能硬着头皮说：“县尉缺额，主簿若在，主簿兼领县尉。让县令代管县尉司事，这于制度不合。”

    朱铭笑道：“那你便去处理闹事之人。处理不好，我会记下来。”

    耿鼎臣都快委屈哭了，他为了往上爬，选择跟孙家结亲。无非是想借助孙家兄弟的姨父，搭上蔡党的那条线，可遇到一个强硬知州，简直把他架在火上炙烤。

    左思右想，耿鼎臣说：“事涉孙家，下官请求回避。”

    也就是说，县尉司的权力，他不可能交出来，但因为亲戚关系暂时回避，事后他必须重掌县尉司。同时，他不参与对付孙家，也可以装作是被逼的，还能写信到京城哭诉委屈，说不定能因此获得蔡党提拔。

    朱铭和王畋联袂而出，发现知县曹元归已经在应付。

    县衙大门口，聚集了两三百人鼓噪。

    整个县衙的文吏、皂吏，至少有一半在看热闹，弓手更是做样子阻拦，他们或多或少都跟孙家有关。

    朱铭按剑而出，曹元归大喊：“太守来了，不得再喧哗！”

    屁用没有，那些家伙还在鼓噪。

    朱铭询问：“副都头是谁？”

    一个弓手回答：“副都头生病了，今日没来县衙。”

    朱铭呵斥：“病死没有？没死就把他抬过来！”

    王畋在雷泽县任职更久，对各种情况也更清楚，他立即叫来一个弓手十将：“你去把梁副都头找来。”

    十将却说：“前头堵死了，出不去。”

    朱铭说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冲出去，要么就地免职。”

    十将犹豫数秒，只能提刀往外冲，口中嚷嚷道：“让开，快让开！”

    闹事之人却故意往里挤，一点缝隙都不留。

    片刻之后，十将衣衫不整退回来，复命道：“太守，俺出不去。”

    “你的弩箭为何不带在身上？”朱铭质问。

    十将说：“在城内一般都不带弓弩。”

    “要你何用？”朱铭对王畋说，“此人难以胜任差事，王县令你来处置。”

    王畋说：“既然办不成事，就免去弓手十将之职。佩刀交出来！”

    十将没想到自己真被撸了，他取下佩刀，直接扔在地上，根本不把知州、知县、县令放在眼里。

    不管是征税还是搜刮，都需要这些胥吏和弓手配合，也需要得到孙家的支持，否则今后啥也不干不成。他们自负有王可述在京城做吏部郎中，王可述上面还有蔡京，一个小小的知州算个屁？

    见十将扔掉佩刀，其余弓手也不再阻拦闹事之人，齐刷刷退后几步。

    而那两三百个闹事者，趁机往前几步，把衙前台阶都给占了。

    朱铭笑了笑：“退回大门内。”

    知县、县令、主簿、文吏、胥吏，都跟着朱铭退回县衙大门之内。

    闹事者还真不敢跟进来，他们并非盗贼，而是有组织的“良民”。在县衙门口鼓噪，跟冲进县衙鼓噪，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双方隔着一道敞开的大门对峙，竟然就此僵持住了。

    朱铭感慨：“京东路的民风，果然名不虚传。”

    “二千石鲜不受侮”这句话，就是说京东路的知府知州，少有不被地方豪强欺负的。

    朱铭只是抓了孙家兄弟，昨日下令抓人，今天就被堵在县衙。

    朱铭问道：“可知鼓噪之人，是以哪个为首？”

    曹元归道：“多数是鲜衣社的社众。”

    “黑社会啊，”朱铭低声嘀咕一句，问道，“王县令可敢下乡另行招募弓手？”

    “这个时候？”王畋有些犹豫。

    朱铭指着前方：“就从那里出去。”

    王畋心里发虚，山东诸县豪强，擅杀县官的案例，已经不止一个两个。但知州发话，他只能鼓起勇气说：“如何不敢？”

    朱铭说道：“李宝，白胜，你们护送王县令出城。邓春，你带人守在大门口。谁给老子搬一把交椅来？”

    曹元归亲自去搬交椅，请朱铭坐下看戏。

    王畋带着白胜、李宝，去县衙后院牵来三匹马。他们本可以从后门离开，却故意走大门，从闹事者当中强行通过。

    白胜惯常使枪，但人堆里更好用刀。

    他捡起十将扔掉的佩刀，与李宝一左一右，护送着王畋通过。

    今天闹事的头头，便是鲜衣社的社首高化光，也即雷泽县城里的黑社会老大。

    北宋的山东，乡间多盗贼，城里多黑社会。

    而且还有一句话，叫“曹濮人专为盗贼”。是讲朱铭任职的濮州，还有王杰任职的隔壁兴仁府，这两个地方的百姓特别喜欢做盗贼。兴仁府那边更严重，“曹为盗区，重法不能止”。

    城外盗贼，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组成。

    城内黑社会，则往往勾结大族，成立各色各样的社团。比如名臣曾巩，就在章丘惩治过“霸王社”，霸王社光是首领就有31人，且成员多出自地方豪强家族。

    眼前这鲜衣社，跟霸王社一个性质。

    几位社团首领，全是豪强子弟，依附于孙家为非作歹。

    “让开！”王畋呵斥。

    社团老大高化光，鼻孔朝天冷笑道：“不让。”

    王畋说：“刀给我。”

    白胜递上佩刀。

    王畋贴到高化光跟前：“我乃雷泽县令，朝廷命官。今日你若不让开，只有两个结果，或是我杀了你，或是你杀了我！”

    “你杀我试试！”高化光满不在乎。

    王畋二话不说，举刀便往前劈。

    高化光不敢提着兵器大闹县衙，他手里只有一根棍子，连忙横棍阻挡，气急败坏道：“你这鸟官，还真敢动刀啊！”

    王畋完全不懂武艺，就是抡刀乱劈。

    高化光左右格挡，身后之人也连连退让，这厮被逼得没法了，只得喊道：“放这鸟官出去！”

    三人牵马冲出人堆，王畋连试几次，都无法骑上马背，虚脱道：“快扶我上马。”

    白胜和李宝，连忙搀扶他骑马。

    别看刚才挺威风的，王畋已吓得浑身发软，半趴在马背上纵马出城。

    高化光叫来一个社团成员，低声耳语道：“通知徐二，让他在郊外设伏，等这县令回来，直接宰了便是！一个鸟知州，也敢来雷泽县摆威风。真惹恼了俺，连他知州也一并杀了。”

    黑社会不敢在城里杀县令，却敢联络乡间盗贼出手。

    徐二便是雷泽县有名的马匪，其麾下贼寇，全是被马政逼得破产的中小地主。

    杀官造反，稀松平常，大不了躲起来避风头，事后再通过官府中人招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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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3【村骑兵】

    在这雷泽县，孙家属于新贵豪强，钱家才是老牌望族（开国大将钱守俊的后代）。

    两家曾经结过姻亲，甚至孙家最初发迹，就是靠着钱家扶持。

    当时，孙家有子考中诸科，钱家嫁女予以栽培。

    随后两家都仕途暗淡，很少再出大官。特别是宋真宗年间，濮州盗贼作乱，知州和监军都被绑了，钱孙两家也遭烧杀抢掠，钱家至今都还没恢复元气。

    王畋出城之后，不敢去这两大家族的地盘。

    为稳妥起见，他从南郊绕行数里再向西，小心避开钱家掌握的村落。

    至一村中，王畋喊道：“魏典何在？我乃县令，让他速速来见！”

    听得县令至此，村民们惶恐不已，慌忙去寻村老和保长。

    不多时，一个老者被簇拥着，小心翼翼过来迎接：“老朽……”

    王畋此刻焦急得很，直接打断道：“快把魏典找来，我要任命他为弓手都头！”

    老者喜道：“魏典在二翁家……”

    “驾！”

    不待老者说完，王畋就打马奔出。

    他去年来过村里一趟，陪同太监征辟道士魏二翁。

    这也是个修内丹的真道士，只知姓魏，排行老二，年过七旬依旧健朗。宋徽宗慕名征辟，魏二翁避而不见，还略施“法术”把太监给吓跑了。

    骑马奔至魏二翁家，王畋喊道：“魏典，快出来！”

    眼前只有几间茅草屋，王畋喊了半天，一直无人答应。

    忽闻身后传来声音：“县令寻俺作甚？”

    李宝回头看去，却见一老一壮，肩上都扛着锄头。

    那个健壮青年瘸了条腿，而且脸上有刺青。

    王畋喜道：“魏典，本县征你为都头，快快拿起兵器随我进城！”

    “不去。”那个叫魏典的青年，丝毫不给县令面子。

    村民渐渐跟过来，都劝魏典答应。本村百姓做了公人，平时也好照顾大家，被官府盘剥起来没那么狠。

    魏典冷笑：“俺杀了强盗，却被孙家构陷入狱，流放河北做那贼配军。俺在河北剿贼有功，非但领不到赏钱，连腿伤也不给治。不论做公还是当兵，哪讨得了半点好处？”

    王畋质问：“你想不想报仇？”

    魏典说：“俺仇家不少，县令说的是哪个？”

    王畋说道：“知州亲临本县，抓了孙家兄弟，如今被鲜衣社堵在县衙。你若应征，便能报仇。今后把孙家兄弟移送州城，也须伱来押解，防备马贼劫囚车！”

    “真要法办孙家？”魏典半信半疑。

    白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朱知州有令。濮州疲敝，百姓穷困，早已不堪重负，明年的地里脚钱，当减为每斗七十文！”

    此言一出，瞬间轰动。

    村老和保正激动得冲过来，慌忙问道：“可是真的？”

    白胜说道：“知州的话能有假？说出来逗你们耍子？”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知州没必要拿这开玩笑。

    这玩意儿最初叫“支移”，即因为特殊情况，百姓交税不在本地，而是要送去某个指定地点。一般是以乡里都保为单位，大家摊派运输费，选一些青壮去交粮。

    比如陕西百姓交税，有时需要走四五百里，自己把粮食送到前线。

    十年前，蔡京对此进行改革，也不让百姓“支移”了，通通改为“地里脚钱”。百姓只须把粮送去县衙，剩下的由官府搞定，但所有人都得额外交钱。

    地里脚钱，每斗56文，已经相当于正税。

    刚开始在京西路施行，继而又推广到全国。说得更直接一些，就是向农民双倍征收田赋！

    而地方官吏趁机鱼肉百姓，落实到基层，往往数倍征收。双倍给朝廷，剩下的自己截留。乡下四、五等户，种出粮食还不够交税，卖牛卖田者不知凡几。

    由于激起民乱，六年前下诏把零头给免了，接着又把税不及斗的五等户免了。

    京东路这边收得特别高，原因是土地兼并严重，隐田太多收不上税。大户的和买钱也摊派太多，经常出现拖欠，只得从小老百姓身上找补。

    朝廷规定每斗56文，朱铭下令减为70文，明明多收了14文杂税，却让这些村民激动万分。

    双倍征收田赋，还非法增加14文，就这样横征暴敛，朱铭竟也算青天大老爷！

    王畋闻言也是一愣，原来知州对他有所保留啊。

    降低地里脚钱，才是朱铭的绝招，威逼利诱地主配合方田。

    王畋已经猜到朱铭的做法，老实配合方田的，就降低地里脚钱。不老实配合的，便加倍收取，实际交税反而更多。

    如果能够严格执行，地主们肯定乐意配合。

    但地主们也会担忧，即朱铭离任之后，人走而政息，田赋要多交，地里脚钱也要多交。到那个时候，日子更加难过。

    不管今后如何，王畋抓住机会说：“知州如此仁爱百姓，今日被歹人堵在县衙，旦夕或有性命之危。尔等难道坐视不管，让一心为民的好官丧命吗？你们还想不想少交地里脚钱！”

    魏典扔掉锄头：“俺跟你去救知州！”

    保正说：“俺也去。”

    王畋说道：“把村里可堪骑乘的马都牵来，事后必定归还！”

    除开怀孕、生病、老弱的马儿，全村有四匹马可以骑。这都得益于京东路马政，稍有家资的地主，必须为官府养马。

    虽然用作战马太次，但骑着赶路绝对没问题。

    王畋在村里招了四个“骑兵”，立即奔往下一个村落。

    也不说废话，直接拿出减税令。

    听说可以降低地里脚钱，那些中小地主，甚至是大地主，生怕这么好的知州有危险，纷纷派出村中青壮去救援。

    只半天时间，王畋麾下已有六十多骑。

    虽然马儿羸弱不堪，虽然兵器五花八门，但六十多骑凑在一起，还是能够跑出气势的。

    ……

    县城四处郊外。

    同样骑着劣马的盗贼们，被撒出去打探消息。

    这些家伙想要埋伏县令，但王畋刚出城便绕路，远远避开钱孙两家的眼线，搞得马匪不知县令从哪里回来。

    半下午时分，一个守在县城北郊的马匪，猛的听到隆隆马蹄声。

    他在小土坡上眺望，基本可以确认是县令回来了，连忙拿出哨子边跑边吹。

    “吁！吁！”

    北郊的马匪渐渐集合，吹着哨子想呼唤更多同伴。

    他们目前数量太少了，只有八人而已，县令那边却有好几十骑。

    “二哥，北边，县令在北边！”

    “唤人，全都去城北！”

    匪首徐二立即策马狂奔，沿途收拢自己的手下。

    没等他赶到现场，王畋已经跟几个马匪撞上。

    “白二，你带几人保护县令，”李宝拿出弓箭，吩咐道，“剩下的，跟我去杀强盗！”

    “什么？”白胜没听清楚。

    根本就没法指挥，一群临时招募的青壮，骑术不精，还骑着劣马。下达命令全靠喊，跑起来完全听不清，这种情况只能有人冲在最前面，其余青壮跟着一窝蜂往前冲。

    李宝驱马靠近些，改变主意道：“你保护县令进城，我去对付强盗！”

    “好！”白胜大喊。

    李宝拉着缰绳离开大部队，魏典看得明白，当即呼喊：“俺随你去！”

    两人两马，径直冲向八个马匪。

    地主被官府逼着养马，基本是当牲口在养，拉磨驮货可以，用于马战就太扯淡。

    但李宝胯下这匹母马，虽然不是啥良驹，但草料豆饼给得很足，还专门请教过养马高手。他每天都要遛马骑乘，给足马儿活动量，已经够得上普通战马的水平。

    此刻加速奔跑起来，瞬间就把魏典甩开，李宝单枪匹马开始冲锋。

    马匪们仗着人多，也围杀过来，想把李宝先解决掉。

    这八个马贼，三人有弓，一人带弩。

    李宝率先挽弓搭箭，马贼见状，立即举起弓弩还击。

    双方都在冲锋，距离约有二三十步。

    李宝那一箭，没有射中马匪，却射中其胯下劣马。劣马吃痛发狂，当场把马匪给甩下来。

    对方的四支箭也先后射来，准头差得太远，连李宝的汗毛都没伤到。

    李宝挂弓提枪，双方交错之际，挺起一枪刺出，便将当面一个马匪戳倒，顺势还冲出敌人的包围圈。

    魏典打马跟来，举着朴刀怒吼：“魏庄魏大在此！”

    这厮虽瘸了条腿，但在雷泽县颇有威名，竟吓得马匪慌忙躲避。

    魏典的坐骑太差，马匪们又掉转方向逃跑，他疯狂打马怎也追不上，憋着一身本事难以发挥出来。

    李宝却杀得兴起，他挑翻一个马匪之后，已然冲出老远。又勒马转向回来，想去追杀剩下几个。

    八个马匪，一照面就没了俩，难免心惊胆战。

    “点子扎手，先去寻二哥。”剩下六个马匪四散而逃。

    此时的李宝，还不是三千全歼七万的水军大将。他完全忘记自己的任务是啥，脑子发热，只知追敌，竟真被他追上一人，手起枪落便轻松挑翻。

    “回来！”

    魏典喊又喊不应，追也追不上，只得下马去捡战利品。

    他捡起一把弓弩，又把朴刀换成手刀。还白捡两匹劣马，另一匹中箭跑远了。

    顺手补刀，送那还没死透的马匪归西。

    正在骑马追杀的李宝，猛见前方又来十多个敌人。他发热的脑袋瞬间清醒，勒马大笑：“今日不打了，尔等洗净脖子，改天等着俺来砍头！”

    “弄死那鸟人！”匪首徐二呼喊。

    李宝转身就逃，仗着马快，迅速将敌人甩开。

    却说王畋和白胜，带着几十骑青壮回城，竟发现大白天的城门关了。

    王畋怒斥：“吾乃县令王畋，快快把城门打开，尔等想谋害本县不成？”

    “不敢，”守城士兵说，“外头有强盗，俺们这才闭城，县尊且稍等一会。”

    磨磨蹭蹭，城门开启。

    王畋带人直冲县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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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4【杀人见血】

    王畋、白胜是从北城门进入的，距离县衙路程最近，而且直奔县衙后门。

    后门也堵着十几个泼皮，王畋喝道：“抓人，胆敢拒捕或逃跑者当场格杀！”

    县官只有杖刑终审权不假，但把县衙堵了大半天，安个造反罪名都不冤, 更何况还胆敢拒捕。

    数十个村中青壮，骑马欲将那些泼皮围住。

    泼皮见状立即开溜，白胜追上去就是一枪，戳中一个逃跑混混的后背。

    其余青壮也不知道害怕，特别是里面的保长、副保长，他们平时还要负责保卫村落, 或多或少都是见过血的。当即带着各自的村民，追上去就打杀，下手不留半分余地。

    王畋看得背心发凉, 他只是让抓人而已，可转眼之间，十多个混混就被当场打死。

    这里的民风太剽悍了！

    不仅盗贼众多，良民也不好惹。

    平时征税, 只能借用大族的力量, 高举朝廷大旗去欺压良善。

    特别是和买钱，征税对象都是地主, 官府很难足额征收。往往是让大族先表态，引导其余地主给钱给粮，再减免大族一半的和买钱。

    后来都懒得装了，每县总有一两个大族，由县官向朝廷申请, 特批和买钱减半, 并且逐渐形成惯例。

    京东路的地方官，敢对大族下手, 需要极大的勇气。

    “你绕去县衙大门, 我从后门禀报太守！”王畋下令。

    白胜点头：“好！”

    王畋骑马从后门进入, 穿过县衙后院，直奔县衙大堂：“太守，下官幸不辱命，带回六十多人，皆骑马可用。”

    “辛苦了。”

    朱铭起身提着交椅出去，出得大门重新坐下，喝问道：“谁带的头？上前说话！”

    高化光前进几步：“俺带的头。”

    朱铭问道：“你想作甚？”

    高化光道：“孙都头守法爱民，昨日却被抓了。俺要说句公道话，请太守放了孙都头。”

    “你都不装一下？直接就让放人？”朱铭是真的被惊到了。

    肆无忌惮啊！

    这等于半点面子也不给，连台阶都不留一个。就差没指着知州的鼻子，勒令知州老实听话。

    “哒哒哒哒！”

    朱铭已经听到马蹄声，是白胜带人绕来了。

    高化光自然也听到声音，下意识扭头去看。忽地眼角瞥见一道亮光，他都没反应过来，头颅便高高飞起，脖子如同喷泉一般喷出血柱。

    鲜衣社的社首，雷泽县的黑社会老大，就这么死得毫无征兆。

    而且朱铭手快剑利, 一剑砍掉脑袋之后, 高化光的无头尸体, 继续站了一秒才倒下。

    朱铭提着宝剑怒喝：“鲜衣社社首高化光, 纠集匪徒，冲击县衙，意图谋反。如今高化光已正法，尔等若再负隅顽抗，通通以造反论处！”

    “杀人啦！”

    “高大哥死了，快跑啊！”

    “杀了狗官，给高大哥报仇！”

    现场这两三百人，大部分属于黑社会底层成员，甚至还有临时拉来充数的泼皮流氓。

    在他们眼里，高化光就是天。

    捅破了天，还有孙家罩着，咱在朝廷里有人呢。

    知州、知县、县令算个屁？

    宋真宗咸平三年，濮州盗贼作乱。濮州知州王守信，平乱监军王昭度，直接被盗贼潜入城中绑了。闹得再大一些，还不是招安了事儿？

    如今，天却塌了。

    大概有二三十个死硬分子，抄起棍棒冲向朱铭，嚷嚷着要给老大报仇。剩下的两百多人，直接一哄而散，生怕自己也被抓了砍头。

    散得如此利索，也有白胜带着骑兵冲来的原因。

    附近还有无数看热闹的百姓，此刻同样吓得逃散。因为白胜已经冲过来，只要是阻挡道路的，管他什么身份，就算普通百姓也照杀不误。

    当然，也留着分寸。

    手里没拿武器的，基本只是驱打。

    “跪在道旁不杀，跪在道旁不杀！”白胜一边冲一边喊。

    小喽啰被白胜杀得逃窜，那二十多个死硬分子，却失去理智直冲朱铭。他们没带利刃，只是拿着棍棒，冲起来毫无章法，只想把朱铭乱棍打死。

    朱铭顺手把交椅扔给邓春，邓春提着折叠好的交椅，猛地来个横扫千军。

    几根棍棒打在邓春身上，这厮理都不理，只抡着交椅乱砸。

    郑家陪嫁的四个男相扑手，此刻也冲上来保护主人。宋代相扑，并非日本那种相扑，更像是以摔跤为主、击打为辅的自由搏击。他们是蒙古摔跤手的身材，扛着棍棒冲上去拿人，拿住衣袖便连摔带打。

    “快保护太守！”

    曹元归和王畋已经看傻了，他们没想到朱铭如此铁腕，反应过来之后命令弓手们帮忙。

    众多弓手，犹犹豫豫，只零星几人上前厮杀。

    根本不用他们帮忙，朱铭手持宝剑，在邓春和相扑手的掩护下，几乎是一剑撂倒一个。

    才杀三人，二十多个强硬分子就扛不住了。也不再想着给老大报仇，转身便撒丫子开溜，被朱铭提剑又砍翻两个，剩下的全部选择跪地求饶。

    白胜无法指挥那些青壮，此刻只能自由发挥。

    往往是一个保长，带着四五个青壮，骑马追砍不愿跪地就擒者。

    一番追击，算上县衙后门的死者，此战擒获258人、当场格杀35人。简单辨认之后，40多个围观百姓，被朱铭下令无罪释放。还有几个被误杀的倒霉蛋，那就真的只能自认倒霉。

    “太守可有受伤？”曹元归和王畋连忙询问。

    朱铭满身是血，但都是别人的血，他怒视那些作壁上观的弓手，冷笑道：“太守被贼人冲击，尔等却视若罔闻，定然与盗贼有勾结。立即放下兵器，抓入大牢候审！”

    李宝和魏典已经进城，与白胜一起带着骑马青壮，将那些弓手团团围住。

    “太守饶命啊！”

    “俺们也是被逼的，哪敢跟孙家作对？”

    “太守开恩！”

    弓手们吓得跪地求饶，知州下手太狠，他们是真怕了。

    京东路的地方官，朝廷默许使用非法手段。按照苏轼的说法，就是“责以大纲，略其小过”，只要能惩治盗贼，违背程序也无所谓。

    而且还有连坐之法。盗贼本人，都不会发配河北，害怕他们逃回来，直接发配到广南。盗贼家人（本房至亲），发配五百里外编管。若有人告发盗贼，坐实之后，盗贼家里的一半钱财赏给检举者。

    朱铭喝问：“尔等既是被逼迫的，可愿戴罪立功？”

    “愿意，愿意！”弓手们忙不迭点头。

    朱铭说道：“分开审问这些弓手和盗贼，供出孙家祸乱地方的证词！”

    “是！”曹元归和王畋领命。

    朱铭又对文吏和胥吏说：“伱们可愿戴罪立功？”

    这些吏员，跟本地大族牵扯太深，但知州又是抓捕又是杀人，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主簿耿鼎臣吓得浑身发抖，知州只让文吏、皂吏、弓手戴罪立功，只对知县、县令下达指令，似乎完全把他给忘记了。

    这特么要是坐实他勾结盗贼，身为文官肯定能保命，但今后哪还有前途可言？他只是想攀附蔡党，可不是真正的蔡党，到时候没人会站出来保他。

    耿鼎臣咬咬牙，作揖道：“太守容禀，下官要检举孙家不法之事。还有那孙家折辱县官，以性命威胁，强逼在下嫁侄女结亲！”

    “耿主簿大义灭亲，实属难得，也一起去审讯盗贼吧。”朱铭满意微笑。

    但凡识字的县衙官吏，全部参与审讯，分开审理，交叉审理。

    审讯速度极快，只用了一天一夜，就把两百多个犯人审完。那些家伙互相攀咬，都说自己是被逼的，把罪责都推到死人头上。也有人为了戴罪立功，供出孙家各种不法行为，供出他们跟某某吏员勾结。

    朱铭饱睡一觉，然后亲自去大牢，花费六个小时，把所有供状都捋了一遍。

    接着又把官员、文吏、皂吏、弓手们叫来，脚下放两个火盆。

    朱铭拿起几份供状，微笑看向主簿耿鼎臣。

    耿鼎臣心中忐忑，惴惴不安等候发落。

    “这几份供状，一看就是假的，耿主簿以为然否？”朱铭问道。

    耿鼎臣说：“太守明察秋毫。”

    朱铭顺手就把供状扔进火盆，耿鼎臣看着纸张烧成灰烬，终于松了口气，双腿发软都站不直了。

    朱铭又扫视那些吏员，目光所过之处，众人都不敢大喘气。

    一份份供状，被丢进火盆烧掉。

    最后留下来的，已经不足十分之一，朱铭交给曹元归说：“抓人吧。”

    曹元归接过来仔细查看，随即喊道：“押司孙光，贪赃枉法、勾结匪类、欺男霸女，即刻捉拿！”

    “拿下！”魏典已经正式做了都头。

    曹元归又说：“书手钱和谦，贪赃枉法、勾结匪类，即刻捉拿！”

    “拿下！”魏典又喊。

    这是在清洗钱孙两家在县衙的势力，但也不会全部处理，总得留一些吏员做事。只要牵扯不深，并非核心成员，不但既往不咎，而且还能因此升职。

    弓手也处理了一些，朱铭让剩下的弓手戴罪立功，去抓捕有罪吏员的家人。说白了就是投名状，他们得罪了钱孙两家，今后只能跟着官府做事。

    只要刀子够硬，又留有余地，瞬间就能打击、分化、拉拢，把铁板一块砸成粉碎。

    待朱铭离开县衙大牢，曹元归感慨道：“太守是真不怕把事情闹大啊，此次出手，已经杀了几十人。恐怕最终充军流放者，会有好几百人之多。如此大案，州院已经做不得主，必然惊动提刑司那边。”

    王畋却兴奋道：“不论如何，都爽快得很。本县胥吏和大族，把咱当成泥菩萨供着，苛捐杂税，多半进了他们的口袋。咱们哪是县官？咱们是看门狗啊！给这些宵小当狗，还不如给太守当狗。”

    曹元归说：“谨防盗贼潜入县城放火！”

    “对，孙钱两家可能要狗急跳墙了！”王畋正色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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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5【押解州城】

    朱铭在县衙门口大肆捕杀，不但使得全城百姓肃然，也把钱孙两家搞得摸不着头脑。

    这么说吧，钱孙两大家族，最初根本没把朱铭当回事儿。

    否则的话，就该协商解决此事，至少也该先礼后兵, 派人前去跟朱铭谈一下。

    他们往日肆无忌惮惯了，新来的知州抓了孙家兄弟，他们第一反应是给知州下马威。在这些家伙看来，让黑社会随便恐吓恐吓，文吏、皂吏、弓手全部袖手旁观，必然能把知州吓得服软。

    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 都会被如此局面吓退——那意味着黑白两道通吃, 钱孙两家已彻底掌控县衙，想征足税额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他们甚至在家里等着，等待朱铭来登门拜访赔罪！

    谁知接下来的剧本，完全不按他们设想当中那样发展。

    “这姓朱的到底什么来头？”钱景德迷糊道。

    孙宗复焦头烂额：“俺也不晓得，简直莫名其妙。俺已派人去东京，打听这厮的消息, 恐怕还要再等些时日。”

    在这二人看来, 朱铭就是个神经病。

    首先，出场就有问题, 知州不去濮州城上任，却跑来雷泽县祭祀尧陵。

    就算要祭祀，也该先去濮州, 办理好工作交接, 把家眷安置在州衙。再通过公文的形式，告之雷泽县具体日期, 让县里做好各种准备，顺便借着祭祀捞上一笔。

    其次，朱铭非但不趁机捞钱，还削减祭祀费用，重新划定尧陵禁区，允许百姓进山樵采放羊。哪有这样当官的？

    再次，还在祭祀之后，让乡绅反应问题，毫无征兆的抓捕孙家兄弟。哪有这样胡乱抓捕地方豪强的？

    最后，就是那场“血战”，黑社会来吓唬吓唬而已，用得着当场格杀数十人吗？

    钱景德猜测道：“这姓朱的，会不会是郑党？”

    孙宗复点头说：“极有可能！俺姨父是吏部郎中，是蔡公相麾下大将，已成了郑居中的眼中钉肉中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姓朱的，看似是抓捕俺兄弟，其实矛头直指俺姨父！”

    他们两个，都不觉得朱铭是愣头青，因为朱铭的手段太狠辣流畅了。

    “相公，王三郎求见。”

    “快请他进来！”

    王三郎叫王长庆，是吏部郎中王可述的侄子。

    此人在太学读上舍，因为母亲即将五十大寿, 提前一个多月请假回家, 顺便还要跟濮州李氏女完婚。

    王家不住在雷泽县，而在鄄城县的南部，距离雷泽县有二十多里路程。

    王长庆见面寒暄两句，随后便说：“俺这次回乡，除了给母亲祝寿，以及履行婚约之外，还有就是奉命通知濮州各望族，不要给新来的知州好脸色看。各族还没完成的夏粮，都暂时不要再上缴，让那姓朱的征不足税额。再利用盗贼，佯做攻打州城之举，令这厮背上激起民乱之责。“

    “唉，你怎不早来！”孙宗复叹息道。

    王长庆说：“俺先去了鄄城李家一趟，便马不停蹄赶来雷泽县。半路上又听到消息，姓朱的似是已经至此？”

    孙宗复说：“都来好几天了，还把你两个表兄抓进了大牢！”

    钱景德问：“此人是郑党？”

    王长庆摇头：“不是郑党。这厮乃去年的探花，拒绝蔡相公提亲，已然恶了蔡家。他爹献上万年灵芝，讨得官家欢心，蔡相公也拿他父子没法。正好他外放濮州，小公爷便让俺回来安排，令这姓朱的在濮州讨不得好。”

    钱孙二人，忙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王长庆惊讶道：“他做事这般肆无忌惮吗？”

    钱景德说道：“得想法子把他赶走！”

    孙宗复说：“知县和县令，也得想法子弄走，二人已经投靠了姓朱的。”

    王长庆说：“知县和县令好办，调去广南、荆湖做官即可。这姓朱的却不好动，他是官家钦点的知州，须得罗织一些罪证。”

    钱景德笑道：“违抗皇命，便是大罪。朝廷不许百姓进山，他却划定尧陵禁区。一个知州，有甚权力规划尧陵？这是大不敬之罪！”

    “着啊！”

    王长庆拍手道：“逾制规划尧陵，真个就是大罪！两位且不要妄动，俺这就写信送去京城。”

    这家伙立即写信，记录朱铭的罪状。

    第一，僭越违制，私划尧陵禁区，动摇大宋社稷。

    第二，残害良民。高化光是雷泽县的大善人，竟被朱铭滥杀于街头。孙宗震、孙宗旦兄弟，一个是缉盗有功的都头，一个是守法老实的乡绅，全都被朱铭抓进大牢。

    第三，杀良冒功。数十位无辜百姓，被朱铭当做盗贼杀害。

    王长庆写完信件，立即让心腹送去京城。接着他又赶回鄄城县，去通知李家做好准备，不要给朱铭抓住把柄。

    这厮离开的次日，魏典就带着弓手上门。

    “竖子尔敢！”

    钱景德大怒，呵斥道：“俺家先祖，随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也是你们这等贱民能欺辱的？”

    魏典拿出缉捕文书：“崇宁元年，钱珙（钱景德之子）在雷泽县城，醉酒与人口角，指使家奴殴打士子沈怀玉，致使沈怀玉伤重不治而死。”

    “崇宁四年，钱珙在善化寺外，当众调戏张宽之妻范氏。张宽上前阻拦，被钱珙指使家奴殴至重伤，遂强抢张宽之妻范氏为妾。范氏贞烈，自缢而亡。”

    “崇宁五年……”

    一桩桩命案报出来，钱景德的儿子钱珙，手上竟然沾了七条人命。

    钱景德冷笑：“这些都已结案，纯属诬告。即便要重审，也该濮州司理院负责，便是知州也没那个权力插手。伱一个雷泽县都头，也敢违背朝廷制度来抓人？”

    魏典说道：“重审是司理院的事情，抓人却是俺的事情。知州有令，让俺捉拿钱珙，移送去司理院重审！”

    “钱大官人，你犯的事还没说呢。”

    “元符二年，你串通善化寺的和尚，霸占民田六百余亩，全都做了善化寺的寺田。事后，只一百亩地，由善化寺招佃耕种。剩下五百余亩，皆是钱家在收租。”

    “建中靖国元年，知县以工代赈救济灾民，开垦出一千二百余亩荒地，还有附近一条灌渠，皆被你强行霸占。”

    “崇宁元年……”

    听着这些旧事，钱景德甚至都懒得狡辩，厉声道：“你若有胆，便来抓人试试！”

    “有啥不敢的？拿下！”魏典大吼。

    魏典以前是魏庄那边的都正，率领乡民击溃盗贼，还亲手斩杀了两个贼首。

    那些盗贼，与孙家有勾结。

    孙家虚构罪名，把魏典给发配河北，导致魏典瘸了一条腿。

    不管是孙家，还是这钱家，魏典都恨得要死，豁出命去也要报仇。

    邓春被安排在雷泽县做弓手，专门负责抓人。

    魏典一声令下，邓春就带着弓手冲上去。钱家的奴仆想要阻拦，邓春手持长棍猛砸，当场砸倒几个，将惊慌欲逃的钱景德抓了夹在腋下。

    钱景德终于怕了，惊恐呼喊：“你们怎敢？俺老祖宗是开国大将！”

    这货到现在也想不通，朱铭为啥敢抓勋贵后裔。

    一连数日，都在抓人。

    孙宗复也被抓了，跟孙宗震、孙宗旦在大牢里兄弟团聚。

    县衙牢房爆满，朱铭干脆放了一批混混，那些小喽啰打顿板子即可。

    该抓的都抓了，朱铭也该走了，亲自押解主要罪犯去州城受审。

    余下的事情，交给三位县官。

    县令王畋，负责审理余下的案子，继续搜集供词和证据，审完之后移交给州院和司理院。

    知县曹元归、主簿耿鼎臣，负责清丈土地。孙钱两家的话事人，已经被朱铭抓走，就从这两大家族的土地开始清丈。

    大家族被清查出的隐田越多，小老百姓需要承担的课税就越少。

    李宝、白胜骑马在前方开道，朱铭骑马随后，郑元仪和侍女坐在马车里。再后面就是魏典带着弓手，押解上百名囚犯，所有弓手都携带弓弩，防备有盗贼中途劫走犯人。

    长长的队伍，径直朝北城门而去。

    全城百姓前来围观，看见孙钱两家的恶人，果然被知州给抓了，不时有百姓躲起来叫好。

    他们都把知州视作青天大老爷，但孙钱两家余威尚在，老百姓依旧害怕，担忧那些恶人被无罪释放。

    县里的士绅商贾，许多专程过来看热闹。他们的情绪很复杂，对朱铭又敬又怕，而且还担心自己也被清田。

    人群当中，甚至还混进了盗贼。

    “大哥，这是个好官。”

    “好官有甚用？做几年就走了，又要换个贪官。”

    “日子总归能好过几年。”

    “好日子跟咱无关，谁让俺们做了强盗？”

    “大哥，俺想跟着知州做事。”

    “莫要说笑，他是官，你是贼，去了就把你抓起来。”

    “俺却要试试，指不定能奔个前程。大哥，俺走了。”

    “你还真去啊，快回来！”

    “……”

    一个盗贼挤出人堆，追着朱铭飞跑出城。

    到了郊外，他绕开长长的队伍，一直跑到前面的官道上，直愣愣跪在官道中央。

    朱铭还以为有人拦驾喊冤，吩咐说：“让他过来。”

    这盗贼被白胜带至朱铭跟前，再次噗通跪地。

    朱铭说：“你有什么冤屈，回城找县令去。”

    那人说道：“俺叫杨朴，以前也是良人，被官府逼得做了盗贼。知州是好官，俺想跟着知州做事。”

    朱铭忍不住笑问：“盗贼敢来投官，就不怕把你抓起来？”

    “不怕，俺虽是盗贼，却只抢富人，不曾抢穷人。”杨朴说得理直气壮，而且语气还很骄傲，似乎只抢富人就无罪。

    朱铭把魏典唤来：“这人叫杨朴，是个盗贼，你认识不？”

    魏典摇头：“不认得。”

    多半就是个无名之辈，这种盗贼在山东不计其数。

    朱铭又问：“你有甚本事？”

    杨朴回答：“俺跑得快，还会爬树爬墙。每次进城打探消息，都是派俺扮做樵夫，经常翻墙到富人家偷东西。”

    “以后跟了我，不许再为非作歹。”朱铭将此人收下，鸡鸣狗盗之徒也有用。

    “多谢相公收留！”杨朴开开心心入队。

    众人继续赶路。

    马匪首领徐二，站在一个土山丘上，目送他们越走越远。

    “二哥，不动手吗？”一个马匪问道。

    徐二反问：“为啥要动手？”

    那马匪说：“以前有兄弟被抓，都是孙家帮忙放人。这回孙家有难，咱也该仗义报恩。”

    徐二冷笑：“被抓了活该，傻子才去救。这知州不好对付，今后做事要小心些。让弟兄们休息好，晚上便动手！”

    “不是说不救人吗？”那马匪疑惑道。

    “咱是强盗，当然是去抢东西，”徐二说道，“孙家三兄弟都被抓了，正好趁机抢孙家，那里金银财宝多着呢。”

    朱铭一路畅通无阻，反而是那孙家，夜里遭到马匪洗劫。

    也不知被抢了多少财货，只晓得孙家祖宅，被一把火给烧毁掉大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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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6【不沾因果】

    蔡京派人回濮州，让官吏士绅给朱铭捣乱。

    郑居中同样派了人，告知濮州通判田如用，令其尽量拉拢配合朱铭。

    自打几个月前，郑居中升职做了宰相，跟蔡京的矛盾就彻底激化。但凡谁得罪了蔡京，郑居中便会释放善意, 就算不能变成自己人，至少也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如此作派，还真笼络不少官员。

    用《宋史》的原话来说，“居中存纪纲，守格令，抑侥幸, 振淹滞，士论翕然望治”。

    即, 郑居中比蔡京更讲规矩, 更注重施政的固有程序，而且还懂得提拔怀才不遇者，士林舆论迅速倒向郑居中，大家都希望郑居中能治理国家。

    虽然郑居中也曾经是奸党, 虽然郑居中帮助蔡京复相, 虽然郑居中手下有王黼等奸贼。但是，在比烂的情况下, 郑居中没有蔡京那么烂！

    于是乎，郑居中颇有士林领袖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郑居中在尝试恢复中枢秩序，想让大宋的三省机构重回正轨——其目的, 当然是借此跟蔡京争权。

    另外，奔丧回家的王黼，只守孝几个月, 已被宋徽宗夺情召回朝堂。

    而且特进王黼为宣和殿学士, 这个荣誉职务, 经常由罢职宰相担任，宋徽宗已在给王黼做宰相铺路。

    这个安排虽然离谱，但毕竟属于虚职，大家都还能理解，猜测皇帝会慢慢给他升官。谁也想不到，再过两三年，王黼直接超晋八阶做宰相，成为两宋空前绝后的所在！

    现在是郑居中、刘正夫、王黼，三人合作跟蔡京争斗。

    刘正夫年老怕事，不愿再折腾，今年已经多次请辞。而且他确实生病了，宋徽宗再三挽留无果，开始考虑同意刘正夫辞职。

    却说濮州通判田如用，收到郑居中的命令，立即着手迎接朱铭到任。

    他左等右等，才得知朱铭在雷泽县逗留，还把孙钱两家给抓了一堆。

    对此，田如用有些担忧，他才是负责征税的啊，万一雷泽县的税额征不足咋办？

    听说朱铭即将抵达州城, 田如用把州县两级官员, 通通叫来, 随自己出城三里去迎接。

    “来了，来了！”

    今天的太阳挺晒，田如用把马车停在树下乘凉，听到动静立即掀开车帘眺望。

    “嘶！”

    待朱铭的车驾队伍走近，田如用倒吸一口凉气。

    见过官员带大量随从上任的，却没见过带着上百个犯人到任！

    录事参军黄龟年、司理参军靳涛，此刻见到那么多囚犯，都不禁感觉有些头疼。前者负责州院，后者负责司理院，都有审案的权力。而且犯人如果申诉，他们还会交叉复审。

    这他妈上百号犯人，而且还不乏有来头的，他们今年是别想休息了。稍不注意就要出问题，而且必定惊动提刑使。

    司法参军舒义夫也惴惴不安，他虽然不负责审案，却要全程参与其中。审理结果出炉之后，他必须提供法律依据，建议该怎样判刑。这么一大群犯人，建议个鬼啊？不论轻重都会得罪人。

    田如用整理衣襟，率众站在官道上迎接。

    朱铭打马上前，到得近处，翻身下马见礼。

    田如用作揖道：“濮州判田如用，迎接朱知州进城。”

    朱铭回了一揖，热情拉着田如用的手说：“田通判太客气了，怎能如此兴师动众？真是令鄙人汗颜。”

    田如用笑道：“知州何必谦虚。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录事参军黄龟年……”

    黄龟年作揖道：“龟年拜见知州！”

    “录事不必多礼。”朱铭忍不住多看了黄药师几眼。

    除了几位曹官参军，莫名其妙还有个观察推官，且兼知鄄城事。

    朱铭发现，州判田如用似乎很讨厌这个观察推官，甚至故意放在后面介绍。

    当众也不好询问，朱铭邀请田如用同乘一车，田如用欣然答应。

    队伍慢悠悠进城，朱铭问道：“这观察推官姚广恕是什么来头？”

    田如用掀开车帘看了看：“蔡党，前两天刚来的。”

    朱铭叹息道：“看来是因我而来，蔡相公真不想让我好过啊。”

    观察推官只有从八品，位列知州、通判之下，并非什么常设职务，可以分走知州、通判和录事参军的权力。而且，姚广恕还兼任鄄城知县，实际掌控州治的大权，朱铭无论想干啥都会被阻挠。

    朱铭把蔡京给得罪狠了，特别是朱国祥圣眷日隆，这令蔡京隐隐感到担忧。

    蔡京不方便在京城乱来，却可以安插外放党羽，让朱铭在濮州难以施展拳脚。

    朱铭在一众官员的陪同下，来到州衙办理履职手续，便带着家眷前往州衙后院住下。

    田如用还设了欢迎宴席，请他黄昏时候去吃饭。

    至于那些犯人，被分成两拨，一拨送去州院大牢，一拨送去司理院大牢。

    观察推官姚广恕把犯人截住，毫不掩饰自己的夺权行为：“姓钱的、姓孙的囚犯，全部移送司理院，由我来亲自审理。”

    录事参军黄龟年很不爽，但观察推官有这个权力，他对此只能无可奈何。

    朱铭好不容易抓了一堆，刚到州城就被蔡党截胡。

    当晚参加宴会，朱铭喝得半醉回家，抱着郑元仪呼呼大睡。

    次日，朱铭直奔司理院衙门，问道：“案件审理得如何？”

    若是正常情况，此刻都还没开审呢。

    司理参军靳涛却说：“姚观察昨日连夜审案，已将相关案情移送司法院。”

    朱铭又骑马前往司法院，问道：“移送了哪些案件过来？”

    司法参军舒义夫苦着脸，让人拿来相关的审理文书：“太守请过目。”

    朱铭快速翻阅了几份，但凡涉及孙钱两家的案子，全部都说证据不足，要求司法院这边判处无罪释放。

    舒义夫说道：“太守，我不敢签字用印。但我签不签字，用不用印，对这些案子毫无影响。”

    司法参军，只有判罚建议权。

    观察推官把案子送过来，纯粹是走个流程而已。

    朱铭说道：“那你就建议，把案件交给州院复审！”

    舒义夫叹息：“只能如此了。”

    于是，相关案件又移送至州院，交给黄药师进行审理。

    即便黄龟年改判有罪，司理院那边还有终审权，司理参军是蔡党的边缘人物，极有可能把钱孙两家无罪释放。

    黄龟年拿着卷宗，已然愤怒至极：“如此大案，牵涉人命数十条，他姚广恕一晚上就审完了？简直胡闹！”

    朱铭说：“拖着吧。”

    “拖着？”黄龟年不明白啥意思。

    朱铭说：“阁下即便判他们死罪，司理院也有权重审，最后还不是无罪释放？即便上报提刑司，提刑使同样是蔡党。所以，不要审得太快，一直拖着慢慢审，把这两家人关他个一年半载。”

    黄龟年说：“关起来有甚用？终究还是要放的。”

    朱铭笑道：“雷泽县正在方田均税，把他们关上一年半载，他们两家的田也该方完了。”

    黄龟年一怔，随即抿嘴好笑。

    这位知州，太特么损了，把大家族的话事人，关起来拖着不审，却趁机清查他们的隐田。

    笑完之后，黄龟年又愤懑不已。

    几十条人命，有大量证词和证人，他却只能长期羁押，犯人最终肯定无罪释放。

    这还有王法吗？

    黄龟年紧握双拳道：“司理院哪天敢放人，我哪天就上疏弹劾，定要逼迫提刑司再审。提刑司若还是宣判无罪，我就继续上疏弹劾，把案子闹到大理寺和刑部去！”

    历史上，黄药师连秦桧都敢弹劾，而且反复弹劾了四次，一次次被贬官都矢志不渝。

    这样的人，他会怕蔡京？

    朱铭摇头说：“钱家是开国勋贵，虽然已经破落，但还有人恩荫做武官近卫。除非钱家谋反，否则闹出再多命案，官家也肯定法外开恩，他要顾及勋贵们的想法。像曹家这种勋戚，也会帮钱家求情。这天下，终究是那些人的。”

    黄龟年越听越气，因为朱铭说的是实话。

    再破落的开国勋贵，那也是开国勋贵，皇帝不可能痛下杀手，顶多找几个替罪羊砍了。

    朱铭能把人抓起来，一直拖着长期关押，趁机清查他们的隐田，这已经是做到了极限。就此弄倒钱家？休想！

    便连那些马匪，都知道趁机劫掠孙家，却暂时不敢对钱家下手。

    朱铭正在考虑，是否该让钱景德“畏罪自杀”。

    暂时不急，视情况而定。

    朱铭问道：“鄄城李家，恐怕也不怎么守法吧？”

    黄龟年说：“百年来，李家的门风还算好，只这十多年变得愈发恶劣，把祖宗积累的好名声都败光了。牵涉李家的命案暂时没有，或许也有，但被压下去了，根本送不到州院来。州衙各曹各案，还有鄄城县衙，到处都是李家的门生故吏。想查李家，比查钱家更困难！”

    朱铭撇撇嘴，他可不守什么规矩，因为他可以完全不计后果。

    不承担后果的人，做起事来往往肆无忌惮。

    就像钱家，仗着是开国勋贵的后代，也不用承担什么后果。

    那就比谁拳头更硬呗！

    （第一次写宋代，难免诸多错误，每天都在学习。宋代的知县，必定是京官，甚至是朝官，选人只能当县令。所以前面都搞错了，比如向知县，应该是向县令。）

    （带“知”字的，基本都是京官以上。比如选人做录事参军，官职就是这个。如果京官做录事参军，就要在前面加个“知”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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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7【大数据治民】

    州衙的大门很雄伟，穿过大门便是仪门。

    仪门有两个文吏办公，相当于市政府传达接待室。同时，各班皂吏也在仪门，等候里面的官吏随时传唤。

    仪门两侧房间，为市政府的各科室，有佥厅、公使库、军资库、法司、开拆司、客将司、钱库、事务房、甲仗库等等。

    仪门之后, 乃是正厅，即所谓衙门大堂。

    朱铭此刻就站在仪门与正厅之间，两侧有廊房、花坛、绿植等等。

    还有一亭，名叫“戒石亭”。

    亭中有戒石，刻着十六个大字：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 上天难欺。

    朱铭指着戒石问：“姚观察以为然否？”

    姚广恕朝着西边拱手：“太宗皇帝之戒语，天下官员自当世代遵守。”

    朱铭说道：“吾闻此戒语，出自后蜀伪帝孟昶。孟昶继位之初, 励精图治，仁政爱民。做得皇帝久了，便骄奢淫逸，视百姓如犬马, 终究兵败而国破。钱孙两家的案子, 姚观察一夜便能审完，心中可还记得这十六字戒语？”

    姚广恕说：“尔俸尔禄, 民膏民脂。士绅也是民，在下时刻记得。”

    “很好, 姚观察高见！”朱铭怒而发笑。

    懒得再跟此人瞎扯，朱铭踱步穿过正厅, 来到便厅门口，唤道：“来人！”

    一个吏员连忙奔来，态度谦卑道：“请太守吩咐。”

    朱铭指着便厅匾额：“把匾翻过来, 在背后刻‘民脂堂’，再重新挂上去。”

    便厅是知州临时休息的地方, 名字可以随便取, 喜欢修身的叫清心堂，喜欢威严的叫坐啸堂，诸如此类。

    也不晓得哪个濮州知州，把便厅改为“无忧堂”。

    朱铭看着很是不爽，见到第一眼就想改名字，想要无忧你做什么官？

    “是！”

    州衙吏员，多为濮州李氏的门生故吏，眼前这文吏同样如此。

    他面对朱铭时毕恭毕敬，而且办事也颇为勤快，立即安排人重新刻匾。

    但他很快又来到仪门，唤来一个皂吏，耳语道：“去告知李太公，知州把便厅改为民脂堂。”

    朱铭的一举一动，都在濮州李家的监视当中。

    更里面是黄堂，即州衙内宅正厅，是知州的日常办公场所。

    穿过黄堂，才是真正的内宅，亭台、假山、莲池、廊房、楼阁……好一派园林风光。

    前任知州的奴仆, 已经悉数带走或发卖，只留下几个老仆, 负责修剪花木和洒扫清洁。

    那些老仆虽然看起来很可怜, 朱铭却不愿留下。外衙他允许李家布置眼线，内宅却不容来路不明之人，万一有放火投毒之事呢？

    朱铭叫来白胜：“这几个老仆，全部送去济养院，让济养院给他们收留名额。你带着杨朴，去雇些丫鬟、园丁、厨娘和烧火婆子。必须是身家清白之人，至少要有三户街坊做保人。”

    “俺晓得厉害！”白胜立即做事。

    朱铭现在除了拿双份工资，还有知州的生活补贴（添支钱），每月十五千钱。

    另有职田十顷，北宋早期是真有田的，北宋晚期被地主侵占了，往往折算成钱财发放。

    离京赴任之时，一次性给八石米、十二石麦、八只羊、四匹马。可以领取实物，也可折算成钱财。

    又有额定随从八人，朝廷负责开工资，每个随从可领月粮两石。

    以上，都不是朱铭的正俸！

    宋代高薪养廉，虽然没有屁用，但清官是真可以过得很好。

    郑元仪带着侍女妙妙，还有两个女相扑手，正在后宅四处转悠。见到朱铭过来，她笑着说：“这里好得很，就是没有朋友玩耍。”

    朱铭说道：“田通判也带了家眷赴任，他家女郎跟你年岁相仿，可以相约去逛街烧香。等厨子雇佣回来，就请田通判一家来做客，到时候跟他家女眷认识认识。”

    “那可好。”郑元仪高兴道。

    田如用肯定是个贪官，但暂时可以联手，合伙跟濮州李氏斗一斗。

    李家两兄弟，都是蔡京的心腹，李孝称甚至执掌了刑部（其兄李孝寿，前阵子病死了）。朱铭和田如用两人，在濮州把李家搞得越惨，宰相郑居中那边就越高兴。

    跟郑元仪说了一阵，朱铭踱步前往黄堂办公。

    他让司户参军，抱来濮州的基本资料，然后查看大致的户籍信息。

    濮州管辖鄄城、临濮、范县、雷泽四县，总计64000余户。其中，主户39000余，客户24000余，客户占总户数比例为37.5%。

    客户占比越高，说明土地兼并越严重。

    司户参军只让吏员抱来近十年的资料，朱铭在阅读并记录之后，又亲自去户曹档案室。

    好些文吏都悄悄跟来，躲在门外偷瞧。

    新上任的知州，查看档案很正常。但近十年的档案看完，还要翻阅更早的，这就显得颇为怪异了。

    资料堆积如山，朱铭不可能仔细阅读，只让吏员找出每年的汇总。

    朱铭在纸上写写画画，几个协助办事的吏员，忍不住好奇望去。只见一堆歪歪扭扭的字符，还有十字交叉图案，十字图案的右上角区域画着曲线。

    放下手里的竹管笔，朱铭看着那条曲线，联系北宋历史开始分析。

    赵光义在位后期，濮州的客户占比为27%，随后一直下降到20%左右。（这是在休养生息。）

    随后跟辽国开战，客户占比开始飙升，一直升到超过30%。檀渊之盟以后，客户占比又开始下降，大概降到了26%。（这些波动，主要是因为战争破坏，以及战后安定恢复。）

    接下来又一路猛涨，至王安石变法初期达到巅峰，最高超过了40%。（这是长期安定，开始加剧土地兼并。）

    从王安石变法开始，一直到元丰年间，客户占比跌至24%。（这是王安石变法取得效果，百姓负担减轻。同时，也有盗贼作乱的原因，杀死了大量地主，使得土地得到重新分配。）

    但宋哲宗继位之后，客户占比再次飙涨。到了宋徽宗年间，变得跟坐火箭一样。（变法红利期过了，大户又开始兼并土地。宋徽宗的横征暴敛，加剧了兼并速度。）

    其实，濮州的土地兼并情况，在整个京东路还算轻的。

    南边的淮阳军（定陶）才叫疯狂，客户占比超过60%。也即是说，六成以上的户口，都是没有土地的依附之民。

    其次是密州和郓州，客户占比都超过了50%。

    接下来，朱铭又看人口和田亩数量变化。

    呵呵，需要承担赋役的口数越来越多，全州的田亩总量却在一直变少。

    同时朱铭发现，王安石是真牛逼，十三年的方田均税，直接让濮州的田亩数量翻倍。

    再看濮州钱粮的去向，三分之一输送东京，三分之二输送河北。

    朱铭恍然大悟，京东路之所以盗贼众多，不仅是因为被东京吸血，同时也是被河北前线拖累。既要供养首都，又要供养边军！

    整整三天时间，朱铭都在翻阅档案资料，然后制作出大量表格和图形。

    黄龟年审案审得疲了，抽空过来找朱铭闲聊。

    见到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黄药师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字？”

    朱铭反问道：“官家下令在各州建立算学校，还刊印了《朱氏算经》，德邵兄没有读过吗？”

    黄龟年摇头：“未曾读过《朱氏算经》。”

    朱铭没有口头解释，而是在阿拉伯数字旁边，写出相应的汉字数字。

    黄龟年对照着汉字数字，渐渐能将表格看懂，继而又看懂了那些图形曲线，颇为兴奋道：“太守此法甚妙，化繁为简，一目了然！”

    朱铭说：“德邵兄请看注释。”

    在几处关键数据的旁边，朱铭通过州志记载，都做出了文字标注。

    黄龟年刚开始还不明白，但反复对比数据和事件，惊骇道：“又要盗贼蜂起了！”

    朱铭说：“是已经盗贼蜂起了，还没成气候而已。只需要一场天灾人祸，盗贼数量必然陡增，又将发生杀官劫城的事情。”

    中的梁山起义，其实是对北宋末年，山东、河北两地起义的艺术性加工。

    宋江团伙属于先行者，规模不大，拢共也就几千人而已。

    后来又有张万仙、高托山、徐进等人，仅这三人的起义部队，总人数就已经超过45万人。另有刘大朗、贾进、徐大朗等人，规模都在三五万左右，还有许多人数过万的小型义军。

    《水浒传》里被宋江剿灭的田虎，其原型是河北义军首领张迪，聚众数十万，起义规模是宋江的近百倍。

    朱铭指着曲线图说：“客户占比越高，土地兼并越严重。伱看这条曲线，占比超过30%时，盗贼数量就变多，官府记载只有‘起盗贼’三个字。占比超过35%，如果再遭受苛捐重役或天灾，官府记载就变成‘为盗者众’。濮州知州、监军被盗贼绑架，发生在客户占比超过40%之时。”

    黄龟年对照图标和曲线，越听越心惊，同时又对朱铭佩服之至，起身作揖道：“在下受教了，今后若是做了地方主官，我一定用太守此法画表制图！”

    朱铭继续说：“各地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工商繁荣之地，必可容纳更高客户占比。”

    以前，京东路还有个莱芜监，那里的客户达到了80%。因为那里有矿，还有铸币厂，而且地方还小，失地农民可以转化为工商业人口。

    而客户占比超过60%的广济军（定陶），之所以没有遍地盗贼，是因为那里水运发达，河北、京东、淮南各路的商品都在那里集散。另外，广济军还紧挨着南京应天府（商丘），官方贸易也非常繁荣。

    朱铭还在统计其他数据，黄药师主动帮忙，不时请教各种表格的含义。

    天色已晚，朱铭收工回府：“明日黄昏，家中设宴，德邵兄可带着家眷一起来。”

    “太守相邀，我一定前往。”黄龟年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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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8【符箓与道士】

    深夜，黄堂。

    这里虽然是知州的办公室，但已经属于州衙后宅，有后宅的私人门子看守。

    半路收的鸡鸣狗盗之徒杨朴，便做了后宅的门房保安。他按照朱铭的吩咐，只要没人进后宅的居住区，就睁只眼闭只眼不予理会。

    甚至, 杨朴还故意打呼噜，让潜入者可以放心做事。

    “你怎进来了？快去望风！”

    “睡得熟着呢，一直打鼾，俺过来帮你。”

    “这张纸给你，须用竹管笔，毛笔誊抄不好划线。”

    “这都是甚？俺怎看不懂？”

    “听说知州的父亲, 是鼎鼎有名的道士, 还做了道录院的同知，穿的是紫色道袍。知州家学渊源，想必也是会刻画符箓的。”

    “他在州衙画符作甚？”

    “俺怎知道？可能是厌胜之术。”

    “厌……厌胜……俺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不会的，快抄下来。”

    “……”

    两个文吏把几份图表抄完，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然后吹灭蜡烛, 蹑手蹑脚离开。

    关门之时，还用麻索做机关，将门闩自动从内里闩好。

    翌日, 濮州李氏家主李孝忠, 盯着几份图表一头雾水：“连续几日, 知州都在画这些东西？”

    文吏说道：“知州之父是紫衣道人, 他定然也会画符箓。在下猜测，这些可能是厌胜, 也可能是镇邪符。将这符箓放在黄堂，便可镇压邪祟。”

    “胡说八道！”

    李孝忠指着图表注解说：“这些地方，写着起盗贼、为盗者众、澶渊之盟、熙宁变法等字样, 怎么可能会是镇邪符箓？”

    “也可能用来镇压盗贼的符箓。”文吏猜测道。

    李孝忠挥手道：“伱领些赏钱，先回州衙吧。”

    文吏鞠躬退后：“在下告退。”

    这文吏去领赏钱的时候，李孝忠又把儿子和管家叫来。

    管家只扫了一眼，便说：“阿郎勿疑，此乃简数，出自《朱氏算经》。犬子便在算学读书，俺觉得稀奇，也跟着学了《朱氏算经》。这些表格，当从左往右看。涉及简数的地方，都须从左往右读。”

    管家提笔，把各处都翻译成汉字数字。

    李孝忠带着儿子研究半天，忽地叹息：“若遇天灾人祸，濮州又要盗贼蜂起了。惠瞻！”

    “孩儿在！”李清顾应道。

    李孝忠说：“乡间各处庄园，保甲兵操练得勤快些。咱家宅子的院墙，再加高加厚，多养几个护院，各种兵器也要齐备。”

    李清顾道：“父亲未免小题大做了。”

    “你懂个甚？”李孝忠说道，“近百年来，濮州李氏从不遭盗贼, 那是祖宗们积德, 闯下偌大的好名声，便连盗贼都敬服有加。如今却不行了, 鄄城县若起盗贼，一旦贼势做大，第一个被抢的便是俺家！”

    李清顾只能说：“孩儿照办就是。”

    李孝忠反复查看那些图表，每次观而细思，都能有新的感悟。

    特别是朱铭以国家和地方的大事件，注解在关键数据处，两相结合之下，许多现象都能抽丝剥茧找出原因。

    体悟良久，李孝忠不由感慨道：“朱铭此人腹有乾坤，若早生五十年，必为一代名臣。可惜啊，可惜，生不逢时。这个世道，便连我李家之人，都做不得贤臣，只能攀附那奸党。若能选择，谁又愿污了祖宗清誉？”

    李清顾道：“父亲，孩儿听说雷泽那边，县官正在清查钱孙两家土地。姓朱的，会不会也在鄄城这边方田？”

    李孝忠冷笑：“鄄城知县都换了，蔡相派人专门与他作对。没有知县配合，他如何在本县方田？”

    “也对。”李清顾觉得有道理。

    ……

    黄龟年的妻子不姓冯，更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他家是真的出身贫寒，祖籍江西丰城，又迁徙到江西庐陵。黄龟年便是在庐陵出生的，幼时随父迁徙到福建永福（永泰县）。

    也没在福建置办什么产业，父亲就一命呼呼。靠着家中仅有的积蓄，母亲还要打零工，含辛茹苦将他和弟弟拉扯大，甚至穷得放弃科举去打工养家。

    幸好遇到伯乐，永福县尉李朝旌惜其才学，不但资助黄龟年继续读书，而且还把女儿许配给他做妻子。

    这准岳父也是倒霉，寒窗苦读十余载，还没来得及当大官，就病死在县尉任上。而且还算个清官，妻女带着灵柩回乡安葬，已经花掉了家中大半钱财。由于路程相隔太远，未婚妻没再跟黄龟年见面，只每年寄来一封书信。

    一直蹉跎岁月，黄龟年二十三岁，李氏女二十一岁，双双拖成大龄未婚青年。

    黄龟年金榜题名，被人榜下捉婿，同乡劝他另娶富贵女，反正他只有婚约还没完婚。

    黄龟年却严辞拒绝，用了一年时间存钱，终于把未婚妻接到身边。

    “这是拙荆李氏，取字慕君。”黄龟年介绍说。

    闺名没有说出，而是嫁人之后以字为名。

    朱铭也介绍郑元仪，身份模棱两可，没说是妻，也没说是妾。

    四人坐在亭中喝茶，朱铭携带的红茶不多，都已经快要喝完了。

    黄龟年还带来个小屁孩儿，朱铭招手叫到身边：“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名叫黄衡。”小屁孩儿很聪明的样子。

    朱铭笑问：“几岁了？”

    “今年七岁。”黄衡说。

    朱铭又问：“认得多少字？”

    黄衡一脸骄傲，昂首挺胸道：“我学得快，认识很多字。”

    “哈哈哈哈！”

    大人们被逗得发笑，小孩子的童言稚语总那般可爱。

    朱铭隐隐有些失望，老黄咋就没个叫黄蓉的闺女呢？

    石桌上放着几盘零食，有蒸糕、炒豆子等等，众人就着红茶吃零嘴聊天。

    大概等待半个多钟头，田如用终于带着家眷而来。妻子姓钟，有一子两女。

    四个小屁孩凑到一起，田家长子十三岁，自然成了孩子王。但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认为小孩子太幼稚，玩了一阵便回到大人身边。

    钟氏还带来了礼品：“这是杭州购进的胭脂，也不晓得加了什么香料。”

    郑元仪打开闻了闻，展颜微笑道：“好香啊！”

    李慕君也得了一份，细嗅之后说：“似是栀子花香，却又拌了些别的。”

    “两位妹妹若是用着喜欢，我再让人从杭州梢些过来。”钟氏不差钱，她老公是个贪官。

    李慕君感觉有些寒酸，她虽也带了礼物，却只是两盒自己制作的糕点。

    钟氏特别会奉承，在拿出礼物之后，又赞叹郑元仪皮肤好，问她平时都用什么化妆品。接着又称赞州衙后院风景优美，说郑元仪好福气，年纪轻轻就能住这等廊院。

    一通马屁，把郑元仪拍得飘入云端。

    李慕君就要嘴笨得多，也不会奉承人，全程陪笑，偶尔插上一句。

    聊完廊院，钟氏又说：“如今官家向道，求神都去道观。这濮州城东郊，有一个黄庭观，主持是王神仙的弟子。听说那里灵验得很，不论求官还是求子，只须坚持烧香三年便可事成。”

    “哪个王神仙？”朱铭突然问。

    田如用说：“以前住在蔡京家南园的王老志，由于太过嚣张，惹得蔡京不喜，便告病回到家乡。他家便在临濮县，去年给他修道观，濮州还拨发了一千贯。这厮嫌少，上疏官家，朝廷又拨了三千贯，再让濮州追加一千贯。这厮还嫌不足，又让州县士绅商贾捐资，勉强凑了六千余贯。”

    朱铭问道：“可有残民之举？”

    黄龟年忍不住说：“自是残民无数，但官府毫无办法。因为那是官家下令修道观，还把附近土地，都划给他做庙田。”

    “强征田土啊？”朱铭问道。

    “连带土地上的百姓，都划给王老志做了客户，”黄龟年愤愤道，“按照太守的说法，今年的客户占比又要提高。只划给王老志的客户，就有两百多户人家。”

    这昏君！

    田如用吐槽道：“王老志在东京便嚣张，就连蔡京都忍不了。回乡之后，此人变本加厉，且对地方官员毫无尊敬。今年春社，请他来濮州祭祀神灵，这厮竟然霸占主位，把当时的知州气得脸色发青。”

    黄龟年又说：“如今濮州四县，所有道观的住持，都换成了王老志的弟子。即便不换人，住持也会拜王老志为师。就连佛寺都变成道观，和尚们蓄发做道士。有王老志撑腰，道观大量侵占民田。官府不敢管，百姓不敢言。”

    朱铭脸色阴沉道：“李家不好动，道士还动不得吗？就从州城东郊那个……”

    “黄庭观。”钟氏提醒。

    朱铭说道：“就从黄庭观开始查，犯法的道士都抓起来，侵占的民田都退回去！”

    田如用连忙劝阻：“太守，我们的敌人是蔡党，是濮州第一望族李氏。何必节外生枝呢？官家慕道，对道士多有纵容。若是动了濮州这些道士，王老志上疏弹劾，恐为官家所不喜。”

    “啪！”

    朱铭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我管他李家还是道士，只要残害百姓，就一并法办了。王老志找官家告状又如何？他若犯罪，连他一起抓。两位放心，你们只须去办，出了事我来顶着！”

    田如用欲言又止，彻底把朱铭视为愣头青。

    黄龟年却肃然起敬，拱手道：“太守一心为民，在下佩服之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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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9【激将借势】

    翌日，朱铭带着家眷随从，前往东郊的黄庭观上香。

    顺便，去拜访鄄城张氏。

    太守车驾缓缓东行，城中百姓好奇围观。

    濮州城始建于隋唐，只不时修缮，一直没扩建过, 规模并不很大。州衙、县衙、校场、州学等官方建筑，就占了全城六分之一的面积。

    更多百姓，附郭居住在城外。

    宋代城市实行厢坊制，即把全城分为若干片区（厢），再细分为若干街区（坊）。

    宋代的坊，跟唐代不一样，隔离建筑全拆了, 只剩各个街区的坊额。坊额上写着“某某坊”, 用以确定街区信息, 后来逐渐演化为牌坊。

    朱铭望着街道两边的百姓，蓦地想起那繁华东京。

    这里自然跟东京不能比，但南宋初年同样凄惨，濮州直接被屠城了, 城内百姓遭杀戮一空。

    当时, 小小的濮州城，只有一千多西军残部，却力扛金军两路主力三十三天。

    守将姚端, 率领五百西军出城夜袭，直冲完颜宗翰的中军大帐。

    完颜宗翰穿着一件单衣，光脚在深秋之夜惊恐逃命。收拢大军之后，这鸟人怒火中烧, 下令全力攻打濮州，并扬言要屠城泄愤。

    知州杨粹中，带领全城百姓坚守。城破，巷战, 退守钟楼，杨粹中被俘殉国。

    姚端率残兵突围成功, 后来阵亡于柘皋之战。

    朱铭看着濮州城内，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对是否靖康之后再造反，产生了非常矛盾的心理。

    这种想法，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东京时有过好几次。

    靖康之后造反，将会非常顺利，起事难度大大降低。

    但河北、山东、山西、陕西、河南等地百姓，却将陷入地狱之中，整个北方的经济民生遭受极大破坏。

    迷思之间，朱铭已经骑马出城。

    继续前行两里，负责引路的文吏说：“太守，前面便是黄庭观。”

    朱铭却不去黄庭观：“我听说，鄄城张氏便在这附近。”

    文吏回答：“张家祖宅，还有两里地。”

    “你来引路，先去张家。”朱铭微笑道。

    文吏一怔，随即大喊：“去张庄！”

    “当当当当当当！”

    铜锣连续敲响六下, 皂吏举着牌子引路。

    文吏又说：“太守，拜访张氏, 须得提前派人通知，也好让张家人有个准备。”

    朱铭点头：“可以。”

    一个皂吏骑马去报信，众人抵达张氏祖宅时，张家已聚集数十人迎接。

    张祖纯拄着拐杖站在前方，见到太守下马，立即上前见礼：“鄄城张祖纯，携张氏族人拜见太守！”

    “老丈不必拘礼，”朱铭将其扶起，拍拍腰间宝剑，“我来濮州已近十日，却未曾拜访乖崖先生后人，已经是非常失礼了。我仰慕乖崖先生已久，甚至苦练剑术，早就想来鄄城造访。”

    老祖宗被人崇拜，张祖纯非常高兴，连忙说：“太守请到宅中宴饮。”

    鄄城张氏，乃宋初名臣张咏的后代。

    张咏此人，文武双全，文能开创学术新风，武能平定蜀地叛乱。可饮酒三斗而不醉，剑术更是当世无双，跟陈抟、寇准都是好朋友，而且还是“交子之父”。

    十九岁之前，张咏只是个游侠，仗剑来往于山东河北。突然就想读书了，辞家求学十七年，终于金榜题名。

    朱铭被引入宅中，饭菜刚开始做，先饮茶吃些零食。

    张祖纯开始介绍族人，特别引荐几个少年，又说：“后人愧对祖先，已四十年未出进士。张家今有一良才，唤作张禄，可惜不在家乡，去了东京太学读书。”

    朱铭笑道：“我却做了一年太学正，张禄读的是哪舍？”

    张祖纯说：“太学内舍上等。”

    朱铭说道：“错过了，我管的是外舍生。”

    “不曾做太守的学生，实在遗憾，”张祖纯打蛇上棍，“等他过年回乡，定要去拜会太守，向太守请教学问。”

    “自来州衙寻我便是，”朱铭趁机说道，“张氏子当中，可否推出一人，临时做我的亲随？”

    张祖纯说：“能够追随太守，这是难得的福分。张镗，你过来！”

    张镗二十多岁，聪慧过人，习得弓马，精于剑术，喜欢喝酒，活脱脱就是少年版张咏。可惜在读书这件事上，跟老祖宗差得太远，连考两次州试都不中举。

    这辈子估计别想中进士了，干脆跟随朱铭去历练。

    “镗拜见太守！”张镗恭敬作揖。

    朱铭打量此人，颔首赞许：“仪表堂堂，孔武有力，一看就文武双全。”

    出仕做官就是这么方便，能够轻松招揽人才。

    当然，朱铭挑一个张氏子做亲随，真正目的还是为了方便做事。

    张祖纯吩咐说：“且为太守舞剑助兴。”

    “献丑了！”张镗抱拳。

    此人有两把剑，一把是双手长剑，一把是单手短剑。

    一米八的山东大汉，拔剑出鞘，劈战削刺，挥斥八极。

    “好剑法！”李宝拍手赞道。

    朱铭说：“一人舞剑难彰其力，你去与他过手。”

    李宝提枪跳出：“俺来了！”

    两人立即单挑起来，一枪一剑，斗得难分伯仲。

    李宝的枪术学自军中，不只是他，很多山东良民和强盗，一身武艺都是军队传出来的。

    张镗的剑法却是祖传，传说出自陈抟老祖。这个不知真假，但张咏在做豪侠的时候，确实已经跟随陈抟学习道术。

    “且罢，莫要伤了和气。”

    二人打斗一阵，朱铭适时叫停，让他们回来喝茶。

    李宝羞臊得很，他使用长枪做兵器，应该能很快击败张镗才对，打了半天居然是旗鼓相当。

    朱铭问道：“可否参观张家藏书楼？”

    张祖纯说：“太守请。”

    张咏当年没有留下产业，做豪侠时“破产以奉宾客”，整天招待江湖好汉都吃穷了。当官多年积攒的钱财，全都用来买书买酒，只给后人留下书籍万卷。

    就连这处祖宅，都是其长子所建——四个儿子皆做官。

    如今的张家一分为三，一家住在东京，早已经破落。一家在福建，很少跟主宗联系。一家便在鄄城，完全成了地主，几十年没出过进士，沦落为普通的地方大族。

    朱铭在藏书楼里逛游，发现个有趣现象，张家居然收藏了数百部道经。

    另外，还有兵法和武术书籍。

    朱铭抽出一本锏谱，开篇就八个字：锏无单用，法重双行。

    仔细阅读总纲，朱铭发现自己练错了，双锏才是马战的完全版本。若只使用一把锏，很多招式都用不出来，无法发挥铁锏的真正威力。

    “此书可否借阅？”朱铭问道。

    张祖纯说：“太守尽管取之。”

    朱铭一边翻阅武功秘籍，一边随口说道：“听闻张家有几十亩地，被黄庭观给占了？”

    提起这事张祖纯就恼火，愤然道：“那帮道士全不讲理，仗着王老志的气焰，竟把许多盗贼也收入道观。那些盗贼穿上道衣，便强占黄庭观周边土地，不从者往往被殴打，甚至有农户消失不见。”

    “张氏人多势众，就不敢反抗吗？”朱铭问道。

    张祖纯说：“被道士强占的几十亩地，挨着黄庭观不远，并非主宗所有。而且，也不是上田，占了也就占了吧，惹上那群道士便没个安生。他们有王老志撑腰，还养着许多盗贼，闹起来很难收场。”

    朱铭把武功秘籍递给白胜，笑道：“我帮张家收回土地如何？”

    张祖纯低声说：“道士嚣张跋扈，除恶务尽！但黄庭观奉皇命而扩建，除不干净的，后患无穷啊。”

    朱铭说道：“官家只是让扩建黄庭观，却没让道士勾结盗贼，也没允许道士强占良民土地。我身为本地太守，自当剪除盗贼。只是州县的皂吏弓手不听话，厢军又无权调动，须得请张家借些保甲壮丁。”

    张祖纯犹豫不定，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被霸占的几十亩田地，只是张氏分支所有，并非张氏主宗的产业。而且数量也不多，何必招惹道士和强盗呢？

    万一处理不干净，既可能得罪王老志，又可能引来盗贼的报复。

    朱铭现在要对黄庭观下手，张祖纯心里是支持的，但让张家出人就不好了。

    朱铭看着满楼的藏书，感慨道：“遥想乖崖先生，当年仗剑纵横河北山东（宋代已有山东概念），破产而招待豪杰，一怒便拔剑杀人。而今虽有偌大产业，张家后人却连几个盗贼都不敢反抗。祖宗血性何存焉？”

    张祖纯听得羞愧难当，但屁股决定脑袋，他得为整个家族考虑，真不敢得罪穿上道衣的盗贼。

    “算了，”朱铭说道，“我去乖崖先生墓前祭奠一番，便回州衙饮酒吧。张家被霸占土地都不急，我这做知州的又急个什么？张氏竟无一个男儿耶。”

    张镗已经胀红了脸，年轻人总是气盛，怎愿承认自己没卵子？他握剑怒吼道：“张家自有好男儿在此！太守不必相激，俺今晚便单枪匹马杀过去，定将那些贼道杀得屁滚尿流！”

    朱铭满意点头：“原来张家还剩一个男儿汉，我会写信告之东京好友的。就说张乖崖血脉，传承至今，血性尚存。可惜，存得不多，备受乡间盗贼欺凌。呜呼哀哉，何其可悲。”

    张祖纯还是要脸的，至少不能丢祖宗的脸，当即拱手说：“太守请稍等，老朽不能独自做主，须召集各房各支商议此事。”

    张家越是软弱，朱铭就越放心。

    盗贼都能欺辱的地方大族，属于非常完美的突破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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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0【火孩儿】

    “嗡嗡嗡……”

    州衙后宅，不时响起破空之声，这是朱铭在挥舞铁锏。

    双锏已经在让铁匠打造了，邓春也想来一对。这厮不喜欢使用刀枪，向来手持长棍作战，铁锏或者铁骨朵更适合他。

    不要纠结于马战双持武器，因为铁锏或者铁骨朵的尾端, 都是系着绳索的。绳索套在手腕上，一可防止武器在战斗中脱手，二可随时腾出手去握缰绳。

    州衙后宅的一块空地，已经成了演武场。

    李宝训练得格外刻苦，他持枪与张镗打平，这被李宝视为奇耻大辱。

    “太守，张镗来了！”杨朴跑来通报。

    “请他进来。”朱铭说。

    张镗阔步而入，作揖道：“拜见太守。”

    朱铭问：“张家可是商议好了？”

    张镗说道：“已然议定，贼道须得教训，否则今后定然得寸进尺。”

    “这才对嘛，几个贼道算得什么？”朱铭满意道。

    张镗又说：“官家不但下令扩建黄庭观，还让修缮其他道观。鱼目混珠者多矣，不但和尚、盗贼做了道士, 便连妖人也穿上道衣。”

    “妖人？”朱铭瞬间警惕。

    张镗说道：“京东两路, 妖教甚多，以弥勒教最为普遍，各州各县皆有妖教信徒。南边的瓠河镇, 便有拜‘火轮小儿’的，以前叫‘火孩儿庙’，如今改为道观叫‘赤龙观’。”

    火轮小儿, 源自宋代的官方传说。

    讲柴荣还活着的时候，就在深夜的广济河边, 发现一个几岁大的小孩, 浑身散发着莹莹火光。目击者王朴，几天之后无疾而终。目击者柴荣, 也在半年后去世。

    因此，那火轮小儿代表着大宋天命……

    官方都这么说, 老百姓自然觉得牛逼，宋初就有供奉火孩儿的妖教。

    朱铭问道：“信徒多吗？”

    张镗说道：“这几年越来越多，瓠河镇周边百姓，多有火孩儿信徒。便连乡下士子，也纷纷入教。”

    瓠河镇位于瓠河边，是鄄城县和雷泽县的交接地带。由于水运便利，贸易颇为兴盛，成为濮州税额最高的商业市镇。

    山东的妖教作乱，早在五代时期就开始了。

    庆历八年，甚至有齐州禁军，想要屠城叛乱，策应在贝州起兵的弥勒教首领王则。

    王安石变法之后，山东妖教又有新发展。

    因为山东士子不精通进士科，一股脑儿的去卷诸科。王安石取消诸科考试，山东士子很难适应，许多科举无望的读书人，脑子发昏就去入了妖教。并且，读书人还编撰妖经和谶言, 让妖教传播得更为迅速。

    宋徽宗变本加厉征税，更是加快山东妖教的发展。

    等到方腊起义失败，南方的摩尼教徒，大量涌入山东与本地妖教结合，那个时候才真特么好玩呢。

    张镗说：“黄庭观定与火孩儿有关！”

    朱铭露出玩味的表情，这张家虽然怂得很，但在家族开会之后，居然能想出一条毒计。他们生怕黄庭观的贼道报复，干脆栽赃他们是妖道，想把那些家伙给彻底弄死，而且还能应付皇帝的责难。

    朱铭说道：“讲讲这些妖道怎样蛊惑百姓的。”

    张镗回答：“他们妄言有天劫降世，诱之以天堂，怖之以地狱。夜晚聚集，传道讲法，白天散去。妖道首领们大鱼大肉，却让信徒们吃菜，还说是什么修善积德。无非让信徒省下钱财，全都拿去供奉首领。最近几年，愈发嚣张，白天竟也宣扬妖法，甚至堂而皇之建庙立观。”

    朱铭吩咐道：“你回去招募保甲壮丁，先破赤龙观，再灭那黄庭观！”

    待张镗离开，朱铭仔细想了想，又给知县姚广恕发公文。

    县衙就在隔壁不远。

    姚广恕接到命令，拿着公文看了半天，问押司道：“知州让我调派弓手八十人，随他去雷泽县剿灭盗贼。你怎么看？”

    押司说道：“雷泽县确实有盗贼，听说前阵子，马贼徐二还曾袭击知州的亲随。或许是在鄄城施展不开手脚，知州便想带人去雷泽剿匪，一来发泄心中怨恨，二来也是想要趁机立威。”

    姚广恕笑了笑：“再立威，还能吓到我不成？”

    朱铭索要弓手的理由非常充分，姚广恕也无法拒绝，只能抽调八十人过去。

    与此同时，朱铭又给团练副使发文，令其召集厢军训练，他要亲自挑选九个去剿匪。

    没有兵符，又没有贼寇攻城，知州不能调派厢军十人以上。那就征调九个呗，卡着不违规就行了。

    朱铭又去视察州衙的甲仗库，厢军的兵器、铠甲全在里面。

    最初，山东厢军不能随身携带兵器，鉴于盗贼实在太多，又允许他们携带兵器。可逃兵数量增多，厢军总是带着武器逃跑为盗，于是又不准山东厢军携带兵器。

    朱铭进入甲仗库仔细检查，发现放在外面的一些，由于经常取用还算可以。

    靠里面的全废了，弓弩被虫蛀，刀枪已锈蚀，甲胄全发霉。

    朱铭把负责维护甲仗的官吏斥责一通，让他们挑选还能用的，拿出来擦干净了简单修补，发霉的玩意儿放在太阳底下晒。

    翌日，朱铭又去检阅厢军。

    团练副使叫谢雍，是个得罪了蔡党被贬的京官。这种情况非常多见，苏轼就当过两次团练副使，实际权力连司法参军都不如。

    “就这些？”朱铭看着校场里两百多个老弱病残。

    谢雍回答：“剩下的都在服役。”

    厢军又称役军，大部分充任各种役职。比如各地的驿递铺，就由厢军士兵担任驿卒，不可能被朱铭招来剿匪。

    厢军主力皆为骑兵，又叫马军、有马厢军、骑射厢军。

    朱铭问道：“马军呢？”

    谢雍说道：“熙宁年间，能打仗的濮州马军，都升为禁军了。不能打仗的，皆遭裁撤。附近几个州府，只剩兴仁府、广济军、郓州还保留着马军。”

    再次看向那些老弱病残，朱铭由衷感慨：“阁下这团练副使，真是……一言难尽啊。”

    谢雍苦笑，他可是京官，却只能管眼前这些破玩意儿。

    朱铭颇为同情，说道：“有空就来州衙喝酒吧。”

    谢雍跟朱铭闲扯几句，又说：“以前黄河经常泛滥，濮州厢军数量很多。黄河几十年不泛滥了，濮州厢军数量锐减，早就已经不堪使用。”

    黄河从濮州穿过，濮州一直属于黄泛区。

    但在北宋中期，濮州突然消停下来，黄河改在河北泛滥（黄河流到濮阳就尿分叉，而且一分为三，濮州这边水量锐减成了故道）。

    朱铭看着这些厢军就烦，挥手让谢雍赶紧解散。

    又过两日，张镗带来二十多个保甲兵，其中有四人拥有劣马。八十个弓手也来了，一并带到校场进行整编。

    邓春、白胜、李宝、张镗，全部临时选做押官（即团长，25个弓手为一团）。

    只训练了一天，让他们懂得号令。

    随即，朱铭亲率百人大军，浩浩荡荡、大摇大摆朝着雷泽县杀去。

    州县两级官员，全都跑来看热闹，还真以为朱铭要去剿匪。

    李孝忠得到确切消息，唤来心腹奴仆说：“你立即骑马去雷泽，告之马匪徐二，就说知州要去剿他。最好选个地方设伏，乘夜把知州给杀了！”

    于是乎，李家的奴仆，骑着一匹快马，赶在朱铭之前通风报信。

    朱铭依旧慢悠悠行军，辎重放在船上，顺着瓠河而走。

    来到瓠河镇外，朱铭说道：“还有两个时辰就天黑了，暂且扎营休息，明天再走也不迟。”

    拢共就百来人，能扎个啥营？

    弓手们在河边划出一块区域，就地扎帐篷，再分出些人手负责警戒。

    张镗指着西边：“镇外两三里地，赤龙观便在那边。观中皆为妖道，瓠河镇周边的大户，多为妖道所蛊惑，甚至有人尽捐家产入教。”

    什么去雷泽县剿匪，那都是幌子，朱铭是来铲除妖教的。

    这里扎营还没结束，就有镇上富户前来劳军。

    “小民朱良，拜见太守！”这厮一身绫罗绸缎，肚子圆鼓鼓的。

    张镗低声说：“朱良为本地大户，也是妖教中人，而且早就做了头目。他并不掩饰此事，反而经常公然炫耀，自称火孩儿座下护法转世。”

    朱铭闻言大笑：“原来还是本家，朱员外的大名，我在州城已有耳闻。听说赤龙观住持道法高深莫测，那里的赤龙真君火孩儿灵验无比，今日定要去祭拜一番！”

    朱良就是来打探消息的，见知州对火孩儿感兴趣，竟然生出拉知州入教的心思。

    很奇葩的想法。

    但放在山东似乎又很正常，因为连士子都纷纷入教，朝廷对妖教的打击力度，这几十年来非常弱。直到方腊起义之后，朝廷才下令禁绝妖教。

    朱良说：“赤龙真君昨日托梦，言今日有贵人路过，不料竟应验了知州。”

    “竟有这般神异？赤龙真君可曾说，我何时能高升做转运使？”朱铭一副迷信的样子。

    朱良说道：“在下不知，须得请大护法沟通赤龙真君。”

    朱铭问道：“大护法在哪里？”

    朱良说：“便在赤龙观。”

    朱铭急切道：“我等不及了，今日便去。传令将士，莫再扎营，都随我去拜祭赤龙真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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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1【谋乱书生】

    山东士子加入妖教很常见，甚至借此谋反者亦不在少数。

    庆历八年，有弥勒教王则作乱，那王则只是个农民而已。

    再把时间再往前推，庆历五年，孔直温携妖法蛊惑军士作乱。转运使接到告发不当回事儿，提刑使吕居简下令逮捕。

    这个阴谋造反的孔直温, 不但是正经的举人，而且还是山东大儒石介的亲传弟子。

    同年，濮州又有士子作乱，吕居简亲自骑马前去逮捕。

    次年，山东士子刘卺、刘乞、胡信，因谋反罪被腰斩, 这三位同样都是举人！

    接二连三的士子谋反事件, 引起朝廷的高度重视, 富弼亲自前往山东调查。

    富弼的调查结果是，山东士子举业不成，于是心生怨恨。又读过史书，粗知兴亡，于是学习兵法和武艺, 与凶徒妖人秘密结交, 遇到天灾就想着趁乱造反。又言，“似此辈类，的实甚多，散在民间, 但未发耳”。

    可是，全国科举落榜生那么多，为啥偏偏山东士子接连谋反呢？

    真正原因藏在“粗知兴亡”四字之中，朝廷对山东的横征暴敛，让山东士子看到了亡国之象。这还是在庆历年间！

    石元公就是这样的士子，他生在小地主之家, 十七岁便考中举人。一直考到三十岁, 依旧无法考上进士, 家里又因苛政而破产，再见到山东民生凋敝，遂萌生了造反的想法。

    他先是在大名府加入弥勒教，那里的妖教组织被官府捣毁，石元公只得潜逃回濮州老家。

    听说瓠河镇有个何神仙，石元公立即前去拜师。

    很快，他发现何神仙就是个骗子，而且是非常低级的骗子。但如此低级，却哄骗了很多愚夫愚妇，甚至连当地富户都深信不疑。

    石元公决定利用起来，他怕直接打出弥勒教的招牌，会引起官府的警惕。于是只引用部分教义，改名为火孩儿教，奉何神仙为大护法，在乡间建立传教组织。

    又利用宋徽宗笃信道教，下令全国兴建道观的机会，把火孩儿庙改为赤龙观，还让何神仙拜王老志为师。

    石元公的本意是造反, 但事情却不按他的剧本走。

    何神仙就特么是个农民, 目光短浅得很。随着信徒越来越多，再披上王老志弟子的外衣，从此只想着敛财享受，而且变得愈发目中无人。

    火孩儿教，已经失控了！

    “大护法，知州来了，说要拜祭赤龙观，请赤龙真君测算前程。”

    “让他等着。”

    何神仙穿着一身道衣，而且还是紫色道衣。

    这件衣服，是他见过王老志之后，专门派人去兴仁府染的颜色，濮州这边的染坊根本没有紫色染料。

    石元公说道：“尊者，知州不可怠慢，莫让他等急了。”

    何神仙竟说：“你虽读过书，却不如俺懂得多。这种时候，不能急着去见，得让他等上一等。”

    “不一样的，”石元公劝道，“这位知州，初到雷泽县，便将钱孙两家之人抓了，那性子和手段何其强硬。俺们须得好生伺候，且不能露出马脚，只装作寻常道士即可。”

    何神仙笑道：“知州也是人。莫说知州，便遇到皇帝，也该让皇帝等着。临濮那个王老志，进京见了皇帝，还不是把皇帝唬住？”

    石元公不再说话，他知道何神仙很蠢，却没想到还狂妄到如此程度。

    蠢不可怕，又蠢又狂才没救了。

    能在瓠河镇一呼百应，就觉得整个濮州都是自己的，连遇到知州都敢故意怠慢。

    这地方不能待了，石元公下定决心，要带着钱财去北边看看。

    听说齐州的弥勒教发展得不错，甚至还在郓州开了分坛，连郓州马军都有弥勒教徒。或许，齐州的弥勒教首领，是个能做大事的明主，自己可以辅佐他夺取天下。

    朱铭在赤龙观外，足足等待两刻钟。

    白胜、张镗已等得不耐烦了，按着兵器左顾右盼。

    邓春和李宝却依旧淡定，他们牢记此次任务，只把赤龙观里的妖道都当成死人。跟死人急什么？

    朱铭不但观察负责迎客的道士，还在观察自己的亲随。

    白胜、张镗让他有些失望，这点小场面都没有耐心，今后还怎么做大事？

    邓春、李宝则可培养，性格沉稳，有做大将的潜质。

    特别是李宝，平时看着急躁得很，关键时刻却能沉下心来。

    “大护法驾到！”一个妖道高声呐喊。

    朱铭往前一看，顿觉滑稽无比。

    何神仙只是从道观里出来，也没几步距离，居然还打着仪仗。那些仪仗队，明显是跟官府学的，举牌、打伞、敲锣，仿佛就似县令出巡。

    石元公跟在何神仙身后，见朱铭带着弓手而来，且个个手里都有兵器，顿时感觉惊恐不安。

    又见朱铭那般年轻，心里异常羡慕嫉妒。

    凭啥自己寒窗苦读，非但考不上进士，还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而朱铭年纪轻轻，却做了威风凛凛的知州？

    何神仙故意摆架子让朱铭久等，还打出仪仗彰显威风。此刻走到朱铭面前，忽然面露惊骇之色，装神弄鬼道：“奇怪，奇怪，真个是师兄转世？”

    朱铭顺着对方的话头问：“什么师兄转世？”

    何神仙说：“天上有赤龙真君，化身亿万神仙。佛陀是赤龙真君的化身，玉帝也是赤龙真君的化身，火孩儿也是赤龙真君的化身。知州可曾听过火孩儿？”

    朱铭说道：“当然听过，本朝太祖是香孩儿降世，火孩儿是专门辅佐太祖皇帝夺得江山的。”

    赵匡胤为了彰显自身天命，编造了很多神异故事，诸如香孩儿、定光佛、火轮小儿、闭口张弓此类。

    何神仙说道：“俺原是赤龙真君座下弟子，投胎转世来救助世人。今个见到知州，竟与俺师兄有七分相似，知州定是俺那师兄下凡转世。贵不可言，贵不可言！”

    朱铭问道：“我转世以前，到底是什么神仙？”

    何神仙说：“师兄在赤龙真君座下学道，化身为那北真帝君，管着天下人的生死寿命。”

    北真帝君，是宋代四天宫帝君之一，极有可能是真武大帝的原型。

    这道士跟林灵素相比，简直就是垃圾，吹牛逼都吹得乱七八糟。

    朱铭懒得再瞎扯，质问道：“我既是你的师兄，又是濮州太守，为何让我苦等许久？”

    何神仙愣了一下，不该是这种反应啊，知州应该问天上的事情才对，他只得作揖赔罪道：“俺不晓得是师兄来了。”

    朱铭怒喝道：“现在你晓得了，把赤龙观所有人都叫出来，好生把本帝君迎接进去！一个不剩，全都要出来迎接，否则怎配得上我北真帝君的身份？”

    何神仙被呵斥得有些懵逼，对左右弟子说：“把观里的师兄弟都喊出来。”

    石元公愈发感觉情况不对，下意识的屈身退缩，想寻个机会赶紧开溜。

    “站住，”朱铭指着石元公，“那厮是谁？快来拜见本帝君！”

    石元公硬着头皮上前：“北真帝君在上，恭安万福，弟子施茂有礼了。”

    朱铭又看向何神仙身边几人，一个个颇为健壮，估计是他招揽的盗贼之类。

    不多时，从道馆里出来二十多人。

    朱铭问道：“全都来了？”

    何神仙说：“都来拜见师兄了。”

    铁锏挂在马儿身上，朱铭腰间只有一把宝剑。

    他拔出宝剑说：“此剑是仙人托梦所赐，以前不知仙人名讳，却原来是赤龙真君。”

    见到宝剑出鞘，何神仙有点害怕，缩着脖子说：“果真是师父所赐。”

    朱铭踏步上前：“我且试试这仙器是否锋利。”

    “定然锋……”

    话还没说完，朱铭已经一剑削出，何神仙捂着脖子倒下。

    旁边几个壮汉惊慌逃跑，朱铭提剑追赶。

    白胜、邓春、李宝、张镗四人，齐刷刷呼喊道：“杀妖道！”

    身后那些弓手和保甲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真以为知州是来拜神仙的。见四位头领都冲上去，在略微愣神之后，他们也下意识跟着厮杀。

    石元公离得太近，根本不敢逃跑，惊慌跪地求饶：“饶命，俺要戴罪立功，俺要戴罪立功！”

    白胜本想砍死此人，听他说要立功，便一脚踹翻：“绑起来！”

    朱铭原本的计划，是在夜间包围道观，把里面的妖道一举剿灭。

    谁知有本地富户主动邀请，妖道首领还傻乎乎的，真把所有人叫来扎堆，导致整个抓捕过程犹如儿戏。

    不费吹灰之力，就给一锅端了。

    当场格杀十四人，活捉三十七人。

    “太守容禀，俺是读书人，俺要戴罪立功！”石元公还在喊。

    朱铭下令道：“先入道观，搜查是否还有余孽。若发现妖书、财货，立即报上来。”

    石元公继续喊：“财货不在道观里，那厮还有妻儿藏在别处。”

    “说吧，只要老实供出，便可饶伱不死。”朱铭笑道。

    不死也要充军发配！

    石元公咬咬牙，打算险中求富贵：“请太守屏退左右，俺有要事禀报。”

    朱铭让白胜等人带着弓手去搜查，只把石元公留在身边：“有屁快放。”

    石元公说：“太守可知，天命有常，江山有数？今有昏君奸臣乱政，四方百姓苦不堪言，大宋江山已时日无多。只这京东两路，就有无数豪杰蛰伏，只待明主登高一呼，万人必定景从之。太守少年英才，何必给那昏君卖命？不妨伺机而动，寻得明主而辅佐，必可做那开国勋贵！”

    朱铭被逗乐了：“你这书生，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

    石元公说：“太守少年得志，不晓民间疾苦。俺却游历过京东河北各路，哪里不是盗贼横行、妖教遍地？只差一场天灾人祸，必将豪杰并起，呈那群雄逐鹿之势！太守虽然尊贵，却也当早做打算。”

    “你既为士子，想必读过史书，”朱铭问道，“历朝历代，谁倚仗妖教得了天下？便有百万黄巾之众，也不过旦夕覆灭。”

    石元公说：“妖教虽不能得天下，却能够乱天下。只有天下乱了，才可伺机起事。等到明主扫清宇内，再去禁绝妖教也不迟。”

    “只这些？”朱铭问道。

    石元公说：“太守不必立即起事，须等陈吴、黄王之辈出现，必有明主后来居上。太守可择明主而辅之！”

    朱铭质问：“为何我不能是明主，非要去辅佐他人？”

    石元公先是傻眼，随即大喜，噗通下跪：“臣拜见明公！”

    朱铭才看不起这种货色，呵斥道：“少说废话，还真当老子是逆臣？现在给你一个差事，指认黄庭观的道士都是妖道！”

    石元公忙说：“太守明察秋毫，黄庭观当为妖道巢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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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2【一团乱麻】

    赤龙观只是火孩儿教的总部，周边几个村落，都有其秘密传教地点，而且全部设在富户之家。

    说是富户，其实也就一些中小地主。

    面对朝廷的苛捐重役，山东只有大地主才能生存，中小地主的抗风险能力极差, 稍不注意就会有破家之灾。

    这些中小地主，难免生出朝不保夕的感觉，很容易被妖教的理论吸引。他们加入妖教，一来可以获得精神慰藉，二来能够借助妖教对抗官府苛政，三来还能利用妖教谋取钱财利益。

    石元公把各个据点和联络人, 一股脑儿的写出来交给朱铭，又供述说：“濮州城内, 也有两个传教窝点。范县的安定镇，是何神……何妖人的大弟子在传教。他们打算在安定镇站稳脚跟之后，往郓州的竹口镇发展，最后在阳谷县城设立分坛。”

    朱铭吩咐说：“白胜、张镗，你们各带二十五人, 去扫荡附近村落的妖教窝点。邓春、李宝, 你们各带二十人，去剿灭濮州城内的窝点，抓到人就移送州院审理，然后马不停蹄前往安定镇抓人！”

    “是！”

    四人领命而去，虽然已快天黑，但还是不顾劳累立即行动。

    弓手和保甲兵们, 对此并无抵触，因为知州许诺了赏钱。

    朱铭带着剩下的人，在赤龙观内等待，整理缴获的妖书和钱粮。观内的钱粮不多, 早已暗中转移了，何神仙在别处村落建有豪宅, 聚敛的钱粮都放在那边，而且还有一大堆妻妾儿女。

    石元公低声说道：“太守若以京东路为根基，应当先占有郓州、济州，在梁山泊内建立水军，截断广济河之漕运。只要水军站稳根基，沿着四方河道，北可收齐州，南可下徐州，东可略兖州，西可直奔东京！”

    朱铭冷笑：“你是否觉得自己天纵奇才，是那诸葛孔明转世？”

    “不敢，”石元公迫不及待想展现自己，继续瞎逼逼道，“只要占领兖、徐，便可打造兵甲。再去占领青、登、莱，则军资充裕无忧。兖、徐、青、登、莱五州，必可募兵数十万！”

    兖州、徐州、相州，是北宋的三大冶铁基地，其中两处都在山东。徐州、郓州、青州，是北宋主要的兵器供应地。

    青州、登州、莱州产盐，这个自不必说。

    另外, 登州和莱州还盛产黄金，元丰年间的黄金产量，一度达到全国总产量的89.5%。

    越是冶炼矿业发达，就越容易招募优质士兵，因为相关从业者生活困苦，同时又有极高的纪律性和集体意识！

    朱铭瞪着这家伙：“再敢提一句造反之言，便将伱交付州院法办！本守是怎样出身？殿试第三人探花郎，不满二十岁的朝官知州，脑子被驴踢了会去造反？”

    石元公一怔，对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造反？

    但朱铭之前的表现，又像是个狼子野心之辈。

    石元公已经被搞迷糊了，完全猜不到朱铭的真实想法，更对自己的下场感到担忧。万一被朱铭利用完了，直接扔去砍脑袋咋办？

    这么说吧，就算石元公立即跑去东京，在蔡京那里状告朱铭谋反，蔡京也会把他驱打出去。少年得志的探花郎谋反，连傻子都不会相信，甚至难以成为政治攻讦的借口。

    朱铭吓唬此人一通，又安抚说：“记住，是你被姓何的妖道蛊惑，稀里糊涂加入了妖教。入教之后，看清妖道真面目，便暗中检举其不法之事，配合知州将那些妖道抓住。你已经戴罪立功，可以免于处罚。”

    “俺记得了。”石元公闻言狂喜，他终于能够保命。

    朱铭又说：“黄庭观的住持，是这赤龙观住持的师兄，你经常见到他们秘密来往。”

    石元公道：“太守明察秋毫，确实如此。”

    当晚，白胜、张镗二人，陆续捣毁几处传教窝点，还把何神仙的豪宅给查封。

    甚至有两处窝点，他们去抓人之时，恰巧遇到夜间讲法，当场扣押了一百多个信徒。

    “除了头目，其余信徒都予以释放，”朱铭对石元公说，“你去告知那些信徒，什么火孩儿、赤龙真君，都是瞎编出来的，让他们不要再相信。若下次再被抓住，便刺配流放三千里。”

    “是！”石元公立即去做普法宣传。

    清点缴获的物资，金银铜钱价值万余贯。不算很多，主要是修建道观和豪宅，就已经用掉许多钱财——妖道的豪宅可以拍卖掉。

    另有粮食千余石，多为普通信徒进献，也有一部分是收的租子。

    还有各色布匹若干。

    接着，又去查抄信教富户之家，那些富户多为小头目，林林总总又抄来数千贯钱财。（这些中小地主真穷！）

    朱铭给每位弓手赏赐一贯钱，若缉捕、搜查时有功，再额外赏赐一贯。

    赏钱立即发放，瞬间士气高涨。因为这趟出来没啥危险，只不过连夜抓人辛苦了些，这样就能领赏钱也太划算了。

    恨不得再跟着太守干几票！

    等石元公结束了普法宣传，朱铭把他叫过来问：“你对这附近的村落熟悉吗？”

    石元公道：“熟得很。”

    朱铭说：“妖道所霸占的土地，分与耕种佃户，你去登记造册，我拿回县衙更改户籍。”

    石元公提醒说：“太守的好意，恐怕那些佃户不会心领。”

    “为何分给他们土地也不要？”朱铭问道。

    石元公说：“名下有了土地便是主户，而主户若是穷困，一两年内必定破产，还不如做客户依附他人。”

    朱铭闻言沉默。

    那些佃户，不但没有恒产，极有可能还欠着地主的高利贷。就算没有欠债，一旦成为主户，赋役就会增加，稍微遇到意外，分分钟宣告破产。

    并非分田就能万事大吉，还得减轻赋役，为他们提供低息贷款，否则刚分到田产的佃户很难生存。

    思来想去，也没有好办法，朱铭只能叹息道：“把缴获的田产，低价卖给本地富户吧。”

    石元公说道：“本地富户，多为妖教头目，已经被太守捉拿了。”

    “那就还是把土地分给佃户，再每户给粮八斗，他们明年如果破产，就自己寻买主出售土地！”朱铭颇为郁闷。

    “是。”石元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是大环境决定的，山东农民的负担太重了，就算知州也无法扭转局面。

    分田之事，耽搁数日，朱铭终于带着妖人、钱粮、布匹返回州城。

    把妖人都移送到州院，黄药师感慨道：“与太守共事，真个就没半日清闲。前番囚犯还没审完，这次又抓来许多，再这样下去，州衙大牢都要人满为患了。”

    朱铭指着石元公：“此人是濮州士子，误入妖教，对那些妖道非常熟悉。他暗中检举揭发，可不予治罪，审案之时，也可让他帮忙，审起来会轻松许多。”

    黄龟年瞅了石元公一眼，石元公连忙作揖讨好。

    此次缴获的钱粮布匹，全部收入州衙公用库，朱铭本人分文不取。

    看着空空如也的公用库有了进项，通判田如用笑开了花，私下找到朱铭说：“按照惯例，知州、州判可取用公用库钱，不如你我先分走几千贯，剩下的钱财足够用来办公。”

    朱铭说道：“州县两衙吏员，多为李家门生故吏，还有蔡党从中作梗，今年的秋粮都不一定能足额征收。这点钱粮哪里够用？君若囊中羞涩，可先拿去五百贯。”

    “五百贯……也行，聊胜于无吧。”田如用居然真的去拿钱。

    朱铭气得脸色发黑，都什么玩意儿啊？自己缉拿妖道缴获的钱财，这家伙还真就有脸敢伸手。

    若非还要联合田如用，一起对付蔡党和李家，朱铭恐怕立即就翻脸了。

    支取五百贯，田如用派人抬回家，又跑来找朱铭：“或许还有妖人未抓到，可再派弓手缉拿。”

    田如用的意思很明白，趁机勒索大户，谁不乖乖交钱，就诬陷其窝藏妖人。

    朱铭笑着说：“当然还有妖人，过两日我就动手。”

    朱铭也要栽赃诬陷，目标却不是大户，而是黄庭观的那些道士。

    田如用会错了意，兴奋道：“我带人与太守一起抓捕！”

    “好，到时候还请大判配合。”朱铭笑呵呵把田如用拉下水，一起去抓捕那些道士，顺便一起得罪王老志。

    朱铭此番剿灭妖教的动作，出乎所有人预料。

    姚广恕叫来参与行动的弓手：“你们不是去雷泽县剿匪吗？”

    弓手说：“是去雷泽县，半路遇到妖人，便改为剿灭妖教。”

    “剿灭了妖教，为何不继续剿匪？”姚广恕问。

    弓手说：“俺也不晓得。”

    打发走弓手，姚广恕想得脑壳疼，也想不明白朱铭到底要干啥，这位知州每次做事都不按常理出牌。

    而远在雷泽县，马匪徐二已经等候多日。

    他派出喽啰打探消息，连设伏地点都选好了。左等右等，却听到知州剿灭妖人的消息，根本就特么没再往雷泽县走。

    至于黄庭观的道士，对朱铭的动作毫无反应。

    因为他们是正经道士，跟妖教没有关系，只不过暗中招揽盗贼，趁机霸占周边土地而已。

    其实朱铭也很头疼，山东这边太复杂了，官府、大族、道士、妖人、盗贼……乱七八糟一大堆，一团乱麻很难理顺，还是汉中那边更简单纯粹。

    （感谢爱爱风中瑜帆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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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3【提学使驾临】

    黄药师又带着老婆儿子，来州衙后宅蹭饭吃。

    郑元仪和李慕君亲自下厨做糕点，等两位女眷走开，黄龟年拿出一封信：“转运送的私信，让州院立即释放钱孙两家囚犯。”

    朱铭好奇把信看完，冷笑道：“他好大的脸，一个刚上任的转运使, 胡乱插手提刑司事务，竟然还敢写信留下把柄。”

    “谁让人家圣眷正隆呢，”黄龟年开玩笑道，“令尊进献灵芝，李文仲也进献灵芝。若论灵芝的总年份，令尊才只万年，远远不及他啊。”

    “也对。”朱铭哭笑不得。

    刚刚上任的京东路转运使李文仲，去年只是区区的密州知州。

    市级一把手, 直升省级一把手！

    这个升迁不算违规, 但按照以往惯例，一般是先升运判，再升转运副使，再升为转运使。

    李文仲可以一步到位, 纯粹是进献灵芝有功。

    全国进献灵芝的官员很多, 李文仲能够脱颖而出，是因为他量大管饱。

    这哥们儿先给密州各县加税，再规定老百姓可以采灵芝抵税。又挪用公款，收购境内药店的所有灵芝, 甚至还派人去外地求购。

    攒了好几年, 攒下灵芝三十万朵。以万朵为一纲，分为三十纲，一股脑儿进献给皇帝。

    还说圣天子在世, 密州大量涌现灵芝, 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

    饶是宋徽宗见多识广, 也被三十万朵灵芝惊到了，认为李文仲是大大的忠臣, 立即擢升为京东路转运使。

    这个成功案例，带给继任者极大启发。

    甚至都到建炎年间了，赵构逃去扬州做皇帝，金国几路大军南下，密州知州还在进献灵芝。

    朱铭说道：“转运使插手州院事务，这个我来上疏弹劾他！”

    黄龟年说：“我的弹劾奏疏已经写好了。”

    “那就一并交上去。”朱铭不打算惯着这种人。

    在亭中饮茶片刻，朱铭问道：“提学使朱胜非，过两日要来濮州巡学，德邵兄可认得此人？”

    黄龟年摇头道：“不认识。”

    “一起去迎接吧。”朱铭笑了笑。

    他还以为，黄朱二人是旧识呢。

    历史上，朱胜非和黄龟年同属主战派，逮着秦桧一顿狂喷，导致秦桧第一次罢相。秦桧复出之后，朱胜非被逼得辞职，黄龟年也遭罢免。

    又聊一阵，白胜、邓春喜滋滋进来。

    “相公，铁锏打造好了。”白胜汇报道。

    铁锏打了三把，朱铭留一把, 跟原来的配成一对。

    剩下两把, 交给邓春使用。

    朱铭说道：“耍耍看。”

    邓春当即手舞双锏，游刃有余的抡砸而出, 力气是足够了，但完全不讲技巧。

    朱铭看得连连摇头：“郓州有马军，等此间事了，便去那边寻个使锏的教头。不拘有多高明，懂得锏法便可，我跟你一起练习。”

    “那顶好。”邓春喜道。

    朱铭又问：“黄庭观探得如何？”

    白胜说：“杨朴还没回来。”

    杨朴那个鸡鸣狗盗之徒，已不再做州衙后宅的看门保安，而是被朱铭派去黄庭观打探情报。

    杨朴做过盗贼，比较熟悉盗贼的习惯。

    这厮打探了好几日，提学使都快来了，他才回城报信。

    “如何？”朱铭问。

    杨朴说：“有张家帮忙，俺跑了好些个村子，已经打听得清楚了。黄庭观收留的盗贼，头目唤作陶开，不是本地人，是从阳谷县逃来的。他们原在子路埽做良民，交不起埽课，便杀了课税公人，被阳谷县下令缉捕。又逃去寿张县做盗贼，杀了当地大户，实在站不稳脚跟，便逃来鄄城投靠道士。”

    埽，是黄河岸边的一种堤坝。

    埽堤需要每年维护，百姓不但要服役，还得提供秸秆、石块、树枝等材料。

    由于黄河尿分叉，东段已经几十年不泛滥，沿线埽提也几十年不修缮。但课役却还在继续征发，而且折算为钱财，凭空增加老百姓的负担。

    投靠黄庭观的那些盗贼，就是被埽课逼得破产的良民。

    朱铭问道：“他们平时住在黄庭观？”

    杨朴说：“不在黄庭观，在州城东北、黄庭观西北方向的赵庄。赵庄紧挨着李家的地盘，村里的好田多被李家霸占。赵庄已经没有大户，盗贼就去占了那里，还经常抢劫来往商人。”

    “黄庭观里可养着护院？”朱铭又问。

    “有，”杨朴说道，“俺夜里翻墙进去看了，那些护院也穿着道衣，兵器都是一些棍棒。人数不多，也就二三十个。道士也不总住在观里，他们在外面都有宅子。收留盗贼霸占土地之后，一些土地做了庙田，剩下的全分给道士，道士们个个都是地主。也有附近的地主，自己投献土地做了道士，听说是可以不用交赋税。”

    宋代连官员都要交税，道士怎么可能免税？

    无非皇帝崇信道教，道士们都威风起来，吏员不敢向他们征税而已。

    听杨朴这么一说，恐怕主动投献的地主还不少，黄庭观那些庙田并非全是霸占来的。

    朱铭并不完全信任张家，所以才让杨朴去打探消息。

    信息汇总之后，朱铭开始制定计划。

    主攻目标是赵庄，迅速捕杀那里的盗贼。其次是黄庭观，须得尽快拿下。然后再扫荡各个村落的道士屋宅，将那些做了地主的道士一网打尽。

    ……

    朱胜非是打郓城方向来的。

    他今年初担任京东路提学使，从南京（商丘）坐船出发，先去视察徐州、淮阳军。接着又坐船去沂州、密州，还在青州拜访了李清照。

    历时四月，绕了一圈，终于绕回濮州这边。

    京东路虽然分为东西两路，但多次改制之后，转运司、常平司、提学司都只设一个。或许是因为盗贼众多，提刑司保留了两个，分管京东东路和京东西路。

    同样也是为了防备盗贼，朱胜非巡视各州府时，居然还带着几个马军士卒。

    即将接近濮州城，便见到迎接队伍。

    朱铭亲率官吏出城，作揖道：“濮州知州朱铭，恭迎提学官视学。”

    朱胜非微笑还礼：“朱太守何必如此多礼，鄙人巡视各州学，不料竟惊扰了地方。”

    “未曾惊扰，视学是大事。”只要不跟自己捣乱，朱铭还是很给面子的。

    其余官员，也纷纷上前，与朱胜非见礼问候。

    朱胜非的履历跟朱铭很像，十九岁进士及第（太学毕业），也做过太学正，相似经历天然拉近彼此距离。

    十九岁太学毕业，呵呵，明眼人都知道有猫腻。

    朱胜非的岳父，正是蔡京的心腹、枢密使邓洵武！（郑居中做了宰相，邓洵武就接掌枢密院，宋徽宗在平衡蔡党和郑党。）

    另外，朱胜非还有个连襟叫张邦昌，两人的妻子是堂姐妹关系。

    故意跟朱铭作对的姚广恕，此刻点头哈腰像条狗，有意邀功道：“今日宴席，是下官亲自准备的，有朱提学最爱的烤羊羔。”

    朱胜非眉头紧皱，他不喜欢这种阿谀奉承之辈。

    他岳父是蔡党核心成员不假，但这桩婚事，早年间由外公安排。结婚之后，他刻意疏远蔡党，主动请求远离京城。

    后来，朱胜非甚至写诗，讽刺蔡京和王黼争权，丝毫不给岳父留面子。诗曰：老火未甘退，稚金方力征。炎凉分胜负，顷刻变阴晴。

    老火就是蔡京，稚金则是王黼，讥讽他们为了争权不择手段。

    朱胜非朝朱铭靠了靠，与姚广恕保持距离。

    司户参军和司法参军，同样往朱胜非身边凑。但他们级别太低，挨也挨不过去，于是显得特别滑稽——明明距离朱胜非四五米远，却隔空弯腰弓背，偏着脑袋微笑讨好，撅着屁股往前面走。

    黄龟年一脸讥笑，冷眼目视众人丑态。

    他是正经进士，朱胜非是赐的进士出身，仅隔了一年入仕做官。他只能做司理参军，级别跟县令差不多，朱胜非却已经是提学使。

    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朱胜非却很无奈，他岳父是奸党，是枢密使，这又不是他能选择的。

    进城之后，朱胜非说：“诸位都散去吧，不要耽误了公事。”

    小官们只能撤走，一步三回头，就跟辞别情郎一般。他们多想全程陪同提学使，或许能借此机会，搭上枢密使那条线呢。

    朱胜非看向姚广恕：“你怎留着？”

    姚广恕腆着脸说：“下官不仅是鄄城知县，还是濮州观察判官，比那些曹掾参军高半级，理应陪同提学使视学。”

    朱胜非无奈，不再说什么，带着随从前去宾馆下榻。

    朱铭礼节性迎接了提学使，送到宾馆就够了，抱拳说：“朱提学告辞，本人还有公事，明日再陪同宴饮。”

    朱胜非说道：“太守有事尽管去办。”

    白胜牵来聚宝盆，马上还挂着一对铁锏。

    朱铭翻身上马，大喊道：“众弓手，随我讨贼！”

    那些开道迎接提学使进城的弓手，纷纷扔掉棍棒，握着佩刀兴奋大呼：“杀贼，杀贼！”

    虽然不知道知州要讨谁，但去了肯定有赏钱！

    邓春那边，也去县衙聚了弓手，听到动静前来汇合。

    朱胜非目视朱铭骑马带兵而去，傻愣半晌，问道：“这是怎的回事？”

    姚广恕也有些懵逼，茫然摇头：“不晓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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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4【诱捕】

    良民被逼成为盗贼，固然值得同情。

    继而寇掠商贾，抢劫富户，这也能够理解。

    但给道士当爪牙，霸占土地做庙田，殴打、驱逐、欺压平民百姓，自己摇身变成地主老爷, 甚至强抢民女为妻妾。这个性质就变了，已经从受害者转为加害者。

    整个赵庄，瓠河岸边的好田，都被李家给霸占去。

    剩下那些土地，皆遭盗贼瓜分。村里稍微好些的宅子，也被盗贼鸠占鹊巢，村中姿色姣好的妇女，亦被盗贼纳为妻妾。

    陶开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他有一妻四妾，旱田三百余亩。

    从瓠河经过的商旅，都得给他交保护费，否则必然遭到抢劫。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东北边的竹埽庄, 那里也没什么大户，可以把田霸占过来。

    官府不敢管的, 有道士老爷撑腰！

    只要不去招惹西边的李家, 这鄄城县就没人敢动他。

    甚至, 陶开还打算重建村学, 等强盗们的儿子六七岁了, 就送到村学里头读书, 今后说不定能做官老爷。即便考不上进士，也可以让道士们帮忙, 塞几个进县衙做胥吏。

    “大哥，竹埽庄有人来入伙！”

    “带他过来。”

    来的是个村中泼皮, 村人唤作赵二。

    陶开坐在交椅上, 问道：“你怎想要入伙？”

    赵二回答道：“老父亲留下二十几亩地, 俺虽然不成器, 兄弟却勤快得很。俺兄弟今年病死了，家里只剩孤儿寡母。俺那二叔，带着几个堂兄弟，生生把俺家的地霸占过去。俺气不过，便来投奔陶大哥。”

    “想把自家的地拿回来？”陶开问道。

    赵二说：“二叔家的地，俺也想要。他做得初一，俺便做得十五。俺堂嫂生得美貌，俺想讨来做老婆。”

    “你这厮心肠却是歹毒，连堂嫂都惦记上了，”陶开笑道，“好处都是你的？咱手下兄弟能得什么？”

    赵二说：“俺帮着陶大哥，把竹埽庄弄过来。村里哪些人有仇怨，俺都晓得，他们也可以入伙。”

    硬生生强占一个村落，容易把事情闹大，如果有大量内鬼，事情就好办得多。而且多一些村民入伙，还能提升陶开的硬实力，形成一个称霸乡下的团伙。

    如果有村中富户主动投献，陶开也是会接纳的, 还会让富户做团伙小头目。对下，大家一起鱼肉百姓；对上，抱团对抗官府苛政。

    陶开叫来几个能打的手下，让他们跟赵二回去，先夺回赵二家的土地再说。这具有示范效应，赵二威风起来，村里自然有人羡慕，主动投献的人就会出现。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京东两路尤其如此！

    “大哥，有公人骑马来了！”手下前来报告。

    陶开问道：“来了多少？”

    手下回答：“就一人，骑着马。”

    陶开顿时放下戒心：“随俺去迎接。”

    来的是白胜，独自骑马到村外。

    陶开带着十几个手下，快步前去迎接，恭敬问候：“差爷有甚吩咐？”

    白胜骑在马上，鼻孔朝天道：“知州要去视察埽堤，路过这里时，伱们要好生招待，好酒好肉都拿出来！”

    “一定，一定。”陶开赔笑。

    白胜说道：“俺还要去前面的村落，你们快快准备！”

    说完，白胜就骑马穿村而过。

    陶开一脸愤恨，啐道：“狗官！”

    手下提醒：“大哥，会不会有诈？听说这个知州年轻得很，前几天还在瓠河镇抓了许多妖人。雷泽那边的大户，也被他抓了不少。不会是来抓咱们的吧？”

    陶开摇头：“妖道和大户都有钱，狗官抓了能捞油水。俺们来这里才大半年，除了抢到许多土地和粮食，钱财又没攒下几个。俺们都是穷鬼，狗官看不上的。去杀十头羊，弄几坛酒，再准备二十贯钱，把狗官打发走就了事。”

    下午时分，朱铭带着几十个弓手，大摇大摆来到赵庄村外。

    陶开已经等待多时，见到狗官朱铭，他心中已无怨恨，而是生出万分羡慕。做官多好啊，前呼后拥的，走到哪里都有人献上酒肉财货。

    “草民拜见太守！”陶开当即跪下磕头。

    “杀贼！”

    朱铭二话不说，取下铁锏就冲过去，一锏砸得陶开脑袋开花。

    其余盗贼，惊恐而逃，邓春等人带着弓手追杀。盗贼们迎接犒劳太守，自然不可能带兵器，面对弓手只有逃命的份。

    之前让白胜跑来演戏，纯粹是怕盗贼闻讯而逃，追捕起来太费时间。

    诱杀就简单得多，脑袋伸到面前让朱铭砸。

    邓春、李宝、张镗皆骑马追赶，犹如虎入羊群。三人纵马驰骋，十多个盗贼手无寸铁，只知道四散而逃，逃着逃着就被砍翻一个。

    村中其余盗贼，听到动静也开始逃跑。脑子不灵光的，竟然还想带着妻儿财货开溜。

    这边的战斗结束，白胜也骑马绕回来了。

    留下十多个弓手，让白胜查抄盗贼屋宅，朱铭带人直奔黄庭观而去。

    依旧打算诱捕，根本不会强攻。

    这次是把杨朴派出去，站在道观前喊话：“知州驾到，住持快出来迎接！”

    黄庭观的住持叫李公作，身为王老志的记名弟子，而且还有道官的官身，他根本没想过官府敢动手。

    李公作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被十几个道士簇拥着出来，一直走到朱铭面前，作了个道士揖：“拜见太守！”

    朱铭驻马而立，语气冰冷：“有人揭发你私藏妖经，暗中散布妖法。可有此事？”

    李公作听得发笑：“太守容禀，贫道是朝廷册封的道官，怎么可能会散布妖法？定是有人诬告。”

    “或许你是清白的，但你座下那些道士呢？”朱铭质问。

    李公作说：“贫道敢用身上这身道衣担保，黄庭观绝对不可能有妖人。”

    朱铭说道：“把黄庭观的道士都召集起来，我要亲自训诫一番。不在观里的，也都叫回来，立刻！”

    李公作无奈，只得召集道士。

    这些道士都有家庭，每天来黄庭观上班，晚上则回家跟老婆过日子。而且还有轮休，晚上住在道观里的属于值夜班。（全真道尚未兴起，道士可以娶妻生子。）

    算上道观里打杂的，陆陆续续，竟汇聚了一百多个道士。

    甚至还有乡下地主，主动投献土地为庙田，穿上道衣也变成修行者，以此对抗官府的苛捐杂税。

    此时已经天黑，香客皆已离开，朱铭下令道：“邓春，你带人搜身。张镗，你带人搜查道观！”

    搜身自然搜不出啥，但道观里肯定“藏”着东西。

    不多时，张镗就举着火把出来：“相公，搜到几部妖经！”

    “全部带走！”朱铭大怒。

    李公作惊恐大呼：“太守且慢，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俺都没见过妖经，哪里会藏在观里？”

    朱铭质问道：“就算妖经是有人栽赃，但你勾结贼寇，霸占周边良民土地，还抗拒官府不愿纳税，这也是别人栽赃的吗？莫要再狡辩，去了州院好生交代罪行吧！”

    一时间，哭喊声震天，道士们涕泗横流，再无半点修行者的风范。

    朱铭又是抓捕盗贼，又是查抄道观，除了立威之外，也是想多弄点钱粮。

    鄄城这边，李家的门生故吏遍布，胥吏勾结起来，故意不征足今年的秋粮，以此逼迫朱铭妥协就范。朱铭不可能凭空变出钱财，只得弄点外快，把秋粮的缺额给补上。

    至于收回的土地，还得想办法分给佃户，原主还在的予以归还。

    绝对不能变成官田，否则遗害更深。

    官田也叫做官庄，派遣吏员做庄监，横征暴敛起来，能逼得佃户全部逃跑。

    鉴于这种情况，朝廷也改变策略，把官田都承包给大地主，再让大地主去招募佃户耕种。北宋末年已有这种政策，到了南宋变得极为普遍。但让大地主做转包人，只比吏员直接管理好一丢丢，也就避免佃户大规模逃亡而已。

    瓠河镇那边分到土地的佃户，还有这边分到土地的佃户，朱铭会承诺三年之内免税。

    但实行起来，只能免去正赋和地里脚钱，吏员会变着法的征收苛捐杂税。

    朱铭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至少保证获得土地的佃户，变成主户之后三年内不破产。

    三年之后，他肯定不在濮州了，老百姓就自求多福吧。

    当晚在道观住下，弓手们拿到赏钱，一个个兴奋莫名，翌日带着大量钱财返回城里。

    白胜、张镗和石元公留下来，负责把没收的土地分给佃户，谁在耕种就分给谁。全部给予田契，而且田产过户的免收手续费。这得鄄城知县配合，朱铭要亲自去县衙一趟。

    姚广恕搞明白经过，对此没啥反应。

    王老志早就得罪了蔡京，黄庭观那些道士，都是王老志的徒子徒孙，吃了苦头全都活该。

    一张张田契发放下去，而且特别注明三年免税，瓠河镇那边的农民也补发手续。

    张家被道观侵占的田产，全部予以归还。

    一时间，太守的威名传遍全县，濮州士子更是争相写文章赞誉。

    朱胜非看着州衙门口贴出的告示，喃喃自语道：“此等能吏，今后必为一代名臣。”

    告示内容很简单，勒令濮州四县的知县、县令，着手清查各自辖区内的道观、寺庙。若有妖人，立即捉拿，顺便清理庙田。非法所得庙田，必须归还给田主，合法庙田须得交税，而且还要补交以往的欠税！

    朱铭已经亲自做了示范，县官们知道该咋办，不但能讨好知州，还能趁机捞上一笔。

    这就是突破口，立威之后，朱铭发布的政令才有人听，各地道观才会老实配合，否则县官们必定敷衍了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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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5【遛狗】

    宋徽宗陆续收到两封密奏。

    第一封是朱国祥递上来的，朱铭弹劾钱孙两家勾结盗贼、侵占民田、草菅人命。同时，又说谷林山禁采禁牧，严重影响附近百姓的生活，请求缩小尧陵的禁区范围。

    第二封是蔡攸递上来的，钱孙李三家的在朝官员，弹劾朱铭私划尧陵禁区, 而且杀良冒功制造冤案。

    “你怎看的？”宋徽宗把两封密奏递给李邦彦。

    朝堂内外，蔡党和郑党斗争激烈，而李邦彦哪派都不是。

    他的职务是起居郎，每天跟在皇帝身边，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另外，朝廷的诸多重要政策，李邦彦也要进行记录, 然后交给著作官予以保存。

    李邦彦刻意跟蔡京、郑居中保持距离, 又疯狂巴结太监, 隐隐成为朝堂的第三股势力。

    仔细读完两份密奏，李邦彦说：“官家，除了杀良冒功，两份密奏恐怕都是真的。”

    “为何杀良冒功是假的？”宋徽宗问。

    李邦彦说道：“朱知州刚直无私, 东京城内哪个不晓？若是为了百姓, 私划禁区他做得出来。这可是逾制大罪，因此罢官都算轻的。他已经冒着偌大风险为民请命，又怎会在乎抓捕盗贼的功劳？他所杀者, 必是真盗贼。”

    宋徽宗笑道：“他是想做名臣啊。”

    李邦彦说：“私划尧陵之举, 罪名可大可小, 全凭官家发落。”

    宋徽宗仔细想了想, 对随侍左右的御药院太监说：“拟旨, 濮州知州朱铭, 逾制规划尧陵，罚俸三月, 令其思过。准其所奏，重划尧陵禁区。至于钱孙两家，降旨予以斥责。”

    李邦彦连忙拍马屁：“官家圣明。”

    李邦彦之所以帮着朱铭说话, 是因为他把朱铭视作同类：帝党！

    帝党的根基太过薄弱，只有皇帝和太监帮忙。今后如果走上前台，必然要跟蔡党、郑党起冲突，须得多多团结同类壮大力量。

    又过数日，宋徽宗再次收到两封密奏。

    一封是朱铭写的，细数钱孙两家犯下的命案，还说他们大量隐匿田产逃税，请求允许在濮州境内清查隐田。

    一封是吏部郎中王可述写的，弹劾朱铭伪造证据，制造冤案胡乱抓人。

    完全相反的两封密奏，把宋徽宗看得直乐。

    再次扔给李邦彦阅读，宋徽宗笑道：“这个朱成功，真是胆大包天，他抓孙家也还罢了，竟然敢抓钱家人，就不怕惹来开国勋贵后人的众怒？”

    李邦彦说：“朱知州越是如此强硬，钱孙两家的案子就越真。”

    “俺自然晓得是真，”宋徽宗说道, “你举荐一个京官，担任濮州观察判官, 把这件事情尽快处理。钱家先祖有功于国，抓进大牢会让朝廷面上无光。”

    李邦彦道：“杭州知府唐恪，可堪此重任。”

    观察判官属于特派职务，名额不定，事情办完就能卸任。

    唐恪此人也很复杂，招降过苗民叛军，后来还治理过黄河水患。靖康年间却主张议和，疯狂排挤主战派。金人扶持张邦昌做皇帝，唐恪也签名支持，事后却服毒自杀。

    说他无能吧，他又有点能力。

    说他卖国求荣吧，他又自杀谢罪。

    唐恪做起居舍人的时候，跟李邦彦有些交情，因为得罪太监被外放地方。

    李邦彦借此机会，让唐恪给皇帝办事，任务完成就能召回朝堂，成为李邦彦的一大助力。

    宋徽宗说：“便依卿之意，让那唐恪走一趟，务必把事情办好。”

    李邦彦明白皇帝啥意思，钱家必须保住，要给开国勋贵面子。孙家则无所谓，杀就杀了，谁让孙家底蕴不够？

    在宋徽宗眼里，这些都是小事，北方战争才是大事。

    蔡党核心人物、枢密使邓洵武，随即被宋徽宗招进宫里，质问道：“西夏那边，怎还没打完？”

    邓洵武回答说：“臣知枢密院事不足半年，已在催促前线将士速战速决。”

    宋徽宗说道：“辽国传来消息，渤海守将高永昌作乱，攻入辽阳建国称帝，国号大元，建元隆基。如此局面，正是收复燕云的大好时机，须尽快结束西夏战事，再抽调兵力攻打辽国。”

    不仅是邓洵武，就连在写起居注的李邦彦，都被皇帝这番话给惊到了。

    跟西夏还打得拖泥带水呢，怎会想到去打辽国？

    四个字，好大喜功。

    邓洵武连忙说：“臣一定加紧催促，早日结束西夏战事！”

    辽国那边是真危险了，辽阳都被叛军攻破，判将高永昌还建国称帝。

    天祚帝耶律延禧下令，拥有杂畜十头以上的家庭，必须提供青壮从军平叛。这个命令一经发布，立即激起春州两千余户造反，辽东半岛的部落也叛乱独立。

    然后，金兵攻陷辽国保州（丹东），还灭掉刚刚建立的大元国。

    除了辽东半岛，黑龙江以南的东北地区，全都已经落入金人之手。

    金国彻底崛起了！

    大理那边，段誉刚刚登基，还派使者到东京请求册封，也不晓得他六脉神剑练得咋样。

    打发走邓洵武，宋徽宗盯着地图看了又看。

    辽国内部的一系列叛乱，激起宋徽宗的壮志雄心，甚至有点后悔跟西夏开战。如果当初不打西夏，这时就能趁机北征，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成就他赵佶的不世伟业！

    大宋的情报有些滞后，高永昌建立的大元国，五月份就被金人给灭了，宋徽宗至今都还不知道。

    他盯着地图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惋惜。

    ……

    对于濮州的事情，蔡京跟宋徽宗一样，都是没怎么上心的。

    些许小事，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可以了。

    得知皇帝的安排之后，蔡攸立即找来张克公，问道：“濮州之事，可曾安排好了？”

    吏部尚书张克公说：“雷泽县的三个县官，选人俱升一阶。曹元归调安远县令，王畋调新化县令，耿鼎臣调犍为主簿。”

    张克公是猛人张叔夜的堂弟，同时也是蔡党的中坚力量。

    “很好。”蔡攸非常满意。

    张克公给出的这三县，全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谁让曹元归等人，帮着朱铭做事呢？将他们明升暗降，也是在释放信息，朱铭是蔡党的敌人，谁跟着朱铭混，就等着去穷山恶水吧。

    张克公又说道：“朱铭此人，并非寻常知州，还须相公亲自调动。”

    蔡攸问道：“你有什么好去处？”

    张克公笑道：“杭州。”

    蔡攸连连摇头：“杭州繁华之地，难道让姓朱的去享受？”

    张克公一肚子坏水，点醒道：“杭州是朱勔的地盘，别人去了，自然可以享受。但那朱铭喜欢做事，便让他去跟朱勔共事！”

    “着啊！”

    蔡攸拍手赞叹：“这位朱知州，在濮州又是捕杀盗贼，又是惩治豪强，干出了许多政绩，俺就向官家荐举他去杭州做知府。”

    才被超阶提拔两三个月，朱铭似乎又要升官了，而且还是在杭州做知府。

    蔡攸的职务，是陪皇帝读书，有的是机会见皇帝。

    这天，他跟宋徽宗耍得正高兴，忽然就说：“官家，臣听闻朱探花在濮州多有政绩，如此栋梁之才，应当不吝提拔。”

    宋徽宗颇为惊讶：“伱这厮吃错药了？竟给他说好话。”

    蔡攸一本正经道：“举贤不避亲，举贤自也不避仇。更何况，臣与朱探花只有小隙，并无解不开的仇怨。做臣子的，都是为官家分忧，自当和谐共处。”

    宋徽宗又不是傻子，但也好奇蔡攸想干啥，问道：“你荐举他做哪个差遣？”

    “杭州知府！”蔡攸说道。

    宋徽宗哈哈大笑：“以他的脾气，若是去了杭州，怕要跟朱勔打起来。这个差遣不行，朱勔还要留着做事，朱铭朕也要重用。”

    蔡攸早有腹案，心思歹毒道：“官家已下令在杭州打造海船，朱探花父子尝来往于海上。他去了杭州，也能帮忙督造海船，今后或可为官家出海寻仙。”

    宋徽宗闻言收起笑容，居然认真考虑此事。

    思索片刻，宋徽宗还是没拿定主意：“朕再想想。”

    蔡攸也不敢再劝，否则容易惹皇帝不高兴。

    又过了一天，宋徽宗居然真的颁布中旨，调任朱铭担任杭州知府兼提举两浙市舶司。

    提举两浙市舶司这个官职，一般由两浙转运使兼任，让杭州知府兼任还是头一遭。

    至于朱铭升迁迅速，这个反而很正常。

    京朝官履任地方纯属镀金，一年一迁已成惯例，半年一迁也是常有的事。窝在地方久不升迁的京朝官，只有一种情况：得罪了皇帝或权臣。

    朱铭在濮州正待大展拳脚，对朝中情况毫不知情。

    不晓得给他做事的三位县官，全都被扔去穷乡僻壤。也不晓得自己刚刚撸起袖子，就要被蔡党举荐去杭州。

    这种情况，是朱铭所不愿见到的。

    他不想太快升迁，就算升迁，也最好是原地高升，调来调去还怎么做事？还怎么积累治理经验？

    这就是宋代官场的恶心之处，你得罪了权臣，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权臣可以把你胡乱调派，让你没法在地方上真正做事。

    俗称，遛狗！

    朱国祥也有几个交好的太监，皇帝那边颁布中旨，他隔日便得知消息。

    “杭州？”

    朱院长的历史不怎么好，思来想去瞎琢磨：“方腊起义，好像占领了杭州。但方腊是哪年起义来着？不会就是这一两年吧。”

    他害怕儿子掉入狼窝，跑去地里掰了几十根嫩玉米棒子，直奔皇宫而去：“烦请通报，仙粮玉米已经成熟，今日便来进献给官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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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6【耳根子软】

    延福宫内，三位近臣正在唱戏。

    李邦彦负责写起居注，王黼担任翰林承旨，蔡攸则为学士侍读。三人分属三个不同派系，却都整天围着皇帝打转，他们互相牵制之下，宋徽宗就可以高枕无忧。

    李邦彦涂脂抹粉反串女子, 正在跟王黼打情骂俏。

    蔡攸也反串女子，穿着短衣窄裤，腮红格外艳丽。戏中他是王黼的老情人，而李邦彦属于新欢，两女争一男，竟是三角恋爱剧情。

    这是一出以偷情为主题的杂剧，李邦彦亲自撰写剧本, 含有大量露骨台词。但由于是男子反串，演出来更像喜剧, 把宋徽宗逗得哈哈大笑。

    刘婉容已经晋升为刘婉仪，去年才生下一子，如今却又怀孕了，可见皇帝对她恩宠有加。

    坐在刘婉仪身边的, 是蔡攸的妻子宋氏。

    宋氏被特许自由出入后宫, 这代表着蔡攸圣眷日隆。很多时候，他可以让老婆讨好嫔妃，再让嫔妃给皇帝吹枕头风。

    看着丈夫打扮成妇人模样, 在戏台上跟两个男人争风吃醋, 宋氏心里虽然不是滋味, 却陪着刘婉仪捂嘴偷笑。

    朱国祥已经带着玉米棒子来了，宋徽宗没有说话, 只是朝他招招手。

    朱国祥立即入座看戏, 台上两个反串角色，让他感到有些反胃。

    这还不如多看两眼刘婉仪, 朱院长不得不承认，自打穿越以来，刘婉仪是他所见最漂亮的女子, 难怪狗皇帝那么痴迷喜爱。

    又艳又媚，还带两分清纯，兼有三分出尘，堪称人间尤物。

    就连蔡京和郑居中，都没资格见到刘婉仪，能亲眼目睹此女风采，已经成为一种近臣殊荣。

    后来宋徽宗宴请诸位宠臣，以刘婉仪为题行酒令，又让他们进玉真轩。包括蔡京在内，都以为能见到刘婉仪本人，皇帝却只让他们欣赏画像。事后，宋徽宗还对蔡京说，今后肯定让蔡京见真人，完全把这当成特殊赏赐。

    戏台上的闹剧终于演完，三个演员都不换衣服，就跑来陪皇帝喝酒。

    宋徽宗问：“仙粮何在？”

    朱国祥说：“已经带来。”

    太监抬着玉米棒子近前，朱国祥捡起一根，撕开淡绿色的苞衣，双手捧着呈给皇帝。

    宋徽宗拿来仔细端详, 赞许道：“晶莹如玉, 煞是讨喜，不愧有玉米之名。”

    这位艺术生皇帝，只看一眼便喜欢上了。

    主要是玉米的颜值很高，比稻谷、小麦都更好看。

    朱国祥说：“玉米此物，亘古未曾有之，便是三皇五帝也没见过。此物出现，皆仰赖圣天子临朝，天降祥瑞嘉君而养万民。”

    朱院长为了儿子，也是豁出去了，完全融入幸臣身份。

    这话说得宋徽宗心情舒畅，拿着玉米看了又看，超高颜值越看越喜欢，还递给刘婉仪：“爱妃觉得此物如何？”

    刘婉仪一边观察，一边抚摸，还用手指戳了戳：“跟那美玉一般，世间再无这等嘉粮，非有圣君而不可得。如此好看的仙粮，都不忍心吃掉。”

    宋徽宗问：“怎样烹饪？”

    朱国祥说：“此时正鲜嫩，可蒸，可煮，可烤。等成熟之后，便如麦子一般，晒干了脱粒可磨成粉。”

    宋徽宗立即下令：“搬来炭炉与大锅。”

    朱国祥说：“再来一屉蒸笼。”

    众人溜达着去花园，炭炉与大锅已经架好，锅上还放了个蒸笼。

    朱国祥指挥太监往锅里掺水，几十根玉米棒子，被他一分为三。一些扔进锅里煮，一些放在蒸笼蒸，剩下一些架在炉上考。

    宋徽宗看得有趣，便让太监移近金交椅，有样学样亲自烤玉米。

    李邦彦、王黼、蔡攸三人，见状也凑过来帮忙，太监反而被完全挤开。

    场面颇为扯淡，几位大臣围着炭炉，而且还没有板凳，全蹲在地上烤玉米，三个演员的戏服都没换。只有宋徽宗坐着，众星拱月一般，用筷子插两个最大的玉米在烤。

    宋徽宗随口问道：“士美的家乡有甚美食？”

    李邦彦回答：“与这东京一般无二。”

    李邦彦的老家在怀州（沁阳），虽隶属河北西路，但其实紧挨着开封。

    宋徽宗没有问蔡攸和王黼，因为二人都在东京长大，而是转问朱国祥：“元璋的家乡有甚美食？”

    朱国祥会的菜式就那几样，而且多数还需要辣椒，他敷衍道：“臣的家乡偏僻，并无什么美食。臣在南方游历时，却见乞丐做过一道菜，名字唤作叫花鸡。这乞丐，便是叫花子。”

    “乞丐的吃食，怎敢拿来敷衍官家？”蔡攸趁机责问。

    朱国祥说：“那些乞丐缺少烹饪之物，偷了家禽，便用荷叶包住，再裹上一层泥。将土块搭成土窑，内着柴禾烧烫，再以滚烫的土块埋鸡烘熟。臣觉得有趣，便也学着做了几次。与乞丐相比，臣加了葱姜盐等佐料，烘熟之后，肉质鲜嫩多汁，还有荷叶的清香。”

    宋徽宗想象着叫花鸡的制作过程，猜测说：“以荷叶包裹，倒是有些雅趣，想来清香入肉，滋味颇为不俗。去寻荷叶与鸡来！”

    随侍太监立即招来入内黄门，入内黄门又带着小黄门，骑马飞奔向城南的会灵观。

    欧阳修有诗云：“六月京师暑雨多，夜夜南风吹芡觜。凝祥池锁会灵园，僕射荒陂安可拟！”

    这首诗，正是在描写会灵观的芡实。

    会灵观的凝祥池内，不但有许多芡实，还栽种了不少荷花。

    等太监把荷叶采回来，让厨子把鸡杀了洗净，玉米都已经烤好了。

    色泽金黄，还带着少许焦黑，闻起来香味扑鼻，直令人食指大动。

    宋徽宗递了烤玉米给刘婉仪，甚至亲自吹了几口气，生怕刘婉仪烫着：“爱妃且尝尝。”

    “多谢官家。”刘婉仪美滋滋道。

    朱国祥说：“还有蒸的和煮的，娘娘可留些胃口。”

    宋徽宗自己拿起一根，稍微吹凉之后，掰下几粒放进嘴里，又香又甜又糯，当即赞叹：“不愧有仙粮之名，端的是人间美味。”

    李邦彦本就是个浪子，平时也不注重形象，逮着烤玉米狂啃一口，拍着大腿说：“好滋味！官家可召集大晟词人品尝，让他们以玉米为题，多写几首大晟词，好让天下人都知道此祥瑞美物。”

    “这主意好。”宋徽宗欣慰道。

    玉米这种晶莹如玉的高颜值粮食，配得上自己这个当世圣君。

    令大晟词人编曲作词，好生歌颂一番，必可传唱天下，让百姓都知道上天降下祥瑞。老百姓能吃上玉米，都是上天在嘉奖圣君的仁德。

    见李邦彦被皇帝夸奖，王黼连忙说：“可令开封府皆种此物，圣君仁德当惠及万民！”

    宋徽宗点头道：“这主意也好。”

    朱国祥劝说道：“上田和中田，依旧种麦子更好，只需在贫瘠下田种玉米。如此，就不会惊扰百姓，还能增加粮食产量。”

    蔡攸故意抬杆：“仙物怎能以薄地耕种，此非怠慢上天耶？”

    朱国祥说：“薄地种仙粮，更能彰显官家仁德。”

    宋徽宗和稀泥道：“爱卿留些种子，一半种在中田，一半种在下田。”

    “遵旨！”朱国祥抱拳领命。

    宋徽宗笑道：“待明年丰收，可用玉米赏赐群臣，让他们都尝尝仙物滋味。”

    李邦彦拍马屁道：“官家对臣子何其厚爱也，上古三皇也不过如此。”

    王黼说道：“官家便是当世尧舜。”

    宋徽宗乐道：“朕与尧舜还是不能比的。”

    蔡攸便说：“虽不及尧舜，亦差之不远。三代以下，再未有官家这般英明仁德之君。”

    “哈哈哈哈！”

    宋徽宗得意大笑，虽然他知道这是马屁，但心里还是爽快得很。而且，他觉得这种奉承话，水分应该不怎么大。

    宋徽宗对朝堂派系很清楚，却完全脱离了人民。

    在他想来，在自己的治理下，百姓应该过得还不错。哪里发生饥荒或暴乱，也是地方官残暴所致，朝廷各种政策肯定没问题。

    厨子已经过来，在朱国祥的指导下，放入佐料，裹上荷叶与泥土。

    不用搭土窑，直接烘烤即可，御厨能够掌握火候。

    宋徽宗就着美酒，又开始品尝蒸玉米和煮玉米，与烤玉米有不同滋味，他对此非常满意：“爱卿进献仙粮有功，想要些什么赏赐？”

    朱国祥趁机说道：“犬子在濮州过于狂妄，刚则易折，请调他去川陕或荆湖。”

    宋徽宗说：“朕已调他去杭州。”

    朱国祥道：“杭州繁华，少年人难免耽于享乐，最好让犬子去偏僻穷困之地历练。”

    宋徽宗说：“偏僻穷困之地，就不是升迁，而是在贬谪，朕怎能薄待贤臣？”

    “年轻人，多吃些苦头也好。”朱国祥说。

    宋徽宗虽然聪明无比，但失之坚毅，而且做事多变，耳根子还软得很。

    从马政就能看出，这货听得进去建议，但觉得有理的他都听。一会儿认为这个是对的，一会儿认为那个是对的，平均三四年更改一次马政，把民间的养马户搞得欲仙欲死。

    朝令夕改，如同儿戏。

    他原本就觉得，朱铭跟朱勔不能撞在一起，却又被蔡攸诱导海上寻仙之事。

    但寻仙虚无缥缈，而且不能让文官去办，必须交给心腹太监执行。万一朱铭寻到真仙，自己把仙药吃了，不留给皇帝怎么办？

    如今又认为该给朱国祥面子，反复衡量之下，便不想把朱铭调去杭州了。

    宋徽宗问道：“让他做成都知府如何？”

    那里是成都府路的路治所在，有转运使、提刑使、常平使、茶马司压着，朱国祥害怕儿子施展不开，于是说：“年轻人应当多吃苦，成都府太过富庶，官家让他去知金州便可。”

    蔡攸见皇帝已经改了主意，不可能再让朱铭去杭州，于是也附和道：“金州正好合适。”

    金州的州治在安康，除了河运贸易还算发达，剩下全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在蔡攸想来，既然无法让朱铭得罪朱勔，那就扔去穷困之地，随便怎么折腾都无所谓，最好是水土不服直接病死。

    两人一唱一和，宋徽宗耳根子便软了，但又觉得那地方太穷，得补偿一下才好：“便让他去知金州，罚俸撤销，再升一级寄禄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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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7【深深的无力感】

    首先接到调令的，是雷泽县那三位。

    曹元归啧啧称奇：“真是毫不掩饰啊，哪有把一衙官员同时调走的？”

    “奸党真就脸皮都不要了！”王畋气得拍桌子。

    耿鼎臣只能报以苦笑。

    职务调动也是要讲规矩的，不可能把官员全部调走，否则哪个来主持官府事务？

    曹元归苦中作乐道：“我是无所谓，反正来雷泽县还不到一年。虽被迁往边僻之地，好歹选人给升了一阶, 还能白赚两年磨资历的时间。”

    三人的差遣没变，但寄禄官升一阶，也不算白给朱铭做事。

    王畋说：“孙钱两家的土地，只丈量了半数，就这样扔下不管了？”

    曹元归发狠道：“快刀斩乱麻，十天之内，把两家土地全部方完！”

    耿鼎臣忍不住说：“钱家先祖是开国功臣, 肯定不会真个有事。县衙那些胥吏，跟孙家牵扯太深的，都已经被太守抓走。剩下之人，悉数纳了投名状，已将孙家往死里得罪，真正该忧心的是他们。”

    王畋说：“对, 咱们三个, 什么都不用管。只须催促胥吏做事，那些胥吏比咱们还更着急。”

    “也要有个章程，”曹元归说, “孙家被清查出的隐田, 勒令孙家三日内补税。孙家能做主的都被抓走了, 又被马匪抢了一遭，哪里把税补得齐？”

    耿鼎臣说：“无法补税的隐田, 皆充作官田, 全部发卖给百姓。周边土地, 卖给其他村落的富户。中间土地，让孙家的旁支分走。”

    王畋说：“钱家已经清查出的隐田，也可以分给钱家的旁支。”

    你一言, 我一语, 三人商量着给孙钱两家埋雷。

    一旦土地分给旁支，而且官府还给田契，就算孙钱两家的主宗无罪释放，归家之后也很难强行拿回来。这是利用土地资源，将孙钱两家从内部瓦解，让旁支跟主宗自己去斗。

    三人讨论出决策，便把胥吏叫来安排任务。

    胥吏们得罪死了孙家，果然比即将离任的县官还疯狂。几乎是全体出动，没日没夜的丈田，而且只算个大概，就把隐田贱卖给两族旁支。

    旁支如果不愿买地，那就直接硬塞，购地款可以先欠着。等他们拿到田契，吃进嘴里的肉还会吐出来？

    甚至没被抓的主宗子弟，也被强逼着分家立户，然后赊账低价购得土地。

    钱家人无罪释放又咋样？他们早就破落了，朝中根本没有大官。一旦主宗掌握的土地锐减, 家族内部又因争地而分裂，今后很难恢复往日风光, 胥吏们也就不怕报复了。

    三位县官，将县衙公使库钱瓜分，潇潇洒洒坐马车走人。

    胥吏们也有得赚，在清田卖田当中，顺手可给自己捞几亩。

    县官们离开之际，都头魏典骑马追上来，问道：“太守说，明年的地里脚钱定额70文，这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我这就行文落印，你拿去张贴到全县各处。”曹元归立即返回县衙，撰写公文的时候，还把日期标注为卸任之前。

    至于明年啥情况，让继任的县令头疼去吧，到时候全县士绅肯定联合抗税。

    做完这些，三人相视大笑。

    他们被调去穷乡僻壤，怎么也要报复一番，方能发泄心头之恨。

    三个家伙结伴前往濮州，去跟朱铭告别，顺便汇报情况。

    “安远，新化，犍为，”朱铭叹息，“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啊，耽误你们前程了。”

    曹元归说：“我等都还年轻，就算明升暗降，终究还是升了一阶，今后有的是机会。”

    什么机会？

    当然是搭朱铭的顺风车，曹元归在刻意提醒呢。

    朱铭立即画下大饼：“今日情谊，必不相忘，往后还要多多仰仗三位。”

    有了朱铭这句话，曹元归、王畋、耿鼎臣顿时高兴起来。

    能逼得蔡党如此调动县官，说明朱太守很有影响力啊。他们都只有三十几岁，而朱铭还不满二十岁，就算蔡京再活十年又如何？他们都等得起，今天抱上朱铭的大腿，假以时日必可飞黄腾达。

    这就是结党，他们今后的身份，便是朱铭的门生故吏。

    在濮州逗留数日，三人便结伴赴任去了。

    秋社即将举行，王老志主动跑来拜见。

    这厮穿着一身紫色道衣，脸色不怎么好看，因为他的徒子徒孙，正在被县官们调查。

    霸占来的田产需要归还，隐匿的田产也要登记造册，还得给官吏行贿，避免被安上个妖人的罪名。

    濮州四县，所有道观，被朱铭一朝打回原型！

    “贫道拜见太守。”王老志端正作揖。

    朱铭却惺惺作态，拉着王老志的手说：“道长何必多礼？伱是从四品六字先生，我只是正六品上州知州。道长的官阶比我高，应该我去拜访道长才对。”

    宋代的州，有七等六格。

    细分实在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只须记得，四万户以上者为上州，二万户以上者为中州，不足二万户者为下州。

    朱铭是上州知州，正六品。

    他如果调去金州任职，虽然还是个知州，却会自动降为从六品。这种情况，要么升寄禄官补偿，要么还会快速调任——如果是被刻意打压，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王老志连忙放低姿态：“太守为濮州父母，贫道也是濮州人，前来拜见父母是应当的。”

    王老志怎敢摆谱啊？

    他是从四品六字先生不假，但朱国祥也一样，且朱国祥还是道录院同知。

    朱铭铲除黄庭观的行为，把所有人都震住了，王老志必须伏低做好话。

    把王老志请进屋里坐下，朱铭问道：“道长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王老志小心翼翼道：“黄庭观住持并非妖类，恐怕有什么误会。太守旦有吩咐，贫道定然全力配合，还请太守把那些道人放了。”

    朱铭说道：“我是知州，得到检举去抓妖人，此乃本职所在。至于把妖人抓回来，该怎么审判，却是州院和司理院的事情。”

    这番话，从制度上说得通，实际却纯属扯淡。

    曾巩当年做齐州知州，也是全力打击黑社会和盗贼。有个叫葛友的强盗，被逼得躲进深山，实在受不了山中困苦，主动去官府投案自首。曾巩一句话，就把这个强盗赦免了，根本不给司法机构打招呼。

    这是地方主官的特权，在遇到紧急事务之时，可以绕开既有制度。比如曾巩赦免强盗，就是在表明态度，诱使更多强盗来自首。

    王老志出言试探碰壁，只得放弃捞人的想法，继续试探道：“秋社临近，贫道主持秋社祭祀如何？”

    朱铭点头说：“正该请道长主持祭祀。”

    闻得此言，王老志总算松了一口气，朱铭不会对他穷追猛打。

    前提是，王老志必须好生约束徒子徒孙！

    接下来就是商量祭祀事宜，春秋两社祭祀是大事。

    朱铭定下规矩说：“秋社要办得隆重，祭祀却须从简，其余细节，道长可自己做主。”

    “贫道明白，定让太守满意。”王老志已经彻底认怂。

    春秋两社，都是祭拜土地神。

    一个在春天播种之前，祈求风调雨顺；一个在秋天收获之后，庆祝粮食丰收。

    朱铭要求祭祀从简，是说不能劳民伤财，整个过程能省则省。又说要办得隆重，即把活动搞大，促进民间商业繁荣。

    因为在庆祝的时候，从州城到县城，再到乡下市镇，都要举办庙会。老百姓把东西拿来卖，可以增加收入，而参与游乐之人也能玩得尽兴。

    打发走王老志，朱铭便给各县发布公文，提出自己对今年秋社的要求。

    等秋社结束，他还会利用之前树立的威信，勒令各县开展打击黑恶势力行动。县衙无法剿灭的盗贼，可以上报给州衙，朱铭将亲自进行清剿。

    压制住盗贼的气焰，就该对濮州李氏动手了！

    这一系列动作，是层层推进的。每做完一件事，朱铭的威望都能提升，直至吓得李家不敢公然反抗。

    李家如果敢乱来，朱铭也有办法，高举执行马政的旗帜，强行收回李家霸占的官方牧场！

    然而，计划虽好，却总有意外。

    黄龟年拿着提刑司的公文过来，一肚子憋屈道：“朝廷又要委派观察判官，钱家的案子，移交给观察判官审理。”

    朱铭把公文看完，心情愉悦道：“这是好事啊，只让移交钱家的案子，却没说移交孙家的案子。州院完全可以做主，把孙家有罪之人，该杀头杀头，该流放流放！”

    “放跑了钱家，我还是不痛快，牵涉好几桩命案呢。”黄龟年连连摇头。

    朱铭安慰道：“咱们能做的只有这些，毕竟天下是那些人的。当务之急，是在濮州四县方田均税，让穷苦百姓的负担减轻一些。”

    黄龟年问：“太守已有方略？”

    朱铭胸有成竹道：“入冬就能开始方田，就算李家也得老实配合。”

    朱铭没高兴几天，调令就来了……

    同时送来的，还有朱国祥的书信。

    把信件看完，朱铭气得够呛。

    他之前搞那么多事，都是在为方田均税铺路。眼看着一步步走上正轨，就要撸起袖子大干的时候，居然要把他调离濮州。

    这个昏君！

    朱铭一脚把板凳踹翻，满腔邪火无处发泄。

    他终于体会到正直官员的无奈，明明有心做事，而且即将办成，一纸调令就心血白费了。

    如此朝廷，就算朱铭不造反，全心全意辅佐皇帝，也绝对无法扭转乾坤。

    奸人作梗，办不成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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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8【观星师朱院长】

    秋社的前几天，节日气氛就已烘托起来。

    已经出嫁的妇人，纷纷上街采购。再是没钱，也得扯上两尺红头绳，顺便给孩子做一身新衣服。

    等到秋社那天，孩子如果未成年，会被母亲带去外公外婆家过节。

    家家户户都在打社糕，实在没钱做社糕的，也要煮点社粥喝，好歹把这个节日糊弄过去。

    朱铭带着州县两级官吏，前往城郊祭祀，他领衔祭拜社神，王老志则担任仪式主持人。依旧只用鸡鸭鱼小三牲，粮食祭品的种类多了些，仪式结束之后，祭品被吏员们分走。

    城内城外，乡间市镇，皆有热闹活动。

    一般是由附近的大户凑钱，共同搭建舞台，各自请来的表演者，还会变着法的抢风头。谁家的表演最精彩，就代表这家大户最有实力。

    小商贩们喜气洋洋，扯开嗓子叫卖。

    再是穷困的百姓，也会在吃饭之后，阖家跑来逛庙会。一分钱不掏，免费看表演也是好的，毕竟平时缺少娱乐活动。

    即便是盗贼，亦混在人堆里，在这天快快活活做良民。

    郑家陪嫁的四个男相扑手，朱铭也让他们上台，跟濮州本地的相扑手切磋。有胜有负，表现一般。

    朱铭坐在观众席，感受到那种欢庆气氛，似乎真就海清河晏、天下富庶了。

    李孝忠坐在另一侧，身边皆为濮州士绅。

    这货不时往朱铭那边瞟，脸上难掩得意之色。他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知州就快滚蛋了，估计庆祝完秋社便走。

    流水的知州，铁打的李家，这濮州终究还是李家说了算。

    半下午，朱铭带着众官吏回城吃饭，即是设宴庆祝节日，也是大家给知州饯行。

    “这杯酒，恭祝太守前程似锦！”通判田如用举杯说道。

    “为太守贺！”

    众官高呼，语气欢快，颇有送瘟神的味道。至少有一半官员，盼望着知州赶紧离开，这位上官太他妈能折腾了。

    朱铭微笑举杯：“为官家贺。”

    “为官家贺！”众官应道。

    田如用亲自为朱铭斟酒，由衷感慨：“太守若能再留任一年濮州风气必定大为改观。”

    他是真舍不得朱铭，这里的郑党太少，朱铭若是离任，田如用得独自应付，指不定哪天就被官吏架空。

    朱铭碰杯说：“田大判只要挺直腰杆，又何惧宵小？”

    “哈哈。”田如用尬笑两声，他胆子太小，可不敢瞎折腾。

    黄龟年等人，也陆陆续续敬酒。

    至于鄄城知县姚广恕，却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朱铭当成空气。反正早就撕破脸了，得罪朱铭越狠，他背后的靠山就越满意。

    一直喝到傍晚，朱铭乘马车回家。

    有个雷泽县弓手，已经等待多时，亲自把书信交到朱铭手里。

    这封信，是雷泽县都头魏典送来的。内容很简单，感谢太守的提拔，同时婉拒太守招揽，不愿跟着太守前往金州上任。

    朱铭说道：“信我收到了，回去告诉魏都头，让他好生善待百姓。今后若是遇到困难，随时可来寻我帮忙。”

    “是！”弓手躬身告退。

    朱铭又问张镗：“你呢？是继续留在鄄城，还是随我去金州？”

    张镗有些纠结，他觉得跟着太守很爽，时不时就能剿匪抓人，生活多姿多彩特别刺激。但又不愿离家太远，毕竟家中还有妻儿老小。

    思考好半天，张镗问道：“俺能否把妻儿也带上？”

    朱铭笑道：“当然可以。”

    “那俺跟太守走。”张镗决心出去见世面，总窝在濮州难免目光短浅。

    秋风萧瑟，朝阳如血。

    一众官吏把朱铭送到黄河岸边，才来濮州三个月，他就要挥手作别了。

    倒是多了三个随从。

    剑术高超的张镗，鸡鸣狗盗的杨朴，以及妄想造反的石元公。

    秋水过境之后，黄河故道再次枯浅，只有小船能够通行。高于地面的河床，一直延伸到埽堤，全是淤堆的干涸沙土。

    朱铭登上埽堤眺望北方，傻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去。

    上任之时，朱铭走南边的广济河，如今离开，则是从北边顺着黄河走。

    顺着黄河故道，前行六十里路，磨磨蹭蹭用了三天，时不时找个路人问话，终于来到了开德府城。

    这里又叫濮阳，也是澶渊之盟的澶州。

    “当年真宗皇帝，便是亲征至此啊。”朱铭遥望城池感慨。

    石元公离开濮州之后，精神状态好了许多，颇有飞出牢笼的感觉。他用嘲弄的语气说：“缔盟澶渊，封禅泰山，旷世之伟业也。”

    朱铭回头瞪了一眼：“你那嘴皮子，可以找针线缝一缝。”

    石元公立即闭嘴，他跟随太守多日，如今还没摸清路数。他隐隐能察觉到太守的野心，但又觉得很扯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造反？换做自己，年纪轻轻当了知州，做梦都梦不到造反之事。

    于是，石元公只剩下一种猜测：太守肯定觉得大宋将亡，在提前寻求退路。

    衮衮诸公，都认为大宋花团锦簇。

    只有石元公这样的山东破产士子，才能觉察到一丝亡国征兆。可惜，在山东士子眼里，“大宋崩溃论”已出现上百年，崩溃到现在居然还在延续。

    开德府南边是兴仁府，跟朱铭一起出京的知府王杰，此刻也在兴仁府疯狂折腾。

    王杰别的不管，天天催促富户给马。

    山东各州府都有马额，可随便弄些劣马交差了事。

    王杰却想着立功威逼利诱搜罗好马。历史上，这厮献了一百多匹，皆可充作战马使用，被朝廷通报嘉奖，还因此“特转一官”。

    这是被李文仲刺激到了，三十万朵灵芝，换来一个转运使。

    兴仁府境内没那么多灵芝，王杰就把主意打到战马上。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大家都想进步。

    当晚，朱铭住在濮阳城外，没有进城惊动本地官员。

    一连等待数日，终于有官船出发，乘船顺着黄河可以前往东京。

    ……

    东京城内，朱院长最近在研究星象。

    主要是闲得无聊，除了培育良种，偶尔给皇帝当园丁之外，朱国祥就不知道自己该干啥。

    某天晚上，他被宋徽宗留在皇宫，还一起去观察星空。

    朱国祥请教了一些问题，翰林院天文官热情解答，还传授他最基本的星象知识。

    只要有人指导，二十八宿就很好辨认，多观察几次就记住了。

    除了二十八宿，还有三垣。

    三垣更好记，而且特别形象。

    紫微宫里，有大帝、太子、庶子、后宫。

    周边有四辅臣、尚书、大理、女史、上丞、少丞、上辅、少尉、少弼等等。

    更外围，还有五帝、诸侯、三公、九卿、将相、官宦、宗正。

    也即是说中国古代的星象中心，活脱脱就是天庭座次图。甚至还有厨子的编制（天厨星），否则谁来管饭？

    还有星星代表地盘，比如吴越、巴蜀、东海、南海等等。

    朱国祥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每天夜里，都要起床，对着星图进行观测。

    “朱相公，镜片磨好了，一共十二块。”工匠献上水晶镜片。

    “有劳。”朱国祥叫人取来钱财。

    中国古代，什么时候出现透镜，这个已经很难考证。

    纯以实物为依据，出土的最早镜片，是东汉末年的“单片镶圆装柄放大镜”。从考古学家给此物取的名字，就知道其具体特征了，即有柄有边框的放大镜。

    带框眼镜，最早出土于宋代，有铜框、牛角框、玳瑁框的，甚至还有蛇皮做的眼镜盒。

    但这都是些老花镜，比如欧阳修就有近视，老花镜根本帮不上忙。

    磨镜工匠离开之后，朱国祥拿出许多圆筒。

    这些凹透镜、凸透镜，他也不知道焦点焦距，只能在使用当中配对调整。

    圆筒可伸缩拆解，也是让工匠打造的。

    朱国祥不断调试，换了好几个镜片，终于配成一副相对满意的望远镜。

    天文望远镜？

    抱歉，朱国祥还不敢弄出来，生怕因此惹怒了皇帝。那位老兄整日求仙问道，万一让他看到月亮的真面目，鬼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想法。

    “备车！”

    朱国祥坐着马车来到樊楼，直奔顶楼而去。

    “相公要坐哪间？”伙计跟上来伺候。

    朱国祥说：“不用，我自己转转。”

    他可不是来消费的。

    站在连接两栋高楼的飞桥上，朱国祥举起望远镜，而且直接对准皇宫之内，他想测试这幅望远镜的最远观测距离。

    不断调整焦点，居然能看到宫女。

    朱国祥满脸笑容，颇有种偷窥的快感，他实在太无聊了，总得自己找点乐子。

    观察一阵皇宫，又开始观察街道。

    这种视角非常奇特，朱国祥一直看了十多分钟。等他放下望远镜，发现身边站着几人，全是来樊楼寻欢的权贵富商。

    “朱先生手中是何物？”一个中年人问道。

    朱国祥觉得有些面熟，估计是朝中哪位官员，他敷衍道：“管中窥豹，随便看看。”

    这玩意儿有军事价值，朱国祥不愿外传，否则落入金人手里就糟了。

    随便闲聊几句，朱国祥拿着望远镜开溜。

    回到家中，居然看到儿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朱国祥惊喜道。

    “刚到没几分钟，”朱铭扫向父亲手里的物什，“望远镜？”

    朱国祥递过去：“伱试试。”

    朱铭拿着朝四处观察，顺手收进怀里：“你不会想着进献给皇帝吧？”

    朱国祥说：“需要的时候就进献，不需要的时候就藏着。皇帝又不是我老子，啥好事儿都想着他？”

    “不献最好，献了也是给金兵。”朱铭揣着望远镜，完全没有再拿出来的心思，这玩意儿他直接没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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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9【吃酒去】

    湖心亭里，奴仆退下。

    父子俩用标准的普通话聊天，谨防被不知哪个给听到了。

    “去一趟山东，有什么收获？”朱国祥问。

    朱铭取出一个竹筒，拿出自己制作的图表说：“那里的乡村生态，更符合我对中国古代农村的刻板印象。宗族势力比汉中更大，土地兼并也比汉中更严重，苛捐杂税也远超汉中州县。”

    朱国祥仔细阅读那些图表，相较于客户占比，他更关心主户的户等比例：“你这张图表不对，三等户过于多了。”

    “官方统计肯定有问题，”朱铭解释说，“这是富人在析户分产，一家分成好几十家。虽然户口本分开了，田产似乎也分下去了，但田契还掌握在族长手里。他们依旧能控制整个家族，同时又可以合法避税。实际情况，比官方统计严重得多。”

    客户占比，虽然也能体现土地兼并程度，但更多是在反映失地农民的比例。

    而户等占比，则更细化揭示社会结构。

    庆历元年，名臣张方平通过调查估算，一二三等户肯定不足20%，四五等户很可能接近90%。三十年后，张方平又估算，四五等户肯定超过了90%。

    类似的统计有很多，北宋官员不是傻子，他们也会看数据的，只不过没朱铭统计得那般详细。

    放眼整个北宋，主户约占65%，客户约占35%。而主户当中，一二三等户约占10%，四五等户约占90%。

    即，占比6.5%的一二三等户，拥有全国绝大部分土地。

    偏偏最沉重的徭役，是四五等户在承担，王安石方田均税正是想解决这个问题。

    朱国祥点评说：“这么严重的贫富分化，放在古代已经没救了，靠变法改革是难以扭转的。只有通过战争，打破原有的社会阶层结构，才能对社会财富进行重新分配。”

    “还怕打仗死人不？”朱铭笑问。

    朱国祥摇摇头，并不正面回答，而是说：“这么糟糕的情况，南宋居然还能撑一百多年，南宋君臣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对富人下手呗，”朱铭说道，“一旦打仗就强行让富户摊派，逼得大量上等户破产。既能维持战争开销，又能在局部地区重新分配土地。当然，底层百姓肯定更惨，我看宋代民间著作时，经常出现‘产去税存’四个字。也就是说，很多四五等户，已经被逼得把土地卖完，却无法获得客户身份，还得被当做主户交税。”

    朱国祥把图表卷起来，放回竹筒里：“你带回来那三个，都是些什么人？”

    朱铭说：“石元公，破产举人，整天想着造反，总觉得大宋要完。杨朴，破产农民，鸡鸣狗盗之徒。张镗，逐渐衰落的望族子弟，剑法很好，擅长单挑，战场功夫其实不咋地。”

    朱国祥道：“短短三个月，你能招揽到这些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朱铭笑道：“还有个李宝，回家去了。等安排好家事，他会来东京汇合。这才是此行真正的收获，李宝是南宋海军总司令，拥有三千民兵全歼七万金军的战绩。”

    “三千民兵打胜仗还能理解，他是怎么做到全歼七万敌人的？”朱国祥难以想象。

    朱铭说道：“史书的记载是，他从海上奔袭山东。凭借超高的民间威望，刚刚登陆，就招降数百山东金兵。这些山东金兵，虽然也是些杂兵，却给他提供了重要情报。当时，金兵在一处海湾扎营，几百条海船也在港口停靠。他出其不意的使用火攻，金兵根本没地方逃，大火烧了四天四夜。”

    朱国祥咋舌道：“牛人啊！”

    朱铭摇头说：“这个时候的李宝，还没学过兵法，除了箭术和骑术高明，其他方面都不如张广道。名将是需要用人命来堆的，没有经过血与火的历练，也就是个普通好汉而已。”

    “但他肯定是有天赋潜质的。”朱国祥说。

    朱铭笑道：“确实。”

    朱国祥说：“明天跟我进宫见皇帝，伱离开东京太久，总得去烧烧冷灶。”

    “混得不错啊，朱院长，皇宫想进就进。”朱铭调侃道。

    父子俩在亭中闲聊，杨志家中正在拜把子，分别是杨志、李进义、林冲、王雄、花荣、柴进、张青、徐宁、李应、穆横、关胜、孙立。

    他们都是低级军官，分属几支部队，并不完全认识，这次被选去押送花石纲。

    领到相同的差事，很快就熟络起来，约好一路上互相照应。

    众人烧了黄纸，焚香立誓：“皇天在上，今日俺十二人，结义为兄弟，若遇灾厄，各相救援……”

    拜完把子，皆愁眉苦脸。

    他们现在属于光杆军官，需要先前往太湖。跟当地官员做交接，然后押着花石纲回京，纲船和民夫都在太湖那边。

    从头到尾，没有额外工资，甚至连路费都不给。

    虽然沿途可以搭乘官船，但官船并非每天都发。在着急赶路的情况下，偶尔还得自己出路费，尽快乘坐民船南下。

    见兄弟们兴致不高，杨志说道：“且去遇仙正店吃酒，俺来请客！”

    花荣劝道：“城内酒店太贵还是去城外吃酒吧。”

    “那便去金明池边！”杨志也有些舍不得。

    内城那些酒肆，全都属于高消费。就拿遇仙正店来说，银瓶酒七十二文一角，羊羔酒八十一文一角。

    一角酒约有二两，仰脖子一喝，近百文就没了。

    金明池边的酒肆，同样非常高档，但比内城要便宜得多。

    众人穿城而过，边走边聊。

    张青问道：“听说杨大哥认得朱探花？”

    杨志笑道：“见过两回。”

    孙立吹牛逼说：“朱探花看重杨大哥得很，还说遇到困难，便去濮州投他。”

    李应说道：“押送花石纲颇担风险，去年有艘纲船就沉了，负责押送的指使全部刺配河北。杨大哥既跟朱探花认得，不如请他美言几句，让俺们兄弟不当这差事。”

    “朱探花在濮州，咱怎去求他？你这厮尽想些美事。”杨志笑骂道。

    他们还不知道朱铭已经调任，说说笑笑沿街而走正好跟出门逛街的朱铭错过。

    今天朱铭回来得急，家里也没啥准备，父子俩打算出去吃，顺便把白崇彦、闵子顺叫上。

    白胜这厮嘴碎，一路给山东来的同伴介绍：“前面是铁屑楼酒店，店主跟伙计全是外邦人。”

    杨朴好奇道：“酒店咋叫铁屑楼？难不成店主以前是打铁的？”

    “俺怎晓得？反正就叫这个名字。”白胜说。

    朱铭说道：“铁屑是一个外邦古国名。”

    铁屑，即以色列，又译为铁薛、跌屑。

    那些犹太人经济实力挺强，竟能在东京内城开酒楼。而且还位于黄金地段，北边只隔一个坊便是潘楼。

    继续前行，白胜又说：“那是郑家油饼店，俺吃过他家的油饼，味道好得很。”

    石彪没有跟去濮州，留在东京保护朱院长。今天跟老朋友重逢，也变得多话起来：“俺也吃过，上个月相公去见皇帝，连早饭也顾不得吃就半路下车买了几张油饼。俺也吃了，饼里还有肉馅。”

    只有邓春，一言不发，沉默观察四处情况。

    杨朴这个濮州小盗贼，已经被东京的繁华迷花眼，就连街边肉饼都想买几块尝尝。

    张镗手按剑柄，也是不语，思绪翻飞。

    他的老祖宗张咏，当年就住在东京，跟宰相寇准是至交好友。

    不学无术这个成语，便出自张咏劝寇准要多读书。

    一钱诛吏、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这三个成语也来自张咏。

    县衙钱库经常失窃，张咏暗中蹲守，逮到库吏顺走一文钱。最初只是打板子，库吏却不服，说自己只偷了一文，还叫嚣最多挨打，张咏不敢因此杀他。

    张咏被当面顶撞，又打算整顿吏治，便写下判词：“一日一钱，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库吏被斩首示众，都没等到秋后行刑。从此，吏员们老实听话，连全县的偷盗之风都被压住。

    这么有名的老祖宗，张镗怎不遥念其威风？他时时刻刻都想重振祖宗荣耀。

    东京也有张氏后人，百年前就分家了。

    张镗的爷爷辈儿，还跟东京同族有些来往，现如今甚至都不一起祭祖。

    猛然间，张镗觉得自己该发奋读书，老祖宗还不是二十岁才开始读书的？

    石元公的心情又不同，他以前来过东京。

    当时意气风发，跟同乡结伴赶考。可惜，连考几次都落榜，而且囊中羞涩，连东京都没好生逛逛，城内的馆子他一家都不敢进。

    路过一处处高档场所，石元公的表情开始扭曲。

    这里的达官贵人，都是一群王八蛋。总有一日，老子要带兵进城，把穿绫罗绸缎的全杀了。

    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

    郑元仪坐在车里，跟朱国祥的丫鬟安娘闲聊，说起在濮州遇到的许多趣事。

    他们也不在内城吃饭，太特么贵了，平时买份早餐还行，想吃大餐须得去外城。

    来到白崇彦、闵子顺租住的地方，等待半个多钟头，这两人陆续下班回家。

    “三郎，闵兄，吃酒去！”朱铭老远笑道。

    白崇彦无比惊喜：“大郎竟回京了！”

    朱铭说：“我到金州上任，中途会路过洋州，可以帮你们带去家信。”

    “莫说恁多，吃酒吃酒！”白崇彦哈哈大笑。

    他在京城快憋疯了，同事之间勾心斗角，今日总算能跟老友畅快喝酒。

    （下午更新会推迟，老爸六十大寿，白天需要陪客人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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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0【幻方】

    马车驶往皇宫，父子俩跟皇帝联络感情去了。

    朱铭摆弄着一个魔方，好笑道：“朱院长，你在东京是有多无聊啊？不但搞出了望远镜，居然把魔方也弄出来。”

    “其实挺简单的，”朱国祥解释道，“先用木头做一个中心轴，再手工打造弹簧。其实弹簧可以不要，组装起来更困难而已。螺丝也不是必须的，直接用钉子加木塞固定。再用木头磨制轨道，每层的木块就能活动了，中间还抹了熟桐油做润滑。”

    “这不是重点，”朱铭说道，“重点是你怎么知道魔方的内部结构？”

    朱国祥说道：“高中有个室友，家里带点海外关系。亲戚回乡探亲上坟，给他家里买了电视机，给小孩每人买个魔方玩具。也不给配说明书，完全不知道魔方公式，我那室友搞半天无法回正，干脆把魔方拆了观察内部结构。”

    朱铭吐槽道：“不会玩魔方，却懂得拆魔方？”

    “正常是很好拆的，转动顶层就能抠下来，”朱国祥说，“我让木匠做的这个不好拆，没有螺丝，安装时给钉死了。”

    朱铭问道：“你那室友后来干啥去了？”

    朱国祥说：“学的土木工程，后来做了桥梁专家。”

    朱铭突然问：“朱院长，伱连魔方内部结构都知道，对土法炼钢有多少了解？”

    朱国祥说道：“我记事的时候，早就不大炼钢铁了。听长辈说，那东西没用，纯粹就是应付交差。你想炼钢了？”

    “我对冶炼钢铁的了解，一半来自《天工开物》，一半来自知网论文，”朱铭说道，“小高炉什么的，倒是在里见过。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但只知道一个名字，还有大致的形状，具体咋搞完全不清楚。”

    朱国祥问：“《天工开物》有哪些记载？”

    朱铭说道：“一是改进炒钢法，把炼铁炉和炒铁炉串起来，将两道工序合而为一。我在濮州的时候，找铁匠打听过了，冶铁场都懂炒钢法，但炼铁和炒铁工序是分开的。如果能联起来，冶炼效率将成倍增加。”

    “二是改进灌钢法，不再用泥土封炉，而是用涂泥的破草鞋遮盖，这样能让炼钢炉持续得氧，使生铁在还原气氛下熔化。还有就是把熟铁打成薄片，捆住生铁进行锻打，增加生熟铁的接触面，让炭分更均匀的渗入。”

    朱国祥评价说：“知道这些，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别想着一口吃成大胖子。”

    朱铭笑道：“灌钢法还有进阶版，就是所谓的苏钢。苏钢到了晚清民初，又出现进阶版，炉温一千多度时生铁熔化，均匀的把铁水滴在熟铁上，然后再锻打。这种灌钢法，比苏钢质量更好，而且效率大增。”

    朱国祥说：“大概能明白其原理。”

    朱铭又说：“还有一种甑炉，出现于明代，一直沿用到新中国初期，用于浇铸千斤以下的铁器。这种甑炉，浇铸小炮很方便。而且非常简单是宋代行炉的改进版，一看图形就明白怎么制作。”

    “你当初辞了工作，整天就研究这些？”朱国祥有些无语。

    “不算研究，看什么东西有趣，就搜集材料做成视频，”朱铭说道，“更复杂的，我完全不懂。”

    闲聊之间，父子俩已经到了东华门。

    他们可直接进入皇城，在外臣办公区域等待，已有太监前往皇宫通报。

    这里有磨好的茶末，还有蜂窝炉随时煮开水，太监很快给他们冲泡，点茶步骤需要自己来做。

    等太监离开，朱国祥一边点茶，一边问道：“你想在金州打造火枪？”

    朱铭说道：“先造几门小炮，这玩意儿简单些。还要建冶铁厂，花两三年时间培养熟练工。”

    朱国祥问：“我知道金州盛产黄金，那里也有铁矿吗？”

    “有，”朱铭说道，“我在大明村的时候，就已经打听过了。洋州有铁矿，金州也有铁矿，主要打造日用品，铁锅和农具什么的。而且没有官方矿场，全是民间在经营。”

    金州（安康）一直都有铁矿存在，2004年的时候，甚至探出储量过亿吨的大型磁铁矿。

    朱铭阐述自己的计划：“去了金州，先考察当地的冶铁情况，再圈一片矿山自建冶炼厂。摸索着改进冶炼技术，初期肯定不成熟，主要打造农具，顺便培养更多的熟练工。等一切步入正轨，再造几门小炮，同时摸索着制作火枪。如果时机成熟，也可大量打造冷兵器。”

    “中途把你调走怎么办？”朱国祥问。

    朱铭说：“人可以调走，冶炼厂调不走，安排心腹继续经营就是。”

    这爷俩也是够了，坐在皇城里喝茶商量造反。

    大约四十分钟后，太监带他们前往画院。

    宋徽宗今天没有修道，也没有嬉戏玩耍，而是在画院那边欣赏画作。

    李邦彦、王黼、蔡攸三人都在，还有一群画家和词人。

    首席画家叫做赵令穰，是赵匡胤的五世孙，宋徽宗还没当皇帝的时候，就经常跟赵令穰切磋画技。

    还有个年轻人叫王希孟，小小年纪就在画院做学徒，得到过宋徽宗的亲自指点。随即请求游历各地，十八岁时进献《千里江山图》，宋徽宗极为喜爱，把这幅画赏赐给蔡京。

    至于张择端，此时也在场，但根本排不上号，属于无人赏识的小喽啰。

    全场焦点中心，是年仅十五岁的嘉王赵楷！

    “嘉王之画艺，颇有官家当年风采。”赵令穰拍马屁道。

    李邦彦说：“不止画艺，还有书法。”

    蔡攸说道：“嘉王的瘦金字，已有官家七分神韵。”

    诸多近臣的吹捧，让这少年飘飘然，带着企盼的眼神看向父皇。

    终于，宋徽宗也点头嘉许：“小小年纪，颇为不俗。”

    嘉王赵楷前几天献了副画，画艺大有长进，宋徽宗怀疑不是儿子亲手所作。于是便来考教，结果赵楷表现奇佳，让皇帝感到非常欣慰。

    继而又考教赵楷的诗书，水平全都远超同龄人。

    宋徽宗因此更加喜欢，生出“此子类我”的想法。反而是太子赵桓宋徽宗觉得资质平平，完全不能跟嘉王赵楷相比。

    换太子的心思一闪而过，好在宋徽宗还没昏庸到底，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干。

    但他就是想炫耀，招来诸多近臣，让赵楷当场作画，无非就是家长晒孩子的心态。

    大家都在拍马屁，虽然拍在赵楷身上，却句句都让宋徽宗心情大爽。

    太监通报说朱家父子来了，宋徽宗立即微笑招手：“且过来！”

    朱铭随老爸过去拜见。

    宋徽宗笑骂：“你这厮好会胡来，去得濮州没几日，便惹到恁多弹劾。”

    朱铭说：“为官家治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惧几封弹劾奏疏？”

    “这回去了金州，莫要再任性胡来，”宋徽宗又开始炫儿子，“都来看看吾儿的画作。”

    父子俩凑近了观看，发现果然很牛逼，至少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这绘画技巧已经非常高超了。

    又是一番吹捧，宋徽宗返回延福宫，赵楷、赵令穰、李邦彦、王黼、蔡攸、朱家父子跟随。

    半路上，朱国祥拿出魔方：“臣以河图制此玩具，献给官家做消遣之用。”

    “河图？”宋徽宗来了兴致。

    魔方这玩意儿是有公式的，朱国祥已经研究了一个多月，总结出来许多规律，然后死记硬背下来。

    只见他把魔方打乱，七拧八拧，迅速还原。

    宋徽宗接过来玩耍，也拧了几下打乱，却怎么也不能恢复。

    越拧越急，心烦意乱。

    宋徽宗干脆停下来，太监放好金交椅，这货直接坐在路边玩魔方。

    耍了半天，总有两三个杂色无法归正，宋徽宗郁闷道：“你来弄成整色，拧得慢一些！”

    “是。”朱国祥开始慢吞吞恢复。

    宋徽宗观察一阵，重新拿到手里，打乱之后继续玩。

    所有人只能站着等待，足足耗费近半个钟头，宋徽宗终于将魔方还原。那种成就感不言而喻，他微笑道：“也不算太难。”

    这货已经玩上瘾了，完全不顾旁人，继续在那儿跟魔方斗智斗勇。

    第二次还原，比第一次耗时更短，宋徽宗似乎有了经验。

    连续还原三次，这皇帝终于消停下来，赞许道：“此物极佳，暗含术数之道，爱卿总是能做出这等新奇之物。可有名字？”

    朱国祥说：“臣暂且命名为幻方。”

    “这名字不错，”宋徽宗点头说，“且与朕去宴饮。”

    李邦彦是真的喜欢玩耍，竟然找皇帝讨要玩具：“官家，可否把幻方借给臣耍耍。”

    “便与你耍一阵。”宋徽宗随手递过去。

    君臣数人移步宴饮，李邦彦喝了几杯，就不顾皇帝在场一直埋头捣鼓魔方。

    宋徽宗被勾起瘾头，呵斥道：“好生吃酒，把幻方给朕！”

    李邦彦笑嘻嘻交还玩具，扭头对朱国祥说：“这幻方怎做的，朱先生可要让俺知道。”

    朱铭开玩笑道：“二十贯一个，你买不买？”

    “买，俺要十个。”李邦彦说。

    王黼也来凑热闹，而且还在较劲：“我买二十个！”

    朱国祥感觉自己可以开个玩具厂。

    宋徽宗不让李邦彦玩魔方，自己却耍起来，一边喝酒一边拧，还心情愉悦道：“爱卿进献幻方有功，既然你喜欢种地，便在东京城郊赐田十顷。”

    朱国祥拱手道：“东京城外，土地俱已有主。陛下若要赐田，可赐洋州的荒山土地，如此便不会扰民。”

    宋徽宗说：“便依爱卿，但十顷荒山未免太过寒酸，你自去挑选荒山五十顷。”

    5000亩山地，就这样随口赐给了。

    并非宋徽宗多么昏庸，而是宋代皇帝都这样，动辄就赐予田亩。

    如果是肥沃耕地，一般赐予2顷到10顷。

    若为荒地山林，动辄就是三五十顷。

    以上只是赐给私人，还经常赐给各种机构。比如宋神宗，一次性赐给兴德禅院30顷淤田，3000亩啊，全特么是上上等的耕地。连人带田，直接圈占！

    宋徽宗崇道，这两年赏赐给道观无数庙田，进一步加剧了全国土地兼并。

    大明村的地盘有皇帝赏赐，今后就合法了。

    （昨天喝酒太多，今天尽量补上那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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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1【返回汉中】

    李宝耽搁得挺久，等他到东京时，都特么已经快入冬了。

    朱铭也不是干等着，他通过闵子顺，认识了几个工部官员。不时请出来喝几杯，称自己的亲戚想要开冶铁场，帮忙打听一下相关情况。

    说起冶铁匠人不够，工部官员立即支招，让朱铭直接去徐州招募。

    徐州有利国监，成规模的民营冶铁厂共36家。他们的产品主要卖往河北，但竞争实在太激烈了，绕着河北有一大圈冶铁基地，朝廷多次禁止徐州铁器销往河北。

    苏轼就曾经上疏，说近来朝廷不让徐州铁北行，冶户皆有失业之忧。那些冶铁户，多饥寒亡命强力鸷忍之民，继续这样下去非常危险。要么允许徐州铁卖往河北，要么重新编管那些冶铁户，否则这样下去迟早出事儿。

    于是，朝廷对徐州民营冶炼厂进行统一编管，并暂时重新允许他们往河北卖货。

    但随着时局变幻，时禁时放。近年来又是禁的，徐州铁的处境非常尴尬，它的北方有冶铁基地，它的南边也有冶铁基地，往哪里卖都遭到排挤。

    徐州的三十六家民营冶铁厂，正在日渐降低产能，失业工人生活窘迫，甚至有些化身为盗贼。

    朱铭叫来石元公：“我打算在金州冶铁，但金州闭塞，人口也稀少，民户都去采金和种茶，冶铁行业并不兴旺。徐州多有冶铁匠人失业，你带着金银，去徐州招揽冶匠。可愿去一趟？”

    “必不辱命！”

    石元公非常高兴，他终于有事可做了，而且忍不住问：“相公冶铁，可是要打造……那些物什？”

    “不要多问，”朱铭说道，“我让邓春陪你去徐州，招募冶铁匠的时候，最好招那些带家室的，把他们的家人一并带走。”

    “是！”石元公拱手领命。

    这算是考验石元公的本领，如果事情办得漂亮，今后可以更加重用。如果招人都干不好那就当做普通文吏使用。

    朱铭又请工部官员喝酒，搞来一份公文让石元公带着。就说朝廷打算发展金州冶铁业，派遣吏员石元公去徐州公干，沿途官方递铺必须配合，徐州那边也必须配合。

    石元公携带公文，邓春携带金银。郑家陪嫁的四个男相扑手，也一并随行保护安全。

    深秋时节，石元公坐船出发。

    这厮心大，朱铭让他至少招二十户，他却想着招来四十户。只有超额完成任务，才能展现自己的能力。

    石元公非常笃定，朱铭肯定想打造兵器，否则莫名其妙冶铁干嘛？

    石元公离京数日，李宝终于来了。

    这厮回家之后，居然顺便成了个亲，带着新婚妻子一起出发。他排行老三，家里还有两个兄长，父母交给兄长孝敬即可。

    李宝还带来一个跟班，介绍说：“相公，这是刘魁，俺村里的小兄弟，也是俺的内弟（小舅子），非要跟俺一起远行见世面。”

    刘魁今年才十五岁，稚嫩得很，见了朱铭颇为兴奋，当即拜道：“魁拜见朱相公！相公在濮州的事迹，俺都已经听兄长说了，俺愿追随相公做大事！”

    朱铭问道：“你年龄尚小，家中长辈可同意伱出远门？”

    刘魁说：“俺家有四个兄弟，父母有人照看。俺读书也不成，更喜耍枪弄棒，这次来追随相公，长辈也是赞同的。”

    “那便一道上路吧。”朱铭愿意接纳，虽然暂时拿来没啥用。

    离京之时，顺便买了几匹马。

    北宋中前期，是严重缺马的，不仅缺战马，还缺民间用马。在王安石变法之前，东京百姓多乘驴车，就连官员也经常骑驴。

    保马法出台之后，虽然战马依旧不够用，但普通马匹却充足起来。特别是宋徽宗继位，马政不断更改，疯狂剥削养马户，东京城内劣马泛滥，马车已逐渐取代驴车。

    朱铭新买的几匹劣马，全部用来驮运石墨。

    他怕汉中和金州买不到这种耐热材料，干脆就在东京采购。

    石墨这玩意儿，古代又称石黛、画眉石，用来制作妇人所用的眉笔。

    朋友相送，启程西行。

    再次路过关中地区，朱铭发现这里情况更惨。朝廷持续对西夏作战，严重影响陕西民生，特别是到了秦凤路，那里情况更加明显。

    当他们进入褒斜道时，已经是农历十月。

    按照往年的情况，早就该下雪了，可今年却迟迟不动。

    张镗说道：“明年可能有旱蝗之灾。”

    “你还懂得预测气候？”朱铭笑道。

    张镗回答：“俺读过兵书兵书说，为将帅者，当晓天文地理。今冬不降雪，来年多半有大旱。”

    “但愿别再大旱了。”朱铭叹息。

    这十多年来，山陕地区多有干旱，虽然不像明末那样严重，但也造成大面积歉收。黄河上游连年少雨，下游部分河段甚至清澈起来，各地都有“黄河清”的祥瑞报告。

    行至虢川镇，听闻朱铭路过，守将贾中孚、税吏曹述连忙迎接。

    “贾中孚（曹述）拜见小官人！”两人纳头便拜。

    朱铭笑道：“怎叫我小官人？”

    曹述说：“令尊是大官人，郎君便是小官人。”

    朱铭问道：“你们认识我爹？”

    贾中孚说：“俺们曾被阉人勒索，朱大官人非但把阉人绑了，还将其勒索的钱财悉数归还。俺见过无数当官的，却没见过朱大官人那等清官。官家重用朱大官人，天下百姓就有福了。”

    “哈哈哈，你倒是会说话。”朱铭大笑。

    贾中孚说：“在下所言，句句真心。”

    朱铭勉励道：“好生看守关城，莫要放歹人过去。”

    贾中孚说：“在下一定尽心。”

    朱铭说道：“既然来了，便留下吃饭吧。”

    贾中孚和曹述大喜，他们知道朱家父子圣眷正隆，说不定巴结好了还可以升官。这破地方，位于群山深谷当中，虽然能捞点油水，但实在是太偏僻了。

    吃喝之间，朱铭对他们和颜悦色，不时说几句嘉勉之语。

    也并非想要招揽，而是为今后夺关铺路。

    到时候派些人来，直接诱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下关城，牢牢占据褒斜道的出口。

    继续沿着褒斜道赶路，转眼进入农历十一月。

    天空只飘了两天雨夹雪，今年似乎真不下雪了，气候显得颇为异常。

    明年，不但山陕大旱，西夏同样大旱，搞得交战双方都缺粮。大宋境内河北、山东、河南干旱好几个月，到了夏天突然又持续暴雨，黄河泛滥淹死上百万人！

    就连东京城都岌岌可危，稍不注意就要被淹进城里。

    赶在腊月之前，朱铭终于到了兴元府（汉中）。

    兴元知府又特么换人了，名字叫做李友闻。这位老兄是郑党，由郑居中亲自推荐的，史书上也曾留下几笔。

    方腊起兵之时，李友闻被贬到浙江宁波。面对疯狂的起义军，这货第一反应是拜神，祭祀东钱湖的湖神，居然真的扛住了义军——其实是朝廷大军征讨，义军主力都在跟童贯作战，杀到宁波的只不过是一股残兵。

    但李友闻运气好啊，因功升为朝官，直龙图阁。

    听说朱铭住在城外驿馆，李友闻把府县两级官员全叫上，大张旗鼓的出城拜见。

    现在蔡京是大BOSS，其他官员，虽然没有明着联合，但暗中却是互相配合的。郑居中大力拉拢朱家父子，李友闻自然也跟着拍马屁。

    “兴元知府李友闻，携众官拜见探花郎！”李友闻的姿态摆得很低仿佛朱铭是他的上司。

    朱铭连忙拉着对方的双手：“先生何必如此客气？君为知府，我为知州；君年长，我年幼。于情于理，都该我去拜会才对。”

    李友闻说：“达者为先，探花郎腹有乾坤、爱民如子，鄙人早就已经佩服之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鄙人还打算请教治民学问呢。”

    “不敢当。”朱铭微笑。

    李友闻说：“请探花郎去宾馆歇息。”

    朱铭也不拒绝，跟随李友闻进城。他得在兴元府多露露脸，震慑一下府县两级吏员，今后做事也更方便些。

    城中百姓听到动静，纷纷上街询问情况。

    得知是探花郎来了，就连大姑娘小媳妇，都站在道旁围观看热闹。

    汉中地区多年不出进士，去年好不容易考中三人。白崇彦和闵子顺都没啥消息，只有朱铭最出风头，别说洋州那边，就连兴元府都有各种传说。

    特别是朱国祥，被皇帝多次征辟，还押着太监上路，又传闻采得万年灵芝。再配合玉米红薯这等仙粮，传来传去神异无比，甚至有说朱国祥是神仙下凡。

    只有神仙下凡，才能干出那许多事来，才能生个儿子年纪轻轻考中探花。

    “探花郎！”

    一个妓女兴奋大呼，抛掷果子扔过来，旁人顿时哈哈大笑。

    气氛更加热烈，这是汉中本地的探花郎啊（宋代已有汉中概念）。

    朱铭骑在聚宝盆上，朝着街道两旁拱手，还是那句话，提前亮相让百姓记住自己。

    李宝的小舅子刘魁，那里见过这等场面？满城百姓的欢呼，听到他耳朵里，仿佛是在欢迎自家，他觉得这次跟对人了。

    张镗也骑着马，挺直腰杆，恨不得自己哪天考上探花，富贵还乡也能得到乡亲拥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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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2【洋州有人造反？】

    到得宾馆，李友闻邀请朱铭去府衙宴饮，多余官吏皆散去，只剩几位府曹和县令陪同。

    宴席非常丰盛，估计花销上百贯。

    自己暂时不能治理汉中，朱铭却希望有人能搞搞基建。几杯酒下肚，朱铭说道：“我从褒斜道而来，所见山河堰多废弃，朋龟兄可有修缮的打算？”

    李友闻摇头叹息：“为官一方，谁不想兴修水利呢？汉中赋役已极重，还是别再惊扰百姓为好。”

    “可惜了。”朱铭跟着感慨。

    山河堰，又叫萧曹堰，是刘邦困处汉中时，萧何与曹参共同开凿的，乃刘邦起家的农业根基！

    北宋就修过一回，距今已逾百年，而且还是南唐降臣许逖主持。

    一百年没再修缮过，想想就知道破成啥样了。

    历史上，得等到吴玠镇守汉中，一边忙着抵抗金兵，一边组织流民兴修水利。然后安置流民，实行军屯，在修复山河堰的当年，仅军屯就收入粮食25万石。

    三十年后，吴玠的弟弟吴璘，又来修缮一次，灌溉农田数十万亩。

    只要山河堰得到修缮，汉中军粮便绰绰有余，都不需要再从川中运过来。

    朱铭一想到山河堰，便自然想起吴玠、吴璘兄弟。

    都是文武双全之辈啊。

    吴璘在长期作战当中，还自创了叠阵法，主动带兵反攻陕西。吴璘派遣偏师从汉中杀到关中，他率主力在秦州（天水）迎战金兵，击破金兵五万余，金人投降者上万。

    就在吴璘准备乘胜追击时，突然收到朝廷的撤退命令。

    第二年，绍兴和议，不但没保住新占土地，还把和尚原割让给金国。（和尚原在宝鸡西南边吴家兄弟守了几十年，大小战斗上百次。没有战败丢失，却遭战胜割让，南宋就此失去从陈仓道出兵的前哨地。）

    吴玠今年二十三岁，已在西夏战场展露头角，担任泾原路宋军的低级军官。

    吴璘今年十四岁，即将投军。

    顺便一提，九纹龙史进的原型史斌，就是在攻打长安时被吴玠斩杀。

    怎样把吴家兄弟弄到手呢？

    这两位完全可以当文官来用，吴玠镇守和尚原时，金国地盘里的百姓，主动跑来给他运送粮草。金兵设保伍连坐法，疯狂镇压送粮百姓，还派小股骑兵截杀，凤翔府百姓冒着杀头风险，依旧坚持给他运粮数年。

    将领得军心不容易，能得民心就更难，吴家兄弟皆得民心。

    唉，不好搞啊，人家已是大宋军官，只能俘虏之后尝试招降。

    就连岳飞都不好弄，一是很难寻人，汤阴县那么大，寻个农户得派大量人手。二是岳飞年龄尚幼，今年才十三岁，还在家里务农，费尽心思找个农家少年，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

    名将啊，名将，现在手里只有个李宝。

    知府李友闻还在劝酒，朱铭喝得微醉，问道：“朋龟兄可否帮个忙？”

    “成功请讲。”李友闻道。

    朱铭说：“金州穷困，我欲兴冶铁之业，请朋龟兄给几户冶匠、铁匠。”

    李友闻笑道：“金州不产煤，须得用木炭冶铁，运出来也颇耗财力，只能用作金州本地的农具。成功切莫说笑，在金州采金种茶便可，不要白费功夫去冶铁。”

    金州是产煤的，跟铁矿一样，量大管饱，且都极易开采。缺点煤矿是多在深山，古代交通运输不便。而铁矿的品位也不怎么高，大约在25—35之间，这是南方铁矿的平均水平。

    汉中这边差不多，也是被交通因素制约，直至清代才大规模冶铁。

    真正便利的是洋州，铁矿挨着汉江支流，可惜又缺少煤矿，暂时一座煤矿都没发现，只能使用木炭来冶铁。宋代的大型铁矿，已经在使用焦煤了。

    须把兴元府和洋州一起占领，汉中的冶铁业才能初具规模：在兴元府炼制焦煤，通过水运送去洋州炼铁。

    朱铭说道：“总得试试，还请朋龟兄帮忙。”

    李友闻想了想：“便给成功十户，冶匠七户，铁匠三户。”

    “多谢！”朱铭举杯道，“敬朋龟兄一杯。”

    宴饮结束，李友闻驱散众官，醉醺醺说：“成功被贬金州恐怕也是得罪了蔡京吧？”

    朱铭也不过多解释，只叹息道：“我在濮州已震慑官吏正待大展拳脚，却稀里糊涂被召回。”

    李友闻说：“成功谈及山河堰，吾又怎不知水利好处？可通判掌握着钱粮，俺多番说起水利之事，都被通判以扰民为由拒绝。那厮便是蔡党，只知鱼肉百姓！”

    “奸党祸国，吾辈自当奋起！”朱铭立即说。

    “正该奋起！”李友闻找了好几个酒壶，终于找到些残酒，含着壶嘴一饮而尽。

    李友闻并非看起来那般废物，他也是有政治抱负的，而且极为厌恶佛道，甚至死后不让子孙请人做法事。历史上，他几次贬官，都是因为怒喷奸党，最终被贬去广东客死他乡。

    面对起义军时祭祀湖神，也不过是提振士气的手段。

    朱铭说道：“何不让士绅集资分段修缮山河堰？”

    李友闻摇头说：“没用，我已试过。本地士绅不信任官员，且近年来，知府又调任频繁，他们怕我捞钱跑了。更何况，上头还有转运司、提刑司，一旦疏浚山河堰，这些人也要捞一笔，士绅们的顾虑实在太多。”

    朱铭只能表示同情，这是个有心做事，却又能力欠缺，无法压制属官、取信士绅的文人。

    最惨的是，利州路转运司、按察司，已经把衙门从利州搬到兴元府。这位知府，上面还有一串省级官员，个个都能阻碍他办正事。

    朱铭忽然问：“对了，怎不见利州路各司官员？”

    李友闻解释道：“黄金峡那边的栈道塌了，西乡县的粮税，至今也无法北运。耽误了征讨西夏的军粮，转运使、转运副使皆吃挂落，一并遭到贬谪，新的官员还没到任。运判和按察使，皆亲往黄金峡考察，正在洋州那边组织军民修复栈道。”

    “这都半年了吧，那段栈道早该修好了。”朱铭说。

    李友闻摇头道：“压迫过度，又多死亡，修栈道的民夫造反了。不但反了，还把其余栈道砸坏，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这事不敢上报朝廷，地方官员一直压着。”

    “民乱可平了？”朱铭问道。

    李友闻说：“提刑使和洋州知州，亲率乡兵、弓手四千余，只用两月时间就平息民乱。但栈道坏了，险滩难以行船，无法追捕乱民，只能任其逃进深山。”

    “唉，世道艰难啊。”朱铭表面发出感慨，心里却在打招揽乱民的主意，那些逃进深山的乱民，皆可安置在大明村附近。

    于是，朱铭又问：“利州路提刑使是哪个？”

    “黄潜善。”李友闻回答。

    草！

    未来的大奸臣啊，办事能力全无，坏事能力顶天。

    陕西河东大地震，山川峡谷都震得改变位置。宋徽宗让黄潜善去视察灾情，这货隐瞒不报，只说是小地震，还因赈灾被提拔为户部侍郎。

    靖康二年，黄潜善又拥立赵构做皇帝，排挤李纲，杀死陈东。起义军距离赵构只有六十里远，黄潜善依旧隐瞒不报，被吓尿了的赵构贬去濮州收酒税，不明不白死在半路上。

    有黄潜善在利州路，汉中的山河堰修得起来才怪。

    李友闻愤怒道：“只有剪除奸党，吏治方可清明，否则诸事不成。令尊虽以道士身份被征辟，却从不蛊惑君上，乃真正的有道高士。铲除蔡京，还须令尊出力，天下正直之士，皆要仰赖令尊了。”

    朱铭拱手说：“惩奸除恶，义不容辞！”

    李友闻晃晃悠悠站起，大喊道：“来人！”

    立即有亲随进来。

    李友闻说：“送朱知州去宾馆。”

    这厮自己就喝醉了，却不让人搀扶，跌跌撞撞回府衙后宅。

    在兴元府逗留数日，李友闻承诺的十户匠人，终于拖家带口来到府城。

    他们表现得惶恐不安，毕竟要远离家乡，不知道今后是啥际遇。但听说是跟着元璋公的儿子走，多少又有些期待，父子俩的仁义之名已经传到兴元府。

    登船之后，朱铭问随船士卒：“红薯和玉米，在兴元府有多少人种植？”

    士卒说：“四县已经遍种，多种在山区，平地还是种稻麦。”

    “价钱如何？”朱铭又问。

    士卒说：“种的人多了，价钱就低，乡下小民很是喜欢。前年和去年，很多人高价求种，一斤玉米能换十斤稻米。今年就滥见了，遍地都是，一斤玉米只能换七两稻米。明年估计更便宜。”

    “如此甚好，”朱铭问道，“兴元府百姓过得如何？”

    士卒不敢说实话，只是陪笑：“自是好的。”

    朱铭也不再多问，他能看出此人在说假话。

    西北在打仗，汉中跟陕西一样，都得给前线供应粮草。玉米红薯虽然能增产，但官吏压榨得也更狠，知府李友闻连府衙都没理顺，怎么可能约束县级官吏？

    更何况，洋州还有人造反，征募士卒平乱也得加税。

    今年的汉中百姓，日子过得肯定艰难。

    兴元府四县已遍种玉米红薯，洋州三县多半也普及了，估计已经传到金州那边，只需善待百姓就能很快恢复。

    当务之急，是去洋州找黄潜善，把逃走的乱民都安置到大本营。

    大明村的更下游，一直到父子俩穿越的地方，沿河沿江皆无人烟，完全可以安排乱民去耕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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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3【为民请命】

    朱铭回到洋州，没有惊动官员，而是直接住到闵家。

    他把闵子顺的家书带到，闵文蔚闻讯立即下山，飞快来到兄弟家里。他经常自称是朱铭的老师，此刻却又恭敬无比：“洋州书院闵文蔚，拜见朱太守！”

    “山长何须多礼，快坐下说话。”朱铭装模作样搀扶。

    闵文蔚坐下之后，还在拍马屁：“朱太守天资卓绝，当初只看第一眼，老朽便笃定太守必为宰辅之才！”

    跟这人瞎鸡儿扯半天，朱铭问道：“黄潜善在洋州城里？”

    闵文蔚屏退奴仆，只留下自家兄弟，低声说：“一直都在。修栈道的民夫作乱，他虽带兵过来剿贼，还说要亲自坐镇，其实连州城都不敢出，真正领兵平乱的是洋州知州。此人剿贼不行，横征暴敛却拿手得很！”

    “听说前阵子，他还跟高运判吵起来了。”闵子顺的父亲说。

    朱铭问道：“高运判此人如何？”

    闵文蔚道：“高运判虽然也趁着剿匪聚敛钱财，但毕竟还有些分寸。黄潜善却全然不顾百姓死活，勒令洋州三县加征杂税。修栈道时已加了一次，平乱时又加了一次，现在居然还要加税！”

    朱铭又问：“富户加税几何，小民加税几何？”

    闵文蔚道：“按照粮赋、茶课、金课、酒课、醋课征税，每次征收，都与正课一般无二。”

    好吧，黄潜善并不针对底层平民，在苛捐杂税这件事上，人家对所有百姓都一视同仁。就连城里的商人，也被强征了好几遍。

    再这么搞下去估计洋州四大家族都想造反了。

    “厢军没有出动？”朱铭再问。

    闵文蔚说：“出动厢军，就得惊动朝廷，利州路官员哪敢啊？平乱之兵，都是临时招募的乡兵和弓手。这些士卒现在也颇为凄惨，平乱之后被带去修栈道。而且粮饷也多遭克扣，若是一直如此，只需再有一两个月，数千乡兵和弓手也得造反！”

    “栈道修得怎样了？”朱铭问道。

    “差不多已修完了，但那黄潜善就是赖着不走，似乎还想在过年以前加征一笔。”闵文蔚道。

    朱铭惊讶道：“他疯了吧？”

    闵文蔚道：“就是疯了，征税征上了瘾，否则高运判跟他吵架作甚？利州路的赋税，这些年就是高运判在负责，他知道再征下去必定又会激起民变。”

    黄潜善是王黼的党羽，勉强可以算作郑党，但跟郑居中关系不大。

    正所谓，我党羽的党羽，不是我的党羽。

    朱铭懒得上疏弹劾此人，一来会得罪郑居中和王黼，二来也没有弹劾的必要。这种大贪官大奸臣，最好赶紧高升，给大宋朝廷踩他两脚油门。

    虽然不弹劾，但苦头还是要让他吃的。

    朱铭说道：“这种人不必惯着，联络城内外百姓，将他临时下榻的地方团团围住，最好能打死他几个亲随。”

    “这……这恐怕不好吧。”闵文蔚有些害怕。

    朱铭说道：“放心，我来负责收场。黄潜善连州城都不敢出，必然胆子小得很。对付这种人，你越软弱，他就越得寸进尺。你强硬起来，他就被吓退了。他压着民乱隐瞒不报，若再起民乱，他哪敢上报朝廷？秋后算账也不可能，负责征税的是高运判，他一个提刑使能干啥？他修好了栈道不遣散士卒，就是不想放弃权利。一旦解散士卒，他就没机会横征暴敛了。”

    郑家的宅子在城里，朱铭暂时不想露面，于是就住在乡下的闵家。

    闵文蔚召集族中兄弟商议，大家都觉得该秀一秀肌肉。于是又去跟其他几个家族商议，甚至串联城内外商贾，李家又跑去联络乡兵和弓手。

    如此大规模密谋，很快就泄露消息，普通民众也想要入伙。

    利州路运判高景山听到动静，吓得连忙骑马回城，直奔黄潜善的临时住所：“黄宪司，你干出好大事情，城内城外皆欲鼓噪作乱了”

    黄潜善住在荆湖会馆里，他自知横征暴敛太招人恨，平时甚至不敢踏出会馆。听闻此言，黄潜善居然还能保持镇定，笑着说：“高大判又来危言耸听，数千乡兵和弓手便驻扎在黄金峡，哪个刁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作乱？”

    高景山怒火中烧，直接吼道：“一旦激起民乱，那些乡兵和弓手，恐怕会冲在最前面！”

    黄潜善疑惑道：“俺又不薄待他们，这些丘八乱个什么？”

    高景山说：“伱让知州带兵，却让劝农副使勾管钱粮。那武臣能信得过吗？军饷早就被克扣了，现在黄金峡那边全是怨兵！”

    提刑使经常兼任劝农使，下面还有个劝农副使，也是隶属于提点刑狱司。劝农副使最初由文臣担任，真宗年间改为选用武臣其实基本没啥权力，也就在边疆路分可以参与军田事务。

    黄潜善趁着转运使被贬，疯狂侵占地方大权，他又没啥心腹可用，竟然让一个武臣帮自己掌管军粮。

    武臣劝农副使，平时没啥油水，还不趁机多捞点？

    黄潜善当然知道克扣事，但不知道克扣的程度。此刻终于有些慌了，问道：“士卒真欲作乱？”

    高景山说：“他们辛苦把栈道修好，还摔死十多个，粮饷却被克扣，你说他们心里好受吗？若非我与胡知州压着，又从州衙调了些钱粮过去，恐怕早就造反了！”

    黄潜善左思右想，说道：“既然栈道已经修好，那便遣散士卒吧。”

    高景山反问：“阁下说遣散便能遣散吗？他们还有粮饷未领，就算不补齐欠饷，好歹也得给回家的盘缠！”

    黄潜善说：“便给钱财二百贯、粮食五百石。”

    高景山气得怒吼：“这些钱粮，每人只能分到几十文钱、十多斤粮，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那就……给钱五百贯、给粮一千石。”黄潜善心头滴血。

    高景山拂袖而走，扔下一句话：“我不管了，这便回兴元府去！”

    黄潜善独自思来想去，觉得可以再添点，应该能打发掉那些丘八。他唤来亲随：“去把胡知州、钟劝农叫来，就说俺要发粮遣散士卒。”

    黄金峡那边已经炸了。

    数千乡兵和弓手，早就蠢蠢欲动，被人一撺掇，瞬间就有数百人鼓噪起来。

    他们将知州和劝农副使团团包围，怒吼着索要欠饷，更多士卒闻讯赶到，很快就聚集了上千人。

    胡知州打算劝说，钟劝农却妄图恐吓。

    这货是个光杆武官，从利州借来几个骑马厢军。他让厢军催马上前，自己持刀大喝：“尔等还敢造反不成？老老实实回营，过些日子便能归家了！”

    “俺们不回家，俺们要粮饷！”

    “就算不给粮饷，俺们辛苦修栈道，也得把工钱补上！”

    “就是，把工钱补上！”

    “工钱也要，粮饷也要！”

    “……”

    士卒们七嘴八舌鼓噪，几个骑马厢军吓得后退，钟劝农却骑马上前，拔刀威胁：“谁再吵闹，便杀头正法！”

    “打死这鸟官！”

    士卒们彻底怒了，一窝蜂往前冲。

    钟劝农见势不妙，立即骑马逃跑，几个厢军跑得更快。

    胡知州瞬间傻眼，正主跑了，他是替罪羊，极有可能被当场打死。

    胡知州急中生智，振臂高呼：“随我去拿钱粮，冲啊！”

    知州的几个亲随，也跟着大喊。

    已经冲过来的闹饷士卒，下意识跟着知州和亲随，一股脑儿的朝军营粮仓奔去。

    这里的粮食不多，属于每日伙食用粮，平均下来也就一人二十多斤。在哄抢的情况下，许多人扛着粮袋子就跑，手脚慢的连根毛都没捞到。

    趁着哄抢粮食之际，胡知州也带着亲随逃了。

    闹饷士卒意犹未尽，风风火火杀向州城。

    州城那边早就乱起来，城内城外百姓，甚至还有商铺伙计，已将荆湖会馆团团包围。他们要文明一些，只是聚众呼喊，要求黄潜善不准再征税。

    当闹饷士卒抵达城外时，朱铭突然带着李宝等人骑马冲出。

    白胜大喊：“探花郎在此，探花郎在此！”

    一通呼喊之际几大家族的族老，也纷纷带人过来喊话。

    居然真让这些士卒安静下来，一个乡兵临时军官说：“朱相公，俺们敬你跟元璋公仁义，今日莫要挡着俺们去路。”

    朱铭说道：“若是杀官，便不好收拾了，你们家中都有妻儿老小。如果信得过我，便听我命令做事，保证帮你们拿回欠饷。”

    闹饷士卒没再说话，他们有些相信朱铭，但又担心出现意外，同时也不敢真的造反。

    朱铭翻身下马，把腰间宝剑解下，顺手扔给白胜拿着。然后，赤手空拳走到数千士卒前方：“你们便簇拥着我进城，若我使诈，将我乱棍打死便是。如何？”

    这般做法，诚意十足。

    军官们纷纷说：“俺们相信朱相公，这就随相公进城去。”

    数千士卒簇拥着朱铭，直奔荆湖会馆。

    围着会馆抗税的百姓，听说朱铭也来了，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朱铭对周围的军民说：“诸位父老乡亲，若是信得过我，我这就进去帮你们说话。”

    “朱相公给俺们做主啊！”一个老者突然跪地，这是郑家安排的托。

    “请朱相公给俺们做主！”

    周围百姓也跟着跪下如同病毒传染一般，跪地之人越来越多，就连最外围的闹饷士卒也已下跪。

    朱铭整理衣襟，在百姓的注视下，阔步走进会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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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4【面子里子都有】

    “相公，朱太守求见！”亲随在外面喊。

    黄潜善正在后院，试图从后门逃走。但后门也有人堵着，于是又到处搭梯子，爬上围墙观察情况，试图找到一条逃跑路线。

    几个亲随还在爬梯打望，黄潜善转身问：“哪个朱太守？”

    亲随说：“去年的探花郎，如今做了金州知州，这几日正好路过此地。”

    黄潜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我记得他就是洋州人，快快请他上二楼！”

    为啥不在一楼？

    当然是害怕暴民冲进来。

    黄潜善命令自己的随从，把几道院门全堵死了，搬了好多家具去堵门。

    就连朱铭进来，都折腾半天，生怕暴民随之而入。

    黄潜善推开二楼窗户眺望，发现外面的暴民变得更多，街道上黑压压全是人头。

    “嘭！”

    他连忙把窗户关上，已吓得双腿发软。

    在黄潜善想来，只要他手里有兵，就不怕这些刁民作乱。

    只是没料到钟劝农贪得太狠，非但一文钱军饷不给，就连每天的伙食都克扣。修栈道时，还能偶尔见到一顿干的，工程完毕连稀粥也掺沙子。

    “相公，朱太守到了。”

    黄潜善立即迎上去，握着朱铭的手，可怜兮兮道：“成功救我！”

    朱铭叹息：“乡兵闹饷，钟劝农和胡知州都逃了，那些乡兵直奔州城而来。我路过洋州，正在闵山长家里做客，听到乡兵作乱立即赶来，好歹在城外将他们拦住。”

    黄潜善怒道：“这些贼丘八，又不是不给粮饷，连这几日都等不得。”

    “毕竟只是临时招募的乡兵，并非厢军士卒，他们不懂朝廷王法，”朱铭劝道，“些许地方小事，不可惊扰官家，还得用怀柔手段。”

    黄潜善居然还不想给太多钱，说道：“成功是本地人，想来颇有威望。可去告知那些乡兵，，每人给铁钱五十文、给稻米二十斤，让他们早早归家。还有那些刁民，，就说此间事了，不会再征收杂税了。”

    朱铭叹息：“宪司真个不要命了吗？那些乡兵先是剿贼，又被拉去修栈道，听说还有伤亡。他们被征募时，半文钱也没领到，还要自己带干粮赶来。没有工钱，没有军饷，伙食也差得很，几十文钱哪里打发得了？”

    黄潜善心疼道：“我虽加征两次课税，但根本没有征足，多有刁民抗税不交。便连洋州的四大族氏，还欠着第二次的杂税，哪里还有钱粮给乡兵？”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朱铭彻底服了，拱手说：“既如此，我也没法，这便告辞了！”

    “成功留步！”

    黄潜善连忙拉住，问道：“多少钱粮才够？”

    朱铭说道：“不如放几个闹饷军官进来，让他们当面陈说。”

    黄潜善道：“只许进来三人。”

    朱铭踱步前往大门，对门外守着的白胜说：“让闹饷士卒，推举三位头领进来，当面跟提刑使商谈粮饷。”

    黄潜善站在二楼，悄悄打开半扇窗户，只见远处街面骚动起来。

    大概耗费半个小时，终于推举出三位乡兵代表，两个来自兴元府，一个来自洋州。

    都是身强力壮的好汉。

    朱铭拱手道：“不知三位壮士尊姓大名？”

    一个壮汉说：“俺是兴元府乡兵暂编都头邱寿成。”

    “俺是兴元府乡兵暂编押官王信。”

    “俺是洋州乡兵暂编都头范正同。”

    朱铭扭头瞥了一眼，窥见黄潜善在楼梯口偷瞧，便说道：“三位壮士都是好汉，今日便给朱某一个面子，与那提刑使好生商量，莫要把事情闹大了。”

    邱寿成说：“俺们也不想造反，可当官的太欺负人。俺有个兄弟，修栈道时摔死了，至今也没个说法。若是不给抚恤，让他家孤儿寡母怎生过日子？”

    “就是，”范正同也说，“征募俺们的时候，是让俺来做乡兵的，平了乱子就能回家。却又让俺们去修栈道，俺就搞不明白，咱这些人到底是乡兵还是民夫？若是乡兵，便给军饷。若是民夫，便给月钱！”

    王信怒道：“不给个说法，索性反了，杀了鸟官做盗贼去！”

    听闻此言，黄潜善吓得脖子一缩，蹑手蹑脚回到二楼假装镇定。

    朱铭把人带上去：“你们自己跟提刑使讲吧。痛快一些，要多少钱粮才能散去。”

    三人在外面就商量好了。

    王信说道：“摔死的，摔伤的，得给抚恤。死了的，一条命十贯钱；没死的，一人给五贯汤药费！”

    他们觉得是狮子大开口，黄潜善却松了口气，修栈道死伤二十多人，两三百贯就能搞定。

    黄潜善讨价还价说：“死了的五贯，没死的两贯。”

    “不行，这命也太贱了！”邱寿成道。

    黄潜善道：“再降一些。”

    双方讨价还价，死者给八贯抚恤，残废者给五贯汤药钱。

    接着又谈粮饷，也懒得分军饷还是工钱，直接合并到一起给。在反复争执之后每人给钱三贯半、给粮五斗，死伤之人也得给。

    谈判结束，黄潜善瘫坐在椅子上。

    上万贯就这样没了，他这次几乎是白干，只弄到一千来贯辛苦钱。

    虽说反复加征课税，但地方官吏不怎么配合，士绅商贾也总是拖延，他真没捞到多少钱啊。

    钱财就在会馆当中，黄潜善已经勒令李家兑换成金银。

    朱铭又唤进来一些乡兵，把金银清点之后，陆陆续续搬出去。再找李家重新兑换成铁钱，而且不准收取手续费。

    朱铭站在门口，对抗税百姓说：“尔等都回家去，今年不会再加税。洋州明年的地里脚钱，也只收每斗60文，谁敢多征就是不给我面子！”

    “朱相公仁义！”

    “朱相公大恩大德，俺们都记得了！”

    抗税队伍里的托，纷纷跪下磕头，其余百姓也欢天喜地跪下。

    朱铭自作主张，把明年的地里脚钱给降低了，只留每斗4文给官吏们贪污。那些家伙，趁着黄潜善乱征税，今年肯定贪了不少，明年再想贪就得面对百姓怒火。

    抗税百姓很快散去，乡兵和弓手排队来拿遣散费。

    黄潜善站在二楼看着，心里对钟劝农恨得牙痒痒。那家伙也贪了不少，而且惹出这么大事，至今还不知道克扣钱粮的去向，回去得让钟劝农吐一些出来！

    朱铭来到黄潜善身边：“黄宪司，听说还有许多乱民，逃进山中做盗贼去了。”

    黄潜善道：“癣疥之患，不足为惧。”

    “这些乡兵，索要的钱粮不多，算下来每天也就二三十文工钱，”朱铭说道，“他们已经闹过一次而且还闹成了，今后更容易生事。若再有山中贼寇蛊惑，恐怕明年还有民乱发生。”

    黄潜善有些不耐烦，问道：“成功以为该如何解决？”

    朱铭说道：“给我三千贯，我派人去安抚山中贼寇，将他们重新寻个地方安置。”

    “三千贯？”黄潜善惊得跳脚，甚至都不装了，“若给三千贯，我这趟还要赔本！”

    “两千贯如何？”朱铭问道。

    “最多给一千贯！”黄潜善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趟真就白忙活了。

    朱铭叹息：“唉，一千就一千吧，我再贴些钱粮。洋州乃我家乡，实不愿再起乱子。”

    朱铭帮忙解决了困难，黄潜善却不怎么领情，而且因为钱财之事，心中甚至还生出怨恨。

    这货真就把朱铭记恨上了。

    如此奇葩的脑回路，只能说小人难养也。

    一直忙活到大半夜，乡兵和弓手终于领完钱粮，毕竟粮食还得去仓库里调。

    三位乡兵代表，带着诸多士卒，前来给朱铭道别。

    邱寿成跪拜道：“朱相公今日的恩情，俺们都记下了。今后有啥差遣，俺们水里火里绝不皱眉头！”

    其余士卒也跪下，朱铭亲手搀扶起来十多个：“莫要如此。皇帝还不差饿兵，为官府做事就该拿钱粮，这是你们应得的。且都散去吧，回到乡里好生过日子。”

    朱铭让亲随打着灯笼，把这些闹饷士卒都送出城去。

    士卒们来到汉江边，再次朝着城内跪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休息，等着天亮之后再结伴回家。

    黄潜善不愿在此停留，大半夜就走了，他要赶回兴元府，让钟劝农把贪污的钱粮吐出来。

    朱铭歇息半夜，翌日便去州衙。

    胡知州是今年新来的，也趁机捞了一些，数量不多，就几百贯而已。

    他死里逃生，感激道：“幸亏有朱太守出面，否则昨日之事难以收拾。”

    朱铭说道：“我怕事情闹大，擅作主张降了明年的地里脚钱，还请胡太守见谅。”

    “权宜之计，不碍事的。”胡知州对此无所谓，平时多收的地里脚钱，大部分都被县级官吏贪了，州里的官员其实分不到几个。

    朱铭又说：“逃进山里的乱民，可能再生事端。黄宪司拿出一千贯钱还请州里再拿出一些，我出面把他们安置在大明村的下游开荒。如此，既能解决乱民隐患，还能开垦荒地增加赋税。”

    胡知州为难道：“前番平乱再加上修栈道，州衙库房已经没剩几个钱粮。钟劝农克扣军粮，连伙食都贪，我怕出事，还从州衙调了一些粮食过去。”

    朱铭说道：“那就让富户摊派，筹集三千贯钱，由我出面安置乱民。”

    “也……只能这样了。”胡知州立即答应，反正不用他出钱。

    朱铭心头美滋滋，这次既赚到了民心，又能招揽许多乱民，还不用自己掏钱安置。

    （这是补上欠的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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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5【衣锦还乡】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朱铭想让富户摊派三千贯，一番哭穷之后，富户们只认摊一千二百贯。并且，摊派范围变大，西乡县士绅也得认捐；摊派户数更多，三等户也要象征性出点。

    不等摊派款到齐，朱铭就用黄潜善留下的一千贯，全部拿来购买纸衣和粮食，征用中小型商船运往山中。

    宋代棉花种植面积不广，富人自然有各种御寒衣物，穷人就只能穿纸衣过冬。

    纸衣也分两种，一种用构皮纸制作，价钱相对要贵些。一种直接用构树皮捶打所得，质地跟纸张很接近，其实就是树皮衣。

    轻便挡风，厚实耐操，保暖全靠不透气。

    就连底层士子，很多都依靠纸衣、纸被过冬。

    郑胖子跟着朱铭一起进山，随行之人还有他的小舅子李直方。

    李家对此非常积极，因为大量乱民逃入深山，其中一部分投靠了貔大虎巩休。

    巩休占据废金矿，按照宋代法律，私人开采的金银铜，先要拿出20%用于交税，剩下80%也必须卖给官府。但官府收购价太低，巩休都是私卖给李家，李家等于变相控制了废金矿。

    现在乱民投靠巩休，巩休的实力大增，不利于李家的控制。

    “巩休的山寨就在前面。”李直方伸手指去。

    朱铭让船队在山下停靠，将纸衣和粮食搬一些上岸，然后船队和差役退出五里地外。

    这个举动释放善意，立即博得巩休好感。

    巩休亲自下山交涉，问李直方：“这是哪位贵人来访？”

    李直方说：“元璋公之子、今科探花郎、金州知州朱讳铭朱相公！”

    巩休肃然起敬：“原来是朱相公，俺这山里也种玉米红薯，今年总算不缺粮食了。”

    朱铭笑问：“不请我去寨子里坐坐？”

    “请。”巩休拱手道。

    这里没有黑风寨险峻，山下的平缓耕地也少，全靠贫瘠山地种粮食，玉米红薯于此有大用处。

    附近几座山岭，到处都有开采痕迹。

    有些矿坑，甚至能追溯到汉唐，已经被植被所遮盖。

    巩休的个头不高，但体型极为健壮，身上武器是一根熟铁棍。

    朱铭一边慢慢爬山，一边用闲聊的语气说：“巩寨主可知，采金要交两成课税，剩下的金子只能卖给官府？”

    巩休冷笑：“官府的买价，是一百年前定的，上等金每两5000文，次等金每两4500文，俺是傻子才会卖给官府。朱相公虽是当官的，但俺敬你父子仁义。你既是金州知州，就莫来管洋州的事。”

    官府的黄金收购价，只有市价六分之一。

    朱铭又说：“你私自接纳乱民，也是杀头的勾当。”

    巩休站在半山腰上，转身说道：“朱相公有事便明言，不必讲恁多来吓唬俺。”

    “快人快语，果是好汉，”朱铭也不绕弯子了，“投奔伱的那些乱民，我也懒得去管。但你这里耕地有限，肯定不能接纳太多，必有许多乱民进了深山。”

    “你派人告诉他们，就说我朱铭做担保，官府不会再追究，但须前往大明村下游开荒落户。黄金峡的淘金客，也是把金子卖给你，你派人给那些淘金客传话，让他们去黄金峡各处山岭深谷，把刚才那番话也告之乱民。”

    “只要他们出山，过了黄金峡栈道，就有船每日等在岸边。若去了大明村，每人给纸衣一件、粮食三斗。明年春天，还会借给他们种子，租给他们耕牛，开荒前三年不用交赋税。”

    “我今日给巩寨主带了些薄礼，纸衣五十件、粮食三十石。”

    巩休听完沉默片刻，感慨道：“朱相公果然仁义，可救活人命无数。幸好今年没下雪，否则逃进山里的百姓，早就冻死一大半。俺答应帮这个忙，也算积德行善了。”

    李直方有些着急，李家害怕巩休做大，本意是想让朱铭索要投靠至此的乱民。

    没成想，朱铭根本不提这茬。

    朱铭继续说道：“那些乱民家中若有妻儿，明年也可接去团聚。”

    巩休开玩笑说：“有这般好事，俺都想去大明村了。俺寨子里虽穷，却也有几坛美酒，今日跟朱相公喝个痛快。”

    “我就不上山了，还要赶时间回村，今后有的是喝酒机会。”朱铭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巩休叫来一些手下，把朱铭赠送的纸衣和粮食搬回去，又让人立刻去四处传话。

    朱铭带着剩下的纸衣和粮食，坐船出山，顺着黄金峡南下。

    巩休站在岸边大喊：“朱相公有空来寨里吃酒！”

    他已经被朱铭彻底折服，抛开别的因素不说，仅朱铭身为知州，却丝毫不摆架子，愿意跟一个匪类折节下交，这就足以让巩休受宠若惊。

    打个比方，你在穷山沟里从事非法产业，突然有个市长跑来，不但跟你交朋友，还主动送你礼物。你是什么感觉？

    汉江边还停着一艘官船，郑元仪等人就在船上。

    汇合之后朱铭跟郑胖子道别：“洋州之事，就拜托内兄了。”

    郑泓拍胸脯道：“包在俺身上！”

    郑泓的任务是用富户摊派的钱，购买纸衣和粮食，运去接收乱民的地点。

    望着船队离开，李直方郁闷道：“俺却是白来一场，今后巩休做大，怕又要哄抬金价。”

    郑泓说：“你家压价已经够狠了，他抬一抬也合情理。再那样压价，迟早被人抢走生意，多少人盯着黄金买卖呢。”

    李直方无言以对，黄金买卖确实利润丰厚，但违法收购黄金是大罪，每年打点官府的钱财就不少。他李家的生意，真没有旁人认为的那样赚得多。

    朱铭过了黄金峡，寻一处缓水处，把船队和物资留在那里，白胜留下来负责接收乱民，官府派来的公差进行协助。

    当天晚上，就有几十个乱民跑来投奔。

    他们在山中又饿又冷，已经有人因饥寒而死，但凡看到点希望都不会错过。

    白胜先让乱民穿上纸衣，又分给他们粮食，凑齐一船便运回大明村。

    却说郑胖子回到家中，祖父郑岚问他：“成功没来？”

    郑泓说道：“回大明村了。”

    “你怎不多留他几日？总得好生招待一番。”郑岚责备道。

    郑胖子笑道：“他是大忙人，俺过年再去一趟便是。”

    郑岚捋胡子说：“朝廷命官，是这般忙碌的，你多带些节礼过去。”

    把孙女塞给朱铭做妾，郑岚可谓赚大发了。

    州县两级官员，都对他另眼相看。城里城外的士绅商贾，也比以前更加热情，就连老百姓对郑家的观感都有变化。

    甚至这次黄潜善胡乱征税，都没对郑家逼迫太过。

    傍晚，朱铭在上白村登岸。

    他带着随从直奔老白员外家，中途碰到有人捧碗在院子里吃饭，朱铭笑着打招呼：“这冷的天，白五叔不在屋里吃？”

    那人愣了愣，随即欣喜道：“朱秀……朱相公来了！”

    屋里的人纷纷跑出，簇拥在朱铭身边，似乎想沾点官气，又畏惧官威不敢靠太近。

    “朱相公回乡了！”隔壁的村民也出来，很快有人扯开嗓子大喊。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这里虽然不是朱铭的家乡，但他也体会到此等心情。

    越来越多村民闻讯赶来，就连小孩都蹦蹦跳跳为朱铭开道。

    朱家父子在村里已成为传奇，而且越传越邪乎。每当有女子回娘家，便被问起父子俩的事情，那些稀奇故事便随之传到别的村，渐渐又传到县城、州城。

    甚至有村民说，第一次见到朱家父子，就发现他们身上带着红光。

    还有村民说，亲眼目睹朱国祥使用法术，把一块贫瘠山地变成上田，地里的庄稼不施肥就能丰收。

    这多少跟宋徽宗征辟有关，但凡沾上皇帝，总会变得离奇。若朱国祥不会仙法，怎又能得到皇帝的器重？

    再结合玉米红薯的推广，以及朱国祥所著农书的传播，加之朱铭一举考中探花，此类乱七八糟的故事，已经有很多百姓深信不疑。

    严大婆已搬到江边居住，坐船回上白村非常方便。她去白市头赶集的时候，经常回村里坐坐，跟以前认识的老姐妹拉家常。

    每次回来，都是众星捧月。

    就连大姑娘小媳妇，也拿着针线坐拢来，围绕严大婆打听八卦，而且全程马屁连天，乐得严大婆合不拢嘴。

    “拜见朱相公！”白大郎带着仆人赶来迎接。

    朱铭顺手递出家书：“这是三郎托我带回来的。”

    白崇文双手捧过：“俺三弟在京城可好？”

    朱铭笑道：“还是老样子，位卑言轻，勾心斗角，做官做得不甚痛快。我爹常在官家跟前，明年就找个机会，举荐三郎外放做官。”

    白崇文顿时更加恭敬，躬身前行道：“皆要仰仗朱大相公美言。三弟上次来信，便说他关试没考过，还是朱相公举荐才有了差遣。”

    “自家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大郎莫要太过见外。”朱铭说道。

    白崇文道：“还是朱相公念旧，俺心里欢喜得很。”

    走到半路，老白员外也来了，是让家仆背来的，颤颤巍巍落地作揖：“草民拜见朱相公！”

    做了大官，啥都不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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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6【今非昔比】

    一年多不见，白宗望又老了几分，精神头已经没那么足了。

    不服老不行，这位老白员外，不仅再见朱铭时显得谦恭，就连对待村民都更加宽容。

    或许是年轻时干的坏事太多，他竟然学着亡母吃斋念佛，把那废置许久的佛堂又清扫出来。

    他把朱铭请进客厅奉茶，又让儿子招呼朱铭的随从，还让儿媳陪同郑元仪说话。

    朱铭品尝着茶水，闲聊了几句，便问道：“大明村那边，多为开荒地，按制可以减免几年赋税，想来对本县的苛捐杂税不太了解。我问别的人，他们也不愿实情相告。请老员外实话实说，这两年西乡县的农民生活如何？”

    白宗望仔细瞧了朱铭两眼，见他不似作伪，便叹息说：“朝廷下令重编保甲，每个都保户数都减半，官府对乡村管得更严了，收税征役也变得更狠。莫说寻常农户，就连地主都有些吃不消。”

    “西乡县的县令，还是去年那个？”朱铭问道。

    白宗望说：“栈道塌毁，耽误钱粮解运，县令被贬去了广南。新任县令，迟迟没来，估计要开春之后才到。”

    “张主簿呢？就是那个张肃。”朱铭又问。

    白宗望说：“可能朝中有人提携，已经升迁到别处做县令。新来的主簿叫叶谦，是去年的新科进士，目前由他代理县令事务。”

    张肃是张商英的侄子，估计张商英的哪位门生故吏，投靠郑居中做了郑党，于是托关系给张肃升官。

    白宗望又说：“从去年开始，为了筹集西北军粮，便连四五等户也要交和买钱，一二三等户就摊得更多。幸好俺家三郎做了官，二郎又在县里做押司，和买钱摊派得不算过分。别的士绅就不行了，竹湾乡已有一家大户被逼得破产逃亡。”

    朱铭感慨：“世事多艰啊。”

    和买钱、和籴钱的初衷，是官府出钱购买百姓的物资，就近获得粮食、布匹以充作军用。

    最初是官府压价，强行低价购买。

    接着就开始赖账，向百姓赊购物资，一直欠着不给钱说是用来年的赋税抵账。

    随后连装都懒得装，直接让老百姓给粮给布，不再提花钱购买的事儿。

    再然后，全给粮食布匹太难运输，折算成一部分钱财上交吧。

    出现这四个变化，只用了几十年时间，而且仅对上户（一二三等）征收。就算再坑，坑的也是富人。

    到了徽宗朝，竟开始对四五等户下手！

    白宗望忽然笑道：“竹湾乡那家大户，逃去了大明村开荒。”

    朱铭闻之莞尔，大明村已成“藏污纳垢”之地。先有一堆贼寇，再是各种逃户，如今又接纳乱民，竟还有破产富户举家投奔。

    白家临时杀鸡宰羊，天色尽黑才开席。

    郑元仪被白家女眷簇拥着坐下，朱铭的其余随从，也受到热情招待。

    白宗望看了儿子写来的家书，忍不住打听道：“犬子虽然中了进士，但资质驽钝，恐升迁困难。若按照惯例，须几年才能再迁新职？”

    朱铭说道：“不好讲，快则两三年，慢则五六年。”

    白宗望又问：“送礼是个怎生章程？”

    朱铭笑道：“没个定价，以亲疏远近而论。若是蔡党，给的钱便少些。老员外放心，我爹会帮着说话的，明年定叫三郎外放地方。”

    “老朽敬大郎一杯！”白宗望连忙举杯感谢。

    蔡京秉政的时候，其实卖官现象还不算严重，因为这老贼有的是各种捞钱法子。

    直至蔡京倒台，换成王黼上位，那才叫一个乌烟瘴气。

    正所谓“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不是说贿赂三千贯就能直秘阁，而是表达当时卖官之风愈演愈烈，就连秘阁之臣都能花钱买到。还有就是，即便你因功升迁上去，也得给王黼的党羽送钱，否则总会出现各种意外。

    蔡京失势，不但没能改善风气，反而变得更加糟糕，因为继任者比蔡京更烂！

    一番畅饮，白宗望亲自把朱铭送去客房歇息。

    仆人扶着他前往书房，白大郎也跟进来，欣喜道：“朱大郎一贯不作假，三弟明年要升官了咧。”

    白宗望也喜气洋洋：“还得朝中有人啊，否则你三弟不知要蹉跎几时。逢年过节，你多去大明村拜访，多多孝敬严大婆跟沈娘子。”

    “俺又不是没去，”白崇文笑道，随即又感慨，“这才三年多时间，他们父子就成了大官。想那三年前，连饭都吃不饱，一个住处都没有。这世事变幻莫测，谁又能料得到？”

    白宗望开始吹牛逼，往自己脸上贴金：“俺第一次见到朱大相公，就觉得此人不简单，气度不凡，腹有乾坤，所以才托人给他做媒。”

    这也不算假话，主要是朱国祥把他镇住了。

    白崇文奉承道：“还是爹爹目光如炬，看人一向不出错的。”

    白宗望教育儿子说：“伱的毛病，就是捧高踩低。须知高者有跌落之时，低者亦有冲天之遇，观人不可看其身份地位，须得察其气度才能。若你实在看不明白便该与人为善，对贫寒者也要以礼相待。”

    “孩儿谨记。”白崇文虚心受教。

    他现在的心境已经不同了，遭遇盗贼经历生死只是一方面。更因为二弟在县衙做吏员，早就已经在县城落户；三弟又在外为官，不可能回来争家产。

    这白家的产业，都是他白崇文的。

    地位变了，心境就变。

    心境变了言行举止都会改变，没有以前那般小肚鸡肠。

    白宗望感慨道：“朱大郎明年才十九岁，不到二十岁的朝官知州，磨勘资历也能磨成宰辅。别的咱家高攀不上，白祺既是白氏子，又是朱家的继子，可以结成姻亲。”

    白崇文说：“俺多去拜望严大婆跟沈娘子，哄得她们高兴了，这桩亲事便能定下来。”

    白宗望说：“你与崇武，都高攀不起。须得是你三弟，他也有进士功名。从你三弟的岳父家，选个女娃许配给白祺。实在不行，嫁去做妾也可以。咱白家今后的富贵，就要仰仗朱家了。”

    白崇文笑道：“白祺今年才十岁，有的是时间结亲。”

    “糊涂，”白宗望教训道，“沈娘子迟早要搬去东京住，还会一直留在大明村不成？须在她搬走之前，把这桩亲事给定下来。”

    白崇文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情况，忙说：“还是父亲周到。”

    翌日，朱铭离开上白村，村民们纷纷前来送行。

    随着朝廷盘剥日重，红薯玉米愈发显得珍贵，底层百姓就靠这玩意儿饱肚子。

    而且推广开来之后，价钱太便宜了。

    玉米口感粗糙，因为热量不足，还饿得很快。红薯吃多了，也会反酸胀气。

    这两样东西，富人只是尝尝鲜，或者做成零食吃，并不视为主粮。如此价钱就低，穷人也买得起，甚至还能混个饱。

    不仅城里的穷人爱吃，就连乡下的农民，也把自己种出的稻麦卖了，换成更便宜的玉米红薯。

    为百姓带来红薯玉米的朱国祥，在底层贫民的心中，那种威望是难以估量的。

    村民们自发给朱铭送行，虽掺杂有慕强的因素，但更多还是出于尊敬。感激朱铭当年杀败盗贼，感激朱国祥带来粮食，还感激他们发明炒茶之法。

    上白村这边，也学会了炒茶，甚至学会了炒制红茶。

    红茶对原料的要求，远远低于团茶，能采摘的茶叶更多，村民们采茶赚钱的机会也变多。

    张镗看到有百姓送鸡蛋和蔬菜，不禁感慨道：“乡民对朱氏何其敬重也！你在濮州可见到如此情形？”

    李宝摇头：“闻所未闻。不管是兴仁府还是濮州，村民即便敬重士绅，也只敬重本村的。邻村的士绅，都视之如蛇蝎。京东路盗贼遍地，没有洋州这边民风淳朴。”

    他们还没到大明村，那里才叫世外桃源呢。

    说笑间，跟随朱铭登船，往下游的大明村驶去。

    朱铭观察汉江两岸，下白村没有太大变化。而下白村对面的江边，却多了一些房屋，不少山坡也得到开垦，估计有新移民被安置在此。

    抵达大明村码头，这里变化更大，朱铭都快认不出来了。

    原本杂草丛生的河滩，全都成了平整地面，甚至还有几个老妇人，在那里卖红薯干之类的零食。虽然往来客商不多，但老妇人也没啥劳动力，一边摆摊，一边做针线活，总能赚几个零用钱。

    朱家父子刚穿越时，投宿的田家房屋拆了，已改建成两层小楼，变成客栈兼盐店。

    盐店很隐蔽，毕竟是非法买卖。

    私盐贩子把货批发过来，盐店负责零售给村民，客栈后门才是卖盐的店面。

    此外还有学堂有几间村办公室。

    刚刚登岸，便有村民大喊：“郎君回来了！”

    朱铭以前是村长，后来朱国祥变成村长。渐渐的，朱国祥成为相公，而朱铭则变成了郎君。

    大明村的百姓，对朱铭的态度不断改变，目前是把他当成“大少爷”，把朱国祥看作是“老爷”。这出自一种依附心理，他们全靠朱家父子，才能抵抗官府的苛捐杂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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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7【蒸蒸日上】

    首先到江边迎接的是张广道，天气挺冷的，也没啥事情可做，他在客栈大堂里，跟几个盐贩子喝酒。

    听说朱铭回来了，张广道立即扔下酒碗出来，几个盐贩子也随他一道。

    “郎君又长高了咧。”张广道笑呵呵说，嘴里还带着酒气。

    朱铭拍拍他肩膀：“张三哥也更壮了。”

    “拜见朱相公。”盐贩子们齐刷刷拱手。

    负责管理客栈的余善微，也带着两个伙计过来迎接，微笑着朝朱铭行了个万福礼。

    紧接着，村学校长的孟昭出现，行礼之后介绍说：“郎君，这两位是余勘，字洞烛，刘师仁，字宗儒。他们皆为本县士子，除了做老师，也协助管理村中事务。”

    朱铭拱手说：“今后就要仰仗二位了。”

    “不敢当。”余勘和刘师仁受宠若惊。

    余勘是孟昭申请招来的，两人的经历很像。

    余勘出身自耕农家庭，受到家族资助，在村塾里读书，考到三十多岁，只中过一次举人，距离中进士遥遥无期。平时靠给人算账、抄书、写信赚钱，日子勉强过得去。

    大明村这边日渐兴旺，余勘便应聘而来。

    至于刘师仁，正是被官府逼得破产逃亡的富户子弟。他家早已日渐衰落，而且还失去了靠山，土地又多在县郊，向弼主政西乡县时就已经盯上。

    新来的县令，也盯上刘家，重重摊派和买钱、和籴钱，把刘家给逼得破产，顺势霸占刘家的土地。

    刘家的主宗，老弱妇孺加起来，共十四人投奔大明村，识文断字者就有八人。

    村学居然有三位老师，朱铭忍不住问：“学校有多少学生？”

    孟昭回答说：“有男女学生七十四人。村学不收束脩，村民也不愁温饱，送孩童来读书的越来越多。洞烛兄教授文字，俺负责教授数学。刘兄是来学校帮忙的，他不拿俸酬，教导学生的同时，也在跟着俺学习数学。”

    “很好，村学办得颇为兴旺。”朱铭赞许道。

    孟昭笑着说：“相公（朱国祥）立下规矩，俺们都是照规矩办事。”

    正说话间严大婆和沈有容也来了。

    严大婆比以前更精神，看起来似乎还年轻了些。沈有容产女之后，则丰腴富态许多，脸型变得更圆润了。

    朱铭上前见礼，又介绍道：“这是内人郑元仪。”

    郑元仪行礼道：“婆婆（祖母）万福，母亲万福。”

    “好好！”严大婆仔细打量，见她美丽乖巧，越看越是喜欢。

    沈有容取下银钗，拉着郑元仪的手说：“也没准备见面礼，这个且收下。”

    “多谢母亲。”

    郑元仪也拿出礼物，是她用私房钱买的。

    送给严大婆一副绣花镶珍珠抹额巾，外层为锦，内衬为罗，戴起来颇显富贵。

    又送给沈有容一副耳坠，黄金点翠工艺，虽然点翠面积很小，但也价值二三十贯。

    郑元仪为了讨好两位长辈，那是下了血本的。

    沈有容从未见过点翠饰品，只觉得煞为好看，她来回抚摸道：“这是甚料子？”

    郑元仪回答：“翠羽。”

    沈有容依旧不晓得翠羽是啥，也不好意思再多问，拉着郑元仪就往家里走。

    朱铭对张广道说：“今日或许有移民要来，你提前准备一下。”

    张广道问：“多少人？”

    朱铭摇头：“不知道，陆陆续续来，少说也就两三百，也有可能会更多。”

    张广道立即醒悟：“逃进山里的乱民？”

    “对。”朱铭说道。

    张广道吐槽道：“就那一截栈道，前后修了半年，若是让俺来，两三个月便弄完了。黄金峡没法过去，村里的茶叶还屯着呢，那些鸟官耽误了村里做买卖。”

    朱铭又介绍张镗、李宝、杨朴和刘魁，说道：“都是好汉，你们互相认识认识。”

    张广道立即请他们进客栈喝酒，至于张镗和李宝的妻子，则跟随郑元仪而走，女眷们自有话题可聊。

    刘魁是李宝的小舅子，年纪尚幼，啥都不懂，就坐那儿听哥哥们吹牛逼。

    朱家的新宅子，背靠山脚而建，如果算上柴房，拢共有十二间屋子，普普通通的地主宅院。

    严大婆吩咐佣人搬抬行李，把客人的房间也安排好。

    朱铭屁股还没坐热，田二、田三等人，也带着老婆来拜见。

    他们掌管着村中各种事务，朱铭随口问起，又出言勉励，赏赐各种小物件——都是从东京带来的，汉中这边买不到。

    男人们聊得差不多了，郑元仪牵着小孩过来。

    朱国祥的女儿一岁多大，刚刚学会走路，但走得不太利索，需要大人护着才行。

    宋徽宗赐的破名字太生僻，从来没有使用过，另取了个小名叫“安安”。这属于宋代女子惯用的小名，有平安长大的意思。等今后及笄或出嫁，再正式取字，到时候以字为名。

    在此之前嘛，可以唤作朱安安。

    对宋代社会了解越多，朱铭就严重怀疑，李清照可能不是闺名，而是及笄后姓李字清照。

    女子待字闺中，待的就是那个字。

    “叫大兄。”郑元仪双手扶着小女孩腋下。

    朱安安瞪大眼睛看着朱铭，似乎有些害怕，又带着几分好奇。

    朱铭笑道：“给我抱抱。”

    郑元仪抱起小孩交给朱铭，笑道：“安安真漂亮，生得像个小瓷人儿。”

    朱铭刚接过手，小女孩就哭起来，朝着沈有容张开双臂：“妈妈，妈妈……”

    爸妈之称远早于爹娘，符合婴儿的发音习惯。

    宋人更习惯于称呼爹妈，而不是爹娘。（南宋赵彦卫《云麓漫钞》：今人呼父曰爹……岂唐人又称母为阿八？今人则曰妈。）

    郑元仪连忙把安安抱起，哄了几下终于消停，笑着说：“大兄吓到安安了。”

    田二妻子坐在边角，好奇问起东京的风俗事物。

    郑元仪说道：“东京百姓多烧石炭，少用木柴和木炭，大郎还做成了探花炉、探花煤卖予他们。”

    张广道的妻子江二娘问：“石炭是怎模样？”

    郑元仪解释说：“就是黑色的石头，能燃烧起来。”

    村里的女眷纷纷惊叹，觉得东京就是不一样，连生活做饭都用石头。

    又聊起许多物什，说到相国寺经常有上万人玩耍时，田三妻子突然问：“恁多人逛庙会，茅房不够咋办？”

    郑元仪捂嘴一笑，说道：“东京城里有许多茅房，给钱就能进去。相国寺还有大茅房，占地足一亩，分男间和女间。里面有熏香，每日打扫，半点也不臭。还有炭炉生火，冬天也不冷。上方悬着竹竿，唤作净竿，衣服、口袋、篮子皆可挂在净竿上。还备有热水净手，放着皂角等物。进去之后，先要脱鞋。地面铺有木板，每日擦拭，不染灰尘。”

    村里的妇人啧啧称奇，进茅房先脱鞋，里面得多干净啊。

    事实上，朱铭第一次进相国寺的高档厕所，也被里面的情况给吓了一跳。

    除了没有自动冲水系统和厕纸，跟现代厕所几乎没啥区别，就连蹲位两边的隔板都齐备。

    嗯……收费挺贵的，穷人只能去普通厕所。

    江二姐笑道：“若是朱相公把娘子接去东京，沈娘子也能享用那般大茅房咧。”

    沈有容哭笑不得：“茅房有甚好享用的。”

    田二妻子接腔：“脱鞋进去也不脏的茅房，怕是连洋州都没有，不是享受是什么？”

    朱铭有些无语，这帮老娘们儿，关注点咋那么奇特？

    当晚宴饮自不必说，翌日起床，朱铭召集村里的干部开会。

    名义上的村长依旧是朱国祥，沈有容代行村长之职，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其实由张广道和余善微帮着出主意。有人管教育，有人管制茶，有人管外贸，有人管水利……都是朱国祥安排好的。

    跟官府一样，村里统计的是户数，共有五百余户，算上小孩儿已突破两千人。

    张广道跑去陕西走私茶叶，每趟都能带回一二十个，全是逃进终南山的陕西百姓。

    虽然依旧称呼为大明村，其实早就不能算自然村落。按照聚居地划分，应该有三个村、一个草市才对。

    村里的账目暂时公私不分，因为主要收入来源，是茶山和制茶作坊，那些全是朱家父子的私产。可朱家私产赚来的钱，又多用于公共事务，持续性投入在移民安置和水利建设上。

    根本没法区分，也实在分不清楚，初期只能这样野蛮发展。

    张广道说：“刘家可用。”

    朱铭听懂了这句话的隐藏意思，刘家被官府逼得破产，属于非法逃户，思想上可以接受造反。而且，刘家的识字者也多足有八个呢。

    朱铭安排道：“孟昭不用再管村学，今后专心执掌户籍田册。选个学问还不错的刘家人，去村学里面做老师。至于那个刘师仁，跟随我去金州赴任。新来的乱民，安置在更下游开荒，选个刘家人去做保长。”

    张广道又说：“俺去陕西贩茶，沿途结识许多好汉，都在终南山里落草。”

    朱铭莞尔一笑，那些自然是绿林好汉，靠打家劫舍为生。今后可以招募，但不能太过信任，得好生约束一番，不服管教的便按盗贼正法。

    又问及村里具体情况，朱铭发现还算和睦。

    大明村暂时禁止土地买卖，想要土地，可以自行垦荒。有困难的村民，可以低息贷款，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狗屁倒灶的琐事也有，多为邻里纠纷，最严重的无非耕种过界。

    偷盗事件发生过几起，视其所盗财货多寡，让他们在兴修水利时服役，不给工钱，吃的也得自己解决。而且，偷盗者的家人，不准参加村中保安队。

    村干部暂时还没有贪污的，因为每月都要查账，鱼肉村民者，先得试试张广道的刀子。

    徇私者肯定有，利用职务之便，在农忙时先租给某家耕牛，坝场先让某家晒粮食等等。又或者在挖渠挖塘时，给关系好的多添半碗饭。虽然影响不好，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事无巨细，朱铭都问了一遍，对张广道说：“明日召集村勇，我看看他们可有疏于操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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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8【训练有素】

    李宝、张镗等濮州人，也跟着朱铭去山寨。

    一路上，张广道给他们介绍情况，说明白这个寨子的来历，以及朱铭当初是如何剿匪的。

    爬山来到寨中，八十多个村勇已经到齐，这是扩编之后的人数。

    他们农忙时干活，农闲时操练，家中赋税相应减免。且会轮流从中抽调人手，跟随张广道押茶去陕西贩卖，押运货物是有工钱可拿的。

    “这是村勇？”

    李宝瞪大了眼睛。

    一半以上保安队员，身上都披着藤甲、藤盔。若非编制藤甲的工匠太少，肯定已经全员披甲了，因为泡好的藤条绰绰有余。

    而且兵器也比以前更正规。

    每个小队，有两个盾牌手，一个为长牌手，一个为藤牌手。他们和队长一起，构成小队的中坚力量，狼铣手、长枪手反而属于配合兵力。

    长牌手举着大盾，盾牌是硬木板做的，横着钉有几小块铁皮。

    身体最为魁梧强壮者，才能担任长牌手，腰间还挂着三斤重的铁骨朵备用。他们的伙食待遇也最好，在训练期间，每顿必须保证有一两口肉食。

    藤牌手的武器最多，除了藤制盾牌外，还有一口腰刀。

    腰刀并不挂在腰上，而是横放在盾牌背面，能以最快速度抽出来杀敌。

    跟戚家军一样，藤牌手还有三杆标枪，在接敌之前投掷出去。

    如果将来遇到精锐步兵，狼铣手是很难奏效的，全靠盾牌手攻坚和防御。

    特别是双方的长兵器戳到一起时，往往会陷入僵局，互戳好半天都难以造成伤亡。这种时刻就需要长牌手稳住阵势。而藤牌手则矮着身体，冒死冲过中间地带，持刀砍杀前排敌军的腿脚。

    小队长当然是真正的核心，他们的兵器是长枪，枪头还带着三角小旗。并且，每个小队长，都要携带一把弓箭，必须懂得枪术、箭术和战术指挥。

    “京东乱得很，汉中也不太平，”朱铭叹息道，“苛捐杂税越来越重，黄金峡那片已生民乱，照这么下去，盗贼蜂起是应有之事。大明村日渐兴旺，必须训练村勇保卫家乡。”

    李宝、张镗他们都是山东来的，对此深以为然。

    山东若有哪个村落，不操练壮丁守护家园，迟早会遭到盗贼的光顾。

    只不过，山东的那些村勇，还真没有大面积披甲的……即便只是藤甲。

    朱铭寻一把交椅坐下，吩咐道：“开始吧。”

    张广道骑马奔至校场前方，一声令下，村勇迅速列队。

    初时演练鸳鸯阵，继而变化为两仪阵。

    结成两仪阵时，小队长站在前排中央，盾牌手居其左右。两个狼铣手在外，两个长枪手在内，剩下两个长枪手和两个镗钯手靠后。较之鸳鸯阵，两仪阵的战斗宽度直接翻倍。

    随即，村勇们又变化出三才阵，部队的战斗宽度再次提升。除了两个镗钯手靠后，其余士兵全部在前排杀敌。

    另外还有一种小三才阵，就是把鸳鸯阵一分为二使用。

    每个阵型变化，都是为了应付不同的局面，根据敌军情况和地形地势而做出调整。可以适应山坡、沟谷、田野、河滩、平地、巷道等各种地形，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只要小队长战术调整迅速，都能在局部空间以多打少。

    各种阵型操练完毕，接着开始进行对抗演练。

    标枪已全部摘下枪头，两支小队接近之际，小队长使用弓箭射击（无箭头），藤牌手接连投掷标枪。

    两支箭矢和三杆标枪掷出，双方士兵的藤甲上，已有石灰留下白点。

    双方在前进过程中，几乎同时变换阵型，变为宽度最大的三才阵。狼铣和长枪互相戳刺，戳来戳去难以突破。

    藤牌手拔刀而出，抬起圆盾护着头部，半蹲着往前冲杀。这时长兵器都搅在一起，根本无法向下戳刺，藤牌手矮身冲过去就砍腿砍脚。

    负责警戒的镗钯手，立即补上藤牌手的位置，朝杀过来的敌方藤牌手捅出镗钯。

    “这是什么军阵？”张镗惊讶无比，他不但读过兵书，还研究过大宋的阵图。

    朱铭笑道：“鸳鸯阵。”

    张镗想了想问道：“怎样抵御骑兵？”

    朱铭摇头：“在大平原上，鸳鸯阵用处很小，莫说抵御骑兵，就连寻常步军大阵都很难打，只能作为小股部队出奇制胜。鸳鸯阵的真正用处，是用在巷道、沟谷、山岭、田野等复杂地形。”

    李宝说道：“在这汉中恰好够用。”

    朱铭说道：“若有大股盗贼来侵，每个小队还会配置伙兵。伙兵负责割耳代首，军功属于整个小队，格外勇猛者，伙兵也会记下来。情况紧急之时，伙兵也会投入战斗。更后方，还会配备弓弩手，跟随鸳鸯阵前进。”

    张镗说：“可将此阵献予朝廷，必得朝廷嘉奖。”

    朱铭好笑道：“大宋的主战场在北方，即便北方也有适合鸳鸯阵的所在，但朝堂君臣真的愿意采纳吗？他们不愿意改变的，至少文官懒得改变。”

    张镗欲言又止，似乎确实如此。

    对抗练习已经结束，乡勇们正在进行技击演练。

    前方竖着许多木架子，木架下方，高矮各处，用绳索吊着些木球。长枪手往那些木球上戳，模仿攻击敌人的颈部、裆部等要害。

    也悬挂着一些竹竿，晃来晃去的，狼铣手并不戳刺，而是搅动竹竿。镗钯手则是推开竹竿，或者旋转镗钯搅住竹竿。他们的责任并非杀敌，而是干扰阻击敌人。

    藤牌手两两训练格斗之法，有时也找长枪手对练，或者练习投掷标枪。

    长牌手则一直玩大盾，需要把大盾玩出花来。他们平时的体力训练任务最重，就算在家里也要举石锁，非操练季节也有伙食补贴。真到了危险时刻，或者在攻城之时，需要他们抡着铁骨朵攻坚砸人。

    朱铭叫来张广道，赞许道：“练得很好，这些日子没有懈怠，每人赏钱两百文以嘉奖。”

    张广道笑道：“光练是练不成这样的，每次去陕西贩茶，俺都轮换抽调一批跟随。沿途到处是匪类，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过血，所以身上才有一股子凶悍之气。”

    “好主意是该见见血。”朱铭更加满意。

    张广道低声说：“俺提议走私茶叶，可不止为了赚钱，练兵才是真正目的。常年翻山越岭，性子就能沉稳下来，也更愿意服从指挥，还锻炼了山区行军的能力。”

    朱铭笑道：“张三哥有大将之才。”

    看了一番操练，张广道开始跟李宝、张镗切磋武艺。

    李宝果然还在发育期，他除了骑术、骑射胜出，平地射箭只能与张广道打平，其余武艺全都败于张广道手下。

    而张镗只是剑法了得，骑术也还算不错，更像一个江湖游侠，他的武艺上了战场会很吃亏。

    “张三哥真个是条好汉！”李宝输得心服口服。

    张广道说：“你的骑术厉害，是怎练出来的？”

    李宝说道：“京东各路多有养马户，朝廷马政把百姓害得很惨。俺却得了好处，几岁就骑家中小马，可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难怪，”张广道对朱铭说，“李三兄弟骑术高明，怕是陈子翼也比不得他。”

    朱铭笑道：“若是投军，定为骑将。”

    可历史上，李宝咋做了海军大将呢？这位老兄如今连大海都没见过。

    张镗虽然各种技不如人，却没有想着操练武艺，他对鸳鸯阵更感兴趣。在切磋之后，拉着张广道请教阵法诀窍，甚至还蹲下用石子画图理解。

    在山寨里混了半日，朱铭又下山巡视村落。

    张镗出身大族，李宝和小舅子刘魁，也算是村里的富户。他们虽有感触，但还停留在表面。

    只有杨朴，这个鸡鸣狗盗之徒，在参观村落之后大受震撼。

    杨朴是真正的苦出身，他从村民的表情，就能觉察到大明村的特殊。

    京东路的农民，多数比较木讷，在文人笔下就是“质朴”，很多名臣都这样评价山东农民。可一旦被逼急了，山东农民又会变得凶狠，化身为盗贼劫掠四方。

    大明村就不一样，村民们都带着朝气，有一种对生活的热情。

    对杨朴来说，这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他如果在大明村安家，绝对不会再去偷盗，他愿意老老实实辛苦种地，然后讨个老婆生娃过安稳日子。

    那种日子肯定很安逸，苦点累点也不算啥。

    走了一阵，杨朴终于忍不住问：“相公，俺以后能在村里落户不？”

    “你怎想着这个？”朱铭问道。

    杨朴说道：“这里好得很，比濮州的乡下更好。俺打算开荒种十几亩地，再讨个勤快的婆娘，那就啥都不缺了。”

    “好志向。”朱铭哈哈大笑。

    杨朴的追求也就这样了，做一个小地主或自耕农。他真不想做盗贼，否则就不会冒险投靠朱铭了。

    众人一路踱步回去，经过客栈的时候，令孤许等洋州士子，从客栈里出来见面。

    “大郎回乡，怎不派人告之一声？俺们得到消息，便急匆匆赶来了。”令孤许笑容满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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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9【一群业余发明家】

    不仅洋州城那边的士子来了，西乡县士子也到了几个。

    朱铭邀请他们在客栈吃酒，众人坐下之后，没有谈论学问，也没有谈论赋税，而是在聊西夏战事什么时候结束。

    对西夏作战一日不歇，汉中和陕西的重税就一日不停。

    大家都在瞎猜，不知打成了什么鬼样子。

    别说他们，就连宋徽宗都不清楚，因为童贯一直在瞒报军情。

    在开战之初，宋军直接把西夏人打懵逼，迅速取得一系列胜利，渐渐对西夏形成战略包围。

    连番大捷之下，童贯开始飘了，犯下两个致命错误。

    一是不顾既定战略计划，提前命令部队强攻要塞（藏底河城），认为可以摧枯拉朽轻松拿下。

    二是开始争抢功劳，打算让亲近自己的武将立功。

    于是，宋军大败。

    西夏乘胜追击，劫掠财货人口无数，然后携大胜主动求和。

    蔡京反对和谈，说服宋徽宗继续打。

    今年，刘法率军攻打仁多泉城，西夏援军吓得按兵不动，坐视该城守将投降宋军。

    刘法出尔反尔，杀降，屠城，把守军和百姓杀个干净。

    就在上个月，隆冬时节，西北依旧没下雪。

    数万西夏骑兵，趁着大风天气，围城奔驰踩踏，搞得尘土飞扬如同沙尘暴。趁着宋兵视线模糊，西夏人挖地道进城，对宋国的靖夏城展开屠城报复。

    你屠我一座城，我屠你一座城，互相扯平。

    西夏乘胜出击，却接连碰壁，吃了好几次败仗于是再度向宋国求和。

    童贯已经气炸了，直接扣下求和消息，根本不让朝廷知道。并且放下一切杂念，也不搞派系斗争了，勒令跟自己有仇的种师道，率领十万大军再次攻打藏底河城。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如今种师道正在聚兵，开春之后就要大举进攻。

    总的来说，宋军占据主动，并且打出了优势。

    令孤许说道：“战至此时，西夏已不可骤灭，而我大宋陕西两路和汉中，老百姓早已不堪重负。今年久不下雪，就连乡间老农，都传明年将有大旱灾。大郎颇得官家信重，何不上疏劝谏朝廷，再打一场胜仗就携胜议和？即便欲灭西夏，也得让百姓先喘息几年。”

    朱铭摇头苦笑：“官家、蔡京、童贯，他们三个都不想停战，天底下还有哪个能劝得了？”

    令孤许沉默，士子们都面面相觑，对明年的局势感到担忧。

    这两年，汉中不但受西夏战事影响，同时也受到川南战乱所扰。

    前年泸南夷起兵造反，聚众十万之多。四川军队无法镇压，陆续从陕西调动三万大军，前往川南那边平定叛乱。

    这三万陕西军队，当然是从汉中路过，汉中老百姓又被强征粮食。

    西乡县刘家被逼得破产，主要就是受此影响，去年征收的和籴钱太多了，每个县非得选一家富户弄破产不可！

    起因是宜宾、泸州地区的蛮夷，盐井被汉人逐渐侵占，就算盐井还在夷人手中，也往往被官府征收重税。

    本来就长期存在矛盾，泸南安抚使贾宗谅又横征暴敛，还无端杀死一位夷人首领，终于激起十万泸南夷造反（贵州北部的蛮夷也参与进来）。

    直至现在，叛乱才得以镇压。

    三万陕西兵还在四川，明年返回之时，肯定又要在汉中征粮补给。

    “都怨奸臣擅起战端！”西乡士子余大渊愤懑道。

    兴道士子王昶说：“还有那泸南安抚使，朝廷让他去安抚夷人，他却逼得十万夷人作乱。若非征敛过度，那些夷人怎会造反？”

    朱铭叹息：“官家信任奸臣，我又有什么法子？”

    调去四川平叛的，有不少是精锐西军。那三万西军若不调走，估计跟西夏作战能更顺利，宋代对外大战总是能闹出各种幺蛾子。

    这次泸南夷造反，狠狠扇了宋徽宗一巴掌。

    因为蛮夷攻占梅岭堡抓了宋徽宗的妹夫，睡了宋徽宗的族妹（未出五服）。宋徽宗颜面无光，这才不顾西夏战事，硬生生抽调三万西军去四川。

    而闹出那么大乱子的贾宗谅，只是被罢免而已，甚至能带着贪污的钱财回家。

    众士子一通臭骂却又无可奈何，一个个都在喝闷酒。

    西乡首富之子卢衡，几杯酒下肚也抱怨起来：“西夏打仗要俺们给钱，修栈道平乱也要俺们给钱，西军过境还要俺们给钱。看着吧，明年春天西军回程，又得给一大笔钱才行！”

    士子黄晟说：“你卢氏家大业大，九牛一毛而已，俺家才是过得困难。”

    “俺家的钱是多，可摊派得也多啊！”卢衡郁闷道。

    西军过境，洋州只是被波及，兴元府那边才叫倒霉，沿途百姓被骚扰得不轻。

    朱铭陪着他们喝酒，心中却另有计较。

    泸南夷刚开始造反时，人数并不是太多。整个四川的军队，磨磨蹭蹭几个月，居然只能召集一万余，还被蛮夷打得节节败退。

    这特么得烂到什么程度啊？

    恐怕只需三千精锐，再就地招募一群杂兵，朱铭就能快速占领四川。

    “唉，不提这些忧心事了，”令孤许说道，“大郎派人送回来的《道用策》，洋州城士子多有传抄，便连西乡县都传过去了。吾等组建道用社，已有数十位士子入社。”

    朱铭好奇发问：“道用社都做些什么？”

    卢衡说道：“百姓日用即为道，自然多看多想，琢磨出道理来，然后化为民用。”

    “可有做出什么民用之物来？”朱铭问道。

    王昶笑道：“弘道兄，把伱的宝贝拿出来吧。”

    席间有位士子叫杨昌言，字弘道，他放下酒杯，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罗盘。

    朱铭疑惑道：“就这个？”

    杨昌言说：“此旱螺也，非是水螺。”

    北宋已经有罗盘了，称为“地螺”，风水先生经常使用。用线把磁针悬空下方放置盘身。

    行军或者行船，则使用指南鱼，将磁鱼放在水中，但难免摇晃导致误差。

    一直到明代中期，中国的航海指南针，依旧广泛使用水浮法。

    这导致后世的学者，认为旱罗盘是从西方传来的。直至出土了南宋瓷俑，瓷俑手里居然抱着旱罗盘，说明至少在南宋就已经出现。

    朱铭拿过罗盘瞅了瞅，八卦什么的他认识，其余就不怎么看得明白了。

    传说赖布衣在天地龙盘的基础上，还引入星宿发明人盘，也不晓得是真是假。这个时候，赖布衣应该还在穿开裆裤吧。

    杨昌言说道：“家父喜好风水，在下得了《道用策》，便觉风水也是道，螺盘也是百姓日用之物。原有的悬针螺盘太过粗大笨重，且遇风摇晃不定。于是俺就想方设法，将螺盘变得更轻便。以前的螺盘，俺称之为水螺、悬螺，这种螺盘则是旱螺。”

    “是挺有用的，行军打仗，扬帆出海，皆可使用此物，”朱铭赞许道，“你可以拿着罗盘去东京，家父带你去进献给官家。”

    杨昌言大喜：“谢过朱太守！”

    在场许多士子，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一个叫文正同的士子，拿出小瓷瓶献宝：“俺改进了馏器，又加入香木，蒸得蔷薇露久香不散。”

    朱铭哭笑不得，旱罗盘还挺有用处，这位老兄改良香水工艺是什么鬼？

    他拔开木塞闻了闻，果然香味扑鼻，比郑元仪平时用的香水更浓郁。

    当然还得鼓励，朱铭赞许道：“此物极佳，可否赠我一瓶？”

    文正同得了夸赞，当即说道：“太守尽管拿去，俺家里还有不少。半年前，俺开了个香露作坊，专门生产各类香露。”

    “嗙！”

    又有一个士子，从地上拿起包袱，砸在桌面发出巨大声响。

    这厮抽出长柄大剪刀：“俺学了杠杆原理，晓得力臂越长越省力。所以就把剪刀改了，刀柄改得很长，尾端还有弯钩防止夹手。此剪可以用来修剪树枝，果树、桑树、茶树都可以，俺且叫它桑剪。”

    “好东西！”朱铭拍桌子叫好。

    父子俩忙于别的事务，关注点不在这儿，竟把“园林剪”给忘了。

    现代人印象里的剪刀，叫做支轴剪，其实出现于五代，唐朝都没有那玩意儿。

    眼前这把园林剪，是在支轴剪的基础上，加长剪刀的手柄而造。有了它，修剪果树、桑树和茶树时，就不用再拿刀子来砍了。

    朱铭拱手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士子笑答：“俺叫蒲尚，家里是开铁匠铺的。”

    朱铭立即下订单：“请为大明村打造一百把桑剪，专门用来修剪茶树。阁下若是愿意，也可一并进京面圣，官家喜好园艺，想必对桑剪颇为赞赏。”

    “俺也谢过太守！”蒲尚高兴道。

    他们进献这些小玩意儿，能哄得皇帝高兴，但顶多给些赏钱而已。

    这就足够了，只要能获得皇帝赞赏，回乡之后必定风光，就连当官的也要以礼相待。

    《道用策》真的有用，让读书人主动改进技术，比工匠凭借经验改进要快得多。

    特别是蒲尚，他是运用杠杆原理，有意识的对剪刀进行改进。不但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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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0【开始洗脑】

    寒冷冬夜，江风呼啸。

    静谧的乡村，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朱铭洗澡冲去身上的酒味，缩头缩颈小跑回卧室。房里的火盆木炭通红，一进屋就暖和起来，让他感觉无比惬意。

    “相公快上来咧，被窝已经暖好了。”郑元仪喊道。

    朱铭顺手抄起桌上瓷瓶，钻进被窝里说：“闻闻这个。”

    郑元仪拔开塞子，用女人的嗅觉感受香水：“是蔷薇露，又加了别的香料，究竟加了甚物却说不出来。”

    既然已经有香水，再加香料是必然之事。

    那个叫文正同的士子，除了稍微改进蒸馏器之外，真正的本事其实是调香。这瓶香水，浓而不闷，芬芳馥郁，闻起来确实舒服。

    “我给你抹抹。”朱铭笑道。

    “好呀，好呀，到处都抹上。”郑元仪把被子掀得更开。

    朱铭抹香水的动作不怎么老实，郑元仪躺床上闭着双眼，嘴角带笑，颇为享受，脸颊渐渐生出红晕。

    “抹完了吗？”郑元仪问。

    “抹完了，让我闻闻。”朱铭凑过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痒得郑元仪咯咯直笑。

    抱住男人的脑袋不许乱动，郑元仪问：“我香吗？”

    “香得很。”朱铭说。

    郑元仪道：“都半年了还没动静，我想给相公生个娃娃。”

    朱铭安慰道：“不着急，慢慢来，你年龄还小。”

    肯定是木炭烧太旺，两人热出一身汗水。而且屋里空气也不好，大喘气儿的就跟要窒息一样。

    好久才消停下来，黑暗中恢复了平静。

    郑元仪趴在朱铭胸口说：“今天我见学堂里有女娃，便也去听了听课，这里教的东西，跟以前我读书有点不同。”

    “哪里不同了？”朱铭问道。

    郑元仪说：“有一半是数学课，那么小年纪，就开始学算盘，再过几年都能做账房了。”

    朱铭哈哈笑道：“大明村出来的孩童，个个都可以做账房。”

    北宋末年，算盘还未彻底普及，在穷乡僻壤很难见到。

    即便在大城市，算盘的许多诀窍，也属于私家不传之秘根本没有得到大范围传播。宋徽宗在全国推广算学校，更注重传统的算筹，如今也采用了《朱氏算经》，算盘同样被忽略掉了。

    大明村的算盘口诀，是朱国祥亲自编的，孟昭、余善微还做了补充。村中孩童能学会这玩意儿，再加上正统数学课，真的可以轻松胜任账房先生。

    聊了一阵学堂趣闻，郑元仪又说：“客栈那位余姐姐好厉害，什么都懂的样子，便连男人也要听她的。”

    “余善微确实聪明。”朱铭道。

    郑元仪好笑道：“今天我无意中听到，余姐姐把孟先生训斥一通，孟先生唯唯诺诺都不敢还嘴。等他们出来见人，孟先生又昂首挺胸，一副铮铮铁骨好男儿模样。”

    “哈哈哈哈！”朱铭能够想象那种画面，孟昭彻底变成妻管严了。

    聊着聊着，一对小年轻便抱着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吃过早饭，众士子又在客栈聚集。

    昨天是吐槽时局，聊一些新发明，今日却要进行学术讨论。

    主要是《道用策》的某些内容，陈渊为了方便在东京传播，有时候观点写得比较含糊，生怕犯了新学的忌讳。

    这本书传回洋州之后，士子们看得不大明白，积累了许多疑惑想要请教。

    整整三天时间，朱铭都在解答疑惑，而且思想非常激进。

    令孤许问道：“国君不方，群臣难以劝谏，就只能寄希望于新君。若是新君也不方，为之奈何？”

    众士子看向朱铭，想要知道答案。

    朱铭说：“诸位可曾读史？历朝历代，若连续出现昏君，这个朝代的下场如何？”

    “改朝换代是也！”令孤许道。

    朱铭说：“改朝换代，只是一个结果。国君不方，群臣劝诫。劝诫不成，希图新君。新君昏庸，则国事愈发糜烂。百姓求个什么？经商者只想安稳做生意，耕种者只求安稳种粮食。商税过重，商贾怨怼；粮赋过重，农户怨怼。人人生怨，则天下皆反矣。奸党盈朝，君子也会离心离德。”

    此言一出，众人惊骇，朱铭的暗示太明显了。

    卢衡问道：“相公是说，这大宋……”

    朱铭说道：“天下万民便如林中之竹竹子被压得越狠，反弹起来就越有力。如果不能把竹子压断，竹子必可屹立不倒。尔等不知，京东路早已遍地盗贼。陕西的盗贼也多起来，有不少逃入山中。川南十万夷人刚刚平定，我估计江南又要有反贼了。”

    “江南富庶，怎也有反贼？”余大渊问。

    朱铭说道：“官家大兴土木，令朱勔运送花石纲。那朱勔奸恶狠毒，若是盯上了哪户，只要这户靠山不硬，便以搜罗奇石为借口，冲进富户家中敲诈勒索。两浙与江东，每个月都有富户破产。富户都如此艰难，小民何堪也？或被征发为役夫，或被勒令采买上贡，或是连人带地被贪官强占。”

    洋州士子还真不清楚这些，听完都感觉不可思议，江南百姓居然比汉中还惨。

    王昶问道：“州县官员就坐视不管吗？”

    朱铭冷笑：“官家对朱勔宠幸之至，朱勔那厮，已经有调动南方厢军运送花石纲的权力。此外，朱勔还蓄养私兵，早已形同造反，官家对此视而不见。两浙、江东各州府县官员，都要去拜见朱勔，自称其门生弟子。若是谁敢反对朱勔，就不能在江南长久做官。”

    “这……这简直岂有此理！”令孤许觉得太扯淡了，甚至怀疑朱铭在说谎。

    朱铭说道：“再让朱勔胡作非为下去，至多再过三五年，江南百姓必定揭竿而起。这就是方矩论不便讲的，君不方，臣不方，民必不方。而民心思方，求彼不得，只能求己。一夫振臂，万夫景从，祸事不远矣。”

    卢衡说道：“江南乃财赋重地，那里造反作乱，朝廷派遣大军征讨，天下各州必然加税。”

    朱铭叹息：“首当其冲者，便是淮南和京东，那里的百姓必定难以承担。特别是京东路，百姓已在负担河北与京畿，若再供应大军征讨江南，恐怕造反百姓将此起彼伏。”

    宋江只是拉开序幕，方腊起义期间，山东、河北同样在造反。

    单论起义军的数量，山东河北甚至超过江南。只不过，江南有统一的领导，而山东河北各自为战，最终被官兵给各个击破。

    也只是击破，并未真正消灭。

    残余起义军逃进太行山、沂蒙山等山区，一直到金兵南下都还在活跃。金兵比大宋朝廷更残暴，逼得起义军抗金扶宋，很多义军首领都去投靠宗泽，或是以宗泽部将的名义打游击。

    朱铭望着门外滔滔江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如今是人道猖獗，穷者愈穷，富者愈富。而官家与奸臣，他们是最富者，却还要掠夺小民家产。当那人道穷尽之时，天道必然应验现世！”

    众人吓得一哆嗦。

    朱铭口中的天道，并非寻常所言天道。

    损有余而补不足是啥意思？就是底层百姓啥都没了通过暴力斗争，从富人那里拿回自己应有的东西。

    令孤许问道：“就无法力挽狂澜吗？”

    朱铭说道：“江南、河北、山东作乱，或许是能够平定的。但平定之后呢？依旧会横征暴敛，又将激起百姓造反。长此以往，连年战乱，天下各州县，又有哪里能够负担重税？”

    众人沉默。

    朱铭这是在给他们打预防针，点到为止不能说更多：“我考上探花郎，还做了朝官知州，自是想着能治理地方。我去濮州上任，重新划定尧陵禁区，让尧陵附近百姓生活改善。又惩治劣绅，抓捕盗贼，方田均税，缉捕妖道，清理庙田……如此种种，濮州官吏士绅皆被震慑，只需我再做一两年知州，濮州必然可以大治，商贾、士绅、百姓都能获益。”

    余大渊拱手佩服道：“太守真乃能臣也！”

    “能臣又如何？”朱铭气得拍桌子，“我正准备大展拳脚，濮州各县百废待兴，却被一纸调令迁往金州。只因濮州有好几个大户是蔡党，我得罪了蔡党便不能留下。那钱家之人，背负着几十桩命案，官家亲自派朝官去审，全都被无罪释放了！”

    朱铭虽然在装模作样，但有些情感是真实的，他此刻是越说越气。

    令孤许能感受到那种憋屈，叹息道：“都说大郎少年得志，得官家赏识一飞冲天。却不曾料到，大郎做官也这般委屈无奈，天下正直之士就不能施展拳脚吗？”

    “如何施展？朝堂里哪还有正直之士说话的地方？”朱铭愤怒道，“如今是蔡党与郑党相争，正直大臣都靠向郑居中。可郑居中又是什么东西？他自己以前就是蔡党。他们两个斗起来，无非狗咬狗而已。即便蔡京哪天被斗倒，郑居中秉政又能好到哪里去？郑居中手下有王黼，今年把汉中闹得沸反盈天的黄潜善，便是那王黼的心腹！”

    一番话听下来，令孤许有点心灰意冷，甚至都不想再去科举了。

    朱铭又说：“闵兄和白兄，跟我一起中进士。以他们两个的才学，竟然连关试都考不过。诸位相信吗？反正我不信。特别是闵兄，家学渊源，关试内容他早烂熟于心，闭着眼睛也能考过的。无非是有人贿赂奸党，占了关试的名额。他们两个，还得我在官家面前举荐，才各自得了一个小官的差遣。”

    闵子顺和白崇彦是本地士子，众人当然替他们不值，对朝廷君臣的印象也愈发恶劣。

    随之而来的便是茫然昏君，奸臣，乱民，士子们该何去何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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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1【杨志卖刀】

    面对如此局势，士子究竟该怎么办？

    朱铭不能说，也不敢说，大家慢慢猜去。他只是做做心理引导，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众士子在大明村住了几日，便陆陆续续告辞，赶回家里过冬至。

    令孤许站在船头，望着江水沉默不语。

    朱铭目送他们离开，也是一言不发。

    白祺歪着脑袋问道：“大哥在想什么？”

    “一点小事。”朱铭笑着拍拍白祺的头顶。

    从户部那边打听到的消息，大宋的财政开支已经炸裂了。

    只论官吏俸禄和士卒军饷，赵匡胤那会儿是每年150万贯。王安石变法时期，已经飙升到300万贯。元丰改制，官员俸禄增加，于是暴涨到400多万贯。

    宋徽宗继位之后，俸禄和军饷达到600万贯。

    现在，接近1000万贯！

    这还只是每年的俸禄和军饷，并没有包含其他军费开支，甚至没有把军粮包括在内。

    宋徽宗大兴土木也够折腾，只说一个艮岳，没人能搞清楚花费多少钱。反正建造完毕之后，占地约750亩，平地垒起山峰，最高处150多米，亭台楼阁、奇石花草无数，前后动用几十万民夫。还分为两个山岭，引江水灌注其中。

    如此搞法，当宋徽宗想赎回燕京时，金人仅出价百万贯，大宋朝廷都凑不齐现金，还得用各种物资来抵账。

    朱铭牵着白祺回家，思考一个很重要的事。

    自己在方腊起义之时，也跟着在汉中起兵，如果完全占领四川能给朝廷造成多大的财政压力？

    算来算去，发现根本没法算。

    即便朱铭打听到户部的某些数据，也完全搞不清楚朝廷岁入是多少。

    比如，历史上平定方腊之后，由于朝廷极度缺钱，于是开征经制钱。即在各种商税当中，每贯多征20文。仅靠这个，就能征到田赋的三倍多。

    挤一挤，似乎就能挤出税来。

    宋高宗渡江的时候，东南三路（长江以南的江苏、浙江、安徽，以及鄱阳湖北部）岁入不足千万贯。仅过了三十年，东南岁入就涨到六千五百多万贯，赵构是怎么把赋税增加六倍，却没有把老百姓逼死逼反的？

    大宋的收税能力简直成迷。

    北宋末年，四川地区贡献的财政，比东南地区还多，约为1500万贯左右（包含地方截留）！茶叶和食盐，是四川税收主力。

    朱铭把乱七八糟算的那通账，扔进火盆里烧掉，感觉自己真的可以策应方腊起义。

    东南和四川一起造反，能把大宋财政给打爆！

    西军再牛逼又咋样？

    只需借助山川地形，守上那么一年，西军士卒恐怕连粮饷都够呛。

    但如果提前造反，“正义性”就会欠缺。

    这个所谓正义性，是对主流舆论而言。大家都知道皇帝赏识朱家父子，他们造反属于恩将仇报，会瞬间背上“不忠不信”、“忘恩负义”的骂名。

    如果靖康之后造反，就顺理成章得多。

    朱铭提起毛笔，开始给老爸写信，全文使用拼音，商量造反的时间问题。就算不理会时间，也得考虑“正义性”，父子俩现在受恩太多，是时候该触怒皇帝了。

    喷蔡京不会惹恼皇帝，宋徽宗乐意有人这样做。

    得喷朱勔，喷花石纲，劝谏皇帝不要修建艮岳，不要再搞各种土木工程。这肯定让皇帝不高兴，最好父子俩一起贬官！

    遭遇越惨越好，既能博得世人同情，还能赚到为民请命的声望。

    “这是什么字？”白祺瞅着拼音。

    朱铭笑道：“天书。”

    白祺问道：“大哥，俺能学天书吗？”

    “等你学问精进之后，再传授给你。”朱铭敷衍道。

    “哦。”白祺不再纠缠此事，继续用好奇的眼神，观看朱铭写天书。

    一封书信写完，朱铭问道：“可有习武？”

    白祺摇头：“婆婆让俺好生读书，长大了也科举做官。”

    朱铭说道：“今后跟着张三叔习武婆婆问起来，就说世道将乱，习武才能防身。”

    “好。”白祺非常高兴，哪个小孩子不喜欢舞刀弄棍？

    接下来的日子，朱铭每天都看书和练武。

    他看的书叫《武经总要》这玩意儿不好搞到，他通过老爸才弄来一套。

    张广道、李宝、张镗、邓夏，还有回村的白胜，全都跟着一起学。邓春跟着石元公，招募冶铁户去了，等他回来也要学。

    暂时没看的分卷，扔给刘师仁誊抄。

    刘师仁就是那个破产的刘家子，已经被朱铭招到身边，算是文字秘书，开春之后会跟着去金州赴任。

    他们都属于亲随，朝廷不但允许，还定了亲随名额，每月朝廷帮着开工资。

    大宋禁止的是私聘幕僚，幕僚跟随从不一样。比如明清师爷，可以插手政务，可以参与断案、掌管文书账册，这在宋代绝对不被允许。

    练武也要看书，从张家借来的武功秘籍，照着书上的记载练习锏法。

    今年是个暖冬，都快过年了才下雪。

    而且突然气温骤降，北方各地大雪漫天，就连江淮地区都开始下雪。

    ……

    颍州（阜阳）。

    杨志望着满天飞雪，眉头紧皱。

    他们十二个军官结拜南下，被分去不同的州县运花石纲。

    杨志跟孙立的任务地点挨得很近，他们约好了一同上路。

    颍州隶属于京西北路，这里的情况跟京东路很像，也是被东京长期吸血，近些年盗贼越来越多。

    杨志押送的花石纲，只装了几条船，而且不是什么奇石。民夫把生漆、木材等物，搬运到船上之后，杨志坐船押货沿颍水北上。

    除了船工，就剩二三十个垃圾厢军，他须等待孙立过来结伴走，免得半路被水匪给劫了。

    “今日怎没肉食？”杨志问驿卒。

    驿卒说：“大雪封路，粮食都快没了，哪里还有肉吃？县里不送吃的过来，俺们也没办法。”

    又过数日，驿馆不再提供伙食。

    杨志只能跟押船的厢军，一起在城外的食铺吃饭，而且因为大雪越来越贵。

    他南下的时候，已经把盘缠用得差不多了。

    如今囊中羞涩，连吃饭都没钱，于是看向腰间的宝刀。

    这是祖传的百炼钢刀。

    大雪稍停，杨志便进城卖刀，情况跟《水浒传》不太一样。

    他从早晨站到傍晚，终于有人来买刀。

    是个年轻混混，杨志都懒得叫价，一看对方就买不起。混混觉得自己被轻视了，骂骂咧咧走开，很快叫来一群同伙，站在杨志身边冷嘲热讽。

    双方从口角发展为推搡，混混们想要抢刀，杨志情急之下就杀了一人。

    其余混混一哄而散，狂奔去县衙报官。

    整个春节期间，杨志都被关在大牢。先是县衙大牢，接着移送州院大牢，一直等到元宵假期结束，司理参军才来审他的案子。

    杀人是要偿命的，念及杨志因押运花石纲犯事，司理参军从轻发落，只将他发配到卫州（新乡、鹤壁一带）。

    这个处罚，真的很轻，发配得太近了。

    直至此时，孙立才押着花石纲过来，正好跟即将登船的杨志遇上（杨志还得带着枷，继续押送花石纲）。

    他们两个都属于失期，但罪不至死，顶多不能当军官了。

    孙立惊道：“大哥怎的犯罪？”

    杨志说道：“久等你不来，等到下雪又走不成。盘缠用尽，驿馆还不给吃的，俺就寻思卖刀换钱，与人争执便闹出人命。伱回京去找朱大相公，看能不能给俺免了这罪。”

    两人押着花石纲抵达东京，先去交了差事，孙立便去通知结拜兄弟们。

    孙立说道：“杨大哥是为了等俺，否则下雪之前就走了。俺要去求朱大相公，若是他不肯帮忙，俺便杀了送防军人，救出杨大哥落草去。”

    “算俺一个，”李进义说道，“留在京城也没甚意思，被那些鸟官呼来喝去。辛苦运一趟花石纲，没赚到半文钱，反倒自己贴进去好几贯。这世道，便做军官也倒霉，索性落草做强盗逍遥快活。”

    林冲说道：“俺们十二个，既然结义为兄弟，杨大哥的事就是俺的事。朱大相公不帮忙，俺也去劫囚落草！”

    其余人等，纷纷附和，居然没一个退缩。

    他们只为了结拜义气，就要抛家舍业救出杨志做强盗。

    商量一番，便结伴前往朱国祥的宅邸，自称是朱铭的旧识，有重要事情求见朱国祥。

    朱国祥被皇帝留在宫里，足足等待两天，终于看到有马车回来。

    十一人拦住车驾跪下，大呼道：“朱相公救命！”

    石彪立即拿起武器警戒朱国祥掀开车帘问：“你们是谁？”

    孙立说：“俺叫孙立，这是俺结义兄弟李进义、林冲、花荣、柴进、关胜……俺跟杨志大哥一起，很早就认得朱探花。朱探花还说，遇到难事定会帮忙。杨大哥失手杀了人，俺们也莫得办法了，求朱大相公出手相救。”

    朱国祥听到这些名字，整个人都麻了，跟看大熊猫一样，盯着众人看了又看。

    良久，朱国祥说：“进去再讲。”

    “多谢相公！”十一人闻言大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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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2【道君皇帝】

    今年春天，宋徽宗很忙。

    元宵节刚过，宋徽宗就颁布圣旨，只要是持有度牒的道士，就可以像德高望重的乡间耆老那样，不拘礼仪的跟地方官员打交道。

    随即，提拔高俅做了太尉，童贯接掌枢密院事。

    孙立回京求朱国祥帮忙时，大宋正式册封段誉为云南节度使、大理国王。

    接着，命令道士两千余人，定期汇聚上清宝禄宫，听林灵素宣谕讲道。宋徽宗也偶尔亲自过去，听林灵素宣讲道法，每次活动耗费钱财数万贯，谓之“千道会”。

    宋徽宗正式自封为“教主道君皇帝”！

    王仔昔也住进了上清宝禄宫，有妃子罹患眼疾，皇帝派太监来求符箓。

    这货随便画了两张符，对小黄门说：“烧符放进水里做汤，用它浇洗眼睛便成了。”

    “可……治不好怎办？”小黄门害怕担责。

    “啪！”

    王仔昔一耳光扇过去：“你这阉竖，恁多废话，俺说能成便能成！”

    小黄门被打得眼冒金星捂脸低头，眼神怨恨。但又不敢再顶撞，拿了符箓就走，生怕留在这里还要挨打。

    王仔昔已经彻底飘了，打骂太监是常有的事，就连皇帝的内侍太监，都被他当做奴仆对待。

    他是被蔡京引荐给皇帝的，有太监去找蔡京，请求蔡京约束王仔昔。

    然而，王仔昔已经不把蔡京放在眼里，认为蔡京不该再指挥自己干啥。

    林灵素则恰好相反，他对所有奸臣都溜须拍马。

    林灵素对宋徽宗说：“天有九霄，神霄最高，上帝的长子，是神霄府玉清王，统管南方号长生大帝君。官家便是长生大帝降世，而臣则是帝君坐下仙卿，转世下凡之前名叫褚慧。”

    正是这句话，让宋徽宗自封为道君皇帝。

    林灵素又说：“朝中诸臣，皆为仙卿下凡，转世投胎来辅佐官家。鲁公（蔡京）是左元仙伯下凡，王学士（王黼）是文华吏下凡，盛学士（盛章）为宝华吏下凡……”

    所有奸臣，在林灵素口中，都变成了神仙下凡。

    刘婉仪此时已经晋升为刘贤妃（正一品），同样属于神仙下凡，于是被皇帝册封为“九华玉真安妃”，乃整个皇宫里唯一的道妃。

    互相打出狗脑子的蔡京和郑居中，居然放下彼此矛盾，一起赞扬林灵素道法高深。

    童贯在前线得到消息，知道自己是神仙下凡，也写信对林灵素赞许有加。

    刘贤妃同样喜欢林灵素，经常帮忙吹枕头风。

    就连朱国祥，都混到一个仙卿身份，乃长生大帝府中圃仙。嗯，也就是神仙的园丁，为长生大帝培植仙草仙木，所以下凡之后才能寻得万年灵芝。

    王仔昔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依旧嚣张跋扈。

    将那小黄门打骂走，王仔昔在上清宝禄宫溜达，见一群道士急匆匆赶路：“你们又去那边作甚？”

    这些道官连忙止步，齐刷刷朝着王仔昔作揖：“今日有千道会，俺们都去听通真先生（林灵素）讲经。”

    王仔昔怒道：“他懂什么道经？俺炼药炼到紧要处，正好缺人手，尔等都来助我炼药！”

    道官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敢得罪王仔昔，也不敢得罪林灵素，现在却被逼着站队。

    犹豫片刻，一个道士说：“千道会听经，是官家的旨意，贫道不敢违抗圣旨。”

    其余道士，也做出选择，纷纷倒向林灵素。

    “好！很好！”王仔昔怒急发笑。

    道士们硬着头皮离去，但凡脑子正常的，都知道王仔昔肯定搞不过林灵素。

    王仔昔回到自己的炼丹室，越想越气，居然发牢骚说：“官家真是昏聩，那林灵素狗屁不通，道经讲得还不如俺，竟让他来主持千道会。这个差事，就该是俺的，旁人哪里有资格？”

    骂皇帝昏聩？

    协助炼丹的道士孙密觉，闻言大骇，连忙低头装作没听见。

    王仔昔又骂骂咧咧：“那个朱国祥也是他进献万年灵芝，俺帮他把灵芝炼成不死药。咱俩应该互相帮扶才对，朱铭改良活字时，俺还送了许多铅物。林灵素如此气焰嚣张，朱国祥竟不帮咱说话。他那万年灵芝定是假的，所以俺才迟迟炼不出仙药！”

    孙密觉把脑袋埋得更低，不敢再听这种话。

    王仔昔发泄一通，总算畅快了些，让孙密觉带人守着丹炉，自己骑马去城里溜达散心。

    当晚，孙密觉就悄悄找到林灵素：“王仔昔怨怼官家，竟说官家是昏君。”

    林灵素大喜，随即吩咐道：“官家还指望王仔昔炼制仙药，这种怨怼之言，也没个旁人佐证，暂且还弄不死他。你莫要声张，多多记录其不臣之言，等时机成熟再一并告发。”

    孙密觉又说：“就在前些天，王仔昔还辱骂内侍冯浩。”

    林灵素惊讶道：“可是入内省的冯浩？”

    “便是此人，”孙密觉说道，“冯浩奉旨传话，趁机索要钱财，被王仔昔臭骂一通，骂他是没卵子的阉人。”

    “太好了！”

    林灵素笑容满面：“伱且回去，佯做无事发生，随时听我指示。待弄倒了王仔昔，少不得你的好处。”

    孙密觉躬身退下，离开密室，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林灵素唤来一个心腹道童，派他去给蔡京送信。

    蔡京把信件看完，立即回书一封，让林灵素不要妄动，等王仔昔搞得众叛亲离了再发难。

    “父亲，王仔昔用万年灵芝炼制仙药，他竟说万年灵芝是假的，”蔡攸笑道，“不妨等他获罪之时，威逼利诱，令他告发朱国祥以假药欺君。”

    蔡京摇头：“朱国祥聪明得很，他入京之时，便说灵芝的灵气已泄。既然灵气都泄了，哪还有真假之论？”

    “可以再加上这个。”蔡攸拿出几张纸，上面全是朱铭的诗词。

    蔡京看罢，依旧摇头。

    蔡攸拿出一张，念道：“葵丘霸气若虹霓，东略何缘遽不知。宰孔晋侯相遇处，齐桓已作在床尸。这是朱铭在葵丘李庄所作，分明在暗讽官家，把官家比作晚年昏聩的齐桓公，还诅咒官家是在床尸。”

    虽然朱铭确实是那个意思，但在世人看来，这首诗不能如此理解，纯粹在以史为鉴而已。

    读书人凭吊古迹，经常以史为鉴，这种诗占了大半。

    此诗名为《葵丘》，已经传遍兴仁府和濮州，不但山东士子很喜欢，就连地方官也认为写得很好。

    甚至还有兴仁府的读书人，组团跑去葵丘凭吊，跟风写了许多类似诗词。

    蔡攸又拿出朱铭离京时的《鹧鸪天》，断章取义道：“今古恨，几千般。还有这风波恶、行路难。官家超擢提拔他做朝官知州，他赴任之时，却写这等词作。他的恨在哪里？风波恶又在哪里？行路难又在哪里？不念官家之恩反而多有怨怼！”

    这话说得更离谱，完全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蔡攸再拿出朱铭留给李师师的《临江仙》，说道：“这词更是写得吊诡，繁华东京，被他写成残破都城，他在诅咒大宋要亡国吗？”

    蔡京看完这三首诗词，自己都觉得扯淡，无语道：“官家看了顶多生气，不会有什么惩戒。你整日盯着那父子俩作甚？”

    蔡攸解释说：“如今最得宠的近臣，是我与王黼、李邦彦。王黼是郑居中手下头号大将，李邦彦又跟朱铭私交甚好，朱铭还倒向了郑居中。他们合流是迟早的事，再加上一个朱国祥，今后必为心腹大患。”

    蔡京仔细思考，说道：“朱国祥一向不喜多言，朱铭上蹿下跳不过小丑而已。你们因为一点小事，就撺掇官家把朱铭调离濮州，这恐怕已令官家心中不喜。当务之急，是要对付王黼！朱家父子可以暂时不管。”

    蔡京最恨的便是王黼，叛徒总是比敌人更可恶。

    而且叛徒越来越多蔡京感觉快压不住了。

    刚刚卸任的枢密使邓洵武，也就是朱胜非的岳父，作为蔡党元老级人物，也隐隐露出投靠郑居中的征兆。

    在对西夏作战上，邓洵武认为不能再打下去。

    而且，宋徽宗透出要联金攻辽的心思，蔡京立即着手跟金国接触。这也遭到邓洵武强烈反对，认为应该再缓几年，大宋如今的财力已扛不住。

    于是就出现诡异现象，蔡京居然联合童贯，撺掇皇帝把邓洵武给撸了。

    蔡京宁愿暂时放弃枢密院，也要制止邓洵武的背叛行为！

    当然，也不是一棍子敲死。

    邓洵武被撸掉枢密使职务的同时，又加封为莘国公，拜少保，恩典如宰相。只要邓洵武老实听话，蔡京还会让他重新做枢密使。

    顺便一提，邓洵武封国公，理由是镇压了五溪蛮造反。

    去年不仅四川的泸南夷造反，后世贵州、重庆、湖北、湖南交界的五溪蛮也在造反。原因同样是地方官横征暴敛，激得少数民族首领起义。

    对了，福建也有百姓造反……

    在这种遍地造反，且西夏战事未歇的情况下，宋徽宗真的已下定决心联金攻辽。

    只不过，暂时不知怎么联络金国，没人敢穿越辽国土地前往东北。

    蔡京不把朱家父子放在眼里，叮嘱道：“只要这父子俩不再闹事，便莫要再生事端，你该把矛头对准王黼！”

    “是。”

    蔡攸听了脑壳疼，他知道皇帝多宠信王黼，根本就不可能扳倒啊。

    这厮脑壳疼的时候，朱国祥正在向皇帝求情，请求赦免杨志的杀人罪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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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3【玻璃洞天】

    玻璃吹制技术，至迟出现于魏晋南北朝，有北魏时期的吹制玻璃瓶出土。

    隋、唐、五代和宋，玻璃制造业颇为繁荣。

    特别是宋代，许多日常用具，也用玻璃来制作，“玻璃”大量出现在诗词当中。

    “香浮乳酪玻璃碗，年年醉里尝新惯。何物比春风，歌唇一点红。江湖清梦断，翠笼明光殿。万颗写轻匀，低头愧野人。”

    这首词，乃辛弃疾吃樱桃时所作。

    辛弃疾还挺懂享受的，用玻璃碗来盛乳酪，再把樱桃拌在里面，估计多半还冰镇过。

    嗯，樱桃冰激凌？

    延福宫的花园里新建一屋，面积并不大，只有一百平米左右。

    建筑结构也很简单，跟寻常民房没两样。但大量使用玻璃片，镶嵌在墙壁或窗户当中。

    碍于工艺限制，那些玻璃片都很小，也就比巴掌更大而已。且多为绿色半透明状，难以消除里面的杂质。

    温室，暖房！

    宋徽宗踱步在暖房当中，除了扶桑花之外，还有一些别的奇花异草，都是从南方运来很难过冬的品种。

    由于温度适宜，扶桑已提前开花。

    抚摸着红色的花朵，宋徽宗由衷赞叹：“爱卿真乃神人也，此暖房巧夺天工，凡间工匠哪里做得出来？”

    墙上挂着个温度计，也是玻璃吹制，粗大而笨重。

    玻璃管中封有水银，以冰水为零度，以沸水为百度，再根据长短标注更细的刻度。

    暖房内的四面墙底，有锡管制作的热水循环系统。

    朱国祥指着水银温度计说：“冰水为零，沸水为百，气温皆可知矣。但凡花木，皆有其性，在温度适宜的时候，花木便能长势良好，甚至是逆季节而开花结果。当然，有些花木，不适合在室内栽培。”

    宋徽宗看了一阵温度计，又瞅瞅暖房的丑模样，嫌弃道：“爱卿虽精于苗圃，却不擅长建筑。朕打算在艮岳留一块地，再建恢弘优雅之暖房。天海南北的奇花异木，皆置入暖房中培植，让那些花草也一统天下。”

    朱国祥劝谏道：“玻璃制造不易且运输时易碎，有此一屋已足够了。”

    “不然，”宋徽宗摇头说，“朕欲亲自设计暖房，室内也要有山川。一进暖房，便如进得洞天福地，须做成冬暖夏凉之所在。爱卿这个暖房，只能冬天供热水暖和，夏日必晒得酷热难当。”

    朱国祥欲言又止。

    一间百平米的暖房，显然不能满足皇帝。

    他要把暖房打造成洞天福地，估计得达到两千平米，还要搞各种装饰，甚至把假山水池都弄进暖房里。不但玻璃耗费无数，冬日烧水供暖也用煤颇多。

    建那么大的暖房，巨木也少不了。

    宋徽宗拿笔来仔细计算，很快对随侍太监说：“拟旨，勒令南北各窑，进献二十万片玻璃。每片玻璃，半尺见方。再进献玻璃瓦，越大越好，越透越好。南方的玻璃，让朱勔负责。北方的玻璃，各监予以督促。”

    朱国祥听得翻白眼。

    花石纲，可不止是运输花草奇石，而是包含各种天下奇物，甚至有荔枝、龙眼、橄榄、椰子等水果。

    地点也不仅在江南，北至山东，西至四川，南至海南岛，都有各自的特产需要进献。

    现在，又多了二十万片玻璃。

    思来想去，朱国祥咬牙说道：“陛下，玩物不能丧志，更不可惊扰地方。若是暖房须用二十万片玻璃，臣必为天下之罪人也！”

    宋徽宗眉头紧皱，脸色很不好看。

    类似的劝谏奏疏，他去年收到太多，现在一提起来就烦。

    因为建造艮岳，从去年开始，花石纲变得疯狂起来，各地知州纷纷苦劝皇帝别乱搞。

    “你怎也来劝朕？”宋徽宗责备道，“我大宋物阜民丰，区区二十万片玻璃而已，难道还会残害小民不成？你若再劝，朕可要生气了！”

    朱国祥说道：“臣实在不愿惊扰地方，暖房种植花木，只为陶冶情操，两丈之屋足矣，何必要建得那么大？”

    “此言差矣！”

    蔡攸突然走进来他大清早就受到召唤，宋徽宗叫他来暖房陪同赏花。

    蔡攸笑道：“海内富庶，百姓安乐，此亘古未有之盛世。莫说二十万片玻璃，便有一百万片，我大宋也能轻松制出，无非南北各窑多烧几年而已。两丈之屋，局促狭窄，怎显得出皇家气象？”

    宋徽宗高兴道：“这才是道理。”

    李邦彦已做了翰林承旨，正在为皇帝编写新剧本，今天的起居郎另有其人。

    起居郎站在旁边，认认真真记录君臣言行。

    朱国祥虽然还没收到儿子的书信，但他不愿背上骂名当即呵斥：“你这奸贼，惯会蛊惑君上，实该流放三千里！”

    蔡攸唾面自干，并不反驳。

    他了解宋徽宗，自己越是挨骂，皇帝就越要护着。

    宋徽宗今天心情很愉快，把暖房打造成洞天福地，他自觉是一个天才般的想法。既然高兴，何必坏了心情，当即出言制止：“莫要多说，尔等皆为近臣，不可因一点小事坏了和气。爱卿建造暖房有功，想要讨什么赏赐？”

    朱国祥拱手道：“陛下去年曾许诺，只要臣令扶桑花过冬而不死，便允许臣回到家乡与妻女团聚。”

    宋徽宗有些舍不得，因为朱国祥总能弄出新奇玩意儿，当即说道：“给伱半年假期，重阳之前，须得回京。”

    朱国祥说：“来往路途便须两三月。”

    “那就赶在下雪之前回来，”宋徽宗说道，“再赐你海错若干，奇石一块，书画三幅。想要什么，你尽管去挑。”

    宋徽宗觉得朱国祥是文雅之士，并不贪图钱财，现在都不赏赐金银了，改为赏赐他自己喜欢的东西。

    朱国祥道：“臣不要赏赐，只求官家一件事情。”

    宋徽宗拍手笑道：“爱卿竟也有主动请求之时？快快讲来！”

    朱国祥说：“犬子进京赶考之初，结识东京一士卒，此人对犬子帮助颇多。去年冬天，他领了差事押运花石纲。半道遇到大雪失期，驿馆递铺又不给伙食，他身上盘缠用尽，只能卖刀换钱吃饭。有一伙泼皮，欲抢夺其宝刀，被他给误杀一人。现在，他被刺配卫州，请官家赦免此人罪行。”

    “就这等小事？”宋徽宗居然有点失望，“既是为朕押运花石纲而犯事，杀个泼皮又算得什么？此人可是禁军士卒？”

    朱国祥道：“并非禁军，只是厢军。”

    东京也有厢军。

    宋徽宗道：“为朕押运花石纲还要刺配，岂非寒了天下士卒之心？朕非但要赦免其罪状，还要好生提拔他，暂擢其为殿前司大将！”

    朱国祥：“……”

    很多时候，朱国祥都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他只想救下杨志，然后将其扔到大明村，也可跟在自己或儿子身边。

    宋徽宗却把杨志从厢军升为禁军，而且还给个武官头衔。

    宋代的“大将”，并非字面意思，它是一种无品武官。就在前几年，正式改名为进武副尉，但平时依旧称呼为大将。（这跟文官一样，比如司法参军，已经改名为法曹掾，但大家还是沿用旧称。）

    如果有人提拔，只须再随便立个功，大将就能升为承信郎（从九品武官）。

    这是一个跳板官衔，属于白身武人转为品官武将的必经之路。

    杨志做了殿前司大将，有武官俸禄可拿。但没有具体职责，还须另给差遣，往往负责押运工作（押送军资、军械等等），说白了还是个跑腿儿的。

    蔡攸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他太懂皇帝了，宋徽宗的记性很好，同时又可以很差。只要是皇帝不感兴趣的东西，相关人员很容易被遗忘。

    等过段时间，就可以给杨志派个差遣，是那种很难完成的押送工作。一旦出了差错，还得包赔，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蔡京着眼于大局，懒得理会小人物，朱铭在蔡京眼里都是小人物。

    蔡攸却不一样，他现在属于近臣，需要跟其他近臣争宠，朱国祥算是他的眼中钉。而朱国祥很少替人求情，现在居然为了杨志开口，那么肯定非常看重杨志。

    朱国祥看重哪个，蔡攸就要打压哪个！

    宋徽宗觉得这事太小，难以体现自己的慷慨，又说：“爱卿若是发现有才德之人，还可以举荐几个。”

    朱国祥犹豫数秒说道：“犬子的同科进士闵子顺、白崇彦，皆才德兼备，如今在工部职位低微。”

    “给他们各升一阶，外放出去做县令。”宋徽宗颇为满意。

    这才像话嘛，近臣不举荐几个亲信，你心里到底想干什么？

    说实话，朱国祥很不适应，公然提拔私人太扯淡了，但恰恰两宋就流行这个。

    蔡攸一言不发，把闵子顺和白崇彦也记在心里，回头他就给吏部打招呼，将这两人丢去最穷的偏远小县。

    又在暖房里观赏一阵花木，朱国祥告退出宫。

    他派人把孙立叫来：“杨志的事，已经办妥了。官家赦免其罪状，还提拔杨志做了殿前司大将。”

    孙立大喜，跪下给朱国祥磕头：“俺代杨大哥谢过相公，今后有啥差遣，相公说一声便是，俺们兄弟水里火里都去得。”

    他们以前说好听点，是厢军小军官，说难听点就是烂丘八。

    殿前司大将虽然没有品级，却也算有了官身。拿文官作比喻，等于跳出胥吏阶层，一只脚踏进品官行列。

    可惜，蔡攸终究会出手，恐怕杨志要摊上大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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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4【要跟蛮夷打交道】

    朱国祥，闵子顺，白崇彦，三人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

    朱国祥的语气带着些歉意：“着实没有料到，蔡攸半点脸皮都不要了。我也想过，你们会被调往贫瘠小县，却不曾猜到是那种地方。”

    “唉，不论去哪里，总比现在的差遣强些。”白崇彦只能苦中作乐。

    他的新差遣，是武宁县令。

    退回去两年，根本就没有这个县。

    泸南夷造反之后，朝廷紧急设立长宁军，军治所在又设武宁县。知军和县令，都在武宁寨里办公，暂时连正经城池都没有，就特么一个军事寨堡而已。

    其辖区范围，大致跟后世宜宾市长宁县重合，县内遍布半汉化的僚人，还有一些动辄造反的乌蛮人。

    闵子顺的境遇稍好，但也好得有限，他被调去做辰溪县令，去年五溪蛮刚在这块造过反。

    闵子顺心中已是怒急：“蔡攸那厮，公报私仇，全然不顾国家安危。两个刚刚平息蛮夷叛乱的地方，新县令上任还不久，便又让俺们过去替换。他就不怕频繁调动地方官，蛮夷趁机再度叛乱吗？”

    “恐怕他存的就是这般心思，若有蛮夷叛乱，正好治咱们的罪！”白崇彦说道。

    朱国祥说：“赵遹正好还未离京，昨日我向他打听了。武宁县那边，汉人百姓不到三成，僚人百姓占五成，剩下两成是乌蛮人。不论僚人还是乌蛮，都已经半汉化，僚人耕种更是与汉人无异。乌蛮属于半耕半牧，但很多都会说汉话，比更南边的乌蛮要熟得多。”

    赵遹就是统兵平定泸南夷造反的文官，只是个恩荫官，没有进士出身。

    他虽然获得宋徽宗青睐，但跟童贯有仇。

    立下大功之后，皇帝提拔他直龙图阁，担任熙河兰湟经略安抚使。一旦接受就要滚去童贯手下当官，吓得赵遹连忙称病请辞。

    等赵遹回到京城，皇帝又赐他太学上舍出身，拜为兵部尚书。

    赵遹还是不敢接受，兵部全是童贯、蔡京的人。多番推辞之后，被暂时扔去管理道观。

    前不久，赵遹被任命为成德知军，连儿子都恩荫做了校书郎。

    这是一位能臣干吏，接下来几年，宋徽宗的所有错误政令，赵遹全都进行过劝谏。但反对无效！

    “赵知军有何建议？”白崇彦虚心请教。

    朱国祥道：“他说泸南僚人，被汉官和乌蛮双重压迫。僚人想亲近官府，却遭横征暴敛；僚人想亲近乌蛮，又被役使劫掠。偏偏武宁县百姓，有一半都是僚人，你去了以后，当务之急是安抚僚民。”

    “晚辈谨记。”白崇彦拱手。

    朱国祥继续说：“据赵遹所言，汉僚最严重的分歧，便是当地大小盐井的所属权。你去之后，当召集僚人各寨头领，把那些盐井给划分清楚。汉民不可再占僚井，僚人也不能争抢汉井，同时许诺降低僚人的赋税，官府不再抢夺他们的财货。”

    白崇彦耐心听着。

    朱国祥说道：“同时，赶快把军学（类似州学）办起来，让僚人首领的子弟，都去军学读书受教。一来可以教化僚民，二来也是扣为人质。治理好僚民，就等于治理好武宁县。”

    北宋末年的泸南僚人，除了风俗不同，已经非常接近汉人，假以时日必可汉化成功。

    闵子顺问道：“晚辈去辰溪，相公有甚教诲？”

    朱国祥说：“我对五溪蛮不太了解，也给不出具体建议。但对付蛮夷，无非剿抚并用。蛮夷当中，也不是铁板一块。重用亲近官府的蛮夷，打击反对官府的蛮夷，善待他们，教化他们，关键时候还要施以雷霆手段。另外，要尊重他们的风俗，不可用汉家礼教强加于其身。”

    “晚辈受教了。”闵子顺拱手。

    朱国祥自己宣称的年龄，比闵子顺大不了几岁，但不妨碍他们的“辈分”差异。

    两人还租着陆家的房子呢，当即扔给房产中介，请朱国祥代收转租费。

    朱国祥也要放假回家，便让梁异（半个义子兼学生）去收。煤炭铺子也早就交给梁异打理，这来自大明村的少年已经成长起来。

    试验田也要做出安排，地里种着蔬菜和花木呢。

    一切都搞得差不多，刺配卫州的杨志，终于半路被追回来，还领到一身武官制服。

    “志，拜谢朱相公！”杨志见面就跪。

    朱国祥连忙阻止：“虽无品级，但伱已是武官，怎能乱跪于人？今后记得好生做官，莫要再冲动犯事了。”

    杨志说道：“俺听相公的。”

    朱国祥又低声叮嘱：“眼睛放亮些，蔡京与我有仇，蔡攸更是睚眦必报。禁军大将的差事，多是负责押运军资。蔡党恐怕会从中使坏，一旦察觉出有问题，就千万不要回京，直接去洋州投奔大明村。”

    杨志本来因为做官而兴奋，听得此言，瞬间惶恐。

    奸党想陷害禁军大将太容易了，给个押运任务，再定个刁钻期限，轻则革职，重则杀头。

    王安石的妻子，当年给王安石购买姬妾，那姬妾的丈夫便是禁军大将，因为军粮翻船而包赔，赔得倾家荡产把老婆都卖了。

    朱国祥继续说：“我举荐了两位进士，皆德才兼备，却被蔡攸外放去遍地蛮夷的小县。有品文官尚且如此，你这无品武官，必然被蔡攸陷害。切记，不要回京，逃去洋州大明村，到了那里先安顿下来，我再想办法给你脱罪。”

    杨志更加警惕说道：“一旦有事，俺立即就跑。”

    朱国祥叹息：“唉，蔡党嫉恨的是我，却无端把你给卷进来。”

    听到这种自责的话，杨志感动莫名，噗通跪地道：“相公莫要恁地说，要不是相公帮忙，俺已在卫州做贼配军了。相公的恩德，俺一辈子都记得，要怪只能怪那些奸党太坏。若是当官的都如相公这般，百姓肯定日子好过，俺敬佩相公得很。”

    “去吧，我明日也要回乡了。”朱国祥将他扶起。

    翌日，朱国祥带着随从离京，宋徽宗派人送来价值一千贯的银两做路费。

    杨志与十一个结拜兄弟，也早早赶来相送。但送别地点有不少文官，他们没资格挤进去，只能远远目送朱国祥离开。

    杨志脱了罪名，又得了官身，自该庆贺一番，拉着兄弟们去城外吃酒。

    “恭喜大哥做官了！”众人举杯。

    杨志笑道：“没有品级的武官，算不得做官了。”

    花荣说：“大将也有官身，俺们混一辈子，也混不得一个大将。”

    “真个托了朱相公的福，大哥时来运转。”关胜说道。

    孙立笑言：“俺去求朱相公的时候，只想着给大哥脱罪。却没成想朱相公那般奢遮，竟给大哥谋了个官身。”

    徐宁也笑道：“这杯酒，祝大哥官运亨通。”

    杨志大笑着跟兄弟们碰杯，推杯换盏之余，也说出自己心里的担忧，将朱国祥的话复述了一遍。

    “嗙！”

    林冲气得猛拍桌子：“那些鸟厮，惯会害人。朱相公何等仁义，他们也忍心刁难，还把朱相公举荐的好官扔去蛮夷小县。”

    柴进喜欢打听八卦消息：“俺听人说，东京的石炭能够降价，便是朱探花举荐了一个好官，叫……叫什么闵什么顺。闵官人执掌石炭司，石炭价钱当月就降了。后来奸党作祟，绊住闵官人的手脚，炭价又给涨上去一文。”

    杨志说：“这次被奸党使坏的，便有那闵官人，被外放到五溪蛮作乱的地方当县令。”

    张青叫苦道：“闵官人离了东京，怕是炭价又要涨，明日须多买些石炭回家。”

    闵子顺一个小官，哪有恁大本事左右炭价？更多是炭行商人在联手扛住官府。而且新任开封府尹王革，虽然也属于奸党，但还算个能干正事儿的，正在努力平抑煤炭价格。

    李进义低声说：“杨大哥若是被陷害，逃去那洋州大明村，俺们也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把杨大哥的家眷也带上，大夥便去给朱相公做庄户，也比留在东京被人当狗使唤强。”

    真是当狗使唤，他们又要被派去押运花石纲了。

    押运一次，赔钱一次，主要是因为倒贴路费。

    众人虽为厢军基层军官，但比厢军大头兵好不得多少。平时粮饷就没足额发放过，还得自己打工补贴家用，若被花石纲反复折腾几次，家里恐怕就穷得要跑耗子了。

    禁军多被童贯拉去打仗，东京的很多事情，都让厢军去应差。

    艮岳正在如火如荼修建当中，东京城周边已经没有闲人。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全都被征为民夫，每天吃着陈米烂菜，日日夜夜为艮岳搬运泥土垒山。

    开春之后，各地花石纲再度扰民。

    无数地方官员上疏劝谏，各种小规模民乱爆发。

    面对遍地狼藉，宋徽宗不得不下诏：着令各地监司、郡守，不许妄进花石纲，其系应俸者，独令朱勔、蔡攸等六人听旨。

    宋徽宗认为花石纲扰民，乃地方官妄进导致，跟自己大兴土木没有关系。

    所以，今后只让朱勔、蔡攸等六人，专门负责花石纲的事情。他们安排哪个地方进花石纲，那些州县才可进献，其余官员不可擅作主张。

    这道圣旨，确实有用，各地进献之物大减。

    但不到半年，地方官们又开始了。拦都拦不住，别人进献讨皇帝欢心，自己不进献岂非吃大亏了？

    即便知州仁爱百姓，可下面的县令进贡，知州又敢拦着吗？

    又或者转运使、知州勒令进贡，下面的县令敢不听吗？

    很快就有山东渔民作乱，杀死官吏去当海盗，起因是官府低价强征海错，当做花石纲运去讨皇帝欢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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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5【苏元老】

    朱铭主政的金州，隶属于京西南路，路治设在襄阳。

    但襄阳只有一个运判，至于转运使和副使，办公地点皆在洛阳。

    这是因为，京西北路、京西南路皆隶属京西路，只设一个京西路转运司，而洛阳正是京西北路的路治所在。

    对于朱铭而言，这是个好消息，没有转运使、副使压制，他办起事来也更顺手。

    当然，提刑使和常平使还是有的，都在襄阳那边办公。

    金州管辖五县，分别是西城、洵阳、汉阴、石泉、平利。

    这五个县当中，洵阳、汉阴属于中县，其他三个全是下县，可见金州总体来说穷得一逼。

    朱铭没有隐匿行踪，元宵节过后，便乘坐官船大摇大摆去赴任。

    过了西乡县地界，便进入石泉县境内。

    汉江北岸为饶峰岭，也作饶风岭。

    饶峰岭下，有饶峰关。

    关墙残破不堪，至少上百年没修缮过。嗯……应该也修过，直接用稀泥去糊裂口，糊弄不了人，但可以糊弄鬼。

    朱铭下令官船靠岸，今晚就在饶峰关歇息。

    这里有个递铺，士卒晓得知州来了，立即热情接待。随即，军官和税吏也闻讯赶来迎接。

    朱铭带人直奔关城，边走边问：“你是什么军职？”

    那军官小心跟随：“回太守的话俺是将虞候。”

    朱铭闻言停下：“一座关城，竟只让一个虞候来守？”

    那军官说：“俺的差事，不是守关，是巡捕盗贼和走私，俺们都是巡检厢军。”

    “你手下有多少人？”朱铭问道。

    那军官连忙低头，说道：“二十五人。”

    朱铭一看就知道有假：“照实了说，否则我让你聚兵检阅。”

    那军官吐出一句话：“算上俺在内，只有六个兵。”

    朱铭听了很想笑，六个兵守一座关，还要负责缉捕盗贼和走私。这特么吃空饷也太严重了！

    朱铭又问：“伱每月的军饷是多少？”

    那军官回答：“六百文。”

    朱铭没有再问了，这六百文的军饷，估计都很难按时发放。

    眼前这个虞候，很可能靠捞外快过日子。

    他们是挡不住走私团伙的，多半在跟税吏一起，收取走私者的好处费，然后睁只眼闭只眼。

    这里也可通子午谷去长安，而且还有两条路线。一条是王莽所修旧道，一条是王神念（南朝梁）所修新道。自古走私从未断绝，从汉代一直到民国，都是走私商人的乐土，甚至商人们还自发修补栈道。

    朱铭做了金州知州，张广道已在打主意开辟新的走私路线。

    既从大明村坐船走汉江，过饶峰关至石泉县，再过马岭关进入池河，接着沿池河北上，翻山越岭进子午谷。

    这条路线，比傥骆道更难走一些，但出山之后就接近长安，顺便锻炼村勇的行军能力。

    残破不堪的关城，有气无力的士兵，朱铭扫了一眼便不再过问。

    他登上关墙，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周边地形。

    随即，把望远镜递给张镗。

    张镗认真观看一阵，又把望远镜递给李宝，说道：“把关墙修补加固一番，再派五百士卒驻守，就能厄住汉中的东出咽喉。最好在附近山岭再修一些墩堡配合，只需三千人在此汉中纵有十万大军也别想通过。”

    “三千人只能挡住一时，还得有水军才行，而且石泉县也得驻军。”朱铭说道。

    如此重要的地方，只驻守六个士兵很正常，因为大宋实在承平日久。

    这么说吧，历史上童贯率大军攻辽，走到河北前线才发现，大宋的河北防御工事，已年久失修不能用了。宋辽边境都如此，更别谈汉中腹地。

    李宝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指着两岸山岭说：“沿河山岭处，每隔几里修一墩台。在饶峰关的西北和西南，各修一处山寨堡垒，就能把汉中咽喉彻底卡死。”

    张镗和李宝，自然不知道朱铭想干啥，他们纯粹是在讨论军事话题。

    白胜对此不感兴趣，只好奇的四处张望，半懂不懂的听他们聊天。

    刘师仁属于新入队的，担任朱铭的秘书，拢着袖子眺望江面。耳朵也没歇着，一句不漏全听进去。

    聊了一阵，懒得逗留。

    朱铭重新登船，抢在天黑前抵达石泉县城。

    “相公，朱太守来了！”亲随奔入县衙后院。

    “晓得了，安排杂役把宾馆清扫一下。”苏元老继续奋笔疾书。

    他正在给成都府路转运使写信，劝谏四川文武官员，不要擅起边衅，不要苛待蛮夷。

    十万泸南夷造反，虽然耗费钱粮无数，调了三万西军才平定。但赵遹因军功而高升，让四川官员看到了捷径，都想迎合皇帝和宰相的好大喜功。

    于是，地方官故意虐待少数民族，而且还搞改土归流那一套。

    蛮夷不反抗，那么改土归流成功，官员们有开疆拓土的功劳。蛮夷如果反抗，那就调兵镇压，有平定叛乱之功。

    明年就会激起绵州夷（绵阳）造反，可惜四川厢军实在太烂，官员想要立功却搞不定。

    历史上，苏元老听说此事，又给四川官员写信，并给出详细的平乱方案。四川官员不听，最终请朝廷出面，派来一位得力将领，居然采用跟苏元老一模一样的方法，很快就把叛乱给镇压下去。

    事毕，皆大欢喜，人人有功。

    因为在平乱之后，真就改土归流了。

    四川官员受此刺激，对待蛮夷愈发严苛，恨不得把蛮夷全部逼反，然后再平叛立功升迁。

    至于百姓因战事而负担沉重，这不在官员们的考虑范围内。

    写完信，苏元老搁笔问道：“太守可住进宾馆了？”

    亲随说道：“住在城外驿馆，相公还是出城迎接吧，莫要背了冷落上官的罪名。”

    苏元老整理衣襟离开后宅，到得县衙大堂，发现属官和胥吏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他带队一起出城。

    “走吧。”苏元老云淡风轻。

    苏元老属于选择性躺平，把正经工作搞好，然后啥事儿都不管——这辈子已无所谓了，想要升迁极为困难。

    他从小就父母双亡，过继给苏辙做孙子。

    少年成名，蹉跎至今。

    梁师成自称苏轼的私生子，求取苏元老的文章，无非是想把关系坐实。苏元老表示拒绝，就此得罪这位大太监。

    来到驿馆外苏元老喊道：“石泉县令苏元老，携本县官吏迎接太守！”

    喊了两声，朱铭踏出房门，官吏纷纷作揖问候。

    苏元老说：“请太守入城。”

    朱铭赴任之前，就打听过金州的情况，笑着说：“久仰苏县令大名，今日一见，风采照人，不愧为名门之后。”

    苏元老拱手道：“在下也久仰太守大名。”

    对于一个半躺平的人而言，基本礼数到了即可，他才不会巴结逢迎上官。

    更何况，自己快四十岁了，还只是区区县令。而朱铭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知州。苏元老心里能平衡吗？简直越想越气。

    众人簇拥着朱铭进城，沿途鸣锣开道，引来百姓上街观看。

    到了宾馆门口，苏元老说：“饭食已经备好，本县贫瘠，就不设宴款待太守了。”

    石泉县却是挺穷的，这也算个正当理由。

    苏元老越是这样，朱铭就越觉得可以交流，拉着他的手说：“别人可以离开，苏县令与我一道用餐吧。”

    当即屏退众官吏，拉着苏元老进宾馆。

    苏元老无奈，只能跟朱铭一起喝酒。

    家眷和随从，被朱铭安排在别的屋子吃饭。

    喝了两杯，朱铭说道：“此屋只你我二人，子廷兄可畅所欲言。”

    苏元老笑道：“太守所问何事？”

    “当然是治民之事。”朱铭语气诚恳道。

    苏元老说：“花石纲须停下。”

    朱铭问道：“金州的花石纲，是地方官员主动进献的吧？”

    苏元老点头说：“转运使勒令金州进献白胶香，各县官吏便役使百姓，不分寒暑去深山采香，被征调的百姓苦不堪言。”

    白胶香是一种树脂，活血止痛，清热解毒。

    但作为花石纲进贡，并非看重其药效。而是炼丹的时候，需要焚香静心，白胶香是制作丹香的原材料之一。

    朱铭当即表示：“我上任第一件事，便勒令金州五县，停止花石纲进献。”

    苏元老颇为惊讶，虽然他听说朱家父子名声很好，但毕竟属于幸进之辈，没想到居然真的为了百姓而罢花石纲。

    苏元老提醒说：“京西转运使宋昇，可是蔡攸的妻兄。”

    朱铭冷笑：“莫说他是蔡攸的大舅子，便是蔡京的大舅子，我又怕他作甚！”

    “太守豪情万丈，在下佩服之至。”苏元老终于露出微笑。

    去年冬天回洋州，朱铭路过洛阳时，正好遇到那里在修太极宫。

    为了讨好皇帝，身为转运使的宋昇，竟然亲自跑去督建道观。

    而且，宋昇还用牛骨灰涂抹墙壁，只为让道观的外墙更光滑漂亮。

    杀牛，杀牛，杀牛！

    洛阳附近各个村落，到处都在屠杀耕牛，把牛骨送去粉刷道观。

    无数百姓嚎啕大哭，忍痛把自家耕牛杀了。

    牛骨不够，又有官员建议，挖掘坟地里的人骨代替！

    然后，宋昇真就下令挖坟取骨，用人类骨灰作为道观的粉刷材料。

    这厮在洛阳已搞得天怒人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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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6【误农淘金】

    苏元老惊讶道：“他怎敢挖坟取骨？”

    朱铭说：“挖的是漏泽园。”

    这就没问题了，漏泽园属于慈善公墓，埋的都是无人收尸者，不会有哪个家属来闹腾。

    苏元老又喝下两杯，试探道：“金州户籍，三万九千六百三十六，前任太守欲补为四万，已上报户部，还未通过验查。朱太守以为如何？”

    “顺其自然。”朱铭模棱两可道。

    达到四万户，可为望州。

    十五年前，范仲淹之子范纯粹，在担任金州知州的时候，蔡京下令清查全国田亩和户籍。

    范纯粹很有意思，故意只报三万九千多户，差三百余户就能凑足四万。一旦凑齐四万，范纯粹的差遣官品级，就等于原地提升一级，但他偏偏不把户数凑齐。

    因为如果成了望州，金州的负担会更重！

    顺其自然？

    苏元老琢磨了一下，大概明白朱铭的意思。

    想把金州升为望州，户部会先派人来查验。朱铭的态度是，你爱升不升，反正老子不给贿赂，想趁机捞钱没门儿！

    不贿赂户部官员，州等是升不上去的。

    金州贫瘠到什么程度？五个县加起来，官方数据还不到四万户。

    而洋州那边，只有三个县，却登记为四万五千余户。

    朱铭又问：“除了罢花石纲，金州还有甚要紧事？”

    苏元老隐晦说道：“京西南路提举常平使程振，是官家钦点的太学生进士，去年才到襄阳上任，无根无脚难以御众。金州提举常平勾当公事官，由通判李道冲兼任。李道冲，蔡党也。太守可以派遣亲随，去衡口镇打听一二。”

    “多谢提醒！”朱铭隐约摸到头绪。

    宋徽宗把矿监划给了常平司管理，提举常平使就成为一个重要职务，奸党们自然抢着安插自己人。

    程振属于帝党，只听皇帝的话。（后来做了太子的老师，靖康年间任刑部尚书，由于搜罗金银不足，被金兵打死枭首。）

    这位老兄，以学识著称，做事手段欠缺。他被皇帝扔来做常平使，地方官员却不怎么听话，金州的金矿更是被蔡党给把持。

    喝得半醉，苏元老起身告辞，朱铭将他送到宾馆门口。

    翌日。

    官船顺着汉水而下朱铭中途下船，带着李宝、张镗和杨朴，扮做旅人翻山北上。

    白胜、刘师仁、刘魁等人，则护送郑元仪继续南下，佯装成朱铭还在船上的样子。

    宋代的汉阴县城，建在汉水岸边，郑元仪坐船走那条道。

    而后世的汉阴县城，则建在月河岸边。

    月河、衡河（恒河），遍地金沙！

    数日之后，朱铭绕过马岭关，来到月河南岸，一路啃干粮充饥。

    复行两日，豁然开朗，月河两岸有广阔谷地可以耕种。

    下午时分，朱铭寻了一处村落，打算花钱买点干粮做补给。

    “这里不对劲。”李宝说。

    朱铭脸色难看：“当然不对劲，正值春耕，田地里的农民却少，跟附近的房屋数量对不上。”

    张镗说：“要不进村问问？”

    朱铭摇头：“去河边就知道。”

    四人沿着河岸继续前行，很快就发现，大量农民正在淘金沙，还有一个弓手在巡逻。

    “你们是干甚的？不许靠近河岸，速速离去！”弓手呵斥道。

    朱铭没有再看，而是走向村中。

    遇一农民正在用锄头挖田，朱铭问道：“租不到耕牛吗？便是没有耕牛，也可人力拖犁，为何用锄头翻田？”

    农民不说话，继续挥舞锄头。

    朱铭脱掉鞋袜，挽起衣摆和裤腿，下田来到农民身边掏出一枚银钱说：“锄头给我试试。”

    农民愣了愣，忍不住诱惑，接过银钱收进怀里，稀里糊涂把锄头递给朱铭。

    朱铭一边挥锄挖田，一边问道：“怎用锄头翻田？”

    农民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干啥，回答说：“村里的耕牛累死了，家里人不够，拖犁也拖不动。”

    “春耕时节也去淘金？”朱铭又问。

    农民看看朱铭，又回头看看张镗、李宝和杨朴，似乎有些害怕不敢说真话。

    朱铭又掏出一枚银钱，笑着说：“我是外地来收草药的商人，不跟官府打交道的。”

    农民拿钱之后，犹犹豫豫，低声说道：“衡口（恒口）镇的官差，让村人都去淘金，冬天不歇，春天也不歇。保长还领了差事，每个月须得上交沙金，交不齐就要吃板子。”

    “整条月河都这样？”朱铭问道。

    农民说：“衡河也这样。”

    朱铭又问：“淘来的金子，你们能留几成？”

    农民说：“都得交给保长，保长拿去应差。每天有弓手守着，上岸还得搜身，谁敢私藏金沙就要抓进大牢。金子留不得，工钱也不给，只每天给些口粮。”

    这是把农民当做淘金的奴隶啊！

    月河与衡河，金沙极多，官府最狠的时候，同时让两万百姓下河淘金，就连县城的居民都被驱赶过来。

    但那属于农闲时候，春耕季节也这么搞的，以前还特么真没有过。

    朱铭继续挖锄翻田，询问更多信息。

    从农民口中得知，衡口镇设有一个衡口务，专门管理附近的金沙和金矿。

    衡口务隶属于常平司，由金州提举常平勾当官管理，而这个勾当官又由金州通判兼任。当然，这个信息农民不清楚，他们只知道有个大官在催促。

    杨朴低声说：“俺们就这样看着相公挖田？”

    “莫去打扰，相公在微服私访。”张镗说道。

    李宝感慨：“相公这般好官，天底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便是锄头也用得如此利索。”

    “俺还是下田吧。”杨朴觉得很别扭。他把朱铭当成主人，哪有主人在田里干活，仆人却在田边看着的道理。

    走到朱铭身边，杨朴说：“相公歇歇，让俺来就是。”

    朱铭把锄头递给杨朴，拉着农民到田埂上继续聊。

    当晚，就住在这个农民家里，还烙了些杂粮饼子做干粮。

    第二天继续前进，发现月河沿岸都差不多。这里是整个金州，少有的农耕适宜区，却因为淘金而严重耽误春耕。

    朱铭愤怒至极，甚至都等不及去金州城上任，直接带人冲进镇上的衡口务。

    小镇上的场务衙门，居然修得恢弘气派，朱铭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闲人止步！”这里还有差役守门。

    朱铭亮出自己的官牌：“金州知州在此把衡口务的勾当官喊出来！”

    认清官牌，差役吓得转身就跑。

    很快，一个文官带着随从出现，作揖拜道：“衡口务勾当公事任充，见过太守当面。”

    朱铭呵斥道：“把镇上所有公人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去四里八乡传令，立即停止所有采金活动，恢复月河、衡河两岸的春耕！”

    任充为难道：“太守，这是李大判安排的差事。”

    朱铭说道：“他既兼着金州常平公事的差遣，怎么采金我管不着，但他不能耽误春耕。耽误了春耕，我就可以管，这是知州的本职！”

    任充还是不愿听招呼，缩着脖子说：“要不，太守先去跟李大判商量一番？”

    “春耕时节何其宝贵，耽误一天，粮食就会减产，”朱铭大怒，“爷爷跟他商量个屁，他管钱，我管民。动了我的民，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任充哭丧着脸：“太守，下官真不敢啊。”

    “不听话是吧？”朱铭大喝，“此人身为场务勾当，不好生管理场务，却违制越权役使百姓。此罪一也！不听太守号令，知错不改，此罪二也！或许还有贪蠹之罪，得抓起来好生审问。来人，将这厮抓了！”

    这一路上，张镗和李宝也看得生气，闻言立即冲上去将其抓住。

    任充惊慌大喊：“探花郎，俺也是进士，俺跟探花郎同科！俺们是同科啊，有同年之谊……”

    朱铭揪住此人衣襟：“既是同科进士，就一起参加过闻喜宴。我在闻喜宴上，连官家都敢顶撞，伱又算个什么东西？杨朴，你在此看管此人。谁敢放他走，直接一刀砍了便是。”

    “领命！”杨朴昂首挺胸。

    朱铭召集剩下的差役，带着张镗和李宝，乘坐衡口务的小船出发。

    沿途遇到有淘金者，便下令让他们回家耕种。负责巡逻的弓手，也被派去传递消息，务必让所有农民都停止淘金。

    那些农民有些茫然，提着筛子站到岸边，生怕回家之后，过几天遭到报复。

    朱铭大喊道：“尔等莫要害怕，我是新来的金州知州朱铭。整个金州五县，我的官最大。今后谁敢在农忙时节役使你们淘金，你们便去金州州衙告状。我给你们撑腰，保你们不耽误农时！”

    农民们面面相觑，忽然有人下跪磕头。

    朱铭又说：“听闻玉米红薯也已经传到这里。玉米红薯的种子，就是我爹从海外带回来的。只要本官在金州一天，就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听得此言，农民们更加尊敬，他们得到红薯玉米时，就已知道西乡那边有个元璋公。

    眼前竟是元璋公家的郎君！

    农民们千恩万谢离开，有的都已经走远了，又转身朝着朱铭磕头。

    而朱铭暂时不去金州城，乘坐小船沿河探查，确保所有农民都已经回家种地。

    （上一章脑抽了，石泉县是下县，不是中县。）

    （另外，宋昇以人骨灰涂墙，正史确实没有记载。最初见于叶梦得的杂书，后记述于佛道两家典籍。或许真相没那么离谱，但多半干过类似的事。因为叶梦得自己就是蔡党，还在赵构手下做过宰相。叶梦得在书中写得清楚，宋昇挖坟取骨的时候，他在许昌做知府，被宋昇要求供应各种物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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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7【见面就翻脸】

    衡口镇。

    朱铭踱步走进场务衙门，这属于常平司的地方派出机构，由从九品文官负责各种工作，按理说随便修个宅院就行了。

    修得如此气派，恐怕蔡党经营已久。

    杨朴搬来交椅，朱铭大马金刀坐下，李宝和张镗站在其身后。

    任充耷拉着脑袋，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

    “这场务衙门修得挺阔气，都快赶上石泉县的县衙了，”朱铭开口就问，“你让人修的？”

    任充叹息一声：“唉，太守莫要消遣在下，俺去年夏天到任，哪里有时间建房子？衡口务的场务衙门，已经建好快十年了。”

    朱铭抓住重点：“去年夏天到任，之前你在作甚？”

    任充叹息：“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若非无路可选，谁又情愿攀附权贵？俺关试没考过，一直等着补缺，等来等去，还是等不来授官。只得给人送礼，好歹捞了个场务勾当。”

    “这里油水挺足，送了多少钱？”朱铭问道。

    任充已破罐子破摔，变得非常坦诚：“俺是江东建平人（郎溪），家道已经中落，也拿不出什么钱财。祖宅里还有块奇石，迟早会被征做花石纲，不如主动送出去谋个实缺。便称要献给蔡公相祝寿建平县令果然不敢阻拦，一路递铺还给了官船运送。”

    朱铭点评说：“这主意不错，怀璧其罪，废物利用。”

    任充感慨道：“同一科进士，太守已是朝官知州，俺却只是个场务官。太守莫要觉得油水足，这里俺做不得主，吏员都是李大判的人。俺就签个字，再落个印，临了被打发几个小钱。”

    “那你阻挠我作甚？”朱铭问道。

    任充自嘲道：“蔡公相俺得罪不起，太守俺也得罪不起。便是那李大判，俺同样得罪不起。太守既然如此强硬，俺尽量配合便是。今后李大判若有差遣，俺也只能配合。伱们神仙打架，俺这凡人只求保命。”

    “你进士出身，哪里会有性命之忧？”朱铭笑道。

    任充说道：“调去广南蛮荒之地，水土不服而死者不在少数。”

    “随你吧，”朱铭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什么，今后无论作甚，派人给我报个信即可。”

    任充立即作揖：“多谢太守怜悯。”

    任充已经表明态度，他这辈子没啥追求。

    一个是蔡党通判，一个是朝官知州，他谁都不想得罪，谁的命令他都听。

    知州和通判的命令若有冲突，他会优先听通判的。因为他是场务官，而通判兼任金州提举常平，从职务来讲是他的直属上司。

    如果非要逼着他站队他肯定占通判那边，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朱铭对此也不强求，只让任充有事儿就通风报信。

    提前打了招呼，朱铭就不怪他，会把矛头对准通判。如果不打招呼，朱铭就会先干掉任充！

    朱铭突然又问：“提刑使陈革是什么情况？他好像做了五年还没挪窝。”

    “不晓得，”任充摇头表示不知情，又补充道，“金州的金子，陈宪司肯定也能分几个。其实金州的金子不算多，隔壁的房州才是大头，那里几十年前发现了更大的金矿。”

    “房州我管不着，只管金州的事，”朱铭叮嘱道，“记住，李道冲让你做啥，你须暗中告诉我！”

    事情基本就理顺了。

    蔡攸的大舅子宋昇，身为京西路转运使，拥有最大的监察权，他肯定能分一杯羹。

    金矿以前归提刑司管，虽然划给了常平司，但提刑使依旧保留部分监管权，所以提刑使陈革多半也掺和进来。

    还有就是通判李道冲，直接管辖金州的金矿。

    这三人，联手贪污瓜分金子，背后是蔡京父子在做靠山。

    朱铭除了上疏弹劾，根本无权干涉。

    “库房钥匙给我。”朱铭道。

    任充已经开始摆烂，顺手就把钥匙扔给朱铭。

    为了表示自己不偷金子，朱铭把衡口务的吏员也叫来，当众打开库房查看里面的黄金。

    一个又一个小袋子，悉数称量之后，约有82两5钱。

    朱铭问：“几个月运走一次？”

    任充回答：“三个月一次，李大判派人过来押运。”

    朱铭转身看向吏员：“就你们两个？”

    吏员立即低头。

    朱铭又去查看场务账簿，数据很有意思。

    去年，衡口务的全年金课为26两，向民间收购黄金104两，总共获得黄金130两。

    “好大的胆子啊，”朱铭感叹一声，随即喝令，“黄金和账簿全部带走！”

    ……

    朱铭带着金子，慢悠悠前往州城上任。

    而任充则坐着小船，飞快前往金州城，直奔通判李道冲的府邸。

    “大判救命啊！”任充一见面就哭嚎。

    李道冲已从吏员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朱铭让农民都回去种田，他没好气道：“你鬼叫个什么？”

    任充仿佛受气的小媳妇儿：“金州太守朱铭，突然带人冲进衡口务，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俺扣下。他还查封了衡口务的库房，带走了黄金和账簿。”

    “岂有此理！”

    李道冲勃然大怒：“他一个知州，哪来的权力查封场务？”

    朱铭确实没那资格，衡口务隶属于金州常平，金州常平隶属京西南路常平司，京西南路常平司又直属中央。朱铭即便身为金州的主官，查封场务也属于越权行为。

    任充不再做声，他已经来报信了，剩下的事情与他无关。

    李道冲点齐一拨人马，风风火火杀向衡口镇，半路上跟朱铭撞见。

    朱铭站在小船上，目视包围过来的船只，笑问道：“尔等欲谋害太守耶？”

    李道冲直接撕破脸皮：“汝为太守，自当知法，为何越权查封场务？擅自带走黄金，更是胆大包天！”

    朱铭问道：“金州去年的金课是多少？”

    “无可奉告！”李道冲不愿多说。

    朱铭说道：“既不愿讲，那我就先扣下，交给常平使来处置。”

    李道冲怒道：“你无权扣押衡口务的财货账册！”

    “我顺手扣了又怎的？你上疏弹劾啊。”朱铭满不在乎。

    李道冲开始威胁：“你可知这些金子，是要运去给蔡相公的！”

    朱铭顿时笑了：“我只知金子入的是常平司库房，然后再发往朝廷。蔡相公居然也收金子？来来来，却与我分说，咱们一起弹劾蔡相公贪污。”

    李道冲瞬间哑口无言既然吓不到朱铭，他就真没有办法了。

    因为朱铭完全不讲道理甚至都不讲朝廷制度，公然越权查封扣押常平司的东西。

    “开船！”朱铭喊道。

    李宝和张镗，都已取下弓箭，挽弓对准挡在前面的船只。

    李道冲死盯着朱铭，犹豫好一阵，终于挥手下令放行。

    知州和通判，就这样一起返回州城。

    金州的州治是西城县，下县一个，颇为贫穷。州治设在此地，主要是因为其战略地位。

    先秦之时，秦楚两国，在此反复争夺。

    三国之时，魏蜀两国，也在此展开拉锯。

    南北朝时期，同样常年交战。

    此城，乃汉中的东大门。

    州县两级官吏，已经自发出城迎接，他们看到一脸微笑的朱铭，以及旁边脸色阴沉的李道冲。

    知州还没办理交接手续呢，似乎就跟通判杠上了。

    官吏们都有些为难，只能礼节性迎接朱铭，又不敢表现得太热情，生怕因此惹李道冲生气。

    唯独司理参军黄珪，丝毫不顾李道冲的面子，当众表达善意：“在下从杭州而来，去年曾聆听默堂先生（陈渊）教诲。”

    “原来如此，”朱铭拉着黄珪的手说，“今后可要好生亲近。”

    黄珪之前在杭州做府学校长，跟陈渊一样，都是福建人。

    陈渊回家，路过杭州，曾经讲学半月，黄珪非常赞同道用之学。

    黄珪此人，自己不咋出名，但他教出了两个状元学生：北宋最后一位状元沈晦，南宋第二位状元张九成。

    朱铭和黄珪，同乘一车进城。

    李道冲的脸色愈发难看，这个黄珪，之前就跟他唱反调，现在又与朱铭搅在一起。

    朱铭掀开车帘，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墙，问道：“金州城墙多久没修缮了？”

    黄珪说道：“几十年前，汉水暴涨修过一次。”

    朱铭又说：“我顺月河而来，沿河水利也多荒废。”

    “都忙着淘金，哪有心思去修水利？”黄珪忍不住说，“我也管过，亲自坐船去衡口镇，勒令放还农民回家种田。唉，可惜没人听，还是太守有手段啊！”

    黄珪属于那种学问很好，品性也正直，却没啥办事能力的文官。

    其实也不算没能力，而是身处大环境，顶头上司又是蔡党，他实在不知该怎么破局，只能得过且过混日子。

    黄珪回头看看，低声问：“太守把黄金扣了？”

    朱铭说道：“只有几斤而已。”

    黄珪提醒道：“此乃越权之举，当心被奸党弹劾。”

    朱铭大义凛然道：“为民请命，何惜己身？”

    黄珪肃然起敬，坐直了拱手说：“默庵先生所言知行合一，恐怕就是如此了。惭愧啊，我虽懂得这个道理，却终究不敢豁出去跟奸党作对。”

    “有此心也是好的。”朱铭安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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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8【捐官别驾】

    到得州衙，朱铭先办理到任手续，然后让众官吏散去，只拉着黄珪一起到州衙后院。

    濮州有四个县，一个望县，两个上县，一个紧县。

    金州有五个县，两个中县，三个下县。

    一经对比，就知道金州有多穷，别说望县了，连个上县都没有。

    但是，金州的州衙，修得比濮州还气派！

    州城的面积极窄，州衙的面积极大。再加上其他衙门，以及州学、贡院、校场等地方，官方机构占了全城的四分之一。

    城内除了官府，多为店铺、富户和中产，底层百姓基本都住在城外。

    朱铭让郑元仪摆酒，请黄珪到花园里赏景对饮。

    碰了几杯，朱铭问道：“鄙人初来乍到，对金州不甚熟悉，还请美英兄说道一番。”

    黄珪放下酒杯：“金州之困，一在地狭民穷，二在苛捐甚重，三在土贡繁多。”

    “土贡？”朱铭还真没料到。

    黄珪详细诉说：“金州的贡品，有麸金、麝香、枳壳实、杜仲、白胶香、黄檗。”

    六样贡品，其中五样都是药材或香料。

    而朱铭之前执掌的濮州，贡品只有一种：绢布。

    本来就特么穷，贡品还多达六类，金州百姓的负担可想而知。

    为了区别番邦进贡，国内州府的贡品，又称之为“土贡”，每年是有定额的。

    花石纲不属于贡品，那叫“进奉”。

    黄珪说道：“以麝香举例，每年贡额为五斤，然则数外取索，连我都不知道具体数量。”

    古代的贡品数额，朝廷定得非常合理，不但不会扰民，反而能刺激地方经济。

    但是！

    采贡官员往往“数外取索”，想征多少贡品就征多少，想怎么压价就怎么压价。

    比如包拯担任端州知州，当地盛产好砚，被列为贡品。包拯的前任，每年数十倍征收。而包拯只按定额征贡，清廉之名遂传播四方。

    朱铭问道：“金州土贡，来源何处？”

    黄珪说道：“役民，采买。”

    贡品的来源有四种，采买、官办、贡户和役民。

    采买就是官府向民间收购，往往低价强买。

    官办是国营企业上供，如皇家茶园、官办银场。

    贡户是划分专门户籍，如《捕蛇者说》里的捕蛇户。

    役民即强制老百姓进行生产，最恶心的例子，是在南宋绍兴年间。赵构带着百官南迁，需要大量的奢侈品以供享受。为了快速凑足蜀绣贡品，就连十岁的四川小女孩，都被拘禁起来日夜刺绣。

    金州的贡品之一麸金，是碎薄如麦麸的金子。这种属于极品沙金一般不会进行熔炼，价钱比普通黄金更贵。

    所以金州的黄金，不仅蔡京、转运使、提刑使、通判要分赃，宋徽宗那里也要进贡一份。每个季度的黄金产量，绝对不止80多两，因为役使了太多农民去淘金，而且80多两真的不够分。

    朱铭突然笑起来，他扣押的几斤黄金，已经找到合适理由了。

    麸金既为贡品，知州便有权征用，因为征贡是知州的权力和职责所在！

    朱铭又问：“金州五县，可有名门望族？”

    黄珪摇头：“金州已有百年没出过进士，此地虽盛产黄金，却无以金致富者。少有的几个富商，也都是些茶商，自茶引制度之后，就连茶商也每况愈下。这里土地又贫瘠，富商兼并土地的热情不高，只在沿河谷地购买少数土地。州中首富，也不过家产万贯而已。”

    真穷啊，首富也才家产万贯。

    朱铭想了想，又说：“六种贡品，药材占了五样，此地药商应该很多吧？”

    “药商是很多，”黄珪说道“但贡品采买过度，就连别的药材，也被列为杂贡。官府强买强卖，药商苦不堪言，多有入不敷出而破产者。”

    朱铭已经明白了，在他到来之前，知州借贡品捞钱，通判借采金捞钱。

    各取所需，互不干扰，自己是坏规矩了。

    跟黄珪聊了一个下午，朱铭回到书房撰写治理方案——

    第一，全面推广玉米和红薯，让平地稀少的金州五县，多多利用山地种植粮食。

    第二，重点发展茶叶种植和加工，茶马司的重税他管不了，但境内私设的栏头（收费站）必须裁撤。

    第三，重点发展药材行业，取消私设栏头，也是在提升药商的竞争力。

    第四，先用一年时间提升自己的威望，明年就可以组织百姓兴修水利。

    第五，鼓励发展造船业，以打造中小型内河船只为主。一可振兴金州水运业务，二可促进商业发展，三可为今后打造汉江水师做准备。

    第六，鼓励发展冶铁业。

    在此之前，必须整顿吏治！

    傍晚时分，郑元仪走进书房：“相公，该吃饭了。”

    朱铭收起纸笔，问道：“后宅可有安顿好？”

    郑元仪说：“招了几个仆人，都是白胜去办的。”

    朱铭牵着郑元仪去吃饭，饭后又把白胜叫来：“明日去寻个木匠。”

    两天之后，朱铭带着亲随，来到州衙大门外。

    “离正门远些，避开守门差役的视线。”朱铭指挥道。

    张镗怀里抱着个木箱，李宝手中拎着榔头。二人寻到一处墙壁哐哐哐把箱子钉在墙上。

    朱铭又说：“宗儒，你去写字。”

    刘师仁作为秘书，终于领到第一个任务。

    他在墙壁上，先写下“民意箱”三个字。

    又写道：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金州五县之民，有策者进之，有冤者鸣之。可投书于箱中，太守每日拆阅。署名者先，匿名者后，悉纳尔等之言。

    朱铭说道：“白胜管民意箱的钥匙，刘师仁负责拆阅、整理、归纳信件。”

    朱铭带人回到州衙，官吏们纷纷闻讯跑来查看，很快就连县衙官吏都来了，围着那个民意箱窃窃私语。

    “把钱别驾叫来！”

    朱铭回到黄堂，立即吩咐属吏。

    长史、司马、别驾，都是知州的属官，没有任何实际职务，通常用来安置被贬谪的高官。

    朱铭翻阅官员目录，发现自己手下居然有个别驾。

    钱琛正在围观民意箱，他出自两浙钱氏。那是一个大姓，在吴越地区分为很多支，钱琛所在的家族以经商为业。

    这货是个官迷，继承家产之后，花钱买粮捐了八千石，终于弄到个别驾的官职。然后就把家产扔给弟弟打理，自己高高兴兴的跑来金州做官。

    （注：州别驾来源有三。一为贬官充任，二为七十岁以上三班使臣充任，三为灾荒年月捐粮八千石以上者充任。）

    虽然没有任何职能，但钱琛做了别驾，却比所有人都敬业。

    他每日上班打卡，从不迟到早退，而且总穿着官服、戴着官帽。认认真真阅读邸报，写信给知州提供建议。

    每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他自己开销，却开开心心倒贴钱当官。

    “钱别驾，太守有请！”

    站在人堆里的钱琛猛然回头，惊喜道：“知州叫我？”

    州衙吏员说：“太守有请。”

    钱琛大喜过望，飞快跑回州衙，到了黄堂之外，又仔仔细细整理仪容。

    他来金州两年了，第一次有上官召见。

    就算是平时的宴席，他也很难得到邀请。即便出席，也是坐在角落处。就连胥吏，都总拿他开玩笑，把他当成冤大头，撺掇他请客吃饭。

    “下官钱琛，拜见太守！”钱琛激动得浑身发抖。

    朱铭招手道：“近前来坐。”

    “是！”钱琛拖着板凳过去。

    “再近些。”朱铭和颜悦色道。

    钱琛更加激动，他终于被正眼相看了。

    这是个胖子，平时伙食应该很好，胖得像个蛤蟆，脖子都找不见那种。

    朱铭问道：“君非京朝官，却担任别驾，想必是捐粮做官的吧？”

    “纳粮八千石赈灾，朝廷恩赏为别驾。”钱琛说起这个就自卑，腰杆不自觉弯下去。

    眼前这位是探花郎，钱琛看在眼里，仿佛散发着光芒万丈。

    朱铭又问：“州别驾不理实务，俸禄也低得很。无权无利，君为何捐粮做官？”

    钱琛老实回答：“做了官，方能光耀门楣，方能衣锦还乡。”

    “就为这个？没想过造福于民吗？”朱铭说道，“若是造福于民，则一方百姓皆仰慕尊敬。”

    钱琛说道：“我也想啊，但别驾没有职权。”

    朱铭说道：“长史、司马、别驾，朝廷的规定是，无特许不得签署公事。既然如此，特许了就能签署公事。这个特许，也没说清楚，可以是官家特许，也可以是太守特许。我身为太守，许你签署公事如何？”

    钱琛蹭的就站起来，不可置信道：“太守莫不是在哄我？”

    “哄你作甚？”朱铭说道，“我与蔡京不合，伱若答应签署公事，就等于今后是我的人，蔡党有可能会报复与你。想清楚了再答复。”

    钱琛不假思索，说道：“惹得太守重用，琛必效死以报。琛家中钱财数十万贯做官不为牟利，只求光耀门楣。若理实务，必造福一方百姓！琛可对天发誓，若有徇私舞弊，则天打雷劈、子孙断绝！”

    朱铭笑道：“那就给你个差事，我将下令停止花石纲，以定额征收土贡。政令传到各县，或许有县衙官吏阳奉阴违，你代我去巡视金州五县。顺便看看，是否有人敢撕毁告示，特别是关于民意箱的告示。”

    “琛必不辱命！”钱琛热血上涌，浑身充满了干劲。

    （抱歉，卡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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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9【建立班底】

    朱铭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愿意听话的吏员！

    一个砸钱捐官的家伙，完全可以不来上任，同样能够拥有官身。

    比如七十岁以上的三班使臣，该退休了，又不想退，就让他们做散官。那些老头子一把年纪，怎么可能真去赴任？都留在京城白拿工资呢。

    钱琛不在吴越繁华之地享受，却跑来金州贫瘠之地苦熬。他图个什么？

    当然是想做事。

    钱琛来金州已两年，酒肉朋友一大堆，屎里淘金也能淘出几个可用之人。

    在金州最繁华的酒楼里，钱琛开了个包间。狐朋狗友都没邀请，只请了六个他认为能深交的。

    叫来卖唱的小娘子，众人听曲吃酒。

    一番宴饮之后，有人说道：“钱大哥有事可明言。”

    钱琛挥手让卖唱者退下，举杯道：“你们都晓得，新来的太守是怎样人物。太守要做事，我也要做事，你们也想做事。但凡正经做事，就难免得罪人，现下要得罪的是蔡党，是金州通判李道冲！害怕的，可以出去，今后还是朋友。不怕的，就留下来吃酒。”

    “俺怕个甚？跟着钱大哥干了！”率先表态者，是州衙的一个皂吏。

    “对，俺们不怕，人死鸟朝天！”

    余者纷纷响应。

    他们全是州衙里面不得志的，否则也不会跟钱琛混一起，而且还被钱琛认为可以信赖。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抓住了或许就能翻身，代价是有可能被蔡党报复。

    “好，够义气！”

    钱琛拍桌子说：“吃完这顿酒，就随我去见太守！”

    ……

    此时此刻，朱铭正在召见一位官员。

    朝廷也是要给知州配秘书的，因为不许知州私自聘用。

    节度州配掌书记必须有进士出身。

    普通州配观察支使，可以不要求出身。但进士实在太多，到了北宋末年，就连支使官也全是进士。（程颢、程颐的父亲，就做过润州观察支使。）

    他们的职责，是协助知州完成文秘、应酬等工作，可以理解为市W秘书长。关键时刻，还能插手政务和司法。

    “阁下是哪年进士？”朱铭问道。

    观察支使吴懋回答：“崇宁五年。”

    朱铭说道：“跟奸党蔡薿同科，就没让他提携一下？”

    吴懋苦笑：“他若能提携，历时十一年，在下怎还在做支使官？”

    朱铭问道：“前任知州，胡乱征收土贡，你有没有参与？”

    “参与了，又没参与。”吴懋回答。

    “直言无妨，”朱铭凝视此人，“莫说伱没有分钱。”

    吴懋连忙避开视线，低头说：“征收土贡的公文，是在下撰写的，也是在下发出去的。我劝谏过，但太守不听。太守也给了好处，但我拿得不多，不拿就会惹怒太守。”

    这是个稍微有点良知的糊涂官，历史上吴懋一辈子都在和稀泥。

    做主簿时，遇到灾荒，百姓哄抢粟米，酿成踩踏事件。他没本事搞来粮食赈灾，只能用石灰划线，让老百姓排队买粮，防止没必要的死伤。

    做县令时，富户私蓄圩田，导致圩堤决口。他不敢直接抓捕士绅，只能写告示令其自首。士绅们送来几个替罪羊，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拿着罚款去赈济百姓。

    靖康年间，他多次上疏无果，然后就懒得再说。

    金人扶持张邦昌称帝，吴懋也写了劝进表，随后羞愧自杀，却又被人救活。估计是被刺激到了，他开始不顾生死，痛骂为金人办事的官员。遂被送去金国，此后一直混吃等死。

    稀里糊涂被放回南宋，做了明州知州，居然又开始和稀泥。当兵的骄横无度，不断索要钱财。吴懋不敢得罪武将，又不愿盘剥百姓，于是把自己能贪的钱都交出去。

    就这怂样，让他跟蔡党作对？

    朱铭问道：“本官欲停花石纲，你认为如何？”

    吴懋回答：“正该如此，百姓之福也。”

    朱铭又说：“今后的土贡，也按照定额征收。怎样？”

    吴懋拱手：“太守仁慈。”

    朱铭说道：“这两份公文，就由你来写吧。”

    吴懋欲言又止随即领命：“是。”

    朱铭又说：“再写一封举报信，写给京西南路提刑司和常平司，就说我扣押了几斤金子，跟衡口务的金课对不上。他们想要回金子，就自己派人来金州调查。他们若是不要，我就充作今年的麸金土贡。”

    吴懋硬着头皮问：“需要在下署名吗？”

    “对，你我一起署名。”朱铭笑道。

    “是。”吴懋不敢反对。

    这是个性格软弱的老实人，被朱铭逼着站队。

    他根本无法拒绝，因为他是朱铭的直属部下，是朱铭所在州衙的秘书长。

    而且在吴懋的内心深处，他认为朱铭是正确的，就该如此善待百姓。这种理念，来自于他从小受到的儒家仁政教育。

    他自己不敢跟蔡党作对，有人在背后推一把，于是又有些胆量了。

    这种胆量不大，因为有朱铭顶着，他幻想自己不会遭到报复。

    同时又做好了被报复的心理准备，无非被贬去穷乡僻壤而已。甚至有点期待，自己居然也能为民请命，践行圣贤教导他的大道理。

    心思百转纠结，情绪极为复杂。

    朱铭继续说：“从今往后，你代我去督查库房，每个月都要查一次。我会不定期去检查，若是对不上，便算你跟李通判联手贪污了。”

    吴懋张大嘴巴，表情难看有点像哭。

    有些库房，知州可以随便打开。

    但更多的库房，钥匙在通判手里，知州只有监督的权力。

    今后让吴懋去监督库房，等于直接跟通判李道冲硬钢，李道冲必然把吴懋视为朱铭的心腹。

    “去草拟公文吧，写好了交给我过目。”朱铭展露微笑。

    那副笑容，看得吴懋背心发凉，这个知州太强硬了。

    踱步离开黄堂，吴懋不知不觉来到戒石亭。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刻着这十六字的戒石，是宋代每个州府衙门的标配。

    呆立在戒石亭前良久，吴懋把十六个字看了又看。忽然就热血上涌，自己即将为民请命，跟那些奸党斗智斗勇。

    吴懋兴冲冲回到办公室，一边研墨，一边构思公文的遣词造句。

    研墨有静心的功效，研着研着，吴懋就冷静下来，蓦地感到有些害怕。那可是蔡党啊，很难扳倒的，万一自己被扔去琼州咋办？听说岛上有食人生番。

    而且，自己家道中落，还肩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

    这货内心戏太多，一直磨蹭了半个时辰，终于咬牙提笔，开始帮朱铭草拟公文。

    写完之后，再去黄堂，里面却已有人了。

    钱琛正在为朱铭引荐人手：“太守，这位是衙前客将王甲。“

    “拜见太守！”王甲立即上前。

    州府吏员，分为衙前、人吏和其他三类，跟宋代官职一样极其复杂。

    衙前共有13阶，人吏共有10阶，其他吏员更是乱七八糟。最臃肿的时候，总数能达到五六百人，熙宁、元丰两次裁减，如今都还剩下三四百人。

    眼前这个王甲，职务是衙前客将，隶属于“客司”。负责衙门迎来送往、城内司法缉捕等事，有时还被派去外地迎送官员。

    朱铭问道：“你是客将中的什么差事？”

    王甲回答：“以前是厢虞候，后来得罪上司，被调去签厅守门。”

    这大概相当于，市区的街道派出所所长，发配到政务中心当保安。

    钱琛说：“我在金州城买了处宅子，王甲便在那里做厢虞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很好。”朱铭点头微笑。

    钱琛又介绍：“这位是刑案副开拆官郭文仲。”

    郭文仲也上前拜见，这是一个文吏，具体可以理解为：市司法局里专管文书的副科长。

    六人很快介绍完毕，都属于中层吏员，或是原本属于中层，却被贬为底层的吏员。

    高级吏员，只会跟钱琛吃吃喝喝，把他当成冤大头让请客。

    低级吏员，钱琛自己就看不上。

    朱铭说道：“你们六人，先各自做好本职，一旦有机会，肯定安排你们做事（升职）。”

    “谢太守栽培！”六人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听出弦外之音。

    朱铭又说：“你们各自再举荐五人，不拘出身，不拘是否识字，甚至没做过吏员的也可以。只有一点，要肯听话，人也要机灵。”

    “是！”六人更是欢喜，他们可以趁机举荐亲信。

    朱铭对王甲说：“你既做过厢虞候可认得一些孔武有力之辈？记住，不曾欺压过百姓那种。只要不曾欺压百姓，便是犯下过命案都可以。”

    王甲问道：“太守要多少人？”

    朱铭说道：“暂选二十人，皆募为乡兵，保护钱别驾巡视各县。”

    王甲保证道：“五天之内，俺定寻来二十个。”

    “很好，你们各自回去做事吧。”朱铭笑道。

    众人躬身退下。

    朱铭等着有人来喊冤，往民意箱里塞举报信。

    一旦有冤案，就能趁机处理一批吏员，接着顺势提拔钱琛推荐的六个吏员，以及那六个吏员推荐的三十个吏员。

    这些吏员当中，或许会有奸邪之徒，但对朱铭来说无所谓，他只需要一些愿意听话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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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0【桃色冤案】

    民意箱已经钉上去五天，相关公文也发出去了。

    州城内外，各交通要道，都已贴上告示。

    “凡军将发，先使腹心及乡导前觇，逐营各以跳档、奇兵、马军先出，去营一里外，当前面布列。战锋队、驻队各持伏……”

    朱铭正在讲解《武经总要》，已讲到军行次第篇。

    一边讲解，一边复习。

    张镗虽然读过兵法，但《武经总要》还真没见过。一来此书问世仅几十年；二来篇幅大读者少，书商不喜欢印这种。市面上很难买到，基本只有高级武将家中才收藏。

    整部书皆用大白话写成，一看就明白，其实不用朱铭讲解。

    这一篇的内容，除了行军次序之外，主要就是分清各个部队编制和旗帜。以及遇到不同情况，该举什么旗，怎么用旗帜传递消息。

    只能死记硬背！

    张镗拿笔快速抄录，并且照着各色旗帜又画了一份，还着重注明各兵种的数量和比例。

    李宝听得有些发晕，他本来就讨厌读书，更讨厌死记硬背。他更适合一边打仗一边学，辨认旗帜也得在操练中记熟，直接看书学习对他而言太难了。

    “相公，”李宝忍不住打断，“俺得空了，自己照着做些小旗不违禁吧？”

    朱铭笑道：“越小越好。”

    白胜也听得头大如斗：“俺跟李三哥一起做小旗，再用石子代替军队，按照书中所写摆出来。那样恐怕好记得多，直接看书是真记不住。”

    “此法甚佳。”朱铭觉得很容易记住，有点忽视了众人的感受。

    又各自练武一阵，便已是半下午了。

    白胜拿着钥匙出门，去州衙外打开民意箱，里面空空如也。

    他回去跟刘师仁说：“一封信都没有。”

    刘师仁跑去找到朱铭：“相公，州民或有疑虑，当自投一封以做表率。”

    朱铭说：“已经在准备了。”

    ……

    暗中投靠朱铭的郭文仲，身为司法局的副科长，而且还在金州干了十多年，自然清楚有哪些典型的冤案。

    这日下班之后，郭文仲悄悄前往郊外。

    直至天黑，他来到一处民居，轻轻敲响房门：“曾大郎，曾大郎……”

    “谁？”屋中传来声响。

    “郭文仲。”

    “不认得，时辰已晚，你明日再来吧。”

    “阁下就不想着为母亲和妻子伸冤吗？”

    屋里一阵沉默房门忽地打开：“进来说话。”

    曾大郎名叫曾孝端，家中还有一弟一妹。他让弟弟妹妹在卧室待着，给郭文仲到了碗水：“你是做甚的？”

    郭文仲说：“吾乃刑案副开拆官郭文仲。”

    曾孝端本来带着期望，瞬间变成失望：“你一个文吏，帮俺翻不了案。”

    郭文仲说：“伱可知来了一位太守，是个仁爱百姓的好官。刚到地方，就让月河两岸的农民，都停止淘金回家春耕。又罢了花石纲，只按定额收土贡，还在州衙外设了民意箱？”

    “有所耳闻，许是沽名钓誉耳。”曾孝端道。

    “若是沽名钓誉，犯得着得罪通判吗？”郭文仲问道。

    曾孝端沉默。

    郭文仲斥责道：“为人子者，便有一丝机会，也当想着替母伸冤，否则何其不孝也！更何况，阁下的妻子也死得不明不白。”

    曾孝端解释：“俺也奔走过，却被打了好些板子。家中有弟妹要抚养俺不能再出事，须等他们成家之后再说。”

    “案子都过去六年了，再拖下去很难翻案！”郭文仲点醒道，“而且好官难遇，错过了这位，谁来为你做主？太守想做事就得破局，得翻个冤案立威，你家的案子必可办成。”

    曾孝端左思右想，回屋拿来纸笔，问道：“诉状写了递到哪个衙门？”

    郭文仲说：“投进民意箱中，最好是挑人多的时候去投。”

    曾孝端快速研墨，提笔撰写诉状，运笔时手一直发抖，估计是心中怒火难以遏制。

    城门已闭，郭文仲在城外客栈歇息，天刚蒙蒙亮就进城回家。装作啥都没发生，按时出门去刑案上班。

    半上午，曾孝端带着弟弟妹妹来到州衙外，弟弟已经十五岁，妹妹也有十二岁了。因为命案，很难与人结亲。

    投完信件，曾孝端兄妹三人，就跪在民意箱前等着。

    “有人喊冤了，有人喊冤了！”早就安排好的托，立即扯开嗓子大喊。

    喊了一阵，路人越聚越多。

    州民明显都知道这个案子，有人觉得是冤案，对兄妹三人报以同情。有人觉得是铁案，对他们鄙夷至极。

    “谁投信喊冤？”白胜、张镗、李宝等人，全部跑出来查看情况。

    曾孝端说：“金州西城县士子曾孝端，为母为妻伸冤，请求太守重新审理六年前的命案！”

    白胜拿出钥匙打开民意箱，把诉状递给刘师仁。

    刘师仁看完，说道：“尔等随我进来。”

    很快，兄妹三人被带到朱铭面前。

    大致案情如下：

    曾孝端是个读书人，并且已经娶妻，结婚四年没有生子。某日，妻子悬梁自尽，曾孝端前去报官。

    初时在县衙审理，县令判为自杀。认为其妻久不生子，婆媳关系不睦，婆婆逼着儿子休妻，所以其妻选择自尽。

    曾孝端不服，上诉至州院，并在家中发现一块撕碎的布料，认为是凶手的衣服被撕破留下的。仵作分析死者颈部伤痕，确认是被掐死之后，再被人挪动尸体造成上吊假象。但找不到凶手。

    曾孝端于是自己寻找凶手，通过被撕下的布料，开始怀疑自己的堂兄。暗中观察之后，发现堂兄脖子处，确实有几道抓痕未愈。

    堂兄被逮捕之后，死不认罪，宣称那布料不是他的，又说脖子上的抓痕，是跟老婆打架时留下的。

    反复审问半个月，曾孝端家里的男仆，突然跑来投案自首。说自己跟主母（曾孝端之母）通奸，无意中被曾孝端的妻子撞见。他吓得惊慌逃跑，当天就听说曾妻死了，怀疑是主母杀了儿媳灭口。

    屈打成招，曾孝端的母亲，承认自己跟仆人通奸，而且杀害儿媳的事实。

    案子判决之后，曾孝端申诉到司理院，司理院维持原判。他又去襄阳，拦住提刑使的车驾喊冤，提刑司勒令金州司理院重审。依旧维持原判。

    曾孝端反复喊冤，被打了好几顿板子。

    一年之后，堂兄一家，突然拿出伪造的地契、房契，勾结县衙官吏夺走曾孝端的田产、房产和店铺。

    曾孝端丧母丧妻，还因为母亲杀人，不能再去考科举。

    朱铭看完诉状，把吴懋叫来，吩咐道：“交给司理院重审此案。”又对曾孝端说，“你们三人，暂时住在州衙后院，免得被宵小谋害了。”

    “谢太守！”

    曾孝端燃起希望，跪下重重磕头。

    司理院那边，黄珪拿到诉状，开始翻阅尘封的卷宗。

    这个案子早已完结，州院审了一次，司理院审了两次，还有提刑司的批复，妥妥的办成铁案。

    既然知州让重审，黄珪只能再审。

    耗费整整两天时间，黄珪把所有卷宗看完，询问属吏道：“这个投案自首的奸夫，目前何在？”

    “不知。”属吏摇头。

    黄珪勒令寻找奸夫下落，很快得到消息：奸夫只判了通奸罪，依律当处有期徒刑一年半。因为有自首情节，而且帮助破获凶案有功，最终在司理院大牢关了一年。刑期结束，就不知所踪。

    案件关键人物失踪，这玩意儿没法再审下去。

    ……

    通判李道冲，此刻正在通判厅后宅喝酒，得到心腹传来的消息，忍不住笑道：“他是要翻案立威啊，专门挑一个闹得很大的离奇案件。”

    这桩案子，儿媳被杀，婆婆通奸，奸夫还是仆人。

    各种八卦因素都占齐了，传播极为迅速，早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能翻案，其民间舆论影响力，比惩治豪强还更大！

    “大判有何吩咐？”属吏问道。

    李道冲说：“奸夫都找不到了，让他们瞎忙活去。他既然立了民意箱，你每天晚上，派人偷偷投几封诉状进去。都是匿名那种，胡乱攀咬诬告，看他会不会耽误工夫去查。”

    “若是他不理会匿名信怎办？”属吏又问。

    李道冲说：“那就安排人手，实名写信，真假参半，让他慢慢折腾。”

    “是！”属吏退下。

    李道冲已经写信告状了，打算联合转运使、提刑使，一起弹劾朱铭违规扣押常平司的黄金和账簿。

    曾孝端投信的当天，黄昏时候。

    李宝、杨朴就带着曾孝端，乔装打扮悄悄出城。

    曾孝端虽然不知道奸夫逃去了哪里，但那奸夫曾是他家仆人，知道其老家在何处。

    古代搬家，除非无路可投，很少随便搬去哪个陌生地方。一般都会投亲戚，或者投靠朋友，而且在有能力之后总要找机会回乡给祖宗上坟。

    即便那奸夫没住在老家，多半也回乡上坟过。

    只要留下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人。李宝负责抓人，杨朴负责调查，曾孝端负责辨认，他们三个组团出去抓捕。

    李宝对曾孝端的遭遇颇为同情，安慰道：“曾兄莫要忧心，相公定能为令堂洗去冤屈。”

    曾孝端握紧拳头，随即又拱手道：“多谢太守主持公道，也多谢两位陪俺奔波。”

    杨朴心中却极为兴奋，他一个鸡鸣狗盗之徒，居然能够负责如此重大的案件。那种心理上的成就感，比赏赐他一百贯还开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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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1【杀人灭口】

    金州城南的黄羊河边，停靠着一艘小船。

    三人还没走近，就有个汉子伸出脑袋：“李三郎，这边！”

    李宝立即加速强行，上船之后说：“有劳兄弟了。”

    汉子名叫梁平，是王甲推荐的衙前吏，谎称有病回家休息，悄悄出城雇了条小船。

    船夫问道：“去哪边？”

    曾孝端说：“平利县，药王沟。”

    船夫撑篙驶离岸边，然后划桨说：“平利县俺晓得，药王沟却没去过。”

    梁平不耐烦道：“到了平利县再打听，你恁多废话作甚？又不少你的船钱！”

    船夫立即闭嘴，众人也都没说话。

    划了两三里，船夫又开始嘴碎：“去年没怎下雪，今年又不下雨，连黄羊河水都浅了，怕是粮食收不到几个。”

    没人理他，都想着案子呢。

    出城时就已近黄昏，很快便天黑了，小船靠在河边过夜。

    翌日继续前进，很快抵达一个叫黄羊口的草市（县河镇以南）。这里位于两河交界处，规模跟白市头差不多，却有西城县私设的税卡，拦截药材和茶叶收取过路费。

    这种私卡，朱铭打算予以取缔，而且已经给各县发了公文。

    州城那边就有税卡，此地又收一次，商贾哪里扛得住？许多小商人，宁愿雇人翻山越岭，也不愿走更便利的水路。

    船夫留下，众人上岸，去草市吃东西。

    梁平嚼了两口，向摊主打听道：“药王沟在哪边？”

    摊主摇头：“不晓得。”

    打听不出消息，他们只得作罢，李宝买几块饼子，给那船夫带回去。

    黄羊河的河水已经枯浅，其支流平利河（县河）就更惨，就河中间还能通行小船，两边已经露出大片河床。

    筒车是没法用了，沿岸农民只能下河挑水，一桶一桶的挑去浇灌水田。

    李宝终于警觉起来：“春旱严重，恐有灾荒，回去得提醒相公早做准备。”

    何止这里，今年汉中也有春旱，陕西、山西、河北、河南、山东皆旱，就连西夏都面临严重干旱。

    宋代的平利县城，位于后世的老县镇。

    全县到处都是大山，只有一些河谷便于耕种。除此之外就得靠山中溪水灌溉，农业生产极不稳定。

    山民多采药、狩猎补贴家用，这里的猎户非常多。

    在县城逗留时，他们终于问到了药王沟的消息。

    顺着平利河继续南下，随即拐弯往北，一路打听情况，两天之后总算接近目的地。

    药王沟是一条溪谷，水流枯得只剩一点点，就连小船都容易搁浅。

    李宝在谷外寻了个村落，决定打听打听，住上一晚再进去。

    村子很穷，河流的西岸全是山坡，村民都在东岸居住。只有几十米宽的冲积平地，平地皆为水田，归村中富户所有。但河水枯浅，一半的水田都蓄水不足。

    更多村民靠耕种山地为生，且玉米没有传播至此，还在种植粟米、高粱等物。

    今年这种干旱天气，种粟米是最合适的，因为粟米耐旱。

    来到村里最阔气的宅子，李宝说道：“俺们是外乡来的商人，打算收些药材和皮毛，烦请通报贵主人一声。”

    “客人等一阵。”门子进去通报。

    很快他们就被请进去，这宅子远远不如老白员外家，里面的佣人也要少得多。算上固定资产，此村的首富，家产顶多能有几百上千贯。

    在客厅见到主人，是一个中年男子。

    寒暄几句，知道他姓李，便称他为李员外。

    李宝笑道：“俺也姓李，指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李员外也很高兴，叫佣人拿来自家蒸制的茶叶，询问李宝打算收购多少山货。

    穷乡僻壤，懒得再装。

    李宝说道：“请员外屏退左右。”

    李员外挥手让佣人退下。

    李宝拿出知州签署的公文说：“俺们是州衙的公人，到此来追捕一名逃犯。”

    “逃犯？”李员外连忙查看公文印章。

    曾孝端说：“此人名叫韩和，又唤作韩大。他爹妈都是药王沟的，四十年前，一家逃荒到州城要饭。”

    李员外问道：“他爹妈叫甚？”

    曾孝端摇头：“不清楚。”

    李员外说：“在下今年也才四十二岁，四十年前就搬走的人，还真不可能认识。不如，在下请来几位村中老人，问他们是否听说过？”

    “烦恼李员外了，只是不可走漏风声，免得把逃犯给吓跑了。”李宝说道。

    “俺省得。”李员外唤来仆人，让他去请村中老者。

    陆陆续续来了几位老人李员外打听道：“各位长辈，你们可记得药王沟有姓韩的人家？四十年前逃荒去了金州，他还有个儿子叫韩和。”

    一个老者说：“药王沟里有两个村，靠里头的老虎岩村，确实有几户姓韩。俺弟媳就姓韩，从那边嫁过来的。”

    李宝立即说：“能否请老丈的弟媳来问几句话？”

    “她都死三十年了，俺那侄子去过老虎岩。”老者说道。

    于是，又把老者的侄子李四请来。

    他侄子也快五十岁，陈述道：“俺妈没死的时候，俺跟着去过老虎岩。后来俺妈死了，外公也死了，就没再走动过。”

    曾孝端说：“那姓韩的，与阁下年龄相仿。阁下随母回娘家，或许还跟他玩耍过。”

    此人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实在记不住有个叫韩和的小伙伴。只说：“四十年前大旱，好些人都出去逃难，便连俺家都逃去县城，俺爹也是那个时候饿死的。老虎岩姓韩的几家，我记得都逃荒去了，俺外婆就是逃荒时死的。”

    反复询问，没啥收获。

    在村中住了一晚，李宝带人出发，把那老者的侄子李四也带上。

    李宝在药王沟靠外的村落打听，杨朴则跟着李四去老虎岩村探查。

    杨朴扮成李四的侄子，害怕口音露馅，全程都不说话，只提前叮嘱李四该怎么做。

    李四进得村中，凭二十多年前的记忆，找到自己外公家的房屋。只有个妇人在喂鸡，互相并不认识。

    说了好一阵，才算是认下亲戚，妇人是李四的表侄媳。

    李四说道：“俺生了场大病，没几年可活了，就想回老虎岩看看。俺小时候有个玩伴叫韩和，四十年前逃难去金州，他活着回来没？”

    “不认得。”妇人摇头。

    杨朴装成哑巴，咿咿啊啊打手势，不断翘起指头比划着“六”。

    李四得到提醒，又讲：“俺听人说，他六年前回来过？”

    “六年前？”妇人顿时笑起来，“叔伱记错了，六年前回来的不叫韩和。他叫韩顺，论辈分还是俺堂叔。”

    “那就是俺记叉了，韩顺还在村里？”李四问道。

    妇人说道：“每年回来上一趟坟，住几天就走。”

    李四问道：“他在哪里安家？”

    妇人说道：“他说自己在县城，他儿子又说在师子沱。怕是糊涂了，颠三倒四讲不明白。还遮遮掩掩的也不说自己在做啥营生。”

    杨朴立即拉着李四离开，妇人留他们吃饭，却怎也叫不住。

    妇人嘀咕道：“这韩家人，一个个都怪得很。”

    众人重新在药王沟外集合，杨朴迅速将情况说明。

    李宝问道：“怎的叫韩顺？”

    曾孝端说：“或许是改名了。”

    李宝又问：“他有儿子吗？”

    曾孝端说：“有一子，六年前刚满十岁。”

    李宝又去问李员外：“师子沱在哪里？”

    李员外说：“县城往东南二十里，顺着河走，是一个草市。”

    众人坐船回到平利县城，苦苦寻找好几天，半根鸟毛都没捞着。

    李宝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兵分两路。俺跟曾兄弟留在县城继续找，杨朴跟梁兄弟去那师子沱寻人。”

    山区交通全靠河，继续往南，属于平利河的支流，算是汉江支流的支流的支流。

    二十里地，划船一天就到了。

    师子沱比白市头的规模还小，镇上仅有十多家店铺。

    杨朴是外地口音，由梁平负责打听，他只趁机观察情况。

    梁平从第一家店铺问起：“俺叫韩平，有个堂叔叫韩顺，听说是来师子沱了。店家可认得？”

    掌柜的说：“姓韩的也有，几年前从外地来落户的。却不叫韩顺，他叫韩田。”

    “可能是改名字了，”梁平说道，“请问他在哪里？”

    掌柜的往左边指去：“韩家皮货店就是了，臭气熏天的，一天到晚硝皮子。”

    杨朴和梁平对视一眼，立即告辞离去，循着臭味走向街尾。

    这韩家皮货店，只对皮毛进行粗加工，从猎户那里买皮子进行硝制，然后等着皮货商人来收购。

    “听说你家皮子不错，有多少我要多少！”梁平进门就大喊。

    见到有大顾客上门，店家连忙热情迎接。

    杨朴扫视皮货店的结构，前店后宅，还有人正在后院硝皮。

    杨朴暗中打个眼色。

    梁平立即会意：“带我去后院看看。”

    店家陪笑道：“客人里面请。”

    这是个家庭小作坊，有个十多岁的少年，还有个约四十岁的妇人，妇人还带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

    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杨朴终于开口：“你是叫韩和，还是叫韩顺，还是叫韩田呢？”

    此言一出，店家脸色剧变，随即撒腿便跑。

    杨朴的武艺不行，身手却非常灵活，三两步便将其撵上，然后一脚踹翻在地。

    梁平抽出怀里的短刃，呵斥那少年说：“官府办案，不准乱动！”

    妇人听到“官府”二字，竟然当场吓晕了，身边的小孩哇哇大哭。

    杨朴揪住店家的衣襟：“说把，你叫什么名字？”

    店家一脸的生无可恋：“俺叫韩顺，韩和是俺大哥。”

    杨朴问道：“在曾家做奴仆的是哪个？”

    “是俺哥。”韩顺答道。

    “他躲在哪里？”杨朴追问。

    韩顺说道：“俺哥给了一笔钱，让俺带着嫂嫂和侄子来师子沱。又让俺等他一年半，若是过了一年半，他还没来就是死了，让俺跟嫂嫂搭伙过日子，替他照顾嫂嫂跟侄子。”

    梁平嘀咕道：“看来，奸夫是被人灭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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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2【五条人命】

    把人带回平利县，李宝直接在客栈进行审问。

    这样得出的供状和证词，其实没有法律效力，但可以交给司法官员做参考。

    而李宝审案，纯粹是为了悄悄抓捕关键人物。

    一家四口已经吓瘫了，问啥说啥。

    韩顺说道：“逃荒那年俺五岁，除了自己和兄长的名字，别的啥事都不记得，便连爹妈的名字都记不清了。俺被卖给了皮货商人莫家，说是签的十年契，三十几年也不放俺走。俺还讨了个老婆，生不下来孩子，母子难产一起死了。”

    李宝快速记录供词，除了曾孝端，屋里就他文化水平最高。

    韩顺继续说：“自那以后，俺就觉得活着没意思，天天下工都去喝酒。钱财花了不少，还耽误了正事，被主家一通打骂，罚做最低等的小工。有一回，俺听到有人喊韩和，就记起自己失散的兄长。寻机去套话，兄长也还记得俺，说他被卖给了东郊的曾家……”

    曾孝端急于知道内情，打断道：“说你怎样带着嫂嫂侄子逃的！”

    韩顺连忙说：“有天俺下工了，兄长突然来店里，拉俺去暗处说话。也没说明白啥事，就塞来一个银铤和几串铜钱，让俺带着嫂嫂和侄子快逃。俺问他遇到什么麻烦，他怎也不肯讲。后来俺问嫂嫂，嫂嫂也不愿说。”

    曾孝端看向那妇人：“俺还记得，你叫邹三娘是吧？”

    妇人跪在地上缩成一团：“郎君没记错。”

    曾孝端问：“你知道些什么？”

    妇人吞吞吐吐道：“娘子……娘子与曾二郎有……那事。”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曾孝端大怒。

    “娘子”就是他老婆，“曾二郎”则是他堂兄。

    邹三娘吓得一哆嗦：“俺不敢乱说，那年郎君进城考试，还考上了举人。郎君考试的时候，娘子就在家中……是俺撞见的，曾二郎还打了俺。还说俺敢乱讲，就要弄死俺儿。俺被吓到了，不敢与人说。”

    曾孝端本意是给母亲和妻子伸冤，结果刚刚问出些线索，却得知自己的老婆与堂兄通奸。

    他又气又怒，浑身都在轻微颤抖，已然失去语言组织能力。

    李宝只能亲自审问：“曾孝端之妻，是怎么死的？”

    邹三娘摇头：“不晓得。”

    李宝又问：“伱那失踪的丈夫，可是收钱诬告？”

    邹三娘说：“案子到了州院，曾二郎忽来找俺，让俺当家的去官府自首，谎称跟家中主母有奸情。听他的话，就能拿到很多钱，坐一年牢就能出来。不听他的，就弄死俺儿子。曾二郎结交无赖，家中又有钱，是村里的一霸，俺们都被他吓到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李宝问道。

    邹三娘摇头。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李宝带着众人悄悄返回金州城。

    ……

    这些天，民意箱里收到数十份信。

    “你怎么看？”朱铭问道。

    刘师仁说：“之前一封信也没有，忽的每日来十几封，还都是夜里偷偷塞进去的匿名信。在下觉得，恐是有人故意为之。”

    朱铭吩咐道：“把匿名信都收好，标记收信日期，别的不必理会。”

    刘师仁说：“王甲已招来许多壮士，足有二十六人。俺试探了一番，有的恐非良善之徒。”

    “这种时候，能用就好，”朱铭说道，“让吴懋给团练副使发公文，令团练副使招募乡兵剿匪。王甲举荐的二十六人，自去团练副使那边应征当兵。”

    刘师仁属于私人秘书，不能实际参与任何公务，目前纯粹担任朱铭的亲随。

    吴懋才是官方秘书，正式命令需要他发出去。

    州里的衙前，县里的弓手，也不知几人能用，朱铭干脆以剿匪为名，勒令团练副使招募乡兵。这二十六人做了乡兵，就跟着钱琛巡视各县，对外宣称是去调查土匪信息的。

    一切都合规合法，朱铭并没有乱来。

    “相公，杨朴回来了。”

    “让他进来。”

    杨朴递上供词，说道：“李三哥他们还在城外，守着那一家四口。”

    朱铭把供词看完，叫来张镗说：“把这个交给司理参军黄珪，抓到人之后，不要乱打，疲劳审讯即可。”

    “怎的疲劳审讯？”张镗问道。

    朱铭说：“反反复复问相同的问题，把那些问题打乱了问，过他个一刻钟，冷不丁再重复一次。一直审问不要停，不让受审者睡觉。泼醒也可，针刺也罢，熬他个两三天。”

    张镗觉得这法子新鲜，拱手道：“是！”

    朱铭又说：“如果州院来提人，不要放走任何一个，绝对不能让人被州院提走。”

    “是！”张镗领命。

    朱铭又对杨朴说：“你去联络王甲等人，让他们召集信得过的公吏，皆去司理院听黄珪的命令办事。抓人与审问，不能让司理院的吏员插手。”

    二人离开黄堂，各自前去办事。

    黄珪认真看完供词再去翻阅当年的卷宗。

    负责审案的官员，早就已经调走，就连经手的高级吏员都病死一个。

    州院那边的吏员，黄珪无权提审，自己这边的吏员可以下手。他没有立即抓人，而是说道：“把都勾押官周慧叫来。”

    周慧很快前来面见：“司理有何吩咐？”

    黄珪一脸无奈说：“太守勒令重审六年前的通奸杀媳案，早就完结的铁案，哪能翻得过来？此案你当年经手过，可有什么建议？”

    周慧道：“哪有甚建议？当年就审完了。”

    “把知悉此案的公吏，都一并叫来吧，或许能问出线索”黄珪叹息道，“真个麻烦事，太守强人所难了。”

    周慧不疑有他，叫来当年参与此案的吏员，足足有十几人之多。

    黄珪说道：“本官要问你们案情，希望各位配合。”

    “我等知无不言！”众吏员说道。

    黄珪又说：“未免有人串话，须得分开问询。你们腾出十几间房来，各自选一间进去吧。”

    这些家伙都没当回事儿，一路还有说有笑，自己去挑选房间。

    都进去之后王甲、郭文仲等三十几人，突然分别闯进房里。并且，张镗、白胜也现身，把房门从外面给锁上。

    “这是作甚？”周慧大惊失色。

    郭文仲负责审周慧，另一人在房里休息，他们两个轮换着来。

    郭文仲笑道：“周都押莫慌，就问几句话。”

    周慧怒道：“俺认得你。你一个刑案副开拆官，哪有资格审问俺这堂堂的都勾押？”

    郭文仲拱手朝州衙的方向一拜：“太守察觉有重大冤案，尔等当年经办此案的公吏，皆有徇私舞弊、栽赃陷害之嫌。俺是太守和司理临时调来的，若是无辜，自会放你们出去！”

    周慧冷笑：“问吧，看你能问出甚好歹来。你若敢屈打成招……哼！”

    “若是屈打成招，便把你们弄去大牢了，哪用得着在司理院审问？”郭文仲说。

    周慧更加有恃无恐，既然是正常审问，自己打死不说真话便是了。

    王甲推荐的二十六个壮士，还没正式应聘做乡兵，但已经来不及办手续了，悉数召集起来办事。

    李宝带着几人，去郊外抓捕曾孝端的堂兄一家。

    钱琛带着剩下的人手，直奔西城县衙而去。

    郑泓的胖，那叫矮壮，不太耽误行动。

    钱琛才叫真的胖，一身肥膘，走几十米远就开始喘气。他还要代替朱铭巡视各县，估计走一圈回来，就能见到减肥效果。

    “别驾带人来我衙里作甚？”西城县令高传式没给好脸色。

    他属于正经的进士县令，钱琛只是个捐粮捐来的散官。平时多跟钱琛说几句话，高传式都觉得跌份儿。

    钱琛拿出州衙和司理院签发的文书：“太守发现重大冤案，凡是参与过此案的吏员，全部暂时扣押不得乱走。”

    高传式怒急：“就算有冤案，就算县衙胥吏舞弊，也该由本县亲自来审！”

    钱琛微笑道：“当然由高县令亲自审问，鄙人不过是协助而已。”

    “协助你带这么多人来？”高传式指着那些还没办手续的乡兵。

    钱琛解释说：“县衙吏员沆瀣一气，恐互相包庇。太守也是怕出现差错，所以让我带人来协助。”

    道理讲得通，高传式无话可说，憋了一肚子怨气在心中。

    根本用不着三天，仅过了两日一夜，曾孝端的堂兄曾孝素就扛不住了。

    这厮在妓院里嗨皮一宿，睡到半上午，迷迷糊糊就被抓走。

    “让俺睡会儿吧……”曾孝素耷拉着脸皮，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梁平在旁边呼呼大睡。

    此时轮到李宝在审问，李宝猛拍桌子：“坐直了，不准弯腰！”

    曾孝素挺了挺腰杆，两秒钟之后又弯下去。

    李宝拿起一根缝衣针，对准其大腿猛的扎下，痛得曾孝素瞬间清醒。

    然后继续熬。

    除了缝衣针偶尔也会用油灯，对准其手指烧上几秒。

    审问一阵，李宝去睡觉，换成梁平继续。

    睡着睡着，李宝被梁平拍醒：“李三哥，这厮开始说真话了。”

    李宝猛地翻身爬起，亲自审问道：“你与堂弟之妻冯氏可有通奸？”

    “通了。”曾孝素已经迷糊，此刻只想着赶紧答完睡觉。

    李宝又问：“你可知冯氏是怎死的？”

    曾孝素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许多，连忙否认：“不知。”

    “还敢嘴硬，那就继续熬！”李宝怒道。

    又足足熬了半个小时，曾孝素突然摔倒，竟然当场睡死过去。

    梁平提起水桶，猛地浇出冷水。

    李宝拽住其左手，连续刺下两针。

    这厮终于悠悠转醒，疲劳审讯继续。

    又过几分钟，李宝问道：“冯氏怎死的？”

    曾孝素说：“俺失手掐死的。”

    李宝问道：“为何起争执？”

    曾孝素说：“她一直没怀孕，不愿再通奸。俺很生气，就跟她吵起来，后来她先动手挠人，俺气得掐她脖子。不知怎的，就失手掐死了……”

    半个小时之后，案情基本清晰。

    曾孝端与妻子结婚几年，一直没有怀孕，婆媳关系不睦，婆婆确实有休妻再娶的说法。但更多是气话，并没有付诸行动。

    其妻冯氏，心理压力极大，就去寺庙拜佛求子。

    曾孝端的堂兄曾孝素，早就贪慕冯氏美色。他先引诱了冯氏的贴身丫鬟，靠着鱼水之欢和金钱攻势，把丫鬟变成自己的内应。

    拜佛求子，也是丫鬟撺掇的。

    当日，曾孝素买通了一个和尚，让丫鬟把冯氏骗过去，就在禅房里强暴了冯氏。

    冯氏羞愤欲自尽，曾孝素和丫鬟一阵劝阻洗脑。说她死了也名声不保，而且婆婆埋怨她不能怀孕，不如索性快活几次，说不定就能怀上了。只要怀孕，曾孝素就不再纠缠，而且冯氏还能跟婆婆和丈夫交差。

    稀里糊涂的，冯氏就跟曾孝素有了奸情。

    估计是冯氏自己有不孕不育症，通奸大半年，居然还没怀上。她越想越自责，觉得对不起丈夫，于是要跟曾孝素断绝来往。

    导火索是丫鬟怀上了，搞不清楚是曾孝端还是曾孝素的——因为妻子久不怀孕，曾孝端就收了丫鬟，希望能够产下一儿半女。

    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出于愧疚，反正冯氏不想继续下去。

    曾孝素失手将冯氏掐死，跟丫鬟一起弄成自尽的样子，只求把命案给糊弄过去。

    谁知上诉到州院，仵作查出是掐死后再上吊。

    曾家所有人，都被反复审问，有些仆人还被逼供。

    丫鬟怀孕没有被打，但越想越害怕，竟跑去跟曾孝素商量，说是投案自首可以从轻发落。

    曾孝素害怕丫鬟自首，便称要带着丫鬟远走高飞。他先让丫鬟盗窃冯氏的首饰，骗到自己家中杀了，就埋在自家后院里。丫鬟失踪，女主人的首饰被盗，官府认定是仆人盗窃钱财逃跑。

    连续两桩命案，曾孝素整日魂不守舍。

    负责查案的吏员，看出曾孝素情况不对，于是就暗中跑来勒索。

    曾孝素给了不少钱，索性再给一些，逼迫仆人韩和去自首，并诬告曾孝端的母亲通奸杀媳。

    买通那些吏员，曾孝素花了两千多贯，家里的现金都不够，甚至还抵押了店铺和田产。他父母也是知道的，但命案在身，只能为儿子花财消灾。

    事后越想越心痛，干脆又买通县衙官吏，伪造契书霸占曾孝端的家产。

    除了当年的西城县主簿，帮着霸占家产之外，还真没有当官的参与其中，全是那帮胥吏在暗中搞鬼。

    仆人韩和，出狱就被杀了！

    前前后后，三条人命。

    算上丫鬟肚子的孩子，以及被判处绞刑的韩母，总共五条人命冤死其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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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3【太守审案】

    知州朱铭、通判李道冲、录事参军宋宁、司理参军黄珪、司法参军李旸、观察支使吴懋，六人聚在一起讨论案情。

    供状不止曾孝素那一份，还有诸多吏员的供词，以及韩顺、邹三娘的供述。

    虽然是疲劳审讯而来，但这在古代不算啥，重点是这些供状能够彼此对应上。

    “他们犯下命案，怎会轻易讲出来？”李道冲首先提出质疑。

    朱铭笑道：“怎么讲出来的，李大判不必多问。案犯曾孝素逼奸冯氏，曾买通一个和尚，我已派人去抓捕和尚归案。还有冯氏、侍女及韩和的尸骨，也已经派人去寻觅挖掘。今日把李大判找来，是因为参与此案的吏员，有一人在阁下的通判厅做点检文字官。”

    李道冲又看了看供状，没好气道：“既然证据确凿，把他抓了便是。”

    点检文字官，是一个很重要的文吏职务，不好贸然去通判厅抓人。朱铭如果敢那样做，比扣押金子影响更恶劣，等于彻底跟李道冲撕破脸皮。

    须得提前打声招呼。

    李道冲虽然非常不爽，但也没必要掺和进命案中，大不了再重新提拔一个。

    朱铭又说：“此案有提刑司的批复，一旦重审干系重大。因此我提议，由州里的诸位长官会审。复核之权在司理院，黄司理担任主审官。我与诸君陪审此案，李司法协助，吴支使记录。”

    黄珪连忙倡议：“既是州官会审，太守当为主审官。在下虽有复核之权，却也不敢托大。”

    朱铭立即看向吴懋。

    这个怂货老实人，已经打定主意跟奸党作对，可如今李道冲就坐在面前，他却又犯起了软骨病。

    被朱铭瞪了一眼，吴懋只能硬着头皮说：“确实该由太守主审。”

    朱铭又问司法参军李旸：“李司法觉得呢？”

    李旸纯属官场小透明，他只在判刑的时候，为法官提供法律依据，平时没有任何实际权力。当即谁都不得罪，回答道：“既是会审，太守主审也可，大判主审也可，录事和司理两位也可。”

    录事参军宋宁说：“太守初来乍到，对金州还不熟悉，我认为该由李大判主审此案。”

    黄珪立即怼回去：“若按本职，该由阁下与我主审。若按官职，该由太守主审。请问宋录事，大判主审有何依据？”

    宋宁无言以对，不论从哪个角度讲，都轮不到通判主审案件。

    朱铭微笑看向李道冲。

    李道冲撇撇嘴，他明白朱铭的意思。

    如果快速审案结案，只能震慑那些胥吏。朱铭却非要拖着，把大家叫来商量，还要搞什么会审，这是趁机在官员当中立威。

    案件复核权在黄珪那里，黄珪让出主审资格，必然要让到朱铭手中，李道冲根本就无法反对。

    “既然诸君无异议，便在找到尸骨之后，立即会审此案，”朱铭微笑道，“到时候，把诸曹官员都请来。”

    李道冲连忙说：“诸官各有政务，就不必耽误他们的时间了。”

    朱铭摆手道：“不然，如此重大案件，所有州官都该到场，看看这些积年老吏的嘴脸，今后也能警醒起来不再受蒙蔽。”

    朱铭打算在全体州官面前立威，让大家老老实实看着他判案！

    李道冲笑道：“一桩冤案而已，重审就可以了，没必要搞恁大排场。”

    朱铭立即让步：“那就向众官发出邀请，愿意来旁观的就来，不愿意来的可以不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特么敢不来啊？

    不来就是不给知州面子！

    数日之后，几具尸体挖出来了，州县两级仵作都去验尸，且各自拿出一份验尸报告。

    朱铭又派人在城内城外宣扬，邀请百姓来观看审案。

    “相公，姓朱的没安好心。官员、胥吏、百姓皆到场，亲眼看他翻了冤案，他今后的威望得多高啊？”亲随说道，“此案之后，谁还记得相公？众人都只知有知州，而不知有通判矣。”

    李道冲气得拍大腿：“情理法理他都占，俺又有什么办法？”

    亲随说道：“还得给小蔡相公（蔡攸）写信，要么把姓朱的调离金州，要么把相公调离金州。此人太过强势，又是相公的顶头上司，跟他同在一地很难做事。”

    李道冲是在金州捞钱的，不是来跟谁斗气的。

    更何况，朱铭有皇帝罩着，根本就不可能斗倒。

    便如这亲随所言，要么把朱铭调走，要么把李道冲调走，否则就会耽误他们的贪污大计。

    李道冲思来想去，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再次提笔给蔡攸写信。他认怂……嗯，也不算认怂，就是懒得跟朱铭斗，痛痛快快捞钱才是他的追求。

    ……

    案件开审这天，由于宣传得力，而且掺着桃色绯闻，吸引到大量百姓的关注。

    审案地点在司理院大堂，大清早便汇聚近千百姓，而且还有百姓从城外零星赶来。

    就连州学都停课一天，州学教授带着士子们前来看热闹。

    王甲负责带人维持秩序，他对围观群众说：“太守有令，挑选二十人，站在大堂外观看。其余人等，须站在大门外，不可越过大门一步。抽签！”

    几个衙前吏，各自抱着木箱，让围观百姓们抓阄。

    一共五百张小纸片，只有二十张写着“进”字，其余全部属于空白。

    老百姓没想到还有这事儿，欢欢喜喜抓阄。州学士子也疯狂往前挤，打算试试自己的手气。

    一个富商抓到空白纸张，立即喊起来：“五十文买个旁观名额，谁愿卖的说一声！”

    “俺也要买！”另一个富户说。

    还真特么交易成功了，衙前吏员们也懒得管。越到后面名额越贵，当场炒成了160文一个。

    只能说，金州真穷。

    要换在洋州，估计能炒到500文。

    二十个旁观名额，富户就占了十七人，大部分都是花钱买来的。

    戴承嗣既是商人又是举人，他花钱买了个名额，跟着众人一起进去。本以为只能站在大堂外，却见有杂役搬来交椅，放在大堂门口请他们坐下。

    “听说抓了好多，不晓得今日要打死几个。”

    “太守新官上任要立威呢，说不定当场打死五个以上。”

    “若打死五个，要罚钱一百多贯呢。”

    “百来贯钱，对太守来说值得什么？多多打死才能立威！”

    “……”

    这些富商前来听审，不仅对案情感兴趣，还在猜朱铭今日要打死几个。

    屈打成招，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执行上又被默认。

    而且专门制定了相关法律，官员审案时打死犯人或证人，当以过失杀人论处，打死一个赎铜120斤。按一贯钱五斤铜来算，审案时失手打死一人，罚钱24贯就能免除罪行。

    朱铭让属下疲劳审讯，已经算非常仁慈了，他本可以往死里打的。

    “各官就位！”

    州官们陆陆续续进入大堂，就连州学校长都在，把大堂两边坐得满满当当。

    通判李道冲，坐在左首第一位。

    支使吴懋，坐在右首第一位，他要负责记录审案过程。

    录事参军和司理参军，分别坐在主位的左右，他们算是主审官的助手。

    司法参军单独坐在角落，他要为判刑提供法律依据。

    “太守升堂！”

    朱铭阔步从内堂走出，端端正正坐在主位。

    “喊堂威！”

    “威~~~~武~~~~”

    衙差手持拄着水火棍，棍子不断击打地面，扯开嗓子齐声大吼。

    包括戴承嗣在内的听审百姓，瞬间被堂威的气势震慑，纷纷坐直了身体肃然等候。

    朱铭猛拍醒木，说道：“带上诉人曾孝端上堂！”

    曾孝端被领到堂下站立，朝朱铭拱手作揖，随即被公差验明正身。

    宋代审案，原告和被告都不需要下跪。

    衙门设有两块木牌，一块叫“词讼牌”，不着急的案子在此投状，官员收到诉状择日开庭。另一块叫“屈牌”，有紧急案件或者重大冤屈，在此投状并等待，官员会尽快安排审理。

    原告和被告在开庭的时候，都是“立于庭下”，而非全程跪着参与。

    但也有例外，存世的《宋高宗书孝经马和之绘图册》，画中有两个犯人接受审讯，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这让历史研究者颇为费解，搞不明白跪着那人是啥情况。

    朱铭问道：“诉状可在？”

    “诉状已收到。”黄珪开始念诉状，大致内容为：状告堂兄曾孝素，逼奸妻子和女侍，勾结胥吏诬告其母。

    朱铭说道：“带犯人曾孝素上堂！”

    曾孝素被拖上来，这货已经睡饱了，但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在堂下。

    面对问询，曾孝素只能照实说来，又哀求道：“冯氏之死俺是出于无心，过失把她掐死的。”

    朱铭说道：“就算你过失杀死冯氏，可那侍女王翠翠，难道也是过失致死？你的供状上说，是担忧其告发，诱她盗窃财货私奔，再骗至你家杀人埋尸。来人，呈上罪证！”

    衙差抬来一个箱子，正是侍女的尸骨。

    朱铭问道：“根据伱的供述，这具尸骨从你家后院挖出。其所穿衣物，还未完全腐烂，有多个证人辨认，正是侍女王翠翠失踪时所穿。尸骨头部的首饰，也被证实是王翠翠生前所戴铜钗。带证人邹三娘、曾阔、何林、李大婆！”

    四个证人上堂，都是丫鬟生前的熟人。

    他们辨认尸骨的衣物和首饰，都说是死者生前所有。

    随即，又带来曾孝素的侍妾和丫鬟。她们被吓唬一通，不敢有所隐瞒，称那天晚上，自己被勒令不许出屋，只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响。似是有人在挖土，足足忙活两三刻钟。

    接着再带上来一个仆人，那仆人供述，曾孝素提前一天，让他找来一把锄头，说是要亲自栽种花木。

    曾孝素彻底瘫了，随即又鼓起勇气求饶：“诬告俺婶子与仆人韩和通奸，事后又杀了韩和灭口，这不是俺的本意，是公人逼俺做的！俺家虽霸占了堂弟的家产，可那些产业拢共就值千贯。俺给州县胥吏的财货就有两三千贯，那些胥吏才是坏人，求太守开恩啊！”

    霸占堂弟家产，还真不是预谋的。

    曾孝素为了平事儿，被胥吏勒索太多钱财，霸占了堂弟家产都捞不回本。

    朱铭说道：“胥吏之事，暂且不急，带那和尚上堂！”

    一个中年和尚被带上来，惶恐不安的说出实情。他明知曾孝素要逼奸妇人，却为其提供禅房，还在外面帮忙把风，仅仅收了五贯铜钱的好处费。

    这事儿听得旁观者大怒，妇人名节何其珍贵，竟被五贯铜钱出卖了。

    接下来，带出一串胥吏。

    主谋两人，帮凶七人，剩下十多个共犯参与程度不一。

    两名主谋，各得财货六百余贯。七名帮凶，收到的财货，从三十贯到四百贯不等。其余共犯，有的甚至只收到几贯钱，又被请客吃了几顿酒，碍于情面、迫于权势帮着主谋做事。

    这些家伙上堂之后，自知难以逃脱，于是互相攀咬。

    把所有的罪责都往两个主谋身上推。有的说自己不晓得杀人了，有的说自己是被逼迫的。

    两个主谋气得怒火中烧，开始供出其他案子，似乎要把所有人都拉着一起上路。就连堂上拄着水火棍的衙差，都被指出犯了命案，吓得那衙差当场跪下狡辩。

    朱铭皱眉道：“这些都记录下来，今天暂且不审，只审此案相关。”

    一直审到中午，所有人都饿了，朱铭还没有休庭的打算。

    西城县的几个胥吏，还有曾孝素的父兄，全都被带上来，审理他们伪造契书、霸占家产之事。

    除了人证之外，朱铭大量出示物证。

    就连伪造的契书，都让文吏去辨认——这玩意儿居然没烧掉，一直当成正经契书保留至今。

    审理完毕，司法参军忙得热火朝天，抱着一本《宋刑统》反复翻阅。最后，他给出所有涉案人员的判决意见，并且附带这些判决的法律条文。

    朱铭当庭宣布：“犯人曾孝素，逼奸并过失杀死弟媳、和奸并诱杀他人侍妾、唆使仆人韩和诬告婶母、勾结胥吏杀死韩和灭口、串通父兄伪造官契、强夺堂弟家产。犯十恶之罪，罪不可恕，依律不得铜赎。数罪并罚，判处斩刑，交付提刑司秋后问斩！”

    “好！”

    堂外听审的二十个观众，顿时爆发出叫好声。

    虽然没看到当场打死人的戏码，但今天的审案特别精彩。人证物证非常齐备，各种证词都能对上，找不出半点让人质疑的地方。

    而且，曾孝端也算富户，他的遭遇让旁听者很有代入感。

    这些前来旁听的富户，或多或少都有被胥吏敲诈的经历。判处曾孝素死刑，已经是大快人心，接下来等着对胥吏们的判罚。

    很快，曾孝素的父兄，也得到了相应的处罚。

    贿赂吏员掩盖罪行，还有霸占他人家产，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的重罪，是他们伪造田契、房契，这叫做“伪造官文书及印章罪”。数罪并罚下来，各自杖罚一百五十，流放两千五百里。

    曾孝端被霸占的家产，勒令全部予以归还。

    至于那些胥吏，两个主谋判处斩刑，七个帮凶判处绞刑。剩下的从犯，徒刑两年至流放一千里不等。

    还有那个邹三娘，撞破奸情却不告发，面对官府审理命案，也不将事实说出。按照律法，应该跟通奸者同罪，需要坐牢一年半。念其受人逼迫，还有幼子要抚养，免其牢狱之灾，赔偿苦主若干钱财（双方私下商量去）。

    那个和尚，协助曾孝素逼奸妇女，还收受好处，为其提供场所、为其放风把门。依同犯论处，判处绞刑！

    曾孝端的母亲被诬告冤杀，金州五县皆张贴告示洗去罪名，同时恢复曾孝端的科举资格。

    “退堂！”朱铭说道，“所有判罚结果，拿出去宣读给百姓知晓。”

    曾孝端已经泪流满面，跪地磕头说：“太守大恩某无以为报，今世来生永不敢忘！”

    朱铭说道：“快起来吧，你也是士子，今后好生读书做人。”

    曾孝端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文吏拿着判决结果，跑到街上当场宣读。

    每读完一条，都引来阵阵喝彩。

    那些全程旁听的富户，也脚步轻快离去，他们回家之后，便要跟亲朋好友们诉说。

    今天的事情，已够了一整年的谈资。

    朱铭阔步走出大堂，带着随从来到街上。

    老百姓纷纷让出道路，热情欢送太守离开，还有人高呼青天大老爷。

    “俺要告状！”猛地有一百姓大呼。

    “俺也要告状！”

    朱铭面带微笑，对刘师仁说：“告状之人，你帮他们写诉状。”

    好些胥吏，脸色剧变。

    已经有人匆忙回家拿钱了，只要不是犯下命案，都能用钱私下和解，千万不能闹到知州那里！

    在金州这破地方，做了好几年州学校长的管谅，见到无数百姓尊敬信任知州，不禁扼腕感慨：“为官如此，真吾辈之楷模也！”

    重审一桩冤案，朱铭的威望便立起来了。

    官员都被震住，吏员皆被慑服，百姓也爱戴信任。

    空出来的吏员职位，除了通判手下，其余朱铭都可以塞人。接下来再审几个案子，把重要吏员都换成自己人。

    然后就可以收手了，好几百个州级胥吏，还有许多西城县吏员，总不可能全都换一拨，毕竟还得靠这些人办事。

    当然，也不能纵容。

    得定下一些规矩，老实按照规矩做事的，除了重大案件之外，以往罪过都可既往不咎。若不按规矩办事，便新账老账一起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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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4【各种拿捏】

    审案结束的当天，就有二十多人要告状，刘师仁悉数帮他们免费写状子。

    “怎就没有百姓，状告我手下衙吏呢？”朱铭看完诉状略显失望。

    刘师仁猜测道：“或许州衙的一二三等吏，根本不需制造冤案，就能把钱财给捞足。”

    朱铭忍俊不禁：“肯定如此。”

    朱铭的州衙，左右都押衙为众吏之首，就如县衙的押司那般地位。

    又有左右知客，为众皂吏之首，与诸押衙同属二等吏。

    再有左右番行首，为第三等吏。

    以上这些家伙，如果暗中串通一气，就能隔绝州衙内外，把知州变成瞎子聋子。还能阳奉阴违，故意扭曲知州的政令。

    回到州衙后宅，郑元仪等候许久，见到朱铭过来，立即让厨娘去炒菜。

    “相公，右都押衙范准求见。”

    “让他进来。”

    朱铭饿着肚子还未开饭，就有州衙吏员的二号人物，趁着天黑悄悄前来求见。

    “小人拜见太守！”

    这厮不但下跪行礼，而且还自称“小人”。如此姿态，等于彻底顺服，知州说啥他就干啥。

    朱铭满意点头：“坐下说话。”

    范准小心翼翼站起，不敢看郑元仪，屁股挂在板凳的一角。

    朱铭问道：“做右都押衙几年了？”

    “回禀太守，已有八年。”范准忐忑回答。

    “八年逾期了。”朱铭说道。

    为了防止胥吏控制官府，州衙的高级吏员，都是有任期限制的。一等吏，最多任职五年；二等吏，最多任职六年；三等吏，最多任职七年。

    但在实际操作当中，往往超期担任职务。

    范准低眉顺眼，等待知州的下一句话。

    朱铭问道：“左都押衙做几年了？”

    范准心头一喜：“七年。”

    朱铭装模作样说：“怎能不守规矩，超期为吏呢？这样吧，左都押衙暂时出职，我会举荐他做官。你由右都押衙，调任左都押衙。这样一来，你们两个都能升迁，也都不再逾期担任大吏。”

    “太守英明！”范准乐得再次下跪。

    他确实属于升迁，从二把手变成一把手。

    可那位一把手，却直接被撸了。朱铭口头说要举荐其做官，其实可以一直压着不办，令其这辈子永远干等着。

    而且，朱铭依法办事丝毫没有坏了规矩。

    朱铭说道：“有位人吏叫郭文仲，沉稳老练，或许可以接替你做右都押衙。伱认为如何？”

    范准明白朱铭在安插心腹，而且还是来牵制他的。但他无所谓，能做州吏的一把手就够了，拱手说道：“太守慧眼如炬，郭文仲此人确实适合。”

    朱铭却摇头：“不是我慧眼如炬，是你慧眼如炬。你举荐郭文仲，本官考教一番便准许了。”

    范准连忙说：“确实是小人所荐。”

    朱铭又问：“左右知客，可有渎职不法之举？”

    范准趁机借刀杀人打算弄掉跟自己有私怨的：“左知客梅堪，似有贪赃行为。”

    “既然只是贪赃，并不枉法，那就让他继续做着吧，”朱铭说道，“把右知客调去通判厅，有个王甲做事得力，让他来接任右知客。”

    什么鬼？

    范准目瞪口呆。

    他本打算弄走自己的仇人，朱铭却弄走他的心腹。

    这一个甜枣又接一根棒子，搞得范准有些懵逼，诚惶诚恐不敢再耍小心思，连忙说：“太守安排得当，小人佩服之至。”

    朱铭再来一句：“你既说他贪赃，那就该查清楚了打板子。”

    又要打自己仇人的板子？

    范准没有丝毫欢喜，只感觉头皮发麻，缩着脖子说：“全凭太守处置。”

    在宋代，贪赃和枉法是分开的。

    比如利用职务之便，收取灰色收入，甚至贪污赋税，这种都只能算贪赃，罚款和打板子就完事儿。枉法才是真的犯了罪，比如帮助坏人强夺田产，收受贿赂胡乱判案等等。

    可见，大宋朝廷有意为之，纵容官吏搞灰色收入。因为《宋刑统》基本沿袭自唐律，而唐律的贪赃枉法是一起算的，宋朝制定法律却故意将其分开。

    不是纵容，又是什么？

    翌日，范准大摇大摆走进办公室，还对跟随而来的杂役说：“把我的物什搬过去。”

    左都押衙向存庄惊疑道：“你这是作甚？”

    范准得意洋洋说：“恭喜向都押，太守要举荐你做官，指不定哪天就有官身了。请让开吧从今往后，这是俺的位子。”

    州衙的吏员之首，当然有资格做官，只需知州举荐，上级批复下来即可。

    但向存庄不认为有那种好事，他跟知州非亲非故，而且一直没有表示归顺。怎么可能举荐他做官？

    “请吧，这张桌子是俺的。”范准抱着一摞公文，轻轻放在向存庄的办公桌上。

    就在此时，吏案那边发来公文：金州左都押衙向存庄，超期为吏，理当出职。念在其办公多年，颇有功劳，知州荐举其做官，立即去职归家，听候上级批复。

    向存庄感觉天都塌了，他自视资历深厚，州衙又多心腹，没有快速服软，还想跟知州掰掰手腕呢。

    谁知稀里糊涂就被罢职，这特么跟谁说理去？

    向存庄只能把怒火发在范准身上：“你这厮忘恩负义，要不是俺提拔栽培，你能做州衙的一等吏？俺视你为腹心，你却在背后捅刀子！”

    范准微笑道：“向都押……哦，是向兄。向兄可不能这样说，俺昨晚去见太守，可是为向兄美言一番呢。俺说向兄劳苦功高，左都押便做了七年，都超期两年了，理当谋个官身。太守深以为然，力荐向兄做官，向兄就回家等着美差吧。吏员做官，可不容易，或许得等三五年才行。”

    “腌臜鸟人，俺弄死你！”向存庄怒急攻心，抄起砚台就砸出去。

    距离实在太近，范准避之不及，额头被砸得鲜血长流。

    “血……”

    范准摸了一下，随即捂着额头怒吼：“将这厮拖出去！”

    却说衙前吏那边，身为皂吏之首的左知客梅堪，正在被刑案吏员押着打板子。他贪赃罪成立，不但被打屁股，还要罚款五十贯。

    一通板子打完，梅堪一瘸一拐，被手下搀扶过来，咬牙切齿道：“范准小儿，你告俺的刁状，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刚刚包扎好额头的范准，听闻此言只能苦笑，升职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大半。

    那位太守，真能折腾属吏啊，他今后干啥都有仇人盯着。

    郭文仲和王甲，则欢天喜地来上班。

    前者做了州衙吏员的二把手，后者做了州衙皂吏的二把手。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一飞冲天了。

    而且有太守罩着，就连各自的一把手，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秘书长吴懋站得老远，全程旁观那些闹剧。

    这怂货暗自感慨，对知州的手段佩服之至。忽然觉得没啥可怕的，知州连胥吏都治得服服帖帖，对付奸党又有什么困难？

    通判李道冲到任一年多，至今还没把通判厅的胥吏给理顺呢。那些胥吏表面听话，却各种阳奉阴违，同时借着通判的政令捞取好处。

    “我得学着点。”吴懋嘀咕道。

    同时，吴懋也想清楚了。

    朱铭父子圣眷正隆，朱铭又有过人手段，假以时日必定登阁拜相。自己只要跟着朱铭，就算一时被贬，今后也能鸡犬升天。

    更何况，跟着朱铭做事，还不违背道德，是可以做一个好官的。

    直至此刻，吴懋方才下定决心，他主动跑去汇报工作：“太守，吏案和刑案，已经把撤换惩治胥吏的事情办妥。请问太守还有什么吩咐？”

    朱铭说道：“你把这些诉状分成两份，一份发给州院，一份发给司理院，勒令他们尽快审理案件。所有案子，须得交叉复审，审完了以后再交给我过目。”

    “是！”吴懋拿着诉状写公文去了。

    司理院和州院，因为曾家的案子，被处理了不少吏员。空出的职位，由钱琛、王甲、郭文仲等人举荐的胥吏充任，算是在金州的司法系统进行大换血。

    控制了州衙，又控制司法，朱铭已经基本掌控地方，完全压制诸多官吏。

    通判李道冲极其难受，他派人投的匿名信，朱铭根本就不理会。如今再让人实名举报，却没有哪个敢去做，因为诬告是要吃牢饭的。告发真案，又等于给朱铭递刀子。

    更让他难受的还在后面，朱铭趁热打铁，召见州城内外的士绅商贾。

    一来鼓励开垦，二来讨论水利，三来鼓励商业。

    在交谈半天之后，朱铭发现有很多问题，士绅商贾们不敢明言，于是让他们匿名写下各种建议。

    众人的建议，主要有两种：一是抱怨赋税太重，二是抱怨新法害民。

    赋税太重，朱铭需要研究，既能应付朝廷，又能维持官府，该降低多少课税暂时没个章程。

    但新法害民，可以立即叫停。

    金州常平司，由通判兼任该司主官，属于京西南路常平司的直属机构。其捞钱的途经，除了金矿、铁矿之外，还有就是通过市易法压榨商人。

    官府挑选一些有偿还能力的富商，强行由常平司出钱借贷出去。

    王安石的市易法，本意是抑制商业兼并和垄断，打击那些大商人，扶持中小型商贾。

    如今早就变味了，常平司强行给中小型商贾放高利贷，数十年来逼得无数商人破产。金州商贾也处境凄惨，被放了几十年高利贷，导致金州首富的财产，也只有一万多贯。

    每年经商的利润，基本都用来偿还官府债务，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倒贴钱。

    朱铭叫来吴懋：“拟定公文下发给全县商贾，让他们不必理会金州常平司。常平司的做法，在扭曲舒王（王安石）新法，本官要为舒王正名正法！”

    不让百姓农忙时淘金，已经断了李道冲的一条财路。

    如今，又要断他第二条财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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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5【步步紧逼】

    “市易务取缔之后，通判的财路又被断了一条，估计李道冲已气急败坏。”张镗笑道。

    李宝说：“这些贪官，只断财路也太便宜他们了。更何况，通判还管着赋税，能靠苛捐杂税捞钱。”

    张镗摇头说：“金州太穷，苛捐杂税收不起来几个。一旦盘剥过重，必然激起民乱。”

    朱铭笑道：“好了，此事不必再说。乡兵已经招募完成，还操练了几日，钱琛即将带着他们巡视各县。你们两个都跟去，防备有人狗急跳墙。一旦遇到反抗，可以当场格杀！”

    “是！”二人领命。

    就在此时，一个属吏慌张跑来：“太守，李大判带人冲进来了，俺们怎也拦不住！”

    朱铭微笑道：“不必阻拦，放他进来便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李道冲已经被气疯了。

    “啪！”

    李道冲带人疾奔至黄堂，猛地拍出一份文书：“朱太守，谁给你的权力，去插手常平司的事情？金州常平，隶属于京西南路常平。京西南路常平，又直属于中枢。便连转运使，也管不了常平事。你一个知州算得什么？”

    朱铭慢条斯理拨开文书，反问道：“给商人放贷，须设立市易司或市易务。这个衙门，以前只在边境或望州以上设立。金州是望州吗？不是！且市易司早已取消，便是蔡相也没予以恢复。伱在金州设此衙门，本来就无理无据。”

    “可不是俺设的，金州常平司市易务，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了！”李道冲辩解道。

    朱铭冷笑一声：“设得早就合规了？历任知州不管，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既来了金州做官，遇到这种事就要管！”

    李道冲连续拍桌子说：“你哪来的大权，能管常平事？”

    朱铭质问道：“金州商贾，是不是金州之民？既是金州之民，他们被侵害，知州又怎无权过问？”

    翻来覆去，还是这句话，李道冲气得一脚踹桌子上：“俺跟你这厮说不清楚！俺定要弹劾你越权胡作非为！”

    “那你去弹劾啊，到我这里发什么脾气？”朱铭满不在乎。

    宋代的地方官职极为复杂，层层掣肘，互相制约，一件事情，往往多个部门都拥有管辖权。

    胆子小、顾虑多的官员，自然很难做事。

    但如果是像朱铭这样百无禁忌，且又担任主官的强悍人物，还真能压得各位属官毫无脾气。

    “把吴支使请来！”朱铭喊道。

    属吏立即去请秘书长。

    吴懋就在外面办公得到召唤迅速跑来。

    朱铭说道：“吴支使，给李大判讲讲市易务之事。”

    吴懋跟背诵文章一样说：“舒王当年设都提举市易司，先后隶属于三司与太府寺。此衙门与地方市易务，早就已经废除。此后再无复置，便有市易之务，也不过由常平衙门兼理。金州市易务，无法可依，无令可行，该当取缔！”

    李道冲以前根本没把吴懋当回事儿，此刻不由多看了两眼：“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当面顶撞于俺！”

    “我是金州观察支使，协助太守署理州务。”吴懋昂首挺胸，心中竟生出一股畅快。

    朱铭当着李道冲的面下令：“金州市易务，乃违法私设之衙门，连一个流内之官也无。传令右知客王甲，让他带着衙前吏，去将那市易务查封。一应账簿、财货全部查抄，一应吏员全部遣散！”

    “你敢！”李道冲怒吼。

    “我有何不敢？”朱铭起身与其对峙，喝道，“立即去办！”

    “是。”吴懋领命退下。

    不多时，外面就嘈杂起来，王甲召集大量衙前吏出发。

    李道冲终于慌了，也不在这里吵闹，飞快跑出去亲自阻拦。

    “请李大判让开。”王甲说。

    李道冲带着几个随从，把州衙大门给堵死：“谁敢乱动？”

    王甲不卑不亢道：“俺们也是听令行事，大判若有不满，还请去跟太守分说。”

    双方就这样僵在那里，越来越多官吏来看热闹。就连路过的百姓，也离州衙大门远远站立，望着通判的背影窃窃私语。

    李道冲尬住了他以通判之尊，竟与一群衙吏对峙。

    对峙越久，就越是跌份儿！

    仔细想了想，李道冲说：“尔等在此拦着，本判另有要事。”

    这货自己走了，只留下几个亲随堵门，打算回通判厅叫来更多属吏撑场面。

    一直暗中观察的杨朴，连忙跑过去报信，朱铭匆匆走出，指着那几个亲随怒斥：“哪来的刁民，竟然堵塞州衙，全抓到大牢里打板子！”

    “是！”

    王甲不敢对通判动手，现在通判走了，就没啥可顾虑的。

    在诸多官吏的注视下，一群州衙的属吏，竟真的朝通判亲随冲去。他们人多势众，那几个亲随想跑都难，迅速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嘶！

    众官吏倒吸一口凉气，朱铭之前扣押的，不过是衡口务的官吏。

    而此时此刻，竟然敢扣押通判的亲随，金州两位主官彻底翻脸了。

    并且，通判完败，知州完胜！

    知州不但官更大，且做事有理有据。扣押通判亲随，是因为这些人堵塞州衙。查封金州市易务，是因为市易务属于非法私设机构。

    位高权重还师出有名，通判拿什么来斗？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李道冲威信扫地、颜面不存，已有属官决定向知州汇报工作了。

    “跟俺走！”

    王甲让几个衙前吏，押着那些亲随去大牢，自己率领更多吏员冲向市易务。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小吏，暗中去给商贾通风报信。

    自从朱铭透露出整治常平司的消息，商贾们就将信将疑，随时关注着州衙情况。

    等王甲带人冲到市易务，离得近的商贾也随后就到。

    金州市易务，对于商贾而言，无异于修罗场。

    这玩意儿是王安石搞出来的，但就连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都说市易法会导致百姓穷困。

    元丰二年，新党终于承认市易法失败，因为商贾被害得很惨，还抬高物价害了百姓而朝廷却没有因此增收。那么，大家损失的钱财去哪儿了？

    当然是官吏贪污了！

    北宋市面上一直缺钱流通，商人融资困难，借贷的年利率动辄100%以上。而王安石把市易务借出的资金，年利率定为20%，表面上看属于惠民政策。

    但由于市易务的本金不够，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现钱。于是，想要借贷的商人，就必须先给官吏行贿，然后优先获得低息贷款。

    这还不算什么，官吏为了推行市易法获得政绩，不满足于只贷出那么一点点。随即扭曲市易法的其他内容，开始在市场上强买强卖，许多赚钱的生意，必须通过市易务的中介进行买卖。

    往往大量扣押商品，逼着商贾给租金，甚至是直接摊派。然后拿着商人给的押金租金，再去贷款给商人刷政绩。如此，官府一分钱本金都不用出，就能白赚20%的利息，还能获得政绩迅速升迁。

    那些赚来的利息，也莫名其妙凭空消失。

    金州地处偏僻，天高皇帝远，早就废除的市易法，居然在二十年前重新搞起来，并且一直延续至今还在剥削商贾。

    眼看着王甲带人查封市易务，那天全程目睹太守审案的戴承嗣，对身边商贾说：“朱太守真当世能臣也！”

    商贾摇头：“就怕朱太守在金州做官不长久。”

    “能留一年也是好的，算给咱们出了口恶气！”戴承嗣早已对市易务深恶痛绝。

    这厮考中过举人，而且不止一次，同时又是金州商贾。虽然家产只剩几千贯，却也是金州的头面人物。

    王甲还在查封此处，郭文仲已经带人过来张贴告示。

    戴承嗣疾步过去查看，看完之后更加兴奋。

    告示内容为：

    第一，金州市易务属于非法私设机构，理应取缔。金州商贾，可提前归还贷款和利息，且利息按月计算，今年剩余月份的利息不用支付。愿意提前还款者，去州衙那边交钱，所得钱财充入州衙库房。

    第二，金州市易务的吏员，全部遣散，不得再招惹是非。市易务的牙人（官方中介），也予以遣散，不得再插手商业活动，不得再干扰市场强买强卖。违者法办！

    戴承嗣跟商贾们商议说：“金州各行会，当为太守献万民伞！”

    献万民伞只是其一，各商业行会，可以趁机达成共识。今后大家同进同退，就算朱太守离开金州，官府想要重设市易务，行首们也该联合起来抵制。

    抵制的依据，便是朱铭今天贴出的告示！

    李道冲终于带着通判厅的吏员，急匆匆赶到现场。

    但是，他不知该去大牢要回自己的亲随，还是阻止州衙的吏员查封市易务。万一闹起来，自己又闹输了，哪还能剩下半点颜面？

    这位朱太守不讲道理……不对，是太讲道理了。所作之事，皆有法律依据，拿着鸡毛当令箭，完全不给通判留面子。

    李道冲身为通判，既不占理，也缺威望，就连吏员都听知州的，他现在拿什么跟朱铭斗？

    左思右想，李道冲骑马前往司理院，咆哮着索要自己的亲随。

    司理院立即放人，但那些亲随，都被打了一通板子。虽然没有性命之危，却够躺十天半个月的，谁让他们胆敢堵塞州衙？

    录事参军宋宁跟李道冲搅得太深，想要改换门庭已经晚了，他私下跑来商议：“李大判，不能坐以待毙啊，姓朱的才来金州一个多月，已经搞出恁多麻烦事。谁知道他接下来还要作甚？”

    李道冲急躁道：“俺又能怎样？他是太守，他才是主官。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还是朝官知州！”

    宋宁说道：“大判赶紧给蔡相写信吧，将这姓朱的早日调走，否则金州就要官不聊生了。”

    “已经写信了，还前后写了两封，送到京城总得要时间。”李道冲焦头烂额。

    宋宁左思右想，出了个馊主意：“他查封市易务，遣散许多吏员。又发公文，勒令各县取缔私栏（非法收费站），还要遣散许多吏员。这些吏员没了生计，岂非怨恨丛生？便让他们去州衙闹事！”

    “闹有什么用？”李道冲说，“姓朱的手腕强硬，闹一个他抓一个，他还会怕那些被遣散的小吏？”

    宋宁说道：“不管有用无用，闹了再说，总得给他找点麻烦。”

    李道冲也无法可想，只得同意此事。

    蛤蟆不咬人，总能恶心人，那些被裁撤的小吏就是癞蛤蟆。

    （感谢雁窝同学的盟主打赏，^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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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6【抢班夺权与铁矿开采】

    被裁撤的吏员还没闹事，金州属官就纷纷亮相了。

    朱铭赴任金州，所作所为，一环扣一环。

    半路查抄衡口务，放农民归家耕种，等于摆明自己的立场：一是跟通判对着干，二是为民请命做正事。

    于是，陈渊的同乡、司理参军黄珪，立即对朱铭释放善意。

    接着重审冤案，树立威信，逼迫观察支使吴懋站队，将近二十个吏员被绳之於法。

    于是，州衙胥吏被震住。右都押衙范准，瞅准机会表示服从，朱铭随即提拔安插衙吏。

    掌控一些衙吏之后，顺势查封市易务，彻底与通判公开闹翻。

    直至此时，心思活络的官员，都该进行站队了。

    亲自前来汇报工作的，当然是要投靠，今后跟着朱太守混。

    让属吏来汇报工作的，意思是两不相帮，谁都不愿得罪，他们混吃等死就可以。

    属吏都不派来的，明摆着是通判李道冲的人。

    金州团练副使安琚，在查封市易务的当天，就来到州衙黄堂面见太守，商量剿灭山中土匪的事情。

    什么时候剿匪无所谓，表明态度才是重点。

    整个金州，除了朱铭之外，只有安琚身为朝官。看似品级很高实际权力连司法参军都不如，这位老兄是被贬来山区的，蔡京不倒他就没法回到中枢。

    既然如此，为啥不交好朱铭呢？

    州衙诸曹的幕职官，亲自来了两个，派属吏来了一个。

    州学校长陈纡、士曹掾洪序，更是联袂而至，跟朱铭商量今年秋天的州试。

    陈纡先是序同年之谊：“东华门唱名，太守打马过街，当时真真万民欢迎。东京城无数百姓，皆慕太守之英俊！”

    “哪里，哪里。”朱铭谦虚微笑。

    陈纡又对洪序说：“闻喜宴上太守应和御诗，更是才惊四座。鄙人当时座次靠后，只能默默仰慕太守风采。”

    洪序感慨：“恨不能亲眼目睹。”

    这二位一唱一和，疯狂拍朱铭的马屁。

    蔡京刚恢复三舍法的那几年，进士初授州学校长很吃香，升迁提拔的速度非常快。

    而今已烂大街了，一旦初授州学校长，就等着坐好些年冷板凳吧。

    陈纡是皖南人，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朱铭压制了通判，自己短期内又无法升迁，何不彻底倒向朱铭，搏他个十年之后的仕途机遇呢？

    洪序也差不多，幕职官同样属于小透明，个别幕职官甚至不需要进士出身。巴结朝中奸党他没资格，巴结太守刚好合适。

    一顿奉承之后，洪序道明自己的想法：“今秋有州试，按惯例该通判主考，但知州也是可以主考的。太守才学过人，何不亲自主持考试？”

    陈纡拱手道：“我与洪士掾，皆支持太守主考州试。”

    朱铭也懒得装腔作态，当即笑道：“既然两位盛情相邀，本守也不便推辞。夺过主考之权，需要怎样做法？”

    洪序说道：“太守耐心等待便是。”

    陈纡也说：“我与洪士掾会安排妥当。”

    能有啥安排？

    他们在组织考试的时候，不通知李道冲便是，一切考试工作，都来向朱铭汇报。一来二去，就把李道冲排除在外了，知州只要拉得下脸，抢夺通判的主考权太容易。

    玩政治就是这样，只要你能打开局面，主动投过来的会越来越多，他们甚至会帮着你抢班夺权。

    洪旭说道：“须有一点，请太守支持。李大判掌握着财权，若不让他主考，恐怕会扣发组织州试的钱财。”

    “要多少钱？”朱铭问道。

    洪旭答道：“以往一次州试，把鹿鸣宴也算上，须得五六百贯钱。”

    朱铭问道：“两百贯能办妥吗？”

    洪旭想了想：“省着点用，也勉强够了。”

    “便给你们两百五十贯。”朱铭给出五十贯的好处费，没让相应的官吏白忙活一场。

    他现在有钱，先扣衡口务的金子，再扣市易务的财货，吃进去的肥肉当然不会吐出来。至于是否违规，李道冲去弹劾呗。

    朱铭留下两人吃饭，又约了日子，让他们把家眷带来，郑元仪会跟他们的妻子交朋友。

    吃了晚饭，又闲聊一阵，朱铭亲自把二人送出后宅。

    “这几日的官员家眷，伱跟哪个最聊得来？”朱铭随口问道。

    郑元仪仔细思索，说道：“功曹掾家的袁娘子，与我最聊得来。但她太过于迎合奉承，细细想来，似有作伪，不能交心。”

    朱铭忍俊不禁：“娘子却是长进了，居然知道别人在奉承。”

    郑元仪说：“是相公教得好，我都记着呢。”又说，“钱别驾家的徐娘子，虽然偶尔也迎合，却是最见真性情。但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还说自己不喜欢金州，这里太穷了，远不如江南，后悔嫁给了钱别驾。”

    “哈哈，”朱铭能想象那是个什么性格的女人，“钱别驾之妻徐氏，恐怕也是富户出身。她一个富家女，随夫来到金州受苦，而且还无权无势受人白眼。心里怎痛快得了？”

    郑元仪说道：“徐娘子还送了我一枚珠花，金子镶嵌珍珠的，工艺也好得很，恐怕能值好几十贯。我觉得太贵重了不肯收，她却硬塞过来，只得回赠她一支二十贯的金钗。那支金钗，已是我最贵的首饰。”

    朱铭又问：“黄珪、吴懋家的呢？”

    郑元仪说：“黄司理家的娘子，出身不高，却知书达礼，言行极有分寸。但她说话不多，总觉得有隔阂，或许是还没太熟悉。吴支使没把妻子带来金州，只带了一个侍妾。那侍妾我不喜欢，举止太失礼了。她自己身边的侍女，因为不慎撒了茶水，就被她当着诸多官眷的面训斥一通。她对侍女苛责却又巴结讨好我们。”

    朱铭拉着郑元仪散步，心中颇为高兴，她终于会观察人物了，不像以前啥都迷迷糊糊的。

    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就连通判的主考权，都将被自己抢夺过来。

    就是金州的旱情，让朱铭很头疼。

    从开春至今，金州五县地界，只零星下了几场小雨，夏粮歉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身为太守，得早做打算。

    州衙出一些钱，再让商贾们行动起来，提前去南边购买粮食。一部分拿来平抑米价，一部分用来以工代赈。

    到时候，须得逼迫李道冲打开常平仓，至于仓里还剩多少钱粮就说不清了。

    “相公，苏知新回来了。”白胜前来报告。

    朱铭牵着郑元仪回凉亭：“带他过来。”

    路过汉中的时候，找兴元知府讨了几户冶匠和铁匠。这苏知新便是冶铁匠，曾见过别人找铁矿，被朱铭安排负责寻矿之事。

    “草民见过相公！”苏知新恭敬行礼。

    朱铭微笑道：“坐下说话。”

    苏知新小心翼翼坐在石凳上：“俺带着冶铁和打铁匠，在山里走了一个月多，汉江的南边和北边大山都去了。这里的铁矿很多，铁帽就发现好几处。”

    “铁帽”是硫化物矿床在地表氧化带的残留部分，主要有褐铁矿、针铁矿、水赤铁矿等物质组成。

    这玩意儿一看便知，用来找矿非常方便。

    朱铭问道：“哪里最适合？”

    苏知新说：“北边十多里外的一个山沟里，那里的铁矿最富。俺还问了当地百姓，那里虽行不得大船，但只要不干旱小船还是能通行的。附近树木也茂密，还有竹林，就地烧木炭也方便。”

    朱铭又问：“那里的百姓多吗？”

    苏知新说：“只有一个村子，住着几十户人家，估计有两三百口人。村里穷得很，只河边有些水田，今年还遇到春旱。”

    朱铭对白胜说：“你跟刘师仁走一趟，去把那片山岭买下来。先建个木炭场，招聘村民做烧炭工，不要强迫他们。如果烧炭工人不够，就从州城这边招募穷人过去。”

    “是！”白胜领命。

    朱铭心里嘀咕，石元公那个神棍，怎么还没把冶铁匠招来？

    朱铭又对苏知新说：“你负责冶炼场选址，具体在哪里建炉子，这些都要确定好。”

    “俺记下了。”苏知新连忙应道。

    朱铭又问：“你走了许多地方，金州境内，可有什么大的冶铁场？”

    苏知新说：“跟兴元府比起来，都不太大。这里遍山是铁矿，小的冶铁场很多，简单炼成生铁，就卖给城里、草市的铁匠铺。就连冶炼熟铁的都少，听说西城县境内，只一家可以炼熟铁。”

    这种情况，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

    一来运输不便，而金州附近的州府，又多产铁矿石。金州的铁器，算上运输成本（特别是私卡收税），运到外地竞争力不够，只能在本地进行出售。

    二来盘剥太重，商人全都得过且过，没有扩大生产、提升技术的动力，反正能赚点小钱就够了。

    朱铭开矿采铁，需要金州常平司批准，偏偏李道冲兼任此职。

    唉，恐怕得悄悄私采了，李道冲肯定不会给合法执照。

    思来想去，朱铭想到曾孝端。

    自己帮曾孝端翻了冤案，可以让他推荐一个老实人，表面担任矿场的老板。朱铭不用自己出面，让老实人去悄悄办执照，拿到合法开采权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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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7【施压商贾】

    曾孝端为母洗清冤屈，还拿回自家的财产，对朱铭那是尊敬崇拜到无以复加。

    让他帮忙物色人选，只用一天时间就把人找来。

    “太守，这位是游季玉，字振石，”曾孝端介绍说，“振石兄以前与俺是同窗，他家里便经营着冶铁场。”

    “拜见太守！”游季玉恭敬作揖。

    此人年近三十，早就放弃了科举，老老实实协助父亲经商。

    金州百年无进士，属于文化荒漠，士子们已认命了。也有不甘之辈，前去洋州或关中求学，但基本几年时间就放弃，长期异地求学的花费实在太大。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地方经济不行！

    朱铭和颜悦色：“两位请坐。”

    游季玉表达了一番尊崇之意，便直奔主题道：“太守的意思，俺已经明白，这个事情并不难办。只不过，采矿商贾屡遭盘剥，利润并不怎么高，有时甚至还要亏本，太守没必要去采炼铁矿。”

    朱铭皱眉说：“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勾当，还有究竟是谁来主管矿山，我看了朝廷法令也没怎么搞明白。”

    游季玉叹息道：“俺家是做冶铁生意的，便连俺也弄不清楚谁在管。反正不管怎样，肯定是通判在管，给他送钱就可以了。”

    宋神宗、宋哲宗在位期间，北宋采矿业达到巅峰时期。

    到宋徽宗崇宁年间，行业形势急转直下！

    在蔡京的主持之下，全国新开发的矿场，悉数交给常平司兼管（州县采矿利润收归中央）。

    从此，县令有部分管理权，通判有部分管理权，常平司也有管理权。通判往往兼任地方常平主官，因此变成通判说了算。多重管理多重盘剥，还要养常平司的吏员。

    大量私人采矿场倒闭，新开的矿场非常稀少。

    蔡京的本意，是通过对常平司的直管，加强对全国矿场的控制继而提高金银铜矿的产量，缓解逐渐蔓延到全国的钱荒。

    但他本人带头贪污，各地常平司官员又多为蔡党。在疯狂盘剥贪污之下，反而导致采矿业萧条，钱荒变得更加严重！

    游季玉说：“如果在西城县开采铁矿，先要给西城县令送钱，再去给通判那边送钱。钱送够了，就能采矿，鄙人会帮助太守办妥。但每年多有摊派之事……这是来自通判的摊派，恐怕太守也无权过问。”

    “让他来摊派吧！”朱铭冷笑。

    只须游季玉帮忙完成买扑，采矿执照拿到手，朱铭就不怕暴露自己。

    “太守！太守！”

    就在此时，左都押衙范准，喜滋滋跑到黄堂外。

    朱铭问道：“何事？”

    范准说道：“金州绅商百姓，聚数百人而献万民伞，已到了州衙大门外！”

    曾孝端和游季玉立即站起，作揖道：“太守爱民如子，万民伞实至名归。”

    不管送伞者出于何种目的，朱铭都感到很高兴。他虽然有了威望，但还尤嫌不够，一顶万民伞刚好合适。

    朱铭阔步前往州衙大门，那里已聚集了许多官吏。

    街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不明就里的百姓，听到鼓乐声也跑来看热闹，人群越聚越多已经快近千了。

    商贾们为了彰显诚意，还请来十多个耆老。

    甚至派出轿子，从乡下接来90多岁的老头儿，通过老寿星之手献上万民伞。

    “太守驾到！”

    一个衙前吏高喊。

    人群立即往前挤，士绅商贾簇拥着老寿星上前。

    这老头儿眼花耳聋，连走路都困难，硬是被搀扶到朱铭跟前：“太守仁政爱民，老朽代金州百姓，谢过太守大恩大德！”

    朱铭连忙扶住：“老寿星快快请进，莫要在外面吹风。”

    万民伞由两个年轻人举着，老头儿只碰了一下，就已经转交到朱铭手中。

    可惜没有照相机，不然这场面可以拍照登报。

    听说金州的各行行首也来了，朱铭把他们全部请进去。

    从大明村带来的红茶，用一个大锅泡来招待，州衙黄堂坐得满满当当。

    勉励一番，朱铭派人把老头儿送回家，大把年纪经不起折腾，万一死在州衙就不好看了。

    最终，黄堂里只剩下士绅商贾。

    “诸位好意，本守心领了，”朱铭说道，“做官为民，应有之事，今后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金州首富、药材商人丁凤年说：“太守为民请命，理当得一顶万民伞。”

    “丁兄此言有理，太守莫要谦虚。”众绅商纷纷附和。

    “唉！”

    朱铭又开始装腔作态了：“说到为民请命，这人祸易除，天灾却难防。今年春旱严重，夏粮必定歉收，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挨饿。”

    此言一出，士绅商贾们都不敢再说话，生怕太守让他们摊派赈灾。

    场面有些冷，朱铭只得自说自话：“先说一条，不得囤积居奇，不得高价卖粮！若有人不听命令，尔等知道我的手段。”

    “不敢。”

    “谨遵太守号令。”

    众人纷纷表态，生怕惹恼了知州。

    金州商贾遭受多年盘剥，已经对官府深感畏惧。在历任知州当中，朱铭也属于强硬派，他们哪敢公然反对？

    朱铭继续说道：“粮价肯定会涨，不能让你们赔本。但究竟该涨多少，随时听候州衙命令。到时候，我每隔五天请你们商议一次。尔等也可提出意见，但听与不听，那是我的事情！”

    “是！”众人连忙应承。

    朱铭又说：“你们都回去积攒些货物，到了五月，共同运去襄阳出售。我会派官吏一路押货，沿途私栏，不必课税。”

    众人闻之大喜，他们最头疼的，就是沿途那些非法税卡。

    金州境内，朱铭可以取缔，金州境外却管不着。但是，如果有官吏押船，非法税卡是可以扛着不交的，大不了跟当地官府闹得不愉快。

    朱铭说道：“给伱们省了许多课税，你们也须投桃报李，返航的时候帮官府运粮回来赈灾。”

    戴承嗣问道：“太守已在南方买好粮食了？”

    “正要派人过去联系。”朱铭说道。

    具体做法，是提前签订合同，向南方粮商预购今年的新粮。不管歉收还是增收，都不改变合同价格，算是最原始的期货交易。

    北方干旱的消息，肯定已传到南方，今年粮食必然涨价，越早买粮价钱就越便宜。

    估计，此时已经开始涨价了。

    商贾们犹豫不决，朱铭这个要求，等于让他们返航时无利可图，免费帮着官府运送赈灾粮。

    “谁有异议？”朱铭扫视一圈。

    众人连忙低头，不敢跟太守眼神接触。

    朱铭说道：“既如此，到时候只能强征商船了。”

    戴承嗣最先反应过来：“戴家愿为百姓运赈灾粮！”

    “丁家愿为百姓运赈灾粮！”丁凤年也脱口而出，他是金州首富，强征商船肯定有他的份儿。

    陆陆续续有七八人表态，朱铭微笑道：“此乃义商也，等赈灾结束，当立碑记名。”

    此言一出，又有两个商贾承诺帮忙运粮。

    他们不是为了碑文上的虚名，而是害怕自己的名字没刻在石碑上！今后朱铭想找商贾的麻烦，必然从石碑之外挑选目标。

    “很好。”朱铭颇为满意。

    他没想过所有商贾都会配合，总有许多人心存侥幸、装傻充愣。

    朱铭也不会事后报复，但有啥优惠政策，肯定先给那些碑上记名之人。

    南下签署粮食期货合同，此事须得早做安排。

    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肯定是别驾钱琛。此人本来就是江南大贾，而且多半不会趁机贪污，让他去预购赈灾粮简直完美。

    至于巡视各县的事情，就得因此换人了。

    灾荒在五月份就会出现，那个时候新稻还未收割，只能在南方购买新麦和新粟。

    麦和粟这两种作物，宋代以前南方很少种植。

    赵光义在位那会儿，出于“参植以防水旱”的目的，朝廷开始在南方推广麦粟。种子由官府提供，从江淮调运过去，种植麦粟的头几年还可以免税。

    于是，南方的一些州县，渐渐出现稻麦两熟轮种法。

    还有许多南方的旱地，开始广泛种植麦子和粟米。

    商贾们在州衙喝了一顿茶，听候太守训诫勉励，心思各异的结伴离去。

    丁凤年跟戴承嗣同乘一车。

    丁凤年感慨道：“这位太守，也不好应付啊，还得破财消灾才行。”

    戴承嗣说：“非也，太守只是借船，并未强索钱财。更何况，帮助官府运送赈灾粮，好歹能够获得好名声，为子孙攒下些福荫。不比被那些奸官贪了强？进了贪官的口袋，连一声响都听不到。”

    “俺也服这位太守，就怕他在金州做不长久啊！”丁凤年忧心忡忡。

    戴承嗣笑道：“去年南北各地，多有行首组织罢市者。长安、洛阳皆有罢市之举，长安甚至罢市两月有余。咱们金州商人也该学学了，不能任由当官的予取予夺。朱太守即便离任了，他也定下许多规矩，今后咱们罢市就按他的规矩提出诉求。”

    丁凤年说：“难。”

    戴承嗣表情变得狰狞：“俺祖父那时，家产足有三万贯。吾与父亲苦心经营，如今却只剩几千贯，再这样被盘剥下去，破家逃亡是迟早的事情。真把咱们逼急了，索性跟山中盗贼联络！”

    丁凤年沉默不语。

    士绅商贾们离开州衙，朱铭也没闲着，他正在给皇帝写信。说自己这边春旱严重，请求皇帝赐下一千度牒。

    宋代的度牒，属于有价证券。

    首次使用度牒赈灾是在宋神宗年间，从此打开潘多拉魔盒。

    北宋末年，交子作废，度牒甚至可以当做纸币，用来交税或者支付货款。

    元丰元年，东京城修缮城门完毕，朝廷暂时拿不出钱来，赐一千张度牒抵偿工程款。

    绍兴二年，岳飞请求朝廷拨款，用来发放军饷和修筑工事。赵构表示没钱，赐给岳飞二百张度牒……

    朱铭直接向皇帝要钱赈灾是不可能的，但请赐一些僧道度牒还比较容易。

    反正宋徽宗打算大兴道教，道士度牒赏赐得非常大方。

    这玩意儿在金州卖不出高价，拿去江南出售，却是价比黄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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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8【钱琛南行】

    洵阳县，闾河（吕河）铺。

    闾河从南方大山，北流至此汇入汉江，并且还形成“U”型湾，冲积出大片可耕种的平地。如此耕种条件，在遍地是山的金州难能可贵。

    更西边一些，冲河（坝河）也汇入汉江，距离闾河口只有五百米。

    算上冲河的支流，相当于四河汇聚，设收费站是很有搞头的。

    但官方税务派出机构，以前只有一个茶榷场。蔡京三次改革茶法之后，就连茶榷场都废除了，商人拿着茶引就能买卖茶叶，不用再走茶榷场的官方中介渠道。

    真正的合法收费站，在下游十五里外的旬阳县城！

    钱琛拖着肥胖的身体登岸，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指着私栏问道：“这里谁负责？”

    一个吏员快步跑来：“敢问上官有何公干？”

    钱琛拿出自己的官牌，又拿出知州下发的公文：“太守有令，取缔金州五县所有私栏，这里的栏头为何还没撤？”

    那税吏陪笑道：“好教上官知道，俺们没对过往船只征税，只是对闾河铺的草市店铺征税。”

    钱琛脸色顿黑，指着江边停靠的零星几条船只：“你当我是傻子吗？那些船在作甚？”

    吏员解释道：“那些商船，皆在停靠补给。”

    “查账！”

    钱琛懒得听他狡辩。

    害怕这胖子出门被人打，朱铭派来张镗和李宝跟随。他们带着二十多个乡兵，一窝蜂冲进收费站，勒令所有税吏不得随意走动。

    钱琛找出一个账簿，没有丝毫漏洞，果然只对镇上的店铺收税。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旬阳县的官吏，并不公然违抗知州的命令，至少表面功夫他们是做足了的。

    钱琛让税吏打开库房，看着满满两箱子铜钱，还有不少草药、皮货等实物，顿时冷笑道：“就草市二十几家店铺，你们能征到这么多课税？糊弄鬼呢！搜，挖地三尺也要搜出来，肯定还有一套私账！”

    搜了好半天私账也找不出来。

    张镗提醒道：“可以搜一搜那些商船。”

    钱琛眼睛一亮，立即下令：“去搜检商船看是否有运茶的船只。”

    不多时，乡兵回来报告：“有两艘运茶船，船上都是今年的腊茶和早春茶。”

    “把船主带过来！”钱琛说道。

    船主是个中年茶商，见到钱琛连忙作揖拜倒。

    钱琛问道：“你可被拦截收税？”

    茶商不敢乱说，害怕被官吏报复：“此地并无课税。”

    钱琛笑问：“伱是哪里的商人？”

    茶商回答说：“草民来自光化军，有茶引的。”

    钱琛说道：“既是外地商贾，想来不知本州太守，正在清查私栏课税。蔡相三易茶法，商人执引贩茶，所过州县，若被地方拦截课税。阻拦一日，杖六十；阻拦二日，加二等。阻拦三日，徒刑一年。阻拦六日，徒刑两年。私自课税的吏员，停职永不叙用。若有受财者，以自盗论赃处置，吏员刺配千里！你身为茶商，如果隐瞒不报，可一并论罪！”

    以上处罚内容，是蔡京亲自制定的。

    川峡、广南诸路，依旧在用茶马法。其余各路，则用茶引法。

    十年之间，蔡京修改了三次茶引法，不断填补各种漏洞。为了防止地方乱收茶税，耽误中央敛财，刑法定得极重。

    茶商惊疑不定，看看钱琛，又看看税吏，不知该如何是好。

    钱琛恐吓道：“连人带船，都扣押起来。若是查清楚有税吏私下受财，税吏连同商贾一起刺配千里。蔡相定下的法令，那是极好的，地方官员应当严格执行。”

    “官人饶命！”茶商吓得噗通跪下。

    他只是来收购茶叶运到外地而已，额外交税属于迫不得已，若被流放千里纯属飞来横祸。

    茶商一跪，税吏们脸色剧变。

    钱琛又说：“若有检举之人，可以免罪。”

    “俺要检举！”

    “俺也要检举！”

    税吏当中的小喽啰纷纷叫嚷起来。他们只跟着喝点汤，为了那几个小钱，被流放千里就太扯淡了。

    几分钟之后，一套乱收税的私账，就从墙壁夹缝中被找出来。

    钱琛把账簿扣下，对吏首说：“你带人回去，跟洵阳县的官吏讲明。此次初犯，可以饶恕，若是再犯，新账旧账一起算！便连县令，也会被弹劾。嘿嘿，你们可是犯了蔡相的法令。”

    设置栏头，在市镇收税是可以的，但征收对象只能是店铺趁机拦截过往商旅就不行。

    栏头当然会保留，但税吏用不着那么多，县衙官员自己裁撤去。

    “税款查封，全部带走！”钱琛又下达命令。

    人可以放，钱必须留下。

    蔡京的茶引法虽然规定严格，但越偏远的地方，乱收茶税的现象就越严重。

    就拿川峡四路来说，成都府路、梓州路、利州路实行茶马法，而夔州路则实行茶引法。

    夔州路地形复杂，又穷又偏，还属于川峡四路当中的特例。于是地方官员就开始乱来，私自征收茶叶过路费，一船茶叶从夔州路运出去，税费已经是茶价的好几倍，几年时间就摧毁当地的种茶业，能活下来的茶园主全在搞走私。

    钱琛又对那茶商说：“回去告诉光化军的茶商，金州以后不会再私栏课茶，让他们放放心心来金州做生意。若遇私栏，可去金州衙门告状！”

    “是！”茶商惊疑不定，对此半信半疑。

    如果是真的，自然极好，他们今后能赚更多钱。

    这边还没处置完，一艘官船就驶来了。

    被打了屁股的左知客梅堪，带着几个衙前吏押船，杨朴坐在船上看守钱财。

    “钱别驾，太守有新的差遣。”梅堪递过来一封信。

    钱琛读完信件，感动莫名：“太守何其信任我也！”

    从衡口务查抄的金子，从市易务查抄的铜钱，一大半都交给钱琛，让他带去南方预购粮食。

    这是个苦差事，须得长途奔波，钱琛却特别满足，他认为这是一种信任。

    巡视五县的差事，移交给梅堪负责，李宝跟在旁边监督。这也是对梅堪的一种考验，此人属于衙前吏之首，办事妥帖可以重用。办事不利就直接撸了，让王甲来接任他的职务。

    翌日，钱琛换船出发。张镗率领乡兵随行，保护购粮款不被劫掠。

    这二十多个乡兵，都是王甲推荐的，有些甚至还当过土匪。金州兵杖库的弓箭已不堪用，他们全部配备山中猎户的猎弓。

    那是一种自制的竹木复合弓，没有牛角，弓胶用动物皮熬制，野生动物的筋代替牛筋，有效射程还不足二十米。而且使用时间不长，往往一两年就会开裂。

    但是，对付贼寇够用了！

    官船行驶到半路，大概位于后世白河县东部。北宋时期，这里是金州和均州的交界地带，四面八方皆为大山，官府的管控力极为薄弱。

    趁着他们傍晚靠岸的时候，忽地从汉江支流杀出十多条小船。

    官船往往意味着有财货，而且还只有一艘独行，不被贼寇盯上才怪了。

    “乡兵就位！”张镗大吼。

    钱琛吓得直哆嗦，却大着胆子出来：“张贤弟可守得住？”

    张镗说道：“别驾请进仓稍待。”

    钱琛连忙又跑回去，他留在外面纯属捣乱，厮杀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最好。

    张镗的战阵本事不行，单挑技能却颇为逆天，而且还懂得指挥战斗。

    他让船工立即驶离岸边，又把二十多个乡兵，两人一组分在各处，传令道：“太远了不要射箭，放近了再射。”

    官船体型大，小船速度快。

    十多艘贼寇的小船，飞快绕来打算包围官船。

    朱铭的望远镜，此刻就在张镗身上。

    他通过望远镜观察敌情，仔细寻找发号施令的贼寇。很快就确认目标，有个贼寇半蹲在船头，右手提着一把手刀，左手做出各种动作，嘴里还含着一支竹哨。

    只见贼首绕向官船侧面，张镗也跟着跑过去，取出弓箭打算射杀——他手里的可不是猎弓，而是从濮州带来的桦木弓。

    “吁！！！”

    竹哨吹响，贼寇朝官船抛掷钩索，甚至射出没啥威力的箭矢。

    乡兵们居高临下，等着贼船靠近，也用猎弓进行还击。

    “嗖！”

    张镗弯弓搭箭，对准贼首，一箭射翻。

    不足十米的距离，为了保险起见，张镗还是射向贼首胸膛，哪有射不中的道理？

    “贼首死了！”

    张镗大喊。

    贼寇那边却是大惊失色，护着生死不明的贼首划船撤退。“主力战舰”撤退，其他贼船也跟着撤，只在汉江之中，留下几具浮浮沉沉的尸体。

    得到消息，钱琛再度出来，尤有余悸道：“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幸亏有张贤弟护送。”

    张镗笑道：“几个蟊贼而已，比濮州盗贼差远了。”

    钱琛叹息：“这金州与均州穷困，世道不安，山中盗贼愈发多起来。”

    前面重新寻个地方靠岸，歇息一夜继续出发。

    过郧乡县（郧县）、武当县，便进入光化军地界，这里终于不再有盗贼。

    石元公便在武当县逗留，这里是均州的州城。他带着大量冶铁户，等待官船和商船，一起前往金州，免得半路被土匪给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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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9【忽悠老年人】

    襄阳是京西南路的首府，这里的春旱不严重，距离金州又比较近，属于非常合适的购粮地。

    钱琛打算试试，于是停下来，不再往前走。

    在襄阳打听两日，钱琛便去拜访本地的大粮商。

    走在半路上，张镗问出心中疑惑：“昨日探听所得，襄阳附近最大的粮商乃皮氏，为何别驾今天却去拜访魏氏？”

    钱琛解释道：“天下粮商有三，一曰坐，二曰行，三曰牙。”

    “皮氏乃行商。他们运粮去外地售卖，自不可能空船而归，还要购买其他货物。他们走一趟生意，要做两趟买卖，并不单靠粮食赚钱。外地越有大灾，他们越是高兴。今年北方必然缺粮，太守都看得出来，那些粮商会不知道吗？”

    “魏氏却属牙商。他们去乡下收粮，囤积在仓中，等着外地商贾来收购。虽然今年也会涨价，但肯定不如行商涨得那么凶。而且，牙商往往还是坐商，必然在本地实力最强，下乡收粮数额是最稳定的。”

    张镗心服口服道：“不料商贾之事，也有这许多门道，难怪相公托钱别驾主持买粮。”

    魏氏不住在襄阳，而在襄阳西北十余里的邓城，即关羽水淹七军的地方。

    官船还在襄阳停靠着，钱琛、张镗带着几人，当天便坐车来到邓城。

    于客栈住下，从伙计那里打听到消息，方知魏氏在郊外有庄园，在城内也有建有豪宅。其生意负责人住在城内，魏氏的族长却住在郊外。

    张镗问道：“别驾欲往郊外，拜见那魏氏族长？”

    “然也，”钱琛笑道，“去城内拜访，只能在商言商，价钱压不下来。去郊外拜访，却可以谈别的。我的学问不好，太守却颇有才名，或许那魏氏族长会给些面子。”

    当晚，钱琛让伙计端来热水泡脚，趁机问道：“魏家的溪上先生，可知其为人如何？”

    伙计笑着说：“为老不尊，爱捉弄人。他看不惯的，便动辄打骂，前两年还用拐杖殴打县令，县令只能抱着脑袋躲闪。四里八乡的士绅，也多遭其打骂，谁见了他都绕着走。”

    钱琛抓住重点：“只是打骂县令和士绅，没有残害百姓吗？”

    “这倒没有，魏老先生清高得很，平时不跟泥腿子打交道，”伙计开始讲述八卦，“他如今的脾气，比年轻时收敛了许多。我听坊间的老人说，他好几次考不中举人，气得当场把考官打个半死。”

    不是打个半死，而是差点把主考官打死！

    从此不再参加科举，但朋友却个顶个厉害：王安石、王安国、章惇、黄庭坚、米芾……

    对了，他还有个姐夫叫曾布，他姐姐与李清照并称北宋两大女词人。

    钱琛又是一番询问，得知此人精于诗词，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当即拿出纸笔，将朱铭的诗词全部默写出来。

    为啥钱琛能默写朱铭的诗词？

    当然是要研究揣摩上司啊！

    ……

    魏泰今年六十几岁，诙谐善辨，言语刻薄，好狠斗勇，精于辞章。

    年轻时殴打主考官葬送仕途，到老了还嚣张过一阵子。那时姐夫曾布得势，魏泰也目中无人，谁的面子都不给，经常让人下不来台。到了文人笔下，就是仗姐夫之势横行乡里。

    其实他很孤独，年轻时那些挚友，一个个都已离世，连个能说话的也不剩。

    如今每天就做三件事，一是养鹅；二是溪边钓鱼，自号溪上丈人；三是瞎写文章，谎称乃已故名臣所作，然后传播出去看求书者的笑话。

    什么张师正、梅尧臣之类，已经死了好几十年，莫名其妙就多出一些著作，全是魏泰写出来骗人耍乐的。

    挂上饵料，魏泰甩竿入溪，也不去看浮标，只靠在交椅上吃酒。

    天气不热，还有树荫，颇为惬意。

    迷迷糊糊间就快睡着，孙子魏应时快步奔来：“祖父，祖父……翁翁！”

    “嗯？”

    魏泰睁开眼睛，随手提竿，发现鱼饵已经被吃光了，于是重新挂饵抛出去：“不在家里读书，跑来寻我作甚？”

    魏应时说：“祖父曾盛赞朱成功诗词，孙儿今日又见到几篇佳作。”

    邓城县有人去科举，把朱铭的诗词给抄回来，魏泰最是喜欢那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拿来看看。”魏泰终于有了精神。

    新作只有三首，一首是送给李师师的，一首是离京赴任时所作，还有一首是在葵丘所写。

    魏泰仔细看完，抄自王国维那首格律不对，却又似故意为之，他暂时看不明白在表达什么。离京时的留别诗，格律似乎也不对，魏泰非常不喜欢。只有凭吊葵丘的那首诗，颇合魏泰的胃口。

    “哪来的？”魏泰问孙子。

    魏应时说道：“有金州别驾路过此地携朱成功之诗前来求见。”

    “金州别驾……”魏泰嘀咕两声，拄着拐杖站起来准备回家。

    他完全想岔了因为别驾这个职务，一般都是给被贬谪或退休者，魏泰还以为是哪位故友来访。

    虽然他的挚友已经死光，但当年交游广阔，还活着不少一泛泛之交。

    回家看到个年轻大胖子，魏泰有些傻眼，问道：“你是哪位故人之后？”

    钱琛回答：“非也。只是仰慕先生大名，特意前来拜访。”

    魏泰又问：“你是哪年进士？”

    钱琛说道：“晚辈没有考中进士。”

    没考中进士，却能做别驾，那就是捐官，魏泰没好气道：“你一个白身，竟来消遣老夫，有多远滚多远！”

    “晚辈是朱太守派来的使者！”钱琛连忙说。

    魏应时解释道：“金州太守就是朱成功。”

    魏泰怒气稍减：“我与他素不相识，派使者来作甚？”

    钱琛说道：“朱太守久仰先生大名，又尊崇舒王（王安石）、曾文肃公（曾布）变法之志。每每感叹，自己晚生了几十年，不能当面领略诸位的英年风采。而今奸臣当道，那蔡京假借舒王之名，假推新法富国，实则聚敛害民。听闻先生隐居邓城，特遣晚辈前来拜见。”

    “他有心了，坐吧。”魏泰捋胡子笑道。

    魏泰的姐夫曾布就是被蔡京赶出朝堂的，甚至把曾布打为元祐党人。

    不管谁骂蔡京，魏泰听了都喜欢。

    钱琛又说：“晚辈来到邓城，听到有人非议先生，还言先生仗势横行乡里。晚辈却是不信，又仔细打听，方知先生并无残民之举。而且还善待百姓，小民皆为先生说好话。”

    后半句就扯淡了，魏家虽然没有鱼肉百姓，却也不怎么善待百姓。

    但魏泰喜欢听啊，他觉得自家的门风极好，受到百姓尊敬是应该的，当即点头：“说老夫横行乡里之人，多半被我打骂戏耍过。伱从外地而来，能分辨是非也属不易。”

    钱琛继续戴高帽子：“舒王一心为公，自是怜爱百姓之人。先生乃舒王生前至交，想必也心怀万民，不愿看到百姓受苦。”

    魏泰属于暴脾气直性子，一把年纪了也改不过来。

    这种人得顺毛捋，只要哄得他高兴，就啥事儿都好说。若是惹他不高兴，呵呵，他能冲进贡院打主考官，只因怀疑考官故意判他落榜。

    魏泰被几句话哄得舒坦，说道：“吾观朱成功凭吊葵丘之作，也是心系社稷百姓之人。”

    钱琛说道：“朱太守赴任濮州，见尧陵害民，便违旨重划禁区……”

    钱琛如数家珍一般，把朱铭在濮州的各种事迹都详细诉说。又添油加醋，讲述朱铭被蔡党所嫉，蛊惑皇帝将朱铭调到鸟不拉屎的金州。

    再说朱铭即便到了贫瘠之地，依旧仁爱百姓。还没到任就见奸党役使百姓淘金，立即跟通判闹翻，把百姓放回家里耕种。又说朱铭重审冤案，编得那叫一个波澜起伏。

    讲到朱铭强行取缔市易务，还跟通判打起来，魏泰拍手称赞：“打得好，此子类我！”

    张镗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取缔市易务的时候，太守明明就不在现场，哪能跟通判拳脚相向？

    钱琛却说：“先生不知，朱太守在考进士之前，就曾带着弓手去剿匪，一人一剑手刃数十匪寇。那通判李道冲，怎能跟太守相比，只一个照面，就被打得鼻血长流。再一脚蹬过去，将其踹翻在地，揪着李通判的衣襟问：你这厮服也不服？李通判虽然心中怨恨，却害怕被打死，连说：俺服了，俺服了！”

    魏泰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真我辈中人也！”

    又瞎扯一通，钱琛突然叹息：“唉，今年春旱严重，太守不忍百姓受苦。派我来襄阳预购夏粮，可问了好些粮商，他们都囤积居奇不肯卖。”

    “此事好说”魏泰吩咐孙子，“把你叔父叫回来。”

    魏泰的长子魏群住在城里，负责魏家的生意。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钱琛嘴巴就没停过，从始至终都在拣老头儿喜欢听的说。

    魏群匆匆赶回祖宅，自然不会被几句话糊弄，直接问道：“朱太守要买多少粮食？”

    “一万石。”钱琛敞开了说。

    宋代的一石并非120斤，而是92.5宋斤，换算过来即59.2千克。

    一万石，即592吨。

    魏群说道：“我只卖五千石，多了没把握收来。”

    “五千石也可，请阁下开价。”钱琛道。

    魏群却说：“今年不同以往，北方各地春旱，还不晓得粮价是多少。阁下五月份再来，到时候根据实情来谈价。”

    钱琛直接转身，朝魏泰作揖：“不料魏氏也如别的粮商那般，只想着囤积居奇，半点不顾百姓死活。罢了罢了，我再去南边看看。”

    魏泰的面子有点撑不住，他此时已经反应过来，钱琛刚才故意拍马屁，就是打算忽悠他卖粮而已。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传出去他面子往哪搁？当即对儿子说：“价钱可以先谈谈。”

    魏群不敢违抗父命，狮子大开口道：“麦子每石1500文！”

    北宋粮价，波动极大。

    就全国平均米价来算，大中祥符元年，每石才80文。

    仅过了三十年，范仲淹那会儿，每石米就涨到300文。

    又过四十年，因为河湟开边，每石米暴涨至700文。

    此后，就在300文到700文之间浮动，个别地区丰收能降到150文以下。

    直至宋徽宗继位，各种矛盾爆发，米价长期高于600文。这两年跟西夏打仗，各地灾害频发，加之滥发大额铜钱，一路飙涨已经突破1000文。（方腊起义之后，每石米在2500文到3000文之间。）

    襄阳这边的麦子，徽宗朝初年因为打仗，曾经涨到过每石1200文。后来也曾下降到600文，但去年又涨至900多文。

    京西南路的南部，荆湖北路的北部，也即后世湖北省的主要区域，在北宋属于全国粮价最低的地方。

    因为湖北地广人稀！

    受五代战乱影响，人口一直稀缺。随着朝廷的鼓励移民和垦荒政策，湖北人口渐渐增多，至元丰年间达到巅峰（90万户）。

    此后，朝廷盘剥日重，人口不增反减，大量农民涌向城市或逃进深山，甚至是大老远逃到别的路分。

    至宋徽宗崇宁年间，居然下降到77万户，江陵府（隶属荆湖北路）的户口更是直接减半。

    大量土地抛荒，地主即便想要耕种，也招不齐那么多佃户。

    “1500文的麦子，老先生见过吗？”钱琛笑着看向魏泰。

    魏泰的面子是真挂不住了，呵斥儿子说：“不可漫天要价！”

    魏群却说：“父亲，西北战事未平，北方各路又有春旱，今年的麦子肯定涨到1500文以上！孩儿喊价，已经是往低了喊。”

    魏泰说道：“再降降。”

    魏群想了想：“1450文。”

    钱琛说道：“一口价，1200文！我打听过了，襄阳这边的麦价，历年来最高也就1200文。”

    “白日做梦！”魏群懒得再纠缠。

    魏泰却说：“就1200文，立即签契书！”

    “父亲，你糊涂啊。”魏群已经无语了。

    那感觉，就像是老父亲被无良销售忽悠，拿出家里全部存款去买保健品。

    魏泰的暴脾气又炸了，抄起拐杖说：“老夫清醒得很，一石麦子1200文，我魏家也有得赚。能救济百姓，少赚点又如何？再敢多言，打死你个不孝子！”

    钱琛表情严肃，朝魏泰长拜一揖：“老先生心系百姓，晚辈佩服之至！”

    这高帽子扔出去，魏群不卖也得卖，否则他就是不孝。要么被父亲打死，要么把父亲气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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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0【老家伙们的智慧】

    拿着小麦期货合同，钱琛喜滋滋返回，推掉了魏家的好意留客。

    5000石麦子已经足够，总价六千贯（足佰）呢。就算想买更多，他也付不起订金，金州官府更是拿不出恁多钱来。

    这趟太过顺利，出乎钱琛预料。他的最坏打算，是在长江中游都买不到粮食，最后只能去太湖地区求购。

    太湖很远，运输成本过高。

    魏群坐在书房，目视刚刚签署的合同，表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逆子，可在腹诽你爹老子？”魏泰拄拐杖站在窗后，目送孙子带着客人离去。

    魏群没好气道：“不敢。”

    魏泰似在回忆往事，幽幽说道：“元符三年，新君继位。章子厚（章惇）曾荐我入朝为官，你可知我为何拒绝征辟？”

    魏群回答：“父亲淡泊名利。”

    “放屁，”魏泰说道，“你爹我做梦都想着当官。”

    魏群又说：“因为章子厚反对新君父亲是害怕受其牵连？”

    魏泰给了儿子一个白眼：“有伱姑父在朝，我怎会被章子厚牵连？”

    “那父亲有何顾虑？”魏群好奇道。

    魏泰说：“我怕被你姑父牵连。”

    魏群：“……”

    魏泰解释道：“你姑父那直性子跟我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臭味相投。官家做端王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了，看似气度高雅，实则小肚鸡肠。你姑父那脾气做宰相，迟早跟官家闹起来。舒王在时，新法都难推行，你姑父又怎推得了？”

    曾布在史书里，是被列入《奸臣传》的。

    但曾布真是奸臣吗？

    王安石曾言：“自议新法，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言不可行者，司马光也。余皆前附后叛，或出或入。”

    王安石看人是极准的，曾布一辈子都在维护新法。

    只不过他的维护方式，把王安石都气得够呛，竟然弹劾吕嘉问以市易法剥削百姓。

    这就给旧党落下口实，你新党骨干都抨击新法，说明新法肯定有问题啊！

    曾布此举，被王安石视为背叛，遂将其贬出朝堂。

    但当时新党得势，曾布吃饱了撑的要背叛呢？他是真认为市易法的执行出了大错。

    后来旧党得势，把曾布召回朝堂，曾布却始终维护新法，遂又遭到旧党的排斥。

    可见他从来就没变过，对于新法的坚持，比所有人都纯粹。

    曾布真正的问题是性子太直，而且还有点霸道。他为了赶走蔡京，竟然当面威胁掌权的向太后。

    而蔡京啥都不说，向太后的弟弟强拆民宅，事情闹大了蔡京去摆平。向氏子弟有啥麻烦，也是蔡京出手帮忙，向太后当然要死保蔡京。

    向太后下台，宋徽宗亲政，蔡京被贬去杭州。

    过于强势的曾布，便跟宋徽宗有了正面冲突。而蔡京疯狂贿赂童贯，又联络曾布的仇人吕嘉问，轻轻松松就把曾布给扳倒。

    魏泰说：“你姑父最大的错误，便是拥立当今这位官家，我当时劝了他也不听。”

    “谁又能料到，官家昏庸至此呢？当时的官家，只不过一清闲宗室而已。”魏群说道。

    魏泰摇头：“你姑父和官家，先皇还没死的时候，就已经眉来眼去。还有一个驸马都尉王诜。他们三个，由高俅暗中联络。否则端王邸臣那么多，凭啥高俅能做太尉？真当高俅只会写字踢球？”

    宋徽宗曾把高俅比作宋昌。

    宋昌是谁？

    吕氏遭到诛杀，代王刘恒惊疑不定，臣属皆劝其继续观望。唯独宋昌，建议刘恒立即去长安，刘恒于是进京成了汉文帝。

    所以，大家仔细想想，宋徽宗能够继位，高俅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

    当时的情况是，宋徽宗提前好几年，就开始结交王诜、赵令穰等外戚宗室。通过外戚宗室，反复给向太后洗脑，让向太后对端王产生好感。

    苏轼把府中小吏高俅，推荐给曾布做小吏。

    曾布又说自己的小吏够用了，顺手扔给王诜。而王诜派高俅给端王送篦子刀，恐怕是趁机送去情报。王诜是有前科的，曾被宋神宗斥责“泄漏禁中语”。

    也即是说，曾布负责外朝，王诜探听内廷，高俅常驻端王府负责联络。三人合力，把宋徽宗给扶上去！

    “你姑父的事，多说无益，”魏泰说道，“蔡京此人，恐怕放肆不了几年。”

    魏群说：“蔡京年迈，确实时日无多。”

    魏泰却说：“官家猜忌之心甚重，蔡京嚣张跋扈，怎不被皇帝忌惮？郑居中、王黼等人羽翼丰满之时，蔡京就该告老还乡了。你二弟也在做官总不能攀附奸党，这个朱成功就很不错。小小年纪便已是朝官，而且颇有舒王遗风，或许他宰执朝堂能够再启变法。”

    “那得等多少年啊。”魏群感觉不靠谱。

    魏泰说道：“十年不成，便二十年。舒王与我是忘年交，你姑父也一辈子都想变法强国。当今官员，敢骂蔡京的不少，骂了蔡京还能做事的却没几个。朱成功的年龄恰好合适，在金州上任才一两个月，就能压得通判毫无反抗之力。这手段，我是自愧不如，很像你姑父年轻的时候。”

    魏群没再接话。

    魏泰继续说：“今秋州试之后，应物和应时若没中举，便让他们去金州拜朱成功为师。卖粮损失的一千五百贯，便当做他们的拜师礼了。”

    魏应物、魏应时，是魏群的儿子和侄子。

    魏群终于服气：“还是父亲看得明白。”

    魏泰又开始装逼：“真当你爹老子，是个糊涂透顶的老朽之辈？当年舒王位高权重，却与我一见如故，愿与我论忘年之交。舒王会跟一个糊涂鬼交朋友？米元章（米芾）何其高傲之人，他来邓城寻我不见，千里迢迢赶去东京。去了东京，得知我已回乡，又千里迢迢赶回邓城，只为与我谈诗论道。”

    这种话，魏群已经耳朵听出茧子了，当即连连附和，并不打断父亲吹牛逼。

    ……

    东京，鲁国公府。

    蔡攸拿着封信前往父亲的书房，看到弟弟蔡條也在，瞬间就有些不高兴。

    蔡京、蔡攸父子反目，关键人物便是蔡條。

    近些日子，蔡京的视力愈发不好，许多公务都是交给蔡條处理。等再过两三年，蔡京彻底不能视物，便把所有事情都托付给蔡條，于是蔡條就成了北宋的“小阁老”。

    蔡條还是韩琦的孙女婿，大量援引韩家的门生故吏，一时间竟然权倾朝野。

    蔡攸反而成了边缘人物，气得跑去宋徽宗那里告状，请求皇帝把自家弟弟给弄死。

    此时此刻，蔡京念，蔡條写，父慈子孝，一派和谐景象。

    蔡攸站在旁边满腔嫉妒，这个弟弟出官之后，愈发受到父亲宠爱，而且还获得官家宠信，皇帝亲切呼其为“蔡十三”、“十三郎”。

    亲兄弟咋地了？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蔡條帮忙写完密奏，蔡京才开口道：“六郎所来何事？”

    蔡攸回答说：“朱铭那厮调任金州，胡作非为，禁止百姓淘金，祸害民生不浅，通判李道冲难以应付。要不，再将其调走？来回调任令其不得安生！”

    蔡京没好气道：“你真当这朝廷是蔡家的？寻常知州，来回调动自然可以。那朱家父子有官家护着，怎么可能想调就调？”

    蔡攸说道：“可以请官家亲自调动。”

    “调去哪里？”蔡京反问，“调去杭州还是洛阳？到了繁华州府，他的祸害就更大。不如把他钉在金州，穷困之地随他闹腾。朱国祥已经归乡探亲，朱铭又远在金州，他们最好是永远别回东京，在官家面前提都别提起。这二人远离东京越久，圣眷就越淡薄，或许官家哪天就把他们忘了。”

    “父亲所言极是。”蔡攸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蔡京叮嘱道：“记住，有关朱家父子的消息，能拦截就全部拦下，莫让官家再听到他们的名字。父子俩的密奏……也尽量拦下！”

    蔡攸说道：“密奏恐怕拦不住，薛道光与这父子关系匪浅，他进宫时能亲手将密奏交给官家。”

    “能拦就拦拦不住便算了，”蔡京说道：“别只盯着朱家父子，郑居中和王黼才是心腹大患。你与官家嬉戏之时，须引导官家厌恶王黼。”

    蔡攸叫苦道：“王黼不要面皮的，惯会扮成妇人小丑取悦官家。他与李邦彦，一唱一和，反在排挤孩儿。”

    蔡京戴着老花眼镜，贴近了检查刚写好的东西，头也不抬道：“那就多进花石纲，越奇异越好，官家喜欢新奇物什。今春大旱，注意漕粮，莫让东京缺吃的。”

    “是！”蔡攸应承。

    “去吧。”蔡京说道。

    蔡攸躬身退出书房，见弟弟把脑袋凑过去，在父亲身边耳语着什么，顿时心情变得更不畅快。

    他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李道冲身上，写信臭骂一通，埋怨李道冲屁用没有。又勒令李道冲安生一些，好好在金州待着，莫要再跟朱铭起冲突。

    正如蔡京所言，把朱铭钉在金州最好，穷乡僻壤随便折腾，几年不挪窝就更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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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1【石元公初显手段】

    “大判，姓朱的出城了！”

    “跟上去。”

    “严六跟着呢。”

    李道冲这些日子愈发焦躁，他被断了两条财路，今后捞钱只能依靠赋税。

    增加商人的课税，或许还能想想办法。

    增加农民的赋税，却属于白日做梦，至少今年肯定不行。大灾年月搞横征暴敛，纯属嫌自己命太长，而且上头还有太守，肯定会制止这种行为。

    他还盼着蔡攸进行调动呢，把朱铭调走也行，把自己调走也可。

    却不成想，蔡攸一个也不调！

    朱铭带人骑马出城，渐渐来到码头，石元公和邓春早已等待多时。

    他安排的任务，是让石元公带回20户，约一百人左右。自己再招募一些，就能凑足百余人，这是宋代冶铁场的标准人数。

    可眼前却站着两三百人！

    多数穿得比较破烂，但也有少数，似乎不像是穷人，甚至有三四十个还带着兵器。

    “太守来了。”石元公微笑道。

    有十余人立即拱手，剩下的也跟着见礼：“草民拜见朱太守！”

    朱铭微笑抱拳，越看越诧异，有些家伙的脸上居然刺着字。这特么能是冶铁户？

    石元公介绍道：“相公，这位是屠申，自己建了个炉子冶铁。后来破家沦为盗贼，也是一条好汉，他麾下有十多个兄弟。”

    “欢迎之至。”朱铭一脸笑意，心头却愈发疑惑。

    屠申在山东算不得很高，但上半身极为魁梧，胳膊都快赶上普通人的大腿粗了。还随身带着两支铁骨朵，这种战锤是破甲利器。

    可石元公招的是冶铁户啊，怎么像招募了犯罪团伙？

    石元公又说：“这位叫张近，也是一条好汉，麾下有七八个兄弟。”

    张近就中规中矩得多，只是寻常壮汉，腰上悬着一把刀。

    陆陆续续介绍几人，朱铭都和颜悦色沟通。随即在郊外划了一块地方，让他们今晚暂且休息，明日再坐船去矿山那边。

    朱铭单独把石元公叫到一边，问道：“你究竟带回来多少人？”

    石元公回答：“四十九户，算上老幼妇孺，共计二百五十七人。”

    朱铭惊讶道：“怎恁多？”

    石元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徐州的冶铁行当，比俺们想象中更复杂。”

    “细细道来。”朱铭说道。

    石元公说：“真宗年间，河北常遭辽国骚扰，朝廷担心辽人弄去做兵器，便严禁利国、莱芜等监的生铁贩运河北。但日用铁器还是能北运的，因此在徐州那边，新开了很多铁匠铺，将生铁打造成锄头、铁锅、铁犁北运。”

    “元丰年间，推行新法，铁器须由官府铸造，便连菜刀、锄头等物，都只能官府打造了卖给百姓。徐州的铁匠铺要么收归官办，要么破产倒闭。此禁令至元祐年间解除，连生铁禁令也解除了。”

    “大观初年，再禁民间买卖生铁。私人冶炼之铁，须悉数卖给官府，再由官府卖给铸造户打造。于是遍地走私官府难禁，政令难以施行。”

    “政和初年，重申禁令，冶铁全部卖官，官府再卖给铸造户。除了日用铁器可民间买卖，其余皆不得私卖。这回执行极为严格，尤其是利国监、莱芜监，抓到违禁者即刻刺配充军。”

    朱铭听完，有些无语。

    朝廷这样反复折腾，除了考虑边境安全之外，更多是一波波收割韭菜。

    每有禁令，官府就能收割一次。然后再解除禁令，让冶铁业、铸造业重新发展，等发展得差不多了，再下达禁令进行收割。

    这种说法太阴暗，但也差不得太远。

    朝廷总是想亲自下场，把冶铁和铸造行业，牢牢掌控在手里生钱。

    刚开始十几年还行，渐渐就走样了。国营机构不但不赚钱，反而还要赔钱，而且冶炼打造出的铁器也质量下降。于是又宣布解禁，让民间商贾来经营，朝廷只负责收税即可。

    等民间冶铁铸造业兴旺起来，朝廷又眼红了，又觉得自己行了，便再次收归国有。

    一遍一遍，反复折腾。

    石元公继续说：“大宋开国之初，徐州冶铁场皆为国有。渐渐贪腐横行，入不敷出，便允许民间买扑冶铁。继而兴起三十六家大铁商，每一家都富有巨万。元祐之后，禁令放开，小型冶铁商人和铁匠铺兴起。”

    “大观初年，重申禁令，三十六家大铁商虽遭盘剥，却还没有伤筋动骨，反而配合官府压迫小铁商。那些小铁商，要么倒闭，要么走私，还经常化身为匪寇。”

    “这几年加强缉私，破产逃亡者更多，三五成群相聚为盗。”

    朱铭扭头看向那些冶铁户：“也就是说，你招了两百多个盗贼过来？”

    “也非全是盗贼，还有盗贼的家属。”石元公解释道。

    这特么不是一回事儿吗？

    朱铭问道：“你是怎样取信盗贼的？竟能让他们千里迢迢来金州。”

    石元公说：“徐州太守徐处仁，为人做事颇类相公。”

    “徐州太守竟跟我很像？”朱铭来了兴趣。

    石元公说道：“若是徐太守做宰相，莫说这辈子了，俺下辈子也不会想着造反。”

    徐处仁今年六十多岁是一位老臣。

    初授永州东安县令，蛮人造反，他孤身前往侗寨，一番怀柔恐吓手段，便让蛮人首领撤兵，并且发誓永不再叛。

    他做济州金乡知县时，被人推荐给宋徽宗。

    宋徽宗问收成如何，徐处仁回答有蝗旱之灾。宋徽宗问盗贼如何，徐处仁回答盗贼蜂起。

    两个答案，都表明自己政绩不佳。

    宋徽宗听了却很高兴，认为此人不会欺骗君上，遂直接调入朝堂做官。

    徐处仁还精通算术，这也符合宋徽宗胃口。

    宋徽宗设立算学校，遵孔子为祖师。徐处仁却说，算学之道，黄帝当为祖师。

    宋徽宗仔细一查还真能追溯到黄帝，而且道教也能追溯黄帝。遂龙颜大悦，三四年时间，就把徐处仁提拔为副宰相。

    偏偏这个时候，徐处仁奔母丧回家丁忧，再回朝堂已经跟皇帝不熟。又因为弹劾童贯，竟以副宰相之身，先是被贬为知府，接着被贬去地方管理道观。

    好不容易召回朝堂，又批评蔡京的政策，被扔去扬州做太守。

    兜兜转转，去年调到徐州。

    石元公说道：“徐太守赴任之后，立即下令免除苛捐杂税，与那徐州通判公然决裂。又督促审理冤案，惩治州县胥吏，还弹劾彭城县令贪赃枉法，这个县令被贬去了河北。”

    朱铭莞尔道：“果然跟我很像，手段一模一样。”

    石元公又说：“俺抵达徐州之时，徐太守正在招募乡兵剿匪。旬月之间，便抓捕盗贼数十人。俺拿着工部文书登门拜访，说服他与俺合作。”

    “怎样合作的？”朱铭问道。

    石元公说：“那些被抓捕的盗贼，只要愿意来金州，就可无罪释放。俺又说服那些脱罪盗贼，一起去招降别的盗贼，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百余盗贼投案自首。这些盗贼，多为冶铁户和打铁匠，算上家属共计两百多人。带他们离开之时，徐太守还赠送了一百贯盘缠。徐太守与俺说，百姓为盗皆生活所迫，望到了金州能安居乐业。”

    这厮说得轻巧，过程肯定不容易。

    那些盗贼，就是被官府逼得难以生活，这才纷纷舍弃良民身份。说服他们来金州，首先得取得信任，不但是信任朱铭，还要信任徐处仁。

    石元公用的是妖教传播之法！

    他请来一些医生，购买许多药材，前去探望盗贼家属。遇到有病的，立即让郎中医治，还自称精通道术，燃烧符箓混在药水里一起喝。

    给盗贼家属看完病，又给附近的百姓免费看病。

    借着看病之机，开始宣扬朱铭的仁义，又瞎编朱铭智斗奸党的故事。

    一来二去，就跟盗贼家属混熟，且渐渐有了民间声望，附近百姓皆呼其为“石道人”。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拿出徐处仁的公文，说只要跟他前往金州，不但可以赦免罪行，还能从此衣食无忧。

    家属们纷纷暗中联系，苦劝盗贼去投案自首。

    甚至就连守法良民，都有两户跟着石元公一起上路。

    朱铭问道：“伱没有妖言惑众吧？”

    石元公拱手：“万万不敢。”

    翌日，朱铭亲自带着那些家伙，征集了一些小船前往铁矿山。

    居住区已经划定好了，但房子没有捡起来，连地面都还未平整，需要冶铁户们自行砍树除草搭建房屋。

    朱铭问道：“你们可有人会种地？”

    陆陆续续站出十多人，剩下的皆不会耕种。

    如此情况，没必要赐予田产。

    朱铭说道：“每人给钱一百文，再给粮食、布匹、碗碟若干，算我送你们的见面礼。等诸位搭建好房屋，便开始建造冶铁场，工钱肯定不会亏待你们。至于户籍，稍后会有吏员来办理。”

    屠申问道：“附近可有石炭场？”

    朱铭摇头：“没有石炭场，只有一个木炭场。”

    屠申又问：“铁矿在哪边？”

    朱铭唤来负责找矿和建木炭场的苏知新：“你来带路。”

    铁矿还没有开采，众人来到一处山头，很快就瞅见好几个铁帽。

    屠申把每个铁帽都探查一番，眉头已经皱起。他带着十多个兄弟，当即用铁锹往下挖。

    这里的铁矿埋藏极浅，地下二三十米便是。个别地方，地表就能捡到，或者挖三四米就出现。

    地面捡来几块，又在地下挖出几块。

    屠申先是砸碎了观察，接着又托在手上掂量，不禁摇头说：“太守，这里的铁矿不堪用。”

    “勉强用着吧，金州只有贫矿。”朱铭也很无奈。

    徐州那边，是中国少有的富铁矿。

    徐州的煤炭，也含硫量较低，在中国颇为罕见。

    两样绝佳资源撞到一起，徐州自然而然成为重要冶铁基地。

    顺带一提，徐州煤矿是苏轼派人发现的。苏轼使得徐州冶铁业大兴，还在徐州抗洪、筑堤、赈济百姓。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苏轼不叫苏东坡，而是被人称作“苏徐州”。

    徐州百姓提起苏轼，亲切称呼其为老太守、老知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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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2【整顿治安】

    一艘官船，带来公文与邸报。

    观察支使吴懋看完，情绪颇为激动，拿去给朱铭过目：“太守，陛下复明矣！”

    这话说得，好像宋徽宗以前眼瞎一样。

    “何事那般激动？”朱铭好笑道。

    吴懋说：“陛下诏罢宫室修造，严禁官员私进花石纲，又令诸路祭祀江河祈雨。朝廷派遣廉访使，即将巡视路府州县，还允许百姓赴尚书省陈述冤情！”

    “就这些？”朱铭接过邸报和公文。

    吴懋说：“停建宫室，严禁花石，廉访地方，许民陈冤，这是天下即将大治的征兆啊。”

    朱铭仔细看完之后，指着一处说：“不是诏罢宫室修造，而是‘诏权罢’，你看漏了一个字。”

    吴懋说：“权罢也是罢。”

    朱铭能够想象，宋徽宗为啥会做出这些动作。

    主要是今年北方春旱，波及到多个路分，加之去年冬天迟迟不下雪，这些都被视为上天的警告。内外正直之士，纷纷上疏言事，指出现在的施政错误，甚至还有人借机弹劾奸党。

    面对舆论汹汹，又伴随着天灾，宋徽宗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但“权罢”就有点扯淡，权宜之计也，意思是缓一缓再修宫室。

    至于派遣廉访使巡视地方，那特么就更让人无语。巡视官员多半属于奸党，他们到了地方，估计都忙着敲诈勒索，只会让百姓生活更糟糕。

    朱铭仔仔细细把公文和邸报读完，又发现一个重要信息。

    可能是皇帝绕开秘书省，通过密奏和中旨治国，这个情况激起太多朝臣不满。

    正好秘书省的办公楼搬迁完毕，宋徽宗表示还政秘书省，让群臣今后少奏密疏，他自己也尽量不颁中旨恢复中枢机构的正常运转。

    但是！

    蔡攸居然负责提举秘书省，秘书省彻底成了蔡党的地盘。同时，秘书省的新办公楼，紧挨着道录院，跟一群道士做邻居。

    “该做甚，就做甚，莫要太乐观。”朱铭吩咐说。

    “是。”吴懋也只是乐一乐，他当然不认为奸党会就此倒台。

    又过二十日，钱琛回来复命。

    朱铭得知经过大加赞赏：“君有经济之才，做一别驾太过委屈。”

    “不敢当，太守谬赞了。”钱琛连忙谦虚回答。

    这里的经济，是指经世济民。

    朱铭又说：“一事不烦二主，剩下的也交给阁下了。即刻联络金州各县商贾，约好了一并运货去襄阳，回程时便把粮食给带来。州衙库房中的一些货物，也都卖给商贾换钱，我再勒令通判打开公使库，好歹要凑齐几千贯用来买粮。”

    钱琛欣然领命，他在朱铭这里找到了人生价值。

    ……

    “大判，各县官员皆言春旱，请求暂缓今年的夏粮。”录事参军宋宁说。

    李道冲没好气道：“俺只是通判，又非朝中公相，夏粮哪能说缓就缓？朝廷若是催促，俺又到哪里求情去？”

    宋宁叹息：“唉，金州地狭，又遇春旱，真榨不出来几个。若是逼迫过度，恐有饥民生事。”

    李道冲说：“征税乃吾分内之事，饥民造反则归知州管。等到了五月，便多催夏粮，朝廷的赋税不能耽误。”

    宋宁有些无语：“大判催税激得百姓生乱，想把祸水引到姓朱的身上。可姓朱的手段强硬，又怎会坐以待毙？到时候他必定下令允许各县逋欠夏粮，知州遇到天灾是有权如此的。”

    “那他就要承担拖欠赋税的全责！”李道冲说。

    “以他的所言所行，真会在乎担责吗？”宋宁问道。

    此言一出，李道冲瞬间无语。

    正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朱铭不怕担责、不求钱财、不图升官，做起事来毫无顾忌，寻常手段根本对他无用。

    宋宁拱手告辞，他是准备躺平了，懒得费心费力去跟朱铭斗。

    等宋宁离开通判厅，属吏立即进去禀报：“大判，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两三百号人，是朱太守从徐州雇来的冶铁户和铁匠。朱太守还利用本县铁商，暗中买扑了铁矿，似要兴建冶铁场。”

    李道冲拍大腿笑道：“我还以为，他真是餐霞饮露的圣人，原来他也要经商赚钱啊。”

    属吏说：“在金州冶铁，恐赚不到几个钱。”

    “我管他赚不赚，反正要让他赔本！他断我财路，我也要断他财路。”李道冲咬牙切齿。

    北宋的三大冶铁基地，两个在山东，一个在河北（磁州）。

    关于铁器的各种禁令，也主要在这些地方施行，很少骚扰其余路分的冶铁行业。

    李道冲已经记不清楚了不晓得朝廷的铁禁，是否对山东河北之外有效。管他呢，禁了试试看，反正得找点麻烦。

    这厮把市易务裁掉的吏员，又重新招了一些回来，专门盯着朱铭的冶铁场收税，还要勒令朱铭冶炼的生铁必须卖给官府。

    就连李道冲自己，都不认为能奏效，朱铭肯定不配合，他纯粹就是弄点事来恶心人。

    那些被裁撤的吏员，令李道冲非常失望。撺掇他们到州衙鼓噪，竟无一人敢去，都被知州给吓到了。生怕闹事闹进大牢，主犯直接刺配，从犯也得打板子。

    李道冲正在安排呢，属吏忽又跑来禀报：“大判，朱太守又又又……又动手了！”

    李道冲条件发射般心惊肉跳，恐慌道：“他又在作甚？”

    “清理养济院和乞丐！”属吏回答说。

    ……

    “金州养济院管勾何在？”

    朱铭毫无征兆的带人直奔养济院，就连随他出门的衙前吏都不清楚状况。

    养济院只有一个看门老头，里面院子都已经长草了。

    老头儿说：“管勾和尚吃不饱饭，出城化缘好几年没回来。”

    宋代的慈善机构，基本是和尚负责日常管理，徽宗朝之后道士变得多起来。

    不管和尚道士，他们只负责管理，得看官府给不给经费。

    官府给经费，他们可以贪污。

    官府不给经费，他们连吃饭都困难。

    金州养济院的和尚就很倒霉，一文钱的经费都领不到，饿得只能自己出去化缘。

    朱铭骑马冲回州衙，把左右都押范准和郭文仲叫来：“你们二人，立即清查养济院、安济坊的账簿，一应涉事官吏，限三日之内投案自首，按《宋刑统》罚铜赎罪！”

    明代以前的法律，除了“十恶”之外，什么罪都可以罚钱抵偿。

    宋代比唐代进步的地方在于，普通官员不能罚款赎死罪，那是皇亲国戚和朝堂大佬的特权。中低层官员和平民，只有老人或小孩，才可以罚铜免死（虽然按照惯例，文官一般不判死刑）。

    打板子和流放，也是可以赎铜的。

    十鞭子罚一斤铜，十板子罚十斤铜，规定得非常具体。

    州衙这边刚派人查账，消息就迅速传出去，十多个吏员慌忙带钱去自首。

    就连负责查账的范准，都悄悄叫来亲信说：“你立即去俺家，让俺娘子送些铜钱过来。便说俺要投案自首，怕得罚钱十贯才可赎罪。”

    范准也是没办法，带头查账的非他一人，还有个郭文仲在旁边监督呢。

    朱铭又让王甲，带着衙前吏出动，在城内外抓捕乞丐。

    残疾乞丐，直接扔进养济院，做些力所能及的轻体力活。

    患病乞丐，送到安济坊医治。

    身体健全的乞丐，全部羁押起来，择日送往朱铭的木炭场伐木烧炭。至于木炭场原有的工人，他们要强壮一些，则转业去开采铁矿——都是露天矿，暂时没啥危险的。

    同时还要进行审问，若有乞丐头子违法犯罪，立即押付司理院进行审判。

    一瞬间，城内城外鸡飞狗跳，乞丐们哭喊声震天，以为官府要害他们性命。

    翌日王甲前来禀报：“太守，据残疾乞丐供述，金州城外有一群丐头，他们采生折割，偶尔还诱拐妇孺。在下昨夜派人抓捕，只抓到四人，其余几人已闻讯潜逃。”

    朱铭大怒：“下发海捕文书，抓住一人，赏十贯钱。提供有力线索者，赏五贯钱。若遇反抗，打死勿论！”

    采生折割，就是把正常人弄成残废，控制他们去沿街乞讨，而且被折割者往往是幼童。

    王甲低声说：“太守，俺怀疑有胥吏报信。俺对这些丐头早有耳闻，昨日只带几个亲信审问，问出地址立即下令逮捕。就这样都走漏风声，竟让丐头跑了几个。”

    “通风报信之人，查不出来就算了，只要禁绝此事便可。”朱铭吩咐说。

    王甲推荐了太多衙前吏和乡兵，其势力在州衙迅速崛起。

    朱铭虽然对其很信任，但也不能给太多机会。查内鬼可以查，但不能扩大化，防止王甲借机排除异己。

    “是！”王甲领命离开。

    清查官方慈善机构，清理城内外的乞丐，此乃朱铭一石四鸟的政令。

    一是整顿治安。

    民意箱收到的信件，有几封是报失踪案的。

    这种案子归县衙管，但家属不信任西城县官吏，因为报案之后屁用都没有，他们请求太守帮忙寻找家人。

    甚至有个举报者，说发现自家的小孩，成了缺手断腿的怪物，而且精神失常认不出父母。他以前也报过官，乞丐咬死了是捡来的孩子，官府无法确定残疾幼童的身份，而且很快那幼童就彻底失踪。

    如此邪恶势力，必须铲除！

    二是排除隐患。

    等再过两个月，大量饥民流向州城，乞丐集团必然趁机壮大。

    得提前把丐帮给打掉，更利于对饥民的管理。

    三是治理慈善机构，让养济院、安济坊步入正轨。

    四是为自家的木炭场，弄来一些廉价劳动力，毕竟烧炭和挖矿都需要人手。

    一连串的整治行动，不但清理了乞丐，连地痞流氓都被吓到，整个金州城的治安瞬间好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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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3【移风易俗】

    金州城外，棚户街区。

    几个衙前吏沿街敲锣叫喊：“太守招工，泥匠十人、木匠十人、石匠十人，日给三十五钱。另招苦工五十人，日给二十五钱。不论哪种工匠，每天给两顿稀饭、一顿干饭！”

    消息传出，底层贫民闻风而动。

    一般情况下，他们听到官员招工，会吓得立即躲到老远。

    但关于朱铭的许多事迹，早已传到城外贫民区。此刻听到给钱还管饭，许多贫民都选择相信，纷纷涌向衙前吏打听情况。

    本来只打算招工八十，最后聚在石元公面前的，竟达到三四百人之多。

    石元公精挑细选，挑了一百个相对强壮的。

    让这厮招人，总是超出计划，似乎不多要几个就不舒服。

    这些人会带去矿山那边，跟冶铁户一起，采伐山林，平整坡地，修建房屋。还要把表层土壤挖走，露出铁矿才作罢，尽快加速冶炼场的开工进度。

    那边分为两部分，苏知新主管木炭场，屠申主管冶铁场。

    屠申在徐州有开矿建场的经验，虽然他那规模很小，但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

    根据山势和矿脉走向，屠申只用几天时间，就划定了居住区、采矿区和冶炼区。并请朱铭弄点工匠和苦力来，赶紧把前期建设搞定，否则入暑之后可能会拖延。

    由于初来乍到，屠申害怕有危险，整天背着两个铁骨朵到处跑。

    这对兵器，是他决定做盗贼之后，自己亲手打造的。而且还弄了匹劣马，自诩马军大将。但他的骑术着实糟糕，被徐州太守设计擒拿，坐骑也被徐太守充公了。

    “屠兄弟，人带来了！”石元公老远就大笑。

    屠申见到人手充足，顿时心情舒畅。他觉得自己受重用了，等冶炼场建好，再管理个一两年，就去朱铭那里讨个前程，比如做衙前吏什么的。

    或者跟在朱太守身边做亲随，今后肯定能出人头地。

    屠申把新来的工匠和苦力编组，让他们自己选出组长，便开始分配干活任务。安排妥当之后，又问：“诸多材料啥时候运来？”

    石元公说：“已在采买了，过几天就能运到。”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视察工地。

    有一山民，绕着工地徘徊窥视，似乎非常可疑的样子。因为形迹可疑，很快就被冶铁户们抓住，送到屠申面前逼问其底细。

    屠申问道：“你这厮逗留许久可是要盗窃财货？”

    “没有盗窃，俺是山里的民户，翻过那道山梁便是俺家，”山民指着前方的山岭，吞吞吐吐道，“俺……俺有东西要卖，人多了不好说话。”

    石元公屏退左右，只留屠申和那山民，笑问：“可是在山中采了灵药售卖？”

    山民低声道：“俺听人说，这里是太守的产业。建恁大的冶铁场，得祭拜五通神才行，俺家生了一个儿子，还有几日才满百天……”

    屠申听得一头雾水：“就算按本地风俗，建冶铁场要祭神，跟你家生儿子有甚关系？”

    “用人牲最是灵验。”山民说道。

    “人什么？”屠申还是没听明白。

    石元公却是勃然大怒呵斥道：“你这鸟人，枉为人父，哪有卖亲子做人牲祭神的！”

    石元公曾经传播妖教不假，装神弄鬼的事情也没少干，但还真没有血腥人祭之举。他毕竟是儒生！

    屠申终于听懂了，揪住山民的衣襟，便一拳砸过去：“爷爷打死伱这腌臜东西！”

    “饶命！好汉饶命！”山民惊恐大呼，已被两拳打得眼冒金星。

    石元公连忙制止，问道：“金州流行采生折割？”

    把幼童弄成残疾去乞讨，是不是觉得很残忍？然而这只是采生折割的衍生义。

    真正的采生折割，更加恐怖。

    “采生”就是采集生人，“折割”则是割下器官，合起来便是用人体器官祭祀鬼神。

    这在明代以前非常流行，特别是南方地区。

    不管南宋北宋，都严厉禁止“杀人祭鬼”，并尝试用儒家思想教化百姓。

    从南北朝到唐宋，佛教流行“焚指炼臂”，但这种自残式修行，也比杀人祭鬼文明得多。

    朝廷加上儒释道三教，在两宋时期联手打击巫祝。却依旧屡禁不止，一直流传到明代初期，在朱元璋的严厉打击之下，终于杀住巫祝的残忍风气。

    “雍熙二年……桂广诸州……杀人以祭鬼，病不求医药……”

    这是北宋的两广。

    “淳化元年……峡州长杨县民向阼，与兄向收共受富人钱十贯，俾之采生……阼与其兄谋杀县民李祈女，割截耳鼻，断支节，以与富人……”

    这是北宋的四川。

    “富州向万通，杀皮师胜父子七人，取五脏及首，以祀魔鬼……”

    这是北宋的湖北。

    “乞下川陕广南福建荆湖江淮，禁民蓄蛇毒蛊药杀人祭妖神。其已杀人者，许人陈告赏钱，随处支铜钱及大铁钱一百贯。”

    这是宋仁宗朝的万州知州，请求朝廷禁绝巫术和人祭，并鼓励百姓举报此种行为，范围涉及大半个北宋疆域。

    金州和商州，由于闹得太过分，宋真宗曾经专门颁布圣旨，禁止这两州的邪神祭祀行为。

    人牲还划分了等级——

    第一等，是官员和儒生。他们最聪明，身具灵气，一个抵三个，鬼神最是喜欢。特别是在边辟蛮夷之地，有杀官、杀士子祭祀鬼神的案例。

    第二等，是和尚与道士。他们属于修行者，身具功德，一个抵两个，鬼神也很喜欢。

    第三等，就是普通人。

    妇人和孩童，由于最易获得，属于最常见的人牲。

    甚至有穷困愚昧百姓，贩卖自己的儿女为牲，比如眼前这个山民。

    “你可知以人祭鬼神是犯法的？”石元公问道。

    山民回答说：“俺也晓得犯法，但太守是当官的，他肯定不怕犯法。太守开冶铁场，不祭祀五通神，就会出怪事赚不到钱。俺也是为太守着想。”

    石元公问道：“这四里八乡，还有哪个杀人祭过鬼神？”

    山民回答说：“青龙岗那边的罗员外，三十几岁还只生女不生男，请人采生用婴儿祭鬼，当年家中就产下一个男丁。灵验得很！”

    “混账东西！”屠申越听越怒。

    山东虽然盗贼众多，而且还流行妖教，但受儒家影响极深。就连各种妖教，也不会杀人祭鬼神，这在山东人看来不可饶恕。

    石元公说：“屠兄弟继续在此营建，俺带这厮回去见太守。来人，把这厮绑了，嘴巴堵上！”

    石元公带人返回州衙，火速将此事上报。

    朱铭得知消息，感到非常惊讶。

    他当然知道宋代某些地方，有杀人祭鬼的风俗，却没料到金州居然还有保留。

    因为在官府和儒释道三教的努力下，到了北宋后期，陕西、汉中、江淮已经禁绝此事。

    金州紧挨着汉中，而且盛产药材，怎还会以人祭鬼？

    朱铭立即把范准、郭文仲、王甲等本地胥吏叫来。

    范准说道：“州县附近，已无此事。山民愚昧笃信鬼神，着实难禁。”

    朱铭问道：“金州有哪些邪神淫祠？”

    郭文仲说：“信徒最多者，自是五通神无疑，其实就是山魈鬼魅。次之便是蛇仙。其余邪神，难以计数，但传播不广，只在一乡一地祭祀。”

    五通神这玩意儿，一直延续到清末民国。传闻供奉五通神，能够蛊惑妇人，能够带来偏财，反正都是些歪门邪道。

    即便是思想管理稀松的元代，五通神都属于朝廷坚决打击的对象。

    至于蛇仙，金州多山，百姓经常进山采药和打猎，拜了蛇仙就不会被毒蛇咬死。

    其余邪神乱七八糟，有可能一个村就有一个神。

    几十年前，刘彝在虔州（赣州）做太守，那里的邪神崇拜才恐怖，他任期内捣毁三千多家淫巫（巫师不建寺庙，把邪神供在家里）。

    朱铭又问：“金州有哪个正神信徒最多？”

    “药王。”王甲立即说。

    郭文仲说：“传闻唐朝的孙真人，曾在金州南山采药。金州五县又盛产药材，药商们便聚资兴建了药王庙，此乃金州境内最大的道观。”

    邪神信仰传播广泛，除了教化和风俗之外，还受社会大环境的影响。

    老百姓缺少娱乐，而且生活穷困朝不保夕，总得信一点什么。一味的捣毁邪神淫祠，并不能禁绝此事，须得引导他们信正神，甚至信佛都比这玩意儿强。

    朱铭把吴懋也叫来：“立即撰写几份公文。”

    “第一份，勒令金州五县官吏，捣毁一切邪神淫祠。庙产充公，留于县衙库房。庙田分与当地百姓。庙祝及庙内修行者，抓捕押付州院大牢。”

    庙产充公，是激发县衙官吏的积极性。

    至于邪神庙里的家伙，朱铭要送他们去挖矿，只管饭不给工钱那种！

    “第二份，就说药王孙真人，是金州百姓的保护神。生病了吃药，孙真人最喜欢，必然降下恩泽保佑全家。即便没钱吃药，也该向孙真人祈祷，而不是去供奉邪神。供奉邪神的百姓，孙真人就不喜欢他，子孙后代都会有灾祸。药王庙里的道士，让他们去各县山村传教！不愿入山传教者，收回度牒，勒令还俗。”

    “第三份公文，勒令金州五县官吏，严查采生折割、杀人祭鬼神者。罪犯家属，不论男女老幼，不论是否知情，一律移送司理院审判！一旦查实，立即抄家。罪犯的田产尽归检举者，另赏钱十贯。罪犯的家宅、店铺发卖，与浮财一并充公，五成归县衙，五成上交州衙。”

    采生折割、杀人祭鬼，这属于死刑案。县衙没有权力审理，须得移交州院和司理院，因此不必担心制造冤案（胥吏趁机敲诈扰民肯定有）。

    整顿治安改善民生，移风易俗，这些都是必须做的。

    朱铭已经决定在汉中和金州起兵，得好生发展自己的地盘。

    教育也不能放松，朱铭说道：“再写……嗯，就不必写公文了。让胥吏暗中传播消息，就说今年由知州主持州试，知州最喜欢算学。金州算学校的《朱氏算经》，便是知州所作。今年的州试，恐要出算学题目。”

    吴懋惊讶道：“州试怎能考算学？”

    朱铭笑道：“我可以不考，但他们不能不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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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4【捣毁淫祠】

    岳飞墓前跪像，最初有五人，后来只剩四人。

    对此，说法各异。

    有的认为，后人祭拜岳飞，总想砸点啥泄愤，于是就把最残破的跪像砸了。

    有的认为，五个跪像不对称，便把官最小的那个砸了。

    有的认为，前四个跪像名气很大，最后那个名气和官位都太小，根本不配跪在岳爷爷墓前。

    被移除的跪像叫罗汝楫，此时此刻，就在金州做汉阴县令！

    历史上，这厮攀附秦桧，最高做到吏部尚书、直龙图阁。

    收到州衙发来的公文，罗汝楫立即有了干劲：“点齐兵马，本县要亲自去捣毁淫祠。衙吏弓手，俱有赏赐！”

    这玩意儿不会得罪哪位上司，而且捣毁淫祠之后，庙产可以县衙充公，甚至朱铭都不要求分一笔。还能列为政绩，在磨勘时有用，传出去之后，儒释道三教都将赞许他。

    事不宜迟，罗汝楫带上官吏，风风火火杀出去。

    本地胥吏知道哪有淫祠，甚至有人暗中祭拜过，因为五通神属于偏财神。如今有赏钱可拿，偏财神就没啥用了，先捣毁了邀赏再说。

    坐船来到汉水与壬水（任河）交汇处，这里目前只有一个草市，名曰“壬水口”。传闻薛道光的师祖张紫阳，曾经在此修道，后世设县便取名为紫阳县。

    在壬水口以西，汉江狭窄，水流湍急，常有船毁人亡之事。

    也不晓得哪里传出的说法，声称五通神可以保船平安。于是，镇上的五通神庙香火更旺，往来商贾都要去拜上一拜。

    “即刻包围淫祠，一个也别放走！”罗汝楫还没靠岸就大喊。

    衙吏们同样兴奋莫名，提着刀枪棍棒就往前冲，把小镇码头搞得鸡飞狗跳，百姓还以为这些家伙是来征税的。

    直至把五通神庙包围，里面的人终于感觉到不对。

    有一个商贾行船路过此地，专门带着随从进庙请求保佑。这还没把香烧完，就听到外面嘈杂起来，商贾连忙出去查看情况。

    “这有个富人，定参与了采生折割！”胥吏直接扣帽子。

    稀里糊涂间，商贾就被按到地上，遂惊恐大呼：“俺不是本地人，俺是从外地来的，只是路过这里拜神而已！”

    罗汝楫扫视一眼，吩咐说：“这厮面相狡诈，一看就非良善之辈，抓回县衙严刑拷打。”

    商贾知道难以幸免，必须破财消灾，慌忙喊道：“俺愿罚铜赎罪！”

    罚多少铜，得看罪名大小。

    反正这个商贾离开汉阴县的时候，船队财货被罚了一大半。他只能用剩下的财货，抵卖给本地药商，换了些药材运回老家。

    “刑三，你怎在这里？”衙吏居然还遇到熟人。

    那个叫刑三的家伙说：“俺被官府裁了，便到庙里厮混，你们怎来庙里了？”

    “好啊，你这厮居然是邪神奸徒！抓起来！”衙吏瞬间变脸。

    非法收费站和邪神淫祠，多建在河口草市，前者方便收税敛财，后者方面收纳香火。朱铭派人巡视各县，栏头不敢再设卡收费，只保留了对小镇店铺的收税功能，多余的税吏就地裁撤。

    这些税吏没了营生，直接跑去淫祠当帮凶，现在一股脑儿被抓起来。

    罗汝楫走进庙中正殿，看到那几尊五通神像，立即下令：“去敲敲看，是铜还是铁。”

    衙吏敲击一阵，说道：“县尊，是木胎的。”

    “晦气，劈了做柴烧。”罗汝楫顿时更加愤怒他虽然贪污虐民，却也是读书人出身，天生就对邪神反感得很。

    神像被陆续推倒，庙里哭喊声震天。

    一个转投邪神的税吏大喊：“俺要检举立功，俺要检举立功。庙祝没逃，藏在密室里！”

    衙吏们押着此人去寻密室，进得一处偏殿。把神像前方的供案挪开，供案之下有块木板，掀开木板果然发现地下室。

    “救命！救命啊！”

    衙吏还在顺着梯子往下爬，就听到里面传来妇人的求救声。

    他们进去一看，瞬间就惊呆了。

    除了逃进来的庙祝及手下，地下室里还有十多个妇人。

    这些妇人，皆衣衫褴褛，有的已经精神失常。

    “县尊，县尊……”

    罗汝楫得到消息，亲自前去地下室查看，随即大怒道：“就地审问，打死勿论！”

    一番审讯之下，很快获知更可怕的案情。

    兔子不吃窝边草，那些妇人并非镇上居民，皆是被诱骗而来的山中村妇。平时囚禁在地下室里，供庙里的奸徒淫辱。若有富户想要杀人祭鬼神，便杀掉精神失常的妇人，取其器官卖给富户赚钱。

    衙吏们通过刑讯逼供得来的线索，唤来小镇周边的农民，让他们在淫祠后宅的院子里挖掘。

    陆陆续续，挖出三十多具尸骸，甚至还有许多婴孩的尸骨。

    不时有农民吓得哇哇大叫，扔掉锄头不敢再挖。

    元代之时，淫祠遍地，稀松平常。就连读书人写反诗，官府都懒得去管。如此糟糕统治，为何却严厉打击五通神？

    因为五通神的主要神职，一个是诱骗妇女，一个是获取偏财！

    等到朱元璋禁止淫祠时，五通神依旧属于重点打击对象。

    顺便一提，去年宋徽宗下令，捣毁京畿地区的邪神寺庙。朝廷确定的三大邪神当中，五通神排第一，石将军排第二，妲己排第三。

    五通神能被宋徽宗列为邪神第一名，就因其淫祠经常参与诱拐妇女儿童。

    “抓人！”

    罗汝楫的本意是捞钱刷政绩，此刻却已愤怒至极，变得想要认真做事了。

    按照这些家伙的供述，衙吏们分作几队，去抓捕那些以人牲祭鬼的富户。数量也不多，总共只有四户，庙里埋了那么多尸体，是几十年来积攒下来的。也有一些尸体，是妇人疯掉之后，庙祝觉得碍事便杀了掩埋。

    也有妇人难产而死，挖个坑埋掉了事。

    特别是婴孩尸骨，全是妇人怀孕产下的。一时找不到人购买，便直接埋了。

    在镇上折腾好几天，基本确定情况。

    捞钱还得捞，罗汝楫吩咐说：“淫祠庙田，还有那四户的田产，全部发卖给本地富人。”

    朱铭给出的命令，是把田产就近分给农民。

    罗汝楫觉得富户也是农民，拍卖土地也算分田，顺便还能增加官府收入。

    嗯，似乎不冲突。

    罗汝楫又说：“那些被囚禁的妇人，愿意回家的，给些口粮让她们回去。不愿回家的，全部送去州衙。”

    包括精神失常者，罗汝楫也懒得收容，一股脑儿扔给朱铭头疼去。

    另外，朱铭下令由司理院审理，确定事实之后，再对富户进行抄家。罗汝楫却是先抄家，然后再移交给司理院，抄到多少财产只有他知道，反正随便上交一些给州衙即可。

    其他几县也差不多，包括苏元老在内，也是先抄家再移送犯人。他们都觉得，朱铭的政令太过麻烦，来来回回得耗费两三个月。

    只有西城县令最老实，因为他跟朱铭同在一个城里。

    附廓县令，总是这般受气，啥事儿都缺乏自主权。

    虽然执行过程一塌糊涂，完全偏离了朱铭的政令，还有胥吏趁机敲诈勒索良民。

    但总体是有效的，各处小镇上的淫祠，一个不留皆被捣毁。

    深山里基本没有淫祠只巫师把邪神供奉在家，这玩意儿需要长期教化。采生折割之事，也得山里的百姓自己举报，县衙官吏很难查得清楚。

    一队队罪犯，一个个妇人，一箱箱尸骸，陆陆续续被运往金州城。

    每有衙吏抵达，就在城内公示，让百姓认清邪神的真面目。

    “太守，有些祭祀邪神的罪犯，是前番被裁撤的税吏，多半没有犯下命案，”司理参军黄珪问道，“这些税吏也要依律法办吗？他们当然是咎由自取，但如果按照律法，他们的亲属也会连坐。这些亲属非但不知情，而且没有从中获利。”

    朱铭说道：“此事须用重典，才可扼杀歪风邪气。只要查明属实，就一律法办。被县衙官吏打得伤势过重之人，也不要救治了，移交给提刑司秋后问斩，中途死亡者算他们活该。至于轻伤或无伤之人，全部弄去挖矿！”

    朱铭也招了一些矿工，但正常的矿工，是有工资可拿的。而且害怕矿工太辛苦，朱铭还规定了每天的连续劳作时间。

    至于这些罪犯，那就不用当人看了，给点口粮往死里压榨，累死了也算他们活该。

    黄珪说道：“罪犯的亲属当中，还有妇人和孩童。”

    朱铭说道：“十二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男的全部送去提刑司，交给提刑司处置去。十五岁以上，皆要挖矿惩罚。至于妇人，我招募的矿工和冶铁户，有些还未娶妻让他们挑选一人成家。挑剩下的妇人，还有那些女童、少女，以及十二岁以下男童，全部运去洋州安置。”

    黄珪无所谓，这些妇孺很难处理。北宋中前期，是将他们打为官奴，可北宋末年已经很少收官奴。

    朱铭既有安排，就不用黄珪头疼了。

    一个个成年男性罪犯，被押到矿山那边劳作。

    朱铭的亲随，以及招募的冶铁户，未娶妻者都来挑选女子为妻。他们基本都是挑选少女，只有少数姿色尚可的妇人被选走。

    就连石元公和杨朴，也各自挑了一个少女。

    石元公是为了让朱铭安心，他在金州有了家眷，才能获得彻底信任。

    杨朴纯粹就是想成家，欢天喜地选老婆。

    被挑剩下的妇人和孩童，暂时先养在金州，等凑够数量再运回大明村。几个月前，大明村招了不少乱民，许多都还未娶妻，男女比例有点失调，正好可以阴阳调和。

    还剩一些精神失常的妇人，只能送到养济院，让她们做些针线活。

    金州太穷，人口也少，朱铭又不愿盘剥百姓，只能把罪犯也当做劳动力使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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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5【道君皇帝和天父地母】

    冶铁场的居住区已逐渐成型，随着招募来的工人，以及发配来的罪犯加入，砍伐山林、平整土地的速度更快，都在准备挖矿建炉了。

    役使罪犯干私活，这当然是违规的，但根本无人在意此事。

    就连通判李道冲，也只能嘲讽朱铭双标，从没想过拿这种事来弹劾。因为肯定弹劾无效，皇帝顶多置之一笑。

    “徐州那边，是否用炒钢法？”朱铭问道。

    屠申纠正说：“是炒铁法，只能炒出熟铁，炒不出来真钢。”

    “都一样，叫法不同而已，”朱铭说道，“能否改进一下工艺，将冶铁炉与炒铁炉连接，铁水直接流进炒铁炉里搅动？”

    屠申愣了愣，略加思索，便惊喜道：“俺怎没想到？只需将炒塘造得低些，就能流入铁水炒动，可以省去许多工夫。不料太守竟精于冶铁！”

    朱铭又问：“徐州炼钢，是锤炼还是灌炼？”

    屠申说道：“都有。打造寻常铁器和兵刃，都用灌钢法，出钢快还价钱便宜，但肯定远远不如锤炼好用。若打造好刀好枪，还得千锤百炼。”

    朱铭再次把老爸抬出来：“吾父曾游历海外，得异人授灌钢新法。”

    “俺听石道人说，朱相公在海外遇到过仙人，想必仙人的法子更好用。”屠申立即拍马屁。

    朱铭说道：“灌钢之时，不用泥土封炉，而是用破草鞋遮蔽。若破草鞋不够用类似之物也可。以熟铁板为料，熔生铁水滴于其上，再进行锻打炼钢。”

    这是清末才出现的，进阶版苏钢灌造法。

    屠申没想明白，问道：“为甚不用泥土封炉，而用破草鞋遮盖？”

    朱铭无法解释什么是持续供氧，也无法解释什么叫还原反应，只能模棱两可的瞎扯：“为一直有生气进炉，令生铁熔化时更具精神。”

    屠申：“……”

    “要不，你先试试？若是不行再用老法子。”朱铭说道。

    “太守吩咐，俺一定照办。”屠申的关注点不在冶铁炼钢，而是想抱住朱铭的大腿。

    朱铭又拿出一张图纸：“这种叫甑炉，可浇铸千斤以下铁器。”

    甑炉非常简单，就是宋代行炉的改进版。屠申一看便明白，说道：“这个该用于铸造场放在冶铁场没甚大用。”

    “那就留着以后再用。”朱铭说道。

    朱铭已经制定了发展计划，不仅要发展自己的冶铁场，还要带动金州的冶铁锻造业，让更多无业游民找到工作。

    初期把冶铁炉和炒铁炉造出来，尽快投入使用，以冶炼生铁和熟铁为主，卖给本地铁匠打造成日用铁器。二炉连接，直接炒铁，可省去许多工夫，熟铁的制造成本肯定低于同行，渐渐在金州市场站稳脚跟。

    由于熟铁成本降低，就能大量用于打造铁锅，肯定比市面上流行的生铁锅好用。以此培植出一批铁匠铺，让他们靠打造熟铁锅赚钱。

    同时，还可以培育一批行商，他们负责将金州熟铁器外运销售。

    等到明年，才开始用改进版苏钢法炼钢。这玩意儿就更值钱，只要朱铭还在做官，就能扛住常平司的盘剥，就能源源不断进行外销。

    甚至是弄到打造兵器的牌照，批量打造中档兵器。虽然质量比不上百炼兵刃（这玩意儿太贵），但肯定比宋代灌钢打造的武器精良，应该可以成为民间的主流兵器。

    朝廷采购也是可以的，只要朱铭还在当官，他的工坊打造出兵器，卖给官府肯定不会吃亏。

    顺便吐槽一下北宋的军械系统……

    北宋中期，宋军的军械质量，竟连西夏都不如，兵器甲胄皆不堪用。

    王安石于是设立军器监，加强对军械的设计、制造、保养和监督，立竿见影提升了宋军的军械质量。

    军器监名义上监管全国军械，实际只能掌控京畿地区设立有几大作坊进行生产。

    至于地方，边疆州府设都作院，寻常州府设作院。由军器监派人定期巡查，对各地的都作院、作院进行监督指导。

    宋哲宗继位，高太后听政，军械机构被当做新法成果来打压！

    军械生产数量锐减，不再派官员监督检查。于是官员贪污腐败，工匠敷衍了事，军械质量倒退回王安石变法之前。

    宋徽宗恢复新法，军械部门也随之得到重视。

    但已经烂透了啊，怎么可能说恢复就恢复？

    就拿金州作院来说，已经看不到几个工匠，全都被官员吃空饷了。如果朝廷下达任务，让金州进献多少兵器，知州就只能招募民间工匠打造，或者直接民间采购且以此为借口征收苛捐杂税。

    朱铭甚至生出一个想法，如果朝廷让他进献军械，就趁机恢复金州作院的生产。

    用官府的钱，以作院的名义，组建一个合法的兵器制作团队！

    ……

    坐船回到州衙，吴懋立即前来禀报：“太守，又有圣旨到了，昭告天下那种。”

    “昭告天下？”朱铭猜不到是啥事儿。

    吴懋说：“教主道君皇帝。”

    就跟登基称帝一样，自封教主道君皇帝，那也是要走流程的，还得官员劝进才行。

    如今终于搞完，并且昭告天下。

    宋徽宗先是给道录院下旨：

    “我是昊天上帝的长子，唤作大宵帝君。我在天上的时候，目睹中华被佛教蛊惑，信徒自残身体以求正果。我非常怜悯他们，遂恳求上帝，自愿下凡为人主，令天下归于正道。上帝爸爸答应我的请求，让我弟弟青华帝君，代管我的神职。”

    “我最近做梦，忽然记起天上之事，发现自己还没完成夙愿。你们这些道士，可以上奏表章，以道官身份，劝我做教主道君皇帝。”

    于是，群臣和道官，纷纷上表劝进。

    还确定了教主道君皇帝的身份，即长生大帝君，道教五宗之一。且这个称呼，只用于道门公文，朝廷则沿用原来的规矩。

    随即，把林灵素的老家温州，升格为应道军（节度级别）。

    紧接着，这位道君皇帝陛下，又给自己的妈妈上徽号。

    他爸爸是昊天上帝，他妈妈却没正式封号。天父地母嘛，册封地母为“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祗”。简称：后土！

    道君皇帝有了爸爸妈妈，不能只顾自己高兴，遂将好消息昭告天下，还让地方官员祭祀庆祝。

    朱铭看完圣旨，只觉一阵脑壳疼，对吴懋说：“将圣旨誊抄五份发给县衙，让县令张贴于金州各处。”

    吴懋问道：“祭祀庆贺之事，太守怎么安排？”

    “一切从简，”朱铭说道，“让各县也从简，不可因此劳民伤财。”

    确实够简的，而且简得过分了。

    祭祀地点设在药王庙，毕竟这是金州最大的道观。

    朱铭以知州身份担任主祭，药王庙住持担任司仪。

    猪牛羊这玩意儿不能缺，但朱铭舍不得宰杀耕牛，于是从市场上，买来一头老病之牛充数。

    其他州府的太守，都要先修缮道观，把祭台垒得老高，还要在祭台附近栽植花木。又让百姓献上贺礼，官员趁机敲诈富户，胥吏趁机勒索小民。

    而朱铭只简单垒个小土台，严禁惊扰百姓，祭品除三牲之外极为寒酸。

    吉时随便选了一个，趁着饥民聚集之前，赶紧把事情给搞完。

    祭祀文章，也是让吴懋代笔，朱铭在主祭时念了一遍。

    大致内容为：感谢上帝爸爸和后土妈妈，生个好儿子下凡做人皇，让天下百姓都能幸福安乐。我是金州太守，受人皇所托，代表金州全体百姓，今天祭祀皇天后土……巴拉巴拉。

    折腾半天，终于搞定。

    李道冲身为通判，自然要全程参与。

    这厮回到通判厅，立即写信告状，而且显得极为兴奋。

    罗列朱铭十大罪状，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

    其罪一，祭台只有三尺高，仅九尺见方，完全不能彰显仪式的隆重。

    其罪二，没有仔细挑选祭祀地点，祭台就在药王庙门口，随便找块平地就瞎搞。不选风水宝地怎行呢？

    其罪三，七月才有今年最好的黄道吉日，朱铭却提前举行祭祀活动。

    其罪四，虽然勒令祭祀人员要斋戒沐浴，但朱铭监督并不严格，有的官吏说话还有大蒜味儿。

    其罪五，以老病之牛，祭祀皇天后土，对皇帝的爸爸妈妈极不尊重。

    其罪六，观礼百姓太少，很多百姓都不知道有这个活动。

    其罪七，朱铭私下对道君皇帝有讥讽之语，说皇帝是不顾民生的昏君（这个罪名，纯属诬陷）。

    其罪八，朱铭不但自己祭祀敷衍，还让各县官吏也草草祭祀。

    其罪九，州县官员欲进花石纲，朱铭不但禁止，还将花石纲收为已用（扣押沙金的事儿）。

    其罪十，欺压道官与道士，役使道士进山采药（其实是传教），导致药王庙的大多数道士，都不能参加此次祭祀活动。

    李道冲拿给录事参军宋宁观看，高兴说道：“此十条大罪，若让官家知悉，姓朱的必定倒霉！”

    “可多让几个官员弹劾，罪状也要略有不同。”宋宁建议。

    李道冲说：“吾正有此意。”

    这两个家伙暗中串联，威逼利诱官员写告状信，还真悄悄凑齐了十多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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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6【杀民立威】

    “太守，李大判正在串联官员，欲上疏弹劾你欺君！”吴懋悄悄跑来打小报告。

    此君虽然怂得很，但态度非常端正，而且做事也勤勉可靠。

    朱铭笑问：“你怎知道的？”

    吴懋说道：“仓曹参军方国良，就被李大判威逼利诱，他昨日暗中派人与我说的。太守莫要大意，他们打算弹劾你祭祀不端，官家可是极为在意这种事情。”

    “我晓得了。”朱铭点头说。

    仓曹参军方国良一直首鼠两端，他的直属上司是李道冲，同时还受到朱铭的管辖。因此每每听从李道冲的命令，又有意无意传递消息给朱铭。比如这次，既上疏弹劾朱铭，又让朱铭知道他是被迫的。

    吴懋建议道：“太守应当早做准备，写一封密奏向官家解释。”

    “我会写的，”朱铭问道，“城外可有饥民聚集？”

    吴懋说道：“已有零星饥民，从乡下和山中逃荒至此。下官正在安排赈济，等人数再多些，就让饥民修缮码头，再修缮从码头到城门的道路。”

    朱铭提醒道：“饥民人数有五百之后，就让他们兴修水利和桥梁，沿河士绅也得参与进来，毕竟兴修水利对他们最有好处。再发公文给各县，让他们随时注意，饥民达到一千就得上报。”

    “是！”吴懋得令退下。

    今年的气候极为异常，江淮、湖北、江南已开始夏季降雨，而北方、汉中和上庸之地，却依旧还在持续性干旱。

    金州这边，四月末下过一场雨，雷声大，雨点小，也就把地面润了润。

    到五月中旬，各县官吏，同时收到两份公文。

    一份来自知州，允许各县缓征夏粮，督促他们更多关注赈灾。

    一份来自通判，催促各县起征夏粮，并且还定下和买钱额度。

    石泉县令苏元老，把两份公文都看完，叹息道：“政出两端，矛盾至斯，非金州百姓之福啊。”

    主簿问道：“县尊，我等该听谁的？”

    苏元老说：“自是缓征夏粮赈济灾民，速速召集县中富户，让他们摊派点粮食。石泉县的直水（池河）、月河，沿岸灌渠也该疏通了。以工代赈既能救活灾民，也对那些地主有好处。实在粮食不够，就找州里索要。”

    说实话，苏元老治民并不积极，甚至有点黄老之术的味道。

    主要胜在不折腾自己不折腾，也不让属下官吏折腾。灾年以工代赈，已经是他最主动的一次了，其余时候都是让百姓自己过日子。

    隔壁的江阴县却不同。

    县令罗汝楫看完两份公文，立即就有了计较，叫来主簿和书手：“夏粮即日启征，也不要催促太过，还是该以士绅为主。夏粮征收上来，可以赈济灾民嘛。”

    主簿对此很反感，但欲言又止。

    书手却拍马屁说：“县尊此言极是，既遵了通判命令征粮，又遵了知州命令赈灾！”

    两份内容完全相反的公文，给了罗汝楫操作空间。

    他征粮、赈灾、捞钱三不误，上头追究起来，可以随意狡辩，反正自己不会背锅，让知州和通判狗咬狗自己藏在下面捞钱即可。

    平利县令则直接躺平，他这破县太穷了。粮也不征，钱也不捞，灾也不赈，只让富户摊派施粥，自己躲在县衙喝酒赋诗，等再熬两年就离开这鬼地方。

    洵阳县令倒是积极赈灾，且第一个请求知州给粮。他的态度很明白，我也心系百姓，但手里存粮不够，州里给了粮食我才能赈灾。州里如果不给粮食，那我就只能勉强尽力了，反正我的县衙库房空得跑耗子。

    这些县官，心思各异，也就苏元老还像个人样。

    五月底，州城外的饥民越聚越多，而钱琛还没有把麦子运回来。

    “太守，钥匙在李通判手里，小人实在打不开仓库啊！”管理常平仓的吏员委屈道。

    朱铭怒道：“我三天之前，就让他打开常平仓。既然他装聋作哑，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人，撬开常平仓的各库仓门！谁敢阻拦，以阻拦赈灾予以抓捕！”

    一群衙前吏冲出去，迅速撬开各处仓库。

    朱铭亲自进入其中一个，发现里面囤积着香料，当即下令：“将这些香料都发卖了，换成粮食赈灾！”

    王甲快速跑过来禀报：“太守，连续开了三处粮仓，靠外面的皆为陈粮，里面堆放的全是沙土。”

    朱铭说道：“陈粮也拿去赈灾，让司理院审理盗卖官粮之事。”

    朱铭几乎带人把常平仓搬空，从始至终李道冲都没出现。

    他们两个，谁也扳不倒谁，今后两三年，还得继续这样纠缠下去。

    朱铭怎么弹劾都没用，有蔡京父子罩着，李道冲是不可能被调走的。

    在钱琛运回粮食之前，朱铭动用一切官方资源，还拉上士绅一起赈济灾民，尽量把这段时间给拖过去。

    进入六月份，灾民越来越多。

    各县百姓听说知州在赈灾，而自己的县令不怎管事儿，于是扶老携幼、沿途乞讨前往州城。

    一路都有百姓饿死，尸体遭到野狗啃食。

    乡野之间，邪神信徒变得更多，百姓饿着肚子祈求邪神保佑。

    “太守，粮食快吃完了。”

    “查抄寺庙！”

    金州城西郊，有一座大庙唤作天圣寺。它的前身叫杏溪寺，乃唐代诗僧皎然创立，当时的规模还很小，到了宋代才日渐兴旺。

    李宝跟随王甲带人出城，直奔天圣寺而去。

    这里的和尚也在施粥，但每天就熬那么几锅，而且稀得跟汤差不多。

    李宝大喊：“检查僧人度牒，查出一个无牒僧人，便罚十石粮食充公！无牒之僧若是超过五十人，再追罚五百石粮食！粮食要是不够，就以庙田充公抵扣！”

    一瞬间，天圣寺鸡飞狗跳。

    宋代每年发放的度牒有限额，否则这玩意儿就通货膨胀了。

    天圣寺的合法和尚，估计不会超过十人，剩下的全是些无证出家者。

    李宝和王甲，几乎把天圣寺的粮食搬空，而且还逼着和尚自己搬运。只留下二三十石，让庙里的和尚凑合着过日子。

    其余寺庙太远，朱铭又盯上道观，强令药王庙的道士给粮。

    “相公，有一家米铺涨价过高，还有两家米铺只做半天生意。但凡开门售粮的米铺，皆遭百姓哄买，粮商请求衙门管一管。”杨朴负责打听市面上的消息。

    朱铭立即下令道：“违规涨价者，只卖半日者，按先前定下的规矩罚粮！”

    又说：“城内城外，各处粮铺，派衙前吏去维持治安。所有购粮者须得排队，按照户册人口，每人每天限购一斤半粮食。吃不饱就饿着！”

    管的事情太多，州衙胥吏不够，西城县的胥吏也被征调，整天忙得没有歇脚时间。

    但是，这些做事的胥吏都有优待。

    每个胥吏，有两个优先购粮的家属名额，可以不用排队直接去买粮。办事的胥吏还管饭，由州衙集中提供伙食，反正不让他们饿肚子。

    这在平时不算啥，灾荒时节却很有面子里子。

    获得了特权，就要承担责任，认真办事是基本的，还不准趁机勒索受贿。一旦发现，立即革职，另再追缴赃款打板子。

    “相公，俺悄悄巡视各处，发现西城县境内的月河岸边，那里疏通灌渠的灾民被克扣伙食！”白胜坐船回来报告，朱铭的亲随几乎都被撒出去了。

    朱铭说道：“抓人，查账，涉事胥吏全部撤职，追缴赃款并狠狠罚钱！”

    又过两日，城中泼皮鼓噪闹事。他们不愿排队买粮，且认为每天一斤半吃不饱，于是撺掇百姓哄抢粮铺。

    朱铭亲自骑着聚宝盆，带人前往抓捕。

    这次是得出狠招了，包括哄抢的百姓，跟泼皮一起被包围。他们见官差来了，竟打算带着粮食四散而逃。

    锵！

    朱铭拔剑出鞘，纵马冲出去，当场砍死一个抢粮百姓。

    现场更加乱做一团，百姓惊恐逃跑。朱铭继续骑马追杀，将逃得最远的三个，全部砍死在大街上。

    一连斩杀四人，衙前吏也提着棍子围打，终于吓得抢粮百姓跪地求饶。

    甄别出鼓噪闹事的泼皮，朱铭怒喝道：“分别押往各处粮铺，就在粮铺大门外，将这些泼皮当众打死。严厉厢坊保甲法，各坊的坊长和保长，每日组织街坊买粮。哪个保甲出了乱子，相邻十户全部连坐，坊长和保长都得罚钱！”

    真就把那些泼皮，分开押往各处粮铺，众目睽睽之下乱棍打死。

    官吏肃然，百姓震惊，士绅商贾也吓得不轻。此事之后，无人再敢公然违抗知州的命令。

    在这饥荒年月，金州城的治安，反而变得异常良好。

    严肃保甲法之后，就连小偷小摸都绝迹了，因为抓到之后邻居会被连坐。

    李道冲骑马在城内外溜达，看到井井有条的街市，也忍不住暗自嘀咕：“着实是个能臣良吏，退回去二十年，俺肯定跟着伱做事。可如今这年月，好人难做哦，保住自己的前程才是正途。蔡公相权倾朝野，哪是你父子能够扳倒的？”

    而州县士子们，对太守愈发敬畏，甚至出现一批朱铭的迷弟。

    他们背诵朱铭的诗词，还弄来《朱氏算经》自学。即便今年考不上举人，以后也能凭此跟知州拉关系。

    朱铭使劲浑身解数，粮食就要再次耗尽时，钱琛终于带着运粮船队回来。

    钱琛见面就作揖道：“让太守久等了，襄州那边，下乡购粮的商人太多，好些还是北方来的行商。魏氏为了凑足五千石麦子，费了许多周折，溪上先生为表歉意，还额外赠送三百石粟米赈灾。”

    “回来就好，钱兄都瘦了。”朱铭拉着钱琛的手说。

    钱琛确实瘦了，他在邓城坐不住，每日跟着魏家去乡间收粮。奔波多日，竟已经能看到脖子，以前他是没有脖子的。

    被太守亲切拉着手说瘦了，钱琛感动莫名：“为太守效力为百姓买粮，此乃吾之荣幸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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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7【水旱地震轮着来】

    东京城外，黄河岸边。

    文武大臣和三千道士，聚集起来观看林灵素祈雨，另有无数东京市民也来助阵。

    不论是否相信道术，大家都希望能够成功。

    嗯，王仔昔除外。

    两个月前，已经祈雨过一次，林灵素和王仔昔轮番上阵。

    结果祈来一顿冰雹……

    北方各路已饥民成群，朝廷虽然下令赈济，却也只是下令而已，具体操作还要看地方官员。

    遇到有能力有担当的州县官，老百姓也算有些福气。但更多的时候，就连官员都有心无力，只能苦劝士绅拿出存粮施粥。

    好在大宋还有压箱底的技能：招募流民为厢军！

    正巧这几年连番大战，士兵损失颇多。

    当流民聚集到一定规模，朝廷终于出手了，把江南送来的漕粮，运往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勒令州官招募青壮为兵。老弱则象征性施粥，反正抽离了青壮，剩下的流民也闹不起来。

    辽国那边同样糟糕，外有金兵，内有起义，还遭遇旱灾。

    今年春天，易州（易县）汉民董庞儿，在辽国南京（北京西南）发动起义，队伍迅速壮大到万人。

    董庞儿一路转进，与辽兵大战于易水。连战连败，却总能恢复，即便义军溃散，也很快又聚众上万，从河北流窜到大同周边。

    董庞儿暗中联络大宋，宋徽宗许诺封他做燕王，并赐名为赵翊。

    这个操作很骚，宋国自己就一堆屁事儿，竟跑去插手邻国事务摆明了在为今后攻辽做准备。

    相爱相杀多年的宋辽两国，如今已经变成难兄难弟。

    轰隆隆！

    林灵素二度祈雨，仅过数日，北方各路竟然普降大雨。

    “先生真乃神人也！”宋徽宗握着林灵素的手说。

    林灵素一副高人作派，面色从容道：“此非臣之功，乃陛下之福也。陛下既为上帝元子，上帝自有甘霖降下，臣不过是代陛下沟通了神灵。”

    宋徽宗对林灵素愈发信赖，道士王仔昔的处境更加危险。

    只是，林灵素祈雨祈过头了，就像是把天捅破个窟窿。瓢泼大雨下了两日，放晴数日之后，又开始连续不断下雨。

    黄河、丹水、淅水、白河……皆水位暴涨。

    从河东到河南，从开封到南阳，从唐州到襄阳洪峰一波接一波来。

    大宋朝廷难得全力运转，增筑河南境内的黄河堤坝，死保开封不受洪水淹没。

    其他地方就顾不上了，河间府与沧州，皆黄河决堤。特别是沧州城，城墙都被淹了一半高，全城百姓被迫撤离。来不及跑的葬身鱼腹，跑得快的也饥饿无着。

    整个河北黄泛区，淹死、饿死、病死者超过一百万。

    而在京西南路，南阳、泌阳至襄阳，大量村庄被淹没，无数灾民朝着京西北路逃去。

    紧接着，熙河、环庆、泾原地震，是那种山谷断裂、河道移位的大地震。

    去年在汉中敲骨吸髓的黄潜善，由于受到王黼举荐，开春之后已经调回中央。他奉皇命巡视地震灾情，发现那里一塌糊涂，于是索性隐瞒不报。回京复命说只是小震，已经妥善安置灾民，于是因功再度升迁。

    西北地区的战事因为灾情而暂时停止，大宋和西夏都顾不上打仗。

    但是，宋徽宗还在想着联金攻辽。

    在河北灾民四处逃难之时，辽东汉民高药师、曹孝才、僧即荣，带着两百多个亲属避乱出海。他们从苏州（大连金州）出发，本打算前往高丽，遇到风浪被吹至渤海湾。

    登州知州从这些人口中，获得了更详细的辽金情报。

    原来，辽国已经尽失东北领土，宋徽宗得到消息大喜过望，于是召集蔡京、童贯等人商议。

    蔡京建议道：“不妨以买马为名，载高药师等人，从登州渡海与金国联络。一来访查金国虚实，二来试探金国态度。就算谈不拢，也不会失了大宋体统。”

    宋徽宗非常满意：“此老成持重之言，着令挑选将校，以兵船载高药师去金国买马。”

    蔡京其实不愿意攻辽，水旱地震齐至，遍地灾民难济，西夏烂摊子还没处理，这种情况还想什么收复燕云？

    但蔡京骑虎难下，他必须讨好皇帝，顺着皇帝的心意做事，如此才能巩固地位，不被郑居中、王黼等政敌扳倒。

    而童贯呢，心里只想着封王。

    那是先帝许诺的，谁能收复燕云，谁就可以封王！

    ……

    汉中、上庸地区也开始下雨，或许是有秦岭和大巴山阻隔，这里的降雨量刚刚合适，正好结束了上半年的旱情。

    朱铭带着亲随、衙吏出城，没有鸣锣净街，但他所过之处，百姓却自动避让。

    今年的日子很难过，但有朱太守在，勉强可以熬过去。

    只那些粮商心怀不满，朱铭允许他们涨价。但具体涨多少，什么时候涨，完全是朱铭说了算，丝毫不给囤积居奇的机会，有的粮商甚至还小亏一笔。

    金州城外，数千灾民，正在排队领取粮食。

    以工代赈已经结束，每人领一斗粮回家。官府会派遣船只，将他们分批运走，在离家较近的地方下船。

    一斗粮肯定撑不了多久，他们回去还得乞讨度日。但至少下雨了，植物焕发生机，挖草根吃树皮也能顶一阵。

    富裕些的地主，会借种子给灾民，让他们赶紧补种晚粟，或许能在下雪之前有所收获。借粮借种子，肯定属于高利贷，利滚利这辈子也还不起，但可以渡过危机保住性命。

    朱铭对此毫无办法，钱琛只弄回五千多石粮食，没有能力继续救助灾民。

    一批又一批灾民上船，有许多人感念太守恩德，朝着州城的方向磕头跪拜。

    黄珪站在城楼之上，目视船只远去，低声说：“已经查清楚了，常平仓里的粮食，一部分卖给了粮商。还剩下许多，堆放在城郊的榻房里，估计是李通判舍不得卖掉，越往后拖就越能卖高价。太守一直强压粮价，李通判就始终不出手。”

    榻房，在隋唐叫邸店，在明代叫货栈。

    李道冲存粮的地方是官榻，兼具验查过税、暂时存放货物的功能。

    “走吧。”朱铭离开城楼。

    他跨上聚宝盆，带着亲随和衙吏，直奔城郊的官方榻房而去。

    那里的胥吏，全是李道冲的心腹。

    但太守亲临，他们不敢阻拦。

    直至朱铭勒令打开榻房，终于有人站出来：“没有李通判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

    “你算什么东西？”朱铭呵斥。

    那人说：“我乃李通判的亲随！”

    朱铭伸手按向剑柄：“官员亲随，不得插手地方事务，还不快点让开！”

    张镗、李宝、白胜等人，通常负责传达命令，或是跟随官吏一起行动，从来没有单独带人执行公务。

    这是宋朝的规矩。

    那人却不敢让开，他没法跟李道冲交差。

    既然给了机会不识相，朱铭也没啥好说的了，怒喝道：“你这厮背着主人盗走常平仓粮食，居然还敢拒捕！”

    “俺没……”

    话音未落，朱铭已经一剑斩出，对方的喉咙鲜血喷涌。

    就在众人惊骇之际，朱铭吩咐道：“将这厮的尸体，给李通判送回去。就说其瞒着主人盗卖官粮，我帮他清理门户，让他不必登门拜谢。再告之金州粮商，让他们五日来一次，我会低于市价卖给他们粮食。”

    旱情虽然结束，粮食却依旧紧张。

    这批被盗走的常平仓粮食，正好可以顶上一阵，不让粮价变得过高。

    朱铭没让官府直接卖粮，而是通过粮商出售，就是给商贾留有余地，尽量不使用暴力手段控制粮价。

    半个时辰后，李道冲看着亲随的尸体，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李宝笑嘻嘻拱手：“俺家相公说，虽然为通判清理门户，通判也不必太过感谢。”

    李道冲咬牙切齿，终究还是没忍住：“当然要谢，此恩铭记于心，今后定有厚报！”

    “那俺家相公就等着通判来报恩。告辞！”李宝转身离去。

    哐当！

    等李宝出门之后，李道冲按捺不住，一脚将旁边的高凳踢倒，凳子上的花瓶落下来砸个粉碎。

    如果不是朱铭捣乱，他可以趁着今年旱灾，囤积居奇盗卖官粮，狠狠的捞上一笔！

    但朱铭根本不给机会，天天盯着粮价。五天召集商贾开会一次，让所有粮商都得按官价出售，哪家卖得贵了就加倍罚钱。

    搞到最后，李道冲钱也没赚到，名声和政绩也没捞到，全都白白便宜了朱铭。

    世上哪有这样做官的？

    李道冲现在非常肯定，朱铭半文钱都没有贪，甚至潜规则的灰色收入都不拿。知州可以正常挪用的公使库钱，全被朱铭交给钱琛去襄阳买粮。

    至于冶铁场，前期投入不少，鬼知道哪天能收回成本。

    李道冲愤怒又沮丧，这样的人他斗不过，因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斗。

    他所作的一切，似乎都是无用功。

    只能期待那些弹劾奏疏，列出的十大罪状能让皇帝生气，毕竟皇帝最看重的就是祭祀之事。

    而且，地方官不好好祭祀，说明不把皇帝放在心上。

    “相公，还要跟姓朱的争州试主考官吗？”

    “怎么争？他是知州，我只是通判。他非要做主考金州哪个敢反对？”

    李道冲咆哮发泄一通，便回到后宅喝闷酒。

    若是十大罪状都弹劾不成，他今后就要躺平摆烂了，只求混日子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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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8【越狱】

    长安，京兆府大牢。

    杨志已经饿得没甚力气了。

    他在旱灾时领了差事，把来自江南的漕粮，从东京一路运到长安，交给京兆尹招募流民为兵。

    船行至陕州地界，忽地天降暴雨。好不容易等到放晴，没两天又开始下暴雨，粮食卡在潼关附近无法动弹。

    随即黄河之水猛涨，连粮带船全部冲走。

    都不用谁来陷害他，按律当包赔粮食，赔不起就得刺配充军。

    洪峰过后，杨志被押去长安交差。

    由于近日地方事务太多，根本没人管他死活，扔进大牢审都不审。而且这里粮价奇高，怎么可能顾得上犯人？三天两头吃不上饭。

    阴暗牢房当中，全是饿得半死的犯人。

    一片死寂，无人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

    恍恍惚惚醒来，是被疼醒的，胃里空空如也烧得慌。

    “轰！”

    忽地一声巨响，整个大牢都在摇晃。

    正在吹牛聊天的狱卒，全部惊立而起，随即大呼：“地龙翻身了，快逃去外边！”

    所有犯人都被惊醒，惶恐不安的等待命运审判。

    又过一阵，再次剧烈摇晃，牢房直接被震塌一角。此地距离地震中心，足有三百公里，但威力依旧足以震塌房屋，就连余震都让人惶恐不安。

    有犯人从缺口处逃跑，由于饥饿无力，几乎是爬着走的。

    杨志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俺是开封殿前司大将，你们这样逃出去也是死。去寻个物什，把牢房全部撬开，多救些兄弟一起走！”

    几个正待逃出大牢的犯人，听闻此言觉得有理，他们饿得都快走不动了，确实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些家伙四处搜寻，很快捡来一把手刀、几根棍棒，都是那些狱卒惊慌遗落的。

    “当当当……”

    砍了半天，有气无力，根本砍不断门锁。

    他们轮换着来，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隔壁有个犯人，无比虚弱的喊道：“削一根木针来，俺会开锁……”

    “这位兄弟会开锁快削木针，快削木针！”同监的犯人跟着一起喊。

    木棍边缘被劈下一截小木片，然后用手刀继续削木片。略成针型，拿去试了试，削得太粗插不进锁孔。

    “磨，磨成针！”隔壁那犯人又说。

    于是又拿去墙壁上磨，磨得比缝衣针稍粗，给会开锁的犯人送去。

    那犯人已经无法动弹，被同监扶着站起。整个人趴在木栏上，他手腕戴着木枷，手臂无法伸出去活动。

    于是，众人把铁链和铜锁，都给他塞进来。

    木针插入锁孔，只一秒钟左右，铜锁便应声开启。

    他被拖出牢房之后，先给同伴们打开手枷。

    到了明清两代，由于冶铁量大增，犯人一般戴铁制镣铐。宋代就要糊弄得多，地方官府为了省钱，给犯人手上戴木枷双脚则用绳索拴住。防止越狱只是其一，更大的作用是避免犯人打架。

    一间间牢房开启，开锁的开锁，砍绳的砍绳。

    “轰！”

    又是一次余震，有几个获得自由的犯人，竟然惊恐之余直接就逃出去。

    杨志大喊：“快回来，结伴了一并走！”

    那几个犯人充耳不闻，生怕再留片刻，整个大牢都会塌下来。

    好在狱卒也全跑了，齐刷刷奔往最宽阔的街道，他们连狭窄的街道都不敢多留。

    磨蹭几十分钟，杨志终于带着囚犯出逃。

    还有牢房没被打开，但已经无法营救，因为会开锁的犯人饿晕了……

    “莫再管这厮，活不成了！”一个犯人说。

    杨志却说：“他为俺这许多人开锁，俺们出来了，怎能把他丢下？”

    “快饿死的人，你背得动吗？”

    “背不动就拖着走！”

    还没开始越狱呢，就已经出现分歧。

    谁也说不服谁，最后分成两拨。

    只有十多人，愿意跟着杨志，并把那开锁的犯人带走。

    其余四十多人，都不再管开锁犯人，还顺走了手刀和棍棒，结伴冲出去寻找吃食。

    又耽搁一阵，杨志和同伴们，轮流架着开锁者逃跑。他们的速度很慢，有人扶墙而出，有人一路爬行。

    从大牢逃到街上，竟然没发现活人，诸多官吏和百姓，都去了城市中轴线的宽阔大街。

    “去府衙后门！”杨志说道。

    身边的逃犯惊骇道：“还……还是寻个民房吧，去了府衙恐被抓住。”

    杨志说道：“地龙翻身，各处房屋都没人，府衙跟民房一个样。我们从牢里逃出，反是离府衙最近，而且府衙后宅肯定有肉吃。”

    众人将信将疑，麻着胆子去府衙的后门。

    门竟然是打开的，京兆尹的家属避震时，慌得连门都不锁上。

    分头寻觅一阵，总算寻到了厨房。

    竟然有一锅银耳粥，炭火温度还在，银耳粥是热着的，被震倒在地面洒了不少。

    弄碗分粥，狼吞虎咽。

    杨志没有自己先吃掐人中把昏迷者掐醒，让这帮忙开锁的家伙填填肚子。

    已经有犯人把粥喝完，又去厨房寻找别的食物。

    杨志喊道：“饿得太久，别吃多了闹肚子。弄些麻袋来，装上粮食出城！对了，再去宅中寻些衣服，弄来梳篦好生打扮。寻寻马厩在哪里，且弄几匹马，或者一辆马车来。”

    进了府衙后宅就有吃的，而且还无人看守，杨志的决策非常英明，其他犯人都愿意听他指挥。

    两刻钟之后，犯人们陆陆续续回来，而且都已经换上干净衣裳。

    他们弄来清水洗脸，互相帮着梳髻，随即又戴上头巾或帽冠。

    “哥哥贵姓？”一个犯人问道。

    杨志说道：“俺乃殿前司大将杨志，因洪水冲走官粮，被捉来长安进了大牢。”

    这身份报出，众逃犯肃然起敬，纷纷称呼他为大哥、哥哥。

    殿前司大将，在文官眼里不值一提，甚至就连高级吏员，都不把大将当回事儿。

    但毕竟是武官啊，对逃犯们来说，杨志已经算大人物。

    有个犯人当即跪下，双手捧着一口宝刀：“杨大哥，这是俺在一间房里寻到的。杨大哥既是殿前司大将，定然身手了得，配得上这把宝刀。”

    “俺就不客气了。”杨志把宝刀系在腰间。

    忽然又有人回来，欣喜道：“有三匹马，马车也有！”

    杨志立即安排出城计划，他先派两个体力尚可，而且脸上没刺字的逃犯，骑着马向东西两个方向打探。哪里人少，就走那边。

    南北两边肯定不能去，全城百姓多数都聚在中轴线的大街上。

    粮食、财货搬一些上车，体力虚弱者也坐车里。

    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众人立即出发。

    杨志和另一个逃犯骑马开道，扮做权贵家的武装随从。又有六人，护卫在马车前后。剩下的扮做车夫和贵人，全部坐在车上。

    中途又是一次余震，吓得马儿差点发狂。

    此处远离震中心，破坏力并不大，沿途只有少数房屋倒塌。

    城门口连个守城士兵都没有，全都跑去了城郊空旷之处。

    杨志率领十多个逃犯，骑马坐车大摇大摆离开，一直逃到十余里外才停下休息。

    “杨大哥不愧是殿前司大将，竟晓得去府衙后宅，弄来许多粮食和财货，还能坐着马车逃离长安！”逃犯们佩服之至，发自内心的赞叹起来。

    这些人都是比较讲义气的，愿意把开锁者也带走。

    那些没义气的逃犯，此刻不知哪里去了，但多半没有跟随杨志混得好。

    “杨大哥有甚打算？”一个逃犯问道。

    不等杨志回答，另一人就说：“还能有甚打算？既是逃犯，就进山落草去，到终南山里做土匪！”

    “俺家里还有老娘呢。”

    “那你回家试试，怕不把伱老娘连累了。”

    “若是落草，须得再弄些兵器。”

    “半路上试试，看能不能抢几个乡下富户。”

    “……”

    这些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在讨论抢劫计划。

    杨志说道：“俺却有个好去处。”

    “什么好去处？”众人纷纷询问。

    杨志说道：“俺在汉中有个故人，他是有官身的贵人。去了那里，还能给咱改名落籍，不用进山做贼寇。”

    “那顶好！”

    “俺们跟着杨大哥走！”

    逃犯们折道向南，中途寻个乡下富户抢劫。

    不是为了抢财货，而是想弄到一些武器。再不济，一把菜刀也行，锄头、镰刀也能做兵器。

    众人舍弃马车，只带三匹马进山，财货粮食让马儿驮着，通过傥骆道往洋州行去。

    中途还遇到了山贼，杨志奋力厮杀，前后折了两个兄弟而且多人带着轻伤，终于穿过匪寇横行的地带。

    好不容易抵达洋州地界，杨志来到一个村落，询问村中富户：“俺们是元璋公的故人亲随，给大明村送些礼物，可知大明村怎走的？”

    听说是朱国祥的朋友家人，富户非常热情：“顺着汉水一直走，黄金峡那边颇为难行。你们一路在岸边打听，谁都晓得大明村在哪里。”

    “多谢！”

    杨志抱拳致谢，带人直往大明村行去。

    他们沿途打听，果然人人都知晓。而且听他们跟朱国祥有旧，都表现得极为热情，甚至还有富户留他们吃饭。

    逃犯们极为惊讶：“这元璋公好大的名望，个个都认得呢。”

    杨志笑道：“去了那边，就不愁官府追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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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9【赵逢吉】

    汉中今年也有旱灾，但所幸遇到两位好官。

    利州路转运使林篪，之前在江南东路做副使，兼管江东路的铸钱事务。

    因故意拖延花石纲而得罪朱勔，宰相郑居中帮忙说情，于是调到汉中这边做一把手。

    林篪得罪朱勔还能异地升迁，除了郑居中的帮忙之外，还因他本人早就被皇帝给记住。

    殿试的时候，他本名叫林虎。

    宋徽宗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于是御赐其名为林篪。皇帝亲自赐名，吏部自然得重视，因此林篪的升迁速度很快。

    利州路转运副使赵佺，之前在成都府路做运判。

    赵佺就是修通丰利渠那位，以一己之力，只用两年时间，就完成困扰北宋130年的世纪工程。

    “唉，朝廷索粮甚急。”林篪把公文递给赵佺。

    赵佺看完之后，眉头紧皱说：“东挪西凑，给一半吧。若是全额输粮，利州路恐又生民变。”

    林篪说道：“只输半额也不够啊，今年利州路大旱，老百姓自顾不暇，哪还有余粮上交官府？即便下令只对富户征收，州县官吏执行起来，也得摊派到小民头上。”

    转运判官高景山说：“去年玉米丰收，可弄些玉米凑数。”

    玉米属于新作物，不在朝廷征粮范围内，这玩意儿交上去，也不晓得上边是啥反应。

    “粮食还算小事，”高景山低声说道，“此次随公文而来的，还有俺族弟的私信。嘉王楷，去年迁太傅，今年提举皇城司！”

    “嘉王提举皇城司？”赵佺惊骇莫名。

    林篪也是难以置信随即又释然，因为当今皇帝啥事儿都干得出来。他感慨道：“唉，东宫不稳啊！”

    嘉王赵楷，去年被封为太傅，就已经坏了规矩，成为宋代皇子担任师、傅的第一人。

    今年，赵楷先代替皇帝主持夏祭，接着又提举神霄玉清万寿宫，前些日子竟然受命提举皇城司。

    那可是皇城司啊，被誉为宋代锦衣卫。

    虽然肯定远远不如锦衣卫，但让一个皇子来掌管是啥意思？

    高景山说道：“太子稳重正直，嘉王轻佻不端。陛下此举，恐生大患。”

    赵佺忧心忡忡：“吾等处江湖之远，又有什么法子可想？”

    高景山说道：“推种玉米红薯的元璋公，此刻就在洋州西乡县探亲。吾等可遣人致书，请元璋公赶紧回京，他在官家那里颇为受宠，或许可以从中维护太子。”

    “难，”赵佺摇头道“陛下不喜太子，非是哪个宠臣可以改变的。”

    林篪也说：“太子正直谨慎，自讨不得官家喜欢。”

    历史上，宋钦宗虽然骚操作一大堆，但他做太子时真就无可挑剔。

    朝中蛰伏的正直之士，把希望押在太子赵桓身上，目前看来教育得非常成功，皇帝和太子的性格完全相反。

    皇帝轻佻洒脱，太子言行谨慎。

    皇帝多才多艺，太子只爱经史。

    皇帝风流好色，太子不迩声色。

    皇帝推崇道教，太子专研儒学。

    皇帝穷奢极欲，太子节约简朴。

    蔡京想要讨好太子赵桓，献上精美的琉璃器，赵桓当面把琉璃打碎，说这种奢侈品劳民伤财。

    宋徽宗修建明堂，赵桓也认为不妥，直接不参加明堂的落成仪式。

    父子俩的矛盾已越来越深，再发展几年，宋徽宗甚至怀疑儿子要篡位，亲自下旨将太子家令给处死。

    由于赵桓对奸党态度恶劣，互为政敌的蔡攸和王黼，竟然同时跑去结交嘉王赵楷。梁师成更是有了拥立嘉王之心，后来童贯、杨戬也倒向赵楷，把赵楷的王府建得空前绝后。

    反观太子赵桓，只有一帮正直文臣辅佐，而且手里还都没啥实权。他们不得不援引李邦彦为助力，因为李邦彦虽然浪荡，但至今尚未做过啥大恶之事。

    或许正是这种朝不保夕的状态，导致赵桓的胆子越来越小，并且性格多疑、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容易受人左右。

    不论如何，就赵桓目前的表现来看，正直之臣皆一致认为，太子继位便能政治清明。

    林篪、赵佺、高景山能凑在一起做官，也是朝中某些大臣通过郑居中安排的。他们无法控制江南、淮南、川中等地，只能退而求其次，暂时把汉中掌握在手里。

    并且还暗中招揽提拔后起之秀，尽量让年轻官员担任州县官员，渐渐渗透掌控地方州县。

    这个策略很成功，后来甚至把宋徽宗搞成光杆司令。

    历史上，金兵第一次南下，宋徽宗虽然禅位，但并不打算放弃权力。

    这货出京之后号令东南，不准地方公文送往开封，勒令勤王之师朝自己靠拢。

    而且，他都跑到南方了，还大兴花石纲建造行宫，镇江行宫每月开支二十万贯（包含军费）。

    当时听说林篪手里有十万贯，宋徽宗立即写信索要一半。

    林篪却只给了5000贯，剩下的全送到东京给新君赵桓。类似的事情很多，地方官员合伙架空宋徽宗，新皇帝赵桓这才真正掌控大权。

    赵佺说道：“不论是否有用，也要请元璋公回京。官家身边皆为宵小，难得有一个正直之士受宠。”

    这些人病急乱投医，把郑居中、李邦彦都视为正直之士。

    “难，”林篪摇头道，“听说元璋公不参与朝廷之事。”

    高景山道：“其子朱铭，颇有抱负，已然得罪了奸党。他不参与都得参与，朱成功早就成了奸党的眼中钉。”

    赵佺说道：“犬子逢吉，可执书去拜见，解试日期尚早，还能赶回来参加别头试。”

    ……

    赵逢吉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

    他从小家学渊源，对水利工程颇有研究。十六七岁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兴修水利，已经有好几年的实操经验。

    去年，赵逢吉偶得一本《朱氏算经》，顿时惊为天人，跟父亲一起看书自学。

    今年随父来到汉中，更加仰慕朱国祥大名。

    他听说元璋公路过兴元府时，见到汉中春旱严重，立即写信给各州县长官，让他们劝导百姓少种玉米，今年应该广种粟米方能抗旱。

    粟米的抗旱能力，比高粱还强，远远超过玉米。

    元璋公在民间威望极高，他说玉米不耐旱，农民便纷纷改种粟米，有效减轻了干旱的影响。

    玉米虽不抗旱，但总得来说，对汉中百姓是有利的。

    许多贫瘠山地种植玉米，去年粮食产量大增。虽然老百姓手里，依旧没多少余粮，但粮商攒下的却不少，官府可以更从容调集粮食赈灾。

    汉中的山河堰，今年以工代赈，在赵佺的主持下，总算疏通了其中一段。

    “郎君，前面有个村落，可靠岸歇息一夜。”

    “靠岸吧。”

    赵逢吉没有登岸扰民，打算在船上过一夜。

    至于为啥停靠在村落附近，当然是为了安全，越靠近聚居地越没有盗贼。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

    赵逢吉坐在船头欣赏美景，忽见十多人牵马而来，顺着江岸走向村落。

    “杨大哥，前面有条官船！”一个逃犯惊呼。

    杨志立即安抚众人：“莫要惊慌，俺们不是逃犯，俺们是来给元璋公送寿礼的。”

    终归是做贼心虚，这些家伙虽表现得很镇定，但明显有点过于镇定了。

    正常情况下，在乡下村落遇到官船，或多或少都会好奇的瞧几眼。

    但逃犯们要么目视前方，要么扭头看向别处，仿佛那艘官船不存在一般。

    赵逢吉看得仔细，唤来家仆说：“船上随从和士卒，都把兵器拿在手里，这些人似乎不是良民。”

    家仆提醒道：“十多个贼汉，手里还拿着兵器，小官人莫要招惹，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停靠吧。”

    赵逢吉却说：“俺乃利州路转运副使之子，竟怕了十几个贼人不成？你下船远远跟着，看他们要作甚，若遇危险立即逃回船上。”

    家仆只得听命行事，远远跟踪杨志等人进村。

    随即又在村中打听，跑回来禀报道：“这些贼人到了一富户家中，听村人说，富户姓金。这十多个贼人，村民并未见过，是第一次来到此地。”

    赵逢吉忖度道：“既是初至，就非本村富户豢养。他们可能诱骗富户开门留客，然后半夜行那杀人放火之事！”

    家仆说道：“郎君多虑了哪有恁凑巧的事。”

    赵逢吉回舱拿来把宝剑，吩咐道：“留几个船工，余者随我上岸，吾定要将这些贼人一网打尽！”

    家仆欲言又止，他看着这位郎君长大的，知道赵逢吉经常做些中二事情。

    赵逢吉手下的亲随和士卒，加起来只有九人。他径直往富户家敲门，对门子说：“吾乃利州路漕副之子，今日从此地路过，借你家房子歇息一晚。”

    身份报出，鸡飞狗跳。

    这家的主人金员外连忙出来迎接，点头哈腰请他进去。

    赵逢吉边走边问：“刚才见到有十余人，进了阁下家宅，他们是什么来头？”

    金员外说：“元璋公在长安有故交，遣他们来给元璋公送寿礼。”

    赵逢吉听了冷笑，千里迢迢送寿礼，到了洋州之后，居然不去县城雇船，非要牵马走更困难的陆路。而且，见了官船故意不看，这些人没问题才见鬼了。

    赵逢吉低声说：“这些人乃是贼寇，阁下可佯做不知，请他们多多喝酒，趁其喝醉熟睡便一举擒拿！”

    杨志估计是扫把星下凡，走到哪里都能遇见倒霉事儿。

    这都已经快到大明村了，居然莫名其妙被人识破身份有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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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0【治大国如种地】

    杨志喝得酩酊大醉，因为金员外太热情了，一个劲儿的不停敬酒。

    若退回去几天，杨志肯定心生警惕。

    但这一路行来，只要他们说去给元璋公送礼，沿途士绅必然热情待客。一来二去，戒心全无，似乎就该这样。

    三更半夜，枕边的宝刀被抽走。

    虽然没有闹出响动，甚至没有碰到杨志，他却像感应到什么，猛地惊醒睁开眼来，而且直接伸手去抓宝刀。

    “这厮醒了，快按住！”

    几个家仆扑上去，压住杨志全身。

    这种姿势，喝了酒的杨志，根本就使不上力，稀里糊涂被捆起来。

    半夜被押到院子里，一支支火把照得通明。

    杨志怒斥金员外：“直娘贼，你不得好死！”

    不止是他，所有逃犯都骂骂咧咧，而且骂得极为难听。

    等逃犯们骂累了，渐渐消停下来，赵逢吉才问道：“说吧，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贼寇？”

    杨志坚决不承认：“俺们是来给元璋公送寿礼的，还不快快把俺放了！”

    赵逢吉问：“受谁所托来送礼？”

    杨志说道：“永兴知军、京兆尹席旦！”

    杨志歪打正着，朱国祥确实跟席旦是朋友。初次进京之时，朱国祥路过长安，与席旦聊得非常高兴。

    赵逢吉自然不清楚这种事，但他却知道席旦并非奸党。

    赵逢吉冷笑：“你是东京口音，脸上还有刺字，席知军怎会遣伱送礼？你们这些贼厮，有近半都是刺配之人！”

    “刺了字就不能做好人？”杨志反问。

    赵逢吉问道：“既是席知军差遣，凭证何在？书信何在？”

    杨志说道：“半路遇到贼人，凭信已失了。”

    “还敢抵赖！”

    赵逢吉懒得再纠缠，下令道：“全部看押起来，待我回程之时，一并押付兴元府问罪。”

    杨志焦急大喊：“俺与元璋公认识，你若不信，把俺带去大明村就知。”

    金员外劝道：“小官人，此人虽无凭信，但其言语不似作伪。不若将其带去大明村，请元璋公看看便知真假。”

    难道真抓错人了？

    赵逢吉走近了盯着杨志，杨志昂首与他对视，不露丝毫怯意。

    赵逢吉有点拿不准：“明日带上船，一并押去大明村。”

    翌日，官船顺流而下，中午时分在大明村靠岸。

    今年的客栈生意不好做，往来商旅船队锐减。

    大明村自然也遭了灾，朱国祥回村之时，有不少村民都已在育玉米苗。他勒令玉米苗全部作废，强迫所有旱地，必须改种粟米并称玉米耐不得旱。

    村民们虽有怨言，却也只能照办。

    最惨的时候，山坡上的所有堰塘，全部干涸见底。汉江虽未干涸，从黑风寨附近经过的支流，却干得像一条小水沟，完全失去了灌溉功能。

    而且大明村受名声所累，附近七八个村落的饥民，都不相信官府会赈灾，一股脑儿的往大明村逃荒。

    朱国祥只能联络老白员外，以及周边那些士绅，共同出粮，分开救济。趁机修桥铺路、疏通灌渠、开挖堰塘，反正就是以工代赈，好歹帮助饥民熬过这些日子。

    如此搞法，大明村反而更像县城，朱国祥才是本地的县令。

    今日虽然天气炎热，但码头附近的竹棚下，依旧有几个老妇人在摆摊。

    赵逢吉对家仆说：“听闻洋州红薯干，便是从大明村传出的，如今兴元府那边也有了。此物类似果脯，又廉价易制，贵人和小民都爱吃。”

    “此物确实极佳。”家仆笑道。

    赵逢吉说：“这便尝尝最正宗的大明村红薯干，我身上没带铜钱，你却掏钱买下两斤。”

    “是。”家仆连忙掏钱。

    赵逢吉又走向客栈，问道：“店家，元璋公的宅邸在哪边？”

    余善微正在看书，抬头问：“阁下从何而来？寻元璋公有何要事？”

    女的？

    赵逢吉有些惊讶说道：“吾名赵逢吉，受利州路漕司所托，来寻元璋公商议要事。”

    “请贵客跟我来。”余善微交代伙计看店便带着赵逢吉出门。

    赵逢吉仔细打量各处，好奇道：“大明村似未受旱灾影响。”

    余善微苦笑：“既在汉中，又怎不受灾？”

    大明村积攒几年的粮食，今年全部消耗一空，还拿出了一些赈济灾民。

    也有些逃荒来的无地农户，旱情结束也不愿离开，反正他们回去也就那样，请求大明村收留全家老小。

    朱国祥来者不拒，把他们安置在更下游开荒。

    此时此刻，朱国祥正在读儿子的来信。

    信中吐槽金州真特么穷，又让朱国祥弄点红薯过去，趁着雨水变多赶紧种下，冬天收获之后就能顶一拨。否则的话，按照今年的灾情，明年春天青黄不接时又要闹饥荒。

    大明村也在补种红薯，而且已经育苗扦插下去。

    地窖里储存的薯种所剩不多，估计育种之后，顶多能扦插二三十亩。而且最佳种植季节已过，如今气温过高，收获不会太好。

    他叫来张广道，吩咐说：“你既打算在石泉县开辟商道，去时把剩下的薯种，全都带到金州城。告诉我那傻儿子，这时补种红薯已晚了，能有正常收成的一半都算运气好。”

    “是！”

    张广道今年也挺郁闷，陕西那边太乱了，到处都是盗贼严重影响他的走私生意。

    朱国祥其实打算回洋州建造纸坊，而且还弄到了造竹纸的技术。

    洋州本身是产纸的，蔡伦的墓地，在洋州城东边的龙亭铺（蔡伦的爵位就是龙亭侯）。这里造纸历史悠久，以前是造藤纸为主，到了北宋改为制作皮纸，闵家便是洋州最大的造纸商。

    北宋初期，中国的主流纸张还是藤纸，不但造价昂贵，且产量受原材料限制而很难提升。

    如今的主流已变成皮纸，既以各种树皮为原材料。

    与此同时，竹纸也在兴起。

    但竹纸工序太复杂，还在继续探索改进当中，得等到南宋中期才能大发展。

    皇帝赐给朱国祥土地，他回村之后发现，根本不必圈占这里。完全可以去圈占洋州那边的竹林，大片大片全是竹林，还有苏轼、文同这对亲家做招牌，产出的竹纸肯定有市场。（苏轼、文同都在洋州竹林留下诗作，文同更是批量留下诗画。）

    可惜，造纸计划被旱灾打乱了，朱国祥现在拿不出什么钱粮。

    看了一阵书，朱国祥出门巡视村落，主要前往下游新开荒的地段。

    新开荒地与客栈码头的距离，已经跟前往上白村差不多，沿着汉江把大明村拉得老长。再往前就不适合耕种了，江边的山岭极为陡峭，得坐船绕过一些险峻地方。

    “元璋公！”

    赵逢吉快步上前：“晚辈赵逢吉，拜见元璋公。”

    朱国祥作揖回礼，眼睛扫向杨志，见其被五花大绑，故意问道：“你怎来了？”

    杨志忙说：“俺受席知军差遣，来给元璋公送寿礼。”

    这一问一答，把赵逢吉听得尴尬无比，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进去。

    赵逢吉连忙说：“快给这些壮士松绑！”

    “哼！”

    杨志冷哼一声，扭头跟赵逢吉赌气。

    赵逢吉拱手说：“多有得罪。”

    “无妨。”朱国祥知道杨志肯定又是戴罪之身。

    赵逢吉立即转移话题，道明自己是转运副使之子，并且还带着转运使的书信前来。

    朱国祥拆开书信，看完之后并不表态。

    太子赵桓势单力孤，虽然有正直文臣，反复给他灌输大道理。但这些文臣不敢走得太近，生怕一旦过火，就不能再教育太子。

    赵桓身边，也就几个东宫官员，以太子家令杨冯、太子舍人耿南仲为首。

    由于杨戬举报太子谋反，后来宋徽宗就把杨冯给砍了。

    至于耿南仲，靖康年间属于割地求和派。

    耿南仲多次宴请朱国祥，希望能为太子招揽人才。朱国祥不愿掺和，一直拒绝邀请，已经跟耿南仲闹得有点不愉快。

    “元璋公，请万勿推辞！”赵逢吉鞠躬长揖。

    朱国祥让人安顿杨志那帮子，对赵逢吉说：“随我去下游走走。”

    “是！”赵逢吉老实跟上。

    沿着江岸一路前行，朱国祥指着山脚的土地：“那边都是开荒一年的旱地，本来肥力就不够，今年又遇到旱情，种什么都撑不住，好大一片土地颗粒无收。”

    赵逢吉说：“天威难测，人力不逮。”

    朱国祥又说：“雨后补种，苜蓿套种豆子。别看苜蓿像草，其实跟豆子是近亲，能与豆子一起给土地增肥。苜蓿还耐旱，人可以吃，牲畜也可以吃。”

    赵逢吉不知朱国祥啥意思，只能奉承道：“元璋公精于农事，晚辈佩服之至。”

    朱国祥继续自说自话：“苜蓿是汉朝的时候，跟大宛马一起引进的。如今有三种，一种开紫花，一种开黄花，一种还是开紫花。紫花与紫花，又有不同，须仔细分辨才可知晓。”

    于是，朱国祥给赵逢吉介绍如何辨别苜蓿种类。

    把赵逢吉都讲得不耐烦了，朱国祥才说：“老子言，治大国如烹小鲜。我对烹饪不擅长，我觉得治大国便如种地。”

    “请元璋公不吝赐教。”赵逢吉连忙作揖。

    朱国祥说道：“眼前这些土地，几十年前也有人耕种。但荒芜日久，荆棘杂草丛生，又与寻常荒地有何区别？开耕复种，先得养地，不能立即种主粮。苜蓿和豆子，都用于养地。国家荒政日久，也得养地啊。”

    赵逢吉没听明白：“请元璋公明言。”

    朱国祥说道：“朝中奸党，荆棘耳。地方贪官污吏，自是杂草之类。先得铲除荆棘杂草，再慢慢温养土地，最后才能种下主粮。太子就是地主家的郎君，尔等皆为苜蓿豆子，怎么种地你们做不得主。”

    赵逢吉说：“若太子是地主家的郎君，我等便是家仆佃农，非得拆除荆棘杂草不可！”

    “太子不会有事的，把地多荒几年也没甚区别。”朱国祥说。

    赵逢吉低声道：“嘉王已提举皇城司！”

    朱国祥摇头道：“与其请我回京帮忙，不如让太子恭顺蛰伏。他太不知道隐藏了，明堂落成之时，太子竟深居不出，当着内外众臣的面，着实让官家下不来台。再这样下去，便有十个我进京，又能有什么助益？你们那些人，只知道教导太子正直，却不教会太子曲柔。刚则易折，为君亦然。”

    赵逢吉说道：“元璋公所言甚是，但那些教导太子的大儒，他们本身就刚直得很，哪能教出性格曲柔的太子？”

    “呵呵，他们可是柔得很，都知道怎么避祸呢。”朱国祥笑道。

    赵逢吉无言以对。

    朱国祥突然问道：“你之前说，你与令尊在成都居住多年？”

    “正是。”赵逢吉答道。

    朱国祥说：“我对川中颇为好奇，那里有哪些世家大族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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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1【蜀地望族】（为企鹅大佬加更）

    二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过了当初的废茶山。

    更下游的村民要穷困得多，他们是去年才搬来的。主要种豆子和苜蓿，采茶季可以赚点工钱，偶尔也会进山伐木，木材阴干了由村里统一收购。

    他们也学会了种蘑菇，但目前还在养菌丝，今年干旱没啥收成可言。

    赵逢吉打量着那些茅屋，说道：“蜀中有三大望族，分别是王氏、范氏、宇文氏。”

    朱国祥有些惊讶：“没有眉山苏氏吗？”

    赵逢吉解释道：“眉山苏氏不算望族。”

    朱国祥问道：“蜀中王氏是什么来头？”

    “已故宰相王文恭公的家族。”赵逢吉回答。

    王文恭就是王珪，李清照的外公，秦桧的岳外祖父，宰相郑居中的岳父。

    朱国祥疑惑道：“王文恭公是蜀中人士？”

    赵逢吉说道：“当然是蜀人，幼年迁居别处的。王氏在五代就已发迹，大宋开国之后，更是连中十榜进士，且多为一、二甲出身。成都府城之南，十余万亩良田皆属王氏所有。百余年来，联姻数十家，姻亲也皆为各路大族。”

    朱国祥已经不知该怎么评价了。

    那可是成都平原的十多万亩良田，而且还联姻全国数十家大族。抛开那些大族姻亲不说王家在成都本地，恐怕也联姻了无数家族，关系网根深蒂固极为可怕。

    今后若是占领四川，这个王氏不好处理啊。

    受自己的傻儿子影响，朱国祥也总在考虑造反之事。

    赵逢吉还有一个重要信息没讲，别看王家几个浪荡子跳得凶，真正有能力才学的其实隐藏在幕后。对太子赵桓押下重注，便是王家在暗中推动，利用姻亲关系结成巨大同盟。

    这三十年来，仅王家与郑家，就已经结成了五对夫妻。

    郑居中这个奸党出身的宰相，全靠王家的支持，近两年才迅速成为士林领袖。秦桧后来祸乱南宋，也离不了王家的政治关系网。

    蔡京那么牛逼，其疯狂夺权的时候，曾经追夺王珪的谥号，前两年又迫于压力恢复。

    朱国祥又问：“范氏呢？”

    赵逢吉说：“蜀中范氏，源于两汉。”

    好嘛，王氏发迹于五代这范氏竟能追溯到汉朝。

    赵逢吉继续说道：“两晋之时，范长生为蜀中天师道首领，辅佐流民帅李雄建立了成汉。大宋开国以来，范氏中进士者二十余人，恩荫为官者数十人。范氏祖宅也在成都府城以南，有数万亩良田。那里的良田，非王即范。王范两家，世代姻亲。”

    这个消息不准确，四川范氏有三支，其中两支是从外地迁来的。

    当然，三支范氏叙了族谱，居然叙出同一个祖宗，那就干脆对外宣称是一家人。

    范氏子弟做官，不像王氏那么显赫，身居高位者较少，反而出了一大堆翰林学士，而且量产地方官和官学老师。

    这是因为，范氏大量涌现进士时，正好遭遇新旧党争，整个家族都卷进去，三天两头被贬官外放。（状元范镇乃司马光死党、苏轼的举荐者。有这层关系，苏轼还敢乱写诗，不被新党逐出朝堂才怪。）

    赵逢吉又说：“宇文氏乃鲜卑后裔，唐末迁居蜀地，祖宅在成都府城西南，亦有近十万亩良田。”

    王氏和范氏，都在成都华阳一带，宇文氏则在成都双流附近。

    赵逢吉忽的来一句：“宇文粹中，是蔡京的甥婿。”

    朱国祥立即听明白了，王氏和范氏在做老六，表面拉帮结派支持郑居中，实则悄悄押注于太子赵恒。而那宇文氏，干脆就投靠到蔡京阵营。

    但这是个错误消息，宇文粹中虽然投靠蔡京，宇文虚中却跟郑居中走得很近。一对亲兄弟，分属蔡党和郑党，无论是谁胜出，宇文氏都能保住富贵。

    朱国祥又问了一些蜀地家族，发现多少都跟这三大望族有关系。

    比如眉山苏氏——

    苏轼第三子苏过，人称“小东坡”，虽然迁居颍昌（许昌），却也娶了范氏之女。而苏轼的孙子苏符，则娶了王氏之女。

    这些家族，早就通过联姻融为一体。

    朱国祥心中猜测，自己如果回到东京，恐怕王家也会来提亲。

    因为时局变幻太快，嘉王赵楷居然提举皇城司，太子赵桓的地位岌岌可危。王家甚至都开始援引李邦彦了，朱国祥这个天子宠臣，肯定更受王家的重视，而朱铭又年少成名还未有正妻。

    如果儿子娶了王氏女，今后带着义军杀到成都，蜀中王氏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恐怕会立即举族归附，然后见风使舵，暗中联络朝廷。

    一旦义军战斗失利，王家就会寻机背叛，直接帮助朝廷收复成都。

    如果义军多次击退官兵，王家又会凭借姻亲关系，千方百计往新势力当中安插族人。然后，一边帮着朱家父子打天下，一边悄悄跟朝廷保持来往，直至其中一方彻底失势为止。

    这种望族，靠不住的，他们可以几头下注。

    朱国祥带着赵逢吉往回走，说道：“我暂时不会回京，还要在洋州住一段时间。也不会给你父亲写信，有了文字便落下口实。太子那里，韬光养晦即可。记住，是在官家面前韬光养晦，莫要再当面触怒官家。至于奸党，太子不用给好脸色，如此方能赢得众臣之心。”

    赵逢吉拱手道：“晚辈一定如实转告。”

    朱国祥又说：“奸党各派，互相倾轧，他们虽然倒向嘉王，但不可能齐心协力。太子怒斥奸党的事迹，可让李邦彦传话到官家耳中。记住，只是怒斥奸党，不要非议官家的政令。如此，太子越跟奸党不睦，官家那里就越放心。”

    赵逢吉仔细思索，最终拜服道：“晚辈似乎明白了。”

    宋徽宗独宠嘉王赵楷，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发展到后面，宋徽宗无论去哪儿，都把嘉王给带在身边。就连去蔡京家里做客，都让嘉王贴身跟着，把那些太子党吓得睡不着觉，太子赵桓甚至被搞得有点神经质。

    但是，宋徽宗从未表露过废太子的意思，忽然禅位做太上皇也没跟任何人商量。

    这货到了后来，似乎谁都不相信，知道自己身边都是些啥玩意儿。嘉王赵楷更像他故意扶持起来，用来压制太子党的工具。

    回到宅中，沈有容已将赵逢吉的随从安排妥当。

    朱国祥唤来杨志：“你又吃官司了？”

    杨志回答：“俺奉命押解江南漕粮，前往长安招募流民为兵。黄河暴涨，运粮船在潼关附近被冲走了。”

    “你……还真是运气欠佳啊，”朱国祥哭笑不得，“已经到了潼关，便是洪水晚来一两天，都能把粮食转到陆地上。”

    杨志苦着脸说：“已经靠岸了，正在转粮，忽地河水暴涨，俺让大夥加紧搬运。可最后还剩一条船，谁都不敢再去搬，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洪水冲走。”

    朱国祥问道：“伱有甚打算？”

    杨志说道：“俺打算留在大明村，东京那边还有家小，斗胆请相公派人带封信。”

    朱国祥说：“我尽量帮你把家小接来。”

    杨志噗通跪下：“不论是否能接来家人，俺这条命都是相公的。”

    朱国祥说：“你们远足而来，风餐露宿，身体都很虚弱。先在客栈住几天，等身体好转，再去寻块地皮建房子。你们带来了三匹马，算村里花钱买下。我用这些钱，给你们雇人建屋，再给你们几块地。”

    “相公仁义。”杨志感激涕零。

    朱国祥又说：“愿意耕地者，便在村里种地，金州送来一批犯人女眷，你们想娶妻的也可以雇人说媒。身强力壮，又愿意保卫桑梓之人，可以加入大明村的村勇队。”

    杨志说：“俺愿作村勇。”

    朱国祥安抚道：“你初来乍到，恐不能服众。多多操练，展示才能，便可以让你做军官。”

    “都听相公安排。”杨志说道。

    安排好杨志的事情，朱国祥踱步回到后宅。

    宋徽宗赏赐的那个安娘，朱国祥在东京时就收房了。一个大男人，远离妻子，身边又有美女，这美女唱曲还好听，他憋了三个月实在没忍住。

    好吧，不解释太多，朱院长就是老色批一个。

    “相公，今天来的，好多脸上有字，恐非什么良善之辈。”沈有容担忧道。

    朱国祥说：“没事，你安排人做媒，让他们安家落户。有了家人，就该收心。谁敢不听话，再驱逐打杀不迟。”

    沈有容道：“相公既有定策，俺就不多说了。前两年存的钱粮，今年几乎用尽，只盼来年风调雨顺。”

    “会风调雨顺的。”朱国祥说道。

    沈有容说：“俺听过路商旅讲，金州那边旱情更重，也不晓得大郎是否顺心。”

    朱国祥笑道：“除了粮食不够，他顺心得很。过两日，我要去洋州，拜访那里的文家，顺便把皇帝赏赐的土地拿下来。或许，我还会在那边建个宅子，有空就去那边住一阵子。你要不要也搬去住？”

    “住几天可以，长住就算了。”沈有容说。

    大明村这边地形狭窄，已经快到人口极限了，朱国祥打算去洋州开第二基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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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2【寡妇收割者？】

    船过黄金峡，石彪去付了纤夫的工钱。

    赵逢吉眺望远山，说道：“洋州多古迹，晚辈还寻到了戚夫人墓。墓碑虽断了一截，但碑文依稀可辨，确为戚夫人无疑。此与《史记》记载有差，洋州这边该是衣冠冢无疑。”

    朱国祥表情如水，只看着前方江面。他其实很想问，戚夫人是谁？

    赵逢吉受父亲赵佺影响，颇知水利之事，也喜欢游山玩水，探访各种传说古迹。

    讲完戚夫人，又说蔡伦，再谈玄奘法师出家的大觉寺。

    幸好他不是生在明代，否则定要在黄金峡转几圈，研究一下唐僧父母遭遇水匪的地点。

    抵达洋州，朱国祥进城去郑家借宿，这赵逢吉居然也跟上来。

    朱国祥问：“你不回兴元府复命吗？”

    赵逢吉说：“并非急事，赶在解试之前回去便可。元璋公欲往筼筜谷，晚辈也想同去，拜访笑笑先生的后人。”

    这倒是一个自来熟，朱国祥不再管他。

    到了郑家，递上名刺。

    郑岚下令打开大门，拄着拐杖携全家出迎，就差没有放鞭炮庆祝了。

    “元璋公大驾光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郑岚鞠躬作揖。

    朱国祥连忙搀扶：“老员外不必多礼。”

    接着又介绍赵逢吉，听闻他是转运副使之子，郑岚又是一番鞠躬作揖。

    在郑家住了几日，拜访者络绎不绝，朱国祥皆以礼相待。

    不论乡绅富豪还是贫寒士子，皆对其交口称赞，认为元璋公有古之贤者风范。

    郑岚因此春风得意，这老头儿捋着胡子整日微笑，仿佛迎来人生的高光时刻。莫说本地富贵之人，就连州官都纷纷来做客，对他前所未有的亲热尊敬。

    孙女嫁得太值了！

    待访客稍减，朱国祥终于出发，郑胖子带人做向导。

    众人乘坐小船，沿一条汉江支流北上。

    郑泓介绍说：“文家坪（文同村）就在城北十里外，原为一片山谷竹林，当地百姓并不太多。自从文家搬来，人口渐渐兴旺，那里也改名为文家坪。”

    朱国祥问道：“文家在洋州怎不显山露水？”

    郑泓说道：“他家也就几百亩地，有个恩荫官，还有个进士官，却都不在洋州，早就分家搬出去多年。留在洋州的文家人，连个举人都没有。”

    文同是四川人，苏轼的表哥。

    《金X梅》的作者虽无定论，但肯定是文同的铁杆粉丝，因为文同自号“笑笑先生”。

    这人有趣得很，做了半辈子官，突然赖着不赴任。说自己家里太穷，人口又多，搬家太麻烦想弄个离家近的地方当官，说白了就是想再做洋州知州。

    因为洋州的竹子他很喜欢。

    如愿以偿之后，他把全家都搬来洋州定居，算上仆人总共四十多口。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依旧有后人繁衍，就连地名都变成“文同村”，可惜竹林却消失不见了。

    区区十里，行船转瞬便至。

    远远可见筼筜谷的入口，山谷、山岭到处是筼筜竹。村落便建在谷外，补种了许多庄稼，禾苗郁郁葱葱。

    文家的宅子，修得只比老白员外家阔气些，对于一个朝官的后代来说，显得有些过于寒酸了。

    “西乡朱国祥，慕名前来拜访！”朱国祥递上名刺。

    不多时，一对老夫妻，带着家人出来迎接。

    老头儿是文同第四子文务光，老婆子是苏辙的长女苏氏。

    文务光颇为热情，微笑道：“久仰先生大名。”

    “叨扰了。”朱国祥忍不住朝老妇人看去，毕竟那是苏辙的女儿啊。

    朱国祥很快发现，文家的人丁并不兴旺。

    这是因为，文同当初带着四子一女过来。夫妻俩病逝之后，长子、次子因做官搬去外地，三子搬回四川老家，女儿早已远嫁别处，只剩第四子还留在洋州。

    文务光先是介绍老妻，又说道：“这是犬子文鸾。”

    朱国祥作揖道：“见过文兄。”

    “不敢当兄之称，在下字鸣凤。”文鸾回礼道。

    文务光又说：“这是小女文小妹。”

    朱国祥再次作揖，文小妹也道了声万福。

    文小妹自然是小名生得高挑偏瘦。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却又住在娘家，恐怕多半是个寡妇，也有极小可能是回家探亲。

    朱国祥也介绍了郑泓、赵逢吉二人，一番寒暄之后，被文务光请进宅中。

    仆人已去杀鸡宰羊，文务光备了些零食和酒水。

    “吾家清贫，怠慢阁下了。”苏氏说道。

    朱国祥道：“老夫人太客气。”

    文务光指着红薯干，微笑说：“此物价廉味美，说起来还是沾了元璋的光。”

    朱国祥道：“我在大明村也常吃。”

    文鸾有一妻一妾，妾室没有露面，正妻跟文小妹挨着坐。文小妹说：“可惜不是时候，若换作春日，能请阁下吃笋。”

    此言一出，赵逢吉立即吟诗：“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亩在胸中。”

    “哈哈哈哈！”众人立即大笑。

    只剩郑胖子一脸懵逼，不知道在座之人在笑啥。

    却是苏轼、苏辙兄弟俩，当年来洋州做客，文同天天请他们吃竹笋。

    苏轼回到东京，想起在筼筜谷吃竹笋的情景，就写下这首诗寄来。大概意思是，汉中的竹子都已贱如蓬草了，表哥还不打算放过它们。你又清贫又嘴馋，恐怕已将千亩竹林都吃进肚子里。

    文同当时收到此诗，正好在吃竹笋，笑得喷了满桌米饭，于是诞生“喷饭”一词。

    “胸有成竹”也出自文同，他是一位画竹高手。

    这里不但留下两个典故，还留下许多诗词。文同作了三十首诗，苏轼和了三十首诗，两位都是量产型选手。

    朱国祥打算在此造竹纸，就是因为这里出名啊，凭借“筼筜纸”的名头就能打开销路。

    即便到了清朝，都有无数文人雅士，千里迢迢跑来筼筜谷探访。清朝还有一个痴人，到了文家坪之后，发现这里没有竹子，坚称自己找错了地方，在洋州足足转悠两年多。

    众人聊了一番，朱国祥说起正事：“官家赐我一些田亩，并未指定哪个地方。此地多竹，我欲建造纸坊制作竹纸。筼筜谷乃笑笑先生所爱，自是不能夺之，附近哪里还有靠河的大片竹林？”

    文务光侧身一指：“西北数里外，山谷中多有竹木，也都是筼筜竹。”

    筼筜竹就是粉单竹，成熟株有5到10米高，最高者甚至能达到18米。

    文小妹说：“竹纸脆而易破，且不利书写，先生何不造皮纸？”

    朱国祥说道：“我在东京，得到竹纸制作工艺。虽有许多缺陷，但可以慢慢改进。二百年前，皮纸也不堪用，如今已流行天下。南方多竹，若能改进竹纸，必可让纸价大降，万千士子皆可受益也。”

    造福万千士子，当然都是扯淡。

    除了建设第二基地，顺便赚钱之外，朱国祥还想降低纸价以后，每天能够用纸擦屁股。

    北宋有两种纸很便宜，一是火纸，二是竹纸。

    但这两样纸太脆，稍不注意就捅破了，须得继续改进才行。

    文小妹却听得来了兴趣：“先生可有把握？”

    朱国祥说：“却比不得笑笑先生，我胸中没有成竹，只能试着做一做。”

    “小妹敬先生一杯，预祝先生造纸成功。”文小妹举杯道。

    朱国祥也举起酒盏：“借妹子吉言。”

    文小妹又说：“先生的农书和算经，小妹皆已拜读，于算术一道，还有些疑惑想要请教。”

    朱国祥道：“请教不敢当，共同讨论便是。”

    文小妹还真就问起了数学，旁人都插不上嘴，只有赵逢吉能凑热闹。

    中午饱餐一顿，饭后前去游览筼筜谷，朱国祥也算隔着时空与苏轼、苏辙、文同神交。

    在那山谷竹林当中，苏轼、文同当年搭的野灶还在。虽日晒雨淋毁了无数次，但文家人总会重新搭建起来，竹笋生发时节便来谷中吃笋。

    当晚在文家借宿，翌日前往西北边考察地址。

    清晨出发之时，文小妹拿来一副画作：“小妹拙作，还请先生雅正。”

    “不敢当。”朱国祥的书法还算勉强，画画就完全是门外汉。

    展开画纸，是一副竹子，只凭竹子的姿态，就能看出狂风大作。

    文同画竹当世第一。他的女儿、外孙皆为画竹高手，没想到还藏着一个擅长画竹的孙女。

    朱国祥评价道：“画中无风，却似有狂风呼啸，犬子有首旧作到是应景。”

    文小妹笑问：“可是那首《竹石》？”

    “然也。”朱国祥有些埋怨儿子，不抄那首诗多好，自己现在也能抄出来装逼。

    面对一个长得漂亮的才女，朱院长忽然想表现一番。

    老色批之魂又发作了。

    以前做领导的时候，顾虑太多，而今却无人束缚，朱院长越来越野了。

    文小妹似也对朱国祥有意，竟然主动跟随兄长，陪同他去为造纸作坊选址。一路上，还不时请教数学问题，注意力全在朱院长身上。

    照这么下去，父子俩再见面时，朱铭恐怕又要多一个小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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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3【郎情妾意与河东狮吼】

    朱国祥考察的地方，后世叫做金潭岭水库，如今却只是一条狭长河谷。

    两岸的平地不多，水田极为稀少，大部分都是山脚旱地。

    巨大的筼筜竹，耸峙在河谷之中，间杂着一些竹泥材质的茅草房。

    弃船登岸，转悠一阵，朱国祥忍不住问：“谷中怎不见富户？”

    随行的文鸾回答：“谷中百姓不多，只百余户而已，皆为念佛寺的佃农。”

    “念佛寺？”朱国祥皱起眉头。

    文小妹指着西边山岭：“西方一里有念佛岩，山中有兰若名念佛寺，乃净土宗第四代祖师法照的道场。法照大师，曾被唐代宗礼敬为国师，念佛寺也因此而兴盛至今。”

    朱国祥继续前行，见到河对岸有浓烟，他坐船渡河过去查看，发现是一个烧竹炭的作坊。

    烧炭工们正在忙活，一个和尚却躺在外面晒太阳。

    听到众人的脚步声，和尚打着哈欠睁眼。他见朱国祥气势不凡，还带着许多随从，连忙站起来合十：“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所来何事。”

    朱国祥竟然回个道士礼：“吾乃四品紫衣道官，来此游山玩水。”

    和尚心中暗暗叫苦，自从宋徽宗崇信道教，天底下的和尚都不再风光，甚至下旨鼓励和尚改做道士。这和尚说道：“小僧念知，奉命管勾此处竹炭场。”

    “这里的竹炭，都要运回念佛寺？”朱国祥问。

    念知和尚说：“每月只交定额，若有多余竹炭，允许拿去洋州城售卖。”

    朱国祥又问：“今年春旱此地可遭了灾？”

    念知和尚说：“旱情颇重，幸得寺中长老开仓济民，谷中百姓方可渡过难关。”

    “真是慈悲为怀。”朱国祥感慨。

    念知和尚问：“道官可要去念佛寺一游？”

    朱国祥说：“不去了，我是来拜访文家和筼筜谷的，顺便到此处山谷欣赏美景。”

    “原来如此。”念知和尚终于放心，这道士不是来找茬的便好。

    拜别竹炭场，稍走得远了，朱国祥问：“寺庙如何行事？”

    文鸾不愿说寺庙的坏话，只委婉回答：“家祖一生崇儒、信佛、好道，我等后辈亦如此也。只是近年来受俗事所扰，并未再去念佛寺烧香拜佛。”

    全家信佛，念佛寺近在咫尺，却一直不去庙里烧香。

    这是何故？

    当然是看念佛寺不顺眼！

    文同那是真的一生清廉，洋州城的城墙，他就主持修缮过。兴元府那边的府学，也是他主持扩建的。经手许多工程，随便捞点油水，都足够他发家致富。

    但北宋多位名臣，对文同的一致评价是“廉洁”、“贫寒”。

    他积攒大半辈子的钱财，只能在筼筜谷买几百亩地（花费不到一千五百贯），剩下的钱连宅子都修得比较寒酸。

    文务光保持着这种家风，清贫乐道，常年隐居山谷，就连州城都不怎么去。

    遇到贪财虐民的和尚，自是不屑与之为伍。

    朱国祥转身看向文小妹：“妹子可以明言。”

    文小妹说：“家祖在世之时，念佛寺还算慈悲。近些年来天子崇道抑佛，州官们都不再来烧香。就连民间信众也多去道观礼拜。念佛寺少了许多香火钱，便盘剥附近百姓。便是灾荒之年，也不再施粥于民，而是趁机借贷，兼并附近土地。念佛岩方圆四五里，皆成了寺庙产业，且租子收得极重。”

    宋代收税，一视同仁。

    寺庙也是要交田赋的，但不承担苛捐杂税和徭役。

    而苛捐杂税和徭役，往往是正税的好几倍，甚至是十倍以上。这才是寺庙能够壮大的原因，也是度牒可以当有价证券的所在。

    一般来讲，苛捐杂税很重的地方，农民愿意献田给寺庙做佃户。

    能让文家感到厌恶，说明念佛寺的田租极重，农民依附于寺庙，日子过得跟受官府盘剥差不多。

    朱国祥笑道：“我把此谷收了如何？”

    文小妹抿嘴一笑：“怕要气死那些秃驴。”

    与沈有容的丰腴妩媚不同，文小妹的身材修长窈窕，带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此刻笑容绽放，便如幽兰花开，把朱国祥看得愣了几秒。

    文小妹被他盯着看，蓦地脸颊一红，却并不扭头躲闪，而是笑盈盈的看回去。

    郑胖子忽感气氛不对，下意识朝赵逢吉望去。

    赵逢吉已经转身，欣赏谷中美景，似乎啥都不知道。他早就觉察出来了，朱国祥和文小妹二人，一路上聊得越靠越近。

    “咳咳！”

    文鸾咳嗽两声，打破了暧昧气氛。

    他这妹子曾远嫁湖州，因为多年不生一儿半女，跟婆婆闹得极不愉快。碍于文家的情面，那边也不敢休妻，接连纳了好几个妾。

    可那些妾室也生不出孩子，明摆着是男方有问题。

    婆婆却不管这许多，都赖在文小妹头上。虽然没有打骂，却整日里不给好脸色，家庭氛围搞得极度压抑。

    长此以往，文小妹实在受不得窝囊气，干脆主动提出离婚。又请姑姑、姑父帮忙，强行判了和离，去年秋天回到洋州这边娘家。

    如果朱国祥还没续弦，文鸾自然乐见好事，双方都算二婚也不委屈谁。

    但朱国祥已经续弦了啊，难道把妹子嫁过去做妾？

    文家丢不起那个人！

    看看自己的大舅哥……呃，不对，是看看文家郎君，朱国祥老脸一红，继续往前探查情况。

    直至肚子饿得不行了，众人终于返回筼筜谷。

    吃过饭食，朱国祥拿出皇帝赐田文书，交给郑泓说：“劳烦二郎走一趟，执此文书去见兴道县令。就说天子赐田，我看中了念佛寺东边的河谷，打算连山带谷都占下来，让县衙派遣胥吏过来划定地界，顺便给附近百姓重新落户。”

    “是！”郑胖子拿着赐田文书就跑，浑身充满了干劲。

    皇帝赐田，往往连人带地一起赐，直接把地上百姓赐出去做客户。

    完全不讲道理的！

    朱国祥却不觉得亏心，他收下那些土地和百姓，总比被寺庙霸占了更好。而且，他宽以待民，谷中农户肯定更愿意跟着他混，而不是继续忍受和尚们的盘剥。

    郑泓刚刚离开，文小妹就说：“奴还有些算经上的问题，欲请教先生。”

    朱国祥说：“我也正想讨教小妹画艺。”

    一对狗男女，郎情妾意的去书房，完全不顾旁人的看法。

    文鸾连忙跑去见父亲：“爹，小妹似是对朱先生有意。”

    文务光略感诧异，问道：“这朱元璋应该有正妻吧？”

    文鸾说道：“孩儿打听过了，朱先生原配已故，前两年续弦再娶。”

    “荒唐！”文务光很生气，“把你母亲叫来。”

    不多时，苏氏走进房中，文务光说明情况：“须给小妹再寻个亲事。”

    苏氏没好气道：“她若想嫁，洋州的青年才俊随便挑。可这半年来，已经物色好几个，她却始终不肯点头。还能寻个姻亲，捆着她出嫁不成？”

    文小妹虽然是离婚妇人，但美貌多才，且是文同的孙女、苏辙的外孙女，在这洋州地界还真是随便挑。

    别的不说，只那闵家。

    一旦文小妹点头，闵家肯定立即下聘，而且是让主宗嫡子明媒正娶，根本不会在乎她离异妇人的身份。

    听了妻子这话，文务光颇为烦恼，又唾骂道：“那朱元璋名望极高，却不料是这等登徒子。我好心留在做客，他却勾搭吾之爱女！”

    苏氏笑道：“你恼个什么？小妹在湖州郁郁多年，便做望族正妻又如何，她可有一天过得顺心？她去年回娘家时，整个人都瘦脱相了，将养大半年才气色好转。依我看啊，只要她心里快活，做妻做妾都一个样。”

    “糊涂，”文务光说，“且不说丢人现眼，若是嫁去做妾，少不得受正妻刁难侮辱。又哪里快活得了？”

    苏氏笑容一敛，猛拍桌子说：“我看谁敢刁难！”

    文务光吐槽道：“小妹在湖州受气多年，也不见你出面撑腰。”

    苏氏说道：“那是我不晓得否则早就杀去湖州了。这事我说了算，只要小妹高兴，做父母的就别去管。”

    “文家世代清白，哪有女儿与人为妾的？”文务光瞬间拉下脸。

    苏氏问道：“这家里谁说了算？”

    文务光讷讷不能言，心虚的朝儿子看去，却见儿子早就溜走了。

    文务光不承认妻子说了算，又不敢跟妻子吵架，只能坐在那里生闷气。

    苏氏说道：“这位朱先生，虽然年龄不小，模样却英俊端正。还是个会修道养生的，眼角连皱纹都没有，皮肤也光滑如少年。这般美男子模样，便连我看了也喜欢，小妹又怎会不心动？再说才学，何人不知他精于农事？《朱氏农书》都传到兴元府去了。《朱氏算经》更是天子下诏，勒令各州的算学生都要学习。”

    文务光听得很想翻白眼。

    苏氏还在继续，而且面带微笑，完全是赞赏女婿的口吻：“其子朱成功，少年探花，连官家都赞口不绝。听闻朱成功的学问，皆传自其父，这朱先生必定满腹经纶。如此才貌绝佳的良人，这番错过，再到哪里寻去？女儿的眼光，可比伱好得多。”

    文务光实在忍不住：“再好也非良配，人家已有正妻！”

    苏氏还是那句：“家里谁说了算？”

    “自是我说了算！”文务光麻着胆子怒吼一声，然后快速起身拂袖而去。

    “站住！”苏氏大喝。

    文务光听得浑身一颤，却也没有停止脚步，继续加速往外面走，不愿再跟妇人一般见识。

    （如果发现缺少标点，那是起点的显示问题。经常打了逗号，却无法显示出来，搞得两段话连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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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4【索地要人】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同时还决定家庭地位。

    文同一生清廉，并没有留下多少资产。

    长子和次子还好说，或是恩荫做官，或是进士做官，有朝廷俸禄可拿，全都分家搬到外地去了。三子觉得洋州这边条件太差，也带着妻儿回川中老家。

    文务光作为第四子，没有官身俸禄，只有几百亩田地，而且一大半都属于旱田，这连老白员外的资产都不如。

    他又不懂得经商，平时只靠田租过日子，还不忍心收太重的租子。

    偏偏用钱的地方多，文务光喜欢读书绘画，购买笔墨纸砚和书籍，就把每年的田租用去过半。藏书量倒是慢慢增加，可这玩意儿不能吃啊！

    而苏氏的父亲苏辙，却官至副宰相，出嫁时带来一千多贯的妆奁。

    等于说苏氏的嫁妆，抵得上文务光全部家产。

    苏氏带来的仆人，还有几个会酿酒的，于是开了家酿酒作坊，为洋州城的食肆酒店供应酒水。

    猜猜家里谁说了算？

    文务光跟妻子说不清楚，干脆直奔书房而去，还在门外就笑道：“老朽亦好农事，还请元璋不吝赐教！”

    朱国祥正在学习绘画基础，闻言只得搁笔相迎。

    于是乎，文务光拉着朱国祥去田间，似模似样的请教农学问题。

    老爹从中作梗，文小妹对此颇为无奈，收拾好桌上物什跟着出去。

    来到屋旁一处菜地，文务光指着菜畦说：“此皆吾亲手所植，元璋觉得如何？”

    朱国祥仔细观察，说道：“这些茄子种得极好，育苗、定植、施肥都十分用心，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

    “除了竹笋之外，老朽亦爱吃茄子，种茄子已多年矣。”文务光得意洋洋捋着胡子。

    朱国祥说：“凡事过犹不及，老先生把茄子种得太好了。”

    文务光疑惑道：“种得好还有错？”

    “借剪刀一用。”朱国祥转身对文小妹说。

    文小妹立即跑回屋里，拿着一把做针线活的剪刀出来。

    接过剪刀，朱国祥挽起袖子，走到菜畦之中，逮着茄子的枝丫一通修剪。

    文务光顿时急了：“快快住手，莫要伤我茄枝！”

    朱国祥继续修剪，解释说：“茄子枝叶过旺，会导致落花烂果，非但产量降低，而且成果色泽也差。”

    “还有这等说法？”文务光惊讶道，连忙上前查看，把女儿的私情都忘了。

    朱国祥说道：“若是种得少，还可人工授粉，产量可以更高。授粉之时须摘除门茄花蕾及其下所有侧枝，让茄子的植株保持二叉分枝。”

    文务光忙问其中细节，朱国祥认真作答。

    先是指导文务光修剪枝叶，同时告之施肥诀窍，即观察茄子的长势，来确定施肥是否过量。

    在完全教会之后，朱国祥又离开菜畦，捡起石子画出茄子花朵，介绍如何摘除花蕾和人工授粉。

    文务光此刻把啥都忘了，沉浸在种菜知识当中，啧啧称奇道：“久闻元璋精于农事，却不想种菜也这般在行。”

    朱国祥说道：“农民种茄子，一般不会施肥过多。老先生太过上心了，把茄子照顾得太好。种菜便如教育子女，不悉心教导不行，宠溺太过也不行。”

    “此言有理。”文务光微笑颔首。

    苏氏早已过来旁观，把女儿唤到一旁：“我知你心里喜欢，却也不要这般急切，否则必被人所轻贱。另外，须得先打听清楚，他家大妇是怎样为人。若是一个妒妇恶妇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

    文小妹脸颊一红：“妈妈莫要胡言，女儿只是在请教学问。”

    “口是心非，”苏氏吐槽一句，接着又开始抱怨，“我命苦得很，嫁个不求上进的，整日就知道画竹种菜。你爹学问不好也就罢了，偏偏他是有学问的，至今连举人都不去考。家里的营生也得过且过，若非我酿酒卖钱，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文小妹道：“爹爹乃隐逸高士，自不能用凡眼来看。”

    “隐士也要吃饭，他还爱买书，都把家里买穷了，”苏氏说道，“这朱先生就不错，懂得种地，还打算开造纸坊。即便今后不做官也不愁家中生计。你若喜欢，伱爹爹那里，我自会去说服。”

    及至半下午，兴道县令来了。

    兴道县令叫符确，先是跟朱国祥作揖，接着又拜见文务光夫妇。

    文务光笑道：“世弟且来看看，我今天学了种茄子的诀窍。”

    世弟？

    朱国祥看向这位县令，顶多也就四十岁吧，怎被文务光呼为“世弟”？

    文务光介绍说：“符县令是东坡先生高徒。”

    “不敢当高徒之称，”符确忙说，“先生谪居儋州之时，在下有幸聆听学问，只一不入流之弟子也。”

    符确是海南岛历史上第一位进士，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士子，而且还受苏东坡的牵连，在官场上混得非常凄惨。

    这位老兄，授官多年才一个县令，到死也就做到知州而已。

    文务光说：“我这位世弟，也是颇有才干的，奈何一直无法施展抱负。”

    朱国祥道：“若真如此吾定要向朝廷举荐。”

    符确闻言欣喜，忙说：“不求高官厚禄，只愿为民谋食。”

    朱国祥说：“念佛寺那些和尚，四处兼并土地，役使百姓如牛马。”

    符确说道：“在下也有所耳闻，只是无权干涉。且在下附郭洋州，凡事都做不得主，只能尽量不扰民而已。”

    “有官家的赐田文书，这次却是能做主的。”朱国祥笑道。

    时候已晚，当夜在文家暂歇。次日大清早，符确就带着衙役出发，他要在朱国祥面前好生表现。

    众人直奔念佛寺，朱国祥也亮明身份。

    听说县令和元璋公来了，念佛寺主持净妄大师，亲自带着众僧出门迎接。

    符确不给什么好脸色，直接拿出赐田文书说：“官家赐田，此地适合朱先生修行。”

    净妄大师瞬间色变，以为朱国祥要抢他的寺庙，慌忙说道：“念佛寺起于唐朝，至今已数百年，乃净土宗之紧要道场。这这这……这万万不能改为道观啊。”

    朱国祥微笑说：“住持莫慌，不要你的寺庙，只是要一些土地而已。”

    净妄大师仿佛从地狱中脱身，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相公看上哪里，请尽管明言。”

    “这就去划定地界。”朱国祥说。

    净妄大师带着僧众，跟随朱国祥、符确出发。

    行至东边的山岭，朱国祥说：“山脊之西，归念佛寺所有。山脊之东，为官家赐田。如何？”

    净妄大师听得目瞪口呆，朱国祥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连山带谷给划走大片地皮。

    被划走的地方，占了念佛寺地盘三分之一，占了念佛寺庙田的五分之一。

    “如何？”符确催问。

    胳膊拧不过大腿，符确带着文书和衙役而来，净妄大师又怎敢反对？

    净妄大师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元璋公为乡民敬仰，贫僧愿意献上土地人口。”

    朱国祥又说：“河谷中那些佃户，想必还欠着念佛寺一些债务。佛家慈悲为怀，应该不会再追讨吧？”

    “所有欠债，一笔勾销。”净妄大师欲哭无泪，只能自认倒霉。

    朱国祥带着符确去接收地盘，他不仅要寺庙的地盘，更北边的河谷地带也囊括进来。

    土地上的人口，全被朱国祥占了，成为朱家名下的客户，并且由县令亲自登记造册。这里的耕地不多，足额缴纳田赋也无所谓，反正不用交苛捐杂税和徭役。

    数百农民都被叫来，在符确那里重新落户。

    他们惴惴不安，又有些期待。因为给寺庙做佃户，已经过得够惨了，换个主家也就那样，还能把他们逼死不成？

    或许，日子能变得更好呢。

    古代田租很少有分成租子，都是定额田租，不管收多收少，即便颗粒无收，也要给地主交齐租额。

    地主也不会逼死佃户，遇到灾荒年月，通常是愿意借粮的，但借了粮食就很难还清。

    具体比较复杂，得根据田土的好坏，来相应制定田租额度。

    朱国祥当众承诺：“待我确定田等，就会给你们重定租额。今后的租子，跟念佛寺比起来，肯定会变得更低。另外，我还会开办造纸坊，尔等可以砍竹造纸赚工钱。今年的秋粮，田租全免！”

    “相公仁义！”众人大喜，纷纷跪地磕头。

    今年有旱情，秋粮也受到影响，许多还是补种的。

    农民注定歉收，交不出几个租子，朱国祥干脆就免了。

    朱国祥又说：“你们欠念佛寺的钱粮，也一并免了，不用再去偿还。”

    众人更是喜出望外，感觉今日仿佛做梦，只恨元璋公怎不早来？

    慷他人之慨，收佃户之心，这是个只有净妄大师受伤的世界。

    待胥吏造册完毕，朱国祥拱手道：“多谢符县令帮忙。”

    符确拱手回礼：“些许小事，不足挂怀。”

    “符县令爱民如子，吾定奏明官家。”朱国祥笑道。

    符确感动得想哭，他已经四十二岁了，还特么只是个县令，如今终于有人来拉一把。

    朱国祥曾经向皇帝承诺，入冬之前赶回东京。

    他是不愿回京的，刚开辟第二基地，得花费许多心思经营。到时候弄个新奇玩意儿，派人给宋徽宗送去，就说自己老婆怀孕走不开，顺便把符确举荐给皇帝还人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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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5【第二基地·金潭村】

    “把这一小片竹林砍了，靠下方的地势挖成塘。”

    “那边建几间竹屋。”

    “江边这块地夯实，我要造水硾来捣竹。”

    “那里挖沤池……”

    大明村的管理人员还没过来，朱国祥暂时亲自指挥施工。

    成熟的竹纸制造技术，有几十个流程、几百道工序。

    而朱国祥手上有两套竹纸技术，一来自福建官员提供的北宋末年造纸法，二来自儿子所默写的《天工开物》造纸法。

    前者极不成熟，后者只有大概。

    两相比较可知，北宋竹纸用生料所制，手法极为粗糙，且无法天然漂白。而明代则用熟料纸浆，顺便天然漂白，增加了纤维韧性，提高了竹纸质量，且让竹纸变得更美观。

    但即便是明代的成熟技术，因产地不同，细节也不同。根据不同的造纸工艺，以及不同的竹子用料，造出的竹纸可分为五大类：连史纸、贡川纸、毛边纸、扣纸、表芯纸。

    而《天工开物》只有大致流程，并没有谈及过多细节，需要朱国祥自行摸索。

    朱国祥的优势在于，他可以通过文字描述，揣摩每道流程的作用。比如添加石灰水、草木灰，是利用其怎样的化学特性。古人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能不断的观察摸索总结。

    还没开始正式造纸，朱国祥就已经有了改进方法。

    比如《天工开物》说，制作熟料纸浆之前，需要浸泡竹子100多天来杀青。朱国祥觉得不用等那么久，垫一层石灰，再垒一层竹，反复垒叠再灌水入内，就可以用石灰快速杀青。（这种方法直至清朝方得采用。）

    如果使用快速杀青法，浸泡池就得好生建造，要方便随时灌水和排水，而且污水排放量将大大增加。

    若是制造高档竹纸，朱国祥还想出一种方法。

    即在浆料当中添加淀粉水，提高纤维的悬浮度，让纸张质地更均匀，淀粉微粒还能留在纤维缝隙中填料。这在《天工开物》里是没有记载的，甚至在明代的南方也不存在，反而出现于清代的汉中地区。

    淀粉水不需要特别制作，可以弄个粉条作坊，做米粉也可，做红薯粉也可。用制造粉条的残料，过滤之后加入纸浆，等于是废物利用了。

    农学也是理科，朱国祥属于理科生，高深的化学知识他不懂，这些基本的却没啥难度。

    反倒是学历史的朱铭，一时间很难想得出来。

    山谷上游的开阔处，有一个天然小湖泊，曾经是可以淘金的，所以被称作“金潭”。整条河谷叫“金潭谷”，湖泊旁边的山岭叫“金潭岭”。

    现在，河谷中的村落，被朱国祥命名为金潭村，人口暂时只有大明村的五分之一。

    除了部分忙于农事，剩下的村民，都来帮忙建设造纸场。青壮干重体力活每天30文工钱；老弱妇孺帮着打杂，每天15文工钱。半上午、半下午的时候，还提供两顿免费伙食。

    工资并不高，但村民非常高兴，给钱还有吃的，以前没遇到过这种好事。

    还有几个妇女儿童，被派去寻找植物。

    黄蜀葵、猕猴桃藤等好几种，随便找到一种都行，这是造纸时必备的“纸药”。各个地方都有代替品，揉搓捣碎加工成黏性液体，它能让浆料漂浮均匀，且在分纸的时候避免粘连。

    古代那些造纸作坊，什么技术都可以外传，唯独“纸药”属于独家秘方。

    朱国祥对此并不了解，只获知了原料，具体还得慢慢摸索。

    反正有的是时间，正常制造竹纸，须等到春夏之交，砍伐嫩竹用以杀青。朱国祥秋冬季节就准备砍老竹，让工人提前熟悉流程，用老竹练练技术。如果造出的纸张质量太低，大不了用来擦屁股。

    反正再怎么样，也比北宋竹纸的质量更好。

    北宋的竹纸，跟秸秆纸一样，造出来大部分是火纸，既用来烧给死人的纸钱。擦屁股都嫌够呛，手指一捅就破了。

    造纸坊建得差不多，朱国祥又去拜访闵文蔚。

    “朱相公要造纸？”闵文蔚惊讶道。

    朱国祥微笑说：“不会跟闵家抢生意，我只造竹纸，不造皮纸和藤纸。”

    闵文蔚瞬间放心，还装模作样提醒道：“竹纸不堪用，容易浸墨，还容易碎裂。”

    朱国祥说道：“此事我也知晓，或许能改进工艺呢。只是缺几个捞纸工，闵氏的造纸坊能否借几个？”

    全套造纸流程，大都可以用新手，但捞纸工却非得熟手不可。

    闵文蔚问道：“要多少？”

    “五个，只借用一年。”朱国祥说。

    “造纸可利教化，五个捞纸工不算什么。”闵文蔚欣然同意。

    只借五个造纸工用一年，当然是让他们带徒弟。多给点工资，就可让他们倾囊相授，反正今后不在同一个工坊，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

    文鸾带着妹妹，跑来参观工地，提出疑惑说：“竹纸能用我知道，可真能大量制造？”

    “应该可以。”朱国祥道。

    北宋当然有用于书写的竹纸，比如米芾《珊瑚贴》，便是以竹纸所书。但因为工艺不成熟，用料非常苛刻，且纸面还能看到许多竹筋，质量过低且无法大规模生产。

    文小妹说：“若能把竹纸造成皮纸那般，先生必为天下士子所尊崇。”

    “等传播开来还得几十年。”朱国祥笑道。

    朱铭在东京改进印刷术，时至今日，新型油墨倒是传开了，而且传播十分迅速。

    但铅活字依旧停留在东京，甚至都还没传到洛阳。这玩意儿前期投入太大，只有少数商贾愿意尝试，且制作一套活字用时也长。

    不过，官方非常给力。

    以蔡京为主导，重新编订王安石的著作，用标点符号进行断句，已经批量印刷了好几部。

    这是在占据制高点，蔡京通过掌控王安石著作解释权，用以巩固自己新法领袖的地位。

    接下来，蔡京还要编订《论语》、《孟子》等经典。完全按照王安石的理解，给这些儒家经典标点断句，继而掌控所有儒家经典的解释权。

    洛阳那边被盯得紧，江南士子也不敢造次。

    但是，已经有大儒从偏远地方下手。他们暗中合作，对儒家经典断句，然后去四川、福建制作活字，估计明年就能印刷出来。这种行为是非法的，因为跟新学断句有冲突，只能在地方上悄悄进行。

    一旦被举报，很可能牵连许多人。负责印刷的书商，至少也是流放罪名！

    反正特别扯淡，就连朱铭都没料到，他改进的活字印刷术，居然是通过党争来加速传播。

    而且接下来几十年，学术争端会愈演愈烈。

    以前没有标点断句，儒家经典都长一个样。有了标点断句，不同学派得打出狗脑子来，都会说对方看的书有问题。

    “相公，俺们来了！”

    几个大明村的村民，拖家带口来到金潭村。

    朱国祥点头说：“来得挺快。我已将金潭村编定保甲，从本地村民当中，选出了四个保长。田三过来做村长，平时解决村民纠纷，但不要管得太严，毕竟你们是来外户，多听听几位保长的意见。”

    “是，俺记下了。”田三忙说。

    朱国祥继续安排：“余勘担任书手，管理钱粮账簿，顺便组建村学，教村里的孩童读书。”

    “是！”

    余勘是孟昭给招进大明村的，一直属于孟昭的副手，现在终于能独当一面。

    朱国祥又说：“刘师道管理造纸场。”

    刘师道是刘师仁的兄长，刘师仁如今跟在朱铭身边做秘书。刘家是大明村识字最多的家族，当然要好生使用，今后朱家父子能做大，刘氏必然兴旺起来。

    朱国祥说道：“邓夏，你负责训练金潭村的村勇。这里人口不多，训练两个鸳鸯队即可，而且他们比较忙碌，操练时间不要跟大明村比。等张广道再弄些百姓过来，慢慢增加村勇人数即可。”

    “俺听相公的！”邓夏兴奋无比。

    灾情结束之后，汉中这边渐渐恢复，也有少数灾民逃进深山做匪寇。

    陕西河东之地，却是遍地盗贼。

    那里太惨了，跟西夏打了好几年，老百姓本来就困难。今年先是旱灾，接着是洪水，然后又遇到大地震接二连三的灾情，让好多百姓都活不下去。

    即便朝廷疯狂招募青壮做厢军，用以补充对西夏作战的兵力损失。但总有些青壮没被招募，也有青壮做了厢军，却受不得压迫而逃走。他们三五成群劫掠地方，还有不少逃进大山。

    张广道走私一趟，至少能带回上百个陕西流民。

    不是不能带回更多，而是粮食撑不住，还得细水长流慢慢移民安置！

    河北才是真的乱，黄河决口，数百万人受灾。大量百姓死亡，没死的也失去生计，官府根本没法管，只能看着遍地贼寇肆虐。

    讲一个冷知识，梁山好汉是在河北壮大的……

    宋江团伙的大部分头领，不管他们老家在哪里，都是先在河北做贼寇。宋江已经开始小打小闹，其初期创业环境，便是黄河泛滥之后的河北，通过流窜作案结识创业伙伴。

    安徽有个叫刘五的巨寇，去年就开始劫掠地方，至今也没有平定，朝廷正在调兵镇压。

    另有大量河北流民，聚集在太行山一带为寇。

    赣南有个刘花三，目前还是小打小闹。再过两年就闹大了，其活动区域，在后世的江西、广东、福建交界地带，那里属于革命老区。

    历史上，朝廷调集几路厢军，围剿两三年才最终平定，覆灭时间比方腊还晚。朝廷开出一万三千贯赏格，另加七品武官身份，就为了能捉住这个刘花三。

    四川蛮夷，也即将再次叛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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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6【朱院长的新差遣】

    八月。

    朱国祥热火朝天建设造纸坊，朱铭那边也开始主持考试。

    远在东京，政局突变。

    郑党与蔡党斗得正激烈，宰相郑居中的亲妈死了！

    死妈就得回去奔丧，等丁忧三年结束，肯定黄花菜都已凉透。

    事实上，郑居中刚刚披麻戴孝，蔡京就已经动手：举荐蔡懋同知枢密院，追封蔡确为清源郡王，安排郑居中的儿子们入朝为官。

    一番操作，干净利落，郑居中别想再回来当宰相。

    蔡懋就是蔡渭，乃蔡确之子、冯京之婿、富弼之外孙女婿。同时，蔡确还跟王珪关系好，又是王安石麾下得力干将。

    说白了，把蔡懋扶上台，就等于同时拉拢蔡确、冯京、富弼的门生故吏。王珪、王安石的门生故吏，也能拉拢一批过来。

    蔡懋站稳脚跟之后，必然取代郑居中。

    蔡京生怕蔡懋立不住，又把蔡懋的弟弟塞进枢密院，把蔡懋的叔叔升为侍制。就连蔡懋的女儿都得到加封，蔡懋的一堆女婿全部升官。

    举族显贵，朝野震动！

    宋徽宗对此不闻不问，似乎并不担忧朝堂势力失去平衡。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宋徽宗正在工地上，亲自督造玻璃洞天。什么停止营建宫室，那纯属权宜之计，旱情结束立马就恢复了。

    “官家，坊间有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矣。”王黼笑嘻嘻说。

    宋徽宗云淡风轻：“谁得道了？”

    王黼说道：“蔡懋是也。坊间小民无知，还以为蔡懋是鲁公（蔡京）的亲戚。”

    “莫急，慢慢等着。”宋徽宗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王黼却心领神会，不再为蔡党一家独大而忧心。他在家守丧可以被召回，郑居中当然也可以！

    只要皇帝召回郑居中，蔡京此时的所有布置，必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踱步前往延福宫，宋徽宗其实也颇为烦恼，他开始有些拿不准是否该攻辽。

    如今，大臣们分为三派。

    一派以童贯、王黼为首，疯狂撺掇联金攻辽。

    一派以蔡京为首，蔡京自己没反对，但其心腹邓洵武等人却强烈反对。

    一派则摇摆不定，以白时中、李邦彦、余深、王安中为代表。

    蔡京的态度变化，是因为他跟童贯杠上了。童贯、王黼支持的，蔡京自然要反对。但他不敢明着反对，因为会触怒皇帝，所以就是敷衍了事让亲信阻挠攻辽之事。

    一旦攻辽，童贯必为主帅，蔡京不可能让童贯再立功。

    “官家，薛先生求见。”

    “带他过来。”

    薛道光缓步入内，他现在收徒二十多人，还有了自己的专属道观。

    宋徽宗带着埋怨的语气说：“爱卿深居简出，好几个月不见，今日怎有空进宫啊？”

    薛道光说：“故人有信呈上，又怕不能送到陛下手中，遂托臣务必转交给陛下。”

    “谁还能隔绝内外不成？”宋徽宗说道，“拿过来吧。”

    薛道光把一封信和一个盒子交给太监。

    宋徽宗拆信阅读，还没读完就生气了：“这个朱国祥，说好了入冬之前回京，竟称妻子怀孕走不开。难道妇人生子，他也要在旁边守着？”

    薛道光开始胡说八道：“臣曾听说，朱先生惧内。”

    “他真的惧内？”宋徽宗瞬间不生气了，而且变得很八卦，似乎觉得此事颇为有趣。

    薛道光说：“臣也是道听途说。”

    宋徽宗继续把信看完，拿出盒子里的望远镜。

    朱家父子经过仔细讨论，认为可以把望远镜献给皇帝。

    照着信中的说明，宋徽宗拿起来观看，胡乱调整焦距，终于把远处的景物看清。

    惊喜之余，宋徽宗寻个高处眺望，越玩越快乐：“此真稀罕物也，明算先生果然有巧技。”

    王黼守在旁边，不知道皇帝兴奋个啥。

    宋徽宗把望远镜递过去：“此物名曰千里镜可视远物。”

    王黼好奇接过，观看一阵说：“真个巧夺天工。”

    宋徽宗仔细观察，很想弄明白望远镜的原理，但又怕随便拆开导致物品毁坏。

    他唤来随侍道官：“洋州可有甚宫观？”

    道官能够贴身侍奉皇帝，自然把天下主要宫观背熟了，立即回答：“洋州有素灵宫，素灵夫人降真，汉武帝寻太白星方位修建素灵宫。初唐之时，唐高祖梦白衣仙人，自称太白之主，住在素灵台上，言素灵台已荒废。唐高祖遂下诏，命令重修素灵宫。”

    宋徽宗惊讶道：“洋州竟有素灵夫人的道场？”

    “然也，且曾灵验过，”道官说道，“唐末有武人冯行袭，驻扎金州，兼领洋州武定军。冯行袭遣其子毁素灵宫，欲改建为公署。工匠拆屋之时，出毒蛇无数，不敢再拆。冯行袭之子大怒，命人烧毁宫观。将点火时，风雷大作，暴雨瓢泼。众人惊骇而逃，踩踏丧命数人，从此不敢有人再拆此宫。”

    宋徽宗说：“既灵验过，此必为素灵夫人道场。朕乃长生大帝君，昊天上帝之长子，与那素灵夫人也是亲戚。且拨给八千贯，再令洋州太守筹措五千贯，将那素灵宫扩建修缮一番。朱国祥既不愿回京，便让他提举洋州素灵宫，负责扩建修缮宫观之事。”

    一万三千贯钱，只为扩建道观，而且还让朱国祥负责。

    所谓素灵夫人，就是太白金星。

    汉唐之时，太白金星的官方说法是男性，而且还属于白帝之子。

    但民间形象已经变成女性，身穿黄衣或白衣，头戴鸡冠，怀抱琵琶。坐骑为五色神鸟，此鸟鹰翅鹤身孔雀头，太白金星盘腿坐在鸟背上。乃丰润妇人也，名曰素灵夫人。

    直至元代，太白金星也是妇人形象，只不过坐骑变成了凤凰。

    《西游记》已经被皇帝扣下了，严禁外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里面的神仙不对劲，跟宋代的神仙形象有冲突，比如太白金星变成了白胡子老头。

    ……

    天使带着八千贯钱，飞快赶往洋州的时候，朱国祥正在大明村陪妻妾。

    他谎称老婆怀孕，所以推迟回京，结果一语成谶。不但怀上了，而且是沈有容、安娘双双怀孕，朱国祥得知消息立即返回大明村。

    “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朱国祥关切问道。

    沈有容轻轻抚摸小腹：“妾身好得很，这回定是男丁。”

    朱国祥笑道：“男女都行，我都喜欢。”

    沈有容被丈夫搀扶着坐下，却说：“妾身已生一子一女，自然晓得将养。安妹子那边须得留意，她怀的是头一胎。”

    “禁忌之事，烦你平时多与她说。”朱国祥道。

    夫妻俩腻歪一阵，朱国祥又去寻安娘，好生宽慰自己的小妾。

    说着说着沈有容也来了，给安娘讲解怀孕之后的注意事项。

    朱国祥站在旁边插不上话，但那妻妾和谐的场面，却让他感到极为满足，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猛然间，朱国祥觉得穿越太好了，这种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朱院长非常开心，当晚就给儿子写信，主要是为了吹牛逼显摆。

    书信大致内容外：“你爹我现在很厉害，妻妾都怀孕了。你那边却没有动静，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若有难言之隐，不要藏着掖着，该找医生就找医生，我一直等着抱孙子呢。”

    胡扯一大堆，在书信的最后面，才开始写正事。

    他把蜀地三大家族介绍一番，又说自己开辟了第二基地，目前金潭村只有几百人。但陕西流民匪寇遍地，可以把陕西穷人接来，只需苦心经营，两三年后就能达到大明村的规模。

    接下来几天，朱国祥都在陪妻妾。

    忽地收到一封来信，是文小妹派人送来的，还附带一副她画的竹。

    朱国祥猛生一种罪恶感，自己已经有一妻一妾了，而且妻妾还在怀孕期间，不该再去外面拈花惹草。

    可看着送来的那副画，想起文小妹的模样，朱国祥又有些把持不住。

    他使用薛道光传授的方法，盘腿吐纳静心，开始反思自己。

    自从皇帝赐他六字先生，住进东京城的大豪宅之后，他的意志力似乎日渐薄弱。虽然相比起别的达官贵人，他过得已经极为朴素，但总是忍不住想要享受。

    皇帝赐予的歌姬安娘，他咬牙坚持了三个月，终究没忍住把人给睡了。

    “唉，权力腐蚀意志啊。”朱国祥盘腿感慨。

    若是自己做了皇帝，或者儿子做了皇帝，到时候又是什么样子？

    恐怕也得三宫六院，老干部哪经得起这种考验？

    “慎独！慎独！”

    这个词汇，是朱国祥跟陈渊交流时，才得知其具体含义的，他认为自己也该按此修身。

    慎独数日，朱国祥开始感觉无聊，记挂金潭村的造纸坊，顺便又想起文小妹。

    他的修身工夫白费了，甚至忍不住抄词撩妹：“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抄完这首词，朱国祥嘀咕道：“这样是不是有点无耻？”

    朱国祥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已对事业没有什么大的追求。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就跟自己喜欢的女子，每天玩耍散心，顺便搞搞农业研究。

    嗯，女人多了也不行，就……就五个以内吧。

    朱国祥越想越开心忽又有些愧疚，于是扔下毛笔，去陪怀孕的妻妾。

    他不但身体变得年轻，心理上似乎也受影响，渐渐回到当年三十来岁的状态。

    那个时候，他还很冲动，经常管不住自己。

    仔细想想，朱国祥打算把那首词烧了。

    太特么骚气，不符合他的人设。

    烧掉以后，朱国祥重新提笔，准备抄一首更隐晦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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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7【昏君送钱来了】

    回大明村住了半个月，估摸着时间，朱国祥匆匆赶往造纸坊。

    由于采用快速杀青法，浸泡池造得不大，但数量有好几个，方便随时放水和灌水。

    朱铭给的《天工开物》造竹纸法，说要浸泡一百多天。

    所以朱国祥须得做试验，其他设施还没建好，就优先挖池子、造筒车挖好池子就把竹料扔进去。

    几口浸泡池，朱国祥分别要泡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然后看时间长短对竹纸的影响。

    一捆一捆竹麻被捞起来，在浸泡之前，已经削去竹皮，并捆扎起来丢入池中。

    “捶破！”

    有了事做的朱院长，又变得正经起来，一言一行都显得从容不迫。

    脱青之后的竹麻，被置入石臼中冲捣。

    这个过程，有水力和人力两种。水力槌暂时还没建起来，用人力代替便是。

    一个健壮汉子，利用杠杆原理，将长长的木槌踩起，放开之后木槌又落下，反复冲捣着那些竹麻。

    随后是清洗，加石灰蒸煮。

    在这个过程中，朱国祥觉察出问题。

    并非是说不能这样造，而是有节省时间、提高效果的法子。

    可以先浸泡一段时间，随便加入些石灰。再捣拦竹麻，分层铺洒石灰复泡，则竹麻与石灰反应更充分且快速。

    于是，朱院长再度调整工艺，重新泡竹之后用新方法。

    在基础化学知识的指导下，朱国祥摸索出夹江纸的杀青工艺。把明代竹纸100多天的浸泡时间，拆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捣烂前浸泡14天，二是捣烂后再浸泡7天，并且都要加石灰，杀青时间就此缩短为21天。

    这种竹纸，在乾隆年间被定为科举和宫廷用纸。

    当然，后续工艺还要相应调整但不调整也是可以用的。

    其实还有更省时间的做法，比如富阳竹纸，把浸泡时长缩短到20天以内，甚至可以达到只用10天。但后续工艺更加复杂繁琐，总的来说，只比夹江纸省时一点点。

    洗料、煮料、泼料、沤料、发酵、捣料、淘洗、漂白、打浆……一系列工序完成，时间已经进入深秋。

    “没有竹筋！”文鸾欣喜道。

    捞纸工正在辛勤工作，几个学徒在旁边看着。

    还有刷纸工，只从闵家借来两个。将一张张竹纸钳起来，10张一吊刷在墙壁上，接下来还要晾晒四五天。

    虽然还不能使用，但看着刚刷出来的纸，文鸾就知道“质量上乘”。

    北宋的竹纸，各种夹杂竹筋，用手一抠，就能抠出一截。既粗糙难用，又不美观优雅。

    而眼前新刷的竹纸，一根竹筋都看不到。

    次日，文务光和苏氏闻讯而来盯着正在晾晒的竹纸看了好半天。

    文务光激动道：“此竹纸可堪大用，今后老朽买纸，便在元璋这里买。以竹纸画竹，更有一番韵味也！”

    数日之后，文务光手痒难耐，亲自裁出第一张纸，然后免费拿了一摞回家。

    朱国祥用竹纸反复折叠，继而用手指去戳，再轻轻将其撕碎，最后用毛笔尝试书写。

    眉头紧皱，冥思苦想，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文小妹好奇道：“先生怎不高兴？”

    朱国祥说：“跟皮纸相比，还是太脆了。或许是用料问题，该用春末夏初的嫩竹造纸，因过了季节，我用夏末秋初的老竹代替。”

    “已堪用了，不必吹毛求疵。”文小妹安慰道。

    朱国祥自己弄了几大张，裁成小方格收好，他打算收起来擦屁股。

    又过些时日，第二批竹纸出炉，这是浸泡一个月的竹麻所造。反复比较之后，发现质量略有提升，但并未有什么大的改变。

    朱国祥因此确定，浸泡时间不必太长，根本不需要严格按照《天工开物》，因为他已经改进了工艺。

    整个初冬，朱国祥都在反复尝试，一点一点规范改进，顺便训练村民的造纸技术。

    手脚笨拙的，负责砍竹子、削竹子、捶竹子。

    手脚灵活且聪明的，则参与更有技术性的工序。

    入冬之前，张广道走私回来，将第一批陕西移民带到。总共六十多人，躲进山中亦匪亦民，他们冬天的日子会很艰难，所以才愿意跟着张广道走。

    这些陕西人，都被朱国祥安置在金潭村，让他们在更上游建屋落户。

    文小妹拎着食盒来探望：“先生冬天也住这里吗？若是下雪，必然冷得很。”

    朱国祥说：“下雪就回大明村。”

    造纸坊搞得如火如荼，朱国祥却还没给自己修建住宅，几个月来一直住在简易竹屋当中。

    他确实更喜欢享受了，但真正做起事来，依旧吃得了苦。

    文小妹把食盒打开，拿出几样菜肴。

    又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件衣服：“这是我给先生缝制的袍子，且穿着试试合身不。”

    朱国祥直接把长袍穿在外面，左右摸了摸：“软和得很，里面是什么？”

    “鸡鸭鹅毛，存了许久呢。”文小妹道。

    朱国祥点头说：“非常合身。”

    “那便好。”文小妹笑容灿烂。

    朱国祥终究还是没有抄诗词撩妹，这种骚想法停留在脑海中即可，真正付诸实践太掉价了。

    也只有自己那傻儿子，才会抄诗词装逼。

    朱国祥相信，即便不抄诗词，他也是魅力十足。君不见文小妹对他越来越亲热，甚至都亲手为他缝制长袍了。

    今年冬天，气候倒是很正常，第一场小雪如期而至。

    文小妹把他送到岸边，依依不舍道：“先生保重！”

    朱国祥拱手话别，终于问道：“还不知小妹芳名。”

    文小妹微微一笑：“闺名不便透露，之前的字也弃用了。前日里风过竹林，偶得一字竹风，不如先生觉得怎样？”

    “文竹风？”朱国祥念叨两声，“风韵，风韵，不如叫做文竹韵。”

    文小妹蓦地脸红，屈身行万福礼：“多谢先生赐字。”

    字都收下了，且不再用第一次嫁人的字，两人之间那点事基本已捅破窗户纸。

    就在朱国祥即将登船之际，一艘小船迅速驶来。

    “朱先生，可叫咱好找啊！”为首者是个太监。

    朱国祥认得此人，拱手问道：“中贵人怎来洋州了？”

    太监说道：“官家有差遣，让俺来宣旨。”

    朱国祥说：“有劳贵人走一趟。”

    太监把圣旨塞过来：“咱跟朱先生好说话，就不用焚香沐浴了，圣旨写的啥自己看吧。”

    朱国祥打开圣旨，表情有些古怪。

    居然让他提举洋州素灵宫，还拨款一万三千贯，让他将素灵宫扩建修缮。

    别小看这个差事在徽宗朝是很吃香的，可以随意调动当地的民力财力，州县官员必须老老实实听话。

    太监说道：“官家拨发那8000贯，出京就只剩5000贯了，还请朱先生见谅。”

    “不妨事的。”朱国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多少还得打发眼前此人，虽然这家伙肯定早就伸手捞了些。

    朱国祥跟着太监回到洋州城，领了皇帝给的5000贯钱（都是银铤），顺手便塞回一个银铤给太监，低声说：“贵人莫在洋州久住，兴元府那边更加富庶。”

    太监笑道：“俺省得，不让先生为难。”

    太监多半要趁机勒索地方，只要别在洋州乱搞即可，去了兴元府随便他霍霍。

    当初朱国祥捆着太监进京，一路归还其勒索的财货。那时的情况不同，需要尽快立人设攒声望，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朱国祥只想尽快发展实力，害怕节外生枝，不愿跟这太监闹起来。

    赶紧把太监打发走，剩下的事情就是朱国祥说了算。

    扩建素灵宫？

    不可能的！

    但是可以打着这个幌子做事。

    皇帝让洋州官员也筹措5000贯，朱国祥当然得把圣旨亮出来。

    太监前脚刚走，朱国祥后脚就去州衙。

    “胡知州且看。”朱国祥拿出圣旨。

    胡知州去年的表现很不错，黄潜善激起民乱，他曾跟随运判镇压，接着又全程协助修缮栈道。虽然乡兵鼓噪，他差点被打死，但终归还是逃出来了。

    把圣旨仔细读完，胡知州哭丧着脸：“朱相公，今年有旱灾，朝廷还又不减免税额，哪里还能筹措5000贯去修道观？若是强行征发赋役，恐怕又要像去年那样，暴民生事不好平息啊。”

    朱国祥叹息道：“我当然知道其中好歹，只能尽量拖一拖。官家赐下八千贯，刚出京就没了一半。还要打发传旨的内侍，我手里只剩三千多贯了。”

    胡知州问道：“朱相公打算怎生拖延？”

    朱国祥说：“道观外墙随便粉刷一下便可，里面破损的神像修修补补。”

    “这个包在俺身上！”胡知州连忙应承。

    朱国祥道：“莫要对上面提起，只说素灵宫已修缮便可。”

    胡知州作揖道：“朱相公仁义。”

    真的，如果不是朱国祥负责工程，随便换哪个道士过来督建，都能把州县官员搞得欲仙欲死。

    就拿洛阳的道观来说，居然到处杀耕牛取骨磨粉。被迫落实此事的官吏，早已名声狼藉，快被百姓戳断脊梁骨了。

    将近五千贯工程款，直接被朱国祥吞掉，他正好缺钱用，可以做许多事情。

    修建道观的差事，随便糊弄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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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8【准备铸炮】

    作为太白金星的道场，宋代的素灵宫建在西岳华山。

    洋州这边的素灵宫，反而成了陪衬，并不太受朝廷重视。

    但它依旧是洋州都道正的驻地，这两年借着宋徽宗崇道，疯狂兼并土地。

    今年旱灾，素灵宫表面赈济百姓，实则少量施粥、大量借贷。灾后以催还高利贷的方式，霸占周边农民的田土。

    朱国祥冒着小雪前往素灵宫，地址就在洋州城的西北边，坐落于城外一个小山丘上。

    “洋州都道正温至柔（都监聂凤），拜见朱先生！”

    领头者有两人，都是道官身份。他们负责管理洋州三县的道教事务，平时住在素灵宫里办公，还要负责祈雨、祭祀等事。

    都道正温至柔，同时还兼任素灵宫的住持。

    朱国祥微笑道：“二位不必多礼，外面雪大，且进去说话。”

    温至柔矮矮胖胖的，曾前往东京考试，并与其他道士一起，当面参见过宋徽宗本人。

    他知道朱国祥有多受宠，全程弯腰不敢站直，引着老朱往里走，顺便抱怨道：“素灵宫年久失修实在寒酸得很，朱先生提举素灵宫，总算能好生修缮一番。俺们这里，才是素灵夫人的道场，却被那华山素灵宫抢了名头。”

    朱国祥先去正殿拜太白金星，果然是丰腴妇人形象，怀里还抱着一把琵琶。

    紧接着，他又在宫观四处转悠，发现里面有好几处暂时停工的工地。

    温至柔解释道：“宫中道人日渐增多，原有的寝房不够用了，小道便筹钱新建一些。”

    朱国祥问：“有多少道士？持道牒那种。”

    温至柔回答：“度牒难求，持道牒者，不过五十余人。修道之士有两百多，算上杂役将近四百。”

    “宫田有多少？”朱国祥又问。

    温至柔哭穷道：“还不到五千亩，实在寒酸得很。正好朱先生来了，还请执奏陛下，免了素灵宫的科差徭役。”

    朱国祥疑惑道：“不是一直都免的吗？”

    “朱先生还不知道？”温至柔说道，“前阵子官家降旨，寺庙宫观都要收取了。”

    “且让我看看圣旨。”朱国祥说。

    温至柔连忙去把圣旨请来，内容为：内外宫观舍置田，在京不得过五十顷，在外不得过三十顷，不免科差、徭役、支移。虽奉御笔，许执奏不行。

    这道圣旨，侧面反映了徽宗朝，道观兼并土地有多严重。

    严重到尊崇道教的宋徽宗，也不得不下旨抑制道观占地，顺便让道观也要应杂税和徭役。

    但是，宋徽宗又加了一句话，内外道观领到圣旨之后，可上奏请求不遵守这道圣旨……这是宋徽宗给受宠者留的后门，只要是他喜欢的道士，随便怎么占田都可以，苛捐杂税和徭役也不必理会。

    “便我不奏请官家你们会应科差徭役吗？”朱国祥问道。

    温至柔尴尬笑道：“当然要奉公守法。”

    才怪呢，他们平时肯定拖着，反正官吏不敢来收。

    顶多遇到灾荒年月，知州、通判催得急了，象征性的给一点小钱。

    温至柔连这点小钱都不想给，所以才请求朱国祥，上奏皇帝把科差徭役免了。

    朱国祥又问：“圣旨上规定，在外宫观置田，不得超过三千亩。怎素灵宫的宫田都快五千亩了？”

    温至柔说：“百姓崇道踊跃投献，小道难以拒绝。还请朱先生奏明陛下，允许素灵宫超额置田，官家肯定是会答应的。”

    “天寒地冻，明年再说。”朱国祥巡视一番，直接带着工程款回大明村。

    ……

    却说金州那边，退回到解试之时。

    朱铭强行夺权做了主考官，直到阅卷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考生水平低得愁人。

    而且在广大山村地区，基本上没有村学，考生数量也远不如洋州。

    鹿鸣宴上，朱铭宴请新科举人，勉励道：“诸君还要努力啊，自大宋开国以来，金州竟没出过进士，只考取了几个诸科。反而出了许多高僧名道，尔等儒门弟子，莫要被佛道比下去！”

    诸生闻之汗颜，就连州学校长都不禁低头。

    举人戴承嗣拱手道：“吾等谨遵太守教诲，必定努力精进。”

    朱铭笑道：“你这厮一派胡言，你连中四次举人，无非以举人身份进京卖货而已。”

    “不敢。”戴承嗣连忙说。

    “莫要否认我也进京卖过货，”朱铭拿出一道公文，“刚发来的，严查举人带货进京，尔等最好当心一些。今年连番灾情，朝廷赋税不足，便连举人的货物也要搜检了。”

    士子们瞬间变色，他们就没想过能中进士，考取举人只为免交过路费去卖货。

    “真要严加搜检？”戴承嗣问道。

    朱铭点头说：“沿途估计不会检查得太认真，但到了京畿各路，必定要搜检伱们，最好在半路上就卖掉一些。”

    “多谢太守提醒！”举人们连忙致谢。

    朝廷是真的缺钱用了，居然让庙观也缴纳科差支移，还要严查举人进京卖货的行为。

    还准备提高酒税，全国酒价大涨。

    接着提高醋税，醋价也跟着涨。

    河北遭遇那么严重的水灾，居然“加折耗米”，官府不但没钱赈济，反而还在给河北农民加税。

    明年东南各路又有严重水灾，朝廷的做法是：加征和籴钱，让富户出米赈灾！

    直至皇宫发生大火，烧毁房屋五千余间，烧死宫人众多，宋徽宗认为是上天警示，这才下诏取消了一些新税。

    酒足饭饱，朱铭宣布鹿鸣宴结束。

    他转身回到黄堂，把左右都衙范准、郭文仲叫来：“皇帝有旨，各路庙观占地不得超过三千亩，你们安排丈田之事。金州庙观若有多占，土地立即充公。还有，圣旨里说，庙观土地也要征科差、徭役、支移，让和尚道士们把今年的税钱补上。”

    “是！”

    二人领命离开，脸上全是笑容。

    他们已经摸准了朱太守的路数，只要老实听话肯干事，太守就会加以重用。

    而且在办事的时候，趁机弄点小钱无所谓，只要别贪得太过分，只要别去骚扰百姓，朱太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次清查庙观土地和税务，他们又能趁机捞上一笔。

    朱铭安排好事务，坐船前往冶炼场。

    这里已经开始生产了，生铁和熟铁炒炼顺利，由于改进工艺，使得成本颇有下降。

    金州城的铁匠铺，已有几家在购买这里的生熟铁。

    推广熟铁锅的计划宣告失败，老百姓还是更习惯用生铁锅，便宜好用且不会粘锅。

    朱铭打算转换思路，熟铁锅这玩意儿，得卖给军队或商旅才行。其携带轻便、不易打碎、节省燃料，用在路途当中极为方便。

    特别是行军锅，不到万不得已，很少使用生铁锅，行军途中稍不注意就砸坏了。

    这个还得慢慢摸索，因为类似章丘铁锅那种，朱铭不知道怎么锻打，宋代铁匠同样不知道。

    宋代的行军铁釜，比朱铭印象中的熟铁锅，要笨重厚实得多，并非薄薄的一层。

    现在冶铁场炒出的熟铁，基本用于打造农具和日用品。

    金州市场太小，得想办法运去外地。

    “当当当当！”

    一个冶铁匠，正在用完善版苏钢法灌钢。

    他左手夹着熟铁不停翻转，右手持着生铁溶液浇淋，不但两手之间相互配合，还得随时注意控制炉温，然后迅速转身进行锻打。

    屠申站在朱铭旁边说：“还在摸索炉温、手法和炼数，但肯定比现有的灌钢法更好。”

    “这个很难吗？”朱铭问道。

    屠申说：“会者不难，主要是还不熟练。俺也试着打了几天，双手、眼睛和脑子都休息不得，须全神贯注配合起来。用相公这种灌钢法，只需一炼，就连打出寻常灌钢两三炼的成效。”

    灌钢法，也需要锤炼的。

    宋代的灌钢，两三炼既可成钢，沈括称之为伪钢，想炼真钢还得用百炼法继续锻打。

    但是北宋晚期的兵器，往往采用伪钢打造，而且炼数还不足，上了战场一言难尽。

    明代的火铳，如果采用熟铁，基本需要十炼以上，才能保证坚固耐用。那些经常炸膛的玩意儿，除了含硫量太高之外，极有可能就是炼数不足导致。

    朱铭打算再做个水轮机，用水力锻锤来锻打。这东西难度不高，古代工匠就能做，难的是改进做功效率。

    水力锻锤并非啥神器，作用仅仅是节省人工，炼钢成本降不下来多少。

    真正的成本在于冶铁，十炼熟铁，就需要五倍重量的生铁，炼数越多消耗的生铁也就越多。

    朱铭走到炒铁塘那边，捡起一块冷却的熟铁。

    是该尝试铸几门虎蹲炮了，这玩意儿最简单，可以给铸炮工匠练手。虎蹲炮长两尺，口径两寸，才重36斤，拆卸之后马儿都可以驮着跑。

    朱铭不但要光明正大的铸炮，还要用公款铸造，然后存到金州的兵杖库里。

    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给朝廷打造的，今后造反时可直接拿来用。

    至于更大的火炮和火铳，先把虎蹲炮造好再说，现在以训练工匠为主。

    友情推书：《大明：山沟地主，造反称帝》，山沟里造反的历史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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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9【状元王爷】

    熟铁炮无法直接浇铸，别说宋代了，明代都不行。

    明代浇铸的铁炮，要么是生铁炮管再加箍，要么是内层熟铁外浇生铁。

    朱铭每天都去冶铁场蹲两个小时，跟工匠一起研究尝试，最后只能宣布失败。

    就一句话：炉温不够！

    宋辽金已采用高炉冶铁，而且属于改进版高炉，但炉温通常在1200度左右，再怎么努力也就1300度。

    想要浇铸熟铁，还得继续提升炉温。

    朱铭知道可以通过热风炉解决，但具体怎么搞，他还毫无头绪。

    那就先造锻炮。

    锻炮有两种方式——

    一种把铁条竖直排列，外面一层一层加铁箍。

    整个过程，类似箍桶，大航海时代的欧洲铁炮，基本都是这样用锻铁箍出来的。缺点是气密性极差，而且比较容易炸膛！

    另一种是中国明代的锻炮，用熟铁敲打上万次，直接锻打成铁板，然后敲成四分之一或二分之一弧度的铁卷。再将铁卷锻包成圆筒，将一节节铁筒冷锻锤接，用铁条去填补缝隙。

    这种锻炮方式，虽然人工成本提升，但气密性大大增强，没那么容易炸膛。而且所需炮箍减少，甚至可以不要炮箍，炮身重量大大降低。

    朱铭当然选用第二种，上万次敲打成铁板的工序，可以先用水力锻锤，再以人工进行修正。

    虎蹲炮的炮身很短，打一个圆筒即可，不须多个圆筒拼接。只将两个半圆，冷锻成一个圆筒，外面再加几道箍固定。

    水轮机还在制作当中，朱铭让两个铁匠手工打造。

    第一门虎蹲炮，两个铁匠打了30多天。这是熟练度不够，还能慢慢提高速度。

    按明代的文献记载，一门普通将军炮的锻造，只需十名熟练工匠制作40天。而虎蹲炮，工期短得很，可以大量制作。

    朱铭制造虎蹲炮的最终目的，是训练戚继光的三叠阵。

    这是一种在北方使用的，大型多兵种混合军阵。

    其基础还是鸳鸯阵但狼铣和盾牌都不要了，改为火枪和弓箭。还配套有战车防御骑兵，接敌之后，先用海量虎蹲炮攻击，接着用火枪和弓箭轮番射击。

    远程火力就有好几拨，一轮一轮不间断，当时的蒙古骑兵，还没冲至车阵就得崩溃。

    步兵多为骑马步兵，实在不行骑骡子亦可，另外还配置有骑兵部队，突出一个“机动化”，可追击收割及快速行军。

    戚继光的这套三叠阵，没有什么赫赫战功，因为自打创立出来，蒙古骑兵就不敢南下了。转而跑去霍霍东北，倒是让李成梁猛刷战绩，蒙古人宁愿给李成梁送人头，也不愿面对戚继光的三叠阵。

    现在朱铭基本确定武器制作思路：

    生铁用来浇铸大口径铁炮，由于实在太过笨重，多数用来放在城头防御，少数拖出去做攻城炮。

    熟铁用来锻造虎蹲炮。

    灌钢用来打造兵器和盔甲。

    后面两个，都会配置水力锻锤，有效节省人力成本。

    接下来，就是颗粒化火药，朱铭打算开春雪化之后再搞。

    “诸君，共饮此杯！”

    除夕那天，州衙后宅极为热闹。

    不仅白胜、张镗、李宝、邓春、石元公等人，带着家属来朱铭府上庆祝，就连屠申等冶铁场高层，也被朱铭请来春节聚会。

    算上众人的老婆孩子，足足坐了六桌。

    “俺敬相公一杯，来年万事皆顺！”石元公举杯站起，他的话里有话。

    朱铭笑道：“彼此彼此大家都顺。”

    钱琛也来敬酒：“活了半辈子，也不如去年痛快，跟着太守做出好多事情。”

    朱铭说道：“陛下赐了六百张度牒。能者多劳，开春之后，还要请钱兄拿去江南售卖，顺便再买点硫磺、硝石回来。”

    “保证不负所托！”钱琛大笑。

    李宝跟着也来敬酒，他日子过得颇为舒服。有差事的时候，就给朱铭办事，没差事的时候，府上有好多汉子可以切磋武艺。

    在觥筹交错之间，政和七年翻篇了。

    公元1118年，史书往往写作重和元年，但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却只知道有政和八年存在。

    因为重和这个年号，是宋徽宗感觉诸事不顺，在年底才突然改元的，意思是“和之又和”。但改元仅三个月，就再次改元，也不晓得是啥原因。

    ……

    在新年的正月，辽国与金国议和。

    双方都打不下去了，没别的原因，就是缺粮而已。

    辽东大乱，匪寇四起，甚至掠人充饥。

    辽金双方，一边剿灭贼寇，一边进行和谈。辽国需要舔伤口，金国需要消化新占地盘。

    奸臣王黼，晋升尚书左丞（副宰相），蔡京感到压力山大。

    二月雪化，朝廷公文下发诸路，全国酒税大涨，谓之“添酒钱”。

    宋朝使者马政，带着辽东汉人高药师，坐船渡海去跟金国接触。

    他们半路遇到金兵巡逻，连句话都不敢说，吓得直接逃回山东。还谎称已到苏州（大连金州），金国不愿搞外交，差点把他们杀了。

    宋徽宗大怒，让童贯全权负责此事。

    三月，科举。

    金州举人全军覆没，一个进士也没考上。

    洋州却又出了个进士，令孤许考中第三甲。

    消失三年的李含章，也回来参加科举，吊车尾考中第五甲。按照籍贯，他属于淮南士子，跟汉中这边没啥关系。

    当然，传胪唱名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甲第。

    “令孤兄，恭喜恭喜！”李含章笑道。

    令孤许满脸微笑：“同喜，同喜。”

    两人还在殿前排队，说起在洋州的旧事。

    令孤许突然问：“听闻可贞兄去投军了？”

    李含章摇头感慨：“做了大半年军官，一言难尽，不提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式武职，干脆辞了回家苦读，这回总算是考上了。”

    令孤许低声道：“可贞兄听说没有，今年嘉王赵楷也有参加科考。”

    “莫要多言。”李含章连忙提醒。

    殿前开始鸣鞭，众人立即闭嘴，老老实实排队听候。

    一系列程序之后，终于开始唱名：“新科进士第一人，开封府赵楷！”

    声音传出，全场死寂。

    七百多个新科进士，全都傻乎乎看着前方，目视17岁的嘉王赵楷进殿。

    十七岁，皇子，状元。

    这三个词语组合起来，谁信谁傻瓜，没有作弊才怪了！

    皇子参加科举本来就扯淡，还特么才十七岁就中状元，把天下士子当傻子糊弄呢？

    文武百官站在大殿中，眼观鼻，鼻观心，都在装死，只当啥也不知道。

    “状元莫走，立于殿下。”宋徽宗提醒道。

    唱名继续：“今科进士第二人，成都府王昂！”

    这位是王珪的侄孙，出自蜀中王氏。

    宋徽宗见二人并立，遂言道：“皇子科举已是违制，再做状元恐惹非议。朕再三思之，擢王昂为进士第一人，降赵楷为进士第二人。”

    都这么搞了，居然还特么要脸，临时把皇子变成榜眼。

    状元王昂授予秘书省校书郎，榜眼嘉王赵楷没有授予官职。

    “今科进士第三人，饶州张焘！”

    张焘的父亲张根，是淮南路转运使。

    这个倒没引起什么争议，因为张根的名声极好。

    张根很快就要因为抨击花石纲，被宋徽宗贬去收酒税。然后继续喷常平新法害民，再被皇帝扔去做团练副使，彻底变成啥权力没有的散官。

    而张家的祖上，对国家亦有大功。

    张潜兄弟五人，其中四人考上进士，只有张潜不愿参加科举。他在家中熟读各类杂书，从《神农书》中发现胆矾炼铜法，实验改进之后让儿子献给苏辙。

    从此，北宋有了湿法炼铜技术，徽宗朝的全国铜产量，超过15%来自胆矾炼制。

    等到南宋丢失北方铜矿，全国85%的铜产量来自胆矾炼铜。

    而且，张家还在继续改进炼铜法，是上饶那边的超级富豪。

    唱名结束，令孤许得到官职，被扔到江西做校长。

    至于李含章，暂时没有授官，须得继续考关试。他爹还有些人脉，估计关试没问题，至少不会在京城苦候实缺。

    新科进士们从东华门而出，全城百姓追捧围观但他们的表情都很复杂。

    令孤许被请去李含章的租屋，进门便说：“简直岂有此理，从没听说过皇子还能考状元！”

    “莫要高声，”李含章压低声音，“这事非俺们能议论的。”

    令孤许虽把声音放低，却依旧难掩愤怒：“科举取士，天下极大事也，岂能视之为儿戏？听闻嘉王还不满十八岁，他真能考中状元吗？依俺来看，怕是进士都不够格，从头到尾都有人泄题，或许还有人帮忙捉笔操刀。”

    李含章当然也愤懑不已，他苦读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了个五甲进士。

    赵楷倒好，以皇子身份违规科举，一下子就中个状元。

    甚至还有人帮忙洗地，说是皇子瞒着大家，悄悄去报名考试的。这糊弄鬼呢？

    皇子如果参加考试，得开封府尹盖章通过，还要送去礼部审查，主考官那里也要复核身份。这三道程序，是怎么绕过去的？

    从上到下，全都在帮着嘉王赵楷作弊！

    不止李含章和令孤许，今科进士们都在议论。那些没考上进士，还没离开京城的士子，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感受到开蒙以来的最大侮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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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0【八千贯嫁妆已备好】

    这届科举名人很多，除了嘉王赵楷之外，当属张浚和朱松最为人熟知。

    张浚是文官，抗金统帅。张俊是武官，中兴四将之一。偏旁部首不同，这两位不能搞混了。

    上一届状元何粟，正在宴请众人，受邀者有朱松、张浚、范浚、陈东、李含章、令孤许等人。

    范浚是范仲淹的家族后辈，张浚家族和范仲淹家族是姻亲。

    朱松和范浚是好友，通过范浚引荐，跟张浚也成为至交。后来，朱松的儿子朱熹，与张浚的儿子张栻，也是至交好友并经常论战。

    张浚暂时还未结婚，他的第一任妻子是乐氏。至于中年续弦，跟儿子成为“连襟”，那就是另一桩公案了（父子俩的老婆，是宇文家的族姐妹）。

    朱松在太学混得风生水起，朱铭做太学正时，他还刚刚入学，而今却已毕业授官。

    反观倒霉蛋陈东，虽然因为才学过人，被宋徽宗钦点升上舍，却一直卡在上舍无法毕业。

    何粟跟所有人都认识，他与张浚是多年好友，张浚后来升官也多亏何粟举荐。

    众人一番宴饮，忽闻外面传来嘈杂声。

    李含章推开窗户眺望，却见远处街道，有不少百姓在哭泣，拖家带口往城外而行。

    “这是何故？”范浚也走到窗后。

    何粟叹息说：“唉，外城有一处厢坊杂乱破旧，梁师成强行拆了发卖地皮，所得钱财说是用于花石纲。”

    陈东破口大骂：“奸贼又在害民！”

    梁师成正在搞棚户区改造，随便给几个拆迁费，然后高价卖地皮用来建住宅。

    被迫拆迁的百姓不多，主要是拆低级瓦舍，顺带着拆了些棚户区民居。

    “在东京城内如此残民，陛下就不管吗？”令孤许问道。

    何粟冷冷一笑，没有回答。

    他在皇城内办公，秘书省的办公楼都被拆了，外城百姓被拆又算个啥？

    朱松说道：“我好歹外放个县尉，远离京城，眼不见为净。”

    “我倒是羡慕你们外放的，”何粟感慨说，“听闻成功兄到了地方为官，整治豪强，救济百姓，着实大有作为。我留在秘书省有甚用？每天做应声虫而已。”

    李含章说：“成功贤弟也艰难啊，在濮州有功，却调去金州，不啻为贬官。”

    陈东说道：“朝野内外都一个样，奸党一日不除，国家一日不宁。”

    朱松劝道：“陈兄还是少说两句吧，我都已经做官了，你却还在太学。若一直口无遮拦恐怕要困在太学一辈子。”

    “在下甘之如饴。”陈东昂首挺胸道。

    ……

    却说新科探花的父亲张根，今年回京述职，被调去两浙担任转运使。

    这是个肥差，能捞到无数油水。

    张根却不愿前往两浙赴任，特别是目睹梁师成的棚户区改造，义愤之余给皇帝写奏疏。

    大概内容为：

    “天下州郡，没有足月的储备。国家太仓，没有足年的积蓄。军费匮乏，边疆防御失修。水旱频发，盗贼四起，外患也没平息，陛下应该早做打算。”

    “现在不能大兴土木，陛下你赐给宠臣宅第，一套房子就值几十上百万。我之前掌管二十个州，一年上交中央才三十万贯，还不够伱给宠臣赐一套豪宅。”

    “两浙地区，花石纲最为害民。陛下你买一株奇竹，就要花掉50贯钱。这钱却没进百姓的口袋，因为地方官总是巧取豪夺。花石纲还多占漕船，导致京城米价飞涨……让我做两浙转运使可以，请陛下先把花石纲停掉！”

    这封奏疏，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反而火速送到皇帝面前。

    宋徽宗看完大怒：“这个张根，儿子考上探花郎，便能如此非议朝政吗？朕器重他，才让他做两浙转运使。当初他让停掉钱塘制造局，朕给他面子就停了，每年损失许多进贡。他如今却得寸进尺，丝毫不顾君臣之谊。拟旨，淮南转运使张根轻躁妄言，贬为监酒税！”

    探花郎张焘，本身就已恩荫做官，这种叫做“有官人”。

    他还考上进士，而且是探花，因此超擢授官文林郎、辟雍学录（太学预科学校风纪主任兼助教）。

    张焘看完圣旨，叹息说：“父亲还是别再触怒官家了。”

    “花石纲不停，大宋社稷危矣！”张根开始研墨，“跟天下比起来，我个人仕途算得了什么？”

    张焘惊问：“父亲又要写奏疏？”

    张根说道：“在其位，谋其政。让我做两浙转运使，我就要议论花石纲。现在让我收酒税，我就要议论常平之法！”

    张焘哑口无言，他刚考中探花啊，父亲就玩这么野。

    张根问道：“你怕受到牵累？”

    张焘无奈摇头：“父亲在气头上，还是让孩儿代笔吧。”

    其实，父子俩一个脾气。

    历史上赵构南渡，有人举荐张焘入朝为官。

    张焘趁机建言，痛斥江防构筑不得法，徒耗钱财和民力。又喷赵构身边的近臣，整天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国家大事却一言不发。还说赵构去了杭州，不该急着营建宫室。

    气得赵构差点把奏疏撕了！

    此时此刻，张焘替父亲代笔，非常委婉的喷了一通，痛陈各路常平司的残民之举。

    求锤得锤，很快圣旨下来。

    张根连收酒税的官职也没啦，被宋徽宗扔去做团练副使。

    宋徽宗的中旨，只说贬为什么官，没有安排具体地点。

    蔡攸把吏部侍郎叫来：“把这张根调去金州，免得他又生什么事端。”

    蔡京、蔡攸父子，已经彻底放弃金州，把那里当成垃圾桶。反正看不顺眼的，就一股脑儿扔过去，随便朱铭、张根等人怎么折腾。

    张根得知自己的新官职，整个人都瘫在交椅上。

    宋徽宗刚刚登基那会儿，还是太后在掌权。张根获得面圣的机会，君臣聊得很开心，宋徽宗一副励精图治的样子。

    当时，张根给出的治国建议，宋徽宗全部采纳并执行。

    十多年过去皇帝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根自认为深得皇帝信重，事实也是如此，否则他不可能调任两浙转运使。可两封奏疏上去，居然被一撸到底，变成毫无实权的散官。

    “父亲莫要忧心，此在预料当中。”张焘劝道。

    张根摇头说：“我非为自己忧心，而是为国家忧心。你跟我在淮南几年，知道民间是甚样子。听说两浙被花石纲骚扰更重，如今又加征酒税和醋税。朝廷加税，商贾涨价，百姓的日子更艰难了。长此以往，恐有陈吴之乱。”

    父子俩正说着，张根的女婿李纲来了。

    李纲也是狗脾气，三年前就做了殿中侍御史，因为得罪奸党而贬为员外郎。今年好不容易升为起居郎，明年又会因为议论朝政，被皇帝扔去沙县做税务官。

    “岳父太冲动了。”李纲见面就叹息。

    张根反问：“那你是怎么得罪权贵的？”

    李纲说道：“小婿身为殿中侍御史，本职便是弹劾奸邪。而岳父迁调两浙转运使，正当以有用之身，阻挠朱勔借花石纲残害百姓。岳父两次奏疏倒是畅快了，可新任的两浙转运使，却会伙同朱勔鱼肉东南，最终受苦的还是东南百姓！”

    张根闻言沉默，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是有些莽撞了，但不吐不快。”

    李纲说道：“岳父且在金州蛰伏两三载，期间不能再触怒官家，等官家消气之后必可起复。”

    “唉。”张根只能叹息。

    就像女婿李纲说的那样，只要老实两三年，肯定是能重新任职的。张家的姻亲和门生故吏无数，寻个机会就能举荐复职，宋徽宗那里不会死咬着不放。

    张家的祖先，宋初迁居饶州德兴县，靠开荒种地艰苦奋斗数十年，后来又小规模经营新发现的矿山。

    小有家业之后，开始培养孩子读书。

    张偕五个儿子，陆续考上四个进士。剩下一个儿子叫张潜，根本没去考，留在家里打理产业，顺便发明改进胆矾炼铜，直接让张家成为一方巨富。

    刚刚去世的康国公、宰相刘正夫，就是张根他爹的发小，读书时受过张潜的照顾。

    类似的官员好几个，那群发小同窗，一连出了五个进士，顺便再互相联姻。

    张根的几个叔父，要么恩荫，要么荐举，要么进士，也是一大堆做官的。

    这样的家族，虽比不上蜀中王氏，却也是不容小觑。

    而且，从家族第一个进士开始，到如今的探花郎张焘，仅仅只历经四代人而已。

    又说了一阵，张根留女婿吃饭，谈及花石纲之事，还提起金州知州朱铭。

    李纲说道：“金州太守朱成功，似乎颇有建树。但其政绩不佳，去年的赋税上交不足，只因旱灾没有降罪而已。”

    张根笑道：“若是遭了灾，还能足额征税，我反而要鄙夷他。正因税额不足，方显得其是好官。”

    “此言甚是。”李纲点头说。

    张根说道：“若金州盗贼众多，我做了团练副使，还能去剿贼安民。但朱成功治理金州，恐怕没什么盗贼，我只能每日喝茶饮酒。”

    李纲说道：“七妹还未嫁人，朱成功也没娶妻，他们两个年龄相仿，或许可以结为姻亲。到那时，朱成功是上一届探花郎，大弟（张焘）是这一届探花郎，妹夫、妻兄连中探花必可传为一时佳话。”

    张根顿时笑起来，似乎颇为意动。

    他有七个女儿，其中六个已经嫁人，李纲正是他的二女婿。

    那朱成功乃青年才俊，能招为女婿自然极好。

    张根家里贼有钱，开矿山的，而且还是铜矿，还懂得湿法炼铜。他在钱财上没有追求，做官是一文不贪，平生志愿无非上报国家、下安黎民，中间再振兴家族而已。

    多招几个好女婿，也是振兴家族的手段。

    女儿的陪嫁他都想好了，价值不能低于八千贯。

    得让女婿富裕起来，女婿才不会贪污，可以安安心心做好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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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1【川蜀情报员】

    金州，州衙后宅。

    石元公拱手道：“不知相公唤俺何事。”

    朱铭屏退仆人，让白胜、邓春在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接近房门十步。

    然后，朱铭才关门说道：“有一重任，不知托付与谁，思来想去惟君可胜任之。”

    “但凭相公吩咐！”石元公知道真正的任务来了，去年帮着招募铁匠只是考验而已。

    朱铭说道：“家父在洋州建造纸坊，你把邓春、杨朴带上，回大明村组建一支商旅，携带洋州竹纸去川中贩卖。返程之时，随便带些蜀地特产回来便可。”

    石元公问道：“贩纸之时，可还有别的差事？”

    朱铭叮嘱说：“从洋州出发，过兴元府，再往利州，从利州南下入川。沿途所过，勾画山川地形，打听风土人情。有哪些世家大族，有哪些贪官污吏，沿途厢军多寡，城碍关防险易，百姓是否穷困，皆要详细记录。”

    石元公瞪大双眼，随即拱手道：“在下谨记！只是……”

    “只是什么？”朱铭问道。

    石元公说：“蜀纸价高，颇为精良。从洋州运纸过去贩卖，这跟往徐州卖铁一般，恐怕是很难回本吧。要不，换成别的货物？”

    “不然，”朱铭摇头说，“我写信问了苏县令（苏元老），他说蜀人极喜外地纸。家父所造‘筼筜纸’，可拿苏东坡、文与可做招牌，蜀中文人雅士必然争相抢购。你去了洋州挑选最精美的纸张，专门卖给蜀地大族。”

    “是！”石元公拱手道。

    不管是南宋的范成大，还是元朝的《蜀笺谱》，都吐槽蜀纸太过粗厚，一个壮劳力只能背五百番纸。蜀纸卖到外地很贵，纯粹是因为运输问题。而徽纸、池纸、竹纸运到川中，蜀人爱其轻细，价格往往是蜀纸的三倍以上。

    朱铭说道：“万务小心，若遇困难，就报我的名字。”

    石元公躬身告退，与去年新娶的妻子告别，便带着杨朴和邓春动身。

    他手里有朱铭的信件，在大明村招了一队村勇，以及二十多个青壮，便前往洋州去拿竹纸。

    朱国祥正在整顿素灵宫，去年新占的土地，被勒令归还给农民。且农民欠下的高利贷，只需归还本金和低额利息。

    至于科差、徭役、支移，这些赋役朱国祥懒得管。因为道士们是愿意交税的，只不过官吏不敢来收而已。

    洋州都道正温至柔，被这一套操作搞得心生怨恨，却也只能暂时忍耐，他不敢上疏状告朱国祥。

    皇帝赐予的8000贯，出京时就被太监贪了3000贯，朱国祥又送几十贯给传旨太监，剩下全都被咱朱院长给黑掉。

    看完儿子的来信，朱国祥对石元公说：“真正的好纸，须五月份才能产出第一批，六月份才够你贩去川中。如今产出的竹纸，不过是用老竹制作的劣纸。但劣纸的质量也尚可，伱先拿去利州贩卖吧。等好纸生产出来，再贩运到川中也不迟。”

    石元公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不仅朱铭图谋造反，这位朱大相公也有打算。

    他立即带着人去金潭村，把库存的竹纸都带上。又手持朱家父子的凭信免费搭乘官船前往兴元府。又在兴元府等候数日，免费搭乘官船逆汉江而行。

    只要是乘坐官船，货物就能不交过路税。

    朝廷三令五申禁止这种行为，但根本就禁不了。朱家父子并不觉得亏心，因为沿途私卡太多了，是地方官府先乱收过税，他们才利用官员身份避税的。

    在等待官船的时候，邓春负责看守货物，石元公则带着杨朴等人，每天出去打探各种消息。

    直至汉水上游无法再行船，石元公他们改走陆路，顺着金牛道的北端翻山越岭，行至利州城（广元）就已到四月。

    如今这位利州知州，竟然是之前的兴元知府李友闻，还曾送过几个冶铁户给朱铭。

    前往四川镇压蛮夷的西军，返回陕西时路过汉中，李友闻没能按时给足军粮，导致西军在汉中乡下劫掠。最后闹到朝廷那边，西军将领屁事儿没有，李友闻却被贬去做利州太守。

    石元公以朱铭家仆的身份去拜访，李友闻热情迎接：“成功贤弟近来可好？”

    “除了几个宵小作祟，吾家主人一切顺遂。”石元公说道。

    聊了几句，李友闻说：“听阁下谈吐，似乎读过书？”

    石元公回答：“吾本濮州士子，还曾中过举人。无奈家道衰落，父兄皆亡，幸得朱相公收留，如今为朱相公贩纸。”

    “朱相公开了造纸坊？”李友闻问道。

    石元公反问：“太守可听说过筼筜谷？”

    李友闻道：“自然听过，那里是文与可的隐居之地，三苏父子皆曾前往做客。”

    石元公说道：“朱大相公在筼筜谷附近造纸，所用原料便是筼筜竹。因为季节原因，如今只有老竹造出的劣纸，待再过两月就能用新竹造好纸。此来利州，奉主人之命，特地赠送一些给太守。”

    这就是鬼扯，朱铭根本不知道李友闻调去利州。他还以为李友闻在兴元府，让石元公路过的时候，可以去拜访一二。

    石元公拿出一摞竹纸，李友闻抚摸观察，惊讶道：“与皮纸相比，自然显得低劣，但作为竹纸已是上品。朱相公还能造出更好的？”

    “六七月份，在下会重来一次，到时候给太守带来好纸。”石元公微笑道。

    李友闻非常开心：“朱相公太客气了。”

    他当即研墨提笔，在竹纸上写了首诗，名叫《喜得筼筜竹纸赠朱先生》。待墨迹稍干，便递给石元公：“烦请转交。”

    石元公收好诗篇，随口问道：“利州有甚世家望族，竹纸销路如何？”

    李友闻说：“有王氏、杨氏、武氏三族最为兴盛，但都没出几个进士，只是地方大族而已。阁下欲卖竹纸，可卖给州城李氏，李家虽然没出进士却是本地财力颇丰的商贾。”

    “多谢太守指点。”石元公拱手道。

    拜别知州，石元公到客栈下榻，翌日再去拜访李家，把携带的竹纸全部出手。

    算上路途消耗，只小赚了一笔。若非免费乘坐官船，恐怕还要赔本。

    当然，回程时可以贩运利州特产。

    一边购买货物，一边打探消息。

    利州本是利州路的首府，官员陆陆续续搬去了兴元府。但这里的驻军还存在，数千厢军驻扎在出川咽喉，防止蜀地有叛军北上。

    石元公旁敲侧击，得知利州厢军已经废了。

    大部分厢军，都在从事各种差役。剩下的厢军马军也不满额，吃空饷自不必说，连战马都不剩几匹。

    石元公还去校场外偷看，发现里面一个厢军也没有，平时根本不参加训练。

    杨朴打听到几个厢军军官的住址，悄悄观察两日，回来报告说：“这里的厢军将校，出门连兵器也不带，打起仗来怕连濮州的弓手都不如。利州城头，也没几个士卒，遇到大太阳就躲起来不见人。”

    石元公在纸上记录：利州乃出川咽喉，兵家必经之地也。然此地厢军废弛已久，一年未曾操练一回。士卒按例不得携带兵甲，一应军械皆存放于兵杖库。城中守备稀松，可奇袭而下，凭此控厄川蜀。

    磨磨蹭蹭半个多月，石元公把各处都看了，终于带着利州土特产返回。

    等回到洋州，把货物扔给郑家出手，沿途记录交给朱国祥保管。歇息数日，石元公带着新竹好纸，再度顺着金牛道南行。

    这次是真正入蜀了，同样沿途打听消息。

    过了利州便是剑州剑阁峥嵘而崔嵬，然则守备依旧空虚。

    这里太久没打仗了，官兵将士根本没当回事儿。

    守关士卒都懒洋洋的，而且不咋健壮的样子。他们被吃空饷，兵额常年不足，平时的粮饷也多遭拖欠，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难过。

    过路商税，也跟士卒无关，皆被税吏收走。

    反而是附近的巡检兵，战斗力似乎更强，他们常年负责稽查走私。

    石元公记录道：剑阁险要，不可力克，当须智取。守关将士不足二百，身体孱弱。惟巡检兵可堪一战，此等军士缉盗缉私，常年奔走于蜀山之中。然其贪财，可事先诱骗收买。

    又记录大族：剑州大族黄氏、于氏……

    对于本地大族的消息，皆来自道听途说，多几人阐述一致便记下，不一定与真实情况相符，但也不会差太远。

    再记录民情：剑州太守残暴虐民，官吏贪腐横行，百姓每有逃亡，山中匪类实多。有一大寇名黄二，乃黄氏支脉也，聚众数百劫掠地方。官府不能剿，剿之则遁入山中。此寇颇有仗义之名，只劫大户及商旅，不扰穷人分毫。可招而纳之。

    石元公如此磨蹭前进，筼筜好纸卖得再贵，估计也没啥赚头，钱财都拿去打探消息了。

    他还特意关注私盐贩子，川峡走私队伍当中，除了走私茶叶之外，便是私盐贩子最为猖獗，而且跟巡检兵暗中来往。

    石元公建议，若是进兵四川，可沿途招募私盐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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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2【试炮】

    慢慢合上书本，朱铭总算抽空把《武宗总要》啃完。

    说实话，收获良多。

    行军、扎营、令旗、鼓号……写得明明白白，堪称保姆式教程。

    对朱铭最有用处的，是大宋南北边疆以及番邦蛮夷的军事信息。哪里有递铺，哪里有寨堡，哪里有山川，方位如何，距离多少，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包括整个陕西的山、川、堡、寨、镇、铺！

    大名鼎鼎的《平戎万全阵图》，朱铭也仔细研究了。以他可怜的军事素养，得出一个中肯评价：阵法很好，但不实用。

    此书当中记载的阵法，反倒是“八阵图”颇为有用。

    八阵法又叫李靖阵法，根据不同的地形和敌情，摆出相应的战斗阵型，部队规模约有一万多人。

    每个阵法的名字也颇形象，“牝阵”顾名思义，就像雌性的生殖器。两翼突出，中间凹陷，三面包围吞噬敌人前军，《武经总要》把却月阵也归为牝阵变种。

    “牡阵”则像雄性的生殖器，也叫锐阵，是用来冲破敌人阵型的。

    八阵图没那么玄乎，只是运用几何原理进行变化，创造局部战场以多打少的机会。

    《武经总要》最后的部分特别扯淡，专门讲述“六壬占卜”之法。

    什么时候出兵，什么时候交战，这些都需要占卜。

    甚至就连敌人派来使者，也可以通过占卜，判断使者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书中还记载了三种火药配方，即火砲火药、毒药烟球火药、蒺藜火球火药。

    前两种以投石车发射，无法产生爆炸效果，只能通过高温燃烧或毒烟造成杀伤，火球的瞬间温度能达到1300度。

    蒺藜火球属于守城武器，拽住绳索扔出，有点像手榴弹。但同样不能爆炸，靠凸起的铁蒺藜，以及高温燃烧杀伤攻城之敌。

    ……

    冶铁场的后山，三门虎蹲炮整齐排列。

    每门火炮后方还挖有大坑，炮手点火之后，立即跳入坑中。因为朱铭不知道该填装多少火药，万一火药填多了，很容易出现炸膛。

    “白胜，你去点药。点燃之后，立即跳进坑中。”朱铭说道。

    白胜举着火把大大咧咧上前。

    点燃火药，他还瞅了两眼，然后才往坑里跳。

    “砰！”

    炮膛里发出一声闷响，石弹飞出几米便坠地，滴溜溜又滚出一段距离。

    这次发射，使用市面上买来的火药。

    北宋用于战争的火药配方，因为添加太多助燃物，硝比例最高的也才50.19%，这种火药配比根本无法爆炸。

    反而是民间的爆竹火药，硝比例要高一些。

    朱铭挠挠头，吩咐道：“清理炮膛，重新填弹，火药加多一些。”

    很快，第二次发射，射程不到十米……

    朱铭嘀咕道：“看来是火药配方不行，换我的颗粒火药。”

    之前的粉末火药，是市面上买来的。

    这次的颗粒火药，却是朱铭自制的。

    制作工艺非常简单，先研磨木炭，再加入硫磺，再加入硝石。接着再加水，含水量5%左右，多点少点也可以。然后用木棒碾磨，磨匀后用麻布包裹起来，以重物进行挤压，再粉碎为所需的颗粒度。

    以上过程因含水量较多，极为安全不会爆炸。接下来用暖风吹干即可，含水量降到1%以下就能用了，燃烧效率是粉末火药的两倍。

    张镗、李宝站在朱铭身边，目睹白胜再次跳入坑中，他们都没怎么当回事儿。

    “轰！”

    一声巨响，二人俱惊，瞠目结舌的看着石弹飞出。

    而虎蹲炮由于重量太轻，虽然有支架插入土中，炮身依旧被后挫力给掀翻。

    朱铭喊道：“丈量距离。”

    刘师仁带人去测量炮弹落点，很快跑回来说：“二十丈四尺（约63米）。”

    “加多点火药重试。”朱铭说。

    三门虎蹲炮，轮换着来。

    不断增加火药填充量，落点距离很快超过100米。这还是石弹，如果换成铅弹，射程应该能更远。

    但虎蹲炮的惯常用法，是先填装许多小霰弹，再压一颗大弹增加气密性。

    朱铭这样尝试了几次，小石子霰弹最近只打出40多米，最远可打出60多米，大石弹的落点则下降到80多米。

    以上，都只是发射石弹。

    戚继光的三叠阵，远程输出是这样的：

    160米的时候等待命令，约100米出头，鸟铳手进行齐射，然后退回去装填弹药。

    96米以内，六十门虎蹲炮等待射击，瞬间打出大石弹60枚，小霰弹1800枚到6000枚（霰弹大小不同，数量也不同，且不用石子，改用铁弹或铅弹）。

    再根据敌军情况，由火箭车和将军炮补充火力。火箭车瞬发数百支火箭，将军炮发射数千枚霰弹。

    退回去的鸟铳手，也差不多填弹完毕了，可以补上第二轮射击。

    这还只是前锋的火力，如果敌人绕向侧翼进攻，后面还有火铳手和弓箭手。到那时，前锋和后排三叠阵步兵，将形成交叉火力进攻侧翼之敌。

    完整版三叠阵，兵力有四万多人，排开之后宽度足足10里。

    练成此阵难度极大，除了需要大量火铳和火炮之外，还得配备足够多的基层军官。也就是鸳鸯阵的小队长，他们才是三叠阵的核心，可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即便被骑兵冲到面前，依旧还能进行近战厮杀。

    朱铭实验了二十多炮，把自己制作的颗粒火药消耗一空。

    张镗已经惊呆了：“如此利器，当进献给朝廷！”

    朱铭装模作样叹息：“只恐献给朝廷之后，反而是个祸害。”

    “怎这样说？”李宝问道。

    朱铭解释道：“大宋之危，不在外而在内。朝野内外，贪腐横行，残虐百姓。若是献此火炮以官家的性子，必然欣喜若狂。他会下令多多造炮，而奸臣则趁机渔利。特别是京东路的冶铁场，奸臣必定打着造炮的幌子，大量征收熟铁以造炮身、炮弹。还有火药，也会列为专卖之物，并且税额将大大增加。”

    张镗说：“没那么严重吧？”

    “比这更严重，”朱铭说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若能侥幸击败西夏，必又进攻辽国。能否获胜且不论，天下百姓撑得住吗？”

    这并非危言耸听，宋徽宗真会这样做。

    官军灭掉方腊之后，国家早已千疮百孔，按理来说应该休养生息。

    当时的财政，根本不可能再打大仗。

    可宋徽宗好大喜功，强行加税聚集军队，马不停蹄的就去收复燕云。

    那次加税，仿佛打开潘多拉魔盒。

    名曰经制钱和总制钱，合称“经总制钱”。其实就是滥收附加税，各行各业都得交，导致市面上所有商品集体涨价。

    刚开始，只是经制使和总制使下令加税，渐渐衍生到各级政府部门。

    甚至就连提学使，都特么跑出来加税，整个国家的税收彻底乱套，粮食、酒醋、盐茶、布匹等日用品，价钱涨到老百姓难以承受的地步。

    别说朱铭献几门虎蹲炮，就算献榴弹炮也得输。

    引用童贯自己的奏章：见在粗不堪食，须旋舂簸仅得其半，又多在远处……

    大概意思是，士兵吃的东西，粗劣到难以下咽。军粮只够一半，而且还没运来。军械也不足，须从太原、大名、开德等地征调。盔甲军服也不够用。修筑工事和守御物资，暂时啥都没弄到手。

    童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大军跑去收复燕云的。

    咱们就说他侥幸打赢了，怎么处理新占地盘？

    辽国境内本就在闹饥荒，贼寇四起，流民遍地。童贯连军粮都不够，怎么招揽贼寇、安置流民？

    把燕云打下来，纯粹就是接手烂摊子，还得持续性往里面砸钱。

    历史上大宋买下燕京，把流民往山西一扔就不管了。那些流民吃不饱饭，干脆全部投靠金国，帮助金兵攻占山西城池。

    为了安抚新占地盘，疯狂吸河北山东的血，把河北山东也搞得遍地起义，张万仙甚至能聚众数十万造反。

    宋徽宗和童贯好大喜功，全国百姓为他们买单。

    金兵第一次南下之后，宋钦宗为啥不构筑防线？因为他根本没钱！

    朱铭说道：“去年春天，朝廷就已打算攻辽，因群臣反对才作罢。”

    “去年攻辽，西夏怎办？”张镗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朱铭好笑道：“我怎知道？”

    童贯是真打算去年春天伐辽的，甚至都开始调兵了，完全不顾西夏之战还未结束。

    这事儿就连宋徽宗都觉得不靠谱，说是先派人打探虚实再做决定。

    李宝问：“世事如此，该怎样救天下？相公可有法子？”

    朱铭摇头，低声说：“救不了，除非换个皇帝。”

    张镗、李宝大惊，连忙看向左右。

    朱铭补了一句：“我听说太子沉稳节俭，又颇听劝谏，或许能够扭转乾坤。”

    张镗顿时放缓紧张情绪，他还以为朱铭要造反呢。

    只要不造反，换皇帝就换呗，天下人早就受够了当今这位。

    李宝嘀咕道：“也不晓得这个道君皇帝还能活多少日子。若能再活二十年，天下百姓有得苦受了。”

    朱铭笑道：“谁知道呢？”

    （有读者说，可以浇铸炮身，再打去气孔，说老王啥都不懂。大哥，那章都说了炉温太低，熟铁无法浇铸，锻造的是熟铁跑。生铁炮可以浇铸，但太重了，野战不方便。另外，上一章的黄裳错误，剑州黄裳不是编道藏那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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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3【张根来了】

    张镗家里是大地主，而且还是名臣之后。

    李宝家里虽是小地主，但他生活在葵丘李庄，即便长歪了有“泼李三”的绰号，但受忠君爱国思想影响极深。

    朱铭如果立马造反，他们估计会选择离开，甚至转身加入朝廷军队。

    必须不断冲击他们的底线，慢慢改变他们的思想。

    三门虎蹲炮锻打出来，朱铭没有继续造炮，而是让锻炮工匠尝试锻打火铳。

    朱铭本人，还有更多事情要做：为百姓提供青苗钱！

    仅限于去年聚集在州城的灾民，他们根本没有种子，找地主借贷会愈发穷困。

    以工代赈的时候，编造了灾民册子，让他们春耕之前到各自县衙借钱。朱铭直接派人去各个县衙，盯着官府发钱。

    不是灾民再穷也不出借。因为无法验证身份，极有可能是地主派人冒充，借钱回去转手就给贫民放高利贷。

    河北黄泛区，就缺乏这种救济措施，只能靠地主提供种子。

    但地主顾及不了太多人，越来越多返乡的灾民，春天就再次结伴讨饭，形成大大小小的流民团队，或者干脆化身为盗贼。

    宋江团伙已经开始闹了，主要活动于黄泛区，不断抢劫郊外的富户，并从流民当中吸纳青壮。

    但宋江没有直接造反，纯粹就是流窜抢劫，因此吸纳的流民不多。此时只有头目十多人，麾下悍匪二百余，连县城都不敢去，一直在乡下流动作案。

    像宋江这些盗贼团伙很多，只不过宋江最后做大了而已。

    州县官员，得到消息也不敢去剿，同时还一直隐瞒不报。反正能拖就拖，拖到盗贼去别的州县，那就不关自己的事儿了。

    历史上逼降宋江的张叔夜，此刻在京东路担任运判。

    他陪同接待了第二拨联金使者，并负责为使节团提供各种物资。

    目送使团坐船渡海，张叔夜叹息：“天下从此不宁矣！”

    亲随问道：“相公为何这样说？”

    张叔夜望着似乎平静的海面：“山东民力将尽，河北更是千疮百孔。若是朝廷联金攻辽，则置山东河北于何地？到时必定民乱四起。山东河北不稳，便打下幽云又守得住吗？金国新锐，辽国老朽，若大宋国富民强自当联金攻辽。可大宋兵疲民乏，应该联辽抗金才对！”

    张叔夜转身登上马车，心中无比茫然，他看不清大宋前程。

    大宋的前程看不清，辽国的命运却很明显。

    今年又又又又爆发起义了，靠近金国的几个路，一斗粟米价值数缣。

    缣是双经双纬的丝织品，价钱是绢的好几倍，斗粟值数缣等于百姓别想买粮食了。饥民先是剥树皮充饥，继而人相食。

    汉人安生儿、张高儿，在辽国东路诸州起义，聚众二十余万人。

    大宋这边也是倒霉，好不容易熬到夏粮收割，多少补充了一下紧张的粮食。两浙、江南四路又开始涨洪水，宋国最重要的粮食基地注定歉收，这让濒临崩溃的大宋财政雪上加霜。

    宋徽宗一道圣旨下去，勒令赈济东南灾区，却又不拨发钱粮，让地方官员自行解决。

    皇帝在干什么呢？

    颁布圣旨，允许修道之士，进入州县学校读书。《黄帝内经》、《道德经》为大经，《庄子》、《列子》为小经，列入地方各路官学教材，专供入学的修道之士使用。同时确立道学升贡法，并允许修道之士升入太学。

    林冲、孙立是邻居，遭遇梁师成的棚户区改造，拿到一些拆迁费让他们自己租房子住。

    “这东京是住不得了，”林冲说道，“俺要去洋州投奔朱相公。”

    孙立说：“俺自也去。”

    又问其他几位结义兄弟，李进义、花荣、柴进、关胜立即响应。张青、徐宁等人，略微犹豫之后，也愿意同进同退。

    他们还各自叫上好友，带着自己的家人，护送杨志的妻儿，总共近百人分批离开东京。

    ……

    张根抵达金州已是夏天，他带着一妻两妾一女。长子张焘留在京城做官，四个儿子则在老家读书，等到下一次解试，再让次子、三子到襄阳参加别头试。

    “金州果然穷困。”进入洵阳县地界，张根忍不住感慨。

    然而洵阳县已经算金州的富裕县。

    妻子黄氏说：“偏远州县，自不能跟淮南、江南相提并论。相公欲招那朱成功为婿，奴却还没见过，不知其相貌如何。”

    张根说道：“我也没见过，听闻其颇为英武。不论长得如何，好男儿是才德立身，容貌反而还在其次。”

    “若是美男子当然更好。”黄氏笑道。

    黄氏也来头不小，她的父亲叫黄覆，官至副宰相。

    黄覆最初坚定支持王安石，因非议市易法又得罪王安石，最终还是缓和关系拥护变法。

    另外，李纲不但是黄氏的女婿，还是黄氏的表侄子。

    这些家族，都是数代联姻的。

    一家人在码头登岸，没有引起啥轰动。

    张根是朝官不假，而且直龙图阁，但他现在被贬为团练副使，手中权力还不如州衙胥吏。

    这种贬官，一般人不想接触，万一得罪了某个大佬呢？

    “秩序倒是井然，”张根点头赞许，“一路上不见私栏，朱成功不但掌控州城，治下属县也能压得住，实在难能可贵。”

    他们租了一辆骡车进城，黄氏问车夫：“我等是来投亲戚的，亲戚在朱太守手下做官。这位朱太守为人怎样？”

    车夫笑道：“在朱太守手下做官，那可得小心伺候。”

    张根问道：“怎要小心伺候？”

    车夫说道：“朱太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州衙和县衙的公人，被他押送去襄阳好几十个，听说有不少要杀头流放呢。当官的也不好做，事情办不好得挨骂。便是通判，都被太守骂得没脾气。”

    “这岂非酷吏之流？”黄氏问道。

    车夫却说：“不是酷吏，朱太守对小民好得很。州衙门口设了民意箱，谁有冤屈就写信投进箱子里，朱太守会让司理院好生审判。朱太守刚来的时候，就亲自重审了一桩冤案，里面牵扯好几条人命呢。俺给你们讲啊，那案子可离奇得很……”

    朱铭亲自审理的冤案，估计会一直流传下去，因为包含了所有的流行元素。通奸、情杀、灭口、诬告、夺产……这些凑在一起，足够老百姓讲古的，讲给儿子听后，还能讲给孙子听。

    车夫说得滔滔不绝，仿佛他亲眼目睹太守审案一般。

    黄氏低声对小女儿说：“七娘觉得怎样？”

    张锦屏脸蛋一红，低头垂眼道：“单凭父母亲做主。”

    张根却说：“民意箱此法极好，我若是起复，也在衙门口设个民意箱。”

    张根掀开车帘一路观察，忽然问道：“怎不见乞丐？”

    车夫说道：“残疾乞丐，都去了养济院，也不让他们闲着，能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手没脚的，就学讲古唱曲，反正得自己赚点钱。那些不是残疾的乞丐，全都送去山里挖矿。”

    “矿山容得下那许多人？”张根问道。

    车夫说道：“太守撤了私栏，商船就多起来。好些穷人，可以去码头做苦力。实在找不到营生的，安排他们去山里开荒，太守会借给种子和农具。这金州五县到处是山，荒地多得很，只要肯干总不至于饿死。”

    车夫说起来就没个停：“那些地痞都少了，害怕犯事挨板子。对了，太守自己开了冶铁场，铁锅、菜刀、锄头都降价，俺家也买得起铁锅了。”

    张根感慨道：“此真能臣也，上任一年，一州大治！”

    车夫却说：“州城这边好得很，其他几个县城就不行。俺驾车经常接送商贾，他们都说金州城好，遇到了一个好官。县城就不行，县官还在乱收税，他们害怕得罪太守，不敢对行商加税，就对县里的坐商加税。”

    “这个无法杜绝。”张根表示理解。

    身为知州，能让州城大治已是不易，下面的属县怎么管得了？

    一路闲聊到州衙张根对朱铭的印象好到极点。

    他让妻妾女儿和随从等着，自己跑去州衙办手续。

    先是左押衙范准负责接待，发现张根竟是个朝官，而且还直龙图阁，顿时不敢大意。

    很快，州衙秘书长吴懋亲自前来，恭敬作揖道：“金州支使官吴懋，拜见张团练！”

    “好说。”张根点头。

    吴懋又问：“是否通知太守？”

    张根说道：“去通传吧。”

    不多时，朱铭大笑着出来，作揖道：“久仰知常先生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我也久仰朱太守大名！”张根顿时更满意了，因为朱铭长得帅气，女儿嫁过去不会委屈。

    朱铭说道：“请入黄堂安坐。”

    张根说道：“这就不必了，家眷还在衙外等候。”

    朱铭问道：“可有找到住所？”

    张根回答：“今日刚到金州。”

    朱铭立即大喊：“白胜，为张团练寻个好宅子，再去雇佣一些仆人！”

    “有劳了。”张根愈发看朱铭顺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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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4【互相试探】

    “这房子有点小。”黄氏对新宅做出评价。

    张根说道：“金州偏鄙，骤然租房，能找到这般宅第已不错了。”

    “唉。”黄氏一声叹息。

    倒不是嫌房子太差，而是担忧丈夫的前程。

    她出身福建望族，父亲还官至副宰相，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长大。嫁给张根多年，丈夫好不容易升迁两浙转运使，如今却被发配到这种小地方。

    张根径直去书房，把带来的书籍放好，便不再管其他事情。

    花费两三天时间，宅子终于收拾出来。

    黄氏想邀请朱铭到家里做客，张根却表示不着急。他现在有的是时间，一天到晚闲得蛋疼，不如先到处多转转。

    张根开始陪妻女闲逛，熟悉城内外的街道，顺便打探更多民情。

    基本了解情况之后，便给朱铭发去邀请。

    朱铭只带白胜登门，顺手提了一斤红茶做礼物。

    黄氏陪着丈夫热情迎接，只第一眼就相中了。这年轻人生得英俊，而且颇有不凡，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佼佼者。

    一番寒暄，张根说道：“先去亭中坐坐。”

    “客随主便。”朱铭拱手。

    仆人端来果脯，又弄来炉子和木炭，张根打算点茶待客。

    黄氏借着进屋拿团茶的机会，去跟藏在廊房偷瞧的女儿说话：“七娘觉得怎样？”

    张锦屏又偷看两眼微笑道：“比几位姐夫长得更高。”

    “你同意便好，找个机会问问。”黄氏立即明白女儿的心思。

    亭中。

    张根问道：“本地可有匪寇？”

    朱铭回答：“金州多山，肯定有匪寇。特别是石泉县，往北可通子午谷，有山贼出没劫掠商旅。张团练打算剿贼？”

    “闲不下来，终究是想找点事做，”张根说道，“我现在是团练副使，无甚别的职责，就只剩剿贼了。”

    朱铭说道：“盗贼不多，三五成群，还都在大山里。”

    “那就只能作罢。”张根立即放弃。

    朱铭试探道：“我看邸报所载，张团练是因议事而遭贬谪？”

    “唉！”

    张根忍不住叹息：“东南各路，频遭花石纲所扰，此事天下皆知。但很少有人知道，淮南两路同样不堪其扰。”

    朱铭立即听明白了：“东南各路的花石纲，多从淮南运往京城。”

    张根摇头：“不止如此。奸党以运送花石纲之故，渐渐控制淮南两路官员。再强令淮南各州县，征召人夫押运私货，导致淮南的课税和徭役全乱了。”

    “原来是这样。”朱铭对花石纲之害，又有了全新认识。

    张根继续说道：“去年扬州户曹参军胡纁，擅自征召人夫，转运蕲州纲米一千二十余石，导致两浙漕粮被耽误多时。看似凑巧，其实是故意的。除了蕲州纲米之外，还夹带许多粮商的私米。”

    朱铭说道：“也就是说扬州官府征召百姓，为私商免费运粮北上。还故意延误两浙漕粮，借助北方各路旱灾，人为抬高京畿米价，让那些粮商赚更多钱？”

    “不错。”张根说道。

    朱铭忍不住感慨：“真是胆大包天啊，涉案官员，按律不但要罢职，还应追毁出身文字。”

    张根却是苦笑：“我身为淮南转运使，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便与转运副使李祉一起，联名弹劾扬州户曹参军胡纁。结果却是，我与李祉‘妄举不当’，各降一级寄禄官。”

    这特么就离谱，淮南路的一、二把手，联名弹劾区区扬州户曹参军。在罪证确凿的情况下，户曹参军屁事儿没有，淮南路的一、二把手反被责罚。

    朱铭问道：“是蔡京在抬价卖粮？”

    黄氏把团茶拿来，而且是上品茶叶，一团价值数十贯。

    张根开始点茶：“不是蔡京，只是蔡京麾下党羽而已。事情败露之后，蔡京都懒得出头，是蔡攸在官家那里进献谗言。”

    朱铭继续打听：“前番见到邸报仓部郎中徐禋，被追毁出身文字，这又是怎生回事？”

    “一个替死鬼而已，”张根解释说，“徐禋奉命掌管东南九路矿坑及铸钱事务，贪赃枉法，盘剥无度，早已搞得天怒人怨。那么多钱，他一个人怎吃得下？事情闹得太大，蔡京也保不住他，便推他一人出来，为蔡党扛下所有罪名。”

    邸报只能看个表面，朱铭搞不清楚内情，请教张根便弄明白了。

    他又问了许多淮南之事，方知淮南两路受花石纲之害，丝毫不亚于东南各路。

    大部分花石纲，都要走淮南进京，沿途大量征发民夫，已经把淮南搞得盗贼四起。

    就连淮西提刑使李传正，都被停职问责，罪名是不如实上报盗贼信息，且没有能力去剿灭盗贼。

    他能剿灭才怪了，花石纲一日不停，淮南盗就一日不息，这位老兄纯属倒霉蛋而已。

    同样的倒霉蛋还有很多，比如给事中吴敏。

    淮西抓了一些盗贼押送进京，吴敏认为只诛首恶即可，其余贼寇都是被胁迫的，主要还是受到花石纲影响。就因为这一句话便被免除职务，扔去商丘提举道观。

    朝中言官，不敢再谈论淮南盗和花石纲之事。

    “请品茶！”张根把茶盏推过来。

    朱铭并不观察汤色，闻了一口香气，便开始喝茶品鉴：“香而不腻，端是佳品。”

    黄氏坐在旁边，插话道：“朱太守带来的红茶，老生也有耳闻，一直没有尝过。朱太守家里也种茶叶？”

    “种了一些。”朱铭说道。

    黄氏又说：“令尊还在洋州未返京？”

    朱铭笑道：“他觉得东京不好，还是乡下住着舒心。”

    “不愧是得道高士。”黄氏赞道。

    朱铭说道：“提及高士，张团练之祖明叔公，才是真正的有道高士。我听闻胆矾炼铜之法，便向人打听其出处，得知是明叔公献予朝廷。以布衣之身而利天下，可青史留名也。”

    这话戳到张根的得意之处，谦虚道：“家祖也是读书时偶得此法，多番验证改进，方有胆矾炼铜行世。”

    黄氏笑道：“说到杂学，太守改良活字印刷和油墨，与胆矾炼铜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世间良法。老生幼时到梦溪公（沈括）家做客，就见梦溪公改良活字，欲推行天下而不可得。”

    “老夫人见过梦溪公？”朱铭来了兴趣。

    “黄沈两家乃世交，老生与梦溪公家的娘子也是闺中故友。”黄氏解释道。

    黄覆、沈括、吕惠卿年龄相仿，又都是变法派骨干，他们三个好得穿一条裤子。

    借着活字印刷术和胆矾炼铜法，黄氏与朱铭聊得兴起，渐渐开始打听朱铭家里的情况。

    心里有了底，黄氏寻个由头离开，说是要去张罗饭菜。

    张根却不问家庭信息，而是探听朱铭的政治观点：“太守对当今时局如何看待？”

    朱铭不假思索道：“天灾频发，外患未熄，盗贼四起，已是兵疲民扰。官家又大兴土木，不给小民喘息之机，奸党趁机祸乱朝野。听说还打算攻辽，若消息属实，则社稷危矣。”

    张根非常满意，赞许道：“太守如此年轻，便能看清天下隐忧，非常人所能及也，假以时日必为宰辅。”

    “唉，宰辅不去想，只求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朱铭感慨。

    张根也感同身受：“是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又哪能有别的奢求？我做了几年淮南转运使，没有造福一方百姓，却让淮南两路民生艰难。”

    “此非张团练之过。”朱铭安慰道。

    张根又问：“太守对嘉王怎看？”

    朱铭不屑道：“类其父也。”

    张根说道：“自古未闻有亲王而科举者，非国家之福。嘉王更兼提举皇城司，太子日夜惊惧，东宫何以自处？”

    朱铭忍不住笑道：“亲王做状元，其实也非不可。但皇子做太傅，实在有违伦常。”

    此言一出，张根也哭笑不得。

    中国第一个太傅是周公旦，担任周天子的老师。

    太傅，帝师也！

    嘉王赵楷身为皇子，却加官太傅，做了自己皇帝老爸的恩师……

    朱铭很想掀开宋徽宗的天灵盖，看看里面脑回路是咋长的，正常人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这一番话说出来，张根已经明白朱铭的政治倾向。

    是自己人，可以结亲！

    张根又问：“太守对新法怎看？”

    朱铭说道：“大宋积弊已深，不变法不行。但变法之前，须整顿吏治，否则良法施行起来也成了苛政。”

    “然也！”张根拍手大赞，这话说到他心坎里。

    黄氏那边，叫吃饭了。

    朱铭随着张根去饭厅，见一少女盈盈而立。

    张根介绍说：“此乃小女锦屏。”

    “娘子安好！”朱铭作揖问候。

    张锦屏屈身行礼，微笑道：“相公万福。”

    众人坐下，黄氏看看朱铭，又看看女儿，愈发觉得般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璧人。

    婚事不能当面提，要么托人做媒，要么写求亲书，被拒绝了也不伤面子。

    只有榜下捉婿才不管那些。

    吃着饭继续聊天，没有再谈时局，而是聊起了杂学。

    沈家、黄家、张家都极重杂学，比如黄氏的侄子黄伯思，既是非常有名的书法家，也是七巧板的发明者，而且还酷爱设计家具。

    张锦屏家学渊源，居然懂得湿法炼铜，还仔细研究过《梦溪笔谈》，甚至在自学《朱氏算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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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5【提亲】

    朱铭看完张家的求亲书，坐在办公桌前认真思考，这种联姻对自己有什么的利弊影响。

    似乎没有什么害处，但好处也不怎多。

    主要是因为张家在江西且目前并无身居要职之人。

    倒是双方结亲之后，朱铭一旦起兵，会把张家坑得欲仙欲死。

    朱铭原本打算，寻个西军将门世家联姻，比如种家、折家之类的。但渐渐发现不具备可操作性，文臣和武将联姻在宋初还算正常，在北宋中期就渐渐变少了，一来文官看不起武将，二来文武结亲似乎有所忌讳。

    真要结亲，起兵之后再结也不迟，到那时估计就变成了纳妾。

    朱铭甚至用拼音写信，详细讨论造反时间，基本确定三个时间点：

    第一，在方腊起义之后，趁着官兵前往两浙，自己在汉中进行响应。

    第二，在童贯伐辽之后，西军精锐损失惨重，正是造反的好时机。

    第三，靖康之变以后。

    朱国祥的回信是，响应方腊起义太过冒险，至少也得等到童贯伐辽。

    朱铭基本同意老爸的观点，但觉得策应方腊也能成功。

    方腊起义军的主力，一年时间便遭覆灭，纯粹是撞到了枪口上。当时官军已经聚集于京畿，各种后勤工作也办得妥帖，童贯是要带着军队伐辽的，获知方腊起义只能跑去镇压。

    兵甲齐备、后勤充足的全国精锐，连聚兵的时间都省了，直接拉去打方腊。怎么可能撑得住？

    说实话，如果方腊没有造反，童贯伐辽也不会打得那么难看。至少不缺粮草和军械啊，士气肯定要高得多。

    等童贯镇压完方腊，不论胜负如何，大宋都财政崩溃了，因为东南地区已千疮百孔。

    到时候，朱铭趁机占领汉中和四川，掐断大宋的另一条财源。即便西军精锐仍在，粮饷也严重不足，拉来镇压朱铭，很容易在半路就怨声载道。

    打仗终归打的是后勤！

    就像历史上的宗泽，根本没有“过河”的可能，因为他没有后勤可言。

    《宗泽遗事》乃宗家后人编写，大量内容与正史不符，也跟当时其他文臣的奏疏有出入。

    什么四方义士云集京师凡二百万人，粮草还能吃半年，这种记录只能信一半。

    宗泽的抗金精神不容质疑，三呼过河也多半是真的，他肯定属于民族英雄。

    但宗泽后人说粮草还能撑半年，那就纯属扯淡了。

    前一年京畿才闹了大饥荒，漕河又被堵塞，还来了无数嗷嗷待哺的义军，宗泽再厉害也不能变出粮食啊。

    宗家后人为了圆谎，还说宗泽受命疏通漕河，七天就搞定。而真实情况却是，宗泽根本没接到这个命令，且在宗泽前往东京之前，当时的东京留守已经在疏通了。

    疏通了也没太大用处，运到东京的漕粮，只勉强缓解饥荒而已。

    因为金兵肆虐州县，漕运系统已经崩了，能运去几波粮食已是极限，后续运粮活动完全陷于停滞状态。

    宗泽当时最大的问题，不是什么消灭金兵，而是如何弄来粮食赈灾，让那庞大的各路义军吃饱饭。

    实际情况是：“汴梁大饥，米升钱三百，一鼠直数百钱，人食水藻、椿槐叶，道殣，骼无余胔。”

    就算赵构有骨气，敢跑回去守东京，也得跟着宗泽一起挨饿。

    金兵也知道东京是啥情况，靖康年间他们已经搜刮完钱财，那里没钱又没粮，还跑去干什么？从头到尾，金兵都没再攻打东京，而是绕去四方攻城略地。

    宗泽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敢于任事，愿做中流砥柱。

    且驭人手段高明，能安抚无数饿肚子的义军，上百万饥馑军民竟没闹出大乱子。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粮就是没粮。

    在宗泽去世前半年赵构就多次下旨恢复漕运，直至宗泽死了都还没恢复，负责督运漕粮的官员还遭到处罚。（漕河每年都需要民夫疏通，当时好些河段淤塞严重，朝廷已经无力征调民夫。）

    继任者杜充根本无法安抚局面，因为东京城内外已经“人相食”，干脆扔下烂摊子带兵跑路。

    朱铭盘算着各种利弊得失，决定接受张家的提亲。

    一是弄点嫁妆钱，二是看上张家的后续影响力。

    这种做法，颇为无耻！

    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朱铭让白胜送过去。

    自己则骑马出城，坐船前往冶铁场。

    水力锻锤已经建好，为了稳定水流，还造了个蓄水池。使用水力筒车，抽水进蓄水池，枯水期也可用人力踩筒车——南宋已经有风车，不知道北宋有没有。

    蓄水池建有闸门，可调控水流大小，以此控制锻锤的速度。

    水轮机可同时驱动四把锻锤，供四位锻铁匠同时工作。

    此时工匠们明显还不熟练，锻打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再过两天估计就能完全掌握。

    “水力锻锤如何？”朱铭问道。

    屠申笑道：“省力。”

    如果造出更大更高的蓄水池，同时驱动更多锻锤效率就要提升许多。

    眼下的四个锻锤，两个在锻打灌钢，两个在锻打百炼钢。

    朱铭已经在给皇帝写信，说自己这里可以锻造兵器，请求朝廷拨款锻造百炼钢刀。

    这玩意儿值钱，朝廷只要肯买，朱铭就愿意卖，总得让冶铁场和锻造坊拥有利润。便是锻造出几百把百炼钢刀，也不会提高官军的战斗力，因为这种高级兵器，肯定是发给将领的。

    铠甲也可以打造，就看朝廷给不给钱。

    朝廷若是不拨款，朱铭就只能动用金州财政，造完铠甲直接存进金州兵杖库。

    在水力锻锤这边看了一阵，朱铭又去看火铳那边。

    只有两个工匠在忙，朱铭直接造鸟铳。

    不要觉得鸟铳落后，其结构是相对复杂的，放在明中期也属于精密枪械。

    以目前的冶炼和锻造工艺，须得用熟铁打出两管紧密相包。孔洞初时非常小，需要用精钢钻头，一直往里钻，一杆鸟铳的枪管得钻一个月。

    明代《武备志》吐槽官兵的鸟铳不堪用，还给出了具体原因。

    即官员为了赶进度，工匠为了省事，直接锻打成铁管，根本就不去钻。这导致枪管厚薄不同，孔洞大小不一，有的能容纳三四颗子弹，有的连一颗子弹都塞不进去。另外还有各种问题，反正一开枪就炸膛。

    等鸟铳试制完毕，朱铭就会继续打造。

    只安排四个工匠做枪管，再安排一个工匠做其他零部件。每个工匠40天造一把，一年能造出36支火铳。

    第一年让他们训练造枪技术，从第二年开始，每人安排两个学徒。

    造反之初，鸟铳不多，面对的官兵也不强，只是用以出奇制胜。

    ……

    张根收到朱铭的回信，笑着递给妻子看：“派人回德兴，安排女儿的妆奁吧。”

    “或许年底就能完婚。”黄氏高兴道。

    两口子对这桩婚事非常满意，丝毫不知道自己要被坑了。

    又过数日，朱铭安排媒人提亲，带了两只大鹅做礼物，顺便求得女方的生辰八字。

    “大郎请收好。”黄氏连称呼都变了。

    朱铭双手接过八字纸：“多谢老夫人。”

    女方此时不能见客，张锦屏躲在里屋，带着侍女偷看。

    正事搞定，张根邀请朱铭品茶，问道：“我来金州半月，着实找不到事做，大郎可给点差事？”

    朱铭问道：“先生可是要操练军士？”

    张根点头道：“我身为团练副使，确有操练军士之责。”

    朱铭说道：“金州没有马军，步军又多做役使。我来之前，军士不足，前任吃了许多空饷。这些我暂时没有恢复，军饷都挪作他用，并未贪污分毫。”

    “我并没有怀疑大郎吃空饷。”张根说道。

    朱铭摆明态度：“州衙的钱粮不够，不可能足额操练厢军。”

    张根说道：“三十人足矣，足额发饷发粮。”

    “可以。”朱铭答应给足三十人的粮饷，招募青壮厢军让张根去训练。

    这老头子是真闲不下来，历史上他被贬为团练副使，是靠着剿灭贼寇重新升迁的。淮西巨寇肆虐两年，朝廷派遣多个官员都无法搞定，张根带着一群乡兵跑去剿灭了。

    张根又说：“兵杖库的军械似乎不堪用。”

    朱铭说道：“金州作院工匠缺失，我懒得再招募。我在城北山中有冶铁场，可打造一些军械，由州衙出钱采买。”

    “那就先打造三十副兵甲。”张根高兴道。

    朱铭立即同意，就当是给自己打的，还能使用公款报销。

    带着女方的生辰八字回去，朱铭打算把娶妻的事情，在郑元仪那里解释一下。

    刚刚回到州衙，就得到通报，说是襄州来了两个魏姓青年。

    这是魏泰派来的两个孙子，去年州试过后就该来的。当时遇到水灾，出现流民和贼寇，又被琐事缠身，一直拖到现在。

    “魏应物（魏应时）拜见太守！”兄弟俩作揖见礼。

    朱铭高兴拉手：“快快坐下说话，去年购粮之时，多亏了魏氏慷慨相助。”

    魏应物说：“家祖听闻太守才学过人，希望我兄弟俩能在太守门下求学。”

    “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当，互相探讨学问便可。”朱铭打算把这兄弟俩拉来，看能否给他们洗脑，如果能够成功，今后攻打襄阳也是个助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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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6【讲学洗脑】（为企鹅大佬加更）

    朱铭拿出一本《道用策》，交给魏氏兄弟自学，有什么疑问就到州衙请教。

    魏应时比较听话，欣然接受。

    魏应物却问：“此书是新学吗？”

    朱铭微微一笑：“很新，比舒王的学问还新。也很老，直追孔孟真义。精通此学问，上可扶社稷，下可安黎民。”

    兄弟二人颇感惊讶，又问几句，便行告退。

    他们回到刚租的房子里，迫不及待拜读起来。

    读完几篇，魏应时惊叹：“此真济世救民之学也！”

    魏应物却说：“与科考无甚益处。”

    “兄长何出此言？”魏应时当即反驳，“如今奸臣当道，便是科举做官，又能有何用处？祖父便受荐举，也拒绝入朝。我等应该修身治学，待时机已成，再去科举做官。此书虽无益于科举，却是做人做事的好学问，假以时日必为天下显学。”

    魏应物撇撇嘴，懒得辩驳什么。

    却说朱铭回到后宅，把结亲的事讲与郑元仪听。

    郑元仪早知有这一天，但心里还是有些憋屈，强颜欢笑道：“相公今年及冠，是该娶正妻了。”

    朱铭握着郑元仪的手，本想解释安慰几句，又觉那样太虚伪，干脆牵着她站起：“陪我去卧房喝酒。”

    “相公不必愧疚。”郑元仪说道。

    朱铭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除了饮酒，还可做别的事情……”

    郑元仪听完脸颊绯红，左右看看：“这时才下午，还是白日呢。”

    “走，饮酒去。”朱铭笑道。

    郑元仪跟着丈夫跑，又回头喊侍女：“妙妙，把酒拿进来！”

    ……

    朱铭家中有长辈，婚事还须朱国祥出面，等对完八字再正式下聘。

    书信还没送到洋州，新任金州州学校长就来了。

    “州学教授常同，拜见太守！”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作揖道。

    朱铭问道：“你是今科进士？”

    常同回答：“二甲进士。”

    “二甲也做教授？”朱铭其实很想问，现在的进士这么卷了吗？

    常同解释道：“家父早年间得罪蔡京，被打为元祐党籍。后来幸得官家开恩，从元祐党籍中划出，但并未再起复授官。在下考得二甲进士，本来授官主簿，出京之时忽又改为教授。”

    这是他爹常安民，把蔡京得罪得太狠，当面骂蔡京是无耻之徒：“今日之患，莫大于士不知耻。”

    蔡京还没彻底掌权时就已把他爹贬去收酒税，后来干脆打入党籍一撸到底。

    朱铭问道：“你学的是哪派？”

    常同低头说：“新学。”

    “你一个蜀人，真的会修新学？”朱铭笑道，“我有更新的学问，伱愿不愿共同探讨？”

    常同拱手：“愿听太守教诲。”

    朱铭说道：“金州文风不振，连个进士也不出。我欲振兴金州文脉，休沐日亲往讲学，无论是否州学学生，皆可前来听讲。你觉得如何？”

    常同哪敢拒绝？当即说道：“此金州士子之幸也。”

    宋代官员休沐，每月固定放三天旬假。

    元旦、冬至、寒食放七天假。其中两天为朝假，即不用上朝。剩下五天为休务，即不用办公。实际只放五天。

    圣节（皇帝和太后生日）、上元、中元放三天假。其中两天朝假，一天休务，实际只放一天。

    其余什么夏至、腊日、春社、秋社，说起来要放假，但都是放朝假。不用见皇帝而已，该办公还得办公。

    宋真宗之后，皇帝喜欢创造节日。

    比如宋徽宗在春天搞出个开基节，即各种土木工程，破土动工的日子。又搞出天应节，即沟通感应神灵的日子。反正非常符合宋徽宗的人设，这些节日实打实的要放假。

    朱铭打算利用节假日，亲自给士子们讲学，传播那套道用论思想，说白了就是给读书人洗脑。

    如今，州学的学生参加科举，已经没人来干涉了。

    就连太学生，都可以参加科举。前提是要回家考上举人，且在科举期间，如果耽误太学考试，那么后果自己承担。

    数日之后，旬休。

    朱铭早已提前张贴告示，近三百人云集于州学。除了官学生，还有民间士子，甚至有官吏跑来聆听。

    张根亲自到场，李道冲则派亲随探知。

    州学里有一棵大榕树，枝繁叶茂，可以遮阴。

    朱铭站在树下，众人环于四周。

    洗脑也得讲究手法，直接讲道用论不行，开场就让大家学习数学、物理更扯淡。

    朱铭一上来就高举王安石的大旗：“舒王之新学，那是极好的。近日读《礼记发明》，若有所悟，便与诸君探讨。”

    《礼记发明》是什么书？

    别说金州士子没听过，就连许多官吏亦不知。

    州学校长常同忙问：“舒王真有《礼记发明》一书？”

    “有的，”朱铭笑道，“张团练肯定看过。”

    张根回答：“看过一些，颇为……偏激。”

    王安石的新学教材，首推《字说》和《三经新义》。

    而他的《礼记发明》，因为不利于君王治国，就连蔡京都不敢推广。这本书，只在小范围传播，后世已经失散，仅剩少部分散碎篇幅。

    朱铭当即问道：“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违而君薨，弗为服也。这句话怎么解？可有治《礼记》的士子试解之？”

    一个士子站起来说：

    “做臣子的，即便没有获得俸禄，有宝物也该献予君上。”

    “如果出使他国，也该像有俸禄的臣子一样，称君上为‘寡君’。”

    “若君上施政有误，再三劝谏不得采纳，可以礼去职。有俸禄的臣子，即便去了敌国，也该为旧主服丧。没有俸禄的臣子，去了敌国可不为旧主服丧，这是因为他受恩较轻。”

    朱铭环顾四周，问道：“诸君以为然否？”

    “然也。”众人点头。

    朱铭又拿王安石说事儿：“舒王的《礼记发明》，却不是这样解的。”

    张根顿时扶额，他老丈人是变法派骨干，他曾经读过《礼记发明》。

    王安石对于这段的解释，非常生猛！

    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朱铭说道：“舒王白纸黑字写到，孔颖达解错了。君有馈焉，不能解为有馈于君。臣子送给君上礼物叫做‘献’，这是应有之事，怎还会问有没有俸禄？”

    士子、官吏们茫然，又下意识点头认可。

    特别是治《礼记》之人，按照主流的注解，这段话非常矛盾，根本就读不通。但他们平时读书，不敢对此多问，因为刨根问底之后，得出的结论极为可怕。

    朱铭却把可怕的结论说出来：“此句该是这样解……”

    “已经做官，却没有俸禄的人，国君送他东西不该说‘赐’，而是该说‘献’。献者，本为祭祀所用肥犬。《论语》郑注曰：献犹贤也。献得训贤者。”

    “这句话的本意，是国君与臣属应互相尊敬。臣属未得国君的俸禄，国君就不该居高临下。就连赠送礼物，都不能说赏赐，应该称献予，以表达国君对臣属的敬意。”

    “这样解之后，剩下几句也就说得通了。没有俸禄的臣属，奉命出使外国，须称国君为‘寡君’，跟有俸禄的臣属相区别。国君驾崩，没有俸禄的臣属，不必为国君服丧。”

    此番言论抛出，众人皆有惊骇之色。

    惊骇之余，又若有所思。

    因为这样解释《礼记》，逻辑上才说得通，主流解释反而在闪烁其词。

    这还牵扯到花石纲臣子和百姓，有没有义务“进献”。

    按照主流解释，臣民就该进献国君，进献花石纲便有了理论支持。

    而朱铭这样解释，臣民是否进献国君，《礼记》并未规定相关义务。可以献，也可以不献，强行索要花石纲就是违背道理的。

    众士子面面相觑，他们倾向于朱铭的说法，但科举考试肯定不敢这样写。

    朱铭问张根：“张团练以为然否？”

    “然也。”张根非常厌恶花石纲，他当然得支持这种说法。

    李道冲派来的心腹，暗暗记下朱铭这番言论。

    朱铭打着王安石的招牌，又说了一番道理，终于来到正题：“吾虽不才阅读儒家经典时，也略有一些心得。我认为学子开蒙之后，应该先读《小戴礼记·大学》，《大学》完全可以单独成篇。”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大学者，大人之学。明德者，人具众理而应万事。亲民者，可读新民。明白了道理，就能吐故纳新，德行和才学随之精进。不断精进，就能止于至善。这是《大学》的纲领，也是做人做事的纲领。”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物之法，我亦有所领悟，今后讲《道用策》时会详谈。”

    “我辈读书人，当以大学之道为根本。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李道冲派来的心腹，再次记下朱铭言论。

    之前还算有王安石背书，此番说法却属于洛学，二程首先把《大学》单独成篇的。这已经犯了徽宗朝的学禁！

    洛学并未传播到金州，特别是宋徽宗学禁之后，就连进京赶考的金州士子，都对二程的学问没有什么了解。

    此时听朱铭说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士子们都感到热血沸腾，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人生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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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7【立道】

    李道冲其实早已麻木了，他去年罗列朱铭的十大罪状，还威逼利诱金州官员联名弹劾。

    本以为肯定有效果，结果送到东京之后，直接被蔡攸卡住不发。

    蔡攸还回信安排任务，让李道冲不要急躁，继续搜集朱铭的罪证。待到时机成熟，定然能将朱铭打倒！

    问题是，李道冲没想过把朱铭打倒啊，只求别跟朱铭在同一个地方做官，只求不要有任何人妨碍他捞钱。

    “君有馈焉曰献……”

    李道冲看着心腹抄回来的东西，琢磨片刻，提笔写道：“朱铭篡改经义，非议君上，此阴诋花石纲也。”

    心腹只摘抄一些关键内容，李道冲仔细看完，居然下意识点头。

    他也是进士出身，就连身边的心腹，也曾经中过举人。朱铭讲得有没有道理，他们心里是明白的，在佩服其学问的同时，并不妨碍他们跟朱铭作对。

    李道冲忽地问心腹：“金州可有《礼记发明》售卖？”

    心腹摇头：“没有，便连东京都难见。”

    当然很难买到，朱铭还是在逛东京相国寺时，在文玩一条街的旧书摊发现。

    这本书的印刷量不大，且几十年没有再重印过。

    其实没必要刻意去读，《礼记发明》确实不乏真知灼见，但也有很多内容，纯属王安石的牵强附会——为了变法，故意歪曲经义。

    王安石对此毫不掩饰，且在《上仁宗皇帝言事书》中直接挑明：我遵崇周礼，不是要恢复周礼。如今的世界，跟上古已经不同。我所谓“法先王”，是“法其意”，然后“合其政”，而不是直接“法其政”。

    李道冲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叫来一个亲随说：“送去东京，亲手交给六相公（蔡攸）。”

    写完小报告，李道冲便去饮酒听曲。

    他如今已躺平，在家养了个戏班子，天天听曲喝酒打发时间。

    不躺平还能干啥？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此消彼长，朱铭不断的步步紧逼而李道冲却毫无反制措施。人人都看出他是纸老虎，就连他通判厅的属官，也在暗中向朱铭表达善意。

    权力已被夺得差不多了，李道冲只能混日子，盼着蔡攸那边早点发难。

    ……

    “今日听太守讲学，兄长可有收获？”魏应时问道。

    魏应物说道：“大有收获！只是……太守所讲《大学》，似乎行文与今本有异。”

    魏应时点头：“朱太守改了文序。”

    其实，不是朱铭改的，是程颢、程颐兄弟改的。

    并且二程的改动，内容还不一样。

    程颢是阐述三纲，立即给出三纲释文，再阐述八目，立即给出八目释文。

    程颐则直接罗列三纲八目，再将八目分为两部分，格物致知是一个整体，剩下的六目是另一个整体。

    宋代学者阐述儒家经义，便是如此随心所欲，直接按自己的理解，对经义内容进行改动。

    后世流传的《大学》，采用程颐所改版本。

    而朱铭也用了程颐的版本，因为阅读和理解起来更丝滑。

    魏家兄弟修的是新学，他们没接触过洛学，加之洛学书籍大量焚毁，北方学禁执行更严格，二程的思想反而在江南流传更广。

    他们还以为，是朱铭改了《大学》的行文次序。

    魏应时说：“改动之后，其文更顺，道理通畅，正该如此。”

    魏应物道：“大学之道，三纲八目，为士子之准绳这个便是科举也能写。”

    兄弟俩越讨论越兴奋，又觉有许多不明之处，于是结伴前去请教朱铭。

    二人在州衙遇到曾孝端，另外还有几个士子。

    自从朱铭为其翻案伸冤之后，曾孝端就成了死忠粉，太守有啥命令他都非常听话。

    众人碰面，互相作揖。

    很快被一起带进去，齐刷刷朝着朱铭执弟子礼。

    曾孝端说：“太守今日讲学，吾等受益匪浅，只是乍问大道，还有许多不明之处。”

    朱铭拿出一份书稿：“尔等拿去抄写成书吧。”

    曾孝端双手捧过细看，却见《大学章句疏义》六字。

    朱铭直接照搬朱熹的《大学章句集注》，但在细微处又进行了改动。

    朱熹说世间之人，生来就通晓万物道理，被浊气所污而受到蒙蔽。不被蒙蔽者就是圣人。凡人必然被蒙蔽，所以要不断学习，要重新领悟道理，最终趋近于圣人。

    朱铭不愿搞这套，在阐述《大学》的时候，说人降生世间仿佛一张白纸。受成长环境影响，有的学好，有的学坏。通过学习领悟道理，并去实践的就是君子，就能止于至善。

    格物致知的解释没变，因为朱熹的阐述很明白：物理之极处无不到，吾心之所知无不尽。

    但具体怎么格物致知，朱熹根本没讲。也即这套哲学思想，只有认识论，没有方法论导致王阳明格竹子格到昏迷。

    朱铭补齐了方法论，即“道用”，趁机推广《道用策》。

    这才是他的目的所在！

    另外，朱熹书中的“程子曰”，被朱铭全部删去。并非他想篡夺程颐的学术果实，而是洛学被朝廷禁了，不能讲这些是程颐说的，否则分分钟被朝廷禁止。

    《大学》的一经十传，外加深层次引申阐述，放到北宋末年不啻为学术炸弹。

    特别是归纳三纲八目，并给出详细理解，直接就为士子找到人生方向，这跟横渠四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三纲者，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八目者，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全文的字数不多，很快就能看完。

    曾孝端读罢全篇，再次回到三纲八目那里，身体都在轻微发抖，瞬间有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触。

    士子们把曾孝端团团围住，脑袋凑到一起阅读。

    那种思想冲击力，是难以名状的。

    特别是不治《小戴礼记》的人，他们就更加震撼。

    这么说吧，朱熹的《大学章句集注》，不仅是程朱理学的纲领指导思想，也是程朱理学的宣传广告，很容易把人拉进去入伙。

    张载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四句令人热血沸腾，但只是口号啊，只是给出奋斗目标，没有指导读书人具体怎样执行。

    三纲八目，却是执行准则，而且过程循序渐进。

    朱铭所需要做的，就是夹带私货，把“道用论”扔到格物致知里面，把数学、物理、农学等杂学知识，变成读书人应该且必须掌握的知识。

    就算不深入研究杂学，也该懂得方法，也要知道理论联系实际。

    魏应时感慨道：“寒窗苦读十余载，懵懵懂懂不晓圣人言，今日方知晓道为何物！”

    ……

    福建路，南剑州，沙县。

    凤岗山麓，陈渊已结庐讲学一年有余。

    初时没起名字，渐渐唤作凤岗书院。

    朱铭的《大学章句疏义》，开春便委托递铺邮寄，一直到仲夏方才送到沙县。

    幸亏陈渊极有名气，因为乡下不包邮，这玩意儿只能寄到县衙。沙县押司专门派遣衙役，把包裹送到凤岗书院来。

    二十多个年轻士子，正在听陈渊讲学。

    衙役莽莽撞撞闯进来：“陈官人，有物什寄到！”

    士子们被打断授课，脸色都不怎么好，埋怨衙役不该此时闯入。

    陈渊拆开一看，顿时欣喜，回屋取钱塞给衙役：“有劳阁下跑一趟。”

    衙役得了赏钱，心情格外舒畅，点头哈腰说：“不妨事的，给陈官人送东西，咱心里欢喜得很。”

    把衙役送走，陈渊开始阅读书稿。

    他的感受又不一样，他是正经研习过洛学的，知道朱铭大量引用程颐思想。

    但二程著作甚多，寻常门徒，很难融会贯通，更别提归纳总结，并进行详细阐述发展。

    “三纲八目，格物致知，道用相成……”

    陈渊整理衣襟，站直了往西北方指去，对自己的学生说：“金州之地，有人立道矣！”

    沙县士子张致远问道：“请问先生，何人立道？所立何道？”

    “政和五年探花朱铭，朱成功，”陈渊说道，“此人虽对外宣称是吾弟子，但我与之亦师亦友。他以二程之言，辅以道用之论，立下儒生大道。此道一出，可传万世，为天下之显学也！”

    学生们震惊莫名，这话说得太大了。

    陈渊把书稿递出：“且传阅之。”

    二十多个学生，士子传不开，便有人照着书稿朗诵。

    朗读一遍，还没完全领会，于是再朗读第二遍。

    几遍之后，学生们终于明白，陈渊并没有说大话。

    唐宋都有人推崇《大学》，但不成系统啊，朱铭剽窃朱熹的学术，让《大学》有经有传有注疏，从此可以单独成书。

    这篇注疏横空出世，必然迅速传播，只要朝廷不强行干预，肯定越传越广，三纲八目将成为所有读书人的做人做事准则。

    它太具有煽动性了，而且是对圣人之言的理解总结！

    从今往后，士子就该明明德，就该亲民，就该止于至善。

    从今往后，士子就该格物致知，就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它为读书人制定了一套标准，为读书人规划了人生目标，大家只要照着去做便能成为君子。

    写这篇注疏的人，会被后世儒生奉为圣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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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8【惊动蔡京】

    得益于金手指，朱铭不但记得穿越前看过的书，现在读没看过的书也能很快记住。

    大学之道的三纲八目，是为了引出道用论。

    而如果要造反，还得解决“忠”的问题。

    朱铭每天晚上，会用一个小时阅读儒家经典，同时摘抄自己想要的内容。

    儒家大量论述“忠”的书籍，一本是《论语》，一本是《左传》。

    孔子的忠，有两个指向：一为忠君，二为忠人。

    忠人很好理解，就是待人要忠诚。

    至于忠君，孔子是有条件的，核心是“君君臣臣”。

    既，君主和臣下要各守本分，“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你不以礼待我，别想我忠诚于你！

    高官厚禄，就是以礼相待吗？

    非也！

    至少朱铭不这样理解他认为自己的高官厚禄，来自于民脂民膏。

    孔子不但反对愚忠，而且反对冒死直谏。他认为君主有错误，应该像对待朋友那样进行忠告。如果君主不听，那就别再说了，不要自取其辱。

    至于面对无道昏君，孔子的建议是赶紧开溜，隐居读书干啥都行。

    又说，国家有道，我却贫贱，这是我的耻辱；国家无道，我却富贵，这也是我的耻辱。

    所以朱铭在造反之前，必须辞官归隐，最好能提前一两年辞官。

    孔子的忠君，是有优先级的。首要任务为“敬其事”、“谋其道”，也就是帮着君主治理国家。

    《左传》的很多言论，反而有愚忠的味道，动辄就闹着要去死，这是背离孔子本意的。

    但《左传》也有自己的标准，比如“上思利民，忠也”。

    又比如，随侯说自己祭祀神灵时，牲口很肥，粮食丰盛，为啥还叫不敬神？

    季梁回答：“夫民，神之主也。所以圣王先让百姓温饱，再去礼敬神灵。祭祀时牲口肥、粮食丰，是君主在向神灵展示国家强盛、百姓富裕。现在百姓都吃不饱，你特么独自丰盛有屁用。神灵知道了怎么可能赐福于伱？”

    嗯，这个可以用来上疏皇帝，在辞官之前好生劝谏宋徽宗。

    简直就是宋徽宗的写照啊，君主独丰，百姓穷困，还热衷于拜神。

    朱铭现在已经搜集了好几部经典，把跟“忠”有关的都抄下来。他还会继续阅读摘抄，到时候写一篇《忠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阐述忠之道。

    ……

    《大学章句疏义》传播非常迅速，这玩意儿字数不多，半天时间就能抄写完毕。

    州学里很快出现人传人现象，士子们争相传阅誊抄此书。即便暂时还没抄录的也张口闭口“修齐治平”，仿佛三纲八目已经成为时尚，你不强调这个，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读过书。

    李道冲派遣心腹，花了一贯钱，弄来一个手抄本。

    读完之后，李道冲沉默了。

    这本书肯定能迅速传播，这本书的作者也能青史留名。而自己跟朱铭作对，恐怕也会青史留名，但留下的名声恐怕不会很好。

    必须禁绝此书！

    朝廷又不是没禁过，第一个把《大学》单独成书的是司马光。

    司马光的《大学广义》，如今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

    蔡京主持学禁，洛阳禁得最严。二程和司马光，各自把《大学》单独成书，全都被官吏没收得干干净净。

    读过《大学广义》的儒生，差不多都已老死，如今还活着的没剩几个。

    当然，不禁司马光那本书也无所谓，因为《大学广义》的注解太繁琐，颠来倒去的阐述大道理。

    而且越解释越荒谬，比如“格物”，司马光解为“抵御外物”。“格物致知”到了司马光那里就是“能扞御外物然后能知至道矣”。

    他似乎把“格”理解为格挡扞的字面意思是手提盾牌，扞御就是手持盾牌格挡抵御。

    物有什么错？

    你抵御别人干嘛？

    李道冲已惊出一身冷汗，大呼道：“拿笔墨来！”

    这玩意儿不禁不行，李道冲甚至都不想着捞钱了，他得为自己的身后名考虑。

    依附奸党做贪官，像他这种小角色，顶多被人骂几十年。一旦《大学章句疏义》流行，他就要背负千载骂名！

    李道冲在给蔡攸的信中，甚至说如果此书不禁，他立即就辞官不干了。

    反正钱财已经捞足！

    ……

    张根虽然去听了朱铭讲学，但没有太当回事儿。

    多日之后，他才看到《大学章句疏义》一书，读罢与李道冲同样沉默无语。

    他所治兼经并非《礼记》，因此对《大学》研究不深。

    现在读到有经有传有注的终极版，仿佛被人直击灵魂，发现诸多道理都能解释得通。

    “怎看书看傻了？一直坐着不说话。”黄氏笑问。

    张根把书递过去：“女儿的妆奁，改为一万贯吧。取个整数，万贯之资嫁女，今后也是一桩美谈。”

    黄氏好奇阅读，很快啧啧称奇：“好大的胸怀气魄！”

    张根说道：“此书……吾已不知如何评价。”

    不说金州士子，就连官员也在传抄，并且各自给朋友写信。

    每天都有官吏来拜访，并非汇报工作，而是请教学问。

    以至于，朱铭不得不立下规矩，办公时间不谈学术，有什么事情节假日再说。

    朱铭给老爸寄了一份回去，交给闵文蔚帮忙传播，相信洋州三县很快就能传遍。

    魏氏兄弟，则誊抄一份寄往邓城老家，估计邓城和襄阳也能很快流传。

    ……

    东京。

    道士王仔昔终于完蛋了。

    林灵素串联太监、道士、官员，不断地打小报告，并且罪状句句属实。

    其嚣张跋扈行为，便是宋徽宗都觉得过分。但还念及旧情，且王仔昔炼丹有功，于是皇帝下旨将他囚禁在东太一宫。甚至不能说囚禁，只是禁足而已。

    林灵素见时机成熟，立即发动第二波攻势，举报王仔昔出言不逊。

    王仔昔的言行本来就很随意，动辄打骂太监道士。有时说秃噜嘴了，还会埋怨皇帝昏庸，不该相信林灵素那个假道士。

    出言不逊，大罪也！

    比殴打太监、残害百姓、贪污受贿的罪名还大。

    于是，王仔昔被下狱论罪，直接死在里头，狱卒早就被林灵素买通。

    从此林灵素一家独大，成为全天下道士的领袖。

    “父亲，王仔昔已下狱论死，他炼制的丹药恐也有假，”蔡攸说道，“其炼丹所用者，乃朱国祥进献的万年灵芝。万年灵芝，会不会也是假的呢？”

    蔡京的眼睛愈发不行，当面走过都看不清是谁。他拢着袖子坐在交椅上，用浑浊的目光看着远处：“没必要。朱家父子一日不回京，就对俺们无甚害处，莫要胡乱弹劾节外生枝。”

    “是。”蔡攸拱手。

    蔡京问道：“王黼最近有何言行？”

    蔡攸回答：“无非邀宠而已。”

    回家给母亲奔丧的郑居中，已经被皇帝夺情还朝。

    蔡京的一系列布置全部失效，依旧是蔡党和郑党打擂台的局面。而且，那该死的王黼，居然升迁为副宰相！

    蔡京摇头道：“我没说他在宫里如何表现。”

    蔡攸回答：“官家赐其宅第，价值数十万贯。这厮犹嫌不足，看上了邻居宅第。其邻为许将子孙，竟伙同梁师成，把许将子孙逼得搬走，就此霸占邻人房屋。”

    “许将啊？也算他倒霉，死了也不得安生。”蔡京莞尔一笑。

    许将是福州第一个状元，官至副宰相，党争时摇摆不定，但能力极为出众。

    他想要和稀泥，新党得势，就为旧党求情；旧党得势，他又说新法也非全是坏处。

    结果两头不讨好，一路被贬为知府。

    死后谥号文定，开府仪同三司。

    许将的儿子许份，如今也是直龙图阁。

    这一家子，居然被王黼霸占房屋，他们能到哪里说理去？

    蔡攸又说：“两处宅子，如今总价百万贯。王黼命令工匠凿通围墙，两宅相连，奢华无比。又让仆人买来诸多女子，充斥两宅之中，仿佛帝王后宫。”

    蔡京说道：“这些都不足为罪啊。”

    王黼已经拜梁师成为干爹，又跟童贯好得穿一条裤子，还是郑居中的得力干将。这四人暗中结党，实力非常强悍，把蔡京也搞得焦头烂额。

    “相公，金州有人急报！”

    “带他进来。”

    李道冲的心腹来得极快，一路催促驾驶船只急行。如果不能坐船，就砸钱弄来递铺的马匹，完全不顾马力往东京跑，搞得就像八百里加急一样。

    蔡攸问道：“你有何事？”

    李道冲的心腹奉上一本书。

    蔡攸仔细看完，顿时惊骇莫名。

    他想读给父亲听，弟弟蔡條却伸手过来。

    蔡攸瞬间脸色难看，把书拍到弟弟手中，转身露出阴沉表情。

    蔡條回到蔡京身边，不快不慢朗读起来。

    读罢，蔡京闭眼道：“再读一遍。”

    蔡條复读之。

    第二遍没读完，蔡京就说：“哼，洛学余孽。备车，进宫！”

    以蔡京现在的身份，他要搞谁不会亲自出面，小官直接吏部摆平，大官让御史台弹劾。

    这次却被《大学章句疏义》吓到了，蔡京直接进宫面圣，说什么都要把此书给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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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9【朱大学】

    延福宫。

    宋徽宗正在阅读《大学章句疏义》，嘉王赵楷在旁边坐着，蔡京亦被皇帝赐座。

    而王黼、李邦彦、梁师成等人，则静静站于周围。

    梁师成造海船的任务已完成，前阵子回京复命。宋徽宗本想让他驾船出海寻仙，梁师成直接装病不起。

    皇帝知其害怕，也懒得拆穿，改派别的心腹太监，率领道士、禁军、童男童女前往杭州登船。

    十多分钟就把书看完了，宋徽宗问道：“有何不对之处？”

    蔡京说道：“此洛学也，颇多二程之言，譬如格物致知。”

    宋徽宗却说：“格物致知，乃孔夫子遗言，怎成了二程说法？”

    蔡京说道：“我朝儒士，对此众说纷纭。便连二程也有分歧，朱铭的格物致知，分明是引自程颐。”

    蔡京不仅带来了《大学章句疏义》，还带来一本《道用策》。

    宋徽宗不置可否，转而阅读《道用策》。数学、农学、物理等内容，他全部跳过不看，只读书中的理论文章，半个小时不到便已读完。

    读着读着，宋徽宗就笑起来：“这个朱铭做学问，就像煮杂粥一般，他不止引用洛学，还引用了许多新学。洛学为本，新学为用，能揉在一起也算难得。”

    宋徽宗可不止会搞艺术，他本身是有儒学根基的，居然能一眼看穿朱铭的底细。

    事实上，除了王安石故意牵强附会、歪曲经义的部分，新学和洛学在学术上并没有太大冲突。

    就拿格物致知来说，新学和洛学是大致相通的。

    分歧当然也有，就连程颢、程颐兄弟之间都互有分歧。

    王安石的格物理论，反而更接近程颐。

    程颐认为，格物有外物和性分的区别。

    外物，即人对事物现象的固有认识。比如看到冰就知道是寒冷的，看到父子就联想到孝顺。（事物的表象特征。）

    性分，即事物现象所蕴含的深层次道理。比如冰是水受到阴气影响所化，阴气郁积所以很寒冷。孩子孝顺父亲，有更多人伦道理等等。（事物的内在规律。）

    程颐的观点是，格万物而穷万理，万理相通是大道。更注重理论总结。

    王安石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在格万物而穷万理，只是各种道理没有串联起来。更注重实践效果。

    程颐还对此进行吐槽，大概意思是说：“王安石年轻时牛逼轰轰说自己能格物穷理而归一，后来做学问却自我否定，晚年的学术成果更是支离破碎。”

    朱铭启发陈渊撰写的《格物论》，既注重理论总结，又注重实践效果，等于把程颐和王安石相结合。

    所以，宋徽宗说朱铭在熬杂粥，洛学取一点，新学取一点，扔在锅里一起煮。

    蔡京坐在椅子上没动，右手抬了抬。

    蔡攸立即捧出别的罪证，正是朱铭在金州州学的讲学内容摘抄。

    宋徽宗仔细看完，脸色终于变得不悦。

    王安石注有《礼记要义》、《礼记发明》两本书，朝廷推广的是前者，蔡京故意雪藏后者。因为后者多有“妄言”，好些观点极为激进，甚至可以称得上忤逆。

    宋徽宗没读过《礼记发明》，即便读过，看了朱铭的讲学内容也会生气。

    因为王安石再忤逆，也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启发读者去想。类似戳破了窗户纸，让读者可以窥探。

    朱铭则明明白白讲出来，等于一脚踹开大门。

    “好个君赠无禄之臣曰献，好大的胆子！”宋徽宗是被触到逆鳞了。

    他疯狂推崇道教和道家，除了自己确实喜欢之外，更是要构建自己的法统权威。

    他承认朱铭讲得有道理，且《礼记》的本义，多半就是朱铭讲的那样。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讲给士子们听！

    正因为讲得有道理，宋徽宗才确信是朱铭讲的，并非蔡京父子胡乱诬陷。

    按照传统的注解，那句话给出了花石纲的合理性。即无禄之臣，有好东西也该献给君主，官员百姓进献花石纲是应该的。

    而朱铭把经义解释一改，花石纲就背离了仁政，官员进献花石纲就成了残民！

    蔡攸默不作声，把朱铭的几首诗词献上。

    配合着讲学内容，再看朱铭的后续三首诗词，宋徽宗瞬间明白是啥意思。他钦点的探花郎，他重用提拔的臣子，居然写诗暗讽自己，把他比喻成晚年昏聩的齐桓公，甚至使用“在床尸”这种词句。

    写给李师师那首词，还在暗示继续乱政，大宋有可能会亡国。

    “朕是在床尸啊！”宋徽宗已经怒极。

    嘉王赵楷已经看完《大学章句疏义》，此刻正在读《道用策》。他虽然天资聪慧但对洛学不了解，实在看不明白其中关窍。

    干脆不读了，从皇帝手里接过讲学摘抄内容。

    扫视几行文字，赵楷义愤填膺道：“臣赠君曰献，君赠臣怎能是献？此人目无君上，该当重重责罚！”

    宋徽宗对随侍太监说：“拟旨，禁毁《大学章句疏义》、《道用策》，胆敢私藏、传播此二书者，终身不得参与科举。已有官身者，降官贬职。金州知州朱铭……”

    李邦彦等人屏气凝神，等着听皇帝发落。

    朱铭是文官，而且是朝官，宋室优待士人，不能一杆子将朝官打死。

    特别是以言获罪者，在处罚的时候要留有余地。

    思虑许久，宋徽宗说道：“金州知州朱铭，特降六官，贬为知县！”

    特降六官，朱铭的寄禄官就降为承务郎，从朝官变成最低级的京官。

    好歹还保住了京官的官身，没有直接变成选人。

    蔡攸心情愉悦的离开皇宫，中途派人去找吏部侍郎孟揆。

    皇帝只说把朱铭贬为知县，却没有讲明贬到哪里。而且，朱国祥并未受牵连，朱铭还有起复的机会，得弄个好地方让朱铭待着。

    傍晚，孟揆到蔡攸府上拜见。

    孟揆是《东京梦华录》作者孟元老的亲大哥，再过两年还会主持修建艮岳。

    他爹孟昌龄，是蔡京的得力干将。

    孟昌龄虽属奸党，却也是一个能臣。其建造永久性浮桥，解决了东京黄河两岸，涨水期的商旅来往问题。另外还督建了几条运河——虽然都是为了收税和运送花石纲，但确实也方便了交通。

    孟揆问道：“寻个偏远小县如何？”

    蔡攸说道：“最好是又穷又偏，还容易生事的小县。”

    孟揆计上心来，笑道：“可为黎州汉源知县。”

    “着啊！”

    蔡攸拍手大赞：“君堪大用也！”

    黎州属于上州，并非户口有很多，而是边疆战略位置重要。

    但是，黎州仅有一县，即汉源县。下县，很穷。

    黎州境内，汉人不足3000户，约16000人左右。又有熟夷3000户，约18000人左右。

    剩下的全是生夷，总数三四十万人。

    生夷部落，动辄互相攻打，甚至跑来劫掠汉民。

    也即是说，朱铭去了之后，属于附郭知县。整个州就那一个县他啥事儿都不能做主。汉人和熟夷加起来就三四万，却要面对周边三四十万生夷。

    油水都是知州的，跟朱铭没半毛钱关系，出了事情却要共同担责。

    蔡攸说道：“李道冲办事得力，给他寻个好差遣，我择日便让人举荐。”

    对于朱铭的处罚，很快就传遍京城。

    之所以传得那么快，纯粹是因为学禁。

    “道用”之学被斥为禁学，《道用策》、《大学章句疏义》被列为禁书。

    这种事情，已经十多年不曾发生，上次出现还是禁止洛学和蜀学。

    太惹眼了！

    朝廷绝大多数官员，东京绝大多数士子，正是因为朝廷的禁令，才知道还有什么道用之学。

    所有的读书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名不见经传的道用学，居然能够引起皇帝重视，居然能够获得与洛学、蜀学同等的待遇。

    于是，官员和士子们互相打听，道用学究竟是啥玩意儿。

    蔡京还派遣差役，到太学里面搜书，接连搜出好几本手抄《道用策》。顺便搜出一些洛学、蜀学书籍……

    不禁还好，禁了等于给朱铭扬名。

    待风头稍过，《道用策》首先就在太学里面加速传播。

    好多太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偷偷阅读洛学、蜀学、道用学书籍。朝廷禁什么，他们就看什么，主打一个刺激。

    甚至有人求购《大学章句疏义》，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正好，朱铭寄了一本给陈东。

    南郊，太学新校区。

    陈东已经升为太学上舍生，他去朱探花石炭铺取了包裹，当场打开发现居然是禁书。欣喜之余，又不敢声张，揣在怀里悄悄拿回学校。

    上舍生待遇不同，宿舍都升级为两人间。

    “应道，快看这是何物！”陈东献宝似的拿出来。

    王俊义瞥了一眼封面，惊喜道：“大学章句……”

    “小声些！”陈东连忙提醒。

    王俊义家住会稽（绍兴），是王羲之的第三十世嫡孙，族谱详细做不得假。他后来有个堂侄叫王佐，是朱熹的同榜状元。

    王俊义在学校学习新学，私底下却是洛学弟子。

    两人关好门窗，凑到一起阅读，越读越是兴奋。

    王俊义说：“朱金州真乃当世大儒也！”

    陈东愤愤道：“可惜不为奸党所容，陛下真是昏聩糊涂了！”

    王俊义说道：“此书一出，可传万世，三纲八目乃天下儒生之准绳也。”

    “须得让更多人看到。”陈东说。

    王俊义想出个法子：“你我用左手抄录，装订之后，丢弃到太学各处。”

    陈东说：“我知有两位学录、一位教授，他们也私下修习洛学，可丢弃此书到他们房前。”

    王俊义说：“上舍还有一些同窗，他们也在读禁书，亦可塞入其寝舍。”

    二人不但自己用左手抄录，还在装订成书后，于扉页写了一行字：“此真道学也请阁下誊抄传播。”

    越来越多学生加入抄写行列，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大学章句疏义》就从上舍传播到内舍，甚至在外舍也有零星出现。

    还有不嫌事儿大的，在太学的大门、茅房、墙壁上写字：三纲者，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八目者，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圣贤大道，君子之绳，不可不察。

    禁书的传播速度，远远快于正常书籍。

    到秋末之时，就连朝堂官员，都已经接触到《大学章句疏义》。

    有学生不甘寂寞，抄录书籍之后，专挑名声还算好的官员，偷摸跑去其宅第，猛地扔到围墙内。又或者把书扔在门外，敲门之后立即开溜。

    朝廷禁朝廷的，大家看大家的。

    半年时间不到，东京的读书人谈论学问，张口三纲八目，闭口修齐治平。

    在士子口中，朱铭不再叫朱探花、朱学正，而是唤作朱金州、朱大学。

    一些京朝官给亲友写信，也会主动推荐《大学章句疏义》，说这本书可以批判阅读，最好让族中晚辈也去批判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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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0【杭州是个好地方】

    蔡京举报朱铭的同时，也有无数官员举报蔡京，因为洪灾面积越来越广，内外官员都把账算在蔡京头上。

    两浙、淮南、江南、荆湖、广南、福建诸路，到了仲夏时节全在发大水！

    由于赈济不利，流民四处逃荒。

    面对雪花般飞来的报灾文书和弹劾奏疏，宋徽宗接连颁布两道圣旨：

    第一道，禁朋党。

    那些弹劾蔡京、王黼、朱勔、童贯、梁师成的奏疏，肯定是有人在结党发难。如果不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为，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出现海量弹劾奏疏？

    第二道，诏令南方各路监司，赶紧督促流民返乡。

    流民数量太多了，不驱散很容易出事。至于强行驱散之后，老百姓该怎么活，那不在宋徽宗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宋徽宗有更重要的事情——皇帝出书了。

    朱铭改进的油墨和活字术，让印刷成本变得更低。宋徽宗一口气印了5000本《御注道德经》，由他亲自注疏，勒令下发州县、道学和道观。

    这还只是开始，接着又印刷3000本《道史》。

    《道史》为纪志道家史书，蔡京挂名总编辑，由林灵素领衔编撰。

    接下来，还要编《道典》（《道史》的姊妹篇）。

    与此同时，在太学及预科学校，正式设立道学博士。又在林灵素的建议下重新调整道官、道职等级，道士的官职体系更加庞大。

    ……

    “砰！”

    冶铁场的后山，朱铭亲自开了一枪，弹丸飞得不知去向。

    屠申笑着拿起另一支，填弹装药之后，仔细瞄准几十米外的靶子。

    嗯……居然没有脱靶。

    鸟铳跟火铳不一样，这玩意儿枪管更长，且设置有瞄准星，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鸟铳的名字来源，便是能击中飞鸟。

    屠申说道：“俺带人反复测了填药量，药一弹二为宜。”

    随着火枪的气密性增加，以及颗粒火药的使用，配药量也是不断变化的。

    初时，火药和弹丸的重量几乎相等。渐渐的，变成火药是弹丸的三分之二、二分之一、三分之一。

    最佳配药量，可在保证威力的同时，节省火药且不易炸膛。

    “削竹管取药，竹管容量恒定。”朱铭吩咐道。

    屠申点头：“这法子好，填药也更快。”

    解决了固定填药量的问题，屠申又说：“工匠已经熟练了，28天就能造一把鸟铳。固定铳管之时，现在用的是铆接，如果换成铜箍，还能缩短制造时间。”

    朱铭问道：“二者各有什么优劣？”

    屠申说道：“铜箍不便拆卸清洗，打造时容易；铆接打造繁琐，却更易拆卸清洗。”

    “暂时就用铆接吧。”朱铭现在不急，等大规模制作时，再采用铜箍固定方式。

    其实还有更省事儿的法子，即清代学习土耳其，用细棉绳进行缠绕。清洗枪管的时候，解开绳子就能取下，比铆接和铜箍都更省事。但缺点也很明显，如果枪管过热，可能在战斗的时候，直接把细棉绳给烙断。

    朱铭已经很满意了，他的预想是40天造一把，现在28天就能造一把。

    朱铭又问：“最远能打多远？”

    屠申说道：“俺们造了两种鸟铳，一种铳管长两尺两寸（67.5厘米），一种铳管长三尺一寸（95.2厘米）。究竟能打多远这个不好丈量，反正铳管越长、弹丸越重、填药越多就打得越远。最远一颗弹丸，在八十丈（245米）外找到。”

    245米属于动力射程，有效射程肯定超过100米，戚继光让士兵在百米开外放铳，看来是仔细测量过射程的。

    但那太远了，即便鸟铳射击精度高，肉眼也跟不上距离啊。

    一百米外瞄准，完全就是凭感觉。

    朱铭又转了一圈，便坐船返回州城。

    今年的夏粮征收期已结束，依旧没有完成额度，政绩考核肯定不过关。

    汉水流域的汛期更晚，南方诸路已遭水灾，金州这边还没开始大规模降雨。

    朱铭身为知州，竟然清闲下来。

    各衙门运转良好，不需要他过多插手。心思反而更多用于讲学，每逢节假日，都有大量官吏、士子，甚至是百姓前来听讲。

    《大学》偶尔会讲，更多的是讲解《道用策》。

    今天从冶铁场回来，刚踏入州衙大门，朱铭就感觉气氛不对。

    “太守，”郭文仲、王甲守在大堂，低声说道，“朝廷有公文送达。”

    朱铭快步走进黄堂，黄珪、吴懋、钱琛、张镗、李宝、范准等诸多亲随官吏，早就已经聚集在那里。

    “出什么大事了？”朱铭笑道。

    吴懋捧上来一份圣旨，还是诏书级别的圣旨。

    朱铭接过来一看，内容无非禁书禁学，这在他的预料之内，且属于最糟糕的状况。

    接着又看公文，寄禄官降了六等，再降就不是京官了。

    “黎州汉源知县？”朱铭对自己的新差遣有点意外，他还以为，皇帝要让自己去收酒税呢。

    钱琛叹息：“唉，太守就不该讲学。”

    “怎不能讲了？”张镗极为愤怒，“三纲八目之说，承自圣贤学问，这都不能讲，今后还能讲些什么？”

    朱铭安慰道：“我来金州已有一年半，即便没遇到这种事，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也是会离开的。诸君就不要多想了。”

    宋代知州的任期并不固定，有一年、两年、三年、六年等好几种情况。

    一年、两年任期的知州，基本就是镀金混资历的。

    如果是在边疆地区，甚至会让武将做知州，十几年不挪窝的都有。

    朱铭就属于下来镀金的知州，再过半年时间，只要皇帝不把他忘了，必定会被调离金州的。现在搞出这种事，无非提前半年离开。

    冶铁场还会继续开办，这属于他的私产。

    “朱太守！”

    得知朱铭回了州衙，李道冲闻讯赶来，幸灾乐祸道：“听闻太守即将离任，俺是来提前送行的。”

    朱铭云淡风轻道：“不知李大判可曾高升？”

    李道冲笑道：“在下侥幸，得朝中贵人荐举，调往杭州做通判，寄禄官也升了一等。”

    杭州？

    朱铭的表情有些诡异，拱手说：“杭州繁华，富甲天下，恭喜李大判！”

    “彼此彼此，我也恭喜朱太守，”李道冲笑容满面，“黎州乃边地，当今圣天子重武功，或许朱太守能够拓土封侯呢。”

    朱铭说道：“借阁下吉言。”

    李道冲是来看热闹的，他很想看到朱铭沮丧痛苦的表情。可朱铭居然还笑得出来，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又故意讥讽了几句，还是不能激得朱铭失态，李道冲很快感觉没意思于是转身阔步离去。

    “真小人也！”黄珪唾骂道。

    朱铭却笑着说：“他调走了正好，免得我离开之后，这厮会迁怒诸君。”

    金州官吏确实是这样想的，朱铭走不走无所谓，就怕李道冲留下给他们穿小鞋。

    只要李道冲走了，无论是谁来做一二把手，金州官吏都有足够的时间，把各个部门的权力给巩固。新来的知州、通判不论是谁，不乱搞事儿他们就配合，若敢乱插手他们就合伙架空。

    特别是胥吏，经过朱铭的洗牌，他们已经掌控金州城。

    不多时，张根也来了。

    众官吏散去，朱铭单独与张根说话。

    “汉源知县不好做。”张根见面就说。

    朱铭问道：“汉源究竟是怎情况？我一时之间还不清楚。”

    张根解释道：“黎州只有一县，也只有一城，就是汉源县城。汉人围绕县城居住，更外面是熟夷，再外面是生夷。生夷人口，是汉民的十倍有余。太祖执玉斧划界，大渡河以南永不用兵。”

    “玉斧划界，永不用兵，这说法是真的？”朱铭不太相信。

    张根说道：“或许是真的，至少朝臣们都这样讲。”

    朱铭又问：“黎州知州是谁？”

    张根摇头：“不知。”

    此时的黎州知州，是出自成都宇文家族的宇文常。

    这货的老家在成都，黎州又隶属成都府路，按理说应该回避做官才对。只能解释为，边疆地区的知州任命不讲究。

    张根说道：“江西大水，小女的妆奁，恐怕要洪水过后才能送来。”

    朱铭笑道：“大丈夫娶妻，何在乎妆奁？”

    张根提议道：“那就完婚之后再去赴任？”

    “就依泰山所言！”朱铭拱手说。

    李道冲是真的着急去杭州，带上财货和亲随隔日便坐船出发。抵达江陵之时，正好洪水已退却，高高兴兴顺着长江而下。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繁华富庶的杭州在等着他。

    而且，他还是管财政的通判，杭州各种税收都要经他之手。

    什么朱铭，什么金州，李道冲早就忘光了。他宁愿在杭州做十年通判，也不愿调去别的地方做知州。

    青溪县有个叫方腊的漆园主，今年也遭了水灾。

    洪水稍退，收花石纲的就上门了。不但生漆列入花石纲，他还要交一批木材，官府倒是承诺要给钱，但那几个臭钱，只够伐木割漆的人工费。

    睦州流行摩尼教，方腊前往州城学习教义，回乡之后自己开坛传法。

    从目前来看，更像是互助组织，教徒之间约为兄弟，平时互帮互助报团取暖。

    凝聚力极强，百姓踊跃入教。

    （今天儿子生日，白天在陪他玩，本来写了个单章说明情况，但发到最前面的免费章节去了，貌似都没有读者看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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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1【安排金州后事】

    李道冲跑得快，朱铭却迟迟不走。

    他还在通过支使官吴懋，继续掌控金州各衙门，指挥金州官吏处理“善后”事宜。

    特别是李道冲一走，其心腹属官属吏仍在。

    司理参军黄珪，立即逮捕通判厅属吏，扔出一堆罪状进行审判。

    范准、郭文仲、王甲等胥吏，趁机往通判厅安插人手，务必迅速控制重要部门。

    “嗙！”

    录事参军宋宁气得冲进司理院，朝着黄珪拍桌子：“知州、通判卸任，金州事务理应由我代理，一应公事该当由我签判，你为何竟敢擅作主张？”

    黄珪一脸无辜：“在下所行，乃分内之事，并未阻挠阁下签判公事。”

    “尔等沆瀣一气，莫要再装腔作势！”宋宁愤怒咆哮。

    黄珪说道：“这几日所审案件，阁下尽可拿去重审。待审理完毕，还要移交提刑司。鄙人恪行职守而已，并无任何越权之举。”

    这话堵得宋宁哑口无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骂骂咧咧几句，便气得拂袖而走。

    宋宁已经被诸多官吏架空，他身为金州第三把手，确实可以暂时主持州务。但他的命令，根本出不了录事厅，众官吏虽不公然违抗，却各种敷衍塞责，拖着让宋宁无法做事。

    黄珪审理的案件，虽要交给宋宁重审，但终审权依旧在黄珪手里。

    即便最后移交提刑司，把那些胥吏全都改判无罪。到时候黄花菜也凉了，朱铭一系的胥吏，早就夺走通判厅的大权。

    宋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即写奏疏弹劾朱铭。

    内容很简单，朱铭虽然卸任，却赖在金州不走，操控官吏把持州务，并且架空代理官员。这是官场大忌，坏了朝廷的规矩，应该予以严惩！

    还能咋严惩？

    朱铭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州衙。

    钱琛说道：“太守既然不在金州，在下也不必留在此地。待太守婚礼完毕，在下便回两浙老家。”

    朱铭笑问：“不跟着我去黎州？”

    钱琛说道：“花石纲愈演愈烈，家中兄弟不堪其扰，在下须得回乡处理家务。”

    州别驾这种闲散官，上不上班都一样。

    钱琛家里也遭受勒索，被夺走两块奇石不说，还被朱勔的党羽霸占数百亩良田。

    朱铭提醒道：“你归家之后，时刻留意两浙民乱。一旦有人起事，立即带着家族北行避祸，切莫观望迟疑，否则或有灭门之祸。”

    钱琛惊讶道：“太守怎如此说？”

    朱铭引导道：“花石纲残民十余年，这两年愈发变本加厉。今年南方诸路大水，朝廷非但不赈济，反而还在继续加税，花石纲也未有停歇。地方官以赈济之名，加征和籴钱，地主士绅难以忍受；常平司又加征酒醋等课税；花石纲也不停下。一旦有人揭竿起事，恐怕乡绅、商贾、百姓皆景从响应。”

    钱琛沉默思索，他上次回家，帮朱铭售卖度牒，弟弟就曾大吐苦水。

    弟弟甚至说再这么下去，钱家都想造反了。

    钱琛只当这是气话，此刻被朱铭提醒，却觉得毛骨悚然。

    若有人带头起事，恐怕两浙真会万民景从，包括地主和商人都会加入。即便不加入，也会袖手旁观，或者暗中帮忙。

    朱铭又说：“遇到民乱，不要往杭州逃，那里是最危险的。”

    “在下谨记！”钱琛鞠躬作揖。

    朱勔就在杭州，乱子真闹大了，杭州肯定不稳，不知有多少人想弄死朱勔。

    历史上，方腊起义能够迅速壮大，并非靠着“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平等思想来感召民众。真正起所用的，其实就三个字：杀朱勔！

    大量地主和商人，纷纷加入摩尼教，一来避免自己被起义军弄死，二来也是想真的杀了朱勔泄愤。有些士绅地主，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即便方腊不起义，他们也会被朱勔搞得家破人亡。

    童贯非常聪明，他率军南下的过程中，还晓得去调查具体情况。

    还没开战，童贯就弄明白了，于是以宋徽宗的名义，颁布类似罪己诏的诏书。承诺平定方腊之后，裁撤苏杭应奉局，彻底罢停花石纲。

    此诏一出，瞬间从内部瓦解起义军，许多士绅商贾开始投靠官兵。

    他们哪里猜得到，宋徽宗事后会不认账？

    钱琛拜谢告退，他决定听从朱铭的劝告，在长江北岸的泰兴县购置房产。一旦两浙闹起来，立即转运财货，带着族人去泰兴县避难。

    钱琛退下之后，刘师仁、屠申二人进来。

    朱铭问刘师仁：“你多番随我去冶铁场，可知我在做什么？”

    刘师仁回答：“能猜得到，只是不敢信。”

    朱铭说道：“我离开金州之后，伱来总管冶铁场、木炭场和锻造作坊。你把账册管好，多多跟金州官吏和商贾联络。冶铁锻造之事，依旧由屠申负责。”

    “是！”刘师仁拱手。

    朱铭又说：“我会派人过来操练村勇，若有新到任的官员刁难，能通过官吏解决自是最好，实在不行就动刀子，事后推几个人出来担罪潜逃。”

    刘师仁更加确信朱铭要干啥，只是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身为朱铭的私人秘书，知道的事情更多，火铳的威力他也亲眼目睹。反而是张镗和李宝，只知道有火炮，还不知道有火铳。

    朱铭说道：“乱世将近，须早做打算。”

    这句话如果说给张镗、李宝、钱琛三人听，他们或许会赞同，但不可能感同身受。

    刘师仁和屠申则更容易接受，前者是被官府逼得破家逃亡的士绅，后者是被官府逼得破产做强盗的矿主。

    现在朱家父子，等于有三处基地。

    一是大明村，二是金潭村，三是铁帽村（冶铁场附近多见铁帽）。

    大明村的规模最大，开垦的荒地最多，主产粮食、茶叶、桐油和藤甲。

    金潭村次之，主产竹纸，次产粮食。

    铁帽村的耕地面积最小主产铁器和火器，今后还能制造铁甲。

    三处基地，都会训练军队，对外宣称是村勇。

    金州多猎户，铁帽村这边在招募流民开荒的同时，也会多多吸纳猎户训练村勇。平时往外走私兵器，在走私过程中结识好汉，特别是私盐贩子之类，即可赚钱又能增强影响力。

    铁帽村的村勇朱铭打算让杨志负责，屠申担任其军事副手。

    朱铭对屠申说：“从招揽的猎户当中，挑选有天赋之人操练鸟铳。”

    “是！”屠申舔舔嘴唇。

    朱铭又吩咐刘师仁：“暗中囤积硝石、硫磺，把颗粒火药场也办起来。规模不必太大，几个人的小作坊便可，注意安全别炸了。在老墙、茅房刮硝的法子，我已经教给屠申。”

    刘师仁抱拳领命。

    朱铭本打算在金州发展造船业，今后利于打造汉江水师，关键时候直接开进长江。

    现在这个计划失败，只能让老爸在大明村建个造船作坊。弄一些造船工匠来，打造渔船和中小型商船为主。汉江可以多多打渔嘛，既能补充粮食和肉类蛋白，又能随时转换成水军。

    如今不可能造太多船，造出来也卖不出去，自用也用不了多少。

    但可以大量砍伐树木，阴干木材以备用。

    刘师仁和屠申领命离去，张镗、李宝二人被叫进来。

    朱铭问道：“黎州偏远，两位是回山东，还是跟着我过去？别觉得不好意思，就算是回家乡，也不损伤丝毫情谊。”

    李宝不假思索，笑着说道：“回了山东，俺也无事可做，整日与泼皮打交道。跟着相公还管饭，每日学习兵法、操练武艺，还能为百姓做正事，俺可快活得很。这次去了黎州，指不定还能杀贼立功。”

    张镗却是认真思考，随即作揖道：“愿随相公前往黎州。”

    朱铭非常高兴，又对李宝说：“你那娇妻刚刚产子，便让妻儿先在金州住着，我会托本地官吏关照他们。待孩子满了周岁，再移居洋州大明村，等咱们从黎州回来便可团聚。”

    “相公吩咐便是。”李宝觉得这个安排很妥帖。

    朱铭又把魏家兄弟叫来：“我要去黎州赴任，尔等可愿跟随？”

    魏应物说道：“在下佩服先生学问，自是愿意追随左右。但家中还有妻小，去得太远不方便。在下打算回家苦读，两年之后再考解试。”

    魏应时道：“愿随先生去黎州！”

    “很好，”朱铭点头微笑，“拜师吧，一切从简，不拘礼数。”

    魏应时大喜，当即整理衣襟，端端正正执弟子礼：“学生魏应时，拜见恩师！”

    朱铭这算是收下第一个正式学生。

    看着堂弟拜师，魏应物有些诧异，同时又觉得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

    兄弟俩带着不同的心情离开，在跟金州士子交流时，魏应时正式拜师的消息很快传出。

    当天下午，曾孝端就来求见：“在下仰慕先生才德，愿意毕生追随左右。”

    曾孝端为母亲洗刷冤屈之后，前段时间才重新娶妻。

    朱铭说道：“你兄弟年龄尚小，还只是个少年，恐难打理家业。若有需要，让他去冶铁场找人帮忙，刘师仁会留在那里。”

    曾孝端欣喜若狂：“学生拜见恩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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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2【最后一课】

    金州州学，大榕树下。

    今天是朱铭在金州的最后一次讲学，且根据朝廷的禁令，所讲内容与《大学章句疏义》、《道用策》无关。

    官吏、士子、百姓，到场者六百余人，就连廊下都人挤人。

    如果声量稍小，外围者根本听不清。

    “今日无所讲，诸君有何疑惑，可尽管当场提出，”朱铭高声说道，“鄙人年幼，学问不精，或有偏颇，望诸君海涵。”

    录事参军宋宁，今天是故意来找茬的，率先发问：“阁下释《大学》所讲，人之初生，性无善恶，此非佛家之言乎？”

    朱铭玩味一笑：“君与蔡相一般，所习非新学也。”

    宋宁表情有些尴尬，随即低头装死。

    两人的交流很扯淡，宋宁一上来就找茬，朱铭一开口就扣帽子。

    洛学才讲性善，新学是没有善恶的。

    王安石对于人性的阐述，经历了性善论、性善恶混论、性无善恶论三个阶段。

    由于“性无善恶”经常被攻击为佛家言论，蔡京并未推广王安石此书，有些刻意的将王安石性命说掩藏。

    但根本掩藏不了，儒生好谈性命，就是从王安石开始的。

    朱铭突然指着天空，又指着自己的胸膛：“性，太极也！善恶，阴阳也！太极之初，无论阴阳，人性之初，无论善恶。阴阳分，，天地造。善恶分，人性立！”

    此言一出瞬间轰动。

    因为解得太巧妙了，就连宋宁都愕然，张根更是拍手叫好。

    朱铭又说：“太极必在阴阳未判之先，真性必在善恶未分之际。便是君子，心中就有善无恶吗？或许我不是君子吧，我所行者尽量为善，但心中亦常有恶念。看到财货，我也想占为己有，只不过克制自己而已。诸君，你们心中有过恶念吗？”

    有人微笑，有人低头，没人反对，没人狡辩。

    朱铭说道：“所以舒王（王安石）说，人有性情之分。性是无善无恶的，情是有善有恶的。我却认为，无善无恶的性，只存在于人性之初，就如太极只存在于阴阳未分之时。”

    “人之在世，情之所发，必有善恶，且善恶杂之。君子心中亦有恶，小人心中亦有善。善之情主导人性，则为君子；恶之情主导人性，则为小人。”

    “所以君子慎独，时刻自省。心中有恶，却能行善，此慎独使然。慎独者，诚意正心是也。”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此四句何解？心，性也。意，情也。无非诚意正心，格物致知。”

    “如果始终不生恶念，以本性而做善事，能做到这样的是圣人。心有恶念，惯行善事，这么做的是好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为善去恶，无限趋近于本性而行善举，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君子。”

    “哪天不用刻意区分善恶了，可称‘知天命’。天命之谓性也。”

    “哪天能够随心所欲以行善，可称‘知道’。率性之谓道也。”

    “以道而存身此修道之谓教也！”

    这段话，是朱铭对王阳明的理解，还引用了明末的学术思想。

    同时，也在串联新学与洛学，将新学与洛学的性命论合而为一，但在理论上更偏向王安石。

    朱铭依旧在煮杂粥，但煮得挑不出错来，比当下任何一个学派都更完善。

    既然讲了性命论自然而然要谈到中庸。

    司理参军黄珪问道：“朱先生怎么看待高明与中庸？”

    朱铭毫不掩饰地回答：“舒王的道理并无不妥，但不能割裂高明与中庸。只是稍显支离割裂，此二者本为一体，就似内圣外王不能分开来说。”

    内圣外王，本来是讲君主治理国家。

    从王安石开始，阐述为中庸之道，变成君子修身处世之法。

    即“极高明处而道中庸”，高明是内圣，是用于立身处己的，中庸是外王，是用来待人处世的。

    这个观点被洛学所攻击，认为王安石割裂中庸之道。

    程颐骂了王安石很久，但估计晚年也想通了，把自己注解的《中庸》直接焚毁。

    吕大临注解了《中庸》，谎称是程颐所作。

    陈渊的老师杨时最初是王安石的弟子，后来转为学习二程。杨时捡起吕大临的著作，疯狂批判王安石的中庸是堕入佛家。

    更有意思的是，朱熹身为杨时的徒子徒孙，却说杨时才是堕入佛家，又说王安石虽稍显割裂却无大问题。

    朱熹集大成的理学，不仅传承洛学，还带着许多新学影子。因为他的师祖杨时，本身就做过新学弟子，本身就带着大量新学思想。

    杨时为了与新学撇清关系，偶尔会鸡蛋里挑骨头，朱熹却非常平和的纠正过来。

    支使官吴懋突然说：“先生何不注《中庸》，著一本《中庸章句疏义》？”

    “我的学问不行，只能试论之。”朱铭微笑道。

    朱熹的《中庸集注》，直接抄就行了，没有哪里讲得不对。

    其实《中庸》原文就讲得很清楚，君子的中庸是“执中”，小人的中庸是“无忌”。

    即君子讲中庸，有一套自己的坚持，能始终不偏不倚秉承正理。

    而小人讲中庸，内心毫无坚持，行事无所顾忌。

    孔子就说过，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后世人们理解的中庸，恰好是小人的中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抛弃底线而圆滑处世，还自诩贯彻中庸之道。

    一直从上午讲到下午，朱铭饿着肚子讲，众人饿得肚子听。

    皇帝禁学禁书，朱铭讲别的就是，反正他讲的是“新学”。

    《中庸》和《大学》经过宋代大儒重新阐释，对中华民族的影响太深远了，可以说塑造了中国人的精神世界。

    即便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中国人，不懂什么中庸、大学之道，所思所想、所言所行也会向这两本书靠拢。真正做到了百姓日用而不自知。

    甚至是国家施政，也暗合其道理，不自觉的受这两本书影响。

    “诸君，今日讲完，有缘再聚，”朱铭朝着众人拱手，“吾完婚之后，便离开金州。婚礼一切从简，只请几桌亲友。诸君也莫要赠送贵重礼物，写首诗词相赠即可。若我成婚，能凑齐五百首诗词，也不失为一桩雅事。”

    “当为先生作诗以贺！”众人说道。

    朱铭又言：“实在写不出来，打油诗也可凑数。”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已，在欢快的气氛中散去。

    朱铭依旧住在州衙内宅，反正新任知州还没到任。

    他用三天时间，把朱熹的《中庸集注》抄下来，只略微增删少许细节，把明代的一些思想也加进去。

    这个版本，以朱熹的理学为主，本身就融合洛学和心学，是宋代中庸之学的集大成版。

    同时朱铭又撰写《性命说》，以王安石的学问为主，又掺杂朱熹的阐述，再加入部分阳明心学，彻底弥合王安石学问的割裂感。这篇文章按照正常发展，就算有人能写出来，至少也应该出现在明末，它是对前面四百年学说的融汇完善。

    特别是“性太极，情阴阳”，完美解构性本论。传播出去肯定引起争议，它违背了性善说，但又符合儒家思想。赞同的人肯定很多，反对的人也不会太少，平时探讨学术，两帮人估计能打出了狗脑子来。

    王阳明“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那四句，也被朱铭正式抛出。但被朱铭篡改，“心”改为“性”，“意”改为“情”，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说法不同而已，反而更贴合对《中庸》的阐述。

    “父亲在作文章？”张锦屏端着羹汤进书房。

    张根回答：“在读朱成功的文章，一些感悟顺手写下来。”

    张根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金州待多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机搞学术研究。

    他哪个学派都不是，学问直接承自宋初道学。新学他也学过，洛学他也接触过，朱铭这套融合各派的理论，张根接受起来毫无违和感。

    甚至张根觉得，《大学》、《中庸》就该这么解，那几派吵来吵去有啥意思？融合各家，取长补短，方为正途。

    张根决定捡起这一套，在金州进行发扬完善，他不觉得这是啥道用学问。如果非要弄一个名字，可以称为金学，或者叫金州学派。

    金州的诸多官吏和士子，就是这套金学的基础。

    现在肯定不能迅速发扬光大，但只要皇帝和奸党没了，他们就能迅速传播，成为大宋新一代的学统。

    张锦屏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拿起新出炉的《中庸章句疏义》翻阅。

    她能够看懂，也觉得有理，但仅此而已，跟普通士子没啥区别。

    张锦屏更喜欢杂学，家里的湿法炼铜，她就专门去学过。外公家的那些杂书，她也都有涉猎，还喜欢玩表哥发明的七巧板。

    相比起《中庸章句疏义》，张锦屏更爱读《朱氏算经》，以及《道用策》里稀奇古怪的内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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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3【品官婚礼】

    地方官员，按制不得与属官结亲，但给朝廷打个报告即可。

    甚至不打报告也行。

    相关规定很多，不得纳属地女子为妾，不得在属地购田置产，不能在属地做买卖，甚至不得在城内买东西，诸如此类规定繁多。

    比如朱铭，就不准在金州城买东西，只能去城外某个市镇购买。即便去了乡下市镇，也只能买饮食药品等日用之物……

    怎么可能认真执行？

    身为知州，连在州城买支毛笔都违规，这种禁令制定出来就是搞笑的。

    现在啥顾忌都没了，因为朱铭已经卸任。

    一艘官船，在金州城外码头靠岸。

    朱国祥带着沈有容现身，后面还跟着三十多人。

    虽然朱家父子不讲究，但女方家庭讲究啊，婚礼得按照品官礼仪来办。

    为了迎亲方便，双方最好在同个地方，至少也该在邻近乡县。张根有官职在身，不方便前往洋州，那就只能朱国祥亲自过来。

    顺便，到金州接手冶铁场。

    杨志也跟随朱国祥而来，还带着林冲、孙立等五个兄弟，以及大明村那边的一队村勇和家属。

    这边的产业，只让刘师仁和屠申看着，朱铭着实有点不放心。

    还得朱院长亲自盯守一两个月，顺便协调管理团队，毕竟来自东京、山东、洋州等不同地区。若是产生内部矛盾，有人跑去胡乱告官还挺麻烦的。

    朱铭朝后妈作揖见礼，沈有容点头微笑，很快拉着郑元仪去里间说话。

    见郑元仪有意无意捂着小腹，沈有容问：“怀上了？”

    “前些天确诊的。”郑元仪说。

    其实已经怀胎五月了，但她初次妊娠没有经验，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月事没来。直到前些日子恶心犯吐，这才想到请郎中来诊断。

    沈有容说：“那你黎州去不得的，山高路远很危险。”

    郑元仪道：“已与相公说好了我回洋州安胎待产。”

    二人进得里屋，沈有容说道：“辛苦你了。大郎终归是要娶妻的，你心中不快在所难免，但还是得想开一些。”

    “俺省得。”郑元仪露出一丝苦笑。

    沈有容安抚郑元仪的时候，父子俩正在单独交流。

    朱国祥说：“伱把皇帝得罪得够狠啊，居然贬去穷乡僻壤做知县。”

    朱铭说道：“多半跟花石纲有关，这个词提不得。”

    “既然提不得，就说明皇帝心里清楚，广纳花石纲是不对的。”朱国祥道。

    朱铭笑道：“他当然清楚。”

    朱国祥问：“方腊还有多久造反？”

    朱铭说道：“如果历史不改变，整好还有两年。”

    “越来越近了，就跟倒计时一样。”朱国祥感慨道。

    朱铭突然挤眉弄眼：“苏辙的外孙女勾搭上没？”

    朱国祥不爱听这个：“什么叫勾搭？这词太难听了，我与文小妹是精神伴侣，她教我弹琴绘画，我教她科学知识。我跟你说，我现在已经会弹古琴了，绘画技巧也日渐精进。”

    “可以啊，朱院长，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做才子。”朱铭调侃道。

    “滚一边去！”朱国祥没好气道。

    父子俩插科打诨一阵，开始商量今后的发展。

    隔日，朱国祥带着沈有容，去拜访张根和黄氏，算是提前到亲家那里走动。

    数日之后，婚礼开始。

    朱铭说只请几桌亲友，这根本不可能，因为送礼的实在太多。大家不但提前送礼，而且除了写诗词祝贺，还硬塞过来许多有价值的礼物。

    无奈之下，只能大摆宴席。

    在州衙结婚不妥当，朱铭临时租了个大宅进行布置。

    婚礼当天。

    朱国祥和沈有容都穿着礼服，还摆了一块虚空牌位。

    朱院长的老父亲尚且活着呢，虽然是在另一个时空生活。

    只能跟朱铭参加科举时一样，把老父亲名字的偏旁改了，此刻弄一块牌位摆在厅堂东边——不是摆在屋子的正北方。

    司理参军黄珪客串“赞者”：“请醮事祖宗。”

    朱国祥事先练习过礼仪，对着牌位一阵叩拜。

    “请上坐。”黄珪说道。

    朱国祥坐在屋子中间，沈有容坐在他旁边。

    黄珪又喊：“子公服升西阶！”

    朱铭穿着一身官服，站在门外偏西之台阶。

    黄珪随即斟了一盏酒出去，朱铭朝屋里作揖跪着接过酒盏饮尽。

    宋代官员的婚礼，有严格流程，且四品以下，还跟四品及以上不同。

    此刻有司仪在场，朱家父子必须按规矩完成。

    接着，朱铭进入屋中，黄珪端来酒食。父子俩对饮之后，朱铭开始干饭，干完饭就退下去，对着朱国祥再拜。

    朱国祥开始念台词：“躬迎嘉偶，厘尔内治。”

    朱铭回答：“敢不奉命？”

    朱国祥挥手，让儿子赶紧滚蛋。

    朱铭再拜退出，终于可以去迎亲了。

    迎亲队伍敲锣打鼓，一路上好不热闹。

    聘礼早就提前送出，有若干极品竹纸，一支穿越带来的湖笔两把百炼钢刀，一只望远镜，还有几十斤绿茶和红茶。

    数量并不多，但价值也不菲，加起来肯定超过一千贯。

    金州百姓纷纷上街看热闹，就连城外百姓都来了，欢天喜地观摩朱太守娶亲。

    “宾（新郎）至！”

    女方请的赞者乃是别驾钱琛，听到鼓乐声就大喊。

    张根也穿着礼服，祭告了自家祖宗。

    女方的祖宗牌位，须设在新娘卧室外的西边。新娘坐在屋里等待，由亲妈全程陪同。

    跟新郎吃饭的流程差不多，只不过新娘站立的方位不同。

    朱铭跟钱琛碰面，侯在大门外朝东站立。

    朱铭作揖道：“某受命于父，以兹嘉礼，躬听成命。”

    钱琛立即跑进去转达。

    张根站在内院东南阶，面朝西方说：“某固愿从命。”

    钱琛遂又跑出去转达，然后回去请张根，二人一起到大门外迎接新郎。

    翁婿俩互相作揖，张根在左，朱铭在右，共同跨入大门，随从提着大雁跟进。

    就连大雁摆放在庭院的方位，都特么有严格规定。

    又是一套礼仪之后，黄氏引着张锦屏出来。

    张根告诫女儿说：“往之汝家，以順为正，无忘肃恭。”

    黄氏跟着说：“必恭必戒，无违舅姑之命。”

    张根的妾室刘氏补一句：“尔诚听于训言，无作父母羞。”

    “女儿谨遵父母教训。”张锦屏屈身行礼道。

    至此，终于把迎亲流程搞得差不多，朱铭骑马，张锦屏坐轿。

    张家的陪嫁品多得吓人，雇来二百余人挑抬，队伍排了六七百米长，且肉眼可见诸多贵重之物。

    金州百姓算是开眼了，就没见过这么阔气的娘家。

    张锦屏此刻有些迷糊，仿佛跟做梦似的，浑浑噩噩来到夫家。

    她被牵着去见公公婆婆，互相行礼之后，沈有容为张锦屏斟酒。

    拜堂属于民间俗礼，可拜可不拜，今日直接跳过不搞，只保留了挑盖头的民俗。

    挑盖头之人，须是新郎家的女亲戚，且还得父母双全。朱家父子都没亲眷，于是把沈有容的嫂嫂带来。

    沈家嫂子手持撑杆，也不完全挑开，挑到一半就偷瞧，笑着赞道：“新娘生得真俊俏！”

    张锦屏含羞低头。

    沈家嫂子不再磨蹭，挑开盖头交给仆人。

    朱铭看到新娘的相貌，鹅蛋脸，长得虽不惊艳，但胜在端庄耐看，比他想象中更漂亮。

    “夫君！”张锦屏屈身行礼。

    朱铭拱手还礼。

    黄珪喊道：“夫妻同牢！”

    新郎新娘被引去拜祖先，仆人抬来一只蒸羊羔。在告慰祖宗之后，新婚夫妇得一起吃祭品，意寓夫妻同牢合为一体。

    朱铭和张锦屏拜祖完毕，仆人割来羊肉，他们当众吃了几口。

    “飨送者！”黄珪又喊。

    飨送者，就是招呼宾客喝酒吃饭。

    公公婆婆带着新婚夫妇，端着酒杯去席间招待，跟后世的婚礼差不多，无非说些吃好喝好的话。

    没有什么拜天地，也不喊什么送入洞房，就连交杯酒都可有无可（虽然交杯酒也是古礼）。

    朱铭招呼一阵，天色已渐黑，便带着张锦屏去洞房。

    至于酒席这里，朱国祥自会招待。

    结发和交杯还是保留了，跟来一些好事者，看着他们完成俗礼，把酒盏和新娘子的花冠扔到床下。酒盏一仰一扣，闹了片刻洞房，闲杂人等便嘻嘻哈哈离开。

    红烛摇曳，佳人在床。

    朱铭肚子有些饿了，出门唤来仆人，把那只蒸羊羔端进来。

    “填饱肚子。”朱铭说。

    张锦屏坐得端直，左手牵袖，右手执筷，把肉片夹起来，用袖子遮住嘴巴细嚼慢咽。

    朱铭一边挥刀片羊肉，一边笑问：“平常也这般拘礼？”

    张锦屏说：“今日不同。”

    “又没外人在，放松些。”朱铭顺手把官袍脱了，今天穿的是官员礼服，宽袍大袖的很不方便。

    张锦屏犹豫片刻，见朱铭率性得很，于是也不再装了，麻溜脱掉新娘礼服，夹起羊肉就往嘴里塞。

    离家前虽也要干饭，但那属于礼仪，没吃几口就作罢，张锦屏现在饿得慌。

    朱铭割了一条羊腿递过去：“这个好吃。”

    “用手拿着？”张锦屏问。

    “是啊。”朱铭割下另一条羊腿，塞到嘴边就啃。

    张锦屏莞尔一笑，也有样学样，两口子吃得满嘴流油。

    酒盏在床底下，朱铭直接对着壶嘴饮了一口，便把整壶米酒给递过去。

    张锦屏更是乐不可支，也对着壶嘴吹。

    大口吃肉，举壶痛饮，这就是两人的洞房之夜。

    张锦屏很快就放开了，比在娘家还畅快，因为父母太严格，不可能放任她这么做。

    这个夫君，很是有趣。

    （感谢嘎嘣脆一口酥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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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4【入蜀】

    金州，码头。

    朱国祥、沈有容、张根、黄氏、郑元仪等人，还有许多官吏士子和百姓，都来到汉江边送朱铭离开。

    郑元仪还要在金州养胎一两个月，反正公公婆婆也在这里。

    “相公珍重！”郑元仪屈身行礼。

    朱铭连忙搀扶：“不要乱动，好生歇息。”

    “是。”郑元仪挤出笑容。

    张根和黄氏，也在跟女儿话别，说些夫妻和睦的注意事项。

    一般来说，嫁妆都由新娘收着，朱铭却是个厚脸皮，居然点名索要了一样物品。

    他让张家送来一些铅做妆奁……

    口头说是要运去洋州造铅活字，其实会截留一部分做铅弹。

    黄氏对女儿说：“我已问过了，那郑氏相识成功于微末，这几年又辗转追随，想必他们感情甚笃。如今又怀了身孕，今后宠爱更甚。你与她相处，要掌握一个度，如此才能妻妾和谐。”

    “女儿省得。”张锦屏道。

    黄氏又说：“大妇要有胸襟度量，也要有治内手段，以前教你的可还记得？”

    张锦屏道：“女儿记得。”

    母女俩诉说一番，船只即将启程。

    张锦屏走到郑元仪面前，拉着她的手说：“妹妹保重，多多注意身体。”

    郑元仪连忙行礼：“姐姐也多保重。”

    婚礼的次日，张锦屏去拜舅姑之后，就已经跟郑元仪正式见面。妻妾二人还互赠见面礼，张锦屏送了一支金步摇，郑元仪送了一支金簪。

    朱铭逐一跟亲友道别，又朝众人拱手：“诸君保重！”

    “恭送太守！”金州官吏和士绅商贾，齐刷刷作揖送行。

    就连粮商都来送别，虽然灾荒之时，朱铭不准随意涨价，每次涨价都得开会讨论。但相比起直接征粮救灾的做法，朱铭已经非常给面子了。

    换作别的官员，他们会损失更大，毕竟金州没啥大粮商。就算囤积居奇也赚不到几个，反而极可能被官吏勒索敲诈。

    商贾们都舍不得朱铭走，因为朱太守离开之后，各县市镇必定重建私栏，今后的生意更不好做。

    朱铭登上船只，朝着岸边挥手。

    忽有百姓下跪，随即跪成一片。

    有的百姓，是给民意箱投了信件，朱铭勒令司理院为他们伸冤。有的百姓是旱灾时得到官府救济，专程从郊外赶来给太守送别。

    还有许多百姓，纯粹是觉得朱太守很好，灾荒时节压了粮价让他们好过。

    张锦屏看着乌压压下跪的人群，又扭头看向丈夫，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

    船行至大明村时，朱铭留下住了一日，带着张锦屏拜见严大婆。至洋州城时，又在郑家逗留一日，谈及郑元仪怀孕的事情。

    过兴元府之后，一路舟车，翻山越岭。

    许多时候只能步行，张锦屏走得腿脚发软，直至脚板心都起了水泡，终于不再坚持，雇佣当地山民抬滑竿走。

    个别栈道区域，滑竿也不坐，只能麻着胆子自己走。

    抵达利州城，朱铭去拜访知州李友闻，全体随行人员集体歇息五日。

    李友闻说：“我见你们还带着十多匹马，马儿最好走嘉陵江。剑门关的北坡太难行了，不擅爬山的马匹，极有可能在半坡就体力耗尽。”

    “还请李太守派一位向导。”朱铭说道。

    李友闻笑道：“此事易耳。”

    于是队伍一分为二，朱铭要去亲自领略剑门之险，白胜、李宝带着马匹物资走嘉奖江。

    众人在昭化县的桔柏津分开，向南可坐船，也可沿嘉陵江而行。走到半路再折向西，翻山越岭可绕过剑门关，这就是北宋灭后蜀的来苏小径。

    张锦屏跟着朱铭走，来苏小径虽然可绕路，但实际上路途遥远也是不易。

    前后两辈子，朱铭第一次到剑门关。

    站在北坡之下，仰望前方雄关，朱铭终于知道啥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终于知道李友闻为啥说马儿不好走。

    这特么上山的道路，接近90度直角！

    别说组织军队攻打关城，体力不好的，爬到一半就腿软了。

    不可能正面强攻。

    剑门关从建造完成那天起，就没有被正面攻破过，一次都没有。

    北宋灭后蜀得绕过去，解放军入川也得绕过去。而可以绕道的来苏小径，同样寨堡关卡林立，同样需要翻山越岭，必须顺着山川绕一大圈。

    张镗咋舌道：“今日方知何为险关！”

    “过关吧。”朱铭笑道。

    张锦屏早已脱下宽袍大袖，穿着一身短打衣服。爬了一段便觉气喘，感觉左手被握住，她扭头朝朱铭甜甜一笑。

    折腾好半天，来到关城前，一大半随从已经累瘫了。

    过了剑门关，又行两日，虽然依旧要翻山越岭，但沿途景色变得极为赏心悦目。

    这一段叫翠云廊，古道两侧种满柏树，遮天蔽日犹如绿色长廊。

    众人在青强店等待十二天，白胜、李宝他们终于绕过来汇合。

    白胜见面就吐槽：“路不好走，还遇到贼人。”

    “可有伤亡？”朱铭问道。

    白胜说：“伤了几人，没有大碍。来苏小径的走私商贩好多，还有巡检兵公然勒索，俺拿出官府公文才被放行。”

    复行半日，景色更加优美。

    朱铭笑道：“歇息一阵，补充体力。”

    张锦屏已经彻底不顾仪态，直接坐在道旁的拦马石上，她望着如同隧道般的绿色长廊，笑着说：“虽然一路辛苦到了此处却心情愉快。”

    “辛苦过后的享受，总是更为难得。”朱铭拿出豆饼和盐水，给聚宝盆补充体力。

    魏应时、曾孝端两个士子，正在脱鞋观察脚底板，水泡早就破掉结出一层茧。

    “噫吁嚱，危乎高哉……”魏应时突然开始朗诵诗歌，他此时也畅快得很，仿佛自己已经征服蜀道。

    一群背茶的役夫从这里过去，前后还有官差押送。

    来自洋州的亲随，立即收起笑容，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役夫。这些活生生的人，明年能回来一半，就算他们运气好了。

    待运茶队伍过去，朱铭介绍说：“他们是被强征的役夫，把川茶运去河湟换马，死者往往在五成以上。”

    魏应时惊道：“死一半？”

    朱铭说：“也有可能是六成。”

    张镗难以置信：“他们就不知道逃跑吗？”

    朱铭说：“这些人都有家眷，沿途还有军士押送。怎么逃跑？就算逃了，家人怎么办？老老实实背茶，或许还能活着回家。”

    李宝问道：“再怎么路途艰险，也不可能死六成啊？”

    朱铭说：“累死的，病死的，摔死的，还有被打死的。越接近河湟，这些人的命就越贱，死在半路上还能省些粮食。以前都让厢军运茶，押茶的官差，连厢军都敢折磨致死。招募一批厢军运茶，两年时间就死光逃尽，最后只能强征民夫。”

    “朝廷就不管？”曾孝端问道。

    张镗说：“天子必被奸臣蒙蔽了。”

    朱铭摇头：“皇帝是知道的，至少，同意让民夫押茶的那位先帝肯定知情。”

    李宝气愤道：“真就不把百姓当人看！”

    朱铭说道：“若是能用人命换来战马，那也就罢了。可每年死去许多背茶役夫，边军的战马却没增加多少，油水都被都大茶马司的官吏捞去。”

    张镗默然不语，他联想到濮州老家，虽然残害百姓的方式不同，但朝廷都是同样的昏庸无道。

    歇息片刻，继续赶路。

    过剑州（普安镇）、武连、梓潼、绵州（绵阳）……路途终于平缓，可以雇佣马车前进。

    在孝泉镇歇脚之时，朱铭碰到一队商贾，随口问道：“近年来生意可好做？”

    商贾拱手见礼，说道：“生意还好，就是课税涨了。”

    朱铭又问：“自泸南夷平定之后，这成都府路可还有什么乱子？”

    商贾连连摇头：“客人从外乡来，不晓得这边路数。当今圣天子喜好武功，平定泸南夷之乱的文官武将，一个个都破格升迁。自打那以后，蜀中官员都想要效仿，他们故意盘剥激起夷人叛乱，那些收夷货的行商可吃苦头了。”

    “乱子很大吗？”朱铭问道。

    商贾说道：“闹得不大，但到处都在闹，各部夷人头领，还劫杀汉民报复。去年，朝廷设了个石泉军。”

    军是州府一级的行政单位，知军跟知州差不多。

    看来四川官员得逞了故意挑起民族矛盾，故意激得夷人叛乱，然后派兵镇压“开疆拓土”，竟然平添一个军级衙门。

    去年，从绵州（绵竹）划出两个县，从茂州（茂汶）划出一个县。三县相合组建石泉军，军治设在石泉县（北川县西北），辖地之内颇多羌人。

    朱铭继续打听，方知整个四川，大部分地方官都在这么搞，一个个生怕少数民族不闹事。

    如果是生夷，开疆拓土自然值得肯定。

    但地方官哪敢招惹生夷？

    他们欺负的都是熟夷，很多熟夷日常说汉话，除了风俗和穿着不同，已经跟汉人没什么两样。

    这些熟夷，已然教化成功，官员却非要挑起事端用武力镇压。

    一群虫豸！

    “熟夷……”朱铭决定今后要拯救这些熟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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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5【遍地蛮夷】

    秦汉时期的成都城，形似乌龟，又叫龟城。

    唐宋时期的成都城，因为把龟城包罗在内，又叫罗城。

    据不准确考证，北宋城市人口数量，开封第一，洛阳第二，成都第三。

    距离城墙还有好几里，朱铭就看到大片房屋，城外也已经形成街市。由于缺乏规划，稍微显得杂乱，进城之后就规整了。

    成都的城市中轴线主干道，街面宽达八米，全部铺了地砖。

    地砖是凸起的，中间高，两边低，便于排水。下水道虽然不如东京，但也深一米多。

    城墙周长12公里，底厚8米，高度8米，城内面积7.3平方公里。

    朱铭仰望八米高的城墙，不由撇了撇嘴，这玩意儿得智取啊。

    从城市中心穿过，很快又发现城墙，原来成都还有一座内城。即便外城被攻破，内城还能继续防守。

    魏应时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由惊叹道：“吾所见城市，只有东京比成都繁华。”

    张镗说道：“不愧天府之国，但洛阳还是比成都繁华一些。”

    宋代的商税很有意思，它有一个额度，而且是浮动额度。

    随便以一个县举例，计算该县前五年（初为三年）的实收商税，每年同比增加的商税取中数，每年同比下降的商税取高数，通过计算来确定今年的商税新额。

    这种新额，又是今后数年的祖额，形成一个商税标准，从而判定官员的政绩。

    所以宋代的商税很稳，且稳中有升，不像明代那样越收越少。

    朱铭在金州的时候，农业税虽然收得不达标，商税却是超额贡献。私栏被取缔之后来往商船明显增加，官府收到的商税也大大增涨。

    若以商税考评政绩，朱铭能判个优异。

    《宋会要辑稿》在熙宁十年，完整统计过全国商税额度。

    若只论单个城市商税，东京40万贯排第一，杭州8.2万贯排第二，楚州（淮安）6.78万贯排第三，成都6.75万贯排第四。

    若论州府商税，即把县城、市镇也算进去，开封府排第一，杭州府第二（18.6万贯），成都府排第三（17.1万贯）。

    商税大体能够衡量一个地区的繁荣程度，淮安单个城市商税奇高，那是被盐运给推上去的。把县城市镇也统计在内，还是杭州府和成都府更能打。

    方腊搅乱杭州府，若再有人占了成都府……可不止是商税问题，还有田赋和其他苛捐杂税。

    ……

    亲随们有些带着家眷，朱铭让他们在成都玩几天。

    趁着机会，朱铭亲自骑马出城，去探知本地的乡间民情。

    很快他就发现，成都附近的土地兼并极为严重，同时似乎又不怎么严重。

    说严重，是土地多被一些大姓占有。

    占地最多的，除了王、范、宇文三家，还有杨、李、郭、张、赵、刘、房、杜、勾龙、周、宋等等家族。

    说不严重，是这些家族不断分家，土地也不断分出去。

    这些家族的历史太悠久了，以至于产生大量的小地主和自耕农。碍于同族同姓，主宗非但不能强占，还得给他们提供帮助。

    两相结合主户比例居然很高。

    成都再繁华，目前也跟朱铭无关，在此逗留十天便继续前行。

    一路坐船而下，经彭山至眉州，再向西去雅州（雅安），最后翻山越岭来到汉源县。

    此时已是冬末，天气寒冷，但没下雪。

    汉源此名由来，是因为贯通全县的流沙河，古代的时候一直叫汉水。

    朱铭亲自抵达汉源，才发现与张根所言不同。

    汉民住在大渡河以北区域，北接雅州，东接嘉州，西边和南边才是蛮夷地区，并没有被生番团团包围。

    “这县城也太小了！”白胜吐槽。

    朱铭笑道：“应该叫州城。”

    确实很小，但城墙很高，而且近年来修缮过。

    朱铭进城的时候，搜检也极为严格，反复查看他出示的官方文书。

    “县尊请进城！”守门士卒恭敬说道。

    口音特别古怪，比成都府那边更怪，朱铭连蒙带猜才能听懂。

    城中颇为残破，居民也很少。

    朱铭先去县衙办交接，然后发现县衙后宅很小。诸多亲随及家眷，只能在城里租房子住，好在房子不缺还价钱便宜。

    这里没有主簿，只有一个县尉。

    县尉名叫常启宗，本地人，胥吏出身，没有进士功名。

    押司叫李朝，带着一众吏员过来参见。

    朱铭也没多说什么，他赶路累得够呛，只想打扫干净后宅休息。

    张锦屏指挥陪嫁仆从，先把卧室搞定，亲自铺床叠被，对朱铭说：“相公睡一阵吧，待吃饭时再起来。”

    “我没那么娇贵，你也坐。”朱铭拍拍床榻。

    张锦屏道：“妾身还要去外面盯着。”

    朱铭也不再坚持，脱掉外套便躺下，迷迷糊糊间被叫醒吃饭。

    翌日，朱铭开始熟悉县务，县尉常启宗和押司李朝在旁讲解。

    常启宗说道：“每年赋税都是不够的，还须成都府路转运司，送些钱粮过来补足花销。”

    这个可以理解，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人口也没几个却要供养州县两级官吏。

    财政不可能上交，全部截留都不够，必须找上级伸手要钱。

    “可有本州的堪舆图？”朱铭问道。

    常启宗把地图拿来，介绍道：“县城以南数里，有一个汉源镇。汉源镇以北，皆为汉人；汉源镇以南至大渡河，皆为熟夷。”

    “大渡河以南，皆为生夷。有两林蛮……”

    以后世的行政区划来阐述，两林蛮在喜德县，邛部川蛮在越西县，风琶蛮在德昌县，保寨蛮在冕宁县，虚恨蛮在峨边县，这些是大渡河以南的主要蛮部。

    汉源县境内的西边，还有五部落蛮、西箐羌。

    更远还有浮浪蛮、白蛮、乌蒙蛮、阿宗蛮等等。

    朱铭对着地图看得头晕问道：“哪些蛮部实力最强？”

    常启宗说：“邛部川蛮最强，大渡河南边的诸蛮，若想跟汉人做生意，都须经过邛部川蛮的地盘。邛部川蛮往往阻隔道路，趁机抽取商税，所以他们又被称为‘大路蛮’。”

    “邛部川蛮是否顺服听话？”朱铭问道。

    常启宗说：“他们靠汉人做买卖，在诸蛮当中最是听话，且经常向朝廷纳表进贡。”

    朱铭又问：“除了此部，哪部最为难缠？”

    常启宗说：“西边的五部落蛮，唐时叫三王蛮，如今又多了两部。五部蛮夷，分别姓刘、杨、郝、赵、王。”

    “汉人后裔？”朱铭疑惑道。

    “不知，”常启宗摇头，“这五部蛮夷，能听懂汉话。他们的头领并不世袭，而是从长老当中推举。用石头制作碉堡，粮食和兵甲都藏在碉堡中，经常拿着象牙、犀角、玉石到县城互市。所乘皆劣马，矮小孱弱。但这五部蛮夷极为狡猾，偶尔会劫掠汉民。”

    五部落蛮属于熟夷，能说汉话，但恰恰是他们，乃黎州的心腹大患。

    这些家伙在唐朝的时候，长期勾结南诏国，专门打听汉地消息，因此被蔑称为“两面羌”。他们曾引导生夷攻打前蜀，前蜀王建直接把各部首领砍了，而且不准他们再立世袭首领，从此才变得听话起来。

    历史上，南宋黎州最大的一次叛乱，就是五部落蛮攻打汉源城。

    常启宗和李朝不断讲解情况，但他们有些东西也不知道。

    比如大渡河以南的蛮夷，既隶属于黎州，奉大宋为宗主。同时又听命于大理国，受到大理国的册封。

    由于大理国太过强势，这些蛮夷心向大宋，希望借助大宋的力量，抵抗大理国的不断扩张。

    而且，大宋不会主动向蛮夷索要钱财，大理国却一直逼着蛮夷无偿上贡。

    大渡河以南的蛮夷，属于大宋的天然屏障，只要他们还撑得住，大理国就无法直接进攻宋国。

    朱铭又问：“本县有厢军多少？不是说差役，要能打仗那种。”

    常启宗说道：“马军满额五十，步军满额三百，归黎州军事推官统辖。”

    黎州的级别太低，连个团练副使都没有，只安排了一个军事推官。

    朱铭再问：“别说满额，实际有多少？”

    常启宗道：“宇文太守到任半年，马步军就全部满编。”

    朱铭稍显诧异，他实在没想到，知州宇文常居然是能臣，半年时间直接把军队拉满。

    历史上，宇文常的下一个官职，是提举成都府路茶马司。他发现茶马司连年亏损，还敲诈勒索前来卖马的蛮夷，导致蛮夷怨声载道。但茶马司买到的马匹，却只有定额的一两成。

    钱去哪儿了？

    宇文常一番整顿，成都府路茶马司很快就超额买马，而且还能赚钱，且让蛮夷心服口服。

    “今日便说这些，我要去拜见宇文太守。”朱铭起身说道。

    两人属于难兄难弟。

    宇文常身为知州，却只能管一个县。

    朱铭身为知县，却有个只管一县的上司。

    他们的职责无限重合，直接取消一套班子都可以。

    州衙就在县衙隔壁不远，同样建得十分寒酸。

    朱铭道明来意，被衙前吏引向黄堂。沿途所过，使院幕职官都在摸鱼，甚至有人大白天睡觉。

    难兄难弟还真多，能发配到这里当官的，百分之百属于仕途失意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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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6【宇文常】

    “汉源知县朱铭，见过宇文太守！”朱铭鞠躬作揖。

    “成功不必拘礼，”宇文常微笑作揖，“请坐。”

    宇文常很年轻，刚满三十岁，他并非进士官，而是恩荫授官。

    其父宇文昌龄，长期在少数民族和边疆地区任职。即便升迁为监察御史，还是主动请调去边疆，再转升为户部侍郎和开封府尹。

    蔡京上位，宇文昌龄立即被贬，先后在青州、杭州、越州做知州（知府）。

    前些年，病死在越州任上。

    因为父亲得罪过蔡京，宇文常恩荫做官之后，熬了近十年资历，却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黎州。

    同是天涯被贬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虽然之前没有见过面，但宇文常天然觉得朱铭亲近：“邸报上语焉不详，只知成功被禁学禁书，究竟是怎得罪了官家？”

    “可能是跟花石纲有关。”朱铭简单解释了一下。

    “唉，”宇文常叹息，“家父正是因为阻挠花石纲，从杭州知府被贬为越州知州。家父做开封府尹时，因为得罪奸党，转为户部侍郎。又在户部得罪奸党，从此外放地方难以回京。”

    朱铭拱手道：“令尊为国为民，在下佩服之至。”

    历史上，宇文常的遭遇，比他爹要惨得多。

    他在黎州政绩斐然，升为提举成都府路茶马司。在茶马司同样政绩斐然，却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又被扔去遍地蛮夷的夔州，直接病死在夔州任上。

    宇文常不喜欢玩虚的直奔主题道：“黎州只有一县，知州与知县难免有龃龉。不如这样，成功管理民事，我尽量不干预。至于其他，成功也尽量不干预。若有矛盾，协商解决。如何？”

    这架子放得够低了，他身为知州，做事完全不用给朱铭打招呼。

    “当依太守所言，”朱铭认为可行，又说，“在下初来乍到，不知黎州之情，还请太守不吝赐教。”

    宇文常忍不住叹息：“唉，黎州事务，无非安抚蛮夷、互市买马。”

    朱铭问道：“太守何故唉叹？”

    宇文常解释道：“黎州原本用布匹买马，岁额2100贯，由知州负责此事。后来置茶榷场，改为以茶换马，隶属于成都府路茶马司。知州不得插手，岁额也增涨为4000贯。黎州买马，马兵千余人，耗费实多。茶马司以空劵购马，夷人亦多怨恨。”

    这里所言“马兵”，并非骑马打仗的士兵，而是专门押运茶马的厢军。

    他们形同民夫毫无战斗力可言。而且各种吃空饷，实有一两百人就顶天了。

    几十年前改革新法，从转运司借了52万贯，从常平司借了20万贯，专门用于黎州买马事务。如今一文钱都没归还，完全成了笔烂账。甚至，连买马钱也经常不给，直接打白条交给蛮夷充数。

    同时，四川的茶园主，被搞得大量破产。

    茶马司是几面通吃，吃完朝廷吃茶户，吃完茶户吃蛮夷。

    还是那句话，钱特么去哪儿了？

    这种事情，知州已经无权插手，都是茶马系统在管理。

    宇文常说：“蛮夷卖马，却只能领到白劵，他们自然心怀不满，劫掠汉民的事情日渐增多。所以我才整顿厢军，满编可战之兵，防备蛮夷叛乱生事。”

    朱铭说道：“茶马司不整顿，再怎么防备也无济于事。”

    宇文常说：“我已上疏朝廷，或许能有改观。”

    成都茶马司搞得太过分，宇文常的奏疏送到朝廷，蜀籍官员趁机串联推动。所以历史上，宇文常居然真被调回老家，去管理成都府路茶马司。

    经他整顿之后，成效显著，但很快又被调离。

    人走政息，仅几年时间，就再次烂掉。

    宇文常又说：“大理国请求在大渡河以南筑城互市，城池可由黎州修筑。之前被我拒绝了，他们竟借着新国王继位，谴使去东京重提此事。前番收到朝廷问询，我已陈述利害，或许明年朝廷会派使者来，成功见了使者一定要严词拒绝。”

    朱铭问道：“筑城互市不好吗？不但能增加黎州课税，还能将官府和汉人势力，扩张到大渡河以南区域。”

    “谁不愿开疆拓土呢？”宇文常连连摇头，“若是大宋兵强马壮，根本不须大理国请求，我自己就去大渡河以南筑城了。但如今兵疲民乏，西夏之战还未打完，听说奸党又撺掇着攻辽。西南之地，哪还能再生边患？”

    朱铭说道：“确实如此。”

    宇文常继续说：“一旦官府到大渡河以南筑城，必然让蛮夷如临大敌，从此之后摩擦不断。而大理国也可借着互市，打探黎州虚实，迟早有一天会大举北侵。南方诸蛮，乃抵御大理国之屏障，筑城互市，不但会激怒蛮夷，还会引来大理国觊觎。若如此做，极有可能让蛮夷与大理国合流，他们约好了一起来攻打黎州！”

    如今的四川官员，都在主动激起蛮夷叛乱，然后平叛立功升迁。

    宇文常完全可以接受大理国的请求，筑城互市捞取政绩，然后拍拍屁股升迁走人。至于今后出现边患，那是继任者的事情，跟他宇文常无关。

    但宇文常没有这样做，他在为国家长远考虑。

    真没有其他好办法黎州就几百个厢军能打仗，而南方生夷却有几十万。如果激怒生夷把他们推到大理国怀抱，西南地区从此将不得安宁。

    正是宇文常，确定了对待生夷和大理国的方略，整个南宋都没有闹出事儿。

    因此百年之后，还有人写下诗句：玉斧河西边境静，州人偏颂宇文常。

    “管好你手下的属吏，莫让他们残害百姓，”宇文常提醒道，“黎州汉民本就不多，官府盘剥却日趋严重，每年都有汉民破产逃亡，去投靠周边的蛮夷，然后带着蛮夷劫掠汉人。”

    朱铭说道：“县衙属吏我会管好，但茶马司怎么办？他们是肯定要盘剥百姓的。”

    宇文常无言以答，只能暗自摇头。

    黎州有茶马司的派出机构，知州和知县都管不了。他们吃马兵的空饷人手不够的时候，就会勒令地方官吏强征民夫。

    沉默半晌，宇文常说：“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朱铭拱手称是。

    宇文常忽然笑道：“召集随从，我带你出城看看。”

    朱铭把白胜、张镗、李宝叫上，骑着四匹马在州衙等候。

    不多时，宇文常也牵马出来，身边跟着几个亲随。

    众人驱驰向南，很快来到一个河边小镇。

    宇文常立马镇外，说道：“此为汉源镇，东边还有个通望镇，从南边来的生夷，便在这两镇互市买卖。至于西边的五部落蛮，他们直接到州城交易。”

    朱铭问道：“五部落蛮，究竟是什么来头？怎全都有汉姓？”

    宇文常道：“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汉人，风俗习惯完全不同。唐时他们被称为两面羌，可能是学会了说汉话的羌人。五部落蛮极为狡猾，我若有五千大军，必定先把五部落蛮给灭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五部落蛮还真就在卧榻之侧，最为接近汉人聚居地，而且没有大渡河天险阻隔。

    “五部蛮作战极为悍勇吗？”朱铭问道。

    宇文常摇头：“他们穿的是皮甲，武器也只是土弓、土枪，野外打仗其实并不强悍。但他们多居住在山中，垒石为碉堡，一村往往有数堡。那些堡垒也不难攻打，但难免有所伤亡。攻下一个村落，非得死伤一二十人不可，我哪有恁多兵力去消耗？”

    这就有点尴尬了，五部落蛮是属乌龟的，遇到官兵就躲进龟壳里不出来。

    那些简易小型石堡，可以用火炮教他们做人。都不须使用重炮，一两百斤重的野战炮，几炮就能击垮碉堡。

    朱铭问道：“可否用抛石车？”

    宇文常反问：“成功会造抛石车吗？”

    “可以尝试一下，应该不难。”朱铭说道。

    宇文常笑道：“那成功可以造几架出来，今后五部落蛮再敢来劫掠，便用抛石车去砸他们的石堡。”

    朱铭又问：“河边都种稻米？”

    朱铭问的是汉水，也就是流沙河。宋代的汉源县城，不在大渡河边上，而是在汉水的中游。

    宇文常说：“河边种稻米和油菜，旱地种粟米和高粱。”

    朱铭说道：“我带了些玉米红薯来，可在旱地种植，特别是山地。”

    “玉米红薯，我也略有耳闻，明年可在黎州推种。”宇文常颇为高兴。

    众人继续骑马南行，一直来到大渡河边，朱铭问道：“从汉源镇至此，百姓衣着似有不同。”

    宇文常说：“皆熟夷也，已会说汉话，也学会了种稻米。这边有两千余户熟夷，已编制保甲，愿意听从官府政令。但他们长期受官吏盘剥，早已怨声载道，我上任之后尽量安抚，可是总有胥吏阳奉阴违。”

    “可改了汉名汉姓？”朱铭问道。

    宇文常说：“只有里正和保甲长，才有汉名汉姓，每年按照定额缴纳赋税。”

    朱铭知道第一步该咋办了，劝导这里的熟夷种玉米红薯，同时惩治盘剥他们的胥吏。获得熟夷认可之后，给他们改汉名汉姓，然后进行编户齐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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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7【回回炮】

    在城外转了一圈，朱铭被邀去州衙后宅做客，顺便还把张锦屏也带上。

    宇文常的妻子杨氏，出身成都杨家。

    这是成都附近的第一大姓，如果把几支杨氏都算上，进士数量甚至远超王家。

    互相介绍妻子，然后坐下吃饭。

    闲聊一阵，朱铭顺口问道：“宇文粹中与权可兄同族？”

    “大宋开国前就分家了，吾深以此人为耻也！”宇文常似乎非常厌恶宇文粹中，因为后者竟然做了蔡京的甥婿。

    宇文常所在的这支宇文氏，籍贯双流县。

    宇文粹中、宇文虚中兄弟那支，籍贯广都县。

    其实紧挨着，在两县交界地带，还分出一些宇文氏的小支，有大量的中小地主和自耕农存在。

    谈及成都附近的大族，宇文常如数家珍，着实让朱铭增涨见闻。

    酒过三巡，朱铭问道：“黎州可有义军（土兵）？”

    宇文常说道：“有土丁、拣丁、雄边义勇三种，总额一万余人。但不得随意招募，除非有内寇外患，方可申报转运司召集土兵。”

    “长久不募，反被小觑。”朱铭说道。

    “不敢轻举妄动啊。”宇文常叹息。

    不管是生夷还是熟夷，既然名义上隶属大宋，那么就有出兵帮忙的义务。

    招募土兵的时候，蛮夷首领自带兵甲和干粮，也不用支付给他们军饷。但集结之后，汉人官府须得提供粮草。

    这几十年来，邛部川蛮一直扩张，几乎把大渡河南岸的蛮部完全吞并，两林蛮被打得只能迁往更南边（喜德县）。

    如此局面，对官府统治不利。

    且两林蛮也归顺大宋，他们受到攻击来求助，官府理应帮他们摆平。但黎州官员只知调解，勒令邛部川蛮归还一些人口财货，被吞并的地盘根本不可能恢复。

    长此以往，邛部川蛮越来越不把朝廷当回事儿，两林蛮也越来越对朝廷不报期望。

    赵光义那会儿还闹过一次乌龙，邛部川蛮首领诺驱，自称是大理国王，被赵光义封为忠顺王、检校太保、归德大将军，并确认其对大渡河以南诸蛮的统治地位。

    朱铭说道：“如果坐视诸蛮内斗，大渡河以南必被大理国吞并。”

    “为何这样说？”宇文常问道。

    朱铭解释道：“久不征募诸蛮义军则各部蛮夷离心离德而不知敬畏。他们遇到大理国攻打，不会再向朝廷求援，各部也难以抱团抵抗。”

    宇文常默然，随即饮酒：“边患不能起，待国力强时再图之。”

    这个想法也没错，北宋确实不能再多线作战。

    但宇文常怎能料到，这时的大宋已是最强国力，今后只会变得越来越弱。

    最终导致在南宋时期，大渡河以南的地盘，全部被大理国收入囊中。还新设了一个建昌府进行统治，由大理高氏所直辖。

    如果不迅速树立威信，朱铭害怕自己攻取四川之际，就是邛部川蛮北上入侵汉源县之时。

    邛部川蛮一直虎视眈眈，四川一乱，其必兴兵。

    当然，敲打邛部川蛮之前，得好生收拾五部落蛮。

    火炮不便展示，打五部蛮得用投石机。

    回到县衙后宅，朱铭立即翻出《武经总要》，这本书上有各种军械配图，让他对古代战争有全新认识。

    比如攻城所用的头车，总长度超过十米，高度超过三米。

    有蒙着牛皮的木板抵挡弓箭，甚至还有消防灭火系统。

    这玩意儿开到城下，并不去撞击城门，而是直接挖地道进城。工兵甚至还能轮流作业，干累了就回头车绪棚里休息。

    挖出的泥土，可就地垒筑高台，直接在城下垒一座土山。山顶建房子用牛皮包裹，躲在小山后可以防箭，还能站在山顶跟城头对射。

    护城河如果不宽，也用不着负土填平，推着折叠式壕桥就过去了。

    如果护城河太宽，就多个壕桥能浮在水面连接。

    云梯也有轮子推着走，士兵坐在车里受到全方位保护，只有出来爬梯子攻城时才会暴露。梯子是折叠式的，钩子狠狠抓住墙头，下面有沉重的车厢，守城士兵不可能推开。

    影视剧里常见的攻城梯叫飞梯，顶部有轮子，按在墙面往前推，迅速就能架好，不用竖起来再搭上去。

    “相公在看什么？”张锦屏端着醒酒汤进来。

    朱铭说道：“砲车。”

    张锦屏觑了一眼图形，立即说：“这个我懂，是杠杆原理，《道用策》里有提到。”

    “那你觉得能否改进？”朱铭笑问。

    “改进……”张锦屏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朱铭说道：“这些砲车做功效率太低，最重型的七梢砲，只能抛射百斤以内的砲弹，还需要一两百人来拉绳子，且射程只有50步（约80米）。”

    减轻砲弹重量，可以打得更远，但跟回回炮还是不能比。

    而且回回炮不需要一两百人，几个人就可以操作。

    回回炮的原理非常简单，高中生都能搞明白。

    朱铭给竹管笔上墨，开始画回回炮的图纸。元代那种属于原始极简版，朱铭画的是改进版，加了绞盘等装置，玩过P社游戏的肯定熟悉。

    “能看懂吗？”朱铭画完之后把图纸推过去。

    张锦屏点头：“杠杆前段的重物往下落，就把杠杆后端的砲弹抛出去。”

    朱铭说道：“这种砲能抛重物，可不止杠杆原理，还要运用到重力势能。”

    张锦屏说：“什么是重力势能？”

    朱铭不好解释重力加速度，只能尽量形象描述：“拳头大小的石块，置头顶一寸落下，能把这人给砸死吗？”

    “不能。”张锦屏不假思索道。

    朱铭又问：“同样大的石块，置于头顶五丈高，落下来会把人砸死吗？”

    张锦屏说：“那么高落下来，就算不把人砸死，也会砸得头破血流。”

    “这就是重力势能，高度越高，重量越大，重力势能就越大，”朱铭指着回回炮的图纸说，“这种砲车，便是以重力势能来做功。只需几人操作，就比一两百人拉动砲车，投出去的砲弹更重更远。”

    “原来如此。”张锦屏非常高兴，她又学到了新鲜知识。

    反正冬天无事可做，除了城内事务，官吏几乎不会跑去城外办公。

    朱铭叫来两个木匠，试制一架轻型回回炮。

    木材也不须阴干，攻城时都是就地取材的，用完了直接拆掉当柴烧。

    虽然原理很简单，图纸也画出来了，具体尺寸还得实验一下。比如力臂的比例，怎样最省力又抛得远，可以用数学公式算出来但只是理论上的算出来而已。

    经过反复改进，仅用半个月时间，第一架回回炮就新鲜出炉。

    朱铭把白胜、李宝、张镗等随从都带上，魏应时和曾孝端两个学生也叫来，自然也少不得知州宇文常。

    “这是投石砲车？”宇文常颇为诧异，他还以为朱铭要造三五十人拉的那种。

    几个衙前吏被安排去装配重，木头做的配重箱，如果能放铁块进去威力更大，石头也可以凑合着用。

    两人转动绞盘，两人帮忙拉绳，配重箱很快到达预定高度。

    三十斤重的不规则石弹，被抬进弹囊当中。

    “锵！”

    朱铭拔剑出鞘，斩断绷直的绳索。

    杠杆转动摩擦发出声响，配重箱猛的下坠，三十斤重的石弹抛飞出去。

    众人目瞪口呆。

    宇文常连忙派人丈量射程，足足有一百多米远。

    传统砲车想打这么重的砲弹，至少得用五六十人拉绳而且射程还远远达不到。

    朱铭居然用几人就搞定。

    宇文常惊叹道：“此乃国之神器，堪比那神臂弓！”

    张镗跟李宝对视一眼，他们曾经见过虎蹲炮发射。如今朱铭又搞出回回炮，二人心中震撼至极，甚至怀疑朱铭是否真遇到过仙人。

    朱铭说道：“造得更大些，投50斤重的石弹，应该很容易击塌蛮夷的碉堡吧？”

    “只要砸得中，两三砲肯定塌，”宇文常颇为兴奋，“此物当献予朝廷！”

    这回朱铭没有拒绝：“开春之后便进献图纸。”

    奏疏内容都想好了，他会写黎州这边很好，请皇帝不要给自己换地方，留些时间把五部蛮给收拾妥帖。

    宇文常说：“有此神器，西夏城池更容易攻破。”

    朱铭却懒得讨论西夏，拱手道：“在下还有一种军阵，适合黎州山区作战，请太守将步军交给我操练。”

    宇文常想了想：“成功可一试之。”

    朱铭又说：“请拨三百贯，打造些特殊军械。”

    宇文常说：“黎州穷困，三百贯太多，二百贯如何？”

    “也可。”朱铭表示同意。

    一州还比一州穷，金州已经够穷了，黎州更是一言难尽。

    其实不穷，各部蛮夷会来做买卖，很多夷货都能低价收购，然后高价运往成都销售。可惜互市生意，被茶马司牢牢把持，州县两级衙门捞不到什么油水。

    趁着过年以前，朱铭开始打造兵器，盾牌、狼铣之类。

    收拾五部蛮只是第一步，朱铭要树立自己的威望，今后他还打算征召夷兵呢。

    黎州的夷兵有个番号叫“雄边义勇”，几十年前征召过，此后就解散不再用。朱铭觉得这名字不错，可以带在身边吓唬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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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8【两林蛮求助】

    黎州属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冬暖夏凉，四季分明。

    临近过年，一场雪也不见，倒是让朱铭颇感舒适。穿越后年年都遇到大雪，唯一不降雪那年，还怕第二年有干旱和蝗灾。

    军械还在打造当中，朱铭闲得无聊，去官学转了一圈。

    县学规模很小，只九十多个学生。

    州学就更惨，才二十多个学生。

    朱铭问了一下，黎州的发解（举人）名额，每届州试才特么两人。

    州学校长苏茂与朱铭同科，也算一个倒霉蛋。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考上进士，竟被扔来黎州做校长，而且只能教授二十多个学生。

    这也就罢了，还四年没有挪窝的迹象。

    “何不奏明朝廷，让蛮夷子弟入学？”朱铭提议道。

    苏茂摇头：“蛮夷子弟，只能入读藩学。能设藩学校的，要么是河湟这些要地，要么是广州那等富庶州府。黎州边辟，不可能设置藩学。”

    朱铭说道：“黎州蛮夷众多，应该设置藩学，我来给朝廷上疏。”

    “如此就仰赖成功兄了。”苏茂对此非常期待，一旦设置藩学，多半让他兼领更容易熬资历和政绩。

    朱铭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出城闲逛。

    汉水（流沙河）两岸多种油菜，油菜苗已经齐膝深，还套种了一些能经霜的蔬菜。

    距离河岸较远的旱地，遍种蚕豆和豌豆，豆苗间同样种着蔬菜。

    田亩之间，偶尔能看到桑树，这里也是要采桑养蚕的。

    骑马溜达到临近山区，发现大片大片的花椒树。黎州只有一种贡品，红花椒，运到北方挺值钱的。

    看到有农民锄地朱铭便下马走近，让白胜等人帮忙干农活，自己则跟农民攀谈起来。

    农民本来有些害怕，说话也极为拘谨，聊着聊着就放松下来，开始讲述自己的日常生活。但也只捡好听的说，不敢非议官府，只在不经意间说起一些困难。

    总体来说，黎州农民的日子，过得跟金州农民差不多，甚至还要稍微好些。这里的人均耕地面积稍多，且气候更适宜耕种，而且粮赋不用外运上交，每年最大的负担居然是花椒……

    每年到了花椒采摘季节，不管家里种没种花椒，都要承担一份赋税，而且交到茶榷场运往茶马司，州县两级官员都不准插手。

    这是极不合理且不合法的，但茶马司就是牛逼。

    朱铭打算跟茶马司杠一杠！

    连续骑马走访数日，时间已经到了小年。

    押司突然送来两封信，一封是濮州老部下耿鼎臣所写。这厮调到犍为县做主簿，就在黎州隔壁的嘉州，他从邸报看到朱铭被贬汉源县，立即写信过来叙叙旧情。

    另一封信，是犍为县令虞祺所写。

    虞祺跟朱铭是同科进士，耿鼎臣调到他手下做官，因为都认识朱铭，关系处得还不错，这次一并写信过来聊聊。

    朱铭对虞祺的印象不深，想了好半天，才记得他们一起喝酒过。

    信中还附带了一首诗，是虞祺八岁的儿子所作。这位老兄明显在晒儿子，竟说此诗是儿子七岁时的作品……

    他儿子叫虞允文。

    朱铭让魏应时和曾孝端，各抄一本《大学章句疏义》和《中庸章句疏义》，附带回信给虞祺、耿鼎臣寄去。

    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三十，朱铭叫来随从和家眷，设宴好生庆贺一番。

    这里不咋热闹，比金州差远了。

    初一元旦，朱铭在门口贴了副对联。县衙官吏纷纷效仿，这玩意儿比桃符省事得多，特别适合普通百姓庆祝新年。

    时间是过得真快，已经到了宣和元年。

    主要是从金州到黎州，路上就走了几个月，朱铭沿途还要探访情况，比正常的赶路速度更慢。

    去年底，宋徽宗设立裕民局，一个月不到就下令解散。

    这事儿跟徐处仁有关，就是在徐州整顿官场、打击贼寇，还让石元公带着两三百冶铁户离开的那位。

    徐处仁在徐州政绩斐然，受到宋徽宗亲自召见。

    徐处仁说：“近年来全国水旱频发，公私凋敝，兵民皆困，应该尽早想办法。”

    宋徽宗觉得很有道理，跟徐处仁商量之后，设立“裕民局”寻求振兵裕民之法。

    元丰改制废除三司，职责大多划给户部和工部，这两个部门都是蔡京的大本营。

    “裕民局”有点像国家计委，蔡京感觉自己的权力受到挑战，更何况徐处仁还做过副宰相。

    蔡京的反应非常激烈，当着皇帝的面质问徐处仁：“今设局曰‘裕民’，难道平日就不裕民吗？”

    宋徽宗不想太折腾，毕竟还得仰仗蔡京捞钱，于是把“裕民局”给罢了徐处仁被贬去做扬州知州。

    徐处仁心灰意冷，告病辞职回乡，一位贤臣就这样结束仕途生涯。

    徽宗朝有很多能臣干吏，都是这样离开朝堂的。

    宋徽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出使金国的团队回来了！

    完颜阿骨打还附赠许多礼物，有东珠、貂皮、金沙、人参、松子等等。

    宋徽宗特别高兴，将这种行为视作朝贡，虚荣心获得极大满足。于是派遣规模更大的使节团，前往金国正式商量联金灭辽之事。

    既然要攻辽，西夏战事就得早点结束。

    童贯强令熙河经略使刘法，带兵攻取朔方。由于准备不足，且孤军深入，遭遇伏兵大败宋军丧师十万，主将刘法被杀。

    一代西北战神，就这样窝囊死去。

    ……

    整个春天，朱铭都在劝农。

    玉米红薯没有人愿意种，朱铭懒得花时间做示范，直接强令山区农民耕种此物。

    他带着衙前吏，亲自巡视各处山区，选定数十亩山地作推种田。从大明村带来的几个农民，手把手教导本地农民种植，并且放下狠话，认真耕种的可以减税，不认真耕种的多征田赋。

    山民怨声载道，却又不得不服从，暗地里臭骂知州的祖宗十八代。

    春耕过后，朱铭终于开始练兵。

    这些厢军平时也要种地，一个月能操练一回，就已经称得上精兵，朱铭也不敢耽误他们种田。

    好在体格还不错，黎州满编50马军、300步军，都是宇文常“优中选优”的。

    朱铭把300步军，编为25个鸳鸯队。

    十队一个大队，指挥官为都头。张镗和李宝皆被暂命为都头，副都头从本地马军当中选取。

    剩下五个大队，充作预备队，由朱铭亲自指挥。

    初时集训十五天，每天都要操练，虽然伙食给足了，却把士兵训得想哭。

    他们从没经历过这种“高强度”训练，而且军纪还极严，动辄就会遭受处罚。特别是自己训练好了，队友出了差错，结果一整个小队都得受罚。

    罚跑步、挨板子之类的还好，就怕扣罚伙食，宁愿挨打也要吃饱啊。

    集训十五天结束，改为隔日一练。

    上午练习体能和杀敌招数，下午练习号令和阵法。

    朱铭这位知县，整天泡在军营，仿佛变成了一个武将。

    他暂时没有整顿吏治，因为缺一个突破口，最好能打一次胜仗，立威之后再去整顿。

    一边练兵，一边等着，蛮夷肯定会来劫掠，因为每年都有一两遭。

    五部蛮还没骚扰汉民，两林蛮突然来了。

    朱铭被宇文常叫去，却见十多个蛮夷跪在地上。

    宇文常指着蛮夷头领说：“这是两林蛮鬼主李顺恩之子，名叫李继恩。”

    朱铭问道：“汉名？”

    宇文常点头说：“百余年前，两林蛮距离汉地更近，太宗朝他们就姓李了，曾经一度打得邛部川蛮无法招架。后来邛部川蛮兴盛，将两林蛮驱赶到更南边。他们想要来黎州贸易，须得经过邛部川蛮的地界。”

    李继恩痛哭流涕，居然会说汉话：“请太守为我两林蛮做主啊！”

    “怎么回事？”朱铭问道。

    宇文常解释说：“去年秋天，他们带了十几匹好马，还有诸多夷货来黎州互市。半路被邛部川蛮给抢了，两部因此还打了一场。两林蛮战败，被劫掠数百男女、若干牲畜财货，开春之后就绕路前来告状。”

    朱铭把李继恩搀扶起来，好言好语询问：“今年多大年龄？”

    李继恩说：“十八岁了。”

    朱铭拍拍对方胸膛，赞道：“真是少年勇士！”

    宇文常没有说话，坐着看朱铭表演。

    李继恩问道：“尊者是？”

    朱铭说道：“吾乃汉源知县朱铭，你汉话说得这般好，是谁教你的？”

    李继恩说：“我们寨子里有汉人，经常给父亲出主意，他还教我读书写字。我和父亲的汉名，都是这位先生帮忙取的。”

    朱铭问道：“若是出兵攻打邛部川蛮，两林蛮能有多少兵力？”

    李继恩仔细想了想，咬牙说道：“八千！”

    宇文常脸色一变，他知道两林蛮的实力，一次出兵八千，等于砸锅卖铁打生死局。

    朱铭笑道：“你们先下去休息，此事颇大，我还要与宇文太守商议。”

    这些蛮夷退下，屋里只剩宇文常和朱铭。

    “不能打！”宇文常直接堵死话题。

    朱铭说道：“可先派人谴责，如果听话就不打，如果不听话还得教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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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9【蛮夷信息】

    大渡河以南的蛮夷很弱，但不代表着他们人少。

    以后世行政区划来描述，两林蛮在极盛之时，拥有甘洛县南部、越西县东部、喜德县北部地盘。部落人口，多达好几万。

    而今可能还剩两三万人，并且被邛部川蛮赶到喜德县，同时控制越西县的部分土地。

    宇文常之所以清楚其实力，是因为黎州有各部几十年前的资料。那会儿大宋国力还算强盛，偶尔会征召夷兵作战，最多的时候能召集一万多人，两林蛮当时动辄出兵三四千。

    “你想攻打邛部川蛮，就带这三百多厢军去？”宇文常问道。

    朱铭说道：“把服役厢军也征调一些，再征召大渡河北岸的熟夷，再征召一些民夫运粮，可以对外宣称有一万大军。”

    黎州的厢军数额，足足有一个军（2500人）。

    但茶马司就划走一千多人，专门用于押运互市物资。州县两级各个衙门，也有厢军在服役，纯粹把厢军当役夫使用。

    真正能打仗的就特么只剩350个（步军300，马军50），号称万人大军确实有点离谱。

    朱铭突然问：“厢军一个满编步军指挥，应该有500将士才对，怎黎州这里只有300人？”

    宇文常说道：“前两年泸南夷叛乱，制使征召各州厢军，黎州士卒被带走二百。接着茂州又有蛮夷作乱，二百黎州厢军一直没有归还，究竟伤亡多少人，到现在还没给个准数。”

    朱铭有些无语：“……”

    这种操作很正常，黎州属于瘴地，110年前定下的规矩是，这里的厢军两年换防一次。

    但已经几十年没换防了厢军多为本地招募。

    制置使把兵调走之后，随便扔些歪瓜裂枣回来，可以说是在两年换防。至于死伤士卒的抚恤金，估计也给不了多少，得黎州这边自己想办法。

    宇文常说：“剩下这300步军，大都是我亲自征召的，皆为乡下良民。”

    这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宋代厢军多招无业游民和逃荒流民，训练和打仗都不怎么听话，宇文常征召乡下良民做得不错。

    朱铭说道：“邛部川蛮日渐壮大，数十年间，地盘人口近乎翻倍，还截断各部互市通道。长此以往，实为大患。如今可以勒令各部出兵围攻，再过三十年，官府还能使唤各蛮部出兵吗？”

    宇文常感慨：“成功还是少年意气啊。且不说出兵能否获胜，你我能够私自调兵吗？”

    朱铭说道：“凡事皆可变通，招募一些无业游民充数，把现有的厢军全部变成乡兵。至于军官不好变动，就让他们暂充厢军中的役兵军官，知州是可以调派役兵做事的。”

    宇文常听得目瞪口呆：“你这样做一旦被查实，至少也是绞刑。”

    “士大夫一般不判死刑”朱铭笑道，“吾非为了立功升迁，而是想要震慑黎州各蛮部。”

    宇文常不想跟着朱铭冒险，他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件，怒斥邛部川蛮的不臣行为，勒令其归还劫掠自两林部的人口财货。

    朱铭主动请缨：“我来送信。”

    宇文常已经有点摸清朱铭的路数：“伱是想亲自去探查地形吧？”

    朱铭笑笑不说话。

    ……

    宇文常终究还是同意让朱铭去送信，因为他也想知道蛮夷的虚实。

    翌日，朱铭带着十多骑出发。

    两林部首领之子李继恩担任向导，在汉水汇入大渡河的下游十余里渡河。

    过河之后，前方便是一条河谷，两岸皆高山耸峙。

    李继恩说道：“这里以前为两林部所有，大山之中也有村寨，那些村寨现在听邛部川蛮的命令。但只要官府打赢邛部川蛮，山中村寨肯定不再顺服他们。”

    朱铭问道：“北上的通道，只有这一条吗？”

    李继恩指着东边：“那里很远的地方，也有一条通道可以北上，必须经过虚恨部的地盘边缘。”

    虚恨部就在后世的峨边县，已经不属于黎州，名义上属于嘉州管辖。

    李继恩又指着西边：“那里很远的地方，也有一条通道可以北上，过河之后要经过五部落蛮。”

    朱铭又问：“南边除了两林蛮，还有哪个部落跟邛部川蛮有仇？”

    李继恩说：“保寨蛮，他们可能会出兵帮忙。”

    大渡河以南，是乌蛮的地盘。

    不管是邛部川蛮、保寨蛮，还是什么两林蛮，都属于乌蛮部落联盟。

    一个或几个村寨，形成一个小部落，首领称为“鬼主”。

    多个小部落联合，形成一个大部落，首领叫“大鬼主”。

    霸主级别的首领，叫作“百蛮都大鬼主”！

    各部蛮夷打来打去，除了扩充地盘和人口，就是为争夺那个“百蛮都大鬼主”的名号。

    唐朝的时候，邛部川蛮首领是都大鬼主。

    五代的时候，这个称号被两林蛮抢走。

    到了北宋，邛部川蛮和两林蛮来回争夺，最终还是邛部川蛮获胜。

    传闻“百蛮都大鬼主”可沟通鬼神，冥冥中获得鬼神的帮助。

    继续行走两日，朱铭忽见一村寨，寨中有两座石头垒筑的碉楼。

    “各部皆建有碉堡？”朱铭问道。

    李继恩说：“这种叫笼房。”

    笼房又叫邛笼，到了近现代，甚至演变为羌族民居。一般有三层，上层放粮食，中层住人，下层养牲畜。

    但在古代，却属于军民双用建筑，只有部落贵族能住里面，战时召集士兵进行防御。

    邛部川蛮的勿邓部（百蛮都大鬼主所在部落）驻地，村寨名称就叫做“普古笼”，以寨中最高最大的笼房命名。

    又行数日，来到两条河流的交汇处，看见一个大型村寨。

    村寨三面临河，一面靠山，竟然建有五座碉堡。

    “这是何地？”朱铭问道。

    李继恩情绪复杂，望着村寨说：“我的祖父，曾经居住在这里。最高的那座笼房，以前是两林蛮大鬼主的家，现在被邛部川蛮给霸占了。”

    其实就是后世甘洛县城所在。

    朱铭主动前往村寨休息，得知他是汉源知县，村寨首领亲自率众迎接。

    这边的蛮夷装扮都差不多，男子梳着髽髻，女子披头散发。髽髻在汉人的礼仪当中，属于丧髻，或者巫祝的发髻，也不知咋成了蛮夷的日常发型。

    村寨首领是百蛮都大鬼主的弟弟，名叫补苏。

    附近几个村寨，都是补苏的地盘，属于邛部川蛮勿邓部的下属部落，补苏自己也有鬼主称号。

    这货不会说汉话，叫来一个汉人做翻译。

    “谯欢拜见县尊！”汉人拱手道。

    朱铭质问：“既为汉民，为何给蛮夷做事？”

    谯欢回答：“在汉地不得活，只能到蛮地苟且偷生。”

    朱铭问道：“若是能活，可愿回去？”

    谯欢低头，不再言语。

    当晚，鬼主补苏设宴款待，傍晚时分还主持祭鬼仪式。

    这种待客时候的仪式，并不是很正式。他们遇到大型祭祀，是要用人牲祭鬼的，人牲往往来自于敌对部落的俘虏。

    朱铭不敢喝太多，吃饱之后便去休息。

    也不住鬼主提供的碉堡，只借用碉堡附近的木头房子，遇到袭击随时可以开溜。

    张镗和李宝二人，轮流带着几个骑兵值守。

    到了后半夜，只听李宝低声呵斥：“外面是谁？”

    黑暗中传来谯欢的声音：“是我，有要事相告！”

    朱铭已经醒了，让李宝把人放进来。

    众人都去外面守着，就连两林蛮首领之子李继恩，也被勒令站在门外不能偷听。

    朱铭问道：“你有何事？”

    谯欢低声说：“前两年，请求在大渡河南岸筑城互市的使者，并非出自邛部川蛮，而是大理国高氏所指使。”

    朱铭问道：“邛部川蛮为何要听大理国的？”

    谯欢解释说：“早在唐代，邛部川蛮就与南诏国联姻，如今变成大理国还在联姻。大理国兵锋强盛，此间诸蛮多受其所制。我大宋这几十年来，在黎州并未展现军威，诸蛮更不敢反抗大理国。邛部川蛮的首领，也需要借助大理国压服诸蛮。”

    朱铭冷笑：“这两林蛮的鬼主之子，说话不尽不实，居然不肯吐露实情，想来必定居心叵测。”

    谯欢说道：“两林蛮明为大宋藩属，却又悄悄做了大理国藩属。如此大罪，他们怎敢说实话？”

    与谯欢交流一番，朱铭基本搞清楚情况。

    诸部蛮夷，夹在大宋与大理之间，同时接受两国册封。利用大宋和大理互相忌惮，诸蛮才能求得生存，谁都不敢轻易吞并这些蛮部。

    但是，大宋久不用兵，在蛮夷当中威望日减。

    诸蛮不得不倒向大理国，听从大理国的命令行事。同时又想摆脱大理国的钳制，只是无能为力而已，因为大宋不可能为了他们出兵。

    邛部川蛮因为跟大理国通婚，得到了大理国物资支持，因此发展得最迅速，不断的扩张地盘和人口。

    那个两林蛮鬼主之子李继恩，其真实目的，就是想挑起大宋跟邛部川蛮的战争！

    而且，两林蛮极有可能保存实力，看似砸锅卖铁打生死战，关键时刻多半会划水——这是朱铭的猜测。

    宇文常虽然不了解实情，但下意识感觉有问题，因此不愿被两林蛮当枪使。

    只有朱铭这个愣头青，才听到消息就想出兵。

    一旦官府跟邛部川蛮开战，打胜仗自不用说。若是打了败仗，两林蛮会立即倒向大理国，甚至疯狂送钱送女人表忠心，而大理国必然趁机加强对诸蛮的控制力。

    个中关系，非常复杂。

    大致有三股势力：大宋、大理、诸蛮。

    细分又有无数股势力：邛部川蛮、两林蛮、保寨蛮、风琶蛮等等。

    每个蛮部联盟，又分为诸多部落。

    比如邛部川蛮，就有六个大部落。其中五个大部落是乌蛮，还有一个大部落是白蛮，他们对外虽然抱团，但互相之间也是有争斗的。一旦外部环境剧变，很可能自己就打起来。

    朱铭决定，尽量摸清诸蛮的情况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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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0【生死决斗】

    又行数日，朱铭来到普古笼。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惊讶，这里并非什么村寨，而是一座小城，甚至还有土石城墙。

    如果朱铭仔细翻阅《新唐书》或《资治通鉴》，就能知道这座城的来源。

    其为唐代忠武大将军颜庆复，为抵御南诏国所筑的新安城。

    邛部川蛮勿邓部占据此地，将倒塌的城墙修修补补，城内还建起了许多碉楼。改名为乌托尔苦，即“乌托城”；按部落名称也叫“勿邓城”；或者叫“普古城”、“普古笼”。

    大渡河以南的诸蛮，其实是彝化的羌族后裔。

    说得更细一些，他们的祖先是白马氐，又称白马羌。

    至于邛部川，这是一条河的名字，沿河居住的部落统称邛部川蛮。

    一路行来，朱铭的小本本都快记满了。沿途山川河流与部落情况，他都简略的记载下来，关键地方还画了简易地图。

    对于大宋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资料。

    因为自赵匡胤开国以来，大宋朝廷从未派使者南下，只让黎州官员跟诸蛮打交道。

    而黎州官员，只盯着大渡河以北的区域，从没想过去南边探听虚实。

    城内。

    唐代汉人的房屋，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蛮屋。

    百蛮都大鬼主居住在城市中心，其笼堡足足修建了五层。顶层堆满了粮食和兵器，鬼主和妻妾住在第四层，儿孙住在二三层，底楼则是鬼主办公的地方。

    这座笼堡的周围，还分布着一些笼堡，多数为三层，少数为四层。

    夹杂在笼堡之间则是普通的二层楼房，底层甚至还养着牲畜。嗯……有点像把村寨搬进城里，几乎看不到几间店铺，生活方式跟在村里差不多。

    “都大鬼主，汉官来了！”

    百蛮都大鬼主苴猛，正在亲自喂养战马，属下匆匆跑来汇报。

    苴猛愣了愣，皱起眉头自言自语：“汉官来做什么？”

    已经有两百多年汉人官员没再踏足此地。

    苴猛回到卧室，好生梳理发髻，披着象征身份的袍子，带领几个儿子到城门口迎接。

    李继恩见面就呵斥：“这位是黎州汉源知县朱铭，奉知州的命令前来，你为什么耽搁这么久，让朱知县一直等着？”

    “你是谁？”苴猛问道。

    李继恩说：“我是两林蛮大鬼主之子沙傍，汉名李继恩！”

    苴猛懒得跟这少年瞎扯，对儿子说：“把城里的汉人叫一个来。”

    李继恩说：“我会讲汉话，不用再找汉人。”

    “我能信你？”苴猛冷笑。

    朱铭被请去最大的碉堡做客，不多时来了一个汉人，名叫孙树。

    朱铭见面就问：“伱来蛮地生活情有可原，为何汉人的发髻也不要了，竟梳着夷人的发髻？”

    孙树回答：“顺其俗也。”

    朱铭拿出宇文常的信件，递给孙树说：“念给这蛮夷首领听。”

    孙树拆开信件，转身对苴猛说：“尊贵的都大鬼主，这是黎州汉官的来信。”

    “念。”苴猛道。

    孙树将文言翻译成蛮语：“黎州汉官说，邛部川蛮世代受大宋朝廷恩惠，接受了朝廷的册封……”

    “你这一系，本来只是大鬼主。七十年前，百蛮都大鬼主咩墨，忘恩负义劫掠黎州。黎州太守孙固发兵征讨，你的祖父趁机杀死咩墨，自己篡位做了百蛮都大鬼主。”

    “大宋朝廷念你祖父功劳，承认你祖父百蛮都大鬼主的地位。朝廷对你全家都有提拔再造的恩情，为何你继位之后，却时常骚扰汉人，还堵截诸蛮进贡互市的通道？”

    “两林蛮也是归顺朝廷的蛮部，你为何不断攻打他们，还夺走两林蛮的土地和人口，黎州多位太守的训诫都不听？”

    “听说你去年又抢了两林蛮的贡马和财货，还掠夺两林蛮数百男女和许多粮食。以前的错误，官府大度不予追究，去年抢夺的人口和粮食，必须如数归还给两林蛮。”

    “如果你还不听从命令，汉官就上疏大宋皇帝，剥夺你的一切封号，收回你百蛮都大鬼主的职位！”

    苴猛听了顿时笑道：“百蛮都大鬼主，是我祖父自己抢来的，跟宋国的皇帝有什么关系？要不是我祖父帮忙，当时那个叫孙固的汉官，怎么可能打得赢诸蛮大军？”

    蛮夷各部之间，矛盾还真不小，苴猛的爷爷就属于篡位者，而且还是在庆历年间，趁着大宋发兵时杀主自立的。

    李继恩立即把苴猛的话翻译过来，而且添油加醋说道：“县尊，这人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还对大宋皇帝语出不敬。”

    朱铭说道：“问他是否归还两林蛮的人口和粮食。”

    孙树连忙低声翻译且劝谏：“都大鬼主，这两林蛮王子在挑拨离间，想引得朝廷大军来攻打我们。黎州的汉兵虽然软弱，但大宋还有更厉害的军队，而且能够发兵数十万。你不要激怒这个汉官，暂且假装同意，随便归还几个老弱、几匹病马、几石陈米。黎州的汉官有了面子，就不会再追究此事。”

    苴猛把邛部川蛮发展为极盛状态，打心眼里看不起汉官和汉兵，近些年他已经有些飘了。但基本的理智还在，于是说道：“告诉这个汉官，我会归还人口和粮食。”

    孙树不给李继恩挑拨的机会，连忙翻译说：“县尊容禀，都大鬼主已经知错，愿意归还两林蛮的人口、战马和粮食。”

    朱铭说道：“让他立即准备，十天之内，我看着他归还！”

    经过孙树翻译，苴猛听得怒从心起。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给面子了，随便归还一点就能打发，朱铭却硬要亲眼看着他限期归还。

    强行忍住怒火，苴猛说道：“我会在十天内归还的，请这位知县晚上吃肉喝酒！”

    吃肉喝酒是假，展现实力才是真。

    城内有一片空地，夜幕降临，燃起火把。

    苴猛招来许多部落勇士，一个个都带着兵甲。

    他想吓唬朱铭，却正好给了朱铭观察蛮兵的机会。

    这些精锐蛮兵都穿着皮甲，兵器以长矛为主，弓箭是自制的土弓，也有少数带着盾牌和短刀。

    苴猛以百蛮都大鬼主的身份，亲自主持祭鬼仪式。

    一个人牲被带上祭台，活生生开膛破肚，掏出心脏、割下首级，血淋淋的开始祭祀。

    “呕……”

    朱铭身边的一个黎州骑兵，因为恶心直接呕吐。

    李宝厌恶道：“果真是蛮夷，竟然还杀生人祭祀。”

    张镗说道：“当出兵镇压，再厉行教化，百年之功或可扭转。”

    苴猛一直盯着朱铭这边，见朱铭手下有人呕吐，顿时心里更加得意，更加觉得汉人软弱，居然连杀生祭鬼都害怕。

    祭鬼仪式结束，在场的蛮夷齐声欢呼，似乎得到了鬼神的赐福。

    “咚咚咚咚！”

    部落祭司敲打皮鼓。

    十多个精锐蛮兵，围着篝火开始跳舞，跳那种献祭鬼神和庆祝胜利的战舞。

    朱铭全程冷眼旁观。

    战舞跳完，接着又比试武艺，蛮兵们两两捉对摔跤。

    苴猛指着那些蛮兵：“我的勇士怎样？”

    朱铭点头：“尚可。”

    孙树翻译：“汉官说非常勇壮。”

    李继恩立即拆穿：“汉官说，勿邓部的勇士不怎么样，只勉强还看得过去。”

    “嗯？”

    苴猛顿时瞪大双眼，生气道：“汉人软弱，汉官更是没力气，居然看不起我的勇士。你这汉官带着兵器而来，可敢跟我部勇士比斗？”

    李继恩和孙树抢着翻译前者故意挑拨，后者尽量缓和，但大致意思都差不多。

    李宝闻言大怒：“相公何等身份，怎能与蛮夷斗勇？让俺来教训这些混账！”

    朱铭微笑道：“张镗先去比试兵器。”

    张镗的阵战本领一般，步战单挑技术却属顶级。

    朱铭对孙树说：“角抵摔跤没甚意思，要比就比试兵器，生死不论！”

    李继恩抢着翻译道：“汉官说，小孩子才摔跤，真正的勇士就用兵器厮杀，被打死了也活该！”

    “汉官不是这么说的。”孙树连忙纠正。

    李继恩质问：“汉官是否说要用兵器比生死？”

    孙树辩解：“是让这么比，但没说小孩子才摔跤！”

    苴猛听明白了，叫来一个勇士：“阿及，你去比试兵器，杀了那个汉人，让汉官看看我部儿郎的英勇！”

    正在摔跤的蛮兵，陆陆续续退下。

    张镗持剑走入场中，阿及也走过去，手里拿着短矛和盾牌。

    周围诸多蛮夷看热闹，还有好些披头散发的女子。

    “咚咚咚咚！”

    蛮夷祭司又开始击打皮鼓。

    阿及屈身向前，用短矛拍打盾牌，犹如在围猎野兽。

    张镗有长短两把剑，短剑插在腰间没有拔出。

    阿及弯腰前驱，开始绕着张镗移动，张镗只是原地站着调整方向。

    “喝！”

    阿及一声吼叫，想用声音震慑，同时短矛做出攻击假动作。

    张镗不为所动，只是持剑而立。

    足足试探了半分钟，阿及终于忍不住，猛地持盾前扑，短矛藏在盾后突刺。

    张镗惯会游侠式单挑，立即拉开距离并绕向侧方。

    阿及以为对手害怕了，顿时攻得更加凶猛，步步紧逼追赶上去。

    这蛮族勇士挺难缠的，盾牌虽然不大，却始终缩着身子，把要害部位都藏起来，一杆长矛犹如毒蛇伺机而动。

    换成朱铭，直接一锏砸过去，即便不把木盾砸坏，也能震得对方虎口发麻！

    双方纠缠片刻，张镗故意卖个破绽，引诱阿及出矛刺击。

    在短矛刺出的瞬间，盾牌终于露出空档。

    电光火石之间，张镗右手挥剑击矛，左手拔出短剑掷出。

    短剑飞扎进阿及露出的大腿，张镗趁机侧踏一步，长剑抹向阿及的脖子。

    阿及惊痛交加，举盾后退，右肩的皮甲被削出一道口子。

    张镗得势不饶人，挥剑连续进攻。

    阿及大腿中剑，脚步愈发凌乱，终于被张镗引开盾牌，一剑准确的刺入咽喉。

    鼓声停止，蛮夷的叫喊声也消失。

    阿及倒在地上，喉咙冒出汩汩鲜血。

    张镗拔回自己的短剑，还剑入鞘走到朱铭面前，拱手道：“镗幸不辱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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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1【发兵决议】

    张镗说话之间，在场蛮夷终于嘈杂起来。

    他们有的愤怒嚎叫，有的破口大骂，举着兵器踏前几步，试图将朱铭等人团团包围。

    张镗、李宝以及黎州骑兵，包括那个李继恩，纷纷手按武器做出防御姿态。

    朱铭扭头问苴猛：“怎么，输不起？”

    苴猛听到翻译，脸色阴晴不定，反复思量之后，挥手喝道：“退下去！”

    蛮夷们立即后退，朝着张镗怒目而视。

    朱铭笑问：“我的勇士如何？”

    苴猛说道：“非常强壮。”

    盾牌加上短矛，单挑极占优势。

    如果双方的武艺差不多，使剑之人必败无疑，张镗是在兵器劣势的情况下获胜。

    苴猛不得不承认，身带双剑的汉人，乃是一等一的勇士。

    他可以仗着人多，把朱铭等人围杀。

    但苴猛不敢，七十年前那一仗，他那时虽然还未出生后来却听父亲反复提起，告诫他不要去北边招惹汉人。

    他的祖父，正是因为汉人出兵，才找到机会弑主自立。

    当年因为邛部川蛮劫掠，悍然发兵的知州叫孙固。

    那是《宋史》有专门列传的人物，辽人侵占汉土，官吏惊惧不敢言，孙固却带人清查界碑，拿回河北边疆二百余里。

    此君最后官至副宰相、枢密院使，加封上柱国、安乐郡公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孙固讨伐诸蛮，打得并不激烈，却震住了周边蛮夷。

    从此之后南方诸蛮不敢再越过大渡河，就算劫掠汉民也是偷偷摸摸。

    同样的，朱铭也没想过当场弄死苴猛。

    逃不逃得出去还另说，主要是因为得不偿失。

    百蛮都大鬼主，有点类似政教合一的蛮夷领袖。虽然宗教影响力不强，但总归是诸蛮的宗教领袖。

    杀了苴猛，他儿子可以继位，还会激起各部蛮夷的同仇敌忾之心。

    必须带兵征讨，在战场上获胜，方可震慑这些蛮夷！

    今晚的活动草草结束，朱铭被安排在一座碉堡休息，甚至还派了几个女奴来伺候。

    苴猛回到自己的笼堡，把几个儿子都叫来商议。

    “阿爸，汉人这样杀死我们的勇士，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威望。”长子苴骠里说道。

    苴猛说道：“比斗当中战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次子、三子皆早夭，四子苴阿繁说：“阿爸不要被汉人吓到了，黎州没有几个汉兵，干脆杀过河去占了汉人的城池！”

    “对，占了黎州，”五子苴狡跃跃欲试道，“把城市、土地和人口赐给四哥，让四哥在北边建立部落。再去征讨五部落蛮，到那个时候，就算遇到大理国也不怕！”

    苴猛摇头：“得罪了汉人，以后就不能做生意了。买不到汉人的食盐，买不到汉人的茶叶，买不到汉人的布匹，买不到汉人的铁锅。”

    从苴猛这几句话当中，就知道大宋的威慑力严重减弱。

    他不愿跟汉人开战，除了畏惧大宋兴兵报复，更怕今后没法做生意获取物资。

    “难道真要归还抢来的东西？”苴骠里不甘道。

    苴猛说道：“随便给几个老弱、几匹瘦马，就说我们只抢来这些。再让汉人写一封告罪信，承认是我们做错了，黎州的汉官肯定不再追究。等秋天收了粮食，再去攻打两林蛮，把两林蛮在北边的土地全部占了。”

    这厮的野心极大，也可以说邛部野心极大。

    邛部本来隶属于勿邓部，后来等同于勿邓部，现在甚至说勿邓部隶属于邛部。

    反正苴猛的实控人口六七万，另有十多万蛮夷也名义上听命于他。他的理想是彻底脱离大宋和大理，成为统治大渡河以南、金沙江以北的地区霸主。

    两林蛮是他唯一的阻碍，必须彻底打服！

    数日之后，苴猛正式归还掠夺的财货人口。

    “只这些吗？”李继恩怒火中烧。

    苴猛说道：“我们只抢到这些，其余的人口和牲畜，或许逃进了大山里。你想找回来，就自己派人进山吧。”

    李继恩看着眼前的老弱病残，以及病得快死的牲畜，还有那两匹瘦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苴猛一口咬定只有这些，李继恩还能怎么办？

    苴猛又奉上一封告罪信，无比恭敬的交给朱铭：“我是朝廷册封的将军，不该阻截互市道路。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请把这封信转交给知州。为了谢罪，我还给知州献上两匹好马。来人，牵马过来！”

    两匹山地马，被牵到朱铭面前，个头虽然不高，但体型颇为匀称，在山区打仗应该非常好用。

    朱铭微笑着收下，心里却更重视此人。

    苴猛的做法找不出漏洞，甚至朱铭都没理由再出兵。

    这一趟就此虎头蛇尾了？

    朱铭觉得不可能这样简单，两林蛮还有一些地盘，在邛部川蛮的东北方山谷中。

    苴猛肯定忍不住，想把那些地盘给占了。

    带着蛮夷进献的两匹好马，朱铭启程回黎州。这次没再磨磨蹭蹭，半个月不到便抵达州城。

    “苴猛是个奸猾之辈。”朱铭把告罪信递过去。

    宇文常看完信件，问道：“归还了多少财货人口？”

    朱铭说道：“约等于无。”

    宇文常又问：“此行有何收获？”

    朱铭说道：“朝廷再不出兵震慑诸蛮，南边的蛮部必定彻底失控。对了，前番请求筑城互市的使者，其实是大理国派来的。”

    “大理国果然包藏祸心！”宇文常冷笑。

    朱铭却说：“我倒认为，大理国是真心想做生意，至少现在只想做生意。”

    “为何？”宇文常问道。

    朱铭并没有打听到大理国的具体信息，他用穿越前的历史知识说：“大理国王段氏，处境犹如周天子，只能控制国都周边少量土地。高氏可以废立国王，管辖大理国一半以上国土。另有几大姓氏，分管其余国土。他们几家，就犹如春秋战国时候的诸侯。至于大理国南部，其实都是些羁縻部落。”

    宇文常惊讶道：“大理竟是如此局面？”

    大宋朝廷的情报太差了，即便去年派遣大臣，前往大理册封段誉，但依旧属于走马观花，根本不知大理国被权臣把持。

    朱铭说道：“高氏身为权臣，上欺国主，下压诸侯，怎敢对外再打大仗？只需一场大败，高氏就岌岌可危。据我猜测，大理国请求筑城互市，可能互市的不是大理国，而是大理国高氏！”

    宇文常问道：“怎有如此结论？”

    朱铭说道：“大理国有四郡九府三十六部。目前互市的地方，为大理国四郡之地，由各姓诸侯所把持。而高氏控制九府，靠近广南的一府，被四郡所隔断。只有最北边的建昌府，可与黎州直接贸易。一旦黎州筑城互市，贸易所得利润，必定被高氏独吞。”

    宇文常问道：“成功认为应该答应？”

    朱铭摇头：“是该答应，但不该在大渡河南岸筑城互市。我若互市，就在金沙江北岸筑城！”

    宇文常笑道：“成功好为大言。”

    朱铭说道：“此非一朝一夕之事，当务之急，须得出兵震慑诸蛮。七十年前，孙温清公（孙固）一战而定，换来蛮夷数十年不敢异动。我们如果再打一仗，又能换来数十年边境稳固。”

    宇文常开始认真考虑，他之前不愿出兵，是因为信息不足，害怕把大理国也招惹过来。

    宇文常问道：“出兵多少有把握？”

    朱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详细分析说：“南部诸蛮，因地形原因，各部之间极为分散。只要官兵出其不意，就能迅速打到山前（甘洛县），邛部川蛮根本来不及聚兵。山前谷地，有两河交汇的村寨，乃两林蛮大鬼主曾经的居所。那里地形易守难攻，黎州大军可聚寨而守，与苴猛聚集的大军对峙。”

    “然后呢？”宇文常问道。

    朱铭说：“各部蛮夷矛盾重重，苴猛便能聚集数万大军，也可以攻心而解之。不必用什么阴谋，阳谋离间即可。给苴猛的兄弟们写信，承诺谁先投靠官兵，待杀死苴猛之后，就册封其为百蛮都大鬼主。再给其余部落的大小鬼主写信，许诺赐予他们邛部川蛮的土地。”

    宇文常拍手赞道：“如此一来，即便蛮夷识破是离间计，却也会互相防范对方。真正交战之时，必然各自保存实力，不会全心全意为苴猛卖命。”

    朱铭又说：“还要勒令大渡河以北的五部蛮出兵，他们愿意出兵固然更好。如果不愿意出兵，便是落下口实，回头便去征讨五部蛮！”

    “可行。”宇文常点头。

    朱铭继续说：“还得招募更多士兵操练，对外宣称要去征讨东南边的虚恨部。一来可麻痹邛部川蛮，二来可让虚恨部惊慌。待到出兵之时，勒令虚恨部进行配合，总得出几百个蛮兵方可。”

    宇文常仔细观察朱铭画的简易地图，越看越觉得可以打。

    而且朱铭的计划，把大渡河两岸的蛮夷全都算计进去了。阴谋阳谋都有，虚虚实实难以捉摸，保证能把那些蛮夷耍得团团转。

    “秋收之后出兵！”宇文常拍板说。

    朱铭问道：“调兵之权怎解决？”

    宇文常说道：“提前给朝廷写奏疏，事后再详细禀报，只要不打败仗，朝廷就不会追究。而且，你我有功无罪。”

    宋代对于地方官员擅自调兵，制度定得很死操作起来很活。

    提前申请调兵，只要信件发出去，就能减轻擅自发兵的罪过。事后详细禀报，又能减轻罪过。

    有这两道程序，一旦打了胜仗，就啥都不追究。

    当然，如果打了败仗，必然罪上加罪，什么账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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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2【奸党中的泥石流】

    制置使借走的二百厢军，终于也放回来了，还剩下六十多个。

    消失的那些，并非全部战死，很大一部分做了逃兵。

    宋代士兵的逃亡率一直很高，最初军法规定士兵逃跑20%以上，各级军官就会落罪受罚：逃20%降一官，逃25%降两官……逃45%降六官，并留职察看。差遣降到奉职，该武将就会被罢免。

    由于逃兵现象实在太严重，元丰五年改为十分法，即士兵逃跑超过10%就要处罚军官。

    但到了北宋末年，已经没有军官因逃兵而获罪。

    宋徽宗崇宁四年，尚书省谈及逃兵问题，大概是这样说的：“现在都不处罚武官了，武官更加不体恤士兵。只在熙河一路，逃兵就接近四万，前线武将对此不闻不问。”

    士兵逃跑，并非怯战，因为不打仗也逃。

    吃不饱饭，领不足军饷，还会遭受虐待，不出现逃兵才怪了。

    朱铭让这些厢军全部归队，征召农民进行补充。

    五百步军、五十马军，就此满编。三日一操练，粮饷给足，士气迅速提升。

    真的，不需要刻意鼓舞士气，给足粮饷他们就愿意听话。

    又征召三百汉民、二百熟夷，充作乡兵。

    朱铭训练的军队，就此达到1050人。

    在操练士兵之时，又大量打造回回炮。皆用阴干的木材打造，搞出最简易版本，制作成本不高，凸显一个数量优势。

    宇文常写信奏报朝廷，今年蛮夷异动，请求练兵防备，顺便请求成都府路拨款。

    校场。

    前后招募的几批厢军、乡兵，此刻都在操练，朱铭笑问：“杨判以为如何？”

    “军威雄壮。”杨善道微笑点头。

    黎州级别太低，没有设置团练副使，由军事判官负责相关事务。

    杨善道身为军事判官，对练兵一窍不通。而且他也是被贬来的，早已彻底躺平，丝毫不介意朱铭夺他职权。

    练兵打仗失败，他可以弹劾朱铭越权。

    练兵打仗胜利，他可趁机分一层功劳。

    朱铭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最初那批厢军三日一练。新招募的乡兵，却得集训十五天，朱铭天天睡在军营陪他们练。

    “营外有两人，自称是县尊家仆。”

    “让他们进来。”

    朱铭又操练一阵，军事判官杨善道走了，很快邓春、关胜二人被带到。

    朱铭问道：“你们怎来了？”

    邓春拱手道：“相公担心大郎人手不足，便让俺与关兄弟过来。石兄弟（石元公）那里，另派人手帮忙。”

    朱铭说道：“来得正好，一并去操练吧。”

    正规厢军是有军官的，500人当中就有51个军官，朱铭已经让本地军官担任各职。

    张镗和李宝是外来者，现在被任命为乡兵临时军官，邓春和关胜也一并扔进乡兵队伍。

    正史当中，刘豫降金的时候，有关胜的一些记载。

    《宋史》：“（刘豫）杀其将关胜，率百姓降金。”

    《金史》：“豫遂杀关胜出降。”

    这个关胜是否是梁山好汉关胜，只能通过线索推测。

    张叔夜逼降宋江，其麾下头领被打散安排。随后，张叔夜被调去济南，刘豫投降也在济南。

    有一种可能就是，宋江接受招安之后，张叔夜觉得关胜不错，便收在自己手下为将，并且带去济南做武官，还混出了“济南骁将”的名头。（《金史》：有关胜者，济南骁将也，屡出城拒战。）

    张叔夜离开济南关胜就成了刘豫的属下。由于坚决不肯降金，还屡屡出城作战，刘豫只得将关胜杀了。

    朱铭问道：“关兄弟擅使什么兵器？”

    关胜回答：“长枪。”

    “我再招十个乡兵，你来做小队长，操练得好再升职务，”朱铭又对邓春说，“你留在我身边，担任中军副将，平时代我操练中军。”

    朱铭这边，练兵练得如火如荼。

    宇文常负责实施整体计划，他故意传播假消息，说虚恨部劫掠汉民，现在打算练兵征讨。

    虚恨部虽然有上万部众，但生活条件更为恶劣，村寨分散在群山之中，聚集部落士兵就得一个月。（虚恨部乃音译，翻译成汉语就是“生活在高山之上的部落”。）

    汉官征讨蛮夷，虚恨部是个极好的选择。

    邛部川蛮果然没有怀疑，苴猛打算秋收之后，趁着汉人征讨虚恨部，自己则率兵攻打两林部的东北部地盘。

    虚恨部得到消息吓得不轻，大鬼主阿埋慌忙派儿子过来，辩称他们没有劫掠汉民。

    宇文常装模作样，说是会派人调查，并把虚恨部王子扣下。

    转眼间，夏粮已征收完毕，朱铭下令减免士兵家庭的夏粮和杂税，一时间士气更加高昂。

    就是黎州和汉源县财政有点撑不住……

    ……

    烈日之下，一队人马从北而来。

    林摅擦着额头细汗，骑着马儿缓缓前进，心中抱怨这鬼天气、鬼地方和鬼差事。

    他可是做过开封府尹的人，居然被派来黎州询问情况。

    还是吃了读书太少的亏啊。

    林摅最初攀附蔡京，跟坐火箭一样升迁，但始终有片阴云罩在他头顶。

    他受蔡京赏识，担任当值传胪，负责唱贡士之名。有位太学毕业生叫“甄盎”，对于林摅来说，这两个字太生僻，居然当众给念错了。

    蔡京的那些政敌，立即抓住机会弹劾。

    从此，林摅只要调回京城做官，干不满一年就被重提旧事，然后被贬去地方做知州。风头过了，又回京城，接着再被贬去做知州，甚至一度被扔去提举道观。

    如今他转投童贯，担任“权枢密院都承旨”。

    这是一个临时职务往往兼任起居郎，同时听命于皇帝和枢密院。

    到得城外递铺，林摅便停止不前，让亲随去城门外喊话。

    “起居郎兼权枢密院都承旨林讳摅公，奉皇命问询黎州筑城互市之事。本地都监，还不快快出城迎接！”

    不多时，宇文常就带着一众官吏出城迎接，就连朱铭都从军营里闻讯赶来。

    众官吏排队拜见，态度极为恭敬。

    林摅这才感觉满意，点头微笑：“进城吧。”

    黎州财政本就不够，还得花钱招待这厮。

    酒足饭饱之后，林摅驱散众人，要跟宇文常单独说话。

    朱铭正待离开，却听林摅说道：“朱知县也留步。”

    朱铭转身拱手，踱步回去坐下。

    林摅居然拿自己开玩笑：“我读书少，这事人尽皆知，连贡士的名字都要念错。”

    宇文常搞不明白此人路数：“识字多不见得就有本事。”

    林摅哈哈大笑：“这话我爱听。”

    宇文常说道：“近日调查得知，请求筑城互市之人，并非邛部川蛮，而是那大理国高氏。”

    “哦？”林摅立即有了精神。

    宇文常道：“朱知县来讲吧。”

    朱铭于是展现自己的历史地理知识：“大理国有四郡八府三十六部……”

    林摅认真听完，说道：“不料那大理国，竟也被权臣把持朝政，还暗中控制黎州诸蛮。”

    朱铭说道：“唐朝的时候，大渡河以南地界，本就被南诏国所控。那些蛮夷，是先听命于大理国，再表面归附大宋获得册封。”

    “须得出兵震慑蛮夷！”林摅立即拍大腿。

    林摅本来就属于“主战派”，曾经在出使辽国的时候，故意激怒辽国皇帝。

    辽国皇帝大怒，对宋国使团断水断粮。

    等到林摅返回大宋，立即遭到弹劾，说他奉蔡京之命“惹邻生事”。（事实上，林摅当时的外交发言，堂堂正正找不出丝毫破绽，而且确实在维护大宋利益。）

    这次奉命来黎州，林摅也想搞事儿。

    他就一个目的，打仗捞军功，因为宋徽宗就是这么想的！

    宇文常说道：“在下已经开始练兵。”

    林摅说道：“须把那些蛮夷打服了，令其彻底归顺朝廷。最好能略其土筑城，设置几个县，安排流官治理蛮地。”

    这不符合宇文常的规划，当即拒绝：“诸蛮有数十万人口，若是略地筑城置县，恐怕各部皆反，非得数万官兵征讨方可。我与朱知县的谋划，是分化诸蛮击其夷首，只需数千人便可获胜。事成之后，重新册封鬼主，于大渡河南岸扶持熟夷另立一部。如此，可保黎州数十年安定。”

    林摅仔细想想，点头道：“也可，什么时候发兵？我来做主帅。”

    宇文常和朱铭对视一眼，都感觉要坏事儿。

    见二人这幅模样，林摅哈哈笑道：“两位莫慌，我这个主帅，并不插手军务，反而会帮伱们弄来钱粮。”

    说白了就是捞军功，而且还想抢夺主帅之功。

    朱铭对此无所谓，爱捞就捞，只要能打胜仗即可。

    宇文常思虑再三，说道：“出兵之时，请天使坐镇黎州城。”

    林摅笑道：“宇文太守还是不信任我啊，害怕我到了军中胡乱指挥。放心，你们出去打仗，我坐镇后方调运钱粮，保证从成都府路多多弄来军资！”

    朱铭看向宇文常，心想这货不会贪污粮饷，搞得前线将士没饭吃吧？

    宇文常也皱起眉头。

    “嗨呀，你们还不信我！”

    林摅推心置腹道：“黎州这点军资，全部贪污了能有多少？我家乃是福建巨贾，又得官家赏识，啥都不缺，就缺实打实的功劳。我盼着你们打胜仗呢，怎会在后方胡乱下手？”

    林摅又说：“朱知县得罪的是蔡相，我早年虽是蔡相的人，如今却早已跟着童枢密。宇文太守的父亲，也是跟蔡相有仇，与童枢密并无多大嫌隙。我们三人，若是配合出兵，可谓珠联璧合、天衣无缝！我要军功，童枢密也要军功，官家那里盼着开疆拓土，这事须得齐心协力办成。”

    不等朱铭和宇文常说话，林摅继续念道：“两位且去打听打听，群臣都视我为奸党，可我去那么多地方做知州，可曾传出过贪污害民的事情？即便我做开封府尹，也是以清廉著称！”

    奸党清廉？

    这个事情，朱铭还真不知道。

    林摅说道：“朱知县做太守时，手腕强硬得很。可知我是怎样做官的？做开封府尹，朝廷商议改革钱法。政令还未颁布，就有官商勾结牟利，我管他什么官什么商，一律严肃处置，抓了十多个富商蹲大牢。我做扬州太守时，打击豪强，整顿吏治，扬州百姓谁不敬爱我？”

    如果所言属实，那就非常扯淡了，这位奸党清廉且有手段，已经称得上能臣干吏。

    就是文化水平太差，连传胪唱名都能念错字……

    林摅叹息：“我也是有抱负的，虽然读书不多，却懂得一些道理。我要是学问好，哪会送钱读太学？早就科举做清流去也。”

    宇文常和朱铭哭笑不得这个奸党太实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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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3【梁山聚义】

    林摅还是很给力的，这厮直接扣了茶马司的财货，运往嘉州找吕由诚购买粮食。

    “太守，真要给黎州运粮？”通判阚勉问道。

    知州吕由诚叹息：“财货都送来了，怎能不顺其意？这宇文常与朱铭，竟然伙同奸党林摅，故意挑起边衅以求军功。”

    阚勉说道：“这三人若是兵败，嘉州蛮夷恐也要生事，我等须早做准备才好。”

    吕由诚道：“你去巡视南边诸寨，时刻盯防蛮夷动向。”

    “是！”阚勉拱手领命。

    吕由诚已经一把年纪，他爹叫做吕诲，曾参与拥立宋英宗赵曙，还跟司马光、范镇等人是好友。

    以吕由诚的能力和功绩，怎也不该只是嘉州太守。

    但他爹属于旧党，他自己又恩荫做官，多次立下大功也升迁困难。

    当初邓州兵变，把县城都给占了。官吏吓得纷纷逃跑，吕由诚作为收酒税的小官，独自跑去招抚闹饷士兵，竟然真把这次兵变给摆平。

    王中立、种谔二人征讨灵州，天寒地冻，粮食殆尽，其他州县的民夫全逃了。唯独吕由诚派去随军的民夫，一个都没有逃，饿着肚子坚持到战争结束。

    历史上，吕由诚在山东抗金，全家四十余口皆殉国……

    拿到林摅送来的财货，吕由诚立即召见粮商，勒令粮商平价出售，又招募民夫给黎州送去。

    如此保姆式服务，并非吕由诚畏惧奸党，而是他怕宇文常和朱铭打败仗。

    黎州乱起来，嘉州这边也得乱，虚恨部其实隶属于嘉州。

    “国之将乱，妖孽丛生！”

    吕由诚站在城楼上望着运粮队伍远去，气得忍不住骂出声来。

    宇文常和朱铭二人，都被吕由诚视为妖孽，认为他们是想立军功才打仗。

    两月之后，嘉州粮食运到，军粮立即充足。

    朱铭毫不吝啬马屁，赞叹说：“林起居真是勇于任事，竟连茶马司的财货也敢扣，在下佩服之至。”

    林摅笑道：“只要能打胜仗，就不会有甚麻烦。”

    这货是奸党里的一朵奇葩，别人做奸党，无非捞钱捞官而已，基本不会得罪同阵营的官员。他却经常瞎鸡儿搞，担任开封府尹期间，竟敢惩治有权贵背景的商贾。

    如今投靠童贯更是肆无忌惮，出手就把茶马司的财货扣了，反正茶马司肯定是蔡京的人。

    林摅说道：“打仗须得粮饷充足，我看这些粮食还不够。成都府路那边，我会多多催促，让他们再运一批粮食过来。”

    朱铭奉承道：“此战若胜，阁下居功至伟也！”

    林摅捋胡子微笑：“还要多多仰仗宇文太守和朱知县。”

    “为了朝廷和官家，某必全力以赴！”朱铭连忙表态。

    一个连字都会念错的家伙，却能在众多奸党当中脱颖而出，怎么可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朱铭用膝盖思考，也知道林摅在打什么主意。

    这厮一来就要做主帅，多半想着夺走全部军功。

    到时候，黎州之战是童贯在策划，林摅自己则在前线指挥，朱铭和宇文常反而成了陪衬。

    若是不幸战败，还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朱铭和宇文常身上！

    林摅在拿朱铭当枪使，而朱铭何尝不是这样呢？

    两人各取所需罢了。

    ……

    朱铭练兵备战的时候，宋徽宗派往金国的使节团，被完颜阿骨打给扣押软禁了。

    前面不是说，金国送来许多贵重礼物吗？

    宋徽宗把这当成了朝贡，于是让呼延庆给金国带去诏书。

    完颜阿骨打因此大怒，对呼延庆说：“我给宋国带去的是国书，你们却送来诏书，难道我是宋国皇帝的臣子吗？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可带兵五百），竟然负责两国交涉，宋国皇帝这是在蔑视我！”

    宋金谈判，就此停滞。

    大宋是真的扯淡，连外交都能闹出这种乌龙。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童贯为了联金攻辽，害得宋兵丧师十万。西夏乘胜追击，重兵包围震武，大宋几路援军赶去救援。

    其中一路宋军（兰州兵），攻取西夏的水波、盖珠、朴龙三城。以围魏救赵的方式，威胁西夏的卓啰城，西夏王爷李察哥立即撤军。

    离开之前，李察哥还指着震武城说：“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块。”

    这句话，一半是嘴硬，一半是真相。

    震武城太远了，沿途皆不毛之地。大宋想要长期占领，每年都得消耗巨额补给。仅仅几年之后，边疆的粮草储备就不足月，沿线军寨堡垒就跟纸糊的一样。

    双方各自罢兵，宣告战争结束，大宋控制横山地区。

    童贯一时风头无两，气焰甚至盖过蔡京。

    宋徽宗让人刻碑纪念，大书特书辉煌战果：“攻占青唐全境，降王子三部族二十万，俘斩四万，获得四个州、一个军、一座关、六座城、十寨十二堡。占领西夏土地数千里，新设一个军、七座城、五寨二十四堡，攻破西夏城池八座，擒敌三千，招降部众两万，斩首敌军五万。”

    如果不计宋军多少伤亡，不看大宋损失多少钱粮，这确实是一场辉煌胜利。

    西夏财政被打爆了，短期之内很难恢复。

    携对外战争的胜利，宋徽宗大搞封建迷信，册封庄子为微妙元通真君，册封列子为致虚观妙真君。

    然而，今年东南各路再发洪水，淮南东路又出现旱灾，京西北路也闹起了饥荒。

    水泊梁山，正在聚义！

    山寨本是晁盖修筑的，此人在两年前，抢劫到大批珍宝，打算蛰伏一阵再说。便带着吴加亮（吴用）、刘唐、秦明、燕青、阮进、阮通等人，跑到梁山泊打造山寨。

    宋江流窜于河北黄泛区，前阵子也到了梁山，恰逢晁盖死了，被吴加亮等人公推为领袖。

    兵部尚书赵期等人，对宋江的评价是“剽悍猾贼”、“勇悍狂狭”。

    这厮绝不是《水浒传》里唯唯诺诺的形象，他任命吴加亮为副将，开始招募梁山泊附近的水匪、渔民、贼寇。

    两年前，梁山水泊的大片区域，被官府课征重税，渔民苦不堪言难以生活。宋江展露实力之后，渔民纷纷入伙，转眼间就有了上千贼众。

    秋季，梁山好汉们开始抢劫漕船，接着又上岸劫掠市镇。

    郓城县令派遣弓手去抓捕，大败而归。

    济州知州调动乡兵，同样无法剿灭。

    这两位官员都隐瞒不报，直至入冬之时，宋江带人攻破郓城县城。地方官终于兜不住了，连忙上报朝廷，请求调动郓州和济州的官兵去镇压。

    宋江起义的规模不大，搞出的动静却不小，其原因在于他堵截漕河，把京东两路、淮南东路和两浙路的漕运给堵住了！

    这些都是赋税重地，让捉襟见肘的大宋财政雪上加霜。

    ……

    汉源县衙后宅，朱铭练兵已数月。

    仆人端来一盘美食，张锦屏介绍说：“这是我家相公的家乡菜，唤作香碗。我让厨娘试制，今番总算做成了。”

    哪是什么家乡菜？

    朱国祥有个同事是四川人，东坡肉就是跟这人学的。朱铭被父亲接进城后，经常到这家去蹭饭，他最喜欢吃的便是香碗，一来二去便看会了。

    宇文常夹了一块品尝，连连点头赞许：“此世间美味也！”

    朱铭说道：“好做得很，猪肉剁馅，肥肉相间，越细越好。加入葱姜、生粉、食盐和蛋清，反复搅拌捶打，再将蛋黄涂抹于表层，用大火蒸两刻钟便可。冷却切块，蒸煮皆可食。”

    杨氏也吃了一口，赞道：“烹饪简单却也不凡，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猪肉。”

    宇文常笑道：“成功有东坡先生之风雅也。”

    两家人说笑一阵，宇文常开始谈正事：“名不正则言不顺，征讨邛部川蛮，师出何名？”

    朱铭说道：“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

    “哈哈，妙哉！”宇文常大笑。

    说的却是齐桓公伐楚，楚王派使者来问：“伱在北边，我在南边，老子又没招惹你，你出兵打我干嘛？”

    管仲回答说：“楚国不进贡茅草，天子无法过滤酒渣，因而导致难以祭祀齐国特来索要贡物。”

    周天子缺那几根茅草滤酒吗？

    随便找个理由而已。

    黎州出兵攻打邛部川蛮的借口太多了，就说他们好些年不进贡便可。

    宇文常说：“半月之后，即可发兵。”

    朱铭提醒：“勒令五部蛮和虚恨部出蛮兵相助，愿意给兵最好，不给兵就事后定他们的罪！”

    “该当如此。”宇文常点头。

    两家人吃饱喝足，到花园中饮茶。

    饮到一半，忽有宇文常的亲随进来：“相公，两林蛮求助，他们在东北山中的村寨，被邛部川蛮攻破十几个。那些村寨的鬼主，皆遭斩首祭鬼。”

    “好大的胆子！”

    宇文常猛拍大腿：“不用说什么包茅不入了，邛部川蛮屡屡犯界，不打服他们难以安宁！”

    黎州的蛮夷虽然属于羁縻状态，但大宋也是设了州的，足足五十四个羁縻州。

    往往几十个村寨，甚至是十多个村寨，连带着周边大片山岭，就被朝廷设为一个州。

    由于邛部川蛮不断扩张，这些羁縻州的区划面目全非。

    到了南宋更过分，两林蛮的地盘完全改变，被打得一路向南迁徙，跟朝廷资料完全对不上号。

    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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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4【征讨蛮夷】

    黎州城以东百余里，五部落蛮首领正在商议。

    全是五六十岁的小老头儿，由内部推举产生，前蜀不准他们世袭，渐渐就适应了选举制。

    “汉官让我们出兵，大家怎么看？”刘阿离盘腿坐在蒲草上，用树枝拨弄着塘火。

    火上架着陶锅，里面正在煮肉。

    郝普愤然道：“茶场还欠我们钱，不把钱给了，我绝不会出兵帮忙！”

    “对，汉官买东西，总是不把钱给足！”王黑衣怒道。

    这就是茶马司的锅了，现在还算好的，到了南宋初年，日积月累之下，黎州茶场欠五部落蛮数万贯。

    感觉货款要不回来，五部落蛮干脆“武装讨薪”，劫掠十八个村落，从西边杀到州城15里外，从南边杀到汉源镇3里外。

    然后被南宋一顿胖揍，不但没拿回欠款，还特么进献300匹马赔罪。

    当时的黎州知州，叫虞允文……

    大宋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但虞允文管不了茶马司。

    西南夷的绝大多数叛乱，都是被汉官逼得忍无可忍而发。

    当然，他们也不无辜，一旦粮食不够，就跑去劫掠汉民，把汉人百姓当成提款机。

    是非曲直，很难讲得清楚。

    杨豹子说：“不要直接拒绝，各部派遣使者去州城，就说我们很想帮忙但是钱粮不够无法出兵。如果汉官能把欠的钱给了，我们就有粮食出兵了。”

    这个提议很好，于是郝、赵、王、刘、杨五部落，集体派使者去州城那边要钱。

    朱铭收到消息，忍不住问：“茶马司究竟欠他们多少钱？”

    宇文常摇头说：“不太清楚，完全就是一笔烂账。”

    朱铭感慨道：“唉，这事咱们理亏，事后还真不好再去问罪。”

    宇文常说：“欠钱的是茶马司，与黎州百姓何干？他们自该去茶马司要钱，即便要不回欠款，不再贸易来往便是了。可他们一边继续卖夷货，一边却又来劫掠汉民。”

    “虚恨部怎说？”朱铭又问。

    宇文常道：“虚恨部愿意出兵一百。”

    虚恨部的地盘，大部分属于嘉州，但随着往西扩张，也有一小部分在黎州。

    宇文常已经在召集民夫，除了招来一千汉民，还征召大渡河北岸的五百熟夷。

    士兵加上民夫，再算上船工、木匠、石匠，以及虚恨部一百夷兵勉勉强强接近三千人。

    出兵的第二天，全军都跨过大渡河了，宇文常才写信谴责邛部川蛮，勒令他们立即归还两林蛮的土地。

    ……

    苴猛正在喜悦当中，他此次发兵，攻破两林蛮14个村寨，将一大片山区河谷收入囊中。

    两林蛮主力从南方赶来救援，又被苴猛一举击溃，趁势再夺两个南边村寨。

    四子苴阿繁被他分封出去，成为新占地盘的鬼主。

    接下来几年，苴猛打算继续扩张，把五子、六子一并分封。

    参与作战的部落，也都得到一些赏赐，陆陆续续返回自己的村寨。

    蛮兵散去没几日，苴猛就收到斥责信。

    他根本没当回事儿，直接把信丢到火盆里烧了。

    这几十年来，汉官只知道斥责，根本不会出兵。苴猛早就习惯了，随便写一封忏悔信，再献几头牲畜赔罪即可。

    又过两日，最北边的村寨派人来报：“都大鬼主，汉兵杀来了，说是有十万人！”

    “十万人？”苴猛惊立而起。

    朱铭是懂数学的，几百兵就敢称一万，三千兵四舍五入不就有十万吗？

    苴猛把汉人孙树叫来：“汉兵十万来攻，你认为可是真的？”

    孙树笑道：“哪来的十万？便算上民夫，能够一万就不错了。”

    苴猛又把长子喊来：“你派人传令各部，十五天之内，必须带兵到普古笼汇合。谁敢超过十五天不到，我明年就去征讨他们！”

    十五天时间，够朱铭把大渡河南岸河谷打穿！

    官府大军沿着河谷行进，辎重全部用船只运输，就连渔民的小船都被征召。

    一个个部件被抬上岸，很快被随军木匠组装成回回炮。

    这些回回炮造得极为粗糙，部件能省就省，除了支架和抛杆用料讲究，其余部分都用寻常木材充数。打造一架小型回回炮，成本跟造几张乡下木床差不多。

    附近山区到处是石头，士兵护送着石匠去采石。

    首先寻的是碎石块，随便凿几下，凿成不规则的球体，便让民夫搬到回回炮那边。

    村寨是邛部川蛮的一支，占据此地还不足十年，以前属于两林蛮的地盘。

    鬼主驱芒惊骇无比他这村寨就三四百人。因为贪图谷地肥沃，这才居住在河边，他麾下的其他村寨，都散落在附近山中。

    已经来不及聚兵了，顶多拉上村寨里三百多人打仗（包括老弱妇孺）。

    左右看看，驱芒觉得肯定打不过，那就……投降呗。

    带着儿子空手出来，驱芒跪伏于地，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驱芒拜见汉人长官！”

    宇文常问道：“邛部川蛮的首领苴猛，是你什么人？”

    驱芒回答说：“我的阿爸，跟苴猛是兄弟。苴猛是大哥，我阿爸是三弟。九年前攻占这里，我阿爸就做了鬼主。现在我阿爸死了，我就做了鬼主。”

    宇文常又问：“伱有几个村寨？”

    驱芒回答道：“山里还有六个。”

    “有多少部众？”宇文常继续询问。

    驱芒说道：“有的村寨几十人，有的村寨一两百人。河边的土地肥沃这里已经是最大的村寨。”

    宇文常下令道：“你带上儿子跟我一起走，派人去其他村寨召集勇士，必须凑齐200个勇士随军！如果此战获胜，我会请求朝廷，封你做大渡河南岸的大鬼主，并且再赏赐你两个村寨！”

    驱芒大喜，磕头说：“多谢长官恩赐！”

    这货已经下定决心，跟着官兵去打自己伯父。战斗顺利可以趁机自立，战斗不顺就立马倒戈！

    刚刚组装完成的回回炮，被拆散了抬回船上。

    大军继续进发，两日之后，又遇到一个村寨。

    驱芒主动提供信息：“这里的鬼主在山上，村寨里没有鬼主。”

    宇文常问道：“此地鬼主，可是苴猛的亲戚？”

    驱芒说：“是苴猛的堂兄，名字叫阿伏。他有八个村寨，而且作战勇猛，害怕河边不安全，就住在山上的寨子里。”

    回回炮再次搬上岸组装，共有四十多架。

    其中三十架，属于轻型回回炮，只能投掷二三十斤的石弹。

    宇文常派人喊话劝降，村寨里的蛮夷非常恐惧，却躲进碉堡当中不出来。

    朱铭已经布置好“炮兵阵地”，村寨里有五个笼堡，每八门炮分配一个目标。他拔剑呼喊：“试砲！”

    这些回回炮已经有了卡槽装置，不用再砍断绳索。

    只见铁匠客串的炮手，挥舞木槌砸下去，四十门砲陆陆续续投出石弹。

    没把计算弹道，因为石弹重量不统一，且形状极不规则。

    四十发砲弹投出，只有三发命中笼堡，倒是把旁边的民居砸坏许多。

    木匠担任炮兵测量员，完全凭直觉调整位置。

    第二轮砲弹投出，这次命中六发砲弹，寨子里的民居被砸得千疮百孔。

    不用再等第三轮齐射，有个被接连命中的笼堡，里面的蛮夷吓得疯狂逃出，因为一处堡墙已经歪斜开裂。

    “马军追击！”

    邓春立即翻身上马，带着五十个厢军骑兵，绕着村寨朝那些蛮夷追去。

    那些蛮夷明显想逃山上，去寻求鬼主庇护。

    邓春手持双锏策马狂奔，在山脚追上敌人，一锏就敲爆一颗脑袋。

    带着骑兵连杀十余人，剩下的蛮夷已经在爬陡坡。邓春勒令全体下马，步行追击，一直追到半山坡上，看到鬼主阿伏的部队才停止。

    鬼主阿伏率领主力来到山腰，仓促之下，他只能带来百余勇士，并派人下山质问汉军。

    宇文常冷笑：“尔等不服管教，肆意攻占州部。此处乃两林蛮土地，是朝廷赐给两林蛮的，为何长久霸占不愿归还？速速投降，还能饶尔等一命！”

    鬼主阿伏不愿投降，但又畏惧汉人兵多，守在陡峭山坡不敢下来救村寨。

    “轰轰轰轰！”

    第三轮炮击开始。

    鬼主阿伏看得心惊胆战，已经投降的驱芒同样惊骇。

    “汉兵有鬼神保佑！”驱芒的长子忽然惊呼。

    这话提醒了已经归顺的蛮夷勇士，他们在惶恐之间，纷纷朝着回回炮跪拜。

    驱芒面色剧变，他知道无法反水了，自己的部众已经被吓到。就算这次打完仗，汉兵回到黎州，他的部众也不敢再面对汉兵。

    越来越多蛮夷，放弃笼堡逃跑，邓春带着骑兵一阵追杀。

    宇文常大喜过望，问道：“此砲可有名字？”

    朱铭回答：“暂无。”

    宇文常说：“不如就叫平夷砲。”

    “好名字。”朱铭笑道。

    汉兵顺势占领村寨，鬼主阿伏也带兵退走。

    朱铭以驱芒为向导，亲自去查看阿伏的老巢。发现那处村寨极为险要，平夷砲根本无法攻击。

    朱铭下山说道：“兵贵神速，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我留下二百士卒，让张镗带兵驻守此寨，防备阿伏截断后路，官兵主力则继续加速前进！”

    “二百士卒能守住吗？”宇文常问。

    “肯定守得住！”朱铭保证。

    宇文常下令：“休整一夜，明日进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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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5【大战序曲】

    后世的越西河，如今就叫邛部川。

    其下游河段尼日河，两林蛮更习惯称其为罗河。

    黎州大军顺着罗河而行，遇到河谷地带的村寨便劝降，不愿投降的立即去攻打。

    与此同时，宇文常不断派出使者，前往距离河谷较远的山中传信。

    那些山中部落和村寨，平时也听命于邛部川蛮，有义务征召勇士为百蛮都大鬼主作战。

    但是，他们的义务很多，权力却很少。就算打了胜仗，也只能分到少数战利品，喝的那点汤只能勉强弥补战斗损失。

    诸多小部落听不懂汉话，宇文常派出去的使者，多为沿途招降的蛮夷。

    使者们只传递一个信息：下山帮着汉人作战有好处拿，就算不帮汉兵打仗，也不准为苴猛作战！

    除了苴猛分封的亲戚，沿途多数部落都在观望。他们既害怕百蛮都大鬼主，又畏惧官府派出的大军，特别是听说有十万汉兵，已经接近小鬼主们的数学理解极限。

    “太守，前方的村寨空无一人！”

    “再探！”

    朱铭和宇文常遇到一个问题，他们前进的速度确实快，快到邛部川蛮来不及聚兵。

    但是，除了最初攻下几个沿河村寨，更前方的村寨全都望风而逃。这些蛮夷也不跟汉人作战，就是拖家带口逃进山中。

    进山追击，纯属浪费时间。

    不进山追击，等大军过去之后，蛮夷又会从山里出来，渐渐汇聚起来截断汉军后路。

    朱铭建议道：“把河边村寨的笼堡拆了，不用再管这些空寨，加速前进去跟苴猛决战。诸多蛮夷部落并不齐心，只要击败苴猛的主力，后方这些蛮夷就会投降。”

    “粮道就不管了？”宇文常问。

    “后续的粮食，不需要再运来，”朱铭说道，“之前攻占了几个村寨也获得一些粮食和牲畜。这些空寨的粮食，有些也来不及带走。我们现有的军粮，坚持两个月绰绰有余。”

    宇文常问道：“如果苴猛拖着不打，截断我军粮道，两个月之后怎办？”

    朱铭说道：“前方有一个大鬼主叫补苏，是都大鬼主苴猛的弟弟。他控制的地盘，有三条河流交汇，沿岸土地肥沃，是两林蛮曾经的核心领地。那里有个汉人叫谯欢，其心向朝廷，曾经偷偷告诉我，补苏储备有大量粮草。”

    “打下来抢粮补给？”宇文常有些心动。

    朱铭说道：“最好能劝降。补苏的实力仅次于苴猛，控制着周边大量村寨，给他足够时间聚兵的话，恐怕能聚集上万蛮兵。这样的人，如果给他好处，他会不会想着自立呢？”

    宇文常思索道：“可以许诺，请求朝廷册封他为百蛮都大鬼主。”

    朱铭笑道：“大渡河以南的蛮夷太多，一个都大鬼主太少。此战之后，可以册立三个百蛮都大鬼主。”

    ……

    罗罗笼，后世甘洛县城所在。

    补苏把几个儿子叫来，对谯欢说：“把汉官的书信再念一遍吧。”

    谯欢没有机械复述信件内容，而是主动帮忙填补细节：

    “尊敬的大鬼主补苏，你不但是朝廷册封的大鬼主，还是朝廷册封的怀化将军。一百多年前，邛部川蛮的实力，远远不如两林蛮。正是靠着朝廷册封，通过跟黎州汉人贸易，才能迅速壮大，并把两林蛮赶到南边，还把两林蛮最肥沃的土地占据……”

    “如今，百蛮都大鬼主、归德将军苴猛，不知道报答朝廷的恩德，反而屡屡派人劫掠汉人，甚至截杀各部的朝贡使者。大宋皇帝非常愤怒，已派遣十万大军前来征讨，目前即将抵达的是五千先锋。如果不能获胜，明年还会派来三十万大军。”

    “大鬼主补苏一向是尊敬朝廷的，如果能够率部归降，黎州知州会请求大宋皇帝，册封你为百蛮都大鬼主、归德大将军。补苏的儿子们，也可以做大鬼主……”

    “如果不肯归降，汉兵一到，必定踏平罗罗笼！”

    谯欢说完这些，便自动退下，他没资格参加部落首领会议。

    补苏的次子首先发言，他手里拥有四个村寨：“汉官说的话不能信，这几年去汉源镇贸易，每次的货钱都没给足。说是第二年再补，一直拖着不给，汉官欠我们的钱越来越多。”

    这里的蛮夷也用宋钱，而且是四川铁钱。

    不过只有大部落愿意收钱，更多时候直接以物换物。或者是在黎州卖了钱，直接在黎州买货回来。

    他们不会织布，冬天穿羊皮衣，夏天则穿汉人织的夏布。

    到了明代，汉人一般用苎麻纺织夏布。但在宋代，藤皮织布还非常流行，包括葛藤在内的诸多藤类都能织布。

    葛藤夏布价廉物美，在蛮夷当中非常受欢迎。

    补苏的长子却说：“汉人就算不可信，但他们带着大军过来，我们该怎么抵挡呢？如果惹怒了汉官，他们不再允许互市，我们去哪里买布？又去哪里买盐？”

    更南边的盐源县、盐边县，如今都是大理国的地盘，而且并不归权臣高氏管辖。

    那里的食盐北上通道，被保寨蛮给卡死了，邛部川蛮想买大理盐，价钱远远比川盐更昂贵。

    几个儿子意见各异，补苏也难以做出选择。

    汉兵即将杀来，他如果不投降，就得先替苴猛扛住兵锋。就算能打赢，也必然损失惨重。

    可如果投降，万一汉人败了，他肯定要被苴猛处罚。

    就在犹豫之际，忽有部下来报，说苴猛的长子骠里带兵而至。

    补苏连忙前去迎接却发现骠里只带了1500人过来，不禁问道：“只有这么多兵吗？”

    骠里解释说：“这是先锋，阿爸还在聚兵，过几天就会抵达。阿叔你也快点聚兵，只要把这里守住，等阿爸带着大军过来，肯定能把汉兵杀得败逃。”

    “我已经在聚兵，山里的村寨太远还需要时间。”补苏说道。

    骠里问：“汉人还有多远？”

    “两三天就能到。”补苏回答。

    黎州大军在过了大渡河之后，有数十里的山谷险地，那里是最适合蛮夷设置伏兵的。

    但宇文常和朱铭毫无征兆的出兵，倒是让蛮夷反应不过来。

    最险要的地方早就过了，这边虽然也山高谷深，但想打伏击还是差了点。朱铭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派搜山队探路？

    特别是补苏的地盘，有长达十多里的河谷，皆为相对开阔平坦之地。这让补苏每年都能收获大量粮食，同时也让他无险可守，只能在三面临河、一面背山的老巢进行防御。

    骠里带兵而来，让犹豫不决的补苏，打算暂时先坚守一下。

    汉兵来得很快，一天半之后，就已抵达下游村寨。

    “又是空寨。”宇文常看着河边的寨子。

    朱铭说道：“弃寨而逃，带走人口和粮食，补苏是不愿归降啊。”

    宇文常说：“我们来得如此迅速，苴猛肯定还没聚集多少兵力。前方的罗罗笼，蛮兵应该不多。”

    确实不多，但也不少。

    超过十里的肥沃谷地，能够养活太多蛮夷，就算不征召山里的部落，补苏也能快速聚集五六千青壮。

    加上骠里带来的1500精锐，罗罗笼的蛮兵超过七千。

    但是，兵器不足！

    这里其实铁矿资源丰富，但很多藏在大山里没被发现。

    而且邛部川蛮的开采和冶炼技术，也相对比较原始，每年能打造的铁器很少。

    炼出来的还都是生铁，需要反复锻打才能做兵器。

    眼下这七千多蛮兵，拥有铁制兵器的不足四千，有不少只在木棍上安个铁矛尖。剩下三千多蛮兵，还在使用骨矛和石矛……

    其自制的土弓，铁箭头也不多。

    补苏和骠里两人，指挥部众在河岸构筑工事。老弱妇孺加起来有一万多人，用石头和泥土垒筑矮墙，可以防止汉兵轻松过河。

    朱铭上次来就查看过地形，选择在正北方过河。

    那里是一条小河，最宽处不到八米，最窄处只有五六米。

    也可以绕路，从南边偷渡杀出。

    但没必要！

    蛮夷的防御重点，也是这一条小河，在河边垒筑了好长一段矮墙。

    朱铭用望远镜观察一阵，下令道：“退后一里靠山扎营，多多砍树制作平夷砲，明日开始渡河进攻！”

    之前攻打沿河村寨，有些平夷砲已经损毁，毕竟不是啥精心制作的玩意儿。但只是零部件断裂，可以迅速补充。

    现在还要多造，是朱铭打算在这里决战，等着苴猛率领大军过来。

    随即，朱铭又叫来关胜：“伱率领十个小队绕去小河上游，过河之后藏在山中。等明日作战时，再从村寨后方下山。如果山上有敌人，数量少就灭掉，数量多就回来。”

    朱铭这里在布置，蛮夷那边已经吵起来。

    骠里说道：“汉兵刚刚来，还不熟悉地形。我们夜里可以去偷袭，把汉兵的营寨烧了，说不定能把他们全部击溃。”

    补苏却说：“村寨三面都是河，一边还靠着山，又有许多笼堡。我们不要去冒险，只需坚守几天，都大鬼主就带着援军过来了。”

    “汉人也有援军，听说足足十万，”骠里说道，“对面的汉兵不多，我们应该抓住机会，把这些汉人的先锋都吃掉！”

    补苏说道：“要去你去，我的兵不会动。”

    “我去就我去！”骠里看不起这个叔叔，认为叔叔不会打仗。

    补苏当然会打仗，但他的关注点，不在于是否打赢汉兵，而是要尽量保存自身实力。

    关胜带着一百多精锐，从西北边绕行埋伏。

    骠里带着八百蛮兵，从东南方渡河绕行，打算去朱铭那边劫营。

    两人不会撞上，因为出兵方向完全相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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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6【关胜的首战】

    这一次征讨蛮夷，更像是朱铭的军事实操演练。

    他按照《武经总要》、《练兵实纪》、《纪效新书》的记述，根据自己的需求训练士兵。沿途行军，也按照书上的内容，派出先头部队去侦察，谨慎选择扎营地点，并尽量学会处理各种日常杂务。

    刚开始还会出错，渐渐就熟悉起来。

    加上民夫在内，总共3000人的队伍，朱铭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

    砍树、挖坑、扎营、取水、造饭……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随军石匠甚至还有空闲时间，弄来大小石块打造成石弹。

    宇文常发现自己啥都不用操心，心情更加愉悦，同时也悄悄熟悉行伍之法。

    他的父亲宇文昌龄，年轻时候也是猛人，进士初授荣州推官。熊本奉命经制梓夔两路，拥有开府大权，直接将宇文昌龄招为幕僚。

    夔州路和梓州路的征讨方略，竟然悉出宇文昌龄之手把诸部蛮夷打得服服帖帖。南平军（重庆南川、綦江）的各处堡垒，也都由宇文昌龄勘址修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宇文昌龄才二十多岁。

    宇文常从小听父亲的传奇事迹长大，各类兵书也看过一些，如今跟朱铭搭档出兵，也算将理论转化为实践。

    朱铭还在管理营寨，宇文常骑马出营，身后带着长牌手和几个蛮夷。

    将行至河边，宇文常下令：“去喊话吧。”

    几个蛮夷被长牌手护着，走到河边朝着对岸喊话：“两林部的鬼主，你们跟邛部川是仇人。邛部杀了你们的族人，侮辱你们的大鬼主，现在伱们却投靠邛部，这会让鬼神愤怒，不再保佑你们！两林部的鬼主听好了，谁能杀了补苏，汉官就封他做大鬼主，赐予他人口和牲畜！”

    河面还不到十米宽那边正在垒墙的蛮夷听得清清楚楚。

    出身两林部的蛮夷，闻言都停下手中工作。

    他们属于被征服者，虽然能够活命，却从此被邛部川蛮呼来喝去。次次打仗都让他们出兵，战利品却分不到几个，平时还得向邛部川的大鬼主进奉财货。

    他们心里早有怨气，只是不敢发作而已。

    “射箭！”

    补苏的长子不敢让对方继续喊话，立即下令弓箭射击。

    那些喊话的蛮夷，连忙躲到巨盾后面。

    好几拨箭雨射来，由于无法造成杀伤，补苏的长子只能停止。

    那些蛮夷又开始喊：“邛部有六大部族，现在勿邓部占了最肥沃的土地，拥有最多的大鬼主。你们其他五部能够忍受吗？特别是梦部，你们以前才是最强大的，现在甘心听从勿邓部首领的命令吗？五部大小鬼主听着，只要你们杀了补苏，汉官就给你们册封更大的官，赏赐你们更多的土地和人口！”

    邛部共有六部，当初打下此地，由于实在太过肥沃，勿邓部也不敢独吞。

    于是其他五部的一些立功者，让子孙带着少量部众迁徙过来，并接收被征服的两林蛮俘虏。他们留在此地做小鬼主，各自统领少数村寨，全部听命于补苏这个大鬼主。

    补苏的长子惶恐不安骑马回去禀报情况。

    补苏得知消息，立即召集大小鬼主，宣布说：“你们不要相信汉人的话，汉官总是骗人，你们被欺骗的次数还少吗？你们为我打仗，我是不会亏待的。所有鬼主都有赏赐，所有勇士也有赏赐！”

    害怕真有人临阵倒戈，补苏很快拿出财货，就连出身两林部的蛮夷，也都领到了几斤粮食。

    一时间，数千蛮兵士气大振。

    但补苏心里却极为不安，他特别不放心两林部众。

    邛部川蛮占领此地还不到十年，而且对投降的两林部颇多歧视打压。这些人真的造反怎么办？

    出身两林蛮的几个小鬼主，补苏很快以各种借口，把他们调去别处执行任务，等于是让小鬼主与部众分开。紧接着，又调换两林部众的防御位置，让邛部士兵将两林部众分开。

    此举确实让两林部众很难倒戈，但也让他们感到明显的防范和歧视。

    嫌隙已生，难以弥合。

    “呜~~呜~~呜~~”

    北边传来一阵阵牛角号声，朱铭立即翻身上马，勒令士兵全部聚集，又带亲随从营寨里冲出。

    一个负责侦查警戒的骑兵奔来：“朱帅，北边山上打起来了，关都头正在追杀蛮夷！”

    朱铭下令道：“全军整队，邓春率骑兵去接应，其余做好准备渡河交战！”

    ……

    关胜带着十个鸳鸯阵小队，绕向敌方村寨的后山。

    长牌太过沉重，不利于奔袭赶路，全部换成了圆盾。

    村寨后山那种关键位置，蛮夷怎么可能不防备？几年前就建好了数个笼堡，甚至还有蛮夷在山上耕种。

    补苏的次子阿腾，统领六百多个蛮兵，驻守在山上笼堡当中。

    关胜的部队还没到山脚下，就已经被蛮夷哨兵发现。

    阿腾得到消息，对部将说：“放他们进山，在最险要的地方埋伏！”

    关胜派出一些伙兵去探路，那些探路的伙兵，很快进了蛮夷的埋伏圈，阿腾却没有发动进攻，他准备把关胜的队伍全部吃掉。

    “关都头，前方山顶好像有笼堡。”探路伙兵回来报告。

    关胜下令：“搜山士兵，以最快速度撤回来，各队列阵接应！”

    “当当当当！”

    锣声敲响，探路伙兵转身就逃。

    “射箭，追杀汉兵！”阿腾见状大呼。

    数十支土箭射出，瞬间有两个探路伙兵倒下。另有三人中箭不死，身上插着箭矢疯狂奔跑。

    六百蛮兵从山上冲出，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嘴里哇哇怪叫着发出声响。

    十个小队迅速列成鸳鸯阵，由于地形受限，阵型极不标准。

    小队长们也缺乏实战经验，布置阵型的时候难免有疏漏。且一个个都心惊胆战，甚至有人转身欲逃。

    关胜只能站在最前方，举着长枪大喊：“俺不死，你们不准退！”

    又大吼道：“朱知县给没给够口粮？”

    “给够了！”小队长们立即回答。

    关胜继续喊：“朱知县给没给够饷钱？”

    “给够了！”

    全体士兵一起大呼。

    关胜又问：“给够了粮饷，该不该拼命？”

    “拼命，拼命！”

    百余士兵奋力大喊，士气瞬间猛涨，打算逃跑的士兵也紧握兵器。

    残损的探路伙兵逃回来，迅速躲进阵中。

    阿腾指挥六百多蛮兵，分成三部进攻。一部正面冲杀，两部绕向左右包抄。

    以一敌六。

    关胜稍微后退，但没退多远，只是退到阵中指挥。

    刷刷刷！

    蛮兵的土弓射出箭雨，威力不大，前排的刀盾兵举盾格挡，狼铣手和长枪手也挥舞武器。

    但阵中汉兵依旧有数人中箭，幸好他们横臂护住头部和咽喉，而且附近还有树冠天然遮挡箭雨。

    土箭射来，扎入皮甲不深。

    这些蛮兵在平地都阵型不整齐，更别说从山上冲下来。

    甚至毫无阵型可言就是一窝蜂乱冲。他们以多打少，又是以高打低，以为自己赢定了，只要冲过去就能把汉兵杀溃。

    关胜和每个小队长，都配备了弓箭。

    待到敌人冲近，他们立即放箭。关胜的箭术不佳，第一箭就射偏了，只命中一个蛮兵的手臂。

    阿腾自负勇武，提着长矛冲在最前方，还非常机警的避开一箭。

    及至杀到近处，阿腾猛地放慢脚步，因为前方竖起一支支狼铣。

    小队长们还在放箭，第二波箭矢射出，才几米远的距离，全都命中跑最前面的蛮兵。

    阿腾瞬间吃了两箭，因为他的皮甲最精美，发髻上还有银制装饰品。

    “绕过去，绕过去！”

    阿腾身上插着两箭却没死，忍痛继续指挥，同时退到士兵之后。

    “变阵！”

    “吁！”

    小队长们吹响竹哨，根据自己面临的情况，条件反射般按照平时训练的内容变阵。

    蛮兵的数量是汉兵的六倍，却始终攻不进去，就算绕到侧面，也会遭受镗钯手和长枪手的阻击。偶尔有冲破防御的，也被刀盾手和长枪手搞定，甚至是火兵都在提刀补位。

    更多的蛮兵，散在后方梦游，完全不知该如何冲杀。

    汉兵的鸳鸯阵，始终保持着局部优势，细看起来反而是他们在以多打少。

    战斗只进行了十多分钟，蛮兵损失超过5%，士气已经下降到极点。

    胆小者开始后退，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而汉兵这边，只是被射伤十余人。仅有的阵亡，是探路时被射杀的两个伙兵。

    阿腾身上的箭伤疼得不行，眼见如此局面，只能让心腹带兵顶住，自己则带着主力撤回山上腾堡。

    “蛮兵败了！”关胜大喊。

    “杀！”汉兵兴奋大呼。

    负责阻击断后的蛮兵，吓得心惊胆战，纷纷转身逃跑。

    关胜收起弓箭，提枪冲出去，百余汉兵怒吼着追杀。

    阿腾身上带伤，又听到后面的追杀声，心惊胆战之下一脚踩空。他滚下山坡好几米，心腹蛮兵纷纷来救，但更多蛮兵却在逃命。

    而且是四散奔逃，已经顾不上回山顶堡垒了。

    关胜接连刺死数人，眼见上百蛮兵逃上山去，知道今天肯定无法攻占山顶堡垒。

    “都头，贼酋往那边去了！”

    “追！”

    阿腾受伤跑得慢，竟被汉兵杀到前方，只能选择往山下逃跑，朝着南边奔向村寨。

    关胜留几个伙兵收敛尸体、照顾伤员，自己率领其余士兵全速追击。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来到山下，都顺着河边耕地跑，被对岸的汉人侦察骑兵发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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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7【大获全胜】

    邓春率领五十个骑兵，已经绕去小河上游渡河，接应关胜的步兵回来，或者寻找机会掩杀。

    这些厢军骑兵，甲胄看着挺唬人，皆模仿战将样式。

    其实全都是布甲，用粗布做面，用细布做里，在表面画出甲片图案。能防住威力不大的弓箭，面对劈砍也有少许防御力。

    所骑皆为西南矮马，爬坡很厉害，耐力也不错，但负重和爆发力欠佳。

    几米宽的河面，很快就泅渡过去。

    关胜已经带着步兵，追杀蛮夷到村寨三里外。不时有蛮兵被追上砍死，贼首阿腾由于流血过多，几乎是被两个精锐蛮兵拖拽着走。

    留在山林里的伙兵，也背着两个战友的尸体，扶着失去行动力的伤员，还搜刮了一些敌人的兵甲，慌慌张张下山朝河边转移。

    邓春见伙兵的身后没有敌人，于是全速朝着关胜奔去。

    “关都头，回来！”邓春大喊。

    “呜呜呜呜~~~”

    传令兵吹着牛角号，同时挥舞着旗帜，示意关胜不要再追击。

    关胜却心有不甘，因为他就快追上贼首了。

    “咚咚咚咚！”

    蛮夷村寨里响起鼓声，补苏的长子速革，带着数百蛮兵出寨接应弟弟阿腾。

    关胜见状，只得后撤，眼睁睁看着贼首逃走。

    这一番追击，鸳鸯阵早乱套了。特别是狼铣手，拖着长长的竹竿，在山林里行走较慢，已经落后近百米远。

    就在关胜后撤整队之时，速革亲率百余蛮骑，绕过阿腾的溃兵，朝着关胜猛冲而去。

    “列阵，列阵！”关胜大喊。

    传令兵也吹响竹哨，小队长们挥舞长枪聚兵，枪端带着三角形小旗。

    双方一触即发。

    朱铭用望远镜看得真切，也不等所有平夷砲组装完毕，便下令朝着河对岸的矮墙发射。

    黎州民夫和士兵，以及沿途招降的五百多蛮兵，分别在五处河段渡河。他们扛着倒扣的小船防御弓箭，到了河边就把小船翻过来，其实大部分都属于佯攻。无非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好让对岸的友军安全回来。

    朱铭手里，只剩百来个士兵做预备队。

    “嗙嗙嗙！”

    已经组装好的二十多架平夷砲，集中朝着一段矮墙投射石弹。

    蛮兵哪见过这个？吓得纷纷躲到矮墙后，胆子小的直接撒丫子就逃。

    双方骑兵已经开始对射，邓春箭术不行，懒得使用弓箭，挥舞铁锏就冲过去。

    鸳鸯阵也重新列好，关胜与小队长们开始射箭。

    速革麾下只有一百多蛮骑，面对鸳鸯阵和汉人骑兵夹击，立即选择暂时撤退，因为他麾下的步兵还没抵达战场。

    “杀！”

    邓春没有去追击蛮骑，而是率领骑兵绕向侧翼，朝着数百蛮夷步兵冲锋。

    那数百蛮兵只是来接应友军的，速革带着骑兵追敌，他们也只能跟着一起追。奔跑之间，阵型混乱，带队的蛮将根本收束不住。

    邓春率领五十骑兵，已经冲到三十步外，数百蛮兵才陆续停下，由几个蛮将指挥应付骑兵冲锋。

    数百蛮兵还在列阵，邓春已然杀到面前。

    一锏砸出，当面蛮将的脑袋，瞬间被打得脑浆迸裂。

    犹如刀切豆腐，五十汉骑杀入数百蛮兵当中，把这些阵型散乱的蛮兵分割开来。

    速革见状只能干着急，他率领百余蛮骑，撤到了靠山的一边，本来打算配合着步兵作战。而邓春却在靠河的一边，疯狂冲击他的步兵，想要拦截都来不及。

    关胜也率领汉兵，结成鸳鸯阵冲锋。他们从半山追下来，此刻已经极为疲惫，但士气却非常高昂，因为一直在打胜仗。

    数百蛮兵遭遇五十汉骑，一个照面就冲溃了。

    就算换作是精锐步兵，阵型不稳遭到骑兵冲击，还被骑兵冲进队伍当中，再训练有素也得溃败。

    “撤！”

    速革眼见难以挽回败局，当机立断率领骑兵回村寨。那数百蛮兵他已顾不得，能逃回来多少全靠造化。

    补苏让小儿子带兵接应骑兵，自己则指挥部队阻击汉兵主力渡河。

    数百蛮兵被杀得四散奔逃，聪明的往山林狂奔，就这样逃进山中二百多。失去理智的，只知道转身溃逃，不但要面对背后追兵，还要面对友军接应部队的弓箭。

    朱铭本来打算明天再进攻，这突然出现的意外状况，让他敏锐的把握到机会：“擂鼓，全军渡河！”

    “咚咚咚咚！”

    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佯装渡河的黎州大军，划着小船真正开始进攻。

    邓春追杀一阵就后撤了，前方有大股蛮兵接应，而且还有矮墙和壕沟这点骑兵很容易陷在里面。

    关胜也收束步兵，列阵休息，他们异常疲惫，得先缓缓才能继续作战。

    二人的部队，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却调动了一千多的敌军，贼寨的正面因此露出防御空档。

    速革率领骑兵回寨，立即遭到父亲劈头盖脸的喝骂：“让你去接应兄弟，你怎带兵追出去了？追出去也就算了，骑兵和步兵怎分为两截？你的骑兵更多怎么躲到山脚，让汉人的骑兵找到机会冲击步战勇士？”

    速革哑口无言，找不到理由狡辩。

    他才二十岁出头，以前攻打两林蛮的大战，根本没有机会参加。近年来，只是随军攻打两林部在北边的残部，往往是步兵冲几次就击溃敌人，剩下的只是他率骑兵追杀而已。

    现在真正作战，速革的脑子不够用。

    该沉稳的时候，他扔下步兵冲出去。该勇猛的时候，却避开汉骑的兵锋，选择躲在步兵和山坡之间。

    骂了一阵儿子，补苏又开始埋怨侄子骠里。

    那个混蛋带着八百蛮兵离开，说是要从上游渡河，绕到汉兵后方去夜间劫营，现在鬼知道绕到哪里去了。

    被带走的八百蛮兵，是精锐中的精锐，是百蛮都大鬼主的亲兵！

    眼下需要精锐防守，精锐却已不在战场。

    “嗙嗙嗙嗙！”

    几十架平夷砲，已经全部组装完毕，为避免误伤渡河的友军，全部朝着蛮夷的村寨中心投射。

    由于都是轻型回回炮，造成的杀伤并不多，之前投射半天，甚至连矮墙都没砸塌。但带给蛮夷的心理压力极大，已经造成大面积恐慌。

    之前的离间劝降奏效了，出身两林蛮的敌军，平时被邛部川蛮欺压，战前还把他们的鬼主调走，并且分散布防在邛部川士兵之间。

    此刻见到汉兵渡河，头顶又有石弹飞来，自己的鬼主还不在身边，这些两林部蛮兵直接撂挑子。他们放弃阵地不管，有些甚至扔掉兵器，越来越多人转身逃跑。

    李宝蹲伏在小船上，举盾抵挡零星箭矢，身后的民夫正在拼命划船。

    几米宽的河道，转眼就抵达岸边。

    李宝扔掉盾牌，举起长枪就往前冲，越过狭窄的壕沟，跳到矮墙之外。防守这里的两林部士兵已经逃了，邛部川蛮兵正紧急调来补位。

    李宝翻身爬上矮墙，瞬间中了两箭。

    他顾不得疼痛，挺枪戳死一人。接着又往附近矮墙上的守军杀去，竟然孤身杀出一片空档，让麾下士卒能够从容登上矮墙。

    过河的士卒越来越多，就连沿途招降的蛮兵，都在鬼主的带领下奋力冲杀。

    比如最先投降的大鬼主驱芒，这货是百蛮都大鬼主苴猛的侄子，也是此寨大鬼主补苏的侄子。他原本打算见机行事，关键时候可以再次反水，如今却带兵冲锋在前，因为他觉得汉兵肯定能赢得胜利。

    那种能投掷石头的机器太可怕了，而且后面还有十万汉兵要来，邛部川蛮是挡不住的。

    “变小三才阵，攻寨！”

    关胜那边只休息了几分钟，听到正面战场打得热闹，也开始组织从侧面进攻。

    “驱芒，伱怎投了汉人？”一个小鬼主大喊。

    驱芒已经带兵杀上矮墙，正面相遇的居然是熟人，双方士兵也互相认识，非常有默契的停止战斗。

    驱芒说道：“汉兵还有十万大军，你也快快投降，肯定有赏赐！你现在只是小鬼主，帮汉人打仗就能做大鬼主。”

    那小鬼主没有多想，便调转矛头，朝着旁边阵地的友军杀去，还扯开嗓子大喊：“杀补苏，杀补苏！”

    友军倒戈，附近的蛮兵瞬间溃败。

    李宝那边也利用防守空档，早已带兵冲过矮墙。

    补苏亲率精锐预备队过来救援，一发石弹落下，当场砸死一人，石弹滚动又砸伤两人。

    村寨的中央不断有石头坠地，大部分都砸中建筑。蛮夷没死几个，房屋却砸坏一大片。

    蛮夷敬畏鬼神，遇到重要的事情必然祭鬼占卜。

    此刻面对无法理解的现象，他们认为是鬼神发怒了，汉人得到了鬼神的保佑。一个个心惊胆战，得到命令却逡巡不前。就连补苏的亲兵，在被石头砸死一个之后，都开始出现零星溃逃。

    两林蛮出身的鬼主，之前被迫与自己的部众分开。

    此刻他们寻机脱离战场，收拢早已逃跑的部众，聚集数百人之后，突然跑去攻打村寨中心的碉堡。

    这是他们的机会，被迫投降邛部川蛮好几年，一直都遭受歧视打压。现在汉兵杀来，他们只需反戈一击，就能真正的独立自由。

    补苏已然手足无措，正面多处矮墙被突破，侧面也在面临攻击，身后防备空虚的碉堡又被二五仔攻打。

    补苏身边还有数百精锐预备队，惊慌下令道：“撤到山里！”

    最精锐的数百蛮兵，就这样撒丫子跑了。牲畜、粮食、妇孺……全都顾不上，一窝蜂的往山里跑。

    那些反水的两林蛮，也不敢去拦截，害怕跟补苏的精锐拼命。

    补苏带着儿子全速逃跑，他打算藏进山里，去召集山中小部落的勇士，怎么也能重新聚兵一两千。等到苴猛的大部队来了，就可合兵一处反攻。

    即便失败，也还可寻机逃跑，带着精锐去东南边，抢占那些小部落的地盘和人口。

    各部蛮夷，以实力为尊，只要自己还有精兵，就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

    补苏的精锐主力逃跑，立即引发全线崩溃。

    邓春带着骑兵杀进寨中，不理会那些跪地投降的，只追那些还在逃跑的，追上了就一铁锏砸下去。

    “战局定矣！”宇文常负手微笑。

    朱铭说道：“倒戈的蛮夷太多，这场仗打得太容易了。”

    清理战场，计算战损和收获。

    厢军和乡兵阵亡8人、重伤4人、轻伤近100。

    民夫阵亡22人，重伤1人，轻伤近100。

    沿途归附的蛮兵，阵亡9人，重伤3人，轻伤近100。

    主要伤亡，来自于敌军的弓箭，汉兵这边的盔甲着实够烂。

    此战斩杀蛮兵552人，800多蛮兵临阵倒戈，俘虏蛮夷（包括老弱妇孺）4000余，另有许多蛮夷逃进山中。

    战斗烈度其实不高，那些被斩杀的蛮兵，大部分是在逃跑时被砍死。

    村寨里的几座碉堡，堆放着大量粮食，这才是最大的收货。

    “太守，县尊，抓到一个贼酋，听说是补苏的儿子。”厢军指挥俞典，押着浑身是血的阿腾过来。

    俞典是黎州本地人，已经四十多岁，之前被借调去外地平叛，这一仗也打得极为勇猛。

    宇文常点头赞许：“将军作战勇猛，听说平定泸南夷时也立下战功。此战之后我定要为将军请功。”

    “多谢太守！”俞典心中欢喜。

    他先是被调去泸州平叛，接着又调去茂州，多次立功却啥都没捞着，功劳都特么被人抢了。

    还没处说理去，谁让他没有背景靠山呢？

    朱铭说道：“权可兄安排民夫搬运辎重，把大营的军资都搬去村寨。我进村去接收俘虏，挑选一些青壮蛮夷，让那些倒戈的鬼主带兵，如此我军兵力可大大增加。”

    “那我们就分工协作。”宇文常笑道。

    苴猛之子骠里，率领八百精锐还在绕路。

    他生怕被汉军发现，在上游数里外过河，还要去山里绕一圈，入夜之后才能绕到汉兵营寨的后面。

    骠里做梦都猜不到，他绕路的这点功夫，补苏的村寨居然被攻破了。

    就算啥都不干，送老弱妇孺进山，只让精锐驻守碉堡，也能坚守好几天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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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8【张都头寸兵不损】

    “伤势怎样？”朱铭问道。

    李宝连忙站起，又被朱铭按着坐下，他笑着说：“蛮夷的弓箭不怎地，中了两箭，一箭连皮甲都没射穿，一箭只是入肉没伤筋骨。倒是小腿被人捅了一矛，走路不甚方便。”

    “下次给你弄来一副铁甲。”朱铭做出保证。

    李宝笑道：“那可好得很。”

    朱铭又勉励几句，便去慰问其他伤员。

    随军的郎中数量不多，宇文常几乎把黎州城的医生全部带走，还把这些医生的徒弟也带上一些。

    对于外伤的治疗，朱铭给了几个硬性规定。

    包扎伤口的麻布，必须扔到水里煮沸。

    蒸馏酒他也制备了一些，反复蒸馏，也不晓得度数是多少。反正先用煮过麻布擦拭伤口，然后再用蒸馏酒涂抹，敷上外伤草药再进行包扎。

    黎州城内外的那些酿酒作坊，因此学会了蒸馏法。

    平民居然喜欢喝白酒，相比起米酒，这玩意儿用不了多少钱，就能买酒把自己给喝醉。

    朱铭挨个查看伤势，尽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问伤员疼不疼啊，问他们有没有领足粮饷，问他们家里还有什么困难。

    纯属惺惺作态，但效果却奇佳。

    因为士兵们觉得自己得到了重视，知县居然那么关心自己，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缴获了不少粮食和牲畜，朱铭让人杀了几头，尽量让伤员多吃几块肉。

    由于兵少，民夫也在佯攻，分散守军的注意力。

    这些民夫都未披甲，即便只是佯攻，伤亡率也最高。不管是否受伤，朱铭都整体给他们加餐，还把缴获的蛮夷武器分发给他们。

    招降、倒戈和俘虏的蛮夷，挑出1500人编练为三个指挥。

    同样给足伙食，许诺战后赏赐。

    为表诚意立下大功的驱芒，朱铭赐给他一把制式强弓。又有几位小鬼主，分别赏赐布匹等物。

    再把一些蛮夷俘虏，编为民夫负责搬运物资。

    而那些汉人民夫，挑选出五百青壮，发给他们蛮夷武器，就地转化为辅兵。

    兵力就此超过四千，算上蛮夷民夫已有五千多。

    却说骠里那个倒霉蛋带着八百精锐蛮兵，入夜时分终于绕到目的地，然后发现那是一座空营。

    骠里一脸懵逼，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

    于是派人过河，去村寨里问话，刚刚登岸就被巡夜士兵杀退。

    “罗罗笼怎么被攻占了？”骠里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立即带兵开溜，生怕天亮被汉兵留下。

    邓春带着骑兵追进山里，入夜时分也回来了，沿途斩杀蛮夷溃兵过百，还俘虏了好几十个回村寨。

    ……

    后方，河边村寨。

    张镗气喘吁吁坐下，他拉弓已经拉得双臂酸痛。

    躲进山中的鬼主阿伏，得知汉兵主力已经走远，立即带着部队杀回来。他召集附近山中的部落青壮，连十二三岁的孩子都叫上，总算凑了一千四百余人。

    而张镗手里只有二百士卒，碉堡里堆放着许多粮食，还提前搜集陶缸陶罐装淡水。

    足够他们吃半个多月的。

    蛮兵从中午打到天黑，始终无法攻破堡垒，反而自己损失好几十人。

    “都头，这些蛮夷也太不经打，恁多人也攻不上来。”麾下军官笑嘻嘻说。

    刚开始，大家还有点害怕，渐渐就越打越有信心。

    蛮夷搭着梯子攀爬镗耙手就将梯子推开。

    蛮夷从底楼的楼道进攻，面对的是狼铣和长枪。

    小队长们还站在顶楼，居高临下不断射箭。

    阿伏手里虽有一千多蛮兵，每次组织进攻，却只能派出三四十人，因为人再多也没攻击位置。

    每次进攻，都无法坚持十分钟以上，张镗带着十多个小队长射箭，就能把那些攻打堡垒的蛮夷射溃。

    张镗说道：“第一二三队，轮流警戒。其余将士，赶紧吃饱了休息。明日多多防备蛮夷拆毁墙基，今天他们就试图把碉堡弄塌。”

    “是！”

    次日，上午。

    鬼主阿伏再度组织士兵攻打，连续三次失败，蛮兵们全都愁眉苦脸。

    他们人数虽多，但战斗力不强，甚至还有临时征召的未成年。

    笼堡太坚固了，易守难攻，这特么还是他们自己建的，早知道当初就该偷工减料。

    “阿爸，不能打了，再打也打不进去。”长子诺科叫苦道。

    次子离袜也说：“大鬼主补苏兵多，我们走山里的小路，带着部众去投靠他吧。”

    其余蛮将，也纷纷劝说。

    鬼主阿伏犹豫不决，下午又尝试着组织进攻，依旧损兵折将毫无进展。

    负责留守的二百汉兵，不但没出现阵亡，甚至都没有人受伤！

    直挺挺的石头碉堡，好几层楼高，蛮兵哪里打得进来？

    张镗看着外面的蛮夷，决定再消耗半天，今晚就能尝试夜袭。

    蛮兵连续两日受挫，士气定然低靡。而且蛮夷兵多，很难预料到汉兵会主动杀出去，今晚夜袭多半能够成功。

    “不对！”

    半下午时分，张镗觉察出异常。

    下午的第一拨进攻之后，蛮兵的攻击烈度明显下降。守军随便放几箭，蛮兵就很快溃逃。

    士气再下降，也不可能下降得如此迅速。

    趁着攻击间隙，张镗叫来小队长们：“贼人恐怕今晚要逃，下午攻打笼堡，只是做做样子迷惑咱们。俺打算今晚带兵杀出去！”

    “还是守着吧，稳妥一些。”说话的是个本地军官，职位跟张镗一样是都头。

    张镗摇头：“不管贼人是否要逃，今晚我都打算去夜袭！”

    入夜，鬼主阿伏果然要走。

    并非沿河离开，他要带兵回山中，翻山越岭去跟补苏汇合，却不知道补苏早已兵败逃亡。

    张镗等待许久，才带着士卒出来。

    “都头，村中别处笼堡，果然没有人，那些蛮夷都跑了！”

    “打着火把，去前方各处搜寻踪迹。”

    敌人要么顺着河岸从南边离开，要么原路返回从东边进山。

    南边的新鲜脚印不多，东边却留下大量痕迹，甚至还有驮运粮食的牲畜脚印。

    “追！”

    蛮夷是带着军粮走的，张镗却是加速行军。

    大概在半夜时分，负责探路的伙兵，就回来禀报说：“前方是山间小路，蛮夷走得很慢。我爬上山坡去看了，蛮夷的行伍拉得老长，蛮兵再多也顾头不顾尾。”

    今晚有月亮，月光下虽然看不清人，却能影影幢幢看到大军在移动。

    而且，好多蛮夷还燃起火把。

    相距最远的火光，足足隔了两三里地。

    张镗带着士卒小跑前进。

    鬼主阿伏牵着匹马，心里其实还在犹豫。他有点想归顺汉兵了，或许还能捞到好处，但汉官狡猾得很，以前总是骗他们，阿伏害怕汉官说话不算数。

    万一自己投靠过去，事后被汉官诱杀怎办？

    汉官的信誉度，在蛮夷那里非常低。

    “杀！”

    夜间乍闻喊杀声。

    “阿爸，有追兵！”

    “什么？”阿伏惊慌失措，反应了十多秒，才下令道，“全军转身，前队变后队。后队爬上两边山坡御敌！”

    根本就来不及，阿伏的命令还没传出去，走在最后面的蛮夷已开始逃跑。

    他们连续两日作战失利，士气本就低靡，还在夜里突然遭遇追击。蛮兵们第一反应不是作战，而是赶紧逃跑，即便有人想作战，也被溃兵冲击得站不稳。

    狭窄的山谷小道，一字长蛇阵的蛮兵，完全乱作一团。

    有些反应迟缓的家伙，甚至被友军撞倒，然后被活生生踩死。

    双方接战几分钟，被踩踏致死的蛮兵就已近百。

    等张镗杀溃后队，蛮夷全部溃逃。那些十二三岁的未成年蛮兵，更是吓得六神无主，甚至有人边逃边喊阿妈。

    被踩死的人太多，汉兵偶尔都会被尸体绊倒。

    鬼主阿伏翻身上马，周围全是溃兵，战马根本无法加速，最后只能弃马而走，被溃兵裹挟着一起逃。

    也有许多蛮夷，见前方道路不通，忙不迭的往山坡上爬，只求尽快逃离战场保命。

    张镗带兵一口气追击五六里，直累得全军气喘吁吁，这才停下来打扫战场。

    沿途搜集敌军掉落的兵甲、牲畜、马匹和粮食，还割下蛮兵的左耳计算数量。

    天亮之后，终于计算清楚。

    汉兵无一阵亡，就连受伤的倒霉蛋，都不是因为拼杀导致的。

    一共割了600多只耳朵，还俘虏到几十个。

    张镗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庞，实在心有不忍，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灭族的。左思右想之下，说道：“孩童都放回去，收缴他们兵器即可。其余俘虏，全部带回去看押。对了，让这些孩童回去传信，就说此地鬼主阿伏，如果愿意带着部众投降，之前的过错既往不咎，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当日傍晚时分，鬼主阿伏带着一些残兵过来，先是让士兵放下武器，随后领着几个儿子，跪在碉堡前认罪。

    他被彻底打服了，而且损失惨重，再也生不出抗拒官兵之心。

    “阿伏愿意听汉官的话，愿意效忠汉人皇帝！”鬼主阿伏连连磕头。

    张镗听了随军翻译的话，独自上前搀扶此人，和颜悦色道：“头领知错能改，这是极好的。只要今后不再生事，必可保荣华富贵，你的村寨还是归你统辖这就带着士兵跟俺作战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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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9【苴猛出兵】

    朱铭攻占罗罗笼的时候，百蛮都大鬼主苴猛，依旧还没有出动大军。

    苴猛认为，有儿子带去那千余精锐，再加上弟弟补苏的兵力，坚守一个月都没有问题。

    他自己还在聚兵，同时筹备粮草。

    南边有两林蛮虎视眈眈，苴猛必须留足兵力防守，才敢带着大军北上迎击汉人。这就需要召集更多山中部众，总有许多部落磨磨蹭蹭，半个月能赶来已经算极为迅速。

    “这位就是义士谯欢，字足乐。”朱铭介绍道。

    谯欢鞠躬作揖：“嘉州士子谯欢拜见宇文太守！”

    “义士不必多礼”宇文常拉着谯欢的手，“足乐既是嘉州士子，为何却来到这蛮夷之地？”

    谯欢没有过多解释：“犯了些事。”

    宇文常说：“只要不是十恶大罪，吾定奏明朝廷，为阁下谋一个出身。”

    “谯”为古地名，即安徽亳州，谯侯子孙以封地为姓。

    最出名者当然是三国谯周，巴蜀之地姓谯的极多。

    谯欢虽然没有帮忙出谋划策，也没有在战斗时策反蛮夷。但他事先透露了许多重要信息，算是为此次征讨蛮夷立下大功。

    谯欢说道：“请太守安排三十个随从护送，在下愿走山路去说服诸蛮出兵。”

    “可有把握？”宇文常问道。

    “十足把握，”谯欢说道，“已经归顺的大小鬼主，每人派遣一子随我南下便是。”

    宇文常赞道：“君有苏秦张仪之能也！”

    大渡河以南的诸蛮地盘，后世被划为五个县，可想而知有多少蛮夷。

    各部抢人抢地盘是常有的事，谯欢笃定自己去了南边，把汉兵大胜的消息传出，那些观望部落必然争相出兵——痛打落水狗！

    谯欢又说：“请太守和知县，坚守此地一个月。一个月内，不要再进兵。”

    宇文常瞬间明白什么意思，笑道：“那我就等着足乐的好消息。”

    一个月时间，足够谯欢说服几个大部落。

    若是苴猛带兵北上，必被诸蛮联合起来抄老窝。

    若是苴猛按兵不动，诸蛮与其陈兵对峙，汉兵这边也可南下夹击。

    宇文常和朱铭真就停止前进，抓紧时间构筑河边工事，矮墙垒得更高，壕沟挖得更宽。同时，让木匠打造更多平夷砲，石匠也每天打磨砲弹。

    张镗很快带着投降的鬼主阿伏过来：“相公，镗幸不辱命。士卒未折分毫，斩杀蛮兵六百余，招降鬼主阿伏及余部。”

    “干得好！”朱铭哈哈大笑。

    宇文常得知情况，也是惊讶不已，感觉朱铭手下的能人真多。

    仔细一问，方知张镗是名臣张咏的后代。

    宇文常肃然起敬，因为张咏最大的功绩便是治蜀，至今在四川也还有极大的声望。

    张咏甚至可称为“交子之父”，他在四川的时候，蜀中私交泛滥，富户经常发行私交搞金融欺诈。

    张咏奏明朝廷之后，开始整顿交子市场。甄选出16家发行商，颁给他们特许经营牌照，并规范交子的本金储备。同时打击禁绝非法交子，四川的商业金融环境迅速稳定。

    “不料竟是张公之后，今日且去畅饮一番。”宇文常非常高兴。

    张镗却拱手说：“太守见谅吾等带兵出征，实在不宜饮酒。”

    宇文常听了更是喜欢，盛赞道：“君有大将之风！”

    张镗打服并招降鬼主阿伏，汉兵的粮道就算稳了，虽然沿途山中还有些小部落，但那些蛮夷都不敢主动下山。

    宇文常又派人去后方招抚，陆陆续续有几个小鬼主，带着数百蛮兵前来投靠。

    林摅坐镇州城，心中颇为急躁，因为消息已断绝多日。

    这日正在饮酒，却听亲随说道：“相公，前方有人传来军情。”

    “请他进来！”林摅连忙说。

    一个送信士卒走入房中，单膝跪地捧出信件。

    林摅迅速看完，拍手赞叹：“好个宇文常，好个朱铭，真是打得大仗。”他又问送信兵，“运粮船可都回来了？”

    送信兵说：“已在城外码头停靠，还有百余厢军护送。”

    林摅立即叫来户曹参军：“再搬一千石粮食，给前方大军送去。”

    朱铭那边缴获不少，粮食暂时不缺，索要这一千石粮，无非是再上一道保险而已。

    ……

    朱铭驻兵的罗罗笼，距离苴猛所在的普古笼，直线距离只有八十里。

    算上山沟河谷的弯弯绕绕，实际距离也不超过一百五十里。

    很近，即使沟谷不便行军，三四天时间也能抵达。

    看着儿子狼狈回来，苴猛惊怒交加：“给你的一千多精兵，怎么只剩八百人了？”

    骠里也说不清楚：“阿叔有好几千士兵，还占据有利地形。我把剩下的兵交给他，自己带着八百精锐绕后夜袭。才半个下午的时间，阿叔不知怎的就兵败了，他的罗罗笼也被汉人占据了。”

    苴猛问道：“汉人来了多少？”

    骠里说道：“就几千人，还有许多没拿武器。”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都搞不明白啥状况。

    又过两日，补苏终于带着数百残部，从山里绕出来抵达普古笼。

    苴猛见面就问：“你的村寨是怎么丢的？”

    补苏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他解释说：“汉兵有一种木头做的武器，能够把石头扔很远。多数石头有脑袋大，少数石头有磨盘大。族人都被吓到了，以为汉兵有鬼神保佑。我拼命厮杀的时候，好多部众投降了汉人，居然反过来朝我冲杀。”

    “磨盘大的石头？”

    苴猛左思右想难以理解，嘀咕道：“就算是青弥两羌的炮坐，也不可能扔出那么大的石头啊。”

    青羌和弥羌，居住在后世的石棉县、九龙县、冕宁县一带。属于融入吐蕃的羌人部族，因此又被称为“吐蕃小种”。

    这些羌人已学会制作投石车，呼为“炮坐”。

    青弥羌极不好惹，擅长养马，而且喊价非常高。经常因为争抢马匹贸易，跟其他部落爆发战争。汉官为了安抚他们，不得不以更高价收购其战马。

    这两个羌人部落，在南宋时大举进攻黎州，就是因为官府买马不给钱。还把五部落蛮、邛部川蛮给拉上，试图几面围攻官兵。成都府路转运使靠撒钱手段，才把其余蛮夷安抚住，然后集中全力把青弥羌给打回去。

    骠里说道：“如果是更大的炮坐，只需冲到近处就不怕了。”

    苴猛反复思量，还是决定主动进攻。

    因为周边蛮部蠢蠢欲动，一旦把时间拖太久，汉人很可能串联诸蛮，对邛部川蛮进行团团围攻。

    谁让邛部川蛮四处扩张，而且还占了最肥沃的土地？

    以前畏惧他们的武力，诸蛮敢怒不敢言，现在有汉人带头就不一样了。

    必须尽快干掉那些汉兵！

    又过数日，苴猛不再等待后续蛮兵集结，带着五千多人就风风火火杀出，只留一千二百兵防守老巢。

    甚至还有汉人部队，都是从黎州、嘉州逃来的亡命徒。这些汉人贼寇，最初多为平民，受不了官府压迫，于是抛家舍业投靠邛部川蛮，有时甚至伙同蛮夷去劫掠汉民。

    行军一日，扎营造饭。

    十多个汉人贼寇头领聚在一起，孙树低声说：“我估计苴猛要打败仗，咱们不能跟着他去送死！”

    “官兵软弱，怎也打不过蛮兵。”名叫胡阿七的汉人说。

    孙树摇头：“这回不一样，前番汉源知县亲自来送信。你们可见过，哪个知县敢亲入蛮地的？知县胆子这么大，知州还能使唤他，黎州知州肯定更厉害。”

    “那怎办？”另一个叫孔大光的汉人问。

    孙树笑道：“正是咱们的大好机会！关键时候倒戈，只要立下大功，以前犯的事都可以脱罪。”

    这些汉人足有二百余，他们已经在蛮地安家，娶掠来的蛮夷女子为妻。

    但风俗习惯不同，总有人想着回乡。

    邛部川蛮以家庭为单位，首领自然是父死子继，但底层蛮夷却是兄终弟及。

    主要还是生产力太过低下，弟弟继承兄长的产业和妻子，把兄长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儿子，这样能够更好的维持生存。

    有的时候，兄长只是作战受伤，在失去劳动力之后，弟弟也自动变成家长，兄长的妻儿就此归弟弟所有。

    如此习俗让汉人极不适应，兄长死了还能理解，活着的时候怎能这样？

    苴猛带着大军继续进发，距离罗罗笼还有十余里，山上就突然冒起狼烟。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山头，陆陆续续冒起狼烟。

    “我们被发现了，前面要当心一些！”苴猛对大小鬼主们说。

    骠里依旧是开路先锋，这次带着五百多骑兵前进。

    朱铭这边的骑兵，已经超过三百，只有五十汉骑，其余皆为投靠过来的蛮骑。

    收到狼烟传信，朱铭亲率骑兵渡河，前去打探敌军的虚实。

    双方在河谷平地相遇，这里相对比较开阔，有四五里宽的平坦地形——其实夹杂着许多小土丘，但放在山区已经属于平地。

    朱铭奔上小土丘，拿出望远镜观察。

    他还没决定是否交战，骠里已经带着骑兵杀过来。

    “真够莽的。”

    朱铭没有带铁锏，反正蛮夷缺少铁甲，马战长枪反而更好使。

    他吐槽骠里性格鲁莽，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居然收起望远镜下令：“随我迎击敌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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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0【骑战初体验】

    大渡河以南气候温暖，而且湿度也大，夏天基本不行军打仗的。

    此次出兵，是在秋收之后一个月。本地的粮食要花时间进仓，等粮食入仓后，气温也能稍微凉快些。

    即便这样，偶尔还是有闷热天气，穿着铁甲捂得难受。

    朱铭跟普通马军一样，外面穿了套布甲，主要功能是防箭。

    但他内里还有件链甲背心，这玩意儿在北宋属于高级货。因为金属拉丝技术不成熟，而且打造起来太耗人工，对工匠的技术要求也高，朱铭让老爸托关系才高价买到一件。

    两军骑兵接近，然后自动放缓速度，纷纷拿出弓箭朝对面射击。

    朱铭这边的汉骑，皆为制式马弓，射程比蛮夷的土弓稍远。

    练习弓箭好几年，朱铭步射已经极准，骑射还欠了些火候。他将战马停稳之后，才挽弓射出，第一箭便准确命中目标。

    李宝却是策马射击，没有丝毫停顿，一箭命中蛮兵的胸膛。

    这厮自带北方战马，由于统兵军官不足，之前一直在统率步兵。前番大战，表现优异的基层军官，被朱铭临时提拔起来，又从民夫当中补了些小兵，李宝终于脱身转化为骑将。

    双方骑兵来回互射，仅朱铭和李宝两人，就陆续射死射伤十多个。

    说实话，这场马战非常业余。

    放在北方战场，更类似小股斥候的遭遇战，彼此都没有什么骑兵阵型可言。

    特别是朱铭这边的汉骑和蛮骑，完全就是脱节的。蛮骑听不懂汉话，全程在自行作战，被头领们带着一直射箭。而且表现得很怂，不敢靠得太近，绝大多数箭矢都在射空气。

    “冲过去！”

    “呜呜呜~~~”

    对面的蛮兵吹响号角，骠里仗着兵多发起冲锋。他被朱铭、李宝射得很烦躁，又见朱铭麾下的蛮骑脱节，于是放弃互射选择冲杀。

    朱铭率领汉骑正面迎击，而他手下那些蛮骑，第一反应却是逃跑，彻底变成毫不相关的两个部分。

    聚宝盆变得极为亢奋，撒开四蹄不断加速，瞬间冲到最前方。

    李宝和邓春骑马左右跟着，渐渐拉开距离。李宝马快，稍微靠前些。邓春更慢持锏大呼冲锋。

    身后的四十多汉骑，见到三位将帅如此勇猛，也纷纷策马跟随。

    阵型拉得极散，马距超过了两米。

    但勉强可以看出是楔形阵，朱铭、李宝和邓春就是箭头。

    奔驰之间，李宝猛地拉弓，瞄准对方主将。

    骠里吓得连忙趴伏在马背上，可这一箭，却是射向战马。箭矢狠狠射入战马脖颈，骠里胯下的战马没有立即死去，吃痛之下瞬间发狂，把趴在马背上的骠里给高高抛起。

    朱铭骑着聚宝盆快如闪电，手中十多斤重的铁枪刺出。

    还在尽量控制发狂战马的骠里，猛然瞥见朱铭杀来，下意识伏身闪避。

    朱铭刺出的铁枪突然变向下压，刺入骠里身上的精美皮甲。这皮甲还镶嵌了铁片，但只护住关键部位，被枪尖瞬间透入，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下马去。

    骠里自负勇猛，居然冲锋在前，一个照面就没了，两边的亲卫根本来不及救援。

    朱铭撤枪横扫，当面亲卫直接被扫落马背。

    邓春也已跟上，挥舞铁锏猛冲，几乎是一锏一个。

    李宝居然还在射箭，射速极为惊人，专挑皮甲精美的蛮夷。

    聚宝盆愈发亢奋，根本不用主人控制，自发的往前猛冲，还知道避开各种障碍物。

    朱铭借着马势一往无前，他内里穿着链甲，战马高大神骏，手中兵器精良。冲进这些蛮夷骑兵当中，犹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这让身后的李宝和邓春轻松许多，三人如同尖利的锥子，强行在蛮夷骑兵中凿开一条通道。

    更后面的汉骑士气大振，一个个加速冲锋，气势竟然压过了十倍于己的敌人。

    归顺朱铭的那些蛮骑，逃开一段距离就停下，本打算继续观察情况。见到汉军如此勇猛，也纷纷跟上去。

    此消彼长，蛮夷开始溃败。

    主要原因，还是他们的主将死了。接着又被正面凿开，指挥系统已然失效，后排骑兵下意识转向逃跑。

    朱铭浑身热血沸腾，他终于体会到骑兵冲锋的快感。

    “一百号骑兵里，只有两三个真正能派上用场，五六个可以跟进，其他的全都是废物。”这是拿破仑时代，某位法国骑兵军官的感言。

    古代骑兵对冲绞杀是极为罕见的，往往在正面接触之前，就会有一方主动避战。或者在接触之后，其中一方阵型被击破，剩下的骑兵便开始溃逃。

    双方搅在一起混战，意味着彼此都是精锐。

    如果双方对冲而过，还能调头重新组织冲锋，这种场面一百年都见不到一回。

    决定马战胜负的，一百人当中，就那么寥寥几人而已，所以猛将才显得弥足珍贵。

    朱铭、李宝、邓春三人，率先冲入敌军阵中，身后有四十多骑可以跟进，已经为此战奠定了胜局。最后跟进的蛮骑，只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从高空俯瞰下去，数百蛮夷骑马奔逃，被数量更少的敌人追得慌不择路。

    过了几里远的开阔地带，河边平地迅速变得狭窄。

    蛮夷骑兵争先恐后逃跑，经常连人带马撞到一起。有的干脆跃马跳入河中，惊恐无比的游泳逃命。又或者弃马往山上爬，进了山里就能活命。

    朱铭率先冲入狭窄地带，追上就出枪，一枪就是一个。敌军已无反抗之力，他更需要注意的，是聚宝盆别踩到尸体被绊倒，或者是跟失去主人的战马撞到一起。

    逃得慢的敌人，根本到不了狭窄地带，在开阔处就遭遇围杀，大量蛮夷选择下马投降。

    一连追出七八里，直至能看到蛮夷主力，朱铭这才勒马停止。

    李宝奔至朱铭身后，大笑道：“杀得真个爽快！”

    朱铭说道：“回去打扫战场。”

    “是！”李宝勒马转身。

    朱铭却继续骑马前进，苴猛之前正在行军，此刻慌慌张张列阵迎击。

    “贼酋上前说话！”朱铭大喊。

    距离太远听不清，见朱铭独自上前，苴猛带着孙树做翻译，也骑着马儿过来交涉。

    朱铭翻身下马，让聚宝盆趁机休息。

    苴猛喊道：“那个汉官，为啥要来打我？我三年一贡，对朝廷忠心得很。反而是你们汉官，买了东西不给足财货。”

    朱铭喊道：“你自己确实三年一贡，却不让其他部落进贡，甚至截杀各部的贸易队伍。朝廷宽待诸蛮，已经容忍尔等多年，屡次训斥不改就只能出兵。现在率部投降，还能饶你不死！”

    “我是百蛮都大鬼主，这里的蛮部，都是我的属下，我怎么对待他们，轮不到朝廷来插手！”苴猛喊道。

    朱铭喊道：“那个汉人，回去给诸部大小鬼主说，谁愿意临阵倒戈，就饶恕他的罪行，还能立功受赏。杀死苴猛之人，重重赏赐，小鬼主升大鬼主，大鬼主升都大鬼主！”

    苴猛大怒，挽弓搭箭。

    朱铭也取下弓箭，双方几乎同时射出。

    距离太远，都没中……

    但苴猛被吓得不轻，箭矢从他身边飞过，当即掉转马头奔回阵中，还告诫孙树：“刚才那些话，不准对别人说！”

    “是！”

    孙树连忙应承，心中却更加坚定反水的信念。

    这个知县太猛了，居然亲率骑兵，把骠里先锋骑兵给击溃。

    朱铭见蛮夷即将结阵完毕，也懒得再浪费时间，骑马回去询问情况。

    邓春迎上来说：“缴获战马三百多匹，割下的耳朵还没数。俺们这边阵亡五个厢军马兵，有两个是被射死的，还有三个是战马中箭摔死的。伤了二十几个，多数是箭伤。”

    伤亡率50%？

    虽然离谱，但还算正常，蛮夷的弓箭威力不大，箭伤只要及时处理就好。

    却说朱铭带着三百多匹战马回去，不管是汉骑还是蛮骑，都大声炫耀着自己的战果。

    消息传出，全军轰动。

    宇文常后怕道：“成功不可再如此犯险！”

    朱铭笑道：“不正面打一仗，这些马军怎练得出来？太守放心，我有把握才率军冲杀的。那些蛮夷骑兵，没有什么章法可言，弓箭和甲胄也都简陋。蛮将更是鲁莽，居然冲在最前面，杀了此人就没什么悬念。”

    宇文常又是佩服又是担忧，说道：“今后还是要小心谨慎。”

    “谨听尊驾之言。”朱铭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又不是傻子，敌将骠里如果躲在军中，他才不会以寡击众正面冲杀。

    蛮夷主将自己冲在前面送人头，朱铭当然不可能放过机会。

    百蛮都大鬼主苴猛，此刻却是进退两难。

    骠里是他最勇猛的儿子，多年征战，冲锋陷阵，从来没打过败仗。

    诸部蛮夷面对骠里的时候，往往还没接触，就被骠里的凶名所慑，从上到下都生出畏惧之心。

    如今却稀里糊涂战死了，这对苴猛是一个打击，也严重影响他的军心士气。

    还要继续进攻吗？

    就在苴猛犹豫的时候，后方一条快船驶来。

    一个蛮兵跑来禀报：“都大鬼主，两林部在偷袭我们的村寨！”

    这是谯欢说服成功了，两林蛮得知汉兵大胜，终于决定出兵捅菊花。而且他们胆子小，不敢攻打普古笼，只去偷袭邛部川蛮的偏远小寨。

    苴猛反复思考咬牙下令：“杀过去杀光前方的汉人！”

    已经走到这里，他不能撤军，必须先击败汉兵，再调头回去收拾两林蛮。否则的话，现在就带兵撤退，接下来很可能被汉兵和两林蛮夹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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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1【老六】

    苴猛面临的，是一个乌龟阵。

    面向狭窄河道的一面，壕沟被拓为两米宽。壕沟挖出的土石，垒起一米八高的防御墙。

    另外两面是宽阔河道，没有挖壕沟垒土墙，但用竹子削尖插在地上，并且洒满了铁蒺藜。尖竹和铁蒺藜之后，还有两排木篱笆。

    村寨后山本来就有笼堡，屯驻乡兵三百、蛮兵五百，既可防备苴猛绕后，又可与山下村寨策应。

    苴猛抵达河对岸的第二天，就尝试着渡河进攻。

    从狭窄河道一侧过去倒是能够轻松过河，但宽阔的壕沟和一人高的土墙，对于蛮夷而言仿佛是天险。

    从宽阔河道过去就更难，大量平夷砲抛射霰弹。有的石弹拳头大小，有的石弹脑袋大小，下冰雹一般往河面砸。就算侥幸渡河还得躲避尖竹和铁蒺藜往前冲，继而又是两道木篱笆。

    战果最好的一次，是一队蛮兵冒着箭矢，推倒了第一道木篱笆。等冲到第二道木篱笆前，便被以逸待劳的长枪兵捅得溃散。

    他派精兵试图占领后山，守军窝在山上笼堡不出。这股精兵只能跑回去，因为若是再不跑，就会被山上山下的守军两面夹击。

    连续十天，汉兵只是坚守村寨，丝毫没有硬碰硬的打算。

    苴猛进退维谷，已经毫无办法，只能朝弟弟发脾气：“这种易守难攻的险地，你怎么一个下午就丢了？”

    补苏辩解说：“太多部众临阵倒戈，本来我是能守住的。”

    苴猛怒道：“汉人知道挖很宽的深沟，你怎么不把沟挖宽一点？”

    补苏说道：“没那么多锄头。”

    苴猛：“……”

    蛮夷的锄头，都是从黎州买来的，而且主要靠走私，因为官府不准生铁器具外流。

    邛部川蛮自己的铁匠，打造兵器都不够，怎么可能打造锄头？

    他们的耕种技术已经极好了，近些年学会了开垦。那些山中部落更糟糕，还特么在刀耕火种，一个部落占据几处山岭，轮换着烧荒种粮食。

    朱铭和宇文常，为啥坚守不出？

    因为在等谯欢发挥作用！

    ……

    苴猛与汉兵对峙的第十二天，又有蛮夷从南边和西边前来报信。

    河南蛮、阿宗蛮、土著白蛮，得知邛部川蛮吃了败仗，而且主力都拉出去跟汉兵作战，这些部落纷纷偷袭邛部川蛮的村寨。

    邛部川蛮的地盘战火四起，他们这几十年四处树敌，现在终于吃到被群起而攻的恶果。

    大渡河以南、罗罗河以西，山中散居着大量河南蛮。

    这些河南蛮，本来居住在大渡河南岸，是一些会说汉话的熟夷。他们先被两林蛮攻击，接着又被邛部川蛮攻打，一部分逃去大渡河北岸的汉地，一部分逃进山林当中开荒耕种。

    河南蛮生活得极为艰苦，但他们汉化程度也极高，扎进山沟里种地十余年，已经渐渐恢复了一些实力。

    现在，河南蛮抓住了出山的机会。

    这些熟夷并非谯欢说服的，因为方向不对。

    宇文常在出兵之前，就已经派人游说河南蛮。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在冷眼旁观，直到听说汉军大胜才发兵。

    谯欢联络的是两林蛮、阿宗蛮和土著白蛮，三大蛮族蜂拥北上邛部川蛮的边缘村寨已被攻破十余座。

    连续接到后方村寨失陷的消息，河对岸的汉兵又死守不出，苴猛彻底不知道该咋办了。

    “阿爸，不如投降吧，这仗没法打。”四子阿繁劝道。

    五子苴狡说：“阿爸要是投降，就做不得百蛮都大鬼主了，不知有多少土地和人口被汉官拿走。”

    阿繁说道：“就算不能做百蛮都大鬼主，投降以后好歹能做大鬼主。再这样打下去，连性命都保不住！”

    “大哥的仇就不报了？”苴狡质问道。

    阿繁问道：“怎么报仇？”

    两个儿子争吵不休，苴猛听得更加烦躁。

    他现在已经有点想投降，但害怕就算是投降，也会被汉官给杀死。

    苴猛对四子阿繁说：“你敢不敢去汉兵那里传信？换别人去，我不放心。”

    阿繁回答：“有什么不敢？”

    苴猛说道：“伱对汉官说，我愿意投降，还会派人去大宋皇帝那里朝贡请罪。我可以不做百蛮都大鬼主，但至少要让我做大鬼主。普古笼以及周边三十个村寨，还是让我来统治，其余土地我都可以不要。”

    “是！”阿繁领命离开。

    当日下午，阿繁只带一个亲随，就麻着胆子坐船过河。

    宇文常和朱铭得到通报，下令不要放箭。

    阿繁见面就跪下磕头：“我阿爸已经知错了，请太守饶恕。”

    宇文常质问：“他自己怎不敢来请罪？”

    阿繁解释道：“阿爸自知犯了大罪，害怕太守怪罪，所以派我先过来。”

    宇文常说：“若欲投降，立即命令蛮兵放下武器，苴猛亲自到我营中请求宽恕。”

    阿繁说道：“阿爸只要普古笼及周边三十个村寨，请太守放我们离开不要下令追击。等我阿爸带兵回普古笼，就会撤出其余村寨的勇士，太守可以派兵去占领那些寨子。阿爸还会派人去朝贡皇帝，请求皇帝的饶恕。”

    宇文常仔细想了想：“你且回去，此事我还要商议。”

    阿繁跪伏着退下，表现得极为谦卑。

    等这人离开，宇文常问道：“成功怎么看？”

    朱铭笑道：“煮熟的鸭子，还能让他飞了？”

    宇文常却说：“邛部川蛮已经损失惨重，不能让他们一蹶不振，否则两林蛮必然趁机崛起。倒下一个邛部川蛮，却兴起一个两林蛮，这等于我们的仗白打了。”

    朱铭说道：“当然要让邛部保留一定实力，但苴猛此人必须死！他在诸蛮当中凶名昭著，在邛部川蛮中威望极高。若是让他活命，还让他继续占据普古笼及周边肥沃土地，恐怕不出十年，此人又会卷土重来！”

    宇文常沉默思索。

    朱铭继续说：“而且，苴猛有可能是诈降。他以投降为名带兵回去，全力迎击偷袭后方的诸蛮。又扔下一堆村寨让我们接收，分散我们的兵力，指不定哪个时候会突然杀过来！”

    宇文常点头道：“成功所虑也有道理。”

    朱铭说道：“继续坚守拖时间，苴猛迟早忍不住要撤军。可派数百精兵，从后山出发，绕路往南走，埋伏在河谷之中。苴猛一退，我军主力就缓缓跟随，到了地方可以两面夹击。”

    “此计可行。”宇文常从善如流。

    又苦等两日，苴猛得不到汉人答复，终于下定决心撤军。

    撤军是假，引诱汉兵过河是真。

    这家伙还想打仗，既然攻不破汉军村寨，那就把汉兵拉出来打，堂堂正正在野外决战。

    苴猛先派遣两股精兵后撤，埋伏在南下必经之地。

    汉兵如果追来，则伏兵齐出，他自己带着主力回头掩杀。

    汉兵如果不追来，那就真正撤兵，回去打那些造反的诸蛮。

    由于全军士气低落，苴猛还搞了场祭鬼活动。

    撤退之时，苴猛亲率本部殿后，防止汉兵杀过来，假撤退变成真溃败。

    朱铭站在笼堡顶层，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蛮兵撤退有度，感慨道：“这贼酋是个真正的将才，难怪可以横行诸蛮之地。”

    宇文常借望远镜看了一阵：“还追吗？”

    “肯定要追，远远缀着即可！”朱铭说道，“此去普古笼，须撤军百五十里，我不信他一直不漏破绽。”

    待蛮夷主力撤出数里远，朱铭下令全军过河，只留一些蛮兵防守罗罗笼。

    双方一撤一追，始终保持六七里的距离。

    前方经过的山岭谷地，朱铭都派搜山队去查看，防备苴猛设置有伏兵。

    苴猛无奈，只能把伏兵撤回。

    同时，他也跟朱铭一样，派遣精锐做先锋搜山，逼得张镗的伏兵渡河回到东岸。

    如此小心翼翼，双方的伏兵都失去作用。

    但撤军途中，被敌人一直跟着，苴猛的士兵心理压力极大。

    他们兴冲冲杀来，半路被灭了数百骑，又多日进攻无效，后方村寨还被诸蛮偷袭，军心士气早就狂降不止。

    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苴猛不敢再撤了。

    他选了一处相对险要的河边村寨，召集大小鬼主训话，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这次不是撤兵，而是把汉人引诱过来。先前是汉人坚守，我们难以进攻。现在汉人没了村寨可守，明天就去决战，我是百蛮都大鬼主，鬼神会保佑我，汉人肯定要吃败仗！”

    大小鬼主们恍然大悟，无比佩服苴猛的智慧。

    但也有一些鬼主，心里存着别样心思。他们担心自己的村寨不保，诸蛮在南边趁火打劫，如果不早早解决汉人，就算打赢此战也损失惨重。

    好处是苴猛的，损失是他们的。

    探知苴猛挑选险地扎营，朱铭也停止行军，距离敌人五里地扎营。

    双方继续耗着，反正朱铭不着急。

    这边拖得越久，诸蛮就能攻下更多村寨，拖也把苴猛拖得军心不稳。

    孙树悄悄跟几个汉人贼寇碰头：“苴猛必败无疑，今晚我们放火烧村寨，弄出乱子就跑。火起之后，如果官兵趁机杀来，咱们就配合官军作战。如果官兵不来，咱们就去投官军，放了把火也算立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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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2【孙秀才】

    大宋划大渡河为界，是有其依据的。

    除了种群文化问题，更大的制约是气候。

    大渡河南边，过了一片山区，气候变得越来越湿热。

    此时已是晚秋，凉爽了半个月，突然又热起来。

    前些天还下了一场雨，空气湿度超过60%。这已经不错了，若是夏天过来，空气湿度经常能达到80%。

    宇文常备了许多降暑药，天气热了就喝药汤。

    但又是秋老虎，又是下雨，还是造成非战斗减员。且不说步军，就连马军都躺下几个，如今还留在罗罗笼养病。

    孙树等汉人贼寇，精心挑选干燥柴禾。

    但点火之后，首先冒出的是大股浓烟，木头房子并没有立刻引燃。

    他们有两百余人，同时在多处房屋点火，很快就被巡营的蛮兵发现。

    “汉兵杀来了！”

    孙树扯开嗓子大喊，随即又吼道：“快跑！”

    这些老六按照约好的方向奔逃，一边逃一边喊：“汉兵杀来了，汉兵杀来了！”

    附近的蛮夷从睡梦中惊醒，纷纷叫喊着提醒同伴：“快起来，汉兵杀来了！”

    有个领地偏向南部的鬼主，他的村寨极可能已被诸蛮袭击，平日里就忧心忡忡，想着快点回家查看究竟。此刻听到风吹草动，便如那惊弓之鸟，呼喊儿子和兄弟：“快带着部众逃跑汉兵杀来了！”

    “呜呜呜呜~~~~”

    这货还吹响牛角号，族人慌慌张张聚来，有些带着兵器，有些连兵器都顾不上，三五成群便朝着南边狂奔。

    没几个披甲的因为气候湿热，着甲睡觉会闷出病来。

    被点火的几处房屋，此刻终于烧得更旺。但火光依旧不大，反而是浓烟滚滚，木柴实在太潮湿了。

    黑暗中本就看不清，还到处飘着浓烟，醒来的蛮夷完全搞不清状况。

    感觉到友军正在逃跑，越来越多鬼主，带着自己的族人开溜。

    苴猛的亲军居然没乱，迅速聚集三百余，但弄不明白敌人到底在哪里。他对几个儿子和女婿说：“你们骑马去各处聚兵，阻止诸部溃逃。快快击鼓吹号！”

    中军笼堡这边吹响聚兵号，附近的混乱稍微平息。

    但距离更远的地方，乱子却越来越大。

    领地越靠近诸蛮的鬼主，就越不愿意停下来。他们担忧自己的村寨，早就想着回家了，只因畏惧苴猛才留下作战。

    如今遇到这种事，管他是真是假，正好借机开溜。

    二百多汉人贼寇，已经趁乱逃出，发觉蛮夷变得混乱，又忍不住停下来。

    “孙秀才，蛮夷这就乱了？我们也没放多大火啊。”孔大光迷惑道。

    孙树猜测道：“多半是营啸了。苴猛只在外围布置精兵，防备官军夜里劫营。咱们却是在营中点火生乱，蛮夷毫无准备，误以为官兵已攻破贼寨。”

    “现在去投官兵？”胡阿七问。

    孙树笑道：“大好的立功机会，随我原路杀回去。若是在混乱中失散了，各自率部回来在这里汇合。”

    这些老六本来已逃离贼营，却在孙树的带领下，又重新跑回营中，沿途用蛮语大喊：“汉兵杀来了，汉兵杀来了，快逃啊！”

    所过之处，更加混乱，许多正在茫然观望的蛮夷，听到他们的喊声立即逃跑。

    “呜呜呜呜……”

    前方号声再度吹响，苴猛的女婿已经骑马奔来，身边只带着二十多人，呵斥道：“不准乱喊，都聚过来！“

    “杀！”

    孙树灵机一动，改变策略：“都用汉话喊，杀贼，杀贼！”

    “杀贼，杀贼！”身边的汉人贼寇跟着喊。

    真有汉兵劫营？

    苴猛的女婿也慌了，竟然不再聚兵，骑马回去向岳父报信：“都大鬼主，汉兵杀进来了！”

    苴猛也没怀疑，今晚情况诡异，认为自己多半是被汉兵劫营，当即对亲信们说：“各自率部撤离，族人不要跑散了。”

    不跑散才怪，黑暗中混乱不堪，跑着跑着各部就失去联系。

    那些汉人老六也跑散了，只得摸回之前的区域汇合，等待好一阵还没聚齐，莫名其妙失踪了好几十人。

    “孙秀才，现在该怎办？”胡阿七问道。

    孙树想了想：“派二十人去联络官军，剩下的随我在这里等着。记得打火把，别被汉兵当成蛮夷杀了。”

    “我去联络官军！”胡阿七自告奋勇。

    这厮带人一路小跑，奔出不到二里地，就听到隆隆的马蹄声。

    胡阿七扯开嗓子大喊：“贼兵败了，贼兵败了！”

    却是朱铭亲率骑兵而来，见有人举着火把拦路喊话，立即上前质问：“怎生回事？”

    胡阿七说：“军爷，我们是汉人，孙秀才带着我们劫营，蛮夷被吓得全跑了！”

    “重重有赏，快让开道路！”朱铭喊道。

    朱铭也打算劫营，但不是今晚，因为蛮夷肯定有防备，他打算再拖两天再说。

    却不料一群老六，在贼营中搞出恁大动静。

    当即率领骑兵连夜追赶，即便举着火把，也看不太清道路偶有倒霉蛋马失前蹄坠落道中。

    孙树点火等在路旁，朱铭停下来问：“哪个是孙秀才？”

    “我是孙树，见过县尊的，秀才不敢当，只是落第士子而已，”孙树说道，“蛮夷已溃逃，请县尊速速追击！”

    “记你一功！”

    朱铭率领骑兵奔入敌营，隐约可见四处一片混乱，他停下来对邓春说：“你带几骑回去，请宇文太守过来接管贼营，莫把粮食和财货烧光了！”

    苴猛至今脑子还是迷糊的，自己明明布置了大量岗哨，怎么会被汉兵潜入营中放火？

    他根本没有怀疑孙树，因为那些汉人，都在老家犯下重罪，还跟着蛮夷一起去劫掠汉民，而且早就在普古笼那边娶妻生子。

    孙树更是多次出谋划策，利用计谋帮他扩张地盘，早就已经被苴猛视为心腹。

    黑暗中越跑越乱，苴猛身边只剩二百多部众可以指挥，剩下的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连逃出几里地，苴猛不再惊恐，渐渐清醒过来，勒马停下说：“汉兵没有追来？”

    “不晓得，到处都在喊。”儿子阿繁说。

    苴猛亲自骑马往回走，一路遇到不少溃兵。他让亲兵不停吹号，一些溃兵停下来汇合，但更多溃兵充耳不闻。

    很快确定没有追兵，苴猛对儿子说：“快去前方收拢溃兵，汉人没有追来！”

    命令发出不久，马蹄声在夜间响起，朱铭终于带着骑兵杀来了。

    勉强聚拢的几股溃兵，听到隆隆马蹄声，看到数百支火把由远及近，瞬间吓得再度溃散。

    这回是彻底溃了，苴猛也毫无办法，只能带着儿子、女婿和亲兵一起逃。

    逃着逃着，就连亲兵也顾不上，苴猛只带骑马的加速逃走。

    朱铭左手拇指和食指握住火把，剩下三根指头拉着缰绳，右手提剑沿途劈砍。这种情况没必要用长枪，他那把铁枪实在太重。

    逃跑中的溃兵毫无反抗力，朱铭也不知砍死了多少。

    好些溃兵发现跑不过战马，于是纷纷跳河游向对岸，或者朝着西边山中逃去。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蛮夷溃兵，数量太多杀都杀不过来。

    一直追杀至天亮，朱铭终于停下，发现自己的骑兵少了二十多个（六个汉骑、十多个蛮骑）。有些是追杀溃兵去了别处，有些是夜间奔驰落马受伤，估计还有莫名其妙被摔死或者踩死的。

    宇文常已派步军沿途打扫战场，陆陆续续俘虏数百人。重伤俘虏直接砍了，轻伤俘虏则抓起来。

    孙树居然跟在宇文常身边，讲述着普古笼的情况，似乎想引导官兵把苴猛的老窝占了。

    “抓到几个蛮酋！”

    衣服华丽，皮甲精良，发饰贵重的就是蛮夷头领。

    那些头领都已受伤，有的甚至被踩死砍死了。除了苴猛的一个女婿，其他都是大小鬼主。

    宇文常找到朱铭，满脸微笑道：“此战大破蛮夷，成功当居首功。”

    朱铭好笑道：“那个孙秀才是首功，居然敢放火烧营，估计没少干胆大包天的事情。”

    宇文常说道：“趁着苴猛兵败，当选精兵直驱普古笼。”

    朱铭说道：“攻占普古笼之后，太守当在那里会盟诸蛮，重新给各部划分领地。大渡河以南的那些河谷，必须分给河南蛮。河南蛮都是熟夷，会说汉话，精于耕种。他们壮大之后，可为黎州屏障。这个孙树不是什么好人，把罗罗笼赏给他做领地，再赏他一些蛮夷俘虏，让孙树管理周边村寨。”

    宇文常说道：“如此人才，当委以重任。”

    “给地盘给人，还不算重任吗？”朱铭解释道“诸蛮须得教化，孙树有勇有谋，又是士子出身，还擅长跟蛮夷打交道。他带着汉人管理蛮夷，渐渐就移风易俗了，罗罗笼周边的生夷，二三十年就能变成熟夷。可为今后改土归流做准备。”

    宇文常点头说：“成功考虑长远，吾不如也。”

    朱铭哈哈一笑：“太守事务繁忙，今日想不到，过几日就想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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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3【会盟诸蛮】（为盟主古剑山加更）

    普古笼。

    由于苴猛抽调太多兵力北上，南边河谷地带的村寨，已经被两林蛮、阿宗蛮和土著百蛮联手杀穿。

    还有各种小部落，也跑来趁火打劫，陆陆续续在此汇聚近两万人。

    宇文常眺望城墙，感慨道：“晚唐衰微，也能在蛮地构筑坚城，今日复见前人之功业也！”

    朱铭笑道：“这座城可不甚光彩，都被南诏国打到成都了。”

    “终究胜而反攻，拓土凯旋。”宇文常说道。

    晚唐时候，南诏国一路打到成都。

    就在成都即将破城之际，名将颜庆复率兵救援。南诏国大败，颜庆复反攻数百里，收复黎州、雅州，还杀入蛮地修筑新安城。

    此时此刻，新安城就在眼前。

    城内的留守部队，加上苴猛带回的残兵，以及南方败逃过来的残兵，总数已经超过4000人。老弱妇孺也被拉来守城，满打满算竟然过万，一时之间还真不好直接攻城。

    朱铭运来的，多为轻型平夷砲，如今正在加紧砍树，让木匠打造重型平夷砲。

    普古笼（新安城）在越西县城东北数里，即后世的天皇古寺附近，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城池太小，人多浪费。

    因此在附近山上，苴猛也设有营寨，分兵坚守山寨，与城池形成掎角之势。

    “杀！”

    诸蛮正在攻打山寨，每日车轮战，已将寨内守军磨得疲惫不堪。

    汉兵并未去帮忙，而是盯住城内守军，防止苴猛派人救援。

    又过数日，河南蛮也来了。

    谯欢还在继续联络蛮夷，他的新任务，不是弄来多少兵，而是带各路蛮夷前来会盟。

    保寨蛮和风琶蛮陆续抵达，他们带的兵不多，除了首领之外，也就百十来人。

    特别是风琶蛮，紧挨着大理国实控区域，受大理高氏的影响很深，反而跟大宋这边没啥联系。

    “阿爸，降了吧！”阿繁苦苦哀求。

    苴猛摇头：“汉兵都打到城外了，现在投降有什么用？只能拼死一战，靠着坚城守下来，再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父子俩说话之时，北边忽然传来欢呼声。

    苴猛走到北边城头，见诸蛮士兵从半山腰下来。虽然看不真切，却明白那些人正在庆祝，山上的邛部川蛮营寨被攻破了。

    苴猛也想过出兵救援，但每次都遭到汉人的阻击。

    如今，只能困守孤城。

    城外的护城河已被诸蛮填平，邛部川的河面也搭好几座浮桥，接下来便是血腥残酷的攻城战。

    三日之后，在诸蛮鬼主的注视下，十架重型平夷砲，还有数十架轻型平夷砲，被缓缓抬到城外进行组装。

    轻型平夷砲率先投射，二三十斤的砲弹，已经足够震慑诸蛮。

    “那是……”风琶蛮大鬼主目瞪口呆。

    一百多斤重的石头，被安放进投弹囊中，诸蛮首领不敢相信那玩意儿真能投出。

    保寨蛮大鬼主心惊胆战，他们居住在山区，碉堡修得最是坚固。数百年来，凭借石头堡垒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才被称为“保寨蛮”。

    如果汉兵能投射一百多斤的石弹，保寨蛮的碉堡还怎么守？

    “呼……”

    一颗大石弹飞出，在空气中带起呼呼声。

    “轰！”

    石弹落在城外，砸中地面发出巨响。

    这次只是试射，发觉距离太远打不着，于是十架重型平夷砲集体前移。

    二十分钟后，十块巨石集体投射。

    一些落在城内，一些落在城外，只有一颗石弹砸中城墙。

    苴猛感觉城墙都在震动他带着儿子连忙转移。这面城墙上的守军，也吓得或是趴伏，或是转身逃跑，还有人跪下祈求鬼神饶恕。

    足足投射四十分钟巨型石弹消耗一空，有两架平夷砲的转杆都开裂了。

    当面那一段城墙，已经出现大腿粗的裂口。

    苴猛叫来五子苴狡：“你率五百精兵，出城去捣毁那些汉人炮坐！”

    苴狡惊骇道：“阿爸，那些炮坐有重兵守着，怎么可能毁得了？”

    儿子已经吓坏了，明显不愿接这个任务。

    四子阿繁说：“阿爸，投降吧！”

    苴猛一言不发。

    当天晚上，苴猛亲率八百精兵，出城偷袭土著白蛮的营寨。

    土著白蛮的兵力不多，而且营寨跟两林蛮挨着。

    这两部蛮夷都没啥防备，他们觉得此战必胜，破城只是时间问题，没想到苴猛居然敢杀出来。

    苴猛那八百精兵，居然把土著白蛮营寨杀穿，接着又朝两林蛮的营寨杀去。两部营寨乱作一团，无数蛮兵争相逃跑，居然就此被击溃逃散好几里。

    宇文常披甲而出，心有余悸道：“幸好没挨着蛮夷扎营！”

    朱铭正在骑马安抚将士，勒令天亮之前谨守营寨。

    汉兵和沿途招揽的蛮兵，在邛部川东岸扎营。河南蛮、阿宗蛮在北边山寨屯驻。

    夜里被击溃的两林蛮和土著白蛮，则是在城南那片扎营。

    朱铭坐视友军崩溃，一兵也不去救援。

    苴猛厮杀一阵，带兵回到城中，他浑身是血，狞笑道：“总算出了口恶气，这些天憋死我了！”

    阿繁问道：“接下来怎办？”

    苴猛说道：“天亮了就投降，你们守在城里，我独自出去！”

    阿繁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劝阻。

    天亮之后，两林蛮和土著白蛮的溃兵，陆陆续续回来一些。

    朱铭下令全军准备，等城墙砸塌了就三面进攻。

    平夷砲刚刚运上去，还没来得及组装，百蛮都大鬼主苴猛竟然单骑出城。

    士兵们没有选择攻击，任由此人骑马而来。

    苴猛驻马立在平夷砲前，打量好一阵，赞叹道：“汉人果然有巧匠。”又对炮兵指挥官说，“我来投降，带我去见汉官！”

    众人听不懂蛮话，但猜到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苴猛来到宇文常面前，下马跪地说：“我认输了。”

    宇文常问道：“认输为何还不打开城门？”

    苴猛说道：“我的人头，太守可以割去。我还有许多部众和族人，请太守饶恕他们性命。如果太守不答应，现在就杀死我，我的儿子会带着部众拼命。”

    宇文常看向朱铭：“此人倒是敢作敢当。”

    朱铭建议道：“将他全家押送去京城，交给官家处置即可。至于他的部众，赏赐一些给驱芒，再赏赐一些给孙树。”

    宇文常觉得这主意不错，就让驱芒翻译，又说：“皇帝仁慈，你们全家去了东京，肯定可以活命，说不定还会赐给宅第。”

    苴猛虽然怨恨孙树吃里扒外，但听说自己的部众，不会交给世仇两林蛮，立即磕头道：“多谢太守做主，请放我回去，带领部众投降！”

    宇文常笑道：“我相信伱。”

    苴猛就这样单骑入营，又单骑离营，用了半天时间做准备，安排好后事之后率领全家出降。

    这座唐末修筑的新安城，时隔二百多年，再度回到汉人手中。

    但很快就要再赏出去，这里没有汉民，就算守住城池也没啥意思。

    朱铭率部进城接收俘虏，下令把平夷砲全部捣毁，不能让诸蛮学去技术。

    就在他清点财货的时候，邓春骑马来报：“县尊，两林蛮大鬼主李顺恩，带兵入城劫掠财货，还在滥杀投降的邛部川蛮！还有一路追随俺们的蛮骑，也在四处城中劫掠。”

    “他妈的！”

    朱铭没有让两林部进城也下令蛮骑不准抢劫，现在居然谁都不听话。

    朱铭叫上身边二十多个汉骑，在大街上疾驰而过，见到有蛮夷劫掠就砍。

    接连砍杀十几人，终于将劫掠者弹压。

    “李顺恩，你好大的胆子！”朱铭大喝。

    两林蛮大鬼主连忙下马，跪地说道：“这些邛部贼人，昨夜杀我好多部众，不杀几个回来我心里不痛快！”

    朱铭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事？你带三千多兵来，竟被几百人劫营，自己不知逃了几里地。打仗不见你出力，抢劫倒是比谁都更积极！说好了论功行赏，你违令入城劫掠，赏赐别想再拿那么多！”

    李顺恩心中不快，却又不敢顶嘴。

    眼前这位知县，可是带兵击败苴猛的人。

    李顺恩已经打听清楚了，汉人主帅表面上是宇文常，但真正带兵的却是朱铭。

    李顺恩连连磕头，被朱铭训斥一通，灰溜溜的带兵离开。

    又过一日，谯欢带着青羌和弥羌首领前来。

    除了五部落蛮之外，黎州诸蛮基本已经到齐，只剩一些刀耕火种的小部落窝在山中。

    宇文常代表大宋朝廷，在新安城外杀牛宰羊会盟诸蛮，并重新划定诸蛮势力。

    第一：普古笼恢复旧名，改为新安城。

    邛部川蛮大鬼主驱芒，最先出兵帮助官府杀贼，在诸蛮之中功劳最大。

    新安城及周边四十个村寨，全部赏赐给驱芒。

    第二，罗罗笼改名为平夷城。

    孙树及麾下汉人立下大功，平夷城及周边三十个村寨，赏赐给孙树和麾下汉人。

    第三，河南蛮立下大功，大渡河南岸谷地，通通赏赐给河南蛮，恢复他们原有的地盘。（这些都是熟夷，汉化程度很高。）

    第四，两林蛮获赏十个村寨，本来可以赏赐更多，但李顺恩违令入城劫掠。（其实是故意打压两林蛮，害怕他们一家独大。）

    第五，土著白蛮获赏十五个村寨。

    第六，阿宗蛮获赏十个村寨。

    不管这些部落，之前抢占了多少地盘，都得老实听从分配，吃进去的也得吐出来。

    风琶蛮、保寨蛮、青羌、弥羌，这些部落来得晚，出兵也可忽略不计，只随便赏赐一些布匹。

    诸部蛮夷，还有一直没来的五部落蛮，全都得派代表前往东京面圣。

    见李顺恩有些不服气，宇文常又说：“吾当请求陛下，册封三位百蛮都大鬼主，一个是邛部川蛮的驱芒，一个是两林蛮的李顺恩，一个是土著白蛮的弥旺。”

    三个百蛮都大鬼主？

    诸蛮首领面面相觑，这个消息，等于是让他们同时拥有三个皇帝。

    今后该听谁的？

    “多谢太守！”弥旺跳出来磕头。

    土著白蛮实力弱小，他麻着胆子趁火打劫，不但获赏十五个村寨，居然还混到一个百蛮都大鬼主。

    喜出望外，如同中了彩票大奖，弥旺将是三位百蛮都大鬼主当中最忠心的。

    他必须忠心，否则难以保住地位！

    这番安排，是宇文常和朱铭反复商议的结果。

    孙树与河南蛮在北边，作为黎州的屏障势力。他们还负责加快汉化进程，获得了许多生夷俘虏做赏赐。

    三位百蛮都大鬼主，在南边互相牵制。

    其余蛮部，实在太过偏远，暂时不去考虑。

    黎州。

    坐镇后方的林摅，十多天后得到消息，立即向朝廷送去捷报请功。

    在捷报当中，林摅乃是主帅，所有行动都是他策划的。

    当然，宇文常和朱铭是执行者，这个实在没办法绕过去。

    但莫名其妙多出一些军官，在征讨蛮夷的时候立下大功。这些军官的籍贯很古怪，他们明明在京畿地区，却凭空在黎州有了战功。

    宇文常的报捷文书，也提到了许多立功将士，这些人的名字被林摅全部抹去。

    包括邓春、张镗、李宝、关胜，也包括黎州厢军指挥俞典，他们的功劳都被抢了，而且抢得一点也不剩。

    奸党，终归是奸党！

    （上一章的气候，老王查资料的时候，不但百科资料是那样写的，就连当地政府宣传网站都是。没有多想就照搬下来，看到你们的章节说，才发现没有那种气候类型。）

    （另外，凉山州“南干北湿、东润西燥、低热高凉”，气候极为复杂。之前在北部谷地打仗所以又热又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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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4【返回黎州】

    罗罗笼，现在叫平夷城。

    朱铭正在跟孙树单独说话：“知道为何让你统领此处蛮夷，而不举荐你去做汉官吗？”

    孙树回答说：“县尊想为汉人拓土。”

    朱铭摇头：“是为华夏拓土。”

    孙树疑惑道：“汉人跟华夏有甚不同？”

    朱铭说道：“汉代以前，就无中国吗？先秦诸夏，皆中国也。商时鬼方，周时倗国，此即化夷为夏。鬼方都能变成倗国，黎州诸蛮为何不能入华夏？你手下的村寨，多为生夷，只有两百多个汉人。要教会他们说汉话，教会他们耕种，风俗礼仪可以慢慢改变。”

    “是！”孙树拱手。

    说起倗国，就有个事情很离谱。

    现代基因测序，发现赵宋皇帝是倗国公族后裔，也即老赵家的祖宗是鬼方人。后来抢救性考古发掘，又测了赵伯澐（赵匡胤七世孙）的基因，竟然是光武帝刘秀的后代……

    两种不同结果，也不晓得哪个是真的。

    朱铭叮嘱道：“多多与河南蛮交流，他们是熟夷，可互为引援。”

    孙树拱手称是。

    朱铭说道：“我已请示太守，给伱多留些布匹和粮食。等回到黎州城，我会再派人送些锄头和镰刀来。”

    “多谢县尊。”孙树感激道。

    朱铭又说：“你在老家若有亲戚，也可接来此地。”

    孙树大喜。

    他完全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指着家乡度日艰难的农民，说那些都是自己的亲戚，立即就能弄来两三百人。

    在平夷城逗留一夜，宇文常和朱铭继续北上。

    随行除了苴猛一家子，还有诸蛮的代表团，将共同前往东京见宋徽宗。

    缴获的邛部川蛮物资，比如犀角、象牙之类，借给诸蛮做朝贡物品，他们得尽快送来夷货归还。

    反正诸蛮肯定不吃亏，宋徽宗好面子得很，高兴起来必然加倍回赐。

    走走停停大军终于回到黎州城。

    林摅暗地里报捷抢功，明面上又做足样子，亲率官吏到城外数里迎接。

    “两位真乃当世能臣，鄙人佩服之至。”林摅鞠躬作揖，似乎真的礼贤下士。

    宇文常拱手微笑：“此皆成功之能也。”

    朱铭说道：“若无林起居坐镇后方，若无宇文太守前线调度，某便有十分力气也只能发出三分。某不敢居功，全仰仗两位上官。”

    林摅哈哈大笑拉着宇文常和朱铭的手，朝路中央的马车走去：“且回城宴饮庆贺！”

    诸蛮代表也被叫上，甚至苴猛一家都来喝酒。

    这些蛮夷开怀畅饮，不断拍林摅和宇文常的马屁。

    谁说蛮夷性格耿直不会讲软话的？

    在给朱铭敬酒时，诸蛮又显得拘谨，都知道这位知县不好惹。

    苴猛的儿子骠里，号称诸蛮第一勇士，竟然被朱铭以少胜多，在骑马对冲时一枪挑下马去。

    林摅玲珑八面，对待蛮夷也颇为亲切，甚至顾及苴猛的感受：“苴将军为何不饮酒啊？”

    苴猛说道：“我已经兵败投降，不再是百蛮都大鬼主，也不再是大宋的怀化将军。”

    林摅笑道：“官家降旨去职之前，阁下依旧是怀化将军。且饮此杯。”

    苴猛仰脖子一饮而尽没给什么好脸色。

    他的志向是统一诸蛮，再不济，也要恢复祖宗荣光，被大宋皇帝封为忠顺王。

    本来好好的，邛部川蛮的地盘，在他手里近乎翻倍。

    莫名其妙就被打了，而且一败涂地。

    林摅安抚道：“官家仁慈，苴将军毕竟是一方诸侯，到了东京必然加倍优待。东京的繁华，将军去了自知。”

    苴猛的儿子阿繁，连忙举杯说：“还须林相公多多照顾。”

    “应该的。”林摅抿酒一笑。

    这货打算带着诸蛮上路，途中教会诸蛮怎么跟皇帝说话，否则抢功的事情就有可能露馅。

    众人喝得醉醺醺，终于结束宴席。

    朱铭回到县衙后宅，立即叫来白胜：“县衙可有什么变化？”

    白胜回答说：“相公大胜的消息传回，县衙胥吏愈发恭敬。魏先生（魏应时）和曾先生（曾孝端）吩咐的事，他们也不敢再阳奉阴违。不过，俺去乡下探查，胥吏还在趁机鱼肉百姓。”

    “可曾记下名字？”朱铭问道。

    “都记下了。”白胜说。

    朱铭带兵出去打仗，自然要征召民夫，自然要摊派杂捐。但这些都是有章程的，不可能胡乱征收，一切依靠户等行事。

    而县衙胥吏，则趁机捞钱，打着朱铭的招牌，下乡去横征暴敛。

    朱铭没有把白胜带去打仗，只令其暗中调查。

    谁在搞事，全部记下来！

    朱铭拿到名单仔细阅读，基本理清思路之后，这才让白胜退下，回宅子里去见老婆。

    “相公劳顿，先去洗个澡，澡汤已经烧好了。”张锦屏欢喜迎接，跟侍女一起帮朱铭脱衣服。

    朱铭确实身心疲惫，今晚又喝了酒，家里舒服惬意，靠在澡桶里直接睡着了。

    张锦屏等待一阵，不见里面有动静，于是进来查看情况。

    发现朱铭在睡觉，张锦屏哭笑不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先摸了下水温，让侍女赶紧加点热水，然后撸起袖子帮朱铭搓澡。

    “舒服！”

    朱铭闭着眼睛叫唤，侍女加水时他就醒了。

    洗浴过后，朱铭搂着妻子回房，躺床上啥事儿也不想干，聊了些打仗的事情便呼呼大睡。

    等待数日，五部蛮派代表前来，他们也得进京朝贡。

    这些家伙虽是熟夷，却狡猾得很，之前一直不肯出兵，听说汉军大胜又连忙表态。

    不但派出使者进京，还给宇文常和朱铭送礼赔罪。

    林摅带着诸蛮出发，这厮迫不及待，想早点回东京见皇帝。

    目送林摅离开，朱铭说道：“权可兄，你见过这样的奸党吗？”

    宇文常摇头：“没见过。”

    朱铭说道：“他做官清廉我信，别的我一个字都不信。前几日喝酒，这厮对待诸蛮太热情了，必然有事要请诸蛮帮忙。”

    “无非抢功而已，”宇文常脑子清醒得很“到了东京，他必然跟诸蛮沆瀣一气。运筹帷幄之功，已不能令他满足。恐怕苴猛被迫投降，也会变成他亲自劝降，这样才更能讨得官家欢心。”

    “多半如此。”朱铭好笑道，对此无所谓。

    宇文常回到州衙，重新写了一份报捷文书，又给京城的亲友写信说明情况。

    朱铭则回到县衙，叫来县尉常启宗，扔出白胜给的名单：“按图索骥，且抓人吧。”

    “这是？”常启宗心中暗道不妙。

    “打着我的幌子，行那鱼肉百姓之事，以打仗为名横征暴敛，”朱铭盯着常启宗，“要我把你也抓起来审问？”

    常启宗连忙说：“县尊容禀，此时与我无关。”

    朱铭说道：“把人抓了，交付州院。有个叫谯欢的士子，此战立下大功，我与太守已商量好了，让他代替李朝做县衙押司！”

    “是！”常启宗听得头皮发麻。

    他是本地胥吏出身，控制县衙多年，李朝是他的心腹。

    现在不得不亲手抓捕李朝，腾位子给谯欢做押司。若非他有官身，动起来太麻烦，恐怕朱铭会将他一起抓捕。

    常启宗躬身退出县衙大堂，发现自己背心全是冷汗。

    刚打了胜仗的知县，绝对不好惹。

    一旦触怒朱铭，就给安个里通蛮夷的罪名，便是县尉都有可能一刀砍了，谁让常启宗不是进士出身？

    宇文常等待半个月，让朱铭有时间梳理县衙。

    搞得差不多了，设下家宴，邀请朱铭两口子去吃饭。

    “携大胜而归，不做事未免浪费，”宇文常亲自给朱铭倒酒，“汉源镇以南，大渡河以北，那些熟夷该编户齐民了。”

    朱铭笑道：“吾正有此意。”

    宇文常说：“还有五部落蛮，他们也是熟夷，朝廷没有册封鬼主，也该编户齐民！”

    朱铭说道：“这个恐怕困难，还得打一场才行。”

    “做做样子也可。”宇文常说道。

    “那就好办。”朱铭举杯品酒。

    五部落蛮属于特殊存在，风俗接近汉人，而且没有册封首领。他们类似土司，首领却是推举产生。名为黎州百姓，又不编户纳税。没有朝贡的资格，做买卖却形同互市。

    整个就是一四不像。

    朱铭和宇文同都不想去打，邛部川蛮的核心地盘为河谷地带，只要有军事优势，对付起来非常方便。而五部落蛮却生活在山区，前去征讨的时候，官兵还得忙于翻山越岭。

    最好的做法，便是编户齐民。

    不管他们隐匿多少人口，编户属于表明身份，承认自己是黎州之民！

    朱铭把谯欢叫来：“你即做了押司，现在给你个差事，去将河北熟夷编户。没有汉名汉姓的熟夷，给他们取名字。带着胥吏和乡兵，认真丈量熟夷土地。”

    “在下明白。”谯欢拱手。

    朱铭问道：“真的明白？”

    谯欢说道：“县尊让我带上乡兵，自是有说法的。”

    朱铭点头赞许：“有悟性！”

    编户齐民只是一方面，在推行政策的过程中，正好让谯欢培养班底。

    哪个胥吏不听话，就直接抓了换人。

    特别是衙前吏，不需要识字，随时可以用乡兵替换。

    等谯欢有了自己的班底，县衙就不再是常启宗一家独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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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5【乌龙再乌龙】

    编户齐民之事，朱铭放手让谯欢去做。

    此人能够串联诸蛮，把许多生夷忽悠来打仗。如今带着胥吏和乡兵，还怕不能给熟夷编户齐民？

    “先生，两经在此，各三十本。”魏应时和曾孝端捧着书过来。

    朱铭带兵打仗的时候，让两位弟子看着县衙。虽然按制不能代朱铭签署公文，但传达政令还是可以的，听与不听全看官吏自己选择。

    此外，二人还负责抄书，《大学章句疏义》和《中庸章句疏义》各三十本。

    两本书的字数都不多，让他们反复誊抄，也是等于在加强记忆和理解。

    朱铭让白胜帮忙抱一些，除了带着学生和随从，还把妻子张锦屏也叫上，众人朝着黎州州学而去。

    学校拢共也就二十多个学生，校长苏茂率众迎接。

    朱铭叫白胜把书发下去，微笑道：“《大学章句疏义》，已被朝廷列为禁书，诸生可看，也可不看。另外一本，倒是无所谓。”

    黎州太过偏远，禁书公文虽发来过，但大家都没当回事儿。

    此刻听说禁书就在自己手中，一个个激动不已，连忙翻开进行批判。

    朱铭又说：“我见黎州学脉不振，打算利用休沐日，亲自来授几堂课。有意者可听，无意者可不听，诸生自己选择。”

    黎州难得有名士讲学，学生们哪会放过机会？

    更何况，还是要讲禁书！

    朱铭见大家都坐好了，并没有人离开，便说道：“大学之道……”

    张锦屏也像个乖学生，坐在角落里旁听。

    朱铭在金州讲学时，她经常听父亲提起。但当时两人已定亲，且选好了黄道吉日，张锦屏婚前不便去见未婚夫。

    如今，她总算能亲临现场听丈夫讲课了。

    汉源镇那边的熟夷，正在如火如荼的编户齐民，朱铭只隔几日听一次汇报，剩下的时间都在给州学生讲学。

    ……

    却说林摅带着诸蛮北上，他没有走艰险蜀道，选择坐船沿长江而下。

    过了三峡皆为坦途，一日可行数百里。

    沿途所过乡村，到处都在丈量土地。

    这是因为年景不好，东南大水，淮东大旱，京西北路闹饥荒，京东路又有宋江起义。大宋朝廷财政窘迫，蔡京再度下令清查全国田亩，重新厘定租课赋税，多收一些钱粮填补差额。

    可想而知，地方上变得有多混乱。

    官员为了捞取政绩胡乱丈田，虚空增加税额。吏员趁机渔利，到处敲诈勒索，不行贿就得多丈田多交税。

    蔡京为北宋猛踩油门，朝着悬崖一骑绝尘。

    东京。

    宋徽宗已经接到黎州捷报，对此并不在意。

    因为只是官军大胜，敲打了一下蛮夷而已，并没有开疆拓土设立州县。

    既无拓土之功，又有啥好高兴的？

    宇文常和朱铭献上投石车图纸，走的是正规流程。见到他们两人的名字，蔡党直接扣下，并不呈交给皇帝过目，至今宋徽宗还不知道。

    在大雪封路前，林摅总算全程坐船赶回东京。

    他本身就是起居郎，可以自己见皇帝，而且还有童贯帮忙，轻轻松松就跟宋徽宗碰面。

    “黎州诸蛮皆来朝贡？”宋徽宗瞬间有了精神。

    林摅添油加醋道：“黎州诸蛮桀骜不驯，还阴通大理国，私下接受大理国册封。尤其是那邛部川蛮，多番劫掠汉民，抢劫诸部互市财货。臣奉命巡视黎州，得知诸蛮欺君罔上，便勒令黎州太守宇文常、汉源知县朱铭发兵惩戒！”

    “臣斗胆扣下茶马司财物，去嘉州买来粮草，又让成都府路发来粮食。仰仗官家天威，一路势如破竹。到得新安城外，臣亲自到城下劝降，力陈君臣大义，又兼重兵包围，百蛮都大鬼主苴猛悔不当初，只得开城出降……”

    “臣在新安城，代天子会盟诸蛮。百蛮震慑，畏服天恩，遂携犀角、象牙等物，悉数随臣进京朝贡，只求能当面沐浴官家之盛德。”

    “自太宗皇帝之后，黎州诸蛮总有人不来朝贡。百蛮进京之盛况，已有百二十年不复重现。今百蛮皆来，官家之武功，直追太宗也！”

    宋徽宗闻言愈发开心，他喜欢听那句武功直追太宗，赞赏道：“不料卿也知兵事，又兼智勇双全，殊为难得。朕欲联金攻辽，卿又为枢密院都承旨，还去过辽国熟悉敌情。现擢卿为同签枢密院事，协助童贯那厮筹备攻辽事务。”

    “谢陛下！”林摅狂喜。

    同签枢密院事可理解为排名最靠后的副枢密使。

    以前没有这个官职，三年前专为童贯所设。童贯干了三个月就升官，这个职务又作废了。

    现在林摅捞到此职，不免生出许多幻想，皇帝这是把他当童贯培养啊。

    其实，黎州大捷只是一个契机。

    林摅早就在宋徽宗那里挂了号，因为传胪唱名念错字，每次升官都被翻旧账，不得不扔去地方做知州。

    反反复复如此，宋徽宗觉得林摅挺可怜，这次正好趁机提拔上来。

    宋徽宗又问：“诸蛮使者何在？”

    林摅回答：“已安置妥当，只等面圣了。”

    宋徽宗也不着急：“让他们等着，开春之后再说。”

    每年春天，元宵节之前，都有番邦使者朝贡，皇帝还要举行大朝会，接着又要搞盛大的御射活动。

    御射之时，宋国的文武官员，都可以报名参加。如果能在射箭活动中，赢了诸多藩国使者，必然重重赏赐，轻轻松松就能升官。

    ……

    黎州太无聊，朱铭只能读书讲学混日子，同时引导对熟夷的编户齐民。

    朱国祥也没闲着，他改进宋朝的拉丝技术。使用齿轮杠杆来省力，将一次只能拉一根铁丝，改为同时拉四根铁丝，是为“四孔拉丝”技术。

    不但拉出的铁丝更多，而且更节省人工。

    朱国祥开始招募工匠，悄悄打造链甲。偶尔也走私卖出去几副，这玩意儿价钱昂贵，卖几副就能维持小作坊运转。

    冬去春来，正式进入宣和二年。

    呼延庆终于被完颜阿骨打放回来，请求宋徽宗把圣旨改为国书，重新派遣使节团去跟金国结盟。

    宋徽宗闹了个大乌龙，只能接受金国皇帝不是自己臣子的现实。他不但重写国书，而且亲自执笔，让使节团带去金国。

    半路上，赵良嗣请求查看国书，呼延庆便小心翼翼拿出来。

    看完之后，赵良嗣傻了：“联金攻辽，大宋怎只要燕京所并管州城？”

    呼延庆问道：“有何不妥？”

    赵良嗣解释说：“官家的御笔，等于只索要燕京路七州。如果按照国书所写，剩下的云、寰、应、朔、妫、儒、新、武等州，就算我大宋自己打下来，也得移交给金国，从今以后便是金国领土。”

    呼延庆听得目瞪口呆，扭头看向马政。

    马政也傻了，不知如何是好。

    三人面面相觑，又不敢回去请皇帝重写国书。这么大的乌龙，宋徽宗不要面子的吗？

    或许可以让皇帝重写国书，但宋徽宗失了面子，必然对他们不满，今后可没有好果子吃。

    三人反复商议，决定将错就错，硬着头皮去出使金国。

    或许金国君臣不读诗书，看不出国书里的漏洞呢。

    看不出来才怪了，完颜阿骨打接到国书，读完之后差点笑掉大牙。如果按照这种分配方法，就算大宋拿回燕京路七州，也将被金国团团包围。

    赵良嗣竭力补救，说道：“平州（卢龙）、营州（昌黎）、滦州（滦县）本属燕京地，也当归大宋所有。”

    完颜阿骨打说：“这三州，不在燕京路。”

    赵良嗣垂头丧气，这三州是燕京门户，如果不拿到手，金国随时可以出兵燕京。

    宋国使者们忧心忡忡，他们被宋徽宗坑惨了。

    国书是宋徽宗亲笔写的，只跟童贯商量过。从拿出皇宫的那一刻就不可能更改，至少使者们不敢拿去改。

    宋徽宗对此毫不知情，他开开心心举行大朝会，又亲自召见了诸蛮使者。

    “你是朕册封的百蛮都大鬼主，为何屡犯边界还劫掠贡物？”宋徽宗问道。

    苴猛千里迢迢来到东京，见识了东京繁华，更知自己与宋国不能比，此刻已没啥心气儿，跪地磕头，痛哭流涕：“臣偏居蛮地，不晓得皇帝威严，现在已经心服口服。大宋的皇帝陛下，你的光辉就像太阳，我不过是一只萤火虫。用萤火虫的亮光，跟太阳相比，这是我的无知。”

    此番言语，是林摅教他说的。

    宋徽宗听了果然欢喜，又问黎州战事的细节。

    苴猛还是按林摅所言，说林摅亲自带兵打仗，还亲自在城外劝降。那些表现勇猛的军官，也换成了不知哪里来的老六，反正宋徽宗不可能亲自查验。

    宋徽宗说道：“尔全家便住在东京，赏赐宅第一座，再封你为顺义侯。”

    “谢陛下！”苴猛连忙磕头。

    宋徽宗又好奇问：“那平夷砲真能投百斤巨石，且不需太多砲手？”

    苴猛回答：“正是。”

    宋徽宗便勒令工匠打造，他要亲自去看看。

    祖籍成都的大臣，趁机举荐宇文常，去掌管成都府路茶马司，宋徽宗欣然答应。

    他又叫来李邦彦，感慨道：“这个朱铭，不论去了哪里，总能做出些事来。明明才能卓著，却讽刺俺是昏君，该如何用他呢？”

    李邦彦说：“可让他写一封悔过书，认识自己的错误，然后再升迁别处。”

    宋徽宗点头道：“此言有理。”

    （上一章的隗国，已经改为倗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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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6【薛道光访日】

    “陛下，臣闻巨舟出港经年，扬帆千里，遍寻海国。至今倾覆三艘，而未得遇仙踪，臣请携弟子为陛下海上访仙！”

    延福宫内，薛道光长跪于地。

    宋徽宗叹息：“卿也要弃朕而去耶？”

    薛道光连忙说：“臣并无此意，只是为陛下寻仙。臣……也有私心，欲在海上寻访祖师踪迹。”

    宋徽宗仔细想了想，挥手道：“依卿之意，擢卿为寻仙使。去吧，早去早回。”

    “谢陛下！”薛道光躬身欲退。

    “慢着，”宋徽宗喊道，“日本国久不来朝，卿寻仙之时，带上牒文与国书，可顺道去日本催促。”

    “是。”薛道光领命。

    宋徽宗左右看看，宠臣依旧在，但他重用的道士却没有了。

    王仔昔死于狱中，林灵素被放逐，薛道光又请求出海。

    这一个月来，找出各种借口，请求离京的道士越来越多。

    去年，宋徽宗崇道到了极点，如今已然盛极而衰。

    他听从林灵素的建议，将佛陀菩萨改名为大觉金仙、仙人、大士等称号。比如观音菩萨，就改叫观音大士。

    寺院改称宫观，住持改为知宫观事。僧人改称德士，尼姑改称女德，皆不准穿僧服。

    又册封老子、庄子、列子，全国兴建道学校，允许修道之士进州学、太学读书，在太学当中设置道学博士。

    宋徽宗还亲自给《道德经》作注，蔡京领衔编修《道史》。

    一切的一切，在连年天灾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皇帝啊，你自称是上帝之子，为何上帝还要降下恁多灾祸？

    去年黄河水涨，淹到东京城外，宋徽宗让林灵素出城作法。

    正在紧急加固堤坝的役夫，他们又累又饿，心中早已有冲天怨气。

    眼见林灵素前呼后拥出城，不但不帮忙，反而让他们暂时停工，先搭建一座法坛高台。想到垒了高台还要拆，拆了高台还要加固堤坝，又思及林灵素的徒子徒孙欺压百姓，役夫们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们拿着各种工具，一窝蜂朝林灵素冲去。

    随行的道士和禁军难以抵挡，林灵素狼狈逃回城内。

    此事闹得很大，因为黄河堤坝，关乎整个东京城的安危，搞得宋徽宗都很快听说。

    林灵素依旧不知悔改仗着皇帝的宠信，竟为郓王赵楷（原为嘉王）撑腰，故意跟太子争道。他一个道士，敢让太子避驾让路！

    无数大臣为之愤怒，特别是那些小年轻，纷纷上书弹劾。

    宋徽宗也有些生气，同时又感到无奈，只得让林灵素返回温州老家。

    不敬太子的忤逆大罪，林灵素非但没有下狱，居然还能保住各种封号。离京之时，又加封太虚大夫，风风光光返回家乡。

    正直大臣们，却不甘止于此，继续弹劾林灵素的徒子徒孙。

    一桩桩罪证拿出来，那些道士为非作歹、残害百姓，道观和道学大肆兼并京畿土地。

    宋徽宗也只能再次退让宣布裁撤全国道学校，并处罚一些臭名昭著的道官。

    皇帝这次为啥不一意孤行？

    因为道士们名声太烂，激起了太多民愤！

    同时，朝廷财政窘迫，又遇到连年天灾，宋徽宗口袋里没钱，实在是硬气不起来。

    ……

    薛道光带着二十多个亲传弟子离京，沿途被人指指点点。

    他虽然不作恶，平时也约束弟子，但身上的道士服，就足以成为过街老鼠。

    出城沿漕河而行，郊外遍地饥民。

    这个季节，正是青黄不接之时，京畿各路都在闹饥荒。无数百姓逃荒到东京，大宋的首都已被数万饥民包围。

    朝堂君臣，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一直要拖到六月，饥民越来越多，才让开封府放粮赈济。

    还是老法子，招募流民青壮为厢军，剩下的随便施粥几日便可。

    蔡京，就快下台了。

    他已经想不出花样增加税收，只能重启方田令清查田亩（开源），同时让心腹反对联金攻辽（节流）。

    方田令得罪士绅官员，反对攻辽得罪皇帝和童贯，他还无力为朝廷继续捞钱。

    这宰相哪能做得下去？

    薛道光离开京城，一路往杭州而去。

    抵达东南之时，东南各路又在发大水，而且今年两淮也有洪水。

    广东路，江西路，同时出现小规模起义。

    待到洪水稍退，薛道光才继续前往杭州，沿途发现花石纲未停。且地方官为了政绩依旧在超额收税，两浙路、江南路已遍地饥民。

    “真人，你总算来了！”

    太监崔护热情迎接，鞠躬作揖道：“寻仙之事，便托付给真人，在下留在杭州为真人祈福。”

    薛道光说：“中贵人身负皇命，该当随船出海才对。”

    崔护连忙说：“在下福薄，恐无仙缘，若是随船反而坏事。”

    其实，这家伙是被吓破胆了。

    去年崔护率领船队出海，遭遇一场大风暴。总共14艘船，沉没2艘，失踪1艘，其余皆损毁严重。

    崔护本人，也差点葬身鱼腹，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坐船。

    崔护还让亲随捧来一尊雕塑：“此为闽地巫女，姓林氏，死后立庙化神。闵人称其为神女或龙女，可保佑海上行船平安。咱回来的时候，途经闽地，请了一尊神像，果然顺风顺水。这半年来，在下日夜祭祀，想必更加灵验。”

    妈祖在北宋末年，还只是民间巫女化神，属于福建的巫觋信仰。

    还要再过三年，才被宋徽宗赐下顺济庙额。没有任何封号，只是御赐庙名而已，妈祖本人也没有名字，只知道她是“林氏女”。

    薛道光不喜欢这种民间巫觋，但考虑到船员的想法，还是打算把神像带上。

    薛道光问：“中贵人去年到了哪些地方？”

    崔护回答：“在下沿途打探消息，得福建路转运使相助，招募当地船员、渔民十余人。从泉州而下，遇平湖诸岛（澎湖列岛）。平湖诸岛已有汉民，皆福建逃户。咱是出海寻仙的，没有苛待这些逃户。赏赐铜钱，获其信赖，探知附近更有大岛。”

    崔护让亲随去拿航海记录，自己继续说道：“平湖诸岛之东，有一大岛。据逃户所言，岛上有流求国、毗舍邪国、谈马颜国。流求人温和一些，愿与逃户贸易土货。毗舍邪人和谈马颜人，却是凶残异常，经常驾着竹筏渡海，烧毁房屋，抢劫粮食，掳掠妇女。”

    “咱就带着船队，去拜访流求国。那里的蛮夷，果然性情温和，还有酋长会说汉话。咱给了几件瓷器，酋长便回赠许多水果、鹿肉和鹿皮。”

    “沿着大岛往南，就遇到毗舍邪人。他们肤色教黑，连船也不会造，竟然划着竹筏来往海上。咱驾船撞过去，一下子撞翻好几个竹筏，也算为平湖岛上的汉人逃户出了口恶气。”

    “谈马颜国听说在更南边，咱却是没有遇到……”

    这些所谓藩国，其实都是部落。

    流求国在台湾岛西北部，因为经常跟汉人来往，便按史书记载称他们为流求人。

    毗舍邪国和谈马颜国，则在台湾岛的西部和西南部。

    特别是毗舍邪人，多次出现于南宋史料，竟然划着竹筏一路劫掠到福建沿海。

    南宋在泉州修建永宁寨，又在澎湖列岛修建兵舍二百余间，就是专门为了防备毗舍邪人。

    崔护继续说：“咱带着船队继续往南，遇到许多岛屿，都派人登岛去看了。一些岛上有人一些岛上无人，就是没有遇到神仙。一直到了麻逸国（菲律宾北部），那里却能遇到汉人商贾……”

    这货就是从台湾一路到菲律宾，经爪哇岛绕了一圈抵达越南，中途遇到风暴损失三艘船。

    除了寻仙，还以物换物带回许多香料，抵达杭州居然大赚一笔横财。

    但赚钱再多，崔护也不愿去了，他是真的差点死在海上。

    薛道光说：“离京之时，官家令我去日本催促朝贡，今年先得去日本一趟才行。”

    崔护说道：“此事可去明州，跟知州楼异商量。”

    大宋和日本，一直有外交来往，以牒状的形式进行交流。

    大宋以明州（宁波）知州的名义发牒，日本则以大宰府的名义回牒。

    这并非什么朝贡关系，甚至不属于中央级别的外交。但大宋皇帝为了面子，经常带着“制诏”、“赐”等词汇，单方面将彼此视为君臣朝贡关系。

    三年前出现变化，宋徽宗不知咋想的，居然给日本发去国书（两宋仅有的一次）。

    这等于承认，日本与大宋是平等邦交。

    但日本很不给面子，三年过去了，居然还没有回复国书，实在让宋徽宗有点挂不住。

    此时的日本，源氏干涉朝政，奉行闭关锁国政策。只允许大宋商人前往，日本则是片帆不得出海。

    白河天皇为摆脱外戚和源氏，主动退位做白河上皇，在朝廷之外另设厅院，拉拢提拔中下层武士。

    简单来说，就是太上皇造反了！

    日本两套权力班子斗得正激烈，哪有心情陪宋徽宗玩外交？

    薛道光离开杭州，前往明州跟楼异商量，随后便与商贾一起前往日本。

    他出海不到半月，有个叫方腊的便开始造反。

    历史改变了，虽然变得不多，而且都跟朱家父子有关。

    宋徽宗为了建造玻璃洞天，勒令各路官私窑多多进贡玻璃。江西百姓苦不堪言，导致今年的江西起义，其规模比历史上更大，许多烧窑工人纷纷入伙。

    打造船队出海寻仙，也加重了两浙人民负担。不但造船需要物资，还强征船员，强征出海粮食。甚至连带去贸易的货物，都是从商贾那里勒索来的。

    玻璃洞天里的奇石花木，也多在两浙强征。

    方腊起义，提前了好几个月。

    而宋金两国还没结盟，大宋的军队，也没在东京集结，不能直接拉去镇压起义。

    这个时空的方腊，有更充足的时间扩张地盘。

    （本卷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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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7【方腊起义】

    进献花石纲，也是互相竞争的。

    朱勔只是最有名的一个，盛章单干之后也在进献，还有王永从、俞輖、陆渐、应安道等等。

    宋徽宗觉得太混乱，于是选了六人，分别负责不同流程。比如搜寻奇物由朱勔负责，王永从、俞輖等人皆归朱勔管理。又比如淮南运判孙默，专门负责转运花石纲。

    在激烈竞争当中，花石纲的内容推陈出新。

    不一定非得贵重，核心思路是要新奇！

    例如橄榄，这玩意儿皇帝就没见过。小小的一株橄榄苗，运抵东京之后，宋徽宗便喜笑颜开。

    宋徽宗也明白花石纲扰民，便让蔡京负责管理，严禁挖坟拆屋、掠夺私产等事。但蔡京根本管束不住，因为朱勔早已投了童贯，做起事来那是毫无顾忌。

    青溪县，帮源洞。

    这里多产竹木漆，山中还有多种木材，是应奉局重点搜刮的地方。

    朱勔都不亲自派人下乡，只让青溪县令上贡。县令派出衙前吏，给里正和保甲长安排任务，并且趁机勒索超额征收。

    “你这厮作恶多端，还有甚好说的？”方腊揪着里正方有常的衣领。

    方有常披头散发，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只是一个劲儿的求饶。

    “也是个孬货！”方腊将其一刀砍了。

    随即搬走方家财货，将屋宅一把火烧光。

    他没有去攻打县城，而是回家聚集信众，同时联络县里别的信徒。

    不到十天，数万人参加，四处劫掠富户，杀死那些负责征收花石纲的里正保甲。

    方腊自号“圣公”，建元“永乐”，设置官吏将帅，头裹红巾分为六等。

    睦州知州张徽言，派两浙兵马都监蔡遵，率领五千兵马来剿。

    蔡遵兵败身死许多士卒投靠方腊。

    当月，方腊趁势攻占青溪县城。次月，方腊攻占睦州城，继而分兵攻取寿昌、分水、桐庐、遂安等县。

    在蔡遵葬送五千兵马之后，州县城池就跟纸糊的一样。

    占领了整个睦州，方腊亲率部队进军歙州，绕过州城去攻打休宁县。

    一番奋战，方腊攻破休宁县城。

    他听说知县鞠嗣复是个好官，于是决定收为己用。先抓来主簿和押司，当着鞠嗣复的面杀了，然后威胁道：“你若不降，便是这般下场！“

    鞠嗣复面不改色：“自古妖贼，无长久者。现在不是我投奔于你，而是该伱把我放了，待我请奏朝廷，或许还能饶你一命。我是不会从贼的，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

    既然恐吓不能奏效，方腊改为苦劝，但鞠嗣复都不答应。

    方腊只能说：“你是个好官，听说前几任休宁县官，没有一个比得上你。我不堪贪官征敛才造反，你既不是贪官，我怎忍心杀你？去吧。”

    鞠嗣复逃离江南被火速提拔为睦州知州，朝廷让他赶紧带兵打回去。

    但鞠嗣复守城时已受伤，一路奔波伤势加重，还没拿到兵马就死了。

    方腊又率军包围歙州城，守将郭师中有“东南名将”的称号，还有个诨号叫“病关索”。郭师中力战而死，歙州告破。

    继而，起义军兵分三路。

    一路北上进攻宁国，一路南下进攻衢州，方腊亲率主力东征杭州。

    富阳、余杭两县相继告破，方腊大军很快包围杭州城。

    两浙路转运使王复、转运副使钱德舆、提刑使张苑、知府赵霆、通判李道冲……一众官员，畏战先逃。

    朱勔自然跑得更快！

    张苑在方腊起事之初，就已禀报朝廷，请求调兵镇压。而且发的是加急文书，很快就送到东京，换来的却是朝廷斥责，王黼责怪他“张皇生事”。

    嗯，奸党还在掩盖民乱，不想让皇帝知道。

    直至睦州陷落，才终于压不住消息，目前正在调动京畿及周边兵马。

    李道冲先是逃到崇德，继而又逃去秀州（嘉兴）。他欲哭无泪，在杭州捞了不少钱，现在全扔给反贼了，还特么不如留在金州跟朱铭共事呢。

    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这两人没有逃跑，留在杭州组织军民守城。

    方腊大军围城当日，杭州城内有人造反，里应外合之下，陈建、赵约皆死于乱军。

    方腊进城，发布第一个命令：“把蔡京老贼的祖坟刨了！”

    从歙州沦陷，到杭州沦陷，前后居然不到十天，中途还破了几座县城。几乎没咋打仗，义军全程都在赶路，顺便接收城池而已。

    与此同时，各路义军，纷纷起兵响应。

    如苏州石生、归安陆行儿、兰溪朱言和吴邦、仙居吕师囊、剡县仇道人、方岩山陈十四等，各自杀官陷城投靠方腊。

    历史上，方腊起义极盛之时，最北只打到广德和嘉兴。

    这个时空，却是攻占广德军、湖州和秀州全境。又占领了苏州、昆山，在进军无锡和常熟的时候，童贯终于带着官兵前来征讨。

    至于南路大军，已经打到温州城外。

    方腊现在占据九州六十三县。

    但起义军有致命缺陷由于发展太快，没怎么打过恶仗，战斗力并未提升多少，且兵甲器械严重不足。

    也没一个清晰的战略规划，打到哪儿算哪儿，反正到处是城池等着他们去占。

    朝廷地方部队，以及大量官员和难民，逃到无锡、常熟二地，死守这里不好攻打。方腊居然真就不打了，没有一鼓作气杀到长江，而是亲率主力去南边扩张。

    大哥，你这是在造反啊，哪有遇到困难就避开的？

    童贯带兵南下，发现长江天险还在，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兵分两路开始征讨义军。

    离京之时，宋徽宗给了童贯许多空白圣旨，皆盖有皇帝大印随他怎么填。

    童贯先是招安，希望方腊投降。

    招安失败，童贯帮宋徽宗下“罪己诏”，认真检讨了皇帝的过失，并宣布废除应奉局、停止花石纲。

    人心就此安定，百姓都等着灭了方腊，然后安安稳稳过日子。

    西路官军，刘镇、杨可世围攻建平（郎溪），五日即收复。三万义军从广德北上救援，中途跟官军交战。

    兵甲不足、缺乏训练、号令都不统一的义军，遇到兵甲精良、编制完备的官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广德军全境很快收复，刘镇率军攻打长兴，杨可世率军过梅溪镇，二人打算两路夹击湖州城。

    仅半月时间，湖州全境收复。

    东路官军，由童贯亲领，十天时间收复苏州，昆山起义军直接投降。继而收复吴江，沿运河直取秀州，嘉兴、华亭也被官军收复。

    方腊得到消息，率领主力救援时，官军已经收复崇德，下一个目标便是杭州。

    打到这种程度，精锐西军都还未抵达战场，从陕西赶来还没过长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空的方腊，带着大军及时赶回杭州。修筑防御工事，物资也准备充足，据城而守跟童贯打消耗战。

    童贯连续攻城十余日，也对杭州城束手无策。

    有部将建言：“公相，黎州朱铭进献平夷砲，可掷百余斤巨石。陛下令工匠打造，确实威力惊人。此次随军工匠当中，就有懂得平夷砲制造之人。”

    童贯连忙说：“快让役夫伐木，多多打造平夷砲！”

    如今朝廷有三相，“公相”蔡京，“媪相”童贯，“隐相”梁师成。

    媪相就是母相，讽刺童贯是没卵太监，可没人敢当面这样称呼。

    童贯在杭州跟方腊耗着，西路军却是连战连捷。

    刘镇、杨可世二人，快速收复湖州全境。又把余杭打下来从西边进军，前往杭州跟童贯会师。

    陕西边军，终于来了。

    他们先去江南两路剿贼，韩世忠跟随刘延庆，负责攻打江南东路，也就是安徽南部那一块。

    韩世忠与先锋王渊搭档，二人情投意合，打着打着结为兄弟。

    这兄弟俩都是猛将，迅速收复歙州，直逼方腊的起义地点青溪县。

    杭州被官兵攻打多日，又遭平夷砲攻击，再听说青溪县有危险，方腊只得选择带兵突围。

    童贯收复杭州。

    方腊没有向南流窜，而是跑回老家青溪县，跟王渊、韩世忠二人杠上。

    至此，南方起义军还没来救援，而是把台州全境给打下来。东边的起义军，则是继续攻打明州（宁波）。

    他们名义上遵奉方腊为主，其实不怎么听话的，只想着各自扩张地盘。

    起义军看似强大，其实是一盘散沙。

    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大宋财政雪上加霜，东南财富之地被霍霍得千疮百孔。

    方腊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精锐边军已从江西杀来，把方腊的地盘拦腰截断，青溪县很快就要变成一座孤城。

    当然，彻底剿灭起义军，估计还得半年时间。

    朱铭时刻关注着东南局势，可惜黎州太过偏僻，消息滞后好几个月。

    宇文常已经前往成都上任，新的黎州知州还没来，通判也不敢跟朱铭抢风头，整个黎州居然被知县牢牢把控。

    宋徽宗让朱铭写悔过书，朱铭却送去一封劝谏书。

    力陈天下弊病，细数施政得失，还说一个方腊剿灭，必有第二个方腊复起，请皇帝罢免奸党、整顿吏治、息兵停战、善待黎民。

    而且挨个点名，直接说出谁谁谁是奸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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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8【直言天下第一事疏】

    开封府聚集的饥民已散去，不散去也没法活命啊。东京百姓自己都缺粮了，哪还有余粮施舍给饥民？

    方腊在江浙起义，宋江在山东起义，刘九军在江西起义。漕粮几乎断绝，京西和淮南的粮食，得悉数供应平叛大军。

    京城米价，已涨到1800文一石，而且还在继续上涨当中。

    城市外围的棚户区，每天都能清理出尸体。

    没钱买粮，活活饿死的！

    城内城外，底层百姓，即便有工作，也难以应付飞涨的粮价。若家中没有积蓄，就只能饥一顿饱一顿。

    蔡攸骑马自皇宫出来，直奔他爹的宅邸。

    父子俩已经闹翻，而且宋徽宗故意挑事儿，专门赏赐蔡攸一套房子，好让蔡攸搬出来有地方住。

    “六郎君……”门子不敢阻拦，只悄悄让人进去通报，自己堵在门口拖时间。

    蔡攸却径直走进去，打听到老爹正在会客厅，不经通报就硬闯而入。

    客人连忙作揖见礼：“拜见蔡学士。”

    蔡攸不闻不问，直接走到老爹身边，伸手去抓老爹的脉门。

    蔡京和蔡條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蔡攸装模作样为老爹诊脉，问道：“大人脉象时疏时缓，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蔡京回答：“并无不适。”

    “宫中还有要事，我就先走了。”蔡攸说完便转身离去。

    客人看得一头雾水：“六郎君为何来去匆匆？”

    蔡京已经明白过来，无可奈何道：“这逆子是想让我因病罢相啊，还故意提到皇宫，暗示自己奉皇命而来。”

    却说蔡攸踏出蔡府大门，骑马朝着皇宫奔驰，很快被宫人引去见皇帝。

    “如何？”宋徽宗问。

    蔡攸躬身回答：“不出官家所料，家父果有恶疾，该当致仕休养，不便留在朝中为相。”

    宋徽宗感慨道：“蔡相辅政多年，朕也有些舍不得啊。”

    方腊起义那么大乱子必须有一个人来背锅，才能给群臣和百姓交代。恰好蔡京是宰相，恰好蔡京无力扭转财政窘境，恰好蔡京不支持联金伐辽。

    那这口锅，就必须蔡京来背！

    可蔡京恋权到了极点，他明明眼睛已经半瞎，许多工作都得儿子蔡條代理。可面对满朝弹劾，皇帝也多次暗示，蔡京就是要装糊涂，死活赖在宰相位子上不肯走。

    君臣俩讨论着时局，盛章又被宫人带来。

    盛章捧出一张纸：“官家，此诗乃王寀在狱中所写，言辞当中或有谋逆之心。”

    宋徽宗接过来读完，冷笑道：“白水之年大道盛，扫除荆棘奉高真。他要扫除哪个荆棘，又要供奉哪位高真？以谋反论处，斩首弃市！”

    盛章恭敬低头，退到一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这个局，是郑居中布下的，已经操作快两年了。

    刘昺、刘焕都是蔡京的心腹，而且掌控着户部和吏部，郑居中欲除之而后快。

    于是请林灵素出手，诱导王寀入局。

    王寀是王韶的儿子，诗词绝佳，酷爱修道，毫无政治头脑，却又热衷于攀附权贵。

    王寀的嫂嫂，是刘昺的姑姑。

    他缠着嫂嫂带自己去刘家，跟刘昺的儿子称兄道弟，平白把自己降了两辈。就此借助刘昺，攀附上蔡京。

    林灵素诬告王寀非法修仙，妄图与皇帝争抢仙位。

    本来宋徽宗没当回事儿，王寀却买通太监，想知道皇帝的反应。此事“不小心”暴露，宋徽宗勃然大怒，于是把王寀扔去大理寺调查。

    林灵素突然失势离京，打乱了郑居中的计划，王寀在大理寺也没人管了。

    近段时间，盛章又接着搞，因为他要跟刘昺争副宰相。

    盛章买通狱卒诱使王寀作诗。

    王寀在狱中关了快一年，无聊透顶之下，一股脑写了许多道诗。

    盛章仔细检查，终于抓到把柄。

    “白水之年大道盛，扫除荆棘奉高真。”

    白水之年，即庚子年，也就是今年！

    王寀的本意，是扫清方腊这个荆棘，奉宋徽宗那个高真。盛章反复暗示皇帝，说王寀打算谋反，已经暗示好几个月，宋徽宗读到这两句诗立即就炸了。

    方腊在庚子年造反，而且还借妖教起事，王寀却说庚子年大道盛，宋徽宗能不多想吗？

    王韶为大宋拓土千里，儿子就这样稀里糊涂被砍了。

    随后几日，蔡党和郑党的弹劾奏疏满天飞。

    宋徽宗不胜其烦，决定召开朝会。

    先是刘昺、刘焕二人，卷入王寀的谋反案，依律当论死罪。

    刑部尚书范致虚，在朝会上为两人求情。又以大宋宽待士大夫，改判刘昺流放海南岛；刘焕牵扯不深，贬为黄州团练副使。

    蔡京在户部和吏部的臂膀，就此被郑居中一并斩断。

    这符合宋徽宗的心意，他本就打算让蔡京滚蛋。

    但不能再穷追猛打，否则郑党一家独大，宋徽宗说：“王寀谋反案到此为止，卿等不要再多言。”

    郑居中哪肯罢休？他布局两年，可不止想剪除两个蔡京党羽。

    郑居中丝毫不给皇帝面子，出列奏事道：“陛下，刘昺在职多年，荐举了许多官员。这些官员当中，或有谋反共犯，也当严加查问。”

    尚书左丞薛昂立即反击：“陛下，如果刘昺所荐之人皆要连坐，那请判臣有罪，臣也荐举过刘昺。”

    老眼昏花的蔡京悠悠开口：“陛下，刘昺、王寀确由臣所荐。为国举才，看其品行，臣万万没料到，这二人堕落至斯，是臣当初看走眼了。郑相等人，也是臣举荐，他们今后如何，臣实在不敢保证。”

    听到这话，郑居中老脸通红，他当初靠攀附蔡京上位，确实是蔡京举荐提拔的。

    没法再说下去了。

    宋徽宗看着蔡京，提醒蔡京主动辞职：“听说蔡卿身体抱恙？”

    蔡京捧着笏板说：“陛下日理万机，还关心老臣病情，臣实在是感激涕零。托陛下洪福，臣已病愈无恙。”

    宋徽宗气得牙痒痒，越看蔡京越觉得厌恶，这老东西咋就死皮赖脸不走呢？

    蔡京老眼昏花，不能远视，此刻站在殿中，仿佛一尊泥菩萨。

    宋徽宗再次提醒：“爱卿年事已高，还须多多休养。”

    蔡京回答：“有劳陛下关切，老臣受宠若惊。”

    宋徽宗死盯着蔡京，看了好半天，终于拂袖而走。

    他已经决定了，敬酒不吃，就让蔡京吃罚酒。但不能让郑党继续弹劾，须得由中间派的御史，罗列蔡京的种种罪名。

    各地起义还未平息，朝堂君臣却斗得更欢。

    翌日，蔡京正在家中休养一个御史悄悄上门，拿出抄来的新鲜奏疏。

    蔡條阅读之后，说道：“大人，这是朱铭所奏，言辞极为激烈。”

    “念。”蔡京闭目养神。

    蔡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承务郎、知汉源县事朱铭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以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瘼一有所不闻，将一有所不得知而行，其任为不称……”

    听到一半，蔡京就猛然睁眼。

    朱铭直接把海瑞的《治安疏》搬来了，这份奏疏又叫《直言天下第一事疏》。

    当然，内容也要改动。

    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这是道长的专用描述，不可能放在宋徽宗身上。

    骂严嵩和严世蕃的语句，也被朱铭改为骂当朝六贼。

    “好个六贼！”

    蔡京突然拍手大赞。

    蔡條不解道：“朱铭把父亲列为六贼之首，父亲为何还欢喜叫好？”

    蔡京笑着说：“海内沸腾，民怨四起，一个方腊，就能陷东南九州。眼下内外众人，都想让我独背骂名。这朱铭另列五人，与我一起分担，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蔡條哑口无言，觉得好有道理。

    杨戬目前还没死，因此朱铭所书“六贼”，分别是：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杨戬。

    蔡京拿着放大镜，贴到纸面仔细阅读：“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写得真好啊，可惜没有郑居中，也妙在没有郑居中！”

    蔡條眼睛一亮：“官家读了此疏，恐怕会怀疑是郑居中幕后指使！”

    ……

    郑居中也在看《治安疏》，他剪除了两个蔡党，即将把蔡京逼离朝堂，本来心情一直很好。

    可把朱铭的奏疏看完，郑居中有苦难言，哀声长叹：“朱成功误我也！”

    郑居中手下虽然一堆奸党，但他自己的名声不错。因为近年来他每每与蔡京对着干，确实给出许多良好建议，也提拔了一些正直大臣。

    所以，朱铭没把他列为“六贼”，郑居中不用背上骂名。

    但内外朝堂权势最大之人，被朱铭骂了个遍，唯独没骂他郑居中。皇帝看了会怎么想？

    还不如把他一起骂呢！

    更扯淡的是，朱铭还为太子叫屈，这把郑居中卷入皇储之争。

    郑居中捧着奏疏看了又看，越看越想骂娘。

    朱铭在他眼里，就是一根搅屎棍。本来已经清晰的朝堂局势，又要被搅和得一塌糊涂。

    郑居中思来想去，决定率先动手，让自己的党羽集体弹劾朱铭，以此表示不是自己授意朱铭这么干的。

    一封《治安疏》，皇帝还没看，就已经搞得群臣皆知。

    朱铭不是什么搅屎棍，而是往茅坑里扔了块大石头，朝堂重臣都被他溅了一身粪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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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9【太子暗弱】

    延福宫中。

    宋徽宗手里拿着一份奏疏，已然看得身体轻微发抖，一张瘦脸阴沉得能滴出墨水来。

    最得宠爱的刘婉仪，如今已是刘贵妃。

    她知道宋徽宗的脾气，此刻不敢说话，低眉顺眼欣赏着旁边的花瓶。

    几位近臣也垂首站立，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只有郓王赵楷，面含怒气，昂首挺胸，等着皇帝把奏疏看完。

    朱铭的这份《治安疏》，内容也不复杂，主要有三个部分：

    第一，拐着弯骂皇帝。

    第二，痛骂六贼。

    第三，郓王赵楷历封太保、太傅，此事不合伦理，儿子哪能做亲爹的老师？且太子无过，以郓王提举皇城司，太子惊恐何以自处？

    宋徽宗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把奏疏轻轻放在旁边，阴阳怪气道：“你让朱铭写悔过书，果然出得好主意。”

    李邦彦连忙跪下：“臣实不知朱铭如此大胆，请陛下恕罪！”

    宋徽宗又问王黼：“你在六贼中排第三，你且说说该怎样处置？”

    王黼丝毫不提六贼之事，而是说道：“区区一个知县，就敢妄议国本，实在该杀可论死罪！”

    杨戬病重没来，童贯还在征讨方腊。

    梁师成说：“杀了未免太便宜他，可刺配琼州，追毁出身文字，永不召回中原！”

    一个文官被脸上刺字，而且还扔去海南岛，确实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惩罚。

    “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杀了干脆！”王黼非常愤怒。

    蔡京即将罢相，王黼多半能补位。

    在这个关键时刻，王黼需要干爹梁师成的支持。但那可恶的朱铭，在排六贼名次的时候，居然把王黼排在梁师成前面。

    王黼极为懊恼，害怕干爹会多想。

    宋徽宗又拿起奏疏看了好久，他尽量放平心态，居然找不出丝毫漏洞。

    拐着弯骂皇帝，也骂得大义凛然，属于臣子尽忠的表现。痛骂六贼，也都给出了理由。就连为太子叫屈，也句句符合礼制。

    如今全国多处起义，各路都在闹饥荒，《治安疏》必然影响极大，让宋徽宗也不敢随意定罪。

    左思右想好半天，宋徽宗说：“停俸罢职，捉来大理寺审问！”

    王黼和梁师成对视一眼。

    王黼露出阴狠表情，梁师成会意点头，他们要联手把朱铭弄死在狱中。

    然而，屁股决定脑袋，等王黼真做了宰相，不再需要梁师成支持，就得想着如何让朱铭活命了。

    因为他根基不稳，必须做一番姿态。

    就如同郑居中做了宰相，一改以往风格，瞬间成为士林楷模。

    郓王赵楷，则是沉默不语，仔细揣摩皇帝的心思。

    ……

    东宫。

    太子赵桓看完奏疏，觉得句句写到自己心坎里。

    他认真学习圣贤经典，厌恶佛道，节俭朴素，没有丝毫过错。父皇却让弟弟做太傅还提举皇城司，故意释放错误信号，搞得他寝食难安，哪有这样对待太子的？

    赵桓感慨说：“朱成功知我也，如此忠臣义士，恐怕不为父皇所容。”

    太子家令杨冯说：“殿下，臣听说朱成功文武双全。文可治民武可保境。前番黎州诸蛮不服王化，正是朱成功率军征讨。此上天赐给殿下的贤臣啊，必须竭力保住其性命！”

    太子舍人耿南仲却说：“不可，殿下须得避嫌。不可让人误会，非议东宫与外臣有勾连。”

    杨冯不高兴道：“有忠臣义士却不救，天下人如何看待东宫？”

    耿南仲摇头说：“殿下处境危险，当务之急是明哲保身，其余诸事可徐缓而图之。请殿下三思！”

    赵桓前几年还很刚，当面砸掉蔡京送的礼物，故意不出席明堂落成典礼，同时让蔡京和宋徽宗心生不满。

    可他现在已经刚不起来了。

    宋徽宗不但让赵楷提举皇城司，嘉王改封郓王，太保改封太傅，而且去哪里都带在身边。就连各种祭祀活动，也让赵楷代表皇帝主持，就差没有直说废立太子之事。

    连一个林灵素，都敢当众欺负太子，赵桓哪还剩半点心气儿？

    这位太子爷，经常被噩梦惊醒，梦到弟弟带兵杀来，整夜整夜睡不着。

    赵桓捧着奏疏读了又读，突然开始抹眼泪：“这样的忠臣，我却不能救他，父皇为何这般……呜呜呜呜！”

    耿南仲拿来蜡烛，劝道：“殿下，烧了吧。”

    赵桓似乎有点舍不得，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抄来的奏疏放到烛火上。

    “唉！”杨冯摇头叹息。

    赵桓已经哭成泪人，抽噎道：“若我……定然重用此人！”

    赵桓委屈了好多年，朱铭是第一个公然为他说话的，太子爷心里那个感动啊。

    就如同犯了相思病，接下来好几日，赵桓都悄悄默写朱铭的诗词，写完之后又立即毁弃。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侥幸继位了，就把朱铭召回朝堂，一路提拔重用做宰相，君明臣贤开创大宋中兴盛世。

    一日，内侍太监突然来传话。

    赵桓吓得浑身激灵，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忽地又有些埋怨朱铭，流泪嘀咕道：“朱成功误我，不该这般莽撞进言的！”

    杨冯出去询问情况，很快进来说：“殿下，陛下招伱去延福宫。”

    赵桓的三魂七魄又回来了，确认道：“不是来传诏废太子的？”

    “不是。”杨冯低头回答，假装没看到太子的窝囊样。

    赵桓坐着马车前往，半路上居然生出期许，幻想着父皇被朱成功骂醒，幡然悔悟不再苛待自己这个储君。

    等到见了皇帝，发现赵楷就在旁边，赵桓一颗心又往下沉。

    “臣叩见陛下！”赵桓甚至不敢再称呼“官家”。

    宋徽宗手中画笔不停，随口说：“起来吧。”

    赵桓连忙答谢，规规矩矩站到一旁。

    宋徽宗问道：“近来读了什么书？”

    赵桓说道：“《道德经》。”

    宋徽宗有些惊讶，终于转身：“你也读《道德经》？”

    赵桓说道：“臣所读者，是陛下御注的《道德经》。许多大道理，读此书之后方知。”

    宋徽宗点头表示满意，当场考教学问。

    赵桓初时对答如流，问得深些就答不上来。

    宋徽宗告诫说：“《道德经》玄妙深奥，你还当多多钻研。”

    “臣谨记教诲。”赵桓连忙应承。

    “且去吧。”宋徽宗挥手逐客。

    赵桓顿感失望，他还想跟父皇多待一会儿，而不是见面只说几句就被打发。

    他一边躬身后退，一边看向陪在父皇身边的赵楷。委屈、羡慕、嫉妒、愤怒、仇恨……诸多情绪萦绕胸膛，赵桓忽地眼睛发酸，又有些止不住想哭。

    宋徽宗今日召见太子，是因为舆论炸锅了。

    朱铭的奏疏传开之后，朝中的正直大臣们，不敢跟着骂皇帝，也不敢跟着骂六贼，居然一窝蜂的为太子叫屈。

    太子是他们的希望，而皇帝越来越过分，已经隐隐有废太子的征兆。

    群臣平时不敢多话，现在有朱铭打头阵，于是都麻着胆子进言。反正就算皇帝愤怒，也有朱铭在前面扛着，他们这个时候必须力保太子。

    方腊还未剿灭，天灾还在继续，宋徽宗只能做做样子，把太子叫来说几句话，表明自己没有废太子的心思。

    “六贼”之名，已经传遍朝堂内外。

    就连东京的底层百姓，都知道有“六贼”的说法。他们以前只晓得有很多奸臣，也弄不清哪个最坏，现在总算明白有六个大奸臣，而且朱探花还认认真真排了名次。

    宇文常的亲朋好友，趁机传播黎州之战的真相。

    还把宇文常和朱铭在黎州的事迹，添油加醋编成杂剧，公然在东京瓦舍当中上演。

    不多日，蔡京罢相，为方腊起义背锅。

    王黼这个排名第三的六贼，正式继任宰相之职。

    甚至郑居中都因此挪窝，改去做枢密使，王黼成为排名第一的宰相。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来了，没有被骂成六贼的郑居中，指使心腹疯狂弹劾朱铭。做了六贼的王黼，居然为朱铭求情，说朱铭仗义执言罪不至死。

    这是新任宰相在拉拢中间派，即便是做样子，也要表明态度。

    同时，王黼也是在跟郑居中划清界限，宣布自己不再是郑居中的党羽。这是做给皇帝看的，让皇帝放心，朝堂重臣依旧在互相牵制。

    当然，有效期估计不长。

    历史上，王黼的惺惺作态，甚至都没坚持三个月，就重新暴露自己的奸臣属性，而且种种做法比蔡京还过分。

    方腊还未平定，宋江在山东越闹越大。

    而且方腊是坐寇宋江却纯属流寇。

    京东两路官军，对宋江围追堵截。宋江陆续攻占青州、济州、濮州、郓州，一路都是坐船，打下州城抢完就跑，如今更有转战淮南的趋势。

    历史发生改变，宋江转战淮南，威胁童贯的粮道。

    童贯只能抽调三万人，回淮南堵截宋江，同时勒令川湘地区赶紧运粮来。

    宋江和方腊这南北二寇，在这个时空居然打出了配合。

    正是由于童贯抽调军队北上，让方腊钻了个空子跳出包围圈。

    方腊暂时没有被韩世忠捉住，带着数千残兵转进婺州（金华），但妻儿在逃跑途中被官军所获。

    面对官兵的追击，方腊在婺州只停留三日，便裹挟数万民众，一头扎进仙霞山，沿着黄巢开辟的仙霞古道而走。

    坐寇方腊，要变成流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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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0【不能戴枷】

    汉源县，飞越岭。

    高山草甸，猎狗狂奔，骏马驱驰。

    朱铭带着几个亲随，以及家中有马的士子，正在草原上打猎。卡着调兵制度，九个厢军骑马参加，剩下的全都是一些蛮夷。

    “呜呜呜~~~~”

    “咚咚咚咚！”

    鼓声和号角声四处响起，几只青鹿惊慌逃出。

    “驾！”

    聚宝盆瞬间加速，领先数个马身，余者纷纷跟上。

    朱铭的骑射技能显著提高，在骏马奔驰之间，三十步外挽弓搭箭，一箭命中撒腿逃命的青鹿。

    “好！”

    “县尊神射！”

    汉羌两族齐声喝彩。

    半年前，朱铭调动乡兵，开赴飞越岭下，还没砍树制作平夷砲，五部落蛮就紧急投降。

    一来朱铭威名昭著，二来朱铭要求不多。

    五部落蛮纷纷献上户籍名册，同意官府进山丈量土地。

    朱铭也没做得太过分，默许五部蛮隐匿土地人口，同时许诺他们赋税减半。

    其实就是象征性收点税，真正目的是在名义上，将五部蛮划归官府管理，并且编制保甲选出里正。

    五部落蛮本来只有五位首领，朱铭一口气安排二十个里正、十五个保甲。

    里正负责互市贸易，保甲长负责征税和募兵。

    虽然这些基层连吏员都不算，全部由蛮夷担任，依旧由五位首领管辖，但长此以往肯定能分权，至少可从内部进行分化。

    “山驴子，山驴子！”

    一群鬣羚被蛮夷从林中驱出，众人欢呼着骑马追赶。

    汉羌两族狩猎者，都没有擅自出手。他们分散包围把猎物往朱铭这边赶，今天的任务是让县尊好好过瘾。

    朱铭一箭射中最强壮那只，几条猎犬奔出，追赶受伤的鬣羚。

    朱铭又补上一箭，笑道：“尔等不要只看着。”

    众人这才各显神通，开始尽情狩猎。

    来自五部蛮的二十多个青年，表现得异常积极，都想在县尊面前露一手。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朱铭手段越是强硬，反而越让他们服从。前后半年，朱铭多次骑马进山，跟各部蛮夷交流。

    给五部蛮带去玉米红薯种子，教他们如何耕种。同时还切磋武艺，朱铭亲自跟蛮夷比拼，不少羌族青年居然变得崇拜他。

    傍晚燃起篝火，汉羌两族欢聚一堂，剥皮烤食今日狩到的猎物。

    “县尊请享用！”

    一个羌族少年捧着羚腿，单膝跪在朱铭面前。

    这少年羌名叫杨达木，乃五部蛮的杨部首领之子，名字意译过来也叫杨云。

    朱铭接过烤肉，笑道：“来我身边坐。”

    “是！”杨云兴高采烈。

    朱铭切一大块肉给他：“今年收成可好？”

    杨云说：“寨子里的玉米已经收了，今年有好多粮食。”

    去年，朱铭强迫汉人种植玉米红薯，导致汉族山民怨声载道。但到了秋冬季节，随着玉米红薯收获，山民们又喜气洋洋，都说朱知县是个好官。

    今年种植面积扩大，朱铭还给五部蛮带来种子。

    五部蛮多居住在群山当中，宋朝还没建立时，他们就已经是熟夷，早就学会了汉话和耕种。

    以前遍种粟米和高粱，多数土地都比较贫瘠，玉米红薯正好适合他们。

    纯粹武力威慑，无法让蛮夷归心。

    武力再加上实打实的好处，朱铭迅速获得五部蛮的尊敬。

    咬了几口，朱铭笑道：“无论汉羌勇士，皆可角抵为戏，获胜者赏赐猎物皮毛！”

    气氛顿时更加热闹众人伴着篝火开始摔跤比赛。

    “哒哒哒哒！”

    一个衙前吏骑马而来，走到朱铭身边耳语：“县尊，有阉人带着禁军来了，下午时分到县衙，说是奉皇命捉拿县尊去大理寺。”

    朱铭面不改色：“让他们等着。”

    当晚，朱铭就住在山中蛮寨，约好明天去另一处山岭打猎。

    天亮出发，朱铭只当啥事没发生。

    过了正午，皇差终于来了，为首者是杨戬的心腹李彦。

    历史上，此人得势仅三四年时间，就凭实力跻身六贼行列。

    他奉命提举西城所，借着建立皇庄的名头，在京城周边圈地三万多顷，打死试图反抗的农民上千人。而且西城所还在山东圈地，加剧了山东矛盾，各种因素叠加，酝酿出数十万贼寇！

    宋钦宗赵桓继位之后，立即废除西城所，将皇庄土地还给农民，并将李彦这厮杀了泄愤。

    谈及宋钦宗，一般只说他昏庸懦弱，但他真的下令废除了大量弊政。

    在内政方面，宋钦宗做得还不错。

    “朱铭何在？”李彦扯着公鸭嗓子叫喊。

    朱铭正在打猎，得到消息之后，立即骑马而来。

    李彦本来气焰嚣张，却见朱铭身后跟着大量随从，还有数十个蛮夷携弓带枪。

    他咽了咽口水，尽量表现得有礼貌：“咱奉皇命而来，捉拿承务郎朱铭回大理寺候审。朱大郎，还请随俺走一趟吧。”

    朱铭只是被罢免了知县职务，他的承务郎京官身份还在。

    杨云是朱铭的羌族小粉丝，指着李彦说：“你这人不晓好歹，县尊何等人物，那是你说抓就抓的？”

    见诸多蛮夷围过来，李彦赔笑道：“咱也是奉命做事。”

    黎州厢军指挥使俞典，脸色极为难看。

    他带兵征讨蛮夷，立下许多战功，亲眼看着宇文常和朱铭写报捷文书。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可朝廷封赏的时候，却完全跟他没关系。

    俞典心中愤懑不已，同时也为朱铭叫屈。

    朱知县的功劳最大，朝廷居然也没赏赐，昏君奸臣真是不要脸！

    今天终于忍不住了，俞典质问道：“朱知县征讨诸蛮有功，为何久不赏赐，却还要捉去受审？”

    李彦见他是汉人打扮，又不再那么害怕，反问道：“你是谁？身居何职？”

    俞典说道：“黎州厢军指挥使俞典！”

    “一个小小的指挥，也敢在咱家面前胡言？好大的胆子！”李彦决定回京就报复，请人把俞典的武职给撸了。

    锵！

    张镗也看不下去了，拔剑怒喝：“阉竖！”

    李彦吓得后退两步，躲到禁军身后：“伱又是哪个？”

    张镗报上大名：“濮州张氏子，张镗是也！”

    李彦冷笑：“却是个白身。”

    “好了，”朱铭抬手制止，“今日狩猎就散了吧，我要去京城了。”又对那些羌族青年说，“尔等好生耕种，莫要再劫掠汉民生出事端。”

    “是！”

    羌族青年们齐声应道。

    朱铭在黎州讲学大半年，士子们听说此事，早已聚在县衙等候。

    当他回城之时，几十个读书人围上来，质问皇帝为啥要抓捕知县。

    朱铭笑道：“诸生莫要多想，回家好生读书。我只是写了封奏疏，劝谏陛下勤政爱民，顺便再声讨奸臣而已。并非多大的祸事，去了京城很快就能说清楚。”

    读书人听了更是愤怒，纷纷为知县鸣不平。

    朱铭好言相劝，才把士子们劝走。

    张锦屏已经收拾好行李，站在后宅大门焦急等待。

    朱铭被禁军押着进去，宽慰道：“夫人莫慌，你先回洋州，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公……”张锦屏欲言又止。

    李彦竟然跑去县衙大牢，取来一副枷锁。

    这次把李宝也激怒了，几乎与邓春、白胜同时拔刀。

    朱铭盯着李彦：“真要枷我？”

    这是汉家官府，李彦却是不怕了，胆子越来越大，说道：“奉命行事，犯人就该戴枷。”

    朱铭冷笑一声：“我敢上《治安疏》，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若逼迫太甚，非要折辱，我无非自尽而已。我死在路上，你担待得起吗？”

    李彦一怔仔细思考之后，发现自己真担不起。

    朝堂内外，为朱铭求情的人很多，皇帝都不敢随便杀了。

    一旦朱铭死在半路上，责任得由他李彦承担，就算是杨戬也不会保他。

    而且，王黼身为宰相，为了撇清关系，必然第一个弹劾他！

    还有就是，朱铭在《治安疏》里为太子叫屈，看似凶险无比，却给自己上了一道保命符。

    除非宋徽宗真的下令废太子，否则谁敢谋害朱铭，就有攀附郓王而谋杀忠臣的嫌疑，必然被朝中大臣集中火力攻击。

    郓王赵楷，也得保住朱铭性命。

    朱铭若是死于非命，赵楷属于第一嫌疑人，从此断绝做太子的希望。

    六贼和郓王，没必要惹这身骚。

    他们现在几乎已经达成共识，就是要将朱铭刺配琼州，同时追毁出身文字。

    李彦憋了一口闷气让人把枷锁还回大牢，拱手道：“朱大郎请上路吧。”

    朱铭对亲随们说：“尔等护送夫人回洋州。”

    李宝说道：“护送夫人之事，有白兄弟和邓兄弟就够了，俺陪着相公一起进京。路上若有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俺也去！”曾孝端说。

    魏应时说道：“弟子回襄州，请祖父给故旧写信，或许能为先生脱罪。”

    张镗说：“俺也随相公进京。”

    关胜说道：“俺是东京人，对东京更熟。”

    李彦带着禁军押送朱铭上路，城中百姓得知消息，纷纷前来送行。

    把朱铭送出城后，城外百姓也聚拢不少，一路送出十余里。

    黎州的玉米已经收割，今年各地皆有灾害，四川这边却风调雨顺。

    越往山区走，玉米种植面积就越大。

    走在乡下，甚至进了山区，也有百姓认识朱铭，主动过来行礼问候。

    李彦显得惶恐不安，直至离开黎州地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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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1【大理寺下狱】

    此次进京，没有过成都。

    在嘉州登船，顺长江而行，一直走水路。

    朱铭的日常饮食，全程由亲随负责。

    李彦已经懒得管了，只要朱铭不逃跑，平平安安送到东京即可。

    他得赶紧回去，干爹杨戬时常卧病，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万一自己没在京城，被哪个老六趁机上位，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

    因此，李彦匆匆行路，不断催促船工，都没时间下船勒索地方官员。

    “前面是江陵，相公可以出来透透气。”一个禁军士卒，站在舱门外说。

    李宝开门抱拳：“多谢提醒。”

    “不必。”禁军士卒拱手，颇为恭敬的退到旁边。

    朱铭的气色不错，好吃好喝的，居然胖了两斤。

    他踱步来到甲板，眺望两岸景色。左右跟着十多个禁军，携刀带弓防止其逃跑。

    转眼便至江陵，码头上人流如织。

    整个四川的粮赋，都要运到江陵储存，然后由荆湖路转运使，负责千里运送到东京去。

    童贯还在征方腊，四川今年又被加税，无数粮草运往东南剿贼。

    江陵府城，即荆州市区所在。

    对岸有大湖沼泽，一直延伸到石首县，此湖在几百年后就消失了。

    别看江陵府城繁华，郊外却是人烟稀少。大量山岭沼泽得不到开垦，朝廷多次移民垦荒，垦着垦着百姓就逃了，跟京西南路一样留不住人。

    朱铭不被允许下船，转身对禁军士卒说：“谁借兵器来耍耍？骨头都快生锈了。”

    禁军们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一个军官把佩刀献上。

    朱铭就站在甲板上舞刀，活动活动筋骨。等官船补给完毕，才把刀还给那军官，自己回房睡觉去也。

    官船转眼便过江西，江西那边也不太平。

    刘九军在循州龙川县起兵，顺着龙川河去打惠州，半路轻松攻破河源县城。

    但抵达惠州城下，却发现已有防备，刘九军攻打数日无果，便回身奔袭梅州去了。面对官兵围剿刘九军把梅州劫掠一番，便一头扎进江西、广东、福建交界的大山。

    刘花三已在虔州（赣州）流窜两年，始终无法攻下虔州城，反而被官兵打得躲进山里。

    今年初冬，一部分边军精锐，追击方腊而来，走的是赣江水域。

    刘花三难以抵挡边军，向南窜去与刘九军合流。江西、广东两股贼寇，合兵三万多人，朝着福建方向流窜。

    方腊的目标，也是前往福建！

    童贯的禁军一分为三，一部回师淮南阻击宋江，一部在两浙清剿方腊残兵，一部狠狠咬着方腊主力追赶。

    别看方腊穷途末路，仅两浙地区的方腊残兵，就还有足足二十多万人。但他们不听方腊号令，只名义上遵奉方腊为主，一盘散沙很容易击破。

    边军和禁军南下，江西北部的义军死灰复燃。

    有个叫黄七甲的矿工，带着许多矿工和烧窑工，流窜于江西的东北部山区，朱铭的岳父老家都差点被洗劫。

    按下葫芦浮起瓢，一部分边军精锐，只得再次北上剿贼，因为黄七甲威胁到了铸钱场。

    在江西、广东、福建、两浙等地，起义军的总数超过三十万人！

    但大部分都没啥战斗力，而且缺少兵甲，遇到精锐官军一触即溃。

    韩世忠和王渊追进大山当中，一战斩首两千余。

    义军大败退走，刘花三和刘九军开始内讧。刘九军闹着要去投方腊，刘花三坚持在大山里打游击，二人争来争去竟然火并。

    刘九军诱杀刘花三，提着首级投降，接受朝廷招安。

    两浙路的义军，也在大规模投降。宁死不降者，纷纷逃进山中，遍地是山的浙江，足够童贯花费好长时间。

    ……

    淮阴。

    宋江水军大败而走，回师攻克宿迁、下邳，接着坐船直取徐州。

    徐州早有防备，宋江难以攻克，便去劫掠三十六监，缴获大量铁器和钱财。又招募上千徐州冶铁匠，攻下沛县，搜罗船只，打造兵甲。

    童贯的禁军一部姗姗来迟，宋江闻讯再度流窜奇袭广济军城（定陶），又顺势拿下兴仁府（济阴）。

    此地距离东京，已不足二百里。

    京师大骇，君臣震恐。

    郑居中征调所有禁军和厢军，前往兴仁府征讨宋江。

    眼看着就要被前后夹击，宋江坐船调头就跑，沿着广济河再次逃进梁山水泊。

    随即兵分两路，坐船沿途劫掠，抢一遭立即跑路，跟官兵玩起了躲猫猫。

    时至今日，宋江闹得一直不大。

    兵力最多时不足一万，兵力最少时只有两三千，占领城池从不超过一个月。官兵追得急了，他就断尾求生，扔下新募的杂牌部队当诱饵。

    朱铭坐船过广济时，入眼之处，一片狼藉。

    城外民居被烧得精光，百姓先遭宋江劫掠，接着又被官兵盘剥，到处是无家可归之人，就连城中富户也破产者多。

    “你们回乡去看看吧。”朱铭叮嘱道。

    李宝也有些担忧，说道：“俺先回乡一趟，若是家中无事，便赶去京城追随相公。”

    张镗说道：“李兄弟帮俺去张家看看。”

    “好！”李宝拱手下船，带着小舅子离开。

    其实，张家和李家都没啥事儿。

    宋江总是沿河行军，绝不会离开河流太远。一旦情况不妙，立即坐船跑路，为了往船上塞人，抢来的财货都可以扔掉。

    方腊再怎么缺少战略规划，也有自己的起义纲领，而且还建立了官僚体系。

    而宋江就是一群流寇，抢到哪儿算哪儿。

    官船离开山东地界，入眼满目疮痍，京畿地区的一些土地，居然也开始抛荒长草了。

    李彦谁也没惊动，悄然把朱铭送到大理寺下狱。

    住的是单间，虽然发霉发臭，但没有被虐待，甚至牢狱伙食还不错。

    一连住了好几天都没有任何人来提审。

    直至第九天，狱卒终于请朱铭去接受审问。

    大理寺卿李伯宗亲自出马，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见面就朝朱铭拱手：“请坐！”

    “此事于制不合。”大理寺少卿聂宇说道。

    聂宇是郑居中的人，他跟朱铭没啥仇恨，纯粹就是走流程，不让朱铭坐着受审。

    这位老兄，家在河北大名府，靖康年间不知所踪，几个兄弟也来不及跑路。面对贼寇、官兵、金兵的轮番洗劫，聂家虽然东躲西藏保住性命，但多年积累的家产被抢劫一空。

    李伯宗则是蔡卞的门生。

    蔡卞、蔡京二人虽为兄弟，但政见不合。

    李伯宗靠着蔡卞的关系，累升至大理寺卿，并未受到蔡京打压，但也没受到蔡京照顾。

    李伯宗说道：“朱铭只是被罢职，京官之身仍在，不必过多强迫。”

    聂宇不再反对，他提醒一声即可，出了啥问题可以推给李伯宗。

    “多谢，”朱铭说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李伯宗自报姓名，又提及蔡卞，朱铭立即明白此人的路数。

    聂宇也说到郑居中，还向朱铭眨眼睛。

    李伯宗开始正式审问：“《治安疏》是何人指使？”

    朱铭回答：“劝谏君上，斥责奸臣，乃人臣本分，何须有谁来指使？”

    李伯宗又问：“为何妄议国本？”

    朱铭反问：“东宫之位早已定下，国本已固，哪来的妄议国本？”

    李伯宗再问：“为何指斥郓王？”

    朱铭说道：“我非指斥郓王，而是以礼制相谏。太师、太傅、太保，帝师也，如何能加封皇子？又是皇子，又是帝师，请问符合伦常吗？阁下难道会拜自己的儿子为师？”

    聂宇忍不住偷笑，连忙握拳挡住嘴巴，假装咳嗽：“咳咳，休得胡言！”

    朱铭又说：“陛下日理万机，若不能亲自祭祀，当然可以令人代理。代为祭祀之人，可为宗室，可为外戚，可为内侍，可为重臣，唯独不能是郓王。东宫健在，自当储君代天子祭祀，如何能让郓王插手其中？此亦失礼也！”

    大理寺丞认真记录，一字也不漏。

    李伯宗再问：“《治安疏》提及六人，或为内侍，或为重臣，你为何污蔑其为六贼？”

    朱铭说道：“奏疏所列重重罪名，有哪一桩是编造的？既是事实，何来污蔑之说？”

    聂宇忍不住开口：“毕竟是朝廷重臣，就算施政有误，也不该直呼为贼。更何况，鲁国公（蔡京）为国操持，夙兴夜寐，对内充实府库，对外开疆拓土。于国有大功之良臣，怎能以贼呼之？”

    朱铭笑道：“今之事君者皆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

    这是孟子的原话，此言一出，李伯宗肃然起敬，朝着朱铭拱手致意。

    “慎言！”聂宇连忙提醒。

    因为孟子的原话，下面还有一句：“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

    朱铭引用孟子之言，既骂蔡京是民贼，也在暗讽宋徽宗是桀纣。

    随随便便审了一场，李伯宗就宣布收工，把审问记录分成两份。一份移交给刑部，一份给皇帝送去。

    宋徽宗抽空看完，气得发笑：“还敢说朕是‘富桀’，简直死不悔改，着令刑部去大理寺会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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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2【追毁出身以来文字】

    大理寺狱，主要关押两类犯人。

    一类是中高级犯事官员，一类是京畿地区的要犯。

    官员这边，待遇较好，有单人间和多人间之分。

    但依旧阴冷潮湿，草席下面垫着麦秆。除非特许恩准，犯官家属不得送来被褥等日用品。

    朱铭整日无聊透顶，把薛道光传授的吐纳术捡起来。每天先练习吐纳术，接着做体操，然后俯卧撑、仰卧起坐。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隔壁窸窸窣窣的铁链声，把正在打盹儿的朱铭吵醒。

    随即又传来脚步声，狱卒押着个戴枷的犯人，从朱铭牢房前缓缓走过。

    “这人是谁啊？”朱铭跟狱卒打招呼。

    狱卒转身拱手，回答道：“这厮是阉人冯浩，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枷送永州编管。”

    追毁出身以来文字，即抹掉一切出身档案，在官场上将此人除名。

    枷送永州编管，就是押送永州，编为当地户籍，不得随便乱跑，地方官必须严加看管。

    朱铭问道：“冯浩就是告发王仔昔那个阉人？”

    狱卒笑道：“就是他。”

    林灵素虽然平安回到老家，但他的党羽却遭到清算，冯浩就是林灵素在宫内的眼线。

    不多时，狱卒端来好吃的。

    还抬一张小桌子，摆在牢房外头。

    大理寺卿李伯宗，隔着栅栏与朱铭对坐，斟酒举杯说：“小友请。”

    朱铭举杯笑问：“阁下不怕被牵连？”

    李伯宗说：“我这差遣，本就当不长久了。新宰相履任，自当换上心腹党羽，怎容我继续执掌大理寺？”

    二人碰杯，开始聊天。

    事实上，李伯宗与王黼有仇。他管理江淮铸钱事务时，狠狠惩治过王黼的亲信。

    王黼如今做了宰相，哪有李伯宗的好果子吃？

    “啊！”

    一声惨叫传来，朱铭捅了捅耳朵。

    李伯宗指了指那边，说道：“受刑之人，叫邓之纲，升为徽猷阁待制不足两月。罪名是便衣乘轿出入宗子家，以及贪污军器监的公款。”

    朱铭说道：“贪污军械钱款？那就罪有应得了。”

    李伯宗摇头笑道：“军器监哪个不贪？结交宗室又怎会下狱？半个月前，邓之纲邀请同僚宴饮，令姬妾席间侍奉。王黼爱其妾美色，多番暗示索取，邓之纲却舍不得，装聋作哑只当不明白。姬妾事小，面子事大，王黼哪能忍得了？”

    朱铭问道：“先生是提醒在下，我得罪了王黼，可能会在狱中受刑？”

    李伯宗说：“老朽做大理寺卿，小友自可高枕无忧。哪天我调任别处，小友还是谨慎些为好，莫要再出言激怒官家。”

    “多谢提醒。”朱铭拱手答谢，撕了一只鸡腿塞嘴里啃。

    ……

    刑部与大理寺会审，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了，朱铭被扔在牢里，又是半个月没人管。

    事情也不大，被派来审案的刑部郎中陈彦恭，突然被王黼扔去地方收税，罪名是“朋邪怀异”。

    顺便，刑部尚书也换了两个。

    范致虚的亲妈死了，得赶回老家奔丧。

    蔡京的甥婿宇文粹中，继任刑部尚书职务。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调往别处，换成赵野来执掌刑部。

    赵野属于墙头草，谁得势他听谁的。

    历史上，这货被贬为知州，车驾遭乱民阻塞于荒野，随后被兵头子顺手砍了，身边的财货也被抢劫一空。

    赵野真正的靠山，是郓王赵楷！

    他还写诗拍赵楷的马屁，其中两句为：复道密通繁衍宅，诸王谁似郓王贤？

    “嗙！”

    赵野猛拍醒木，指着朱铭说：“既是犯官，为何不戴镣铐？来人啦，给他戴上！”

    赵野做了刑部尚书，第一件事情，就是提审朱铭，而且还给下马威。

    朱铭挺身而立，面色从容，任凭狱卒给自己戴手铐和脚铐。

    六贼打算把朱铭刺配流放，郓王却试图搞点别的。

    赵野厉声质问：“那份《治安疏》，你是受何人指使？”

    朱铭反问：“阁下身为刑部尚书，就不看大理寺的卷宗吗？这个问题，我已在大理寺回答。”

    “再说一遍！”赵野怒道。

    朱铭只得说：“无人指使。”

    赵野故意诱导：“无人指使，你怎敢妄议国本？肯定有人指使且说出来，权位再高也不怕，招供之后自会宽大处理。”

    大理寺卿李伯宗、大理寺少卿聂宇、刑部侍郎蔡安时等人，听闻此言纷纷色变。

    赵野的意图太明显了，竟然想让朱铭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李伯宗率先制止，语气愤怒道：“请君慎言，莫要诱供！”

    “今日不能再审，吾当奏明陛下。”蔡安时直接主张休庭，这事儿太大他担不起。

    赵野感觉气氛不对，心中生出许多疑惑。

    在座的法官们，多为六贼党羽，六贼平时都交好郓王啊。眼下大好机会，可以诱逼朱铭供出太子，让太子背上勾结外臣的罪名。

    怎么除了自己，别人居然都退缩了？

    聂宇是郑居中的心腹，更不愿蹚这浑水，连忙说道：“蔡侍郎所言极是，今日不可再审。”

    言罢，聂宇起身告辞。

    李伯宗和蔡安时也陆续离开，其余三四个官员跟着退下。

    法庭上，居然只剩赵野独自一人。

    这还审个啥？

    审出来也不作数，陪审官员全跑了。

    当天下午，宋徽宗就得到消息，有人把弹劾奏疏火速送来。

    宋徽宗看完之后，气得把奏疏扔到赵楷脸上：“你就这样迫不及待？”

    赵楷诚惶诚恐，捡起弹劾奏疏阅读，随即吓得跪地说：“大人，真不是孩儿指使的，是那赵野自作主张！”

    宋徽宗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告诫道：“治安疏一案，伱不得插手，否则后果自负！”又对随侍太监说，“拟旨，刑部尚书赵野，特降三官，贬为团练副使。即刻出京，不得停留！”

    赵楷吓得跪地不起，他让赵野诱供，无非在试探而已。

    一是试探朝中重臣，是否支持他夺东宫之位。二是试探宋徽宗，是否有废立太子的心思。

    却万万没想到，大臣们如此敏感，不分派系一起举报。

    而宋徽宗也毫不留情，把赵楷的心腹贬为散官。

    赵楷有些懵逼父皇对自己那般疼爱，群臣对自己恭敬异常，咋都不支持自己做太子呢？自己比废物太子强一百倍！

    这货已经飘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连他想考科举，皇帝和大臣都不干涉，反而联手把他捧成状元。

    他甚至提举皇城司，手中握有兵马，认为自己迟早能做太子。

    宋徽宗憋了一肚子火，对儿子说：“你回郓王府，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与任何朝臣接触！”

    “是！”赵楷吓得说话都哆嗦。

    等儿子走后，宋徽宗又对内外近臣说：“你们也退下。”

    花园里只剩皇帝一人，独自坐在那里思绪纷飞。

    宋徽宗聪明而又任性，郓王太像他了，所以才异常宠爱，甚至做出许多出格的事情。

    也是因为郓王太像他，宋徽宗不敢废立太子。他心里明白得很，郓王如果做皇帝，会把国家给搞坏的，太子才是最佳的储君人选。

    杨戬病入膏肓，李彦现在受宠。

    宋徽宗思考一阵，叫来李彦说：“你去大理寺传诏，若是朱铭愿意悔过，可以保留他的官身。若是不愿悔过，刺配琼州，追毁出身文字。只对李伯宗一人说，不要让旁人知晓，尽快了结此案，莫要再拖延下去。”

    宋徽宗真的很烦为朱铭求情的大臣越来越多。

    而且，朱铭被逮捕进大理寺，这事已经传遍东京城。民间物议汹汹，就连妓女都在唱忠臣含冤的杂剧。

    必须早点结案，不能让事态继续发展。

    换成别的时候，宋徽宗一点也不怕，问题是各路反贼未平，天灾人祸，饥民四起，财政窘迫。个别性情刚直的大臣，已经在奉劝皇帝下罪己诏了。

    ……

    大理寺狱。

    李伯宗再次找到朱铭喝酒，拿出笔墨纸砚说：“官家有密旨，尽快结案。小友若写悔过书，可保留官身。小友若不悔过，刺配琼州，追毁出身文字。唉，自己选一个吧。”

    刺字？

    朱铭不喜欢纹身，更何况纹在脸上。

    看来得来点狠的了，自己改变历史，肯定没有南宋，文丞相也不必留取丹心照汗青。

    既如此，那就借来文丞相一首诗。

    墨已研好，朱铭抓起毛笔。

    李伯宗有些失望，他是极佩服朱铭的，宁愿朱铭刺配琼州，也不想看到朱铭低头悔过。

    就似铮铮铁骨的汉子，被活生生打断脊梁。

    李伯宗坐下独自喝酒，几杯酒下肚，猛地瞥见悔过书内容不对，连忙仔细阅读：“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噗……咳咳咳！”

    李伯宗呛了一口酒，横袖擦干嘴角，表情变得肃穆。

    这首《正气歌》，朱铭只改了两个字，把“穷北”改为“汴梁”。

    朱铭写完搁笔，李伯宗默然接过。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把《正气歌》誊抄两份。接着又写辞职信，把官印拿出来放好，将《正气歌》和辞职信一起送去宫中。

    宋徽宗先读《正气歌》，欣赏之余，更加头疼。

    再读辞职信，气得破口大骂：“这个李伯宗，毫无人臣之担当！”

    辞职信内容很简单，李伯宗说自己敬佩义士，不敢将朱铭刺配琼州。又不能违背圣旨，只得辞官归乡，请皇帝不要挽留，他此时已经带着全家老小开溜了。

    一首《正气歌》写出，以大宋优待士大夫的舆论氛围，宋徽宗根本不敢杀朱铭，也不敢将朱铭刺配流放。

    百姓死再多都无所谓，这种士大夫不能侮辱。

    宋徽宗又把李彦叫来：“擢升聂宇为大理寺卿，让他立即结案。朱铭妄议朝政撰写禁书，追毁出身以来文字，押送桂州编管。结案之后，立即把这人送出东京，不要囚车戴枷，免得招惹非议。”

    上一个获得这种待遇的是程颐，也是追毁出身文字，也是押送地方编管，既不刺字，更不戴枷。

    宋徽宗是再也不想看到朱铭了，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老死在桂州。

    就跟做贼一样，大理寺备好马车，由几个军士押解，大清早就把朱铭给送出城。

    出得城门的瞬间，朱铭仿佛鸟儿逃出牢笼。

    他要的就是“追毁出身以来文字”，从此不再是大宋臣子，今后造反可以放手施为，不会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反而，还会被同情和理解。

    “我还有亲随在城内，兄弟可否去告知一声？”朱铭问道。

    押解军士面露难色。

    朱铭又说：“财货皆在亲随那里。”

    “俺这就去，请相公说出厢坊地址。”军士立即有了动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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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3【犯官扎堆】

    汴河码头，一艘官船等待多时。

    朱铭乘坐马车抵达，带着亲随一起上船。他被要求进舱，不得随意走动，亲随们则在甲板等待。

    约莫过了三刻钟，又来两个犯官。

    一个叫盛升，在宁陵县做官时，租赁民宅不给房租，甚至还有霸占屋宅的征兆。继而跟房东起冲突，让随从把房东打得昏死。等房东醒来，又一剑刺伤其大腿，扎到大动脉流血过多而死。

    一个叫李恪，原为歙州知州。方腊刚打过去，李恪就弃城而逃，且一路逃过了长江。

    这就是大宋宽待士大夫。

    盛升杀人霸屋，受害者还是富户。

    富户的家人，上诉多年无果，盛升却屡次升迁做了京官。

    直至蔡京下台，王黼开始翻案，借机排挤蔡党，这才把陈年旧案翻出来。

    杀人霸屋，不用偿命，不用刺配，不戴枷锁，甚至不必编管，只被押送回老家。这还是当朝宰相在刻意打击，竟也不能处罚得太重！

    一个县里的富户，死了就死了，进士出身的官员，肯定用不着偿命啊。

    李恪就更离谱，身为知州却弃城逃跑，放在明代有可能掉脑袋。

    他之所以被处罚，是因为逃得太远，而且不敢再回去。

    杭州那一大票官员，也是弃城而逃。但他们只逃到江东路，就赶紧组织乡兵守城，阻止方腊继续向北扩张。不但没罪，反而还能升官。

    两浙路转运使王复，丢了辖内几十座城，不降反升，已做了都转运使（寄禄官升到五品以上）。

    “不是让等几日吗？怎提前就走了？”盛升问道。

    负责押解的军士说：“有个要犯，上头勒令即日出京。”

    盛升好奇道：“哪个要犯？竟能让官船提前出发。”

    军士闭口不言。

    李恪回望京城，一声叹息，跟在盛升后面进舱。

    三个追毁出身文字的犯官，就这样在船舱内碰头。

    盛升虽然愁眉苦脸，却还保持着风度，拱手见礼道：“在下盛升，原为户部员外郎。”

    李恪直接躺下摆烂，基本礼仪都不要了，摇头苦笑：“鄙人李恪，歙州知州，被编管潭州。这位我认识，探花郎朱铭。咱们编管是骂名，朱探花编管是美名，人生际遇便是如此不同而又相同。”

    盛升叹息：“我还好不用编管边鄙之地，勒令回乡不准再进京。”

    正说着话呢，很快又进来一位。

    这位自报家门：“在下邓时，编管蕲州，见过诸位同仁。”

    邓时的罪名最重，提举铸钱监时，不但贪污公款，还暗中私铸铜钱。他以前是蔡党，遭到王黼清算，直接被判处绞刑，罚铜买命改为编管。

    这是高级官员的特权，只须给足银子，就能保住性命。

    私铸铜钱啊，泼天大罪。刺字不需要，流放不需要，戴枷不需要，除名编管即可。

    就算朱铭真被判死刑，只要不定为“十恶不赦”，就能花钱买命，屁事儿没有离开京城。

    否则朱铭哪敢弄险？

    这段时间，被编管的官员极多，大部分属于遭清算的蔡党。

    官船几日一发，最多的时候，一条船能运走六七个犯官。

    朱铭以为已经齐了，没想到又来一个熟人。

    李道冲走进舱内，见到朱铭，表情一怔，随即苦笑抱拳：“朱太守，又见面了。”

    朱铭忍不住问：“阁下怎也进了囚船？”

    李道冲叹息道：“被人告发弃城而逃。唉，同样是逃跑，他们可以升官，我却除名勒停编管偏地。六相公（蔡攸）也不帮俺说好话！”

    邓时忍不住抱怨：“我也给六相公送了钱财，却还是被判绞刑，罚铜买命方可得活。六相公真是凉薄，一点也不顾念旧情。”

    盛升冷笑道：“六相公早跟蔡相父子反目，如今是王黼的狗腿子，他怎会帮咱们说话？”

    邓时说道：“六相公实在愚蠢，逼得蔡相下台，他能得到什么好处？还不如以前！”

    盛升说道：“是官家厌恶蔡相，六相公才揣摩圣意。人家聪明着呢，怎么可能愚蠢？唉，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人。”

    朱铭坐在旁边想笑，默默听着一群蔡党交流病情。

    忽地，船身震动，官船已然离岸。

    一个军士将舱门打开，微笑道：“各位可以回房了。”

    按照正常待遇，犯官自然不可能住单间，都是随从在外面交了钱的。

    甲板上，站着犯官们的亲随，以及大包小包的财货。

    除了张镗、李宝等人还有朱国祥的亲传弟子梁异。

    梁异之前负责管理石炭铺，顺便打听东京消息。

    在朱铭进京之时，他就把石炭铺贱卖了，铜钱全部兑换成银子，随时等着为朱铭交罚款买命。

    朱铭回到自己的卧室，随便打量两眼，问道：“这间房花了多少钱？”

    梁异回答：“足三百贯。”

    朱铭感慨：“真够黑的，得买多少粮食啊。”

    梁异又说：“俺们这些随从，本来不许上船。一个人交二十贯，方可登船跟随，想住进舱里还得另外交钱。郎君住一屋，俺们几人住一屋，总共花了六百多贯。”

    张镗安慰道：“相公不必忧愁，只要太子继位，定能召相公回京。”

    朱铭笑了笑，他必须在太子继位前造反！

    ……

    挂印辞官的大理寺卿李伯宗，此时全家在另一艘船上。

    他的家当太多，家人和随从足有三十几人。昨天只来得及出城，雇一条船把财货搬上去，还得等到天亮了再出发。

    “哒哒哒哒！”

    一骑快马奔来，沿途搜寻踪迹，终于碰到从客栈而来的李家人。

    “世叔为何匆匆离京？小侄昨日晚间拜访，李宅只剩几个老仆。”年轻人翻身下马。

    李伯宗说道：“不走不行，害怕背上陷害义士之名。”

    年轻人叫做王棣，本是王安石的侄孙，过继给王安石做孙子。他现在已是显谟阁侍制，乃皇帝近臣，历史上死守开州被金人所杀。

    王棣问道：“义士可是那朱成功？”

    李伯宗拿出《正气歌》：“世侄请看吧。”

    李伯宗誊抄了两份，一份交给皇帝，一份留在大理寺，他把朱铭的真迹给带走了。

    他跟王黼有旧怨，肯定做不长久，随时可能被贬去地方。

    一把年纪了，与其留下受辱，不如趁机辞官，还能留下千古美名。

    朱铭手书的《正气歌》，甚至可以作为传家宝收藏。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王棣直读得热血沸腾说道：“果真是仁人义士，万万不得加害。官家……唉，不说也罢。”

    王棣现在的官职，是专门陪皇帝看书写字。

    他也尝试着为朱铭求情，却被怒斥一通，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伯宗把事情详细道来，王棣听罢，问道：“世叔请稍等，小侄誊抄一份。”

    李伯宗说：“先上船吧。”

    二人到得船舱，李伯宗拿出笔墨，王棣誊抄之后送别离开。

    回到家中，堂兄王桐不在，侄子王璹、王珏正在读书。

    虽为叔侄，年龄却相差不远。

    王璹问道：“叔父今日怎不去宫里？”

    “不该我轮值，”王棣迫不及待想要分享雄文，拿出《正气歌》说，“你们快来看。”

    王璹、王珏立即凑过来，读了一遍大感震撼。

    王璹说道：“若是先读《大学章句疏义》，再读这首《正气歌》，可谓美酒配佳肴，得尝其味便属人间幸事。”

    王棣才不怕得罪皇帝，不但给两个侄子看，还跑去拜访好友，毫无顾忌的传播此文。

    王璹、王珏兄弟俩，都在国子监读书，只不过平时都住家里。

    也顾不得今天放假，誊抄《正气歌》之后，立即跑去学校呼朋唤友。

    《正气歌》从国子监，迅速传播至太学。

    别说学生，就连老师都争相传阅。

    蔡京在时，太学里还有蔡党。

    蔡京下台了，太学里面全是愤青。

    王黼为了消除蔡京的影响力，正在上疏请求改革太学。

    即，太学生不能每年考试，并获得同进士出身。今后取消太学试，所有学生都去参加科举，三年一次硬考进士做官。

    宋徽宗没有当面驳回，似乎正在考虑。

    太学的师生们，不管属于哪派，现在都对王黼恨之入骨。

    他们得到《正气歌》立即满世界宣扬，并且添油加醋讲故事。

    什么奸相王黼陷害忠良，想要逼死朱铭，勒令大理寺判处斩首。朱铭遭受严刑拷打，依旧坚贞不屈，书写《正气歌》表明死志。

    什么大理寺卿不忍杀害义士，多方求情无果，只能挂印辞官而去。

    甚至还有狱卒，得知朱铭即将论罪，冒死给他送好吃的，哭着给忠臣送行。

    佩服朱铭是一方面，同时他们更痛恨王黼，《正气歌》成了太学师生反对王黼的工具。

    陈东依旧是上舍生，他已经送走三拨室友。

    “如今国家危在旦夕，奸臣却还在祸乱天下，”陈东召集自己的拥趸，“去了一个蔡京，又来一个王黼，六贼依旧在，还要废除太学试。朱先生在狱中受尽折辱，我等如何能视而不见？诸君，且随我去叩阙喊冤！”

    “同去，同去！”

    学生们纷纷响应，既是为朱铭求情博取名声，更是在反对朝廷取消太学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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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4【宣德门前有正气】

    在皇城的宣德门外，南街西廊有三面大鼓。

    这玩意儿叫登闻鼓！

    除了被贬官员，谁都能来敲，包括贬官的家属。

    并不一定要有冤屈，比如淳化年间，有和尚敲响登闻鼓，竟是找皇帝借雕版印《大藏经》。

    又比如北宋名臣卢之翰，因为没考上举人，又觉自己很有才华，于是跑来敲登闻鼓。他一个河北人，就此获得开封府举人名额，而且居然真就考上了进士。

    还有刘照，敲登闻鼓哭穷，请求朝廷给个恩荫官，皇帝让他做了右善赞大夫。

    最扯淡的记录是，有个叫牟晖的百姓，家里有点小钱但不多。某日跑来敲登闻鼓，说仆人把猪弄丢了一头，请求官府帮忙找找。皇帝听了哭笑不得，赐他一千钱补偿损失。

    以上案例，都发生在赵光义在位期间。

    那时的东京百姓，日子过得真不错，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敲鼓让皇帝帮忙。

    越到后面，敲登闻鼓的就越少。

    原因是流程变得更正规且繁琐，须得县、州府、路逐级上访。这些地方衙门都不受理，才能在京城寺监、尚书省本曹、御史台、尚书都省逐级上访。

    前面那些全都不受理，方可敲响登闻鼓。

    三大登闻机构，皆可把诉状交给皇帝。登闻鼓院不收诉状，就上诉至登闻检院，若还是不收，再上诉到理检院。

    “咚咚咚咚……”

    二十年没响过的登闻鼓，今天再次发出声音。

    数百个太学生，站在宣德门南街，而且学生越聚越多。

    看鼓杂役没见过这种阵仗，连忙跑进去通报。不多时，手分和书写人全部出来，见到情况顿觉头皮发麻。

    监鼓太监踱步而出，质问道：“尔等击鼓，所为何事？”

    陈东上前，拱手说：“吾等皆为太学生，此来有两事。一为朱讳铭公喊冤，二为取消太学试上疏。”

    这两件事都挺大，太监不愿掺和，转身对令史说：“去把鼓院院判找来！”

    鼓院院判全称为“判登闻鼓院事”，一般由大理寺丞兼任。

    大理寺丞张璞火速赶来，问明缘由，立即说道：“朱成功《治安疏》一案已经了结，是否取消太学试，朝中也没有定论。你们的诉状，登闻鼓院不便收纳，诸生还是回学校好生读书吧。”

    陈东问道：“《治安疏》一案怎判的？”

    张璞回答：“回去等朝廷邸报便知。”

    陈东又说：“不论如何，请君收下诉状，转交到官家那里。”

    “没有必要。”张璞说完转身就走。

    “再敲，再敲！”

    太学生们大喊，多数不是来给朱铭伸冤的，而是为了反对取消太学试。

    “咚咚咚咚！”

    登闻检院就在隔壁，而且也设了登闻鼓。

    监鼓太监还是刚才那位，无奈说道：“把检院院判叫来！”

    判登闻检院事，一般由大理寺卿兼任。

    大理寺卿聂宇也匆匆而来，依旧不收太学生的诉状，理由跟大理寺丞张璞一样。

    太学生张嵲怒道：“你凭什么不收诉状？”

    聂宇说道：“《治安疏》一案已了，取消太学试更是捕风捉影。尔等所诉无根无据，我凭什么要收？速速回学校去，莫要在此喧哗！”

    “敲鼓，敲鼓，再敲！”

    “咚咚咚咚！”

    登闻鼓第三次敲响，周边百姓全都跑来看热闹。

    太学生也越来越多，已经接近一千人。

    监鼓太监的脑子都被敲炸了，呼喊道：“再去请理检使！”

    理检使，由御史中丞兼任。

    理检院的吏员，火速前往御史台。

    御史中丞陈过庭，在蔡京下台之前，曾写过一封奏疏，讨论方腊造反的责任人：“致寇者蔡京，养寇者王黼，窜二人，则寇自平。又朱勔父子，本刑余小人，交结权近，窃取名器，罪恶盈积，宜昭正典刑，以谢天下！”

    此时此刻，陈过庭正在写奏疏弹劾王黼，见到理检院的吏员进来，顿时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吏员说道：“上千个太学生，敲了三次登闻鼓，还有无数百姓围观，宣德门南街都被堵死了！”

    陈过庭不慌不忙站起，让亲随把马儿牵来，翻身上马赶往理检院。

    “御史中丞来了！”

    “陈御史来了！”

    太学生纷纷高呼，给陈过庭让出一条道。

    陈过庭问道：“谁是领头之人？”

    “正是在下！”陈东昂首挺胸上前。

    陈过庭摊手说：“诉状拿来。”

    陈东大喜，双手捧上：“多谢陈御史！”

    陈过庭带着太学生的诉状，骑马直奔东华门而去，很快就被宫人引去见皇帝。

    此人是何执中、侯蒙的门生，何执中已经病死，侯蒙被贬为知州，陈过庭却坐火箭一般升迁。

    一年时间，从太常少卿升为中书舍人。七天之后，升礼部侍郎。又过半月，升御史中丞兼侍读。

    宋徽宗喜欢大臣互相牵制，陈过庭就是专门提拔起来，用以牵制监督王黼的。而且，是先让陈过庭做御史中丞，再把王黼升为宰相。

    “陈卿所来何事啊？”宋徽宗微笑道。

    登闻诉状，除了皇帝之外，谁都不准拆阅。

    陈过庭捧上诉状说：“上千名太学生，敲登闻鼓三次，臣现将登闻状带来。”

    “一千多太学生叩阙？”宋徽宗惊讶道。

    “正是。”陈过庭说。

    叩阙不是在皇宫外哭门，至少宋代不是，敲登闻鼓就等于叩阙。

    一共两封诉状宋徽宗看完关于朱铭那封，迅速提笔予以批示。第二封让他有些犯难，是否取消太学试，宋徽宗自己都没想清楚。

    国家财政，已经被他玩崩了，必须精简各种机构。

    这半年来，宋徽宗先是废除道学，接着又废除算学和医学。把遍布全国的这些学校废除，能够大大节省财政开支。

    下一步，就是缩减县学、州学、太学的规模。

    学生太多怎么办？不能直接裁撤啊。

    那就取消太学试，读太学不能立即做官，学生们自然而然就退学了。

    宋徽宗把诉状递给陈过庭：“你怎看的？”

    陈过庭接来阅读，回答说：“徐缓图之。明年的太学试，少录两三个，逐年递减便可。取消外舍、内舍生的伙食，让他们自己掏钱吃饭。”

    宋徽宗点头道：“也是个法子。”

    陈过庭正待告退，宋徽宗突然说：“别盯着王黼弹劾了，一切稳健行事。”

    陈过庭却说：“臣身为御史中丞，当恪尽职守。”

    宋徽宗懒得再扯，挥手道：“且去。”

    陈过庭带着皇帝御批的诉状，躬身退下，阔步离开。

    对于宋徽宗来说，御史都是工具人，而且属于消耗品。陈过庭太过刚直恐怕用不了太久就得扔。

    历史上，陈过庭得罪的权贵太多，明年就会被贬为蕲州知州。走在半路上又被贬为海州团练副使。还未赴任，再被一撸到底，押送黄州编管三年。

    再次来到理检院，陈过庭把御批诉状，交给书写人誊抄，又让手分存档。

    他亲自对太学生们说：“《治安疏》已经结案，追毁朱铭出身文字，押送桂州编管。至于太学试，官家已经应允，明年肯定不会取消。”

    得知明年不取消太学试，在场的太学生瞬间散去大半。

    陈东却质问道：“朱先生何罪之有，为何要除名编管？”

    陈过庭无言以对，他自己就在弹劾奸党，当然是站朱铭那边的。

    “唉，”陈过庭叹息一声，“尔等还是散去吧，聚在此处也是无益。”

    陈东问道：“陈御史可读了《正气歌》？”

    陈过庭没有回答，独自骑马离开。

    走出好远，陈过庭突然仰头望天，嘀咕道：“天地有正气，可这正气在哪里呢？我胸中有正气，却又能拿奸党怎样？天下已经千疮百孔，仁人志士却不容于朝廷。都说邪不压正，我已被奸党压得喘不过气……”

    陈东不再敲登闻鼓，而是走到宣德门外，整理衣襟盘腿坐下，朗声背诵《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太学生们陆续离开，如今只剩不到一百人。

    这几十个学生聚在陈东身边，面朝宣德门齐声朗诵：“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联想到奸臣当道，联想到百姓困苦，颂着颂着，一些学生已眼含热泪。

    他们声声泣血，皇帝却听不到。

    就这样盘腿坐着，面朝宣德门朗诵《正气歌》。夜幕降临，也无人离开，晚上依旧不停止。

    到第二天早晨，学生们已经喉咙嘶哑。

    有百姓实在看不下去，主动送来食物和饮水。

    王黼得知消息，也看不下去了，勒令开封府尹抓人。

    新任开封府尹叫王鼎，乃是王黼的心腹，由发运副使直升开封府。

    他得到命令立即出马，对那几十个学生怒喝道：“面阙唱诗，大不敬也。尔等再不散去，便抓进开封府大牢！”

    学生们置若罔闻，依旧对着宣德门，用嘶哑的声音朗诵《正气歌》。

    这已经不是在为朱铭叫屈，而是在为天下人叫屈。

    四千太学生，就剩他们几十个，铮铮铁骨满腔正气。

    王鼎看得有些发憷，为了讨好王黼，又不得不下手，喝令道：“全部抓去大牢！”

    就连开封府的衙役，都不忍心下手，好言相劝学生离开。实在劝不动，只得抓人，引来围观百姓的骂声。

    数十学生被抓进大牢，依旧在坚持朗诵，甚至有人昏厥过去。

    王黼得知情况，也感到无比害怕，勒令太学将这些人除名，又让刑部将犯事学生驱离京城。

    舆论哗然，御史们疯狂弹劾。

    御史中丞陈过庭，甚至指着王黼的鼻子当面臭骂。

    宋徽宗窝在宫里，假装啥都不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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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5【二十七人】

    一起被抓进开封府大牢的，共有八十四名太学生。

    被除名驱逐者，却只剩二十七个。

    其余五十七人，面对开除学籍的惩罚，在最后时刻服软了，承诺乖乖回学校不再闹事。

    他们在大牢里没有受刑，但饥一顿饱一顿，如今早已虚弱无力。长时间朗诵《正气歌》，也把嗓子搞得嘶哑，甚至连喝水都疼。

    开封府衙前吏使用马车，把他们运到城外客栈，拖着硬塞进客房，并告诫道：“相公们在这将养身体，十天之内，务必离开东京地界，莫要再让俺为难！”

    无人应答，都没力气，也没精神说话。

    衙前吏又去对店家说：“这些都是义士，你要好生照料。”

    “俺省得。”店家点头哈腰。

    转眼间，衙前吏就消失了。

    店家一声叹息，吩咐伙计：“让厨子煮些粥来，用好米煮。”

    宣德门前发生的事，早已传到城外。

    如今各路起义未平，京师漕粮短缺，白米已涨到2000文一石。底层百姓都在挨饿，哪个不痛恨奸党？

    就连刚才那些衙前吏，也生活愈发困难。

    只要跟奸党作对，老百姓就佩服他们是义士。

    待到白粥不那么烫了，店家带着几个伙计，亲自去给学生们喂粥。

    陈东虚弱无力，喉咙刺痛，喝粥时如受刀割。他勉强填饱肚子，昏昏沉沉睡去，一觉睡到第二日。

    醒来之后，好歹恢复些精神，来回几个房间走动，陈东惊讶道：“怎只剩二十几人？”

    魏良臣苦笑：“自是临阵退缩了。上舍学生，只剩你我二人。”

    陈东的嗓子依旧嘶哑，愤怒大吼道：“范觉民，范觉民何在？汝誓与奸臣不两立，怎一个太学除名就怕了！”

    内舍生雷观讥讽道：“范觉民学问优异，明年必中太学试。他怎可能坚持到底，连进士功名也不要？”

    “张巨山！张巨山呢？”陈东到处寻找。

    一无所获，不在客栈。

    陈东失魂落魄踉跄回到自己房里，他的室友全部退缩了。

    这些室友能扛住大狱，却在开除学籍时服软。

    坚持到最后的二十七人，聚在客房里情绪低落。甚至有人开始掉泪，并非因为自身遭遇，而是无力改变时局，还遭同窗好友背叛，他们悲从中来难以抑制。

    匡扶社稷的心气儿，一下子就没了！

    就这样，二十七个被开除的太学生，躺在客栈里浑浑噩噩过了两日。

    他们的仆人，陆陆续续找来，劝自家郎君早点归乡。

    也有身边不带仆人的，比如陈东。他家只是小地主，得到宗族培养，才有机会进太学读书。

    有几人前来告辞，内舍生雷观说：“少阳兄，我已心灰意冷，此生不再出仕，只求回乡隐居读书。能与君相识，乃平生幸事，就此告辞了。望君多多珍重！”

    陈东质问道：“时值天下大乱，阁下还是建宁人。方腊余孽，早已攻陷建宁，阁下回得哪处家乡？难道是去投方腊吗？”

    雷观含泪道：“前些日子收到家书，我全家已逃到福州。父母虽然平安，族人却失散许多，也不知能活下来几个。我恨不得生食奸党之肉，痛饮奸党之血。尤其是那朱勔，方腊作乱就是他盘剥所致，如此罪行竟然还能升官。前番下了大狱，我早已心存死志。如今苟全性命，什么都不愿想了，只求前往福州与家人团聚。”

    陈东自己也很消沉，此刻不得不打起精神，鼓舞众人道：“奸党越是嚣张跋扈，吾等士子越不能消磨志气，总有一日能荡平天下妖氛！”

    魏良臣瘫坐在椅子上：“咱们已被太学除名，限期十日离开东京地界。除了各自归乡读书，又还能去到哪里？”

    “去桂州！”

    一个太学外舍生突然出声。

    此人名叫富元衡，苏州吴县人。他家被起义军洗劫几代人积蓄的家产，已化作过眼云烟。

    幸好全家提前跑路，带着一些浮财北上。

    童贯率军收复吴县，富元衡的家人随即回乡。却没成想，他家作为当地大族，竟被童贯麾下士卒勒索，仅剩的一点浮财也被抢去。

    在富元衡心里，官兵和贼寇都一个样，童贯与方腊并无二致！

    坚持到最后的二十七个太学生，有一半以上来自两浙、江南与福建，他们痛恨奸党到了极点。

    富元衡说道：“朱先生被编管桂州，我等何不去追随？拜入先生门下，认认真真做学问。先生不能起复，我等就在桂州隐居治学。如果新君继位，先生得以起复，我等再回东京一扫乾坤！”

    “好主意！”陈东拍手大赞。

    魏良臣也来了精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愿去桂州的，站到我左右。不愿去的，也不强求，今后依旧是朋友。”

    瞬间站过去一大半剩下那些，犹豫再三，也都做出决定。

    一个不少，二十七人都要去桂州。

    被太学除名，他们已经没有退路。连考科举的资格都没了，因为不准他们再进京。

    要么回乡隐居读书，要么就去桂州追随朱铭。

    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太子登基。

    到那个时候，朱铭必然召回京城做官，他们也可以跟着朱铭回京。甚至，不用考试，直接被新君授予官职。

    还有人身体没康复，众人继续留在客栈。

    每天都有朋友来看望，包括陈东那几个室友。

    范宗尹，字觉民，两宋最年轻的宰相。他此刻站在陈东面前，因为愧疚一直低头，只说道：“诸君保重，有朝一日再会。我……我若考上进士，定然仗义执言，绝不与奸党同流合污。”

    “呵呵，望君不要再食言。”陈东冷冷一笑。

    击鼓叩阙的发起者，便是陈东、范宗尹、张嵲三人。范宗尹和张嵲都服软了，被开除学籍吓到，张嵲更是没脸再来相见，只让范宗尹带来一封书信。

    范宗尹朝众人作揖：“诸君告辞！”

    即将入夜秦桧摸黑来到客栈。

    秦桧做了好几年州学校长不挪窝，全凭自身实力考中茂科第一名，直接升迁为太学正。

    前番击鼓叩阙，他作为老师没有参加，今天是来看望同窗的。

    “道弼兄何时启程？”秦桧问道。

    魏良臣说：“明日便走。”

    秦桧拿出几个银铤：“一路小心。”

    “多谢。”魏良臣道。

    魏良臣、秦桧、范同、段拂、何若，这五人曾经共同求学，而且睡在同一个宿舍。

    历史上，他们五个都做了宰相，但选择却截然不同。范同为了升官发财，毫无顾忌的攀附秦桧；魏良臣却跟秦桧划清界限，被贬来贬去病死在任上。

    秦桧又问其去处，魏良臣说要往桂州。

    听得此言，秦桧立即说：“我与成功也是旧交，多年不见，实在唏嘘。且借笔墨一用。”

    秦桧写了一封书信，托魏良臣带去交给朱铭。

    书信内容，无非叙旧，再说些佩服之言。

    翌日，众人结伴离京，算让他们的随从，一共有四十三人。

    一场小雪降临，北风呼啸凛冽。

    坐船抵达颍上县正阳镇，再换船往六安而去。

    天寒地冻，却始终不下大雪，可能来年又会有什么天灾。

    每在一个地方靠岸，他们必然进城，在学校门口朗诵《正气歌》。又诉说朱铭在京的事迹，以及他们是怎样击鼓叩阙，被奸党给开除学籍驱离京城的。

    沿途所过，当地师生无不肃然起敬。

    即便府州县官员中有奸党，对此也睁只眼闭只眼。何必给自己惹麻烦呢？沾上这些愤青学生，必然背上一世骂名。

    《正气歌》迅速在河南、湖北传播，就连湖北（京西南路）贼寇，都听说了他们的事迹，不愿抢劫这些学生。

    湖北贼寇真多，连续两年饥荒，朝廷还在抽粮运往东京。

    只缺一个起义领袖，到时必定应者云集，有点像前些年山东的状况。

    宋江部队还在流窜，牵着官军的鼻子跑。但面对多方围剿，他们活动的区域越来越小，照这样下去，覆灭只是个时间问题。

    方腊已经离开浙江山区，并且没去福建，而是翻山越岭到江西，出其不意的攻陷抚州。

    他还未站稳脚跟，刚刚剿灭矿工起义的边军，立即南下追击。方腊连忙遁往南城，继而转战南丰，再翻越百丈山，前往建宁与福建义军汇合。顺便，中途把太平银场、看都银场给洗劫了。

    各路官军，合围建宁，兵力达到二十万。

    方腊本打算前往泰宁，遭大将刘光世伏击，二太子方亳、宰相方肥战死。

    数万义军，就此困守建宁，多番突围皆失败。

    但起义军的战斗力，明显变得更强。转战千里，翻山过河，一路厮杀，已经锻炼出上万精兵，且在摩尼教的加持下悍不畏死。

    除夕这天，童贯匆匆赶到建宁前线，下令犒赏三军，大年初一就打决战。

    可在除夕当晚，四面城门大开，趁着官兵过年，义军居然主动杀出。

    混战一夜，义军大败，四散而逃。

    方腊带着数千精锐，竟窜入山中，又特么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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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6【编管桂州】

    过了黄州，犯官还剩两人，军士只有四个。

    这些当兵的，也不怕犯官跑了，一路管理非常松懈。

    因为犯事官员，必定身家“清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而且如果不跑，说不定哪天还能官复原职。

    “朱相公，俺去问过了，须得再等两日，”押解军士对朱铭说，“有艘桂州来的纲船，装完货就回去。”

    朱铭说道：“那就等着，听阁下安排。”

    秦征百越，粮饷难运，遂凿灵渠。

    沿湘江而下，经灵渠入漓江，便可直达桂州（桂林）。

    桂州的漕运和纲运，都是运到岳州（岳阳）中转，然后带上一些货物返回。

    朱铭这边慢慢等着，弃城而逃的李恪却要走了，眼下就有船前往潭州（长沙）。

    “后会有期！”李恪拱手道别。

    朱铭抬抬手，算是回礼。

    在码头附近的递铺住下，闲坐半日，夜幕降临。

    朱铭问押解军士：“我可否去湖边逛逛？”

    两位军士没有反对，只跟在朱铭身边，陪着他欣赏洞庭湖夜景。

    北宋的洞庭湖面积，跟明初差不多大。

    要到了南宋，洞庭湖周边才得到大规模开发，不断围湖造田导致面积缩小，结果造成日趋频繁的洪涝灾害。

    元代朝廷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宋人贪小利而致大害。禁止再围湖造田，而且退耕还湖，加上元末水利失修，洞庭湖面积比唐朝还大。

    已是深冬，朱铭站在岸边，眺望宽阔的湖面。

    一弯弦月，几点疏星，映着水波轻微荡漾。

    寒风忽地更加凛冽，吹得朱铭衣袂摆动，他转身问道：“你们一路南下，怎都愁眉不展？其实可以开心一些。”

    曾孝端苦笑：“相公编管外州，俺们怎开心得起来？”

    “愁苦是一日，开心也是一日，”朱铭捡起石子，扔进湖中打水漂，“我今年二十二岁，你们也都不到三十岁，困在桂州几年算得了什么？”

    张镗佩服道：“相公豁达，非常人所能及。”

    关胜忍不住问：“皇帝没说编管几年？”

    “官家生气得很，肯定是编管一辈子。”朱铭哈哈笑道。

    众人听了，俱是沉默。

    张镗望了一阵湖面，说道：“满船清梦压星河，可惜没几颗星辰，不能看到相公诗中奇景。”

    “今后有时间你想看就看。”朱铭起身回递铺。

    他在船舱憋闷多日，今晚纯粹是出来透气的。

    作为漕运中转站，岳州码头极为热闹，到了半夜还能听到喧哗声。

    朱铭盘腿坐在榻上，心中谋划着今后的事情。

    他已经等到了方腊起义，也不着急再多等两年，但绝对不会拖到靖康年间。

    大宋什么时候攻辽，他就什么时候起兵。

    如今前往桂州，可以结庐讲学，顺便读读兵书、练习武艺。

    老爸那边，也该写信让他加快打造兵甲，火枪制造速度是该提一提了，火药也得提前囤积一些。

    起身推开窗户，入眼是码头外的灯火。

    朱铭看着那火光出神，良久才把窗户关好，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接下来又是全程坐船，路途颇为轻松，倒像是去桂州旅游的。

    这并非宋徽宗手下留情，而是对待文官向来如此。

    “命官犯罪当隶者，多于外州编管，或隶牙校。其坐死特贷者，方决杖、黥面、配远州牢城。”——《宋史·刑法志》。

    这句话的意思是，朝廷命官若犯流放罪，并不会真的流放，大部分编管地方，少部分发配充军。且不必刺字，不必打板子，还不会编管太远（外州即可）。

    只有被判处死刑的官员，在花钱买命之后，才要打板子和刺字，并发配到偏远州郡。

    编管桂州，已经算远的了。

    当然，一切以皇命为准，皇帝若是不顾影响，他想怎么判都可以。

    比如朱铭写《正气歌》之前，宋徽宗真打算将他刺配！

    朱铭逃脱牢笼的惬意，渐渐感染了亲随们。过洞庭湖时，大家都有了欣赏美景的心情。

    一路沿着湘江南下，朱铭感觉这里发展度太低。

    湘水两岸，居然经常能看到森林，换成明清两朝早开垦为良田了。

    纲船过了灵渠，景色立即大变，越往南越是绮丽。

    “这却是个好地方！”张镗望着漓江两岸风光，顿觉心旷神怡，他哪见过这等景色？

    李宝和关胜也瞠目结舌，觉得桂州太漂亮了。

    桂州城越来越近，两岸民居也多起来。

    桂州位于水运要道，贸易极为繁荣，城墙多次增筑过，已经算得上南方大城。

    近年来，商业日渐凋敝，城外商旅越来越少。

    要等到南宋，范成大治理桂州，这里才能再度兴盛。

    军士押解着朱铭前往县衙，办完交接手续，他们就算完事儿。

    临桂县令叫方廷实，被衙吏请出来签字用印。

    这人朝朱铭促狭的眨眨眼，朱铭不解其意，猜测是否在哪里见过。

    押解军士收起交接文书，拱手说：“方县令，俺们已把人带到，就此告辞了！”

    “慢走不送。”方廷实点头。

    待两位军士离开，朱铭问道：“请问县令我在哪里安置编管？是自己找房子，还是县衙指定一处？”

    方廷实并不回答，而是笑道：“成功兄，好久不见！”

    “阁下是……”朱铭没啥印象。

    方廷实用嘲弄的语气说：“当初阁下为探花郎，闻喜宴坐在君王前，我离阁下尚有二十步远。而今我为县令，君为犯官，地位倒转也。”

    朱铭疑惑道：“原来是同年，却是要折辱于我？”

    方廷实哈哈大笑，变得嬉皮笑脸起来，拉着朱铭的手说：“适才开个玩笑。编管而已，没甚大不了。以君之才，过几年便能回京，且随我去饮酒！”

    朱铭指着一众亲随：“还未安顿好。”

    方廷实说道：“屋宅我来安排，成功不必操心。一别经年，当初那些同年，一个也不曾见到，今日可得好生喝酒叙旧。”

    大白天的，方廷实也不办公了，拉着朱铭便去酒楼，还把曾孝端、张镗等人也叫上。

    选了雅座，端上酒菜，方廷实亲自为朱铭斟酒。

    这厮是个没心没肺的，说话风趣幽默，特别喜欢开玩笑。

    说完当年许多趣事方廷实开始打听：“成功兄怎被编管了？”

    朱铭把自己的遭遇诉说一番，方廷实顿时肃然起敬，拱手道：“可惜我不在京城，否则定要陪成功一起弹劾奸党！”

    历史上，秦桧主张议和，方廷实强烈反对。

    他先把秦桧臭骂一通，又上疏赵构：“天下者，中国之天下，祖宗之天下，群臣、万姓、三军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陛下纵忍为此，其如中国何，其如先王之礼何，其如天下之心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得罪秦桧，方廷实一直做地方官，到死都不能调回朝堂任职。

    聊完东京的事情，朱铭打听道：“桂州知州是什么路数？”

    方廷实介绍说：“知州叫蔡怿，其父为新党，与蔡京有旧。但他并非蔡党，因此遭到排挤，如今已没甚志向，整日游山玩水打发时间。桂州城里，还有个广西提刑使，名叫尚用之，也是游山玩水、吟诗作赋。”

    “他们倒是能凑成一对。”朱铭笑道。

    蔡怿不但喜欢游山玩水，还喜欢到处刻字。几百年后的桂林，还有蔡怿留下的两篇石刻，内容无非是他跟某某人到此一游。比如吕惠卿的孙子，三年前就跟蔡怿同游桂林山水。

    方廷实吐槽说：“桂州西北方皆为大山，山中蛮夷经常出来劫掠。桂州知州还兼任广西经略使，负有保境安民之责，那蔡怿却不闻不问。如今的桂州百姓，都还在想念王祖道，说要是王知州还在就好了。”

    “王祖道又是谁？”朱铭问道。

    方廷实说：“十多年前的桂州知州，兼任广西经略使。他在桂州西北方，收服蛮夷开疆拓土，新设允州、格州，拓地一千五百里，因功累升兵部尚书。桂州的州学，也是王祖道修建的。”

    允州和格州，在后世贵州省的东南部。

    王祖道还曾在海南岛拓土，设置了一个澳州……

    朱铭问道：“我编管桂州，编在城内还是郊外？”

    “悉听尊便，只要不离开临桂县地界便可。也别安家太远，每月初一、十五须至县衙报到。”方廷实大大咧咧说。

    又是几杯酒下肚，方廷实开始说桂州城的屁事儿。

    这里的官员，都是一些日子人。

    知州和广西提刑使带头摆烂，其余官吏也有样学样。整日就是吃吃喝喝，遇到天气好，便出城游山玩水。

    反正也没啥升迁机会，慢慢熬资历呗。

    朱铭说：“我欲寻一幽静处，结庐讲学，可有什么好地方？”

    方廷实说：“不必太远，城东七星山便可。君且在城内住下，等开春之后，再去七星山选个地方。别看桂州偏远，文脉却还兴盛，这里的士子为数不少。”

    两宋数百年，广西进士总数为279人，其中桂林就占了147人。

    方廷实派遣衙前吏，为朱铭找到了一套房子，户籍则是落在县衙的集体户口上。

    刚住下没两天，知州蔡怿和提刑使尚用之，就联袂前来拜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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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7【尽是失意者】

    元丰改制之后，一些路分官进行合并。

    桂州是广西首府，因此知州身兼数职。

    广南东路转运使、广南西路转运使，合并为一个广南路转运使，办公地点设在广州那边。

    但广西转运工作，还得有人负责，于是就让桂州知州，兼任广西转运判官（富庶路分不能兼任，比如江西路，专设一个江西运判）。

    蔡怿的责任很重大，又做知州，又做运判，还兼广西经略使。

    但他就是提不起兴致，不如游山玩水来得舒服。

    他拉着提刑使尚用之，兴冲冲跑来拜访朱铭，无非是朱铭“精于诗词”，而且还被编管，可以吸纳为旅游小伙伴。

    相互作揖，道明身份。

    蔡怿笑问：“成功来桂州已有两三日，可还适应此地水土？”

    “多谢太守挂怀，戴罪之身，随遇而安。”朱铭说道。

    尚用之大笑：“好个随遇而安，果真是我辈中人。待到开春，景色更美，择一好天气，成功可与咱同去游玩名胜。成功的诗词，我在广西亦有所耳闻，朝廷还发来公文要求禁绝。哈哈哈哈！”

    尚用之是扬州人，摆烂得极为彻底，他在桂州没留下什么政绩，倒是留了一堆诗词传诸后世。

    以及，自己的尸骨坟茔。

    这位老兄被贬十多年，始终在偏远地区打转。

    他的上个任职地点在永州，一首《游澹山岩》写得有够丧气：“我来训狐无所闻，老人戏我不动尘。道愧未尝分寸得，心灰要似寻常人……”

    正因心如死灰，尚用之迷上了佛教。

    历史上，他拒绝再调任别处，直接住进寺庙里。还对和尚们说，自己若是死了，随便在桂林找个地方埋掉。

    朱铭亲自沏来一壶茶，给两人倒上。

    蔡怿也不问朱铭为啥被编管，而是问道：“东京近来可有甚诗词佳作？”

    朱铭朝着北面拱手：“皇帝去年有一首杰作。桂子三秋七里香，麦云九夏两岐秀。鸡舌五年千载枣，菊英九日万龄黄。君臣燕衎升平际，属句论文乐未央。”

    “好一个‘君臣燕衎升平际’，天下果真富庶太平！”尚用之阴阳怪气道。

    蔡怿却说：“实在扫兴得很，提他的诗词作甚？”

    这两人是桂州长官，朱铭如今“寄人篱下”，每个月还得去官府报道，自然要顺他们心意结交一下。

    “近日感怀际遇得一牢骚诗作，当与二位分享，”朱铭对曾孝端说，“拿笔墨来。”

    曾孝端连忙取来笔墨，凑在旁边看老师写诗。

    朱铭挥毫写下：憔悴城南短李绅，多情乌帽染黄尘。读书不了平生事，阅世空存后死身。落日江山宜唤酒，西风天地正愁人。任他蜂蝶黄花老，明月园林是小春。

    蔡怿和尚用之读罢，俱都沉默叹息，这首诗写到他们心坎里。

    自比李绅，频遭贬谪，抱负难酬。只能对着落日喝酒，在西风中愁苦度日。懒得去想恁多烦心事，还是享受眼前的生活吧。

    这不就是他们的半生写照吗？

    良久，蔡怿摇头苦笑：“多情乌帽染黄尘，咱们这些人，确实自作多情了。乌帽染上黄尘，纯属咎由自取。”

    尚用之慨叹道：“成功不愧为辞章圣手，只这一首，足抵我在桂州写下百首。任他蜂蝶黄花老，明月园林是小春。不须再说别的，且到我宅中饮酒去！”

    朱铭就这样被拖走，又要去喝一顿，桂州官员似乎都爱喝酒。

    张镗品味着那首诗，对李宝说：“相公看似洒脱，其实心中郁郁，只是引而不发罢了。”

    李宝手按刀柄：“等到新君继位，相公肯定回京，到时俺们也有一番作为。那些奸佞小人，定不让他们好过！”

    锵！

    张镗拔剑出鞘望着剑身映照的脸庞：“胡子该刮了，不可一直邋遢。”

    去得尚用之宅中，酒菜还未摆出，蔡怿就喊道：“去把范团练请来。”

    朱铭问道：“哪位范团练？”

    尚用之说：“范致明，字晦叔，二十年前的榜眼。论罪阿附张相（张商英），被蔡京编管蕲州三年。后来复官不到一载，又贬去岳州收酒税。去年上疏弹劾奸党，劝谏皇帝不要加征酒税，被贬来桂州做团练副使。”

    朱铭好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喝酒确实该叫上他。”

    尚用之让仆人买来两尾鲜鱼，刚从漓江捞上来的。又制备一些肉蔬，饭菜差不多做好，范致明终于也到了。

    “晦叔兄快来，”蔡怿招呼道，“这位是朱铭，朱成功。你们一个榜眼，一个探花，在此相聚也是不易。”

    范致明考上榜眼的时候，也就二十岁出头，如今也才四十三岁。但他两鬓已经斑白，看起来颇为憔悴，整个人兴致不高，随便作揖向朱铭行了个礼。

    他不仅自己被贬，兄长范致君也被贬，兄弟俩都混得非常不顺。

    在岳州收酒税时，范致明还能保持平常心，撰写有《岳阳风土记》，记录岳州的历史沿革、山川变化、古迹名胜、风土人情等等。如今被扔来桂州做团练副使，那是真的绷不住了，一年时间仿佛衰老十岁。

    对了，回家奔丧的刑部尚书范致虚，是范致明、范致君二人的弟弟。前者是蔡党，后两者是张党，亲兄弟互为政敌。

    尚用之拿出诗歌：“晦叔请看，这是成功的新作。”

    范致明读了一遍感同身受，连连摇头，居然开起了玩笑：“这哪是成功的新作，明明就是我的新作。我十年来的际遇，被这一首诗写尽了。”

    “哈哈哈哈！”尚用之闻言大笑。

    蔡怿抄起筷子说：“吃鱼，刚捞上来的。”

    朱铭吃了两块鱼肉，便与众人碰杯，蓦地又行酒令。

    桂州太过偏远，邸报消息，往往滞后好几个月。

    范致明问道：“听说蔡京罢相了？”

    朱铭说道：“现在王黼做宰相，就连郑居中，都调去枢密院给他让路。”

    蔡怿疑惑道：“郑居中一向受宠，为何蔡京罢相，他也去了枢密院？鹬蚌相争，反而让王黼得利。”

    朱铭解释说：“郑居中反对联金伐辽。”

    “原来如此。”大家都是明白人，立即就听懂了。

    在北宋初年，枢密使的权力大于宰相。北宋中期，两者都差不多，相对比较平衡。北宋末期，宰相已经完全盖过枢密使。

    但宋徽宗喜欢打仗，枢密使的权力也随之提升。

    让郑居中去做枢密使，就是逼着他同意伐辽。如果不伐辽，枢密使的权力就发挥不完全，会始终被宰相王黼给压制住。

    范致明感觉匪夷所思：“方腊未平，宋江未灭，南北皆有大寇，陛下怎还想着伐辽？”

    “确实难以置信，但皇帝就是这么想的。”朱铭慢慢挑着鱼刺。

    蔡怿说道：“我怎么感觉，这大宋江山……”

    尚用之说：“有甚不敢讲的？大宋江山，危亡在即。我辈又能如何？把桂州治理得再好，无非多给朝廷输送钱粮，将那民脂民膏交给枢密院打仗。还不如行那黄老之术，整日游山玩水，不要去惊扰百姓。上交的粮赋少了，顶多不能升迁。咱们这些人，再升能升到哪去？”

    蔡怿点头：“确实如此，待到春来，便去登山赏花。”

    这两位老兄，尸位素餐居然还有道理，自诩是为了百姓而躺平。

    范致明却摇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金国我虽知之不多，但能打得辽国丢城失地，又岂是易与之辈？我只听过联弱抗强，没有联强击弱的道理。”

    “辽国一灭，宋金接壤，我大宋的困厄之师，怎去抵挡虎狼般的金兵？金人若不南下还好，一旦南下，山东河北疲敝已久，必然是挡不住金兵的。我等在此游玩畅饮，开封城可还挡得住敌国大军？”

    朱铭忍不住放下筷子，多看了范致明两眼。

    “为之奈何？”蔡怿问道。

    “唉！”

    范致明瘫坐在交椅上。

    朱铭笑道：“可惜我们被贬得太远，否则还可以带兵勤王。”

    “勤王？不至于吧。”蔡怿惊讶道。

    范致明说：“我做过侍制也在陕西当过附郭县令，知晓大宋军队是何等样子。就算是边军精锐，每年也逃兵无数。因为逃兵太多，导致朝廷都不敢处罚武官，按律处置就没几个带兵之人了。近几年天灾不断，东南又有巨寇，国库里还剩几个钱？联金攻辽，怕是连粮草都备不齐。”

    朱铭说道：“就怕童贯真的平了方腊，到时候风光无两，必然加官进爵。他为了封王，怎会放弃伐辽打算？”

    啪！

    尚用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郁闷道：“这酒也喝得不甚利索，浪费了两条鲜鱼。”

    朱铭举杯笑道：“一切只是凭空猜测，或许因为粮草不足，官家不再伐辽也说不定。饮酒！”

    “对对对，且饮且乐。”蔡怿瞬间又变成日子人，管他北方洪水滔天。

    朱铭说道：“我欲在七星山结庐讲学，诸位能否帮衬一下？”

    蔡怿说：“此事易耳。待我联络桂州富户，让他们凑钱修书院，再令其子弟入学便是。州学已有两年不给升贡（太学）名额，免费伙食住宿也取消，学生变得越来越少。他们也没什么好去处，正好去成功的书院。”

    范致明每天闲得蛋疼，说道：“书院建好了，我也去讲学，否则不知如何度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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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8【尚待开发的广西】

    其他官员再躺平，也得去衙门点卯坐班。

    朱铭和范致明二人，却是整日无事可干，相约去七星山散心，顺便为兴建书院选址。

    七星山在桂州城东，漓江对岸。

    两人各自带着亲随，踱步前往渡口。

    出城不远，便见十多个夷人结伴而来。男子发髻如椎，穿着斑纹袍子；女子上衫下裙，纹路极为花哨。

    无论男女，皆带兵器，打着赤脚。

    他们估计是来卖货的，而且货物有点吓人。

    男人们抬着一头棕熊，由于体型过于庞大，四肢被斩下来分开携带。

    这玩意儿叫“人熊”，也就是“罴”。

    朱铭看了一阵，好奇问：“这些是哪族的？”

    范致明说：“瑶人。”

    “桂州瑶人很多吗？”朱铭问道。

    范致明说：“周边山中，皆是熟瑶，可讲汉话。更远的山中，多为生瑶，不服王化。熟瑶性情温和，常来州城卖土货。生瑶却凶暴异常，每每下山劫掠，汉民多受其害。”

    朱铭打听道：“可会耕种？”

    范致明道：“熟瑶精于耕作，多种粟米、豆子、山芋，与汉民一般无二。生瑶刀耕火种，辅以打猎为生。”

    这里的瑶人，都不种水稻，因为全住在山里没有水田，生活相对还是比较困难的。

    或许是见他们穿得更好，那些瑶人居然主动上前：“贵人可要买人熊？肉好吃得很，这皮也结实。”

    朱铭可不吃熊肉，说道：“还有甚别的土货？”

    几个瑶族女子，立即放下背篓。

    朱铭瞅了两眼，有麻布等日用品，也有许多工艺品。

    “此为何物？”朱铭捡起一块黑色石头。

    一个瑶族女子说：“滑石。”

    范致明道：“滑石是桂州贡品，可以入药，也可做装饰。有黑有白，光滑如玉。”

    其实就是硅酸盐矿物，瑶人拿来没啥用，汉人倒是很喜欢。

    这些滑石打磨过，而且上了油，看起来就像玉石。

    朱铭感觉有趣，便掏钱买了两颗。

    继续往河边走，范致明说：“桂州湿气重，滑石可除湿气，也算一味好药材。”

    前方立着几块石碑朱铭来时没怎么注意，此刻却见碑上刻着各种药方，忍不住问：“怎立碑镌刻药方于道旁？”

    范致明解释道：“大宋建国之初，广西尚未开化。陈公尧叟，履任广西转运使，先是疏通灵渠与漓江，又在广西推种水稻和苎麻。那时医学不兴，广西百姓得病，皆杀鸡祈神保佑。陈公派人搜集验方，刻碑立于各处要道，方便百姓抄录，医学这才在广西传开。”

    “真是能臣啊！”朱铭不禁感慨。

    他穿越前就知道陈尧叟，但并非因其治民功绩。而是陈尧叟身为四川人，在澶渊之盟后，建议皇帝迁都去成都，被宰相寇准一通臭骂。

    范致明说道：“可惜，广西至今也多瘴气，汉家官民难以深入不毛。”

    广西这边容易得病，推广医学的官员，不止一个两个。

    比如邕州（南宁）知州范旻，发现百姓得病之后，只顾拜神不愿求医。于是张贴告示，谁愿意看病的，可以找他报销医药费，他自己掏腰包来解决。又在各处神龛之上，刻下许多药方，拜神的病人都能看见。

    最头疼的，当属瘴气。

    北宋初年，派往广西任职的官员，死亡率竟然达到70%。

    陈尧叟离京赴任的时候，好友给他写了首送别诗，大致内容是：广西那破地方瘴气厉害得很。我把你送出东京城门都感觉自己魂断神伤，老兄你要多多保重啊。

    驻扎顺州（越南高平省）的士兵，病死者十之七八，就连知州都染重病。

    十多年前，王祖道拓地1500里，建城调兵去驻守。仅一年时间，士卒就死亡近半。等他升任兵部尚书，士兵没死的全跑了，蛮夷卷土重来，还经常出山劫掠。

    坐船过了漓江，来到龙隐岩附近，范致明指着前方说：“到了夏日，七星山也有瘴气。若在此地讲学，不可进山太深，须得在山下建房。”

    朱铭对此颇为费解：“瘴气究竟是何物？”

    范致明说：“南方之病，皆谓之瘴，在北方没有。”

    大概就是一些热带病的总称，疟疾、痢疾、出血热、沙虱热等等。有的通过蚊虫传播，有的通过水源传播。

    范致明说道：“其实多喝热水，不喝生水，就能避免疾病。但须长久教化，非一朝一夕之功。”

    朱铭惊讶道：“君也知喝热水能防疾病？”

    范致明笑着说：“东南之地，人人皆知。”

    古人不是傻子，或许他们不懂原理，但他们知道观察总结。

    撰写于北宋末年的《鸡肋篇》，就有详细记载：“世谓西北水善而风毒，故人多伤于贼风，水虽冷饮无患。东南则反是，纵细民在道路，亦必饮煎水，卧则以首外向……”

    在宋人的观念里面，西北地区要注意防风，避免风邪入体生病，喝不喝热水无所谓。而在东南地区，就算是小民走在路上，也必然喝煮过的水，还要注意通风防止中暑，睡觉时应该把脑袋朝向外面。

    陈尧叟治理广西的时候，为了预防瘴气，也是注重防暑和饮水安全。

    他让百姓在官道两旁种树遮阴，每隔二三十里建亭舍，行人都可免费纳凉解渴。还教导广西百姓打井，井水比河水更干净，能有效防止寄生虫和细菌感染。

    如今，喝热水已成为共识，广西官员的死亡率大大降低。

    但广西的小老百姓，以及那些士卒，却还没有养成习惯。舀起生水便喝，不知不觉就中招了。

    七星山下就有农民，朱铭踱步走去，敲开农家小院的院门。

    临近过年，农活不多，家中有人。

    见他们似乎来头不小，这户农民有些害怕，局促不安的进行接待。

    朱铭微笑拱手：“我们游玩七星山，途中口渴，能否讨一碗水喝？”

    “贵人快请进。”听说他们只是来讨水喝的，几个农民变得热情起来。

    老妇人提着陶制水壶出来，手里还托着个陶碗。

    这明显是凉白开，否则就用不着水壶。

    朱铭坐下拉家常，先问他们有几口人，再问今年收成如何。

    扯了好半天，朱铭终于问道：“临桂百姓，都知道烧水再喝吗？”

    老农答道：“官府让喝煎水，说喝了生水会得病。咱这里离城近，都听话得很，再远些的就不听，官府也懒得去管。”

    朱铭继续询问，大概明白啥情况。

    纯粹就是观念问题，汉代已经有了多孔灶台，能同时加热几口锅。煮饭的时候，就顺便把开水烧了，根本不用多费柴禾。

    江南开发得早，瘴气不再是问题，百姓也更有卫生观念。

    广西这边，还得慢慢教化。

    至于士卒为啥死亡率高，估计是深入蛮夷之地，那里的环境确实太恶劣，一时之间很难适应下来。

    朱铭打算编个卫生小册子，今后建立新朝作为蒙学读物传播，让小孩子也知道这些。

    “附近哪有合适的地方，方便平整土地建宅子？”朱铭又问。

    老农问：“贵人是自己砍树开荒，还是买现成的地皮？”

    朱铭说道：“都可以。”

    “买地可以去找裴员外。”老农提议说。

    朱铭给了几文钱，让老农带路。

    裴家是附近大族，曾经出过进士，但田产不算多，主要做货运生意。

    “拜见范团练！”裴员外见面就问候。

    范致明笑道：“你认得我？”

    裴员外说：“前番太守游七星山，范团练也在。曹参军摔折了腿，坐着竹舆下山，抬竹舆的便是我家仆人。”

    范致明介绍说：“这位是朱铭朱先生，政和五年的探花郎。朱先生打算在七星山讲学，寻一块地建书院，伱有什么好地方？”

    朱铭说道：“你给块平整地皮，别的富户捐些钱财，一起把书院建起来，族中子弟皆可来读书。”

    裴员外眼睛一亮：“在下愿献土地！”

    桂州在唐代就出过状元，五代时文脉衰落，北宋属于恢复期。

    至今连个书院都没有，除了官学，就全是一些私塾。

    桂州的书院，得到南宋才出现。

    朱铭又说：“初时起几间茅屋便可，过年之后我就搬过来。”

    裴员外立即保证：“元宵之前，定把茅屋搭好，便连家具也做好！”

    “带我去看地吧。”朱铭说。

    整个七星山，就是一大片风景区，层峦叠嶂，名胜极多。

    最出名的当属曾公岩，由曾布开辟，附近又有寺庙，城中富人喜欢至此游玩。

    朱铭的书院地址，在七星山的南边。

    北靠山峰，东侧有湖，西边不远是小东江，这特么纯属养老圣地。

    中午便在裴员外家吃饭，子侄辈全都叫来，拢共有十多人，都想在书院求学。

    因为范致明已经漏了口风，说自己也会来讲课。

    一个榜眼，一个探花，他们做老师，学生还不是抢着报名？

    又过大半月，陈东他们终于到了。

    二十七个被除名的太学生，带着随从浩浩荡荡进城，且直奔县衙而去。当他们表明身份，瞬间引起轰动！

    （有书友指出范致虚、范致明是亲兄弟，所以范致明也该回家奔丧。唉，就当他们是族兄弟吧，已经写出来了不好修改情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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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9【七星书院】

    “你们是太学生？”方廷实难免惊讶。

    一个太学生还能理解，但二十多个太学生，千里迢迢来桂州就太扯了。

    陈东说道：“吾等击鼓叩阙，为朱先生喊冤。先被开封府尹下狱，再遭太学除名逐出东京。功名虽除，矢志不忘，特来桂州求学，只为有朝一日报国安民。”

    方廷实感慨：“诸君皆义士也！”

    不止县令询问，县衙官吏也在围观，桂州可没见过这么多太学生。

    押司赶紧让衙役煮茶招待，主簿傅焕则打听事件经过，想知道东京发生的各种新闻。

    诸生都累了，坐在县衙休息。

    富元衡说道：“从山东到江浙，粮税重地皆有反贼。陕西两路的粮食，要输往新开拓的边地。京西两路又水旱交加，今年饥民都逃难到开封了。我们离京的时候，京城白米2100文一石。”

    “两千多文一石米？”傅焕感觉难以置信，桂州这边才三百文一石。

    雷观说：“如今运出去的粮食，川峡四路供养京畿，荆湖、广西供养童贯大军。蔡京罢相前的方田令，把蜀地搞得民不聊生，王黼任相之后立即废除。但赋税依旧畸高，国库依旧空虚。朝廷竟大量铸造铁钱，在京西南路和陕西两路通行。我们从京西南路过来，那里的市场已经混乱，商民拿着铁钱不知所措。”

    方廷实都听傻了，在铜钱使用区，强制发行铁钱，这是哪个小机灵鬼做出的决策？

    同时也侧面反映出，大宋财政已窘迫到何种地步！

    押司郭望之对这些不感兴趣，而是问道：“诸君击鼓叩阙，可曾见到陛下？”

    魏良臣摇头叹息：“并未见到官家，登闻鼓院、登闻检院皆拒收诉状，还是御史中丞陈相公接了。却让咱们回去读书，说朱先生已被编管桂州。”

    傅焕问道：“朱先生如何触怒陛下，怎的就编管桂州了？”

    方廷实也很好奇，邸报不可能写明白，朱铭对此也不具体回答。

    陈东从行囊里拿出几张纸，抽出其中一张说：“这是朱先生的《治安疏》，东京官民无不敬佩。”

    方廷实接过来阅读傅焕和郭望之也凑近脑袋。

    三人读罢，都觉震撼。

    痛骂皇帝，指斥六贼，为太子叫屈。随便哪个内容，都够喝一壶的，朱铭竟同时写在一封奏疏当中。

    难怪要除名编管！

    陈东又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朱先生的《正气歌》。六贼勒令狱卒严刑拷打，皇帝也以刺配相逼，勒令朱先生写悔过书。朱先生不愿屈从，便写了这首《正气歌》表明心迹。狱卒震惶，不敢再用刑。大理寺卿李公，也被浩然正气所动，不愿害了仁人志士，当天便挂印辞官归乡。”

    方廷实听到这些事迹，又认真阅读《正气歌》，热血沸腾的同时，竟眼眶发酸想要掉泪。

    雷观说道：“吾等太学士子，聚于皇城宣德门外，静坐高唱《正气歌》。浩然正气盈于天地，禁军不敢辱，奸贼不敢欺，百姓皆箪食壶浆以助之。怎奈那王黼小人，无视浩然正气，竟将我等下狱。又以宰相之身，违制将我们除名驱逐。”

    太学生的身份，本就是一种功名。只要进了内舍，宰相也无权除名，须得请示皇帝才行。

    王黼将太学生开除，属于非法行为！

    正直大臣已在弹劾，但皇帝毫无反应，明摆着默许王黼瞎搞。

    郭望之让文吏拿来纸笔，快速誊抄《治安疏》和《正气歌》，这玩意儿在桂州可稀罕得很。

    休息闲聊片刻，陈东问道：“请问朱先生编管何地？”

    方廷实起身道：“诸君随我来。”

    带着一众太学生，前往朱铭的临时居所。这里暂时没有聘请仆人，曾孝端听到响声出来开门。

    引进院中，诸生集体作揖，执弟子礼问候：“学生某某，拜见先生！”

    朱铭也很惊讶：“你们怎来桂州了？”

    陈东简单诉说一番。

    朱铭没想到这些太学生如此刚直，不禁叹息：“却是害了你们。”

    富元衡说：“先生莫要自责吾等求仁得仁而已。我家乃吴县大族，先遭反贼劫掠，又被官兵勒索，家产已十不存一。此非一家之遭遇，江浙百姓多如此，便剿灭了反贼，朱勔父子也会卷土重来。只有先生，能够一扫乾坤，吾等誓死追随！”

    雷观说道：“我家也被反贼所掠，浮财尽失，此王黼养寇所致。不除奸相王黼，天下难以安宁！”

    魏良臣说：“诸位同窗已商量好了，就在桂州随先生治学，等待时机出山匡扶社稷。”

    学生们伱一言我一语，言辞越来越激烈。

    方廷实听得震撼莫名，自从进士授官之后，他只回过一次东京，而且始终在偏远地区做官，不晓得东京的情况已多么恶劣。

    今年青黄不接之时，十多万饥民涌入京畿，朝廷只挑选青壮招了一万厢军。剩下的全部自生自灭，导致京畿州府盗贼丛生，离城稍远些就能在野外看到白骨。

    东京城内外，因为粮价过高，活活饿死的百姓每天都有。

    就连京城的底层官员，也快要吃不起饭了，全靠每月发放的禄米度日。多养些亲随和仆人，就得想办法买粮，往往是找亲朋好友借钱。

    而权贵和富商，还在歌舞升平，樊楼潘楼，热闹依旧。

    热血未冷、良心未泯之人，哪里看得下去？

    这些太学生，并非头脑发热去叩阙，而是长时间积攒的怒火需要发泄。

    朱铭招待他们吃饭，方廷实说：“诸生人数众多，一时间屋宅难寻，恐要挤一挤才行。”

    朱铭笑道：“随便找两处宅子便可，我那书房还能住人，卧室里也能睡几个。等到开春，就搬到七星山去。”

    蔡怿那边，已经联系好一些富户。

    听说要建书院，大部分都愿捐钱捐物。

    朱铭购置一些工具，隔日便带着亲随和学生，前往七星山下亲自劳作。

    “修身养性，并非一味静坐冥思，劳动也能锻炼心志，”朱铭扛着锄头说，“与我一起背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一时间，七星山下，《孟子》之声响起。

    直接让学生们做体力活，或许会有人抵触，配上《孟子》就不同了，诸生干得那个热火朝天。

    别的他们不会，挖坑搬土，平整土地，却不需要什么技术。

    剩下的交给工匠去做，朱铭又带着学生，在山脚处伐木垦荒。他打算开垦一片土地，讲学之余，跟学生们共同耕种。

    此时正值年末，气候不冷不热。

    劳作多日，只有几人水土不服，身体乏力拉肚子之类，倒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疾病。

    《治安疏》和《正气歌》，在州县衙门迅速传开，接着又传播到州学和县学，渐渐的连民间士绅也有所耳闻。

    不断有官民前来拜访看到朱铭带着学生，在七星山下辛苦劳作，他们心中顿时更加佩服。

    学生们还带来《大学章句疏义》、《中庸章句疏义》，借给拜访者阅读誊抄。

    这两本书一出，朱铭瞬间被视为大儒，州学和县学的校长，都恭恭敬敬执弟子礼。

    名声传开愿意资助的富户更多，而且送来阴好的木材，派遣大量人手过来帮忙。

    抢在过年之间，竟辟出数十间茅屋，还给他们打造好床榻和桌椅。

    朱铭只占两间茅屋，一个卧室，一个书房。

    吃喝拉撒的地方，与学生们共享。

    “牌子挂上！”

    朱铭站在屋前，指挥亲随挂牌子，一块木板用毛笔写着“七星斋”。

    至于书院的牌子，则写着“七星书院”。

    朱铭现在属于编管隐居，得给自己取一个号，“七星斋主”就还不错，今后也可被称为“朱七星”。

    临桂名士黄义卿，今年没考上举人，他与诸多士子结伴前来观礼。

    此刻见朱铭与学生皆穿布衣，打扮虽然寒酸，却一个个精神奕奕。几十间茅草屋错落有致，明明简陋异常，却似绽放着光辉。

    抬眼望着“七星书院”牌匾，就是一块普通的木牌，甚至都没找工匠镌刻，只用毛笔随随便便书写。但就是摄人心魄，仿佛蕴含无尽道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黄义卿嘀咕道：“这七星山，必开桂州数百年文脉，吾等恰逢其会目睹盛事也！”

    本地士子，纷纷点头，他们没见过如此景象。

    管他是否被追毁出身文字，管他是否得罪了权贵，现在不来七星书院求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黄义卿整理衣襟，与诸多士子上前，恭敬作揖道：“学生拜见先生！”

    朱铭微笑：“欲从学者，可去登记，开春之后上课。临桂士子可都来了？”

    黄义卿说：“明年有省试，举人都去了京城。”

    “无妨，”朱铭吩咐说，“《道用策》、《朱氏算经》、《大学章句疏义》与《中庸章句疏义》，你们可以拿去誊抄，开学之后正好能用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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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0【两脚踢翻尘世路】

    一件件礼物，被抬到七星书院，都是桂州官吏和富户送的。

    似乎觉得朱铭从中原来，什么奢侈物品都见过，于是富户们多选择赠送土特产。

    朱铭也懒得拒绝，只当是收的束脩。

    “老酒是什么酒？怎每家都送一坛？”朱铭看着礼单问。

    蔡怿、尚用之等官员也来庆贺，前者说道：“麦麴所酿，乃广西特产，以桂州犹多。士绅之家，每岁必酿，婚丧嫁娶、招待贵客皆用此酒。”

    尚用之说：“前番招待成功，便喝的是老酒。另有一种古辣泉，药酒是也，出自山中夷人之手，色泽微红，可防瘴气。”

    各种土货礼品，朱铭都觉稀奇。

    他居然看到了葫芦丝，外形与后世大同小异，只不过宋人称其为胡卢笙。

    还有一种卢沙，竖八管，横一管，类似排箫，听说是瑶族乐器。

    礼品当中，以瑶货居多。

    瑶族在宋代多写为“猺族”、“摇族”，桂林周边的熟瑶，还没纳入官府统治，不需要交税服役，因此跟汉民相处较为和谐。他们经常下山卖货，商贾运去北边售卖，算是各取所需。

    让张镗、李宝、关胜等人，把礼物都搬到库房，朱铭问曾孝端：“本地报名的学生有多少？”

    “已有七十六人，”曾孝端说，“年龄最长者28岁，年龄最幼者13岁，甚至有就读于州学和县学者。”

    当天，庆祝完书院落成典礼，朱铭开始了第一次旅游。

    走得不远，就在七星山的另一侧。

    蔡怿、尚用之两位驴友带队，朱铭领着诸多学生，坐船去游龙隐岩。

    可泛舟直入洞中，内部高大广阔，洞顶隐有龙迹。

    朱铭没怎么看出来，但蔡怿坚称那是龙型，又有水光摇曳增强效果。盯着看了好半天，朱铭只能承认那是龙，这样才能匹配风景名胜。

    行舟一箭之地，前方有洞门可出，半山腰遇到寺庙。

    住持是个叫义真的老和尚，合十鞠躬道：“龙隐寺与七星书院毗邻，今后朱山长常来喝茶。”

    “好说。”朱铭微笑。

    他并不憎恶任何宗教，前提是别沾染太多世俗。

    这个龙隐寺就不错，并不修筑殿宇，也不兼并土地。以岩洞为佛堂，靠收香火钱过日子，拢共也才几个和尚而已。

    岩壁凿有佛龛，朱铭入乡随俗，也上前拜了几拜。

    随即又去游览别处，义真和尚指着岩洞的一角说：“那边有登山杖。”

    估计常有人来游玩，龙隐寺准备了一堆登山杖，免费提供给游客，反正他香火钱收得足。

    朱铭和学生皆去取杖，蔡怿等资深驴友自是有备而来。

    曾公岩等名胜陆陆续续都看了。

    方廷实玩得很高兴，他以前没怎么来过，颇有被拉下水做驴友的征兆。

    范致明则是问东问西，在岳州收酒税时，他也喜欢到处游览，还把历史人文也一起写进书里。

    只爬了一座山峰便天黑，山中亦有村社，众人前去填肚子。

    所谓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

    但日子过得还可以，经常招待游客，备下饭食赚些外快。官吏也不来盘剥，否则太守进山旅游，上哪儿找地方吃饭住宿？

    “汪汪汪汪！”

    朱铭刚刚进村，土狗就叫唤起来。

    狗也欺软怕硬，看他们人多势众，只远远龇牙狂吠，不敢冲过来咬人。

    尚用之对这里很熟，下午已派随从过来准备。他们自带酒水，在村中燃起篝火，村民提篮装饭过来。

    随行之人，有会曲艺者，还唱起俚曲助兴。

    吃过饭菜，已晚上八点多了，居然并未结束行程，蔡怿又带着朱铭去夜游漓江。

    这些桂州官员，可真特么会享受。

    他们早已准备好画舫，船上还有本地名妓，诸多学生挤在舱内，就连那些太学生都欢快起来。

    游山玩水，总能让人忘记忧愁。

    几坛老酒抱出来，众人举杯宴饮，继而开始行酒令。

    喝得半醉，蔡怿说道：“今日畅游，成功还未写诗。目下且写一首，我让人刻在岩壁上。”

    “对对对，”尚用之连忙附和，还得意洋洋道，“桂州附近岩壁，我已刻了六首诗。”

    好意思说，在旅游景点刻字，换几百年后要交罚款的。

    本地学生，只跟来几个，此时都看向朱铭。

    他们早知道朱先生精于辞章，这几日也拜读了大作此刻都等着朱铭露一手。

    就连唱曲的名妓，都投来期待目光。

    朱铭说道：“不敢弗诸君好意且拿笔墨来。”

    名妓立即起身研墨，捧来纸笔盈盈相望。

    朱铭借着酒兴挥毫，也懒得大改，凑合着能用就行：“赋性生来本野流，手提竹杖入桂州。饭篮向晓迎残月，歌板临风唱晚秋。两脚踢翻尘世路，一肩担尽古今愁。如今不受嗟来食，村犬何须吠不休？”

    “妙哉！”

    旁边之人，纷纷喝彩。

    没人计较此时是晚冬，而非诗中的晚秋。

    这写的是之前在村社吃饭，又夹杂朱铭的人生际遇，写情写景，虚实相合。

    明面在埋怨村犬，其实在讽刺奸党。

    范致明估计喝醉了，歪着身子说：“我却没那般洒脱，身为团练副使，拿着朝廷俸禄，还在受嗟来之食。”

    蔡怿说道：“明日选一个好地方，便在七星山刻下此诗。”

    朱铭今天耍得高兴，喝他个酩酊大醉，便在画舫里呼呼大睡。

    翌日，返回书院，开始忙正事儿。

    他要编写校规校纪，就是不准赌博之类，相对还算比较宽松，不会过多干预学生言行。

    还有分班的事情，有一些未成年学生，朱铭不可能亲自授课。将他们编为初级班，让太学生轮流代课即可。

    还有确定课表和科目，身体锻炼也不能耽搁。

    薛道光传授的那套体术，当做体操让学生练习，每天早上都要打一套。

    每个班，由学生推选班长，每月轮值更换。还要推选学生会长，协助管理学校。这些安排，在太学里也有，并非朱铭拍脑袋想出来的。

    富户捐赠的财物，皆由学生们来管，朱铭并不收为己用。

    甚至连学校的伙食，也不打算请厨子，由学生轮流煮饭做菜。朱铭和学生们的随从，可以帮着打下手，愿意读书的也能来听课。

    师生共同治校，学风非常自由，注重劳动实践，平时还要帮忙种地。

    转眼便到了除夕，朱铭与学生们一起过年。

    桂州也有元宵灯会，蔡怿那帮子官员，硬拉着朱铭去观灯。

    就在灯会结束之际，七星书院正式开学，一艘官船来到桂州。

    递送公文的官差，直奔州县衙门而去。

    宋徽宗颁布圣旨，正式废除三舍法！

    全国各地的州学、县学，如果在元丰年间就已有的，依旧予以保留。元丰之后兴建的官学，以及辟雍、宗学及诸路提举学事官属，全部予以废除。

    也就是说四级升学体系，退至元丰年间的状态，蔡京的学制改革通通作废。

    学生全部清退，老师回京等缺。

    太学依旧实行三舍法，可以继续考太学试，但不再继续对外招生。

    桂州的校长和老师们都傻了，他们并未遭到裁撤，却比直接裁撤更惨。

    裁撤之后，还能回京补缺。

    如今这么搞，等于被晾在桂州。他们的学生无法升贡了，全都要去考科举，以进士录取人数来判定政绩。

    消息传出之后，大量士子退学，纷纷回去读私塾。

    因为州学的科目乱七八糟，比朱铭的七星书院还教得更杂。掺着《道德经》、《南华经》、《列子》等课程，这些都是忘了取消的。

    一部分士子退学之后，跑来七星书院听课，朱铭这里愈发兴旺起来。

    就是老师不够，他跟范致明两人教不过来。

    而且缺乏校舍和宿舍，后来的学生不能住校。

    范致明已经对朝廷无语了，忍不住吐槽：“这次罢三舍法，罢得毫无征兆，让官学师生如何适应？诸多政令，乍兴乍废，此非治国之道！”

    朱铭笑道：“朝廷缺钱了。官学退回到元丰制度，全国一大半学校会撤销，每年能省下无数钱财。而废除的又是蔡京政绩，王黼当然要竭力推动。这就是君臣的想法，皇帝是为了省钱，王黼是为了打击蔡京。”

    广西这边还不算啥，江浙百姓才是快疯了。

    方腊起义虽然还没完全镇压，但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就连方腊本人都流窜去了江西、福建山区。

    于是，宋徽宗迫不及待的恢复应奉局，花石纲又特么重新搞起来了。

    两浙兼江东经制使陈亨伯，为了给童贯筹集军费，建议在江浙收取经制钱。

    也就是加征卖酒、卖宅、卖田的牙税，加征常赋外的头子钱，以及其他一些项目税金。

    加税的对象，涵盖各行各业，商人、地主、市民、农民一个也别想跑。

    江浙人民那叫一个凄惨，先被方腊洗劫，再被官兵洗劫，本来就已经损失惨重，朝廷居然还要疯狂加税，而且还恢复了见鬼的花石纲！

    说好的罪己诏呢？

    童贯本人已经回到东京，让部下继续追剿方腊残兵。

    对于征收经制钱，童贯表示赞同，毕竟打仗确实需要用钱。

    但突然恢复花石纲这事儿，就连童贯都感觉不可思议，劝谏宋徽宗说：“东南人家饭锅子未稳在，复作此邪？”

    宋徽宗大怒，童贯因此获罪，只得加倍讨好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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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1【孟子错了】

    “先生，萧夫子来了。”

    “请他进来。”

    桂州州学校长萧韡，已经将官服脱了，穿着一身布衣而来：“成功贤弟，我到你这里应聘学究，不知是否愿意收留？”

    朱铭惊讶道：“阁下州学教授不做，却来我这草屋里做老师？”

    “学生已不剩几个，还不如来七星书院。”萧韡自嘲苦笑。

    萧韡是十一年前的进士，初授古田县尉，抓捕数十盗贼，又破获灭门惨案；转升福清县丞，政绩也颇为卓著。

    本来要升县令，莫名其妙被扔来桂州做校长。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元丰年间，桂州州学规模很小，按照新颁布的政策，学生必须清退一大半。老师的数量肯定也要减少，估计有一半要召回京城等缺。

    等待萧韡的，只有两个结局，一是继续留在桂州苦熬，二是召回京城去吃闲饭。

    他哪个都不选，直接辞官算球，跑来七星书院教书，顺便在龙隐寺跟和尚论佛。

    这位老兄是个佛教徒传诸后世的一些事迹，多多少少都属灵异事件。比如他破获灭门惨案，说是被救助的黄雀，化成人形来报恩指路，这才抓住了一群凶恶贼寇。

    “请吧。”朱铭立即给萧韡安排工作。

    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考上进士，又兜兜转转十一年，还特么在偏远地区做校长。而且学校又要消减规模，学生们纷纷退学，老师也面临下岗。

    换成朱铭，早特么不干了！

    宋徽宗疯狂增加进士录取数量，每年还会赐给十多个太学生进士出身。

    二十年来，进士太多。

    以被裁撤缩减的官学来计算，朱铭估计至少有三四百个进士，会一股脑儿召回京城吃闲饭。他们拿着微薄的基本工资，还要享受东京超高物价，恐怕绝大多数都待不住，只能骂骂咧咧回老家混日子。

    除了萧韡，还有一位县学老师过来应聘。

    这县学老师名黄渐，只有举人出身，学问连太学生都不如。朱铭令其去教小孩子，授课之余，顺便来听自己讲课。

    现在老师就四个，朱铭、范致明、萧韡和黄渐。

    朱铭召集他们开会，说道：“教授两三日，学生参差不齐。我打算暂时停课，先考试摸底，再来重新分舍。照搬三舍法，分为上舍、内舍、外舍。另设选修课程，各种杂学，必须选两种或以上学习。”

    即便用三舍法分了年级，也很难正常教学。

    主要还是数学等杂学，就连个别太学生，也是没啥基础的，得从比较简单的教起，这就需要采用选修大课的方式。

    朱铭又拿出书院公款，去购买一些毛笔。

    因为有几个县学生来也求学，他们家境贫寒，居然用的是鸡毛笔……

    “鸡毛笔岭外亦有兔，然极少。俗不能为兔毫笔，率用鸡毛，其锋踉跄不听使。”——范成大《桂海虞衡志》。

    赠送毛笔之余，朱铭又教授学生，制作竹管笔等硬笔，让他们平时不缺写字工具。

    几天考试下来，重新划定班级。

    上舍：十人。

    内舍上：十五人。

    内舍下：十五人。

    外舍上：三十人。

    外舍下：三十人。

    蒙学（预科班）：二十八人。

    另有许多学生的亲随，也愿意读书听课，他们可以任意选择班级。

    那些被除名的太学生，本来就有不少是外舍，学问跟普通州学生差不多。

    四位老师，都身兼数科，轮换着教学。

    课程表实在轮不开，就让学生们练习书法、默写背诵。

    如此月余，秩序井然，书院走上正轨。

    广西常平使吕渭走马上任，这是一个还没躺平的官员，而且跃跃欲试极有追求。

    他被蔡京贬去广东多年王黼做宰相之后，立即提拔一批地方官，吕渭走狗屎运居然被人举荐。

    在吕渭心中，王黼还算不错，至少知道选拔贤才。

    “编管此地的朱铭，可有无端生事？”吕渭办完交接手续，开口便问朱铭的下落。

    因为举荐他的是个王党，多番叮嘱要好生看管朱铭。

    蔡怿将其视为奸党，没好气道：“一个除名编管之人，能生出什么事来？”

    吕渭也不多问，只拿出一方汤剂：“我在广东做官多年，求得一副汤药。早晚煎服，可防瘴气，太守且拿去。”

    “还有这般汤剂？”蔡怿半信半疑。

    吕渭的养气汤方，后来刻在刘仙岩摩崖石上，供桂州百姓誊抄传播。现代学者进行研究，发现就是增强抵抗力的，可视为广东凉茶的早期版本。

    此人住进常平司衙门之后，花了半月时间熟悉情况，稀里糊涂被其他官员排挤，都觉得他是王黼派来的狗腿子。

    吕渭也懒得解释，带着几个随从，微服出城查防民情。

    他选定一些村落，回去找方廷实：“方县令，我带来一些玉米红薯种子，你且拿去劝百姓耕种。种植之法，与北方略有不同，我在广东已摸索过了悉数写成文章记录下来。广西与广东，或许也有不同，须当因地制宜才对。”

    “玉米红薯是何物？”方廷实问。

    吕渭说道：“就是朱铭与其父，从海外带回来的。朱铭虽然不敬天子，也对王相颇多诋毁，但终究还有些贡献。万万不能因人废事，不要觉得朱铭是小人，就不推种他父子带回的粮食。”

    因人废事？

    方廷实觉得很好笑，这吕渭脑子有问题。

    吕渭受到王黼的提拔，而且长期在广东做官，不清楚王黼都干了些啥。他天然觉得王黼是个好官，因为王黼做宰相以来，废除了许多蔡京的政令。

    既然王黼是好官，那么弹劾王黼的朱铭，多半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把玉米红薯交给方廷实推种，吕渭又开始整顿常平司，发现大量账目对不上号。

    广西常平司官吏，纷纷把锅甩给前任长官。

    吕渭对此无可奈何，只能上疏弹劾自己的前任，接着又重新规范各种流程，尽量防止手下官吏继续贪污。

    做完这些，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政治任务，连忙打听朱铭的下落前去查看。

    吕渭坐船过江，打扮成普通士人。

    登岸行走一阵，却见山下有数十间茅草屋。

    茅草屋的中央还有空地，十多个学生正在蹴鞠，还有几人在角抵为戏。

    吕渭瞬间就不高兴了，哪有上课时间玩这些的？

    他寻一个正在场边休息的学生，问道：“吾闻七星书院有大儒在，为何尔等不努力向学，却在此嬉戏为乐？”

    学生回答：“山长所言，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每天拿出两刻钟来玩耍，可令身心愉悦。每旬还有劳作课程，由老师带着，分舍轮流去耕作粮食。”

    吕渭撇撇嘴，不怎么赞同。

    他又问朱铭在哪个班级，学生带他过去，朱铭正在里面讲课。

    听到“性太极，情阴阳”之说，吕渭再也忍不住，当即出声质问：“以君之言，《孟子》性善论何在？”

    朱铭微笑：“阁下请进来说。”

    吕渭阔步走入教室，问道：“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

    这是孟子和告子的对话。

    告子说，人性就像杞柳，仁义就像杯盘；以人性去实现仁义，就像以杞柳去做成杯盘。

    孟子反驳，你能顺着杞柳的本性去做成杯盘呢，还是要妨害它的本性去做成杯盘？如果妨害杞柳的本性去做成杯盘，那是要妨害人性去实现仁义吗？

    朱铭让学生搬来一张板凳，坐下来慢慢跟吕渭辩论。

    他的性无善恶论，跟孟子略有冲突，所以久久没有撰写《孟子章句疏义》。

    朱铭说道：“我不是告子，我不认为人性是杞柳，也不认为仁义是桮棬。阁下复述孟子之言，应当去跟告子辩论。”

    吕渭说道：“君所言，性太极，情阴阳。人之本性无善无恶，受世俗影响而有善有恶。孟子则言，人性之善，犹水之就下。君欲反对孟子乎？”

    朱铭笑道：“伱还在用孟子驳斥告子的话，来驳斥我，我说过人性如水性吗？我是朱成功，不是告子！”

    吕渭有些傻眼，因为朱铭的言论，非常类似告子，属于《孟子》里的反面教材，所以他才下意识的引用孟子原话。

    吕渭仔细想了想：“那你是否承认孟子之言，人性之善，如水之就下？”

    朱铭冷笑：“阁下的先生是哪位？居然扭曲孟子言论。”

    吕渭更加生气：“我哪里扭曲孟子言论？”

    朱铭说道：“孟子说人性之善，如水之就下。这是在驳斥告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孟子·告子》通篇驳斥以物性比人性，阁下居然还在用水性比人性，你这跟告子有什么区别？”

    吕渭说道：“莫要诡辩。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此乃孟子原文！”

    朱铭懒得再扯，直言道：“孟子错了！”

    此言一出，教室里瞬间哗然。

    吕渭大惊，居然忘了再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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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2【水性该讲物理】

    “莫要喧哗！”

    朱铭扫视一眼学生，再看向吕渭，问道：“若以水性比人性，那水性是什么？”

    吕渭说道：“水性就下。”

    “水往低处流，真是水性？”朱铭质问，“煮沸之后，水汽蒸腾上升，怎不往低处走？”

    吕渭说道：“水汽上升，是受热所致。便如舀水往上泼，受力向上，但最终还是要落下。水汽冷了，也会落下来。”

    朱铭再问：“水银也往低处流，铁水也往低处流。既以水性比人性，为何不能用水银、铁水来比人？”

    吕渭说道：“水银、铁水也带水字，可以思之，此二者往低处流，亦是其水性所致。”

    “油呢？”朱铭问道，“油与水不容，不会也带水性吧？”

    “嗯……”

    吕渭有些词穷，不知该如何回应。

    朱铭穷追猛打：“油也就下，油性为何不能比作人性？”

    吕渭开始认真思考。

    朱铭又说：“《孟子》的这一段，与其下一段，是自相矛盾的。孟子说，白羽与白雪都是白，白犬与白牛也是白。但白犬之性，不能说是白牛之性。白牛之性，也不能说是白人之性。孟子所言，无非不能以共性为个性。既如此，孟子为何又要将水性比作人性？”

    不止吕渭感到迷茫，教室里的学生也迷糊起来。

    因为孟子的上下文，在自己打自己的脸。这很难被人发现，属于辩论时的常用招数，把话题引入自己的预设立场。

    朱铭微笑：“白犬、白牛、白人，都是白的，此共性也。但狗吃屎，牛吃草，人吃粮食，当然不一样。孟子说，人性之善，如水之就下。但人性是人性，水性是水性，怎能拿来类比？”

    “孟子的本意，是在驳斥告子。因为告子以水性比人性，所以孟子才那样驳斥。”

    “如果告子不用水举例而是用油举例。孟子在驳斥的时候，肯定会说，人性之善，如油之就下。”

    “尔等读书之时，不能盯着只言片语，应当理解孟子为何那样说。而不是把孟子之言，放诸四海皆准。在这里是对的，放诸四海就是错的。”

    吕渭已经不敢随便乱说，而是问道：“阁下认同告子之言？”

    “我认同告子作甚？告子说的话，漏洞百出，所以才被孟子驳得难以招架，”朱铭微笑道，“告子说，食色性也。食色真是本性吗？食色就如白犬、白马的白，它只是一种表象。”

    “人之好吃，是为了饱腹，不吃东西要饿肚子。人之好色，是为了繁衍，不好色怎有子孙？”

    “饱腹与繁衍，才是性。食色，只是情而已。”

    “性太极，情阴阳。饱腹与繁衍，便如太极，不分阴阳，不辨好坏。吃吃喝喝，娶妻生子，人之常情，也是天理。每餐必大鱼大肉、铺张浪费，见到美人就非要娶回家，甚至觊觎别人的娇妻美妾，这是恶情，也是人欲。”

    吕渭冥思苦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孟子自己就没讲明白。

    朱铭对学生们说：“孔子只说性相近、习相远，并未谈论人性善恶。荀子说性恶，孟子说性善，其实都一样。荀子的本意是去恶，孟子的本意是向善，殊途同归而已。我几年前写了一片蒙文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是引导孩童向善，但真要治学，人性是很难讲清楚的。”

    吕渭还在默诵《孟子·告子》全篇，试图找出性善论的确切证据。

    朱铭却站起来：“今天便来讲讲水性为何就下。可有人看过《道用策·物理篇》？请举手。”

    瞬间就有十多人举手。

    “很好，”朱铭赞许点头，“就下不是水性，万物皆如此。便是飞鸟，不振翅的时候也会往下落。大地仿佛磁石，吸引万事万物，不妨叫它万有引力。因此，就下不是水性，而是万物体现出来的通性。假使有一天，大地不再吸引万物，这就下的通性便没有了。”

    “水、油、水银、铁水、金水……这些可以流动的物体，姑且称它们为液体。它们往低处流，是因为万有引力。它们的共性不是就下，而是可以流动。”

    “水受热蒸腾为水汽，水受冷凝结为坚冰。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推测，万物是否会有三种状态？冰是固态，水是液态，水汽是气态。”

    “大胆推测，还要小心求证。铁是固态，加热可为液态铁水，再加热是否蒸腾为铁汽？可惜，以现有的冶炼炉，还没那么高的温度。而水银加热，也会沸腾，也会变成水银汽。那让水银足够受冷，是否能变成固态水银呢？”

    “不论如何，我们可以知道，水有三种状态。铁已经有固态和液态，而水银有液态和气态……”

    吕渭已经给整迷糊了，不是在讨论性善性恶吗？怎么跑去扯这些内容？

    朱铭还在继续讲课：“说了许多，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水之就下，并非水性。连水性都不是，更不可能拿来比人性。水往低处流，是各种液体的共性。水性是什么呢？是可以凝结为冰，是可蒸腾为水汽。家父做了温度计，将水凝结为冰的温度称为凝结点，将水沸腾为水汽的温度称为沸点……”

    吕渭实在忍不住了，打断道：“阁下在学堂里讲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朱铭说道：“百姓日用即为道，蒸馒头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人人都晓得怎样蒸馒头，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我等士子，难道也要浑浑噩噩，不去发现探析其中道理？再说水结为冰，古代浇水筑冰墙的战例还少吗？若是前线大将，带着一个温度计上战场，又得知水的凝固点，便可晓得何时能够浇水筑城！”

    吕渭还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从哪里入手。

    朱铭说道：“我借给阁下几本书，若是想要论战，先把我的书看完再说。哪里写得不对，尽管指出来！”

    吕渭是不怎么合群的，偏向于实干派，平时连个通信好友也无，对京城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

    邸报内容非常简略，如果不多方了解，就算看了也搞不清楚。

    比如朱铭编管桂州，只会这样写：承务郎、知汉源县事朱铭，除名勒停，编管桂州。以妄议朝政故。

    到底发生了什么，地方官员怎么知道？

    举荐吕渭做广西常平使之人，是他的同乡，还带着点亲戚关系。只提醒吕渭来了桂州，要多多看管朱铭，防备此人横生事端，却根本不把事情给讲明白。

    朱铭拿出《道用策》、《大学章句疏义》和《中庸章句疏义》，吕渭倒是知道前两本书，邸报里明明白白给禁了。

    他可以立即奏报朝廷，说朱铭在桂州传播禁书。

    但吕渭却愈发好奇，书里倒是写着什么？

    让随从抱着书离开，吕渭边走边读《大学》。很快他就发现，这本书注解得很好，只个别地方“曲解”经义，怎么也不该被禁啊。

    花费几天时间，略微看完其中两本，《道用策》也读了一些。

    有的内容他虽不赞同，但对朱铭却愈发佩服，同时派人打听朱铭到底干了啥。

    《治安疏》、《正气歌》很快拿到手，吕渭看了沉默不已。

    王黼的劣迹，主要显于京畿和东南，目前还未全国性为恶。甚至对广东、广西来说，王黼还算个好宰相，废除了蔡京的大量恶政。

    那么，朱铭把王黼列为六贼，奏疏里的罪名是否为真？吕渭感到有些迷惑。

    不管怎样，他没有给朝廷写信举报，而且一有空就去听朱铭讲课。

    顺便，弹劾蔡怿、尚用之等人尸位素餐，整日里游山玩水不干正事儿。

    在集体躺平的桂州官场，吕渭很快就被同僚孤立，他反而跟朱铭接触最多。

    春末。

    白胜带着几封家书，自洋州而来。

    朱国祥的信件内容，除了介绍三大基地，还大概讲了洋州、金州的情况。自从方腊起义以来，朝廷在川峡各路加税，洋州、金州的百姓愈发困苦。

    新来的金州知州和通判，虽不像李道冲那样疯狂捞钱，但为了政绩也是大肆征收苛捐杂税，搜刮钱财讨好京西路的各位长官。

    整个汉中地区，地主和农民最倒霉，农业杂税越收越厉害。

    玉米已经正式列为实物税之一，大量玉米、稻米运去东京和洛阳，以此来压低暴涨的两京粮价。

    还有，自从朱铭被编管之后，新来的州县官员，都对朱国祥没那么客气了。

    幸好朱国祥本人还有官身，而且地方威望极高，否则三处村落肯定被方田征税。即便如此，三处村落的税额也提升，每年需要缴纳的钱粮增涨40%。

    张锦屏和郑元仪的信件，则是诉说近况，提醒朱铭注意身体。

    张锦屏怀孕了，是在半路上发现的。蜀道太过崎岖劳累，月事不至也没放在心上，走到利州城突然晕厥，请医生来诊断才发现喜脉。此后，在利州城足足养胎两月身体好转才继续行路，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改坐滑竿和乘船。

    朱铭逐一回信，还让老爸派人去东京，随时关注朝廷信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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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3【不法之徒朱院长】

    “春，正月，丁酉朔，日中有眚，旁有青黑气如水波旋转。”

    春天出现的日食，又让群臣逮到机会，对准“六贼”进行疯狂输出。

    蔡京虽然罢相，但没有离开京城，而且其门生故吏太多。他家里的仆人，也有做官的；他家陪嫁的婢女，居然也能封为夫人。

    对于蔡党，王黼惩治一批，又收编一批。

    蔡攸也趁机收编，大量蔡党选择投奔。

    人们发现，即便蔡京走了，朝廷还是那个鬼样子。

    王黼礼贤下士、废除弊政，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甚至官场变得更黑暗，开始毫不掩饰的卖官鬻爵，那些油水丰厚的职务，必须给王黼及其党羽送钱，而且给得太少还不收。

    特别是今年的新科进士，考四甲、五甲之人，不跑关系送礼别想拿到实缺。

    因为裁撤学校，大量进士出身的老师，一股脑儿回到京城谋官。他们饥不择食，再小的实缺也要，跟刚上岸的年轻人正面竞争起来。

    两百多号新科进士，窝在京城不知道该干啥。

    蔡京的头号党羽邓洵武，在日食出现之后病死。史书对他的评价是：“京之败乱天下，祸源自洵武始。”

    但很有意思，邓洵武死前一年，始终在反对伐辽因此被罢免枢密使之职。

    东京。

    宋徽宗这几日被吵得头疼，王黼和童贯正面杠起来了。

    “为何要罢这二军十二州？”宋徽宗单独召见王黼询问。

    王黼说道：“夔峡、广南这二军十二州，皆蔡京好大喜功所设。上费国用，下耗民财，非但不能输纳财税，反而每年要拨发款项。如今国库空虚，臣以为，应当废除此二军十二州。汉民多者改为县，其余皆留作寨堡。”

    宋徽宗问道：“真没钱了？”

    王黼硬着头皮说：“或有短缺。”

    宋徽宗无奈叹息：“罢撤吧，能省则省。”

    王黼低头称是，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南方州军，都是蔡京的拓边政绩，全部废了能铲除蔡京的影响力。

    同时，可以减少财政开销，笼络更多中间派大臣。

    屁股决定脑袋，王黼现在是宰相，他对打仗毫无兴趣，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为国为己搞钱。

    宋徽宗又问：“金国使者已经来了两月，联金伐辽之事，你觉得该怎样对待？”

    王黼回答：“但付国书，不复谴使。”

    宋徽宗扫视王黼一眼，对伐辽已经心灰意冷。

    王黼自从做了宰相，就不再撺掇皇帝伐辽，言语之间还经常透出抗拒。

    “但付国书，不复谴使”这八个字，是让宋徽宗尽量拖延时间，同时又与金国保持交好。王黼的想法，是等财政宽裕之后，再履行合力伐辽的约定。

    宋徽宗挥了挥手，王黼躬身退下。

    当日下午，童贯就跑来求见：“官家，金人等待已久，多番催促缔约，请尽早定下伐辽日期。”

    宋徽宗说：“此事朕自有主张。”

    童贯还想再劝，宋徽宗不胜其烦，三言两语便将其打发走。

    宋徽宗知道朝廷是啥情况，日渐窘迫的财政，不可能支撑一场战争。但又有些不甘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王黼的法子，把时间往后拖几年再看看。

    几年时间而已，金国总不能把辽国灭了吧？

    于是，宋徽宗亲自撰写国书。表达自己对金国的善意，又说按照前约，宋金两国肯定要夹攻辽国。

    但具体什么时候发兵，宋徽宗只字不提，也不再往金国派遣使者。

    金国使者大怒，他来东京谈判三个月，等于啥事儿都没谈成。

    金国使节团离开之后，王黼与童贯的矛盾公开化。

    王黼、梁师成二人怂恿宋徽宗恢复花石纲，并把方腊起义甩锅给蔡京的盐茶法。不但让童贯颁布的“圣旨”作废，还暗中阻挠童贯伐辽。

    童贯想要伐辽封王，就得尽量筹措军费，因此反对恢复花石纲，把王黼、梁师成恨得牙痒痒。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历史上，宋徽宗已经打算放弃伐辽，正是王黼第一个跳出来撺掇！

    因日食之故，宋徽宗大赦天下。

    朱铭也在赦免行列，从编管改为安置。

    编管是让犯官在某地落户，不得离开户籍所在地，每个月都要去官府报道。

    安置不用改变户籍，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只须向官府申请并获得同意，就能暂时离开安置地点。比如探亲、奔丧之类。

    ……

    洋州。

    新任知州叫曹藻，江西宜春人。

    曹家三兄弟同科登第，他们这一支，后来被称为“三桂堂曹氏”。

    王黼一边卖官鬻爵，一边又提拔贤能，为自己邀买名声。特别是知州、知府这类地方官，他让投靠过来的中间派举荐，这几个月任免了好几十位。

    曹藻就是被举荐的幸运儿。

    “为何洋州人口不增反减？”曹藻质问道。

    户曹参军李延之略显犹豫，终归还是没忍住：“朱国祥霸占土地、隐匿人口，洋州三县百姓，多有举家投奔者。”

    曹藻怒道：“勒令三县县令，好生清查人口土地！”

    李延之说：“县衙官吏，可不敢去清查。朱国祥在民间威望极高，他还私练村勇，说是要防备贼寇。”

    曹藻沉默不语，隔日便去金潭村微服私访。

    金潭村的面积，已较初时翻了两倍有余。

    朱国祥不但往山谷里开荒，还花钱购买谷外土地。官府盘剥愈发严重，选择卖地的小地主也越来越多。一些自耕农，干脆直接投献土地，主动给朱国祥做佃户，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逃避赋税徭役。

    曹藻泛舟而上，沿河的水田正在插秧。

    大部分农民，穿着更加破旧，脸上皆带着愁苦之色。

    不管收获多少粮食，官府总有法子加税，各种苛捐杂税已不堪重负。地主只能转嫁给佃户，租子是越收越高。小地主和自耕农，每年都有破产者。

    “前面就是金潭村，以前只在谷中，如今谷外之地亦并入村落。”本地向导指着前方说。

    曹藻提前下船登岸，一路观察前行。

    进入金潭村地界，面貌瞬间改变。

    田地还是那些田地，农民还是那些农民，但精神状况完全不一样。

    村里的保甲长，都是朱国祥安排的。

    赋税都是先交到村中，再由保甲长押运到县里。收多少赋税，朱国祥说了算，给官府缴足税额，剩下就是自己的。

    没有违反法律，因为整个村落的土地，名义上皆归朱国祥所有。他不是在收税，而是地主在收租子。

    真正犯法的行为，是朱国祥在隐匿人口土地！

    “这秧苗育得很好想来今年可以丰收。”曹藻站在田埂上对几个正在插秧的农民说。

    没人理他，都在劳作。

    而且干劲十足，因为跟着朱相公混，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朱相公是大好人，这已经成为四里八乡的共识。甚至有人不堪官府盘剥，拖家带口走几十里来投奔，都被安排去山谷深处开荒。

    曹藻继续往里走，多次找人攀谈，但都问不出啥结果。

    村民们现在很忌讳陌生人，害怕官府追查过来，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复行两三里，曹藻看到大片居民区。

    那里是造纸场所在，规模扩大许多。一半以上的造纸工人，来自洋州城内外，朱国祥大量招聘破产市民。

    “客人是来买纸的？”副村长刘师道，突然出现在曹藻身后。

    曹藻微笑道：“我是路过洋州的客商，听闻洋州筼筜纸大名，特意过来看看。”

    刘师道又问：“贵客以前做什么生意？”

    曹藻瞎编道：“贩运香料、药材之类，返程时船不走空，什么货都会收一些。”

    刘师道再问：“去年汉中风调雨顺，草药也长得好，贵客这是来对了。今春的柴胡，什么价钱收购？”

    曹藻哪里答得上来，随便说了个价格，刘师道呵呵笑两声。

    曹藻又说要去看筼筜纸，确定是否要购买，刘师道全程陪同，最后自然没谈成生意。

    乱七八糟扯一堆，曹藻问前方一栋两层建筑：“那里是客栈？”

    “不是，”刘师道回答，“那里是朱相公的观景楼。”

    曹藻说：“正欲拜见朱相公。”

    刘师道说：“朱相公不在村里。”

    曹藻却往两层建筑走去，瞟到里面有大堂和柜台，刘师道却堵住不让他进入，甚至不让他继续往前面走。

    曹藻只得作罢，一脸阴沉离开金潭村。

    那里确实不是客栈，但也有几间客房，为买纸的商贾提供住宿。

    侧方另开一个店面，是本村的非法盐店。

    不但金潭村的村民到此处买盐，就连隔壁村也到这里买盐。朱国祥和私盐贩子长期合作，已经成了私盐零售商。

    曹藻有足够的理由愤怒，但又对此无可奈何。

    朱国祥这算啥？

    跟朱勔比起来，小巫见大巫而已。朱勔父子占地数十万亩，蓄养私兵一千多人，地方官员还不是只当没看见。

    朱铭被除名编管，朱国祥也没那么受宠，但毕竟是在皇帝那里挂了号的。

    曹藻决定再去大明村看看，如果实在太离谱，他会直接给自己的伯乐写信，由伯乐转交给王黼。弹劾朱国祥霸占民田，隐匿土地，私蓄人口！

    对了，听说朱家还参与走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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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4【大明乡】

    洋州人口减少很严重，已经到了让新任知州警觉的程度。

    这绝非朱国祥一个人的事，而是所有大地主都在推波助澜。

    蔡京罢相之前，又搞了次方田令。

    大地主与官吏勾结，把自家土地越方越少。

    而小地主和自耕农，莫名其妙的纸面土地变多。他们被逼得破产逃亡，大地主趁机兼并土地，并且吞下人口为隐匿佃户。

    还有许多百姓，直接逃进山中。

    就连那个霸占废金矿的巩休，也不断接纳逃户，在山沟里拥有好几处村落，麾下总人口已接近两千。

    这种事情，在王朝末年再正常不过。

    更离谱的大有人在，洋州只能算小打小闹。

    却说有个叫杜公才的胥吏，给太监杨戬献策，追查老百姓的田契。

    其方法如下：先确定一块好田，无人认领就充公。有人认领，则查看田契。甲能拿出田契，就追查是从哪里买来的。追查出上一任田主是乙，再让乙说出上上任田主。从乙查到丙，从丙查到丁……

    查来查去，辗转究寻，总有一任田主，无法证明田产来历。

    于是田产就得充公，把田主变成佃户头子，每年须得额外缴纳田租。

    田主不但要交租子，还得给官府正常缴纳赋税！

    又将废堤、废堰、荒山、荒滩……全部确定为官田，勒令附近百姓佃耕，每年必须交多少租子。

    如此做法，一州之地，可凭空增加十多万贯的租钱。

    杜公才献上此等良策，遂得杨戬赏识，直接被提拔为观察使。

    今年杨戬病逝，太监李彦继承其职务。

    李彦变本加厉，将杨戬的做法制度化，专门设立机构“西城所”，且推广到京东、京西、淮西、淮北。

    而且都懒得装了，但凡遇到良田，且田主的背景不硬，就将良田指为荒地充公，不再追查历任田主是谁。

    谁敢上诉，动辄殴打致死。

    李彦还学习朱勔，勒令京东、京西百姓进贡，只不过没有使用花石纲这破名字。

    其结果就是“农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垦，殚财縻刍，力竭饿死，或自缢辕轭间”。

    遇到好官不愿配合，立即予以罢免。

    比如颍昌兵马钤辖范寥，不忍心残害百姓，没有足额上交贡品，就被李彦诬陷下狱，罢职丢官。

    李彦当然没这么大能量，但他投靠了宰相王黼。

    王黼缺乏蔡京的理财手段，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只能依靠李彦这种歪门邪道创收。

    曹藻还算比较有良心，他觉得只要清理隐田，就能让官府正常纳税。有了充足税源，王黼就不需要搞歪门邪道了。

    朱国祥在洋州，属于隐匿土地人口的典型。只需惩治朱国祥，便可敲山震虎，让其他大地主老实交税！

    “北岸是上白村和下白村。”

    “白市头对岸，以前人口不多。朱相公收纳逃户，在打渔湾开垦荒地，又把打渔湾周边山坡辟为茶园。那些新茶树，已经种下三年多，今年就能开始采茶。打渔湾有条小河从山里流出，沿河地带全在开荒种地。”

    曹藻聘了个西乡县百姓做向导，只要给足钱财，总有人愿意带路。

    此刻所指地带，根本不是大明村的核心。

    而是朱家父子穿越之初，张广道带他们渡河的地方，就在白市头对岸的渡口处。

    以前只有三四十户人家，这几年不断吸纳逃户，人口暴增到超过五百。而且还新开辟茶山，这是大明村的第三处茶山，小河更上游还种了许多桐油树。

    “那里是……船坞？”曹藻有些不确定。

    向导说：“就是造船作坊，可以造些小船……咦，比俺上次来的时候，作坊变得大了许多。”

    打渔湾是一处天然港口，有条小河汇入汉江，河湾最开阔处将近200米。

    西侧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法耕种，百姓皆居住在东侧和南侧。

    造船厂也在南边，前两年都在造小船练手，今年开始打造超过十米的“大船”，还从兴元府请来个有经验的造船老师傅。

    从打渔湾继续往东，有两三里地的“无人区”，山势太过陡峭不便居住和耕种。

    等地势稍微放缓，就又出现许多民居，但依旧没到大明村的核心区。

    继续行船三四里，曹藻猛地瞪大双眼。

    那特么是村落？

    明明就是一个市镇！

    两层楼的建筑就有四座，码头停靠着十多艘商船。

    还隔得老远，就闻到浓郁的酒糟味。

    向导说道：“大明村里有烧酒，清澈透亮。士绅商贾喜欢的不多，但穷苦百姓爱喝。干了一天苦活累活，沽二两烧酒回家，就能解去整日疲惫。烧酒性烈，如刀割喉咙，百姓呼为烧刀子。洋州三县都有卖还有商贾运去兴元府。”

    大明村的白酒，是用玉米和红薯酿造的，酿酒剩下的酒糟还拿来喂猪。

    酿酒工艺保密了两年，终究还是泄露出去，西乡县已经有人尝试着仿造。

    曹藻没有靠岸，继续沿着汉江而下。

    从打渔湾一直到朱家父子初见汉江的地方，整整延伸了十四里地，全都属于大明村的地盘。

    这还能叫村吗？

    虽然沿岸多山，宜耕地带比较狭窄，大部分地方连水田都没有。但山地也能种粮食啊，实在陡峭的地方，还能种茶树和桐油树。

    “那里面有多少百姓？”曹藻往小河指去。

    向导摇头：“不晓得，俺没进去过。”

    顺着这条小河进山，便是朱家父子穿越的地方，那辆宝马还在山上躺着呢。

    曹藻让船工往山里划，感觉此处应该开荒不久，农作物长势不怎么好，估计是土地还没养熟。

    没啥好探查的，于是驾船回去，来到大明村的中心码头。

    “这条河又通往哪里？”曹藻问道。

    向导说：“通往以前的黑风寨。”

    黑风寨的更上游，也在继续往深处开垦，为了保证村民安全，甚至组织村勇打死一头老虎。

    现在的大明村，已经不是“T”字形，而是倒“Ш”形。

    一横代表汉江，三竖代表三条小河。村民都沿河居住，其余地方全是山。

    村民已超过5000人，其中数百人，是张广道走私时从陕西接来的流民。

    西乡县官吏，早把这一大片划为大明乡，只不过平时还习惯叫大明村而已。

    曹藻靠船登岸，码头上正在搬货。

    最显眼的便是那家客栈，大堂里坐着十多人在喝茶，看样子都是商贾及其随从。

    这里已经形成街市，三米宽的石板路，道路两侧都是些店铺。

    许多店铺并没有开门，就算开着门也没啥顾客，因为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

    还建有好几处货栈，都是村干部的产业（朱国祥绝对控股，其他人属于小股东）。

    比如干货栈，收购干竹笋、干香菇、红薯干、咸鱼干等干货，再统一运去州城和县城批发。村民们有副业收入，村中首领也能赚钱。

    “朱相公来了！”向导低声提醒。

    曹藻转身看去，却见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身边还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街上行人，纷纷问候，尊敬之情溢于言表。

    曹藻想了想，上前作揖道：“朱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阁下是？”朱国祥问。

    曹藻自报身份：“洋州知州曹藻。”

    朱国祥有些惊讶，回礼道：“原来是曹太守，请到那边凉亭坐。”

    镇外有处凉亭，是专供路人歇脚纳凉的。

    曹藻来到亭中坐下，直奔主题道：“有人检举，说朱先生隐匿土地、私蓄人口、接纳逃户。”

    朱国祥不慌不忙说：“那些不是逃户，而是灾荒年月的流民，甚至有不少是从陕西逃难来的。他们活不下去，官府也无力赈济，我便借给种子农具令其垦荒。”

    “说我隐匿土地，其实这里大部分是荒地。按照朝廷政令，只有最早开垦的那批需要交田赋，其余土地都还没到赋税减免年限。”

    “至于徭役，按照朝廷政令，垦荒流民是可以免役的。过了垦荒期的流民，我也为他们垫付了买役钱，每年可没少给县衙。”

    这番说辞，听得曹藻一愣，心中怒火也平息大半。

    他都已经快忘了，朝廷还有如此政策，因为根本没有官员去执行。

    朱国祥继续说：“那些流民，已在西乡县衙注为客户。所垦荒地，只要到了年限，也会去县衙登记领田契。哪来的隐匿土地、私蓄人口？”

    曹藻大概明白了，土地和人口，朱国祥肯定有所隐瞒。

    但严格按照朝廷政策，估计隐瞒得不多，因为大量土地还没到免税年限。

    纯粹是在卡政策BUG。

    即便如此，相比起南方望族，这点算个屁啊？

    曹藻感觉弹劾也没啥用，如果能弹劾成功，肯定得王黼另外罗织罪名。他还不打算彻底依附王黼，得为自己的名声着想。

    但又得完成税额任务，否则难以向朝廷交差，而且治理地方也是他的责任。

    曹藻说道：“朱先生的品德，在下是佩服的，绝不相信有此事。但先生贤名在外是否应该以身作则，认摊一些和籴钱呢？”

    朱国祥问道：“多少？”

    “一千石粮食！”曹藻狮子大开口。

    朱国祥冷笑：“太守若有怀疑，就派官吏来清查土地人口吧。山中贫瘠，实在收不到几个粮食，一千石和籴粮绝无可能！”

    曹藻问道：“先生认摊多少？”

    朱国祥说：“去年是一百石米，今年给太守面子，认摊一百二十石如何？至于和买钱，也提高到三十贯。”

    曹藻说：“不如这样，和买钱一百贯、和籴粮五百石。由西乡县转运到洋州之后，我全部折算成银子，再暗中送还先生七成。另外，再请先生拿出二十亩地，去县衙登记领取田契，算是配合官府清查田亩。”

    这算乡绅的钱照单全收，朱院长的钱七成奉还？

    朱国祥说：“要还我八成！”

    “一言为定！”曹藻连忙说道。

    说句不好听的，朱国祥怎么搞关他屁事。

    只要朱国祥肯合作，起一个带头示范作用，曹藻就能以此为突破口，迅速在洋州三县打开局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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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5【准备练兵】

    白家的货船，在大明村码头靠岸，白崇文直奔客栈去找行商。

    对于白家父子来说，大明村不断发展为大明乡，他们又是烦恼又是高兴。

    烦的是偶尔有佃户，举家跑去投奔朱国祥。欠白家的租子和高利贷，佃户们也都还认账，但请求分期偿还，而且利息得降一降。

    如果朱国祥收留逃亡佃户，就属于坏规矩的行为。

    问题是，上白村的佃户，都跟朱国祥是熟人啊，有不少还吃过朱国祥的喜酒。熟人拖家带口来投奔，直接拒绝未免有损名声。

    因此每有佃户来投，朱国祥都亲自出马，去上白村跟老白员外交流。

    佃户的债务，朱国祥帮忙偿还，佃户再分期还给朱国祥。而且还略备小礼，让老白员外面子上过得去。

    过得去才怪了！

    自家的佃户逃去别家，岂非显得自己不仁义？

    白家父子只能降租减息，这才压住了佃户逃跑势头。顺便再去上游村落招佃，把损失的人口给补上。

    那他们喜什么呢？

    当然是从朱国祥那里，学会了绿茶、红茶制作工艺。还加入张广道的走私团队，把茶叶卖到陕西那边去。

    停靠在大明村的商船越来越多，白家的各种土特产，也能直接在大明村装船。

    白崇文来到客店，拱手说道：“陈员外，山中土货已运抵码头，还请派人去清点搬运。”

    “五郎，你去码头验货交易。”陈员外手捧茶碗，眼睛依旧盯着棋盘。

    这是朱国祥“改良”之后的象棋，在洋州已经流行起来，过往客商也喜欢以此打发时间。

    陈员外是来自襄阳的客商，专收皮货与干货，顺便夹带走私一些茶叶。

    洋州红茶、绿茶，在荆襄也颇受欢迎，而且市面上全是走私品。因为洋州属于茶榷区，外地客商有茶引都不能买，只能借助正常贸易少量走私。

    越是这样价钱越贵，已经成了奢侈品！

    白崇文跟那位五郎，回到码头做生意。土货清点查验完毕，便按照合约结清款项。

    又小赚了一笔，白崇文非常高兴。

    在经营方面，虽然没有拜师，但他已经成了朱国祥的徒弟。

    朱国祥在大明村怎么搞，他就在上下白村怎么学。也学习（偷师）各种技术，朱国祥上半年改进榨油技术，白崇文下半年就悄悄学去。

    每次过来，白崇文都要去拜访，而且还会带上礼物。

    仆人很快把他领进去，白崇文恭敬作揖道：“孙儿见过叔婆！”

    严大婆非常高兴：“快坐。都是亲戚，怎又拿东西来？”

    白崇文说：“只是一罐蜂蜜，值不得什么。”

    严大婆说道：“下回再来，空着手就成，你来了俺就欢喜。你爹的病好些了没？”

    白崇文说：“已经无碍，就是双腿瘫了，拄拐杖也走不得路，如今去哪里都得让人背。”

    “唉，年纪大了。”严大婆叹息。

    白崇文说：“爹让俺来问一声，叔婆明年六十大寿，是否要好生操办一场？”

    严大婆道：“不会大操大办，摆几桌是个意思，肯定要请白家的。”

    “孙儿省得。”白崇文说道。

    严大婆又问：“三郎怎样了？”

    白崇文说：“三郎前些日子来信，寄禄官升了一级，调去鄂州做司法参军。唉，虽然调离蛮夷之地，手中实权却一点不剩。司法参军就是摆设，还不如之前做县令呢。”

    严大婆安慰道：“能升官便是好的。”

    “朱相公在家吗？”白崇文问道。

    严大婆说：“带着妻儿春游去了，说是春游，其实是去巡查春耕。”

    白崇文道：“那俺等着相公回来。”

    严大婆笑道：“村里打算建一个戏台，每月赶大集那天，请戏班子来唱大戏。到时候热闹得很，让伱爹也过来坐坐。”

    白崇文说：“孙儿一定转告。”

    严大婆这几年富态了许多，也不再亲自干杂活了，只在春天纺纱织绢打发时间。

    平时喜欢出去溜达，村民见了都尊敬得很，偶尔还要去上白村走动。

    等到临近傍晚，朱国祥总算回来。

    朱院长的生活非常滋润，一妻二妾。除了朱铭这亲儿子，以及继子白祺，沈有容又诞下一子一女，安娘诞下一子，文小妹诞下一女。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圆满，如果不是到了王朝末年，打死他都不会想着造反。

    “侄儿拜见叔父，拜见叔母、姨娘。”白崇文连忙起身见礼。

    沈有容微笑：“坐吧。”

    文小妹点头示意，聊了几句，便跟沈有容、安娘，带着孩子回内宅。

    白崇文有些难以启齿，硬着头皮说：“叔父，俺打算建个烧酒作坊，也用玉米、红薯来酿酒。”

    朱国祥好笑道：“偷师又偷成了？”

    “那个……俺去烧酒坊看了几眼，多少看会了些。”白崇文脸红道。

    朱国祥说：“无妨，生意哪能一家做完？”

    “多谢叔父！”白崇文感激道。

    朱家和白家，酿酒都不犯法。

    宋代对酒业有三种管理模式：

    第一，自由买卖，照章纳税。

    两广全境、夔州路、荆湖南路和福建路部分州县，属于自由买卖区。随便酿酒随便售卖，官府不会干预。

    并非官府不想管，而是私酿私卖屡禁不止。

    那全是蛮夷众多的区域，因为酒榷还打过仗，官方机构也经营不善到了北宋中期干脆放开。

    第二，官榷制度。

    官府自酿自卖，通过酒曲控制民间酒商。

    在官榷地区，民间不得私造酒曲。想要酿酒卖酒可以，先拿到牌照，再去官府购买酒曲，通过酒曲的多寡确定税额。

    《清明上河图》里的“某某正店”，就是拿到了牌照的酒户。而“某某脚店”，则是依附于“正店”的小酒户，他们从正店那里高价购买酒曲。

    第三，买扑制度。

    说白了就是包税制，官府确定某个片区的酒税总额，以拍卖形式承包给民间商贾。

    在此区域内，别的商贾不能从事酒业，想酿酒卖酒须得获得买扑商同意。

    朱国祥在大明村酿酒，属于第二、第三种制度的混合体。

    他这酿酒坊叫做“坊场”，村中酒店叫“旗望户”。

    此类酒商，须得远离城市，只能在乡下售卖。而且不得私造酒曲，必须到“都酒务”购买酒曲——这属于官榷制度。

    洋州三县的县城，都被买扑酒商承包了。

    大明村的白酒运去城里，给买扑商交税即可，甚至是直接卖给买扑商——这属于买扑制度。

    当然，朱国祥肯定会私造酒曲，私造的这部分可以逃税。

    蔡京为了增加财政收入，酒税涨得太过离谱，不逃税还怎么经营？

    白崇文忽然又说：“西乡县的小学和县学，今年都被取消了。洋州州学，学生名额减少六成。俺那幼子，还有二弟的四子，能否到大明村这边来读书？”

    朱国祥说：“外村子弟，给足束脩便可，且都过来上学吧。”

    “多谢叔父！”白崇文拱手。

    白三郎考上进士，对于白家来说意义重大。

    虽然仕途不顺，但官身摆在那里。白崇文的长子，甚至已经跟西乡县首富卢家订婚，这桩婚事全靠白家出了个进士官。

    白家从上到下，都迫切希望出第二个进士。

    天色已晚，白崇文告辞离开。

    他踱步在镇街上，心中颇为感慨。

    就在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附近只住着一二十户土匪。如今却变成市镇，而且比白市头更繁华。

    白市头已经没什么人去赶集了，就连上下白村的农民，也喜欢到大明村这边来。因为集市更热闹，能买的东西更多，卖家里的土货也更好卖。

    来到码头，却见一艘船靠岸。

    白崇文一眼就能看出，又是从哪里来的“移民”。这些人没带农具，估计不是农户，可能是去洋州城招募的工匠。

    “张三哥！”白崇文见到张广道，立即抱拳问候。

    张广道回礼道：“见过白大郎。”

    二人简单聊几句，便各自离去。

    张广道直接去见朱国祥，而且是在书房单独说话。

    “走私买卖，你不要再亲自领头了，就留在村里加紧练兵，”朱国祥吩咐说，“春耕过后，家里不是独子的，全都要出男丁训练村勇。”

    张广道心头一喜：“可是要……”

    朱国祥点点头：“天下即将大乱，必须早有准备。”

    张广道问：“练多少兵士？”

    朱国祥说：“大明乡这边先练八百人。金潭村那边，练一百八十人。金州那边，也练一百八十人。但没有定死数额，可多一些，也可少一些。”

    感觉要天下大乱的，不止一个两个，而且各自观察角度还不同。

    比如今年张商英去世，陈渊的叔父陈瓘就对人说：“商英非粹德，且复才疏，然时人归向之。今其云亡，人望绝矣。近观天时人事，必有变革。正恐虽有盛德者，未必孚上下之听，殆难济也。”

    张商英品德不咋地，而且也没啥本事，却是天下人心所向，士人都觉得这位前任宰相很好。认为能够整顿朝堂，好好治理国家的，必然是这个张商英。

    现在张商英死了，人望已经断绝，再没有人能改变时局。

    有才有德之人确实不少，可资历威望都不够。

    朱铭的名气虽大，但太过年轻，且最高只做到知州，没有牢固的执政基础。

    所以陈瓘断定，张商英一死，“天时人事必有变革”。即便哪个官员德高望重，也不可能统合朝堂上下，无法改变如今的糟糕局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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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6【训练精兵】

    朱家父子的三处地盘，人口年龄结构比较特殊。

    就拿大明乡来说——

    0岁到14岁，占比33.6%。

    15岁到40岁，占比58.2%。

    41岁到55岁，占比6.7%。

    56岁以上，占比1.5%。

    特别是从陕西带回的流民，几乎见不到老人，在家乡就已死于饥饿和疾病。

    而孩童比例高，主要是近几年，在朱国祥的治理下，新生儿的出生率和成活率都很高。

    当初朱铭训练的三百弓手，在遣散回家之后，陆陆续续有90多人，拖家带口前来投奔大明村。

    童二顺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

    兄长害病死了，临死之前，让童二顺带着父亲、嫂子、侄子、弟弟来投。

    父亲还不满50岁，已经是花白头发，如今在大明村种地。

    童二顺则娶了嫂子，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今年，弟弟三顺也16岁了，是该张罗婚姻之事。

    但童三顺很挑剔，因为他在村学读过书。认得好几百个字，还会加减乘除，已分配到货栈做账房学徒，想娶一个条件稍好的女子。

    “二顺，跟我走一趟！”

    “好嘞。”

    童二顺快步跑出门，那是邻居大哥蒋勇。

    兄长没死的时候，跟蒋勇一起做弓手，追随朱都头前去剿匪。关系还算不错，两家人都来投奔大明村，蒋勇对童二顺一直很照顾。

    两人没走多远，又碰到几个村民，结伴朝着黑风寨走去。

    “蒋大哥，这是要作甚？”童二顺忍不住问。

    蒋勇说道：“官府的杂税越收越重，四里八乡都有盗贼，相公让张三哥多练些村勇。”

    “俺也能做村勇？”童二顺非常兴奋。

    村勇虽然不拿军饷，但操练期间伙食很好，而且家里可以减一些赋税。

    若是做到队长以上，还能赏赐田产。

    不是刚开垦的荒地，是已经养熟的熟地！

    村民根据自家情况，可以申请开垦很多荒地。若开垦五亩，在耕熟之后，自己能保留四亩，剩下一亩作为村里的公田。

    这些公田，平时招佃耕种，偶尔会拿来赏赐。

    佃户是不缺的，因为开荒太费劲，而且前几年产量不高。新来的移民，往往一边开荒广种薄收，一边佃耕熟田养家糊口。

    离熟田太远的新移民农忙时节甚至有船只接送，把他们运到几里外的熟田区域。

    蒋勇低声叮嘱说：“俺是老兵，这回能升队长。你老实巴交的，就不要做战兵了，到俺这队里来做火兵。”

    “啥是火兵？”童二顺问道。

    蒋勇说道：“每队配一个火兵，平时要背铁锅、背干粮。打仗的时候，手里拿一把刀，割贼寇耳朵计人头。队里缴获的贼赃，也是火兵先收着，战后交给长官来分配。贼寇要是冲进队里，火兵也得提刀厮杀。别怕，一般冲不进来。你哥跟俺交情好，不会让你有危险。”

    童二顺恍然大悟：“就是给哥哥们打下手呗。”

    “是这么个意思。”蒋勇点头道。

    众人一路去往黑风寨，童二顺还是首次来这里。

    却听到隆隆马蹄声，骑兵早就开练了。

    村里的马儿都不咋地，多为外地买来的驽马，拢共也就二十多匹。

    骑术也比较糟糕，放哨传信是够了，追砍溃兵也不错，但正面作战够呛。

    张广道自己骑着一匹好马，是聚宝盆和另一匹母马的女儿。那匹母马也是真正的战马，已产下两胎，如今又怀孕了，兽医正在小心伺候。

    等聚集得差不多了，张广道终于开始编制队伍。

    5人为一伍，藤牌或长牌手担任伍长。

    12人为一队，由队长、火兵和两伍士卒组成。

    49人为一哨，由哨长和四队士卒组成。

    100人为一都，由都头、副都头和两哨士卒组成。

    五都为一营，共计500多人。

    营官叫做指挥，还要配备旗手、号手、医生、木匠、裁缝等等（今后还会加入火器部队）。

    朱国祥让大明乡扩军到800人，张广道直接扩军至将近1100人，组建两个满编营和一个骑兵队。

    大明乡拢共才5000多人啊，五抽一严重影响生产。

    刨去老人、妇女和小孩，多数青壮都被征兵，根本顾不上朱国祥说的不征家中独子。

    好在都是农闲时节训练，只留一些维持作坊和店铺，就能勉勉强强保证大明乡的运转。

    石元公、邓春等人，负责探查川峡各路消息，在过年的时候已经回来了。

    石元公担任书记官。

    邓春担任一营指挥，徐宁担任副指挥。

    孙览担任二营指挥，花荣担任副指挥。

    孙览是跟随朱铭剿匪的老兵，四年前带着家人来投，在走私时表现极为亮眼，获得张广道的器重提拔。而且，此人识得几个大字。

    徐宁和花荣，在东京就是军官，武艺颇为出众。

    但他们是外乡人，而且资历不足。能做副指挥，已经算格外提拔，朱国祥在背后发了话。

    至于杨志、林冲等人，都去了洋州金潭村和金州铁帽村，他们会另外组建各自的部队。

    童二顺混在军队里领到了一把刀、一副甲、一顶盔。

    甲是半身皮甲，只遮住要害部位，盔也是普通的藤盔。

    童二顺突然不想做火兵了，他想要当战兵，因为看起来就更威风。

    战兵都穿着藤甲，藤条编制的战裙，一直延伸到膝盖。藤盔也不一样，坠下一圈布片，布片上还挂着铁片，把脖颈也保护住了。

    童二顺看向蒋勇，发现蒋大哥变成战将。

    蒋大哥手里有一把长枪，背上还背着弓箭，穿上盔甲之后，端的威风凛凛。

    连续好几天，童二顺被搞得晕头转向。

    每日除了一个时辰的体能训练，剩下的时间都在熟悉号令。

    他身为火兵，只需认识蒋勇的三角旗。

    但蒋勇这些小队长，在辨认更高级旗帜的时候，小兵们也要跟着一起熟悉。不要求小兵记住但基本概念还得有。

    还有各种带响声的号令：锣、鼓、号、哨。

    号就有三种，牛角号、喇叭、孛罗。

    孛罗是一种海螺做的乐器，也能用其他材质制作，“大吹法螺”说的便是这玩意儿。

    五花八门的旗帜，各式各样的乐器，别说童二顺这种小兵，就连蒋勇那些队长都难以适应。

    一直集训到第六天，终于做到所有人都不出错。

    但也仅此一回，重新训练又有人错了。

    见张广道还在继续操练旗令，石元公忍不住说：“张将军，是否该练军阵了？”

    张广道摇头：“不急。”

    石元公极为惊讶，虽然他不懂打仗，但见过各地的厢军。那些厢军，能辨认号令已算精锐，而张广道却打算做到令行禁止。

    此时此刻，校场上根本没有阵型可言。

    许多士卒以小队为单位，歪歪扭扭站成一团。但号令一出，军官们层层指挥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士兵，已能能迅速的做出反应。

    一直操练半个月，张广道才开始训练阵型。

    一个月后，鸳鸯阵和号令相结合，根据号令列阵做出行动。

    转眼又是农忙时节，为了保证农业生产，两营将士只能轮换着来。

    一个营连续操练三天，另一个营回家干农活，如此重复交替。邻里之间，必须互相帮助，特别是要帮正在操练的士卒抢收粮食。

    朱国祥整日在各处田间巡查，里长、保长、甲长随时汇报工作。

    以一甲为单位，哪块田的粮食先熟，整甲农户都得先收那块田。按人头和天数计算工分，各家田亩数量不同，互帮互助之下，肯定有人的工分更多，这些人事后会给予物质奖励。

    又要练兵，又要生产，朱国祥只能如此，倒是把基层保甲组织力锻炼出来了。

    农忙过后，依旧轮换操练。

    等于每个士兵，训练三天，休息三天，休息期间可以干自己的事儿。

    这种训练力度，已经超过禁军了。

    当然，如果按照制度，禁军操练还是很牛逼的。

    王安石变法之后，禁军一天操练两次，冬天还要集训十日演练大阵。执行最严格的时候，禁军士卒宁愿去打仗，也不愿留在校场训练。

    就连京畿地区的百姓，王安石也以保甲为单位，在农闲时候操练民兵。

    百姓为了逃避军训，竟然纷纷自残。因为军官各种克扣，民兵根本吃不饱，来回途中还得自带干粮，甚至是被军官调去免费干活。

    王安石还没下台呢，这种练法就撑不住了，禁军从上到下报复性偷懒。

    大明乡的士卒却很积极，反正农闲也没啥活干，练兵期间一天三顿，顿顿吃饱还不花钱。

    就是粮食消耗得很快，朱国祥还得去隔壁几个村买粮。

    连续三个月之后，面对急速减少的存粮，朱国祥下令改为五日一练。

    同时走私贸易也恢复，挑选一批士卒，带着农闲百姓往陕西卖茶。

    直至到了冬天百姓彻底闲下来，张广道再次下令全军集训。

    “咚咚咚咚！”

    一千士卒闻鼓而动，指挥根据中军旗令，对麾下将士发出命令。

    各都、哨、队层层传递消息，做出不同的军事行动。初时稍显滞塞，渐渐就流畅起来，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

    当然，这只是操练，真上了战场肯定变形。

    必须经历过几次战争，才能发挥得更完美，不见血永远只是新兵。

    但这就足够了，石元公看着眼前的军队，虽然只有一千人出头，他眼中却仿佛有百万大军。

    一千精锐，足够横扫利州路。

    打下一县，立即可以暴兵。打下一路，拥兵数万都可以。

    打下川峡四路，能拉起十多万军队。

    在这十多万军队里，只需训练出一万这样的精锐，就足够割据整个四川以窥天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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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7【韩世忠与梁红玉】

    张锦屏已快临产，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反而整日忧心忡忡。

    她感觉不对劲，公公有可能要造反！

    “姐姐今日怎不出去散步？”郑元仪问道，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孩子叫朱康，是朱铭的长子。

    名字取得很随意，金州怀上的，那里属安康郡。

    张锦屏勉强笑了笑，由侍女搀扶着，挺着大肚子往外走。

    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张锦屏朝另一处院落张望，终究还是忍着没有过去。

    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文小妹却没忍住，此刻把朱国祥堵在书房：“相公练兵作甚？”

    朱国祥笑道：“当然是防备贼寇。”

    文小妹道：“防备贼寇一两百村勇足以，用得着抽调恁多村民？前两日赶集，我去街上闲逛，听到一些妇人聊天，都在谈家里男人操练的事情。我一共问了十个妇人，有八人的儿子或丈夫在当兵。”

    “唉！”

    朱国祥一声叹息：“小妹以为我要作甚？”

    文小妹沉默半晌，抬头问道：“起兵……造反？”

    朱国祥反问：“怎会这样想？”

    文小妹说：“除了造反，我实在想不出别的，需要抽调乡里大部分青壮去操练。而且不是操练一月两月，已经操练了好几个月。”

    朱国祥也不知怎么解释，只能敷衍道：“明年或者后年，小妹便晓得我父子要做什么。”

    文小妹问：“与大郎商量好的？”

    朱国祥点头：“对。”

    “真不是要造反？”文小妹还是放心不下。

    朱国祥说道：“乱世将至，须早做准备。小妹读过史吗？”

    文小妹道：“只读过《史记》。”

    朱国祥道：“把《后汉书》、《隋书》、《唐书》这些都读读，便知大宋天下要大乱了。”

    其实，这些史书朱国祥也没读过，他的历史知识停留在中学教科书阶段。

    朱国祥好不容易把小妾敷衍过去，出门登船前往金州。

    杨志正在金州铁帽村练兵，整好200人的部队。这里底子薄，村民数量不多，招募两百人训练已是极限，否则就要影响冶铁场的生产。

    铁帽村不用藤甲，自小队长以上，军官皆着札甲。

    札甲形制，是宋代步人甲的简配版。

    至于为啥要减配，是因为前期多在四川作战。动辄五六十斤的步人甲，实在不利于山区活动，必须减轻重量以保证灵活性。

    而普通士兵，在宋代显得很奢侈，配备清一色链甲（由于数量不够，还未全部列装，正在加紧打造当中）。

    “操练得如何了？”朱国祥问。

    杨志颇为兴奋：“朱相公编的练兵书，果真神异得很，比禁军的法子更好。”

    朱国祥道：“他纸上谈兵，肯定有所疏漏，你们练兵打仗的时候，遇到不妥的地方可以修改。”

    “是！”杨志拱手。

    朱铭所谓的练兵书，结合了《武经总要》、《练兵实纪》和《纪效新书》。

    杨志又说：“这半年来，俺招了几十个山中猎户，都是日子过得很艰难那种。村中青壮，多在冶铁场、锻造场、兵甲场工作，实在不能调太多去操练。”

    大明乡和金潭村的武器，大部分都是铁帽村打造的。

    朱国祥点头：“你这边确实人手紧张，可以再招些猎户，专门训练火铳兵。如果粮食不够，我联系外地客商运粮来。”又叮嘱说，“注意防止消息泄露。”

    杨志说道：“自练兵以来，已经不准随意出入。村外五里设卡拦截，不听劝告就直接杀了！”

    “做得很好。”朱国祥赞许道。

    此时的金州知州叫韩昭，颍昌人（许昌）。没有什么派系，纯熬资历熬上来的。

    小老头儿一个，算不得好官，也说不上多坏。

    反正转运使给出任务，韩昭就尽量筹措，让属下官吏加紧征收。实在征不足税额，便一通臭骂，然后该干嘛干嘛。

    如今的金州城，具体政务已被胥吏把持，全都是朱铭提拔上来的。

    但这些胥吏分为两派，彼此之间看不顺眼，偶尔还会互相拆台。这也是朱铭造成的局面，当初他不信任何人，故意留两帮人相互制衡。

    朱国祥在铁帽村巡视了两天，又坐船前往洋州金潭村。

    金潭村那边，负责训练的是李进义，也即《水浒传》卢俊义的原型。

    在更接近史实的《大宋宣和遗事》中，李进义策划杀掉军士救出杨志，然后大家一起跑去太行山落草。后来宋江给三十六将排位，吴加亮（吴用）第一，李进义（卢俊义）第二，杨志反而成了第三。

    朱国祥到了金潭村一问，李进义练兵260余人。暂时只有武器，没有任何盔甲，等起兵之前再运过来。

    金潭村距离州城太近，已经禁止外人随意出入。

    不管是来买纸的商贾，还是附近来买盐的村民，都换在村口处进行交易。

    ……

    睦州，正式改名为严州，取严管之意。

    歙州，正式改名为徽州，取束缚之意。

    这两个地方，都是方腊发迹所在，义军中的骨干大部分来自于此。

    七月，方腊战死于桂阳（汝城）山区。

    依旧落在韩世忠手里，并非什么世界线收束，而是韩世忠打起仗来不要命。

    夏天的桂阳山区，到处都是瘴气，禁军、西军和南方部队，把方腊围在几座山岭里面，大家都找地方休息等秋天再说。

    韩世忠却带着小股部队，扛着酷暑搜山，抓舌头逼问方腊下落。

    在确定情况之后，他手里只有二三十人，却在夜间放火烧山，然后直冲方腊的大本营。

    跟随方腊转战千里的老兵，本就因瘴气而严重减员。士气低靡之下遭到夜袭，几千老贼被韩世忠二三十人冲溃，方腊本人也死于乱军之中。

    只剩一千多人的精锐老贼，溃散逃往荆湖南路，在方七佛的领导下继续战斗。

    至此，方腊起义军尚余两部。

    一部以方七佛为首领，朝着湖南山区流窜。

    一部以吕师囊、俞道安为首领，在婺州（金华）、处州（丽水）、温州、台州附近山区活动。

    禁军和西军大部分都撤了，义军残部交给地方部队解决。为防万一，也留下了几千禁军，勒令他们今年之内必须搞定。

    立下大功的韩世忠，心情却不怎么好，他的军功被人给抢了！

    禁军和西军分批北上，韩世忠在京口等船的时候，好兄弟王渊招来妓女给他解闷。

    有一梁姓女子竟然精通诗词笔墨，还生得神力可挽强弓。

    韩世忠大为惊讶，问道：“妹子是何出身，竟然文武双全？”

    梁氏女说：“家祖父和父亲，皆为池州军官，朝廷大军未到之时，他们奉命去剿灭方腊。因作战不力、丢失城池，获罪论死，奴也被充为京口官妓。”

    韩世忠叹息道：“唉，大头巾没有讨贼方略，却是俺们这些丘八倒霉，到头来还要连累家眷。”

    “世事艰难，也没甚别的法子。”梁氏女黯然神伤。

    韩世忠给她斟酒，自己也喝下一盏：“俺虽立下大功，也倒霉得很，三番五次被人抢功。”

    两人皆失意者，聊得极为投机。

    王渊见状，笑着说：“二位郎才女貌，不若我来做媒。”

    韩世忠老脸通红，梁氏女低头不语。

    他们这里在喝花酒，朱铭的老熟人陈子翼，却在另一处营寨喝闷酒。

    陈子翼出击的方向是浙南，他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在追杀溃兵的时候骑马生擒贼酋洪载，这人也是一方首领，极盛时占领大半个处州。

    陈子翼同样被人抢功了，只捞到个马军都头的职位，可以统领一百个骑兵。

    “直娘贼！”

    喝得半醉，陈子翼破口大骂，狠狠的将酒坛砸碎。

    方腊麾下的各路贼酋，朝廷都是开出了赏格的。说好了斩俘洪载，就能直授右武大夫（正六品武官），给一个马军都头算怎么回事儿？

    陈子翼越想越气，渐渐的心灰意冷。

    他以为只要自己拼死战斗，就能凭本事出人头地。如今方知大错特错，升官靠的不是本事，至少不是杀敌的本事，而是要上头有人，要懂得溜须拍马送钱。

    方腊既死，残部不过是秋后蚂蚱。

    童贯身为主帅，因功加封太师、晋封楚国公，蠢蠢欲动不断撺掇皇帝伐辽。

    童贯声称，自己麾下皆百战精兵，先是打服西夏，今又平定方腊，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而辽国已经衰败，被金国小邦打得丢城失地，国内更是民乱不断，大宋天兵一至，辽国军民必然望风归降。

    准备拖几年再伐辽的宋徽宗，被童贯说得有些心动。

    前阵子反对伐辽的王黼，居然也心动了，主要是财政稍微宽裕了些。

    一来南方已定，军费开支没那么大。

    二来在东南征收的经制钱，已经推广到两淮和京畿，能够收取数百万贯财税。

    三来太监李彦创立西城所，疯狂盘剥京东、京西和两淮，仅这玩意儿每年就能创收两百万贯。

    三管齐下，实现了开源节流。

    王黼觉得朝廷已经不缺钱，而且童贯都说了一旦大宋出兵，辽国必然望风而降，完全可以速战速决收复燕云。

    他这个宰相根基太浅，蔡京党羽众多，根本排挤不完，蔡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若是自己能收复燕云，蔡京就永远别想回来！

    王黼开始跟童贯眉来眼去，两人悄悄商量伐辽计划，而且把蔡攸也拉进来，三人打算合作捞取这桩泼天大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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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8【宋江招安】

    （忘了定时发布，才发现。。。）

    沭阳。

    宋江正坐在舱内休息，虬髯阔脸，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发亮，相貌剽悍令生人不敢近。

    吴加亮进来禀报：“大哥，戴兄弟已探得消息，海州守备空虚，并无官兵守城。”

    宋江问道：“可晓得知州底细？”

    吴加亮说：“海州知州叫张叔夜，快六十岁了，是个老朽昏官。听闻得罪了蔡京，才被贬到海州，整日宴饮耍乐，醉生梦死不理政务。”

    “好！”

    宋江大喜拍腿，又问：“那里真有海船？”

    吴加亮点头道：“有。只须夺得海船，俺们就能跳出去，不再被官军围追堵截。”

    “让李海带数百人南下，把官兵引向楚州（淮安），半路弃船再走陆路往海州汇合，”宋江拍板决定，“其余兄弟，跟俺奔袭海州去！”

    海州就是连云港海州区，至于更东边的陆地，宋代还属于一片汪洋。

    李海，则是混江龙李俊的原型。

    这一年来，宋江把官兵当狗遛，流窜转战十余个州府。好几次被官兵截住，总能断尾求生，提前跳出包围圈。

    但可供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多个临河州县都布置重兵，不断压缩宋江的活动范围，逼得他现在只能走海上逃脱。

    却说混江龙李海，带着数百精锐南下，拉走所有船只虚张声势，大摇大摆沿河劫掠，官兵果然被引过去。

    宋江则带着三千人，弃船走陆路北行，出其不意杀向厚丘镇。

    厚丘镇是一个盐运枢纽，有大量盐船停靠。由于宋江在附近活动，盐船汇集越来越多，已经两个多月没再往西运盐。

    宋江昼伏夜行，简直神出鬼没，一举拿下厚丘镇，抢来船只直奔海州。

    这次没有再隐匿行踪，拼的就是速度。

    以宋江这几年的经验，只要自己杀过去，不给官府聚兵的时间，就能把海州官吏吓得弃城而逃。

    张叔夜在数里外就布下哨探，驾驶快船火速回城禀报。

    “莫要惊慌，紧闭城门。”张叔夜胸有成竹。

    他只派一些老弱守城，做出兵力空虚的样子。城东南海边的盐场，却藏着数百壮士，已经等了宋江快一个月。

    “梁山贼来了，梁山贼来了！”

    在宋江兵临城下之时，戴宗安排在海州的细作，突然闹腾起来制造混乱甚至还溜到偏僻街巷打算放火。

    张叔夜的亲随骑马而出，身后跟着许多衙前吏和盐军，沿街大喊：“回到各自厢坊，违令者斩！”

    城内各厢坊的保甲长，也早早得到命令，立即实行街区戒严。

    混乱迅速平息，城中细作被逮捕一大半。

    等到宋江正式攻城的时候，衙前吏和盐军已经赶到城头防守。

    一方出其不意，没有携带攻城器械。

    一方示之以弱，没有准备守城物资。

    宋江下令拆毁城外房屋，制作简易木梯攻城，打着打着发现不对劲，城内守军咋不逃跑呢？

    就在此时，数百艘小船从海边疾驰而来，靠近之后立即引燃柴草。

    宋江在厚丘镇抢来的船只，全部停靠在城南盐河之中，船上还有他们的粮食辎重。

    吴加亮仅带两百多人看守辎重，被数百条火船杀得难以招架。

    操乘火船的几百壮士，都是海州的盐工，事先得到了张叔夜厚赏，此刻皆提刀奋力冲杀。

    宋江的船只被接连引燃，吴加亮在逃跑途中也被抓住。

    正在攻城的义军，腹背受敌不敢再战，吓得转身朝北边逃跑。

    “出城追贼！”

    张叔夜一声令下，城内的衙前吏和盐军，士气高昂的追杀出去。城外放火的壮士，也从西边追赶夹击。

    宋江麾下将士，逃着逃着就溃了。

    “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海州团练带着官兵沿途大喊，义军溃兵纷纷跪地求饶。

    宋江带兵奔逃一阵，西北边突然敲锣打鼓，还凭空竖起无数旗帜。

    其实没几个伏兵，虚张声势而已。

    但宋江的部队却如惊弓之鸟，以为自己被重兵包围，吓得慌不择路朝海边逃去。

    就这样，宋江带领数百残兵，被张叔夜堵死在海边。

    已经五十多岁的张叔夜，骑马领兵而来。

    他自己手下兵力不多，不敢逼得宋江拼命，便对吴加亮说：“你去劝降，告诉宋江，此时投降还能招安。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非但保他不死，还向朝廷举荐他做官。”

    吴加亮重获自由，跑去给宋江说：“大哥，官兵不多，可以拼死杀出。但兄弟们肯定损失惨重，也不晓得有几人能逃出去。”

    史斌（史进原型）说道：“大哥，不如假招安，等脱身之后再重新举义。”

    公孙胜也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留住性命再说。”

    在招安这件事情上，大宋朝廷还是很讲信用的，绝对不会出尔反尔，且已确立了一套完整制度。

    当然，一旦选择招安，就得给朝廷当狗，少不得受文官欺负，甚至是被武官欺负。

    历史上的宋江，正是受不得窝囊气，才在招安之后重新造反还真不是朝廷要故意弄死他。

    “罢了！”

    宋江扔掉兵器，让人把自己捆了，走到张叔夜马前跪地投降。

    磕头之间，脑袋触地，宋江目露凶光。

    张叔夜在收缴兵器之后，终于浮出笑容，和颜悦色道：“既是招安，不用绑缚，随我回城等着朝廷封官吧。”

    对于张叔夜来说，宋江还真属于小打小闹，各种大场面他见得多了。

    他自幼喜读兵书，第一个官职便是兰州录事参军，谋划攻取战略要地并筑城防御。

    筑的那座城，便是西安州城（海原县附近），从此兰州再无羌患。

    ……

    “好个张嵇仲，果真非同凡响！”

    王黼接到战报，顿时大喜过望。

    方腊大军只剩些残部，如今宋江也已招安，大宋内患基本已经扫除，可以尽情谋划伐辽大业。

    这个张叔夜，不知是否能拉拢过来。

    张叔夜的兄弟张克公，以前帮着蔡京弹劾张商英，又帮着郑居中弹劾蔡京。严格说来，张叔夜属于郑居中那个派系。

    但张克公已死，张叔夜与郑居中牵扯不深。

    王黼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他亲自入宫觐见，保举张叔夜为青州知府。

    相比起张叔夜的资历和功绩，这个职务不高不低，等于释放出一点善意。

    如果张叔夜懂事，派人随便送点小礼物，甚至写一封私信都可以王黼立即招他回朝做大官。如果张叔夜不懂事，王黼肯定坚决打压，就等着一个知府做到死吧。

    得知招安宋江，宋徽宗也心情大爽，觉得又海内承平了，召集画工创作海清河晏图。

    有个叫刘益的画师趁机面圣。

    宋徽宗笑问：“这才两三天，你便把画作好了？”

    刘益献上一叠数学稿件：“陛下，臣以《朱氏算经》所载微积分，另辟蹊径，把圆周率算到小数点后五十位。还可以算得更多，比割圆术方便多了。”

    “哦？拿来看看。”宋徽宗来了兴趣。

    刘益说道：“臣前些日子在家列方程式，分别列出‘1+甲’的一次方、二次方至十次方。臣无意中发现，等号右边的数字，正好跟贾宪乘方图相同……”

    贾宪乘方图，又叫贾宪三角、杨辉三角、帕斯卡三角。

    刘益又说：“臣突发奇想，用代数来表达乘方图，得出一个新的定理……”

    嗯，刘益发现了二项式定理。

    刘益继续说：“臣拿去与富燮（也是画师）讨论，富燮开玩笑说不知定理乘方是否能为负数。臣与富燮当即尝试，很快发现可以为负数，而且得出的数值还能填充贾宪乘方图。臣回家之后，又尝试将定理的乘方改为分数，发现任意分数也能计算。当这个分数为二分之一时，它能借助微积分，用来计算圆周率！”

    宋徽宗仔细查看那些数学稿，只有各种算式的时候还显得枯燥，排列成乘方图瞬间就生出无限美感。

    把圆周率计算到小数点后五十位，这在古代有个毛用？

    换成别的皇帝，肯定批评刘益不务正业，可宋徽宗却大为褒奖：“卿这法子，令人拍案叫绝。近日抵京一批太湖石，你且挑一块去作为赏赐。再擢伱为算学博士。”

    算学博士这个官衔，是宋徽宗三年前发明的。

    虽然取消了算学校，但算学博士却保留下来，而且属于太学里面的教授头衔。

    “谢陛下！”刘益欢喜大呼。

    宋徽宗开始亲自研究圆周率，用了半个月时间，按照刘益给出的法子，把圆周率推算到小数点后六十位。

    得出结果，皇帝高兴得跳起来。

    浙江海宁安国寺有两棵桧树，乃唐代高僧悟空亲手种植，已经长成参天巨木。朱勔全部给人挖了，大的走海运，小的走河运。大的那棵在海上沉没，小的那棵却运到东京。

    又有一块巨石运来，由于体积太大，只得拆毁城门。

    大树顺利栽种，巨石放在旁边。

    树上挂玉牌以作装饰，玉牌刻字填金。

    巨石得名“昭功敷庆神运石”，能够镇压国运。宋徽宗越看越喜欢，封这块石头为“盘固侯”。

    宋徽宗终于走出阴云，不再担忧内患，大宋似乎又富庶强盛了。

    但还得做出贤君的样子，让群臣讨论施政得失。

    言官们纷纷上书，说现在的吏治必须整顿，贪官把地方搞得民不聊生，所以才有方腊、宋江造反。

    王黼居然也装模作样，建议被判死刑的贪官，不准再交罚金赎罪。

    宋徽宗遂颁布诏书：“自今赃吏狱具，论决勿贷。”（赃吏在此特指贪官，并非胥吏。）

    可以因贪污罪而杀士大夫了！

    宋徽宗重拾修仙大业，亲自驾临神霄宫，赐给王黼两本仙法教材：《元一六阳神仙秘箓》和《保仙秘箓》。

    紧接着，蔡京、林灵素没修完的《道史》，宋徽宗召集道士继续编撰。

    还做出御笔批示，《表》不用编，《纪》从天地始分起，以三清为首。三皇以后，得道成仙的历代帝王，要列入《纪》和《志》……

    张邦昌、王安中、李邦彦，三人被提拔为副宰相。

    其中，王安中是苏轼的学生，大晟词人出身，没有半点功名和政绩，纯靠给皇帝写词拍马屁升官。

    深冬时节，天文官报告有太阳黑子出现。

    金国再次派来使者传话，说宋国不定出兵时间，金国就自己去伐辽。

    王黼、童贯、蔡攸三人，开始频繁撺掇宋徽宗打仗，并把辽国形容得日薄西山，随便派几个兵都能战胜的样子。

    宋徽宗终于心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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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9【童贯伐辽】

    宣和四年春，正月。

    蔡攸加官少保，梁师成开府仪同三司。

    由于辽国都统耶律余睹归降，带来辽国内政混乱、防备空虚的消息。不等积雪彻底融化，完颜阿骨打就命令完颜杲统兵，带着完颜昱、完颜宗翰等人攻辽。

    事出突然，辽国毫无防备，接连丢失边境城池。

    辽国中京（宁城附近）守将萧锡默，得知情况不敢迎战，居然弃城而逃，金兵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中京。

    阿骨打得到前线战报，勒令完颜杲不要冒进，先安抚中京百姓。

    完颜杲却让完颜宗翰率军追击，逃到北安州（兴化）萧锡默请降。

    金将阿里出率部迎降，萧锡默伏兵尽出，差点直接把阿里出弄死。完颜宗翰引兵救援，杀退萧锡默，顺势占领北安州。

    得知北安州失陷，辽国皇帝耶律延禧大惊，连南京（北京市）都不要了，一路从居庸关逃到鸳鸯泊（张家口外）。

    金国这边也很有意思，得知辽主放弃燕京，居然也不南下占地盘，而是跳出燕山从草原追杀。

    辽主耶律延禧惊慌逃窜，狂踩油门飞奔去了夹山（呼和浩特）。

    辽国燕京留守宰相张琳、参知政事李处温，为皇叔耶律淳献上红袍，上演了一出大辽版“红袍加身”。耶律淳不想做皇帝，纯属赶鸭子上架，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向金国求和。

    ……

    东京，汴梁。

    大宋时刻关注着北方消息，辽主都逃去呼和浩特了，宋徽宗怎么可能不知道辽国大败？

    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宋徽宗决定再等等。

    王黼噗通跪在地上，恳切说道：“陛下，中国与辽国，虽为兄弟之邦，然百余年间，彼之所以开边慢我者多矣。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今若不取燕云，女直必强，中原故地将不复为我所有。”

    宋徽宗左思右想，认为王黼说得有道理。

    金国目前还很弱小，如果大宋不趁机占领燕云，让这些地盘被金国拿去，今后必然又是心腹大患。

    害怕群臣反对伐辽，宋徽宗设立经抚房，绕开朝廷专管边事，王黼全权操持伐辽。

    王黼计算各路丁口数量，打算征收6200万贯，平摊到全国百姓头上。又给提前去河北的童贯写信，让童贯只管打仗，自己在后方一定安排妥当。

    就在王黼聚兵征税之时，红袍加身的耶律淳，派遣使者前来搞外交。

    辽国使者说：“我主愿与宋国永世交好，今后免除所有岁币，两国仍为兄弟之邦。”

    朝中众臣激烈讨论，一派认为应该保住辽国，还能趁机免除岁币。另一派认为，辽国主动免除岁币，肯定是虚弱无力了，应该抓住时机收复燕云。

    辽国越是主动示好，宋徽宗就越笃定时机已至。

    都等不及继续筹措战争经费，也等不及后勤物资准备妥当，直接让蔡攸带着十五万兵马，前往河北去跟童贯汇合。

    童贯为主帅，蔡攸为副帅，率军抵达宋辽边境，并在此召集河北诸路边军。

    童贯亲自巡视边城，很快发现这里一塌糊涂。

    河北那些边军，居然连兵甲都不足。童贯已提前两个月下令征集粮草，河北文武官员却还等着朝廷给粮。

    种师道直看得头皮发麻，对童贯说：“咱们现在的行为，就像邻居家进了强盗。咱们不但不救援，反而趁火打劫与强盗分赃。这怎么能行？还是撤兵吧。”

    童贯置之不理，只说天兵一至，燕云必定望风归附。

    私底下，童贯给皇帝和王黼写信。大概意思是说老子这里粮草不够，兵甲也不够，各种后勤物资奇缺，赶紧给我运过来！

    童贯又派马扩去劝降辽主。再发布悬赏令，有辽国豪强能夺取燕京者，封节度使。

    为了安抚将士，童贯大肆宣扬辽国衰败，全军上下都蔓延着轻敌思想。

    当收到第一批后勤物资之后，童贯立即下令分兵进发，并对麾下将领说：“燕地百姓，也是大宋子民。王师愿意接纳，他们必然归附。只需构筑壁垒防御，敌人必有内乱。你们要约束士卒，谨遵圣旨和宣抚司命令，不可妄杀一人。”

    种师道遂率领一路兵马，在宋辽两国的界河白沟驻扎，等待马扩在燕京的劝降成果。

    同时执行童贯的军令，认真垒筑防御工事，只守不攻，等待辽国内乱，等待辽国将领和豪强来投降。

    陈子翼已升为禁军都头，目前在种师道麾下当兵，隶属于杨可世的先锋部队。

    杨可世奉命来到河边，竖起招降用的黄榜旗，随时准备接应归降的辽军。

    “陈都头，对岸来了支辽军！”

    “看到了。”

    陈子翼骑马前去禀报：“统制，对岸来了辽军，约有数千骑。”

    杨可世说：“估计是来归降的。辽国皇帝逃了，现在是皇叔篡权，辽人必然生出内乱。约束部下，不得杀伤一人，对这些辽兵要殷勤款待。正所谓千金买马骨，善待了这些辽兵，就会有更多辽人归降。”

    “是！”

    陈子翼领命告退。

    杨可世又说：“慢着，他们若是不渡河，就把招降黄榜射过去。”

    陈子翼和其他几都兵马，把招降黄榜射过界河，立即引来辽兵的箭雨对射。而且，那些辽国骑兵还在河桥处下马，明摆着打算杀过来。

    杨可世这才感觉不对，立即派人回去禀报种师道。

    因为童贯有令，不得妄杀辽国一人……

    种师道听闻报告，生气道：“已经短兵相接，还能束手就死不成？杀敌者有功无过，且放手施为！”

    杨可世这才扼守河桥，奋力抵挡辽军进攻。

    战斗片刻，辽兵退去，宋军将士欢呼：“辽人败了，辽人败了！”

    一直傻等着辽军归降的杨可世，这时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未熟悉地形，连忙招来麾下将领：“散出轻骑到上下游看哪里还能渡河，发现渡口立即回来禀报！”

    很快，宋军在上游数里外发现渡口，杨可世连忙分兵过去防守。

    辽将叫做耶律大石，等宋军抵达，他已经率军渡河，将那些宋兵杀得败逃。

    杨可世大怒，留下少数人马守桥，亲率主力与辽军厮杀。

    留在河桥这边的辽军，见宋军主力走了，立即不要命发起冲锋。

    陈子翼正在跟辽国骑兵射箭周旋，忽听后方传来厮杀声。却是辽军攻破河桥，骑马过河杀来，对宋军进行前后夹击。

    “吹号！”

    “呜呜呜呜~~~~”

    耶律大石见时机已到，立即发动正面冲锋。

    杨可世武艺还是很猛的，亲手斩杀辽兵数人，陈子翼也斩杀两人。但腹背受敌之下，终究还是崩溃，宋军就此大败溃逃。

    宋军两路皆败，还未过界河，就被辽军杀退，反攻到大宋境内。

    辽国趁机派出三万大军南下，似乎要跟宋军打决战。

    出使劝降辽主的马扩，虽然被辽国扣下，却舌战群儒尽量补救。最后竟然折服耶律大石，把他跟整个使节团平安放归。

    马扩回来见到种师道，立即诉说辽国的种种情况，又指出种师道扎营的地方不对。

    种师道与马扩详谈之后，连忙更换驻军地点，积极巩固这一路防线。

    马扩又去见童贯，商量构筑东西防线之事。

    并称辽军是强弩之末，只要守住边界，辽国必然内乱，到时就可以乘胜追击。

    童贯却把马扩臭骂一通，勒令种师道放弃防线，全军撤退到雄州驻守。

    种师道连忙写信进言：“如今形势，必须重振军心，只可进不可退。敌军近在咫尺我军一旦后撤，辽人必定趁机掩杀，全军大败将不可收拾。”

    种师道之前劝谏撤军，童贯硬要前进。

    种师道现在请求防守，童贯却强令撤军。

    见种师道违抗军令，童贯派遣行军参谋前往，几顶大帽子扣下去，种师道只能硬着头皮撤退。

    宋军一撤，耶律大石全军掩杀，种师道损兵折将退守雄州。

    陈子翼带着麾下骑兵，一路败逃南遁，好歹逃进了城里。

    他被童贯勒令下马守城，却见更多宋国步卒逃回，正待开门接纳友军，忽然接到童贯的命令：“城外将士，不得进城，择地聚兵扎营，以拱卫雄州城防。”

    城门紧闭，好不容易逃回的宋军，聚在城下哭嚎哀求。

    后续撤回的宋军将领，见雄州城已进不去，只得收束溃兵选地方扎营。

    溃兵还未聚拢，耶律大石已率骑兵追来。

    陈子翼就这样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友军被辽兵追杀，雄州城外遍地都是宋军尸体。

    这样的情况，还发生在莫州、保州、镇州……

    更扯淡的是，耶律大石突然率领全军撤退，红袍加身的辽国皇帝耶律淳死了。

    辽国内部大乱，刚刚赶赴前线的刘延庆，率领十万大军北上伐辽，易州、涿州的辽将主动归降大宋。

    只要童贯不下令全军撤退，只要坚守防线半个月以上，就能等来辽国内乱，此次伐辽极有可能大获全胜！

    而刘延庆也是个坑货，害得降将郭药师被夹击，到手的燕京不翼而飞，还吓得烧毁辎重拔营而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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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0【方七佛复起】

    六千二百万贯军费，一时间是不可能征足的。

    一年都不可能！

    官船官马四出，以最快速度传令，各路转运使都领到了任务。

    蔡怿放下四百里加急的公文，脸色有些难看。

    根据丁口数量，广西需要征收60万贯。平摊下来，不论主户客户，每个丁口大约450文钱。

    底层百姓怎拿得出来？

    在广西的偏远地区，许多百姓还在以物易物，他们一百文钱也拿不出！

    更何况，就算所有官员都不贪，胥吏也还要趁机捞钱，不可能让胥吏白干的。

    广西想要足额征收六十万贯，百姓起码得拿出上百万贯。

    甚至更多。

    蔡怿把广西转运司官员都叫来，拿出公文说：“尔等且去安排吧，朝廷要打仗，各路须得上交免夫钱。”

    一众官员看了公文，都感觉头疼不已。

    广西太穷，某些偏远州县的首富，全部身家也才几千贯。就算让富户摊派，也实在摊不出多少。

    但朝廷已经布置了任务，就算他们再怎么躺平，也得做样子执行命令。

    实在征收不足，便等着责罚吧。

    蔡怿的心理预期，是征收40万贯，好歹得完成60%以上额度。

    一个月之内，广西各州都接到命令，随即又传达到各县。层层给压力，一级压一级，而且还在不断加码，毕竟州县官员也要吃回扣的。

    征税任务，最终都压在基层保甲长身上。

    保甲长只能把农户往死里逼，如果实在不能完成任务，就得他们自己掏钱补上。

    大量保甲长和轮差衙前逃亡，这日子没法过了，什么家产都顾不得，直接全家躲进山里做逃户。

    方七佛带着方腊起义残兵，一路流窜到道州、蓝山一带。

    由于受到瘴气影响，本来死得只剩数百人。官府这么强征免夫钱，立即为方七佛提供兵源，甚至还有僚人、瑶人、五溪蛮加入。

    在荆湖南路边境，方七佛居然拉出数千人的部队，起义烽火很快蔓延到广西的东北部。

    桂岭、富州相继被各族义军攻破，两万多起义军包围贺州，贺州知州紧急向蔡怿请求救援。

    广西也有名将，叫做李珙。武进士出身因功累迁融州知州，还有个忠州刺史的虚衔。

    历史上，李珙募兵三千勤王，通判半路带兵开溜。

    他从广西一路北上，抵达衡阳的时候，已不足两千兵力。数万金兵占据衡阳，李珙只能撤往临近州县，结果文官不让他进城，只愿提供一点点粮草。

    部将劝李珙撤军，李珙却坚持抗金，最后战死在湖南。

    此时此刻，蔡怿好不容易征到十多万贯，因贺州被义军包围，只能拿钱出来平乱，紧急调派李珙去镇压。

    ……

    七星书院。

    两百多个学生，不分班级聚在一起，盘腿聚在朱铭身边围成圆圈。

    朱铭说道：“今日与诸生相约，不讲别的，就聊聊富国强兵与仁政爱民。为何孟子说，能为国君开疆拓土、充实府库之人，并非良臣而是民贼？谁能说出其中道理？”

    陈东猛地站起：“开疆拓土是以穷兵黩武为代价，充实府库是以盘剥百姓为手段。看似富国强兵，其实残暴不仁，得一时之霸道，失百年之王道！”

    朱铭点头说：“我经常讲，圣贤之言，不能妄自揣测，须得看圣贤生活的时代。大道理都是通的，亘古不变。但有一些道理需要变通，三皇五帝，小国寡民，能与现在一样吗？”

    “孟子言，春秋无义战，只因各路诸侯皆为诸夏。他们打仗，就如广东打广西，能打出什么结果来？无非劳民伤财，换来自身霸业。”

    “与夷狄作战却不同，那是在抗击外族，保护华夏礼仪制度，为华夏子孙开拓土地。”

    “所以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孔子却讲，管仲一匡天下，人民至今受其恩惠。若没有管仲，华夏子民只能披发左衽，受那些夷狄奴役，自杀于沟渎也不为人知。”

    “诸生可听明白了？”

    雷观说道：“对内非义战，对外为义战。”

    朱铭又问：“朝廷打算伐辽，是否为义战呢？”

    雷观回答：“宋辽虽为兄弟之邦，然辽国欺我大宋多矣。伐辽自是义战！”

    “义战可战乎？”朱铭再问。

    魏良臣说：“义战自然必须打但得把握时机。如今国家疲惫、人民穷苦，便如重病之人。怎能以重病之身，与那强邻斗殴？就算要夺回强邻霸占的田产，也该养好了病再去。朝廷下令强征免夫钱，便如重病之人砸锅卖铁，就算打赢了又能如何？饭锅子都砸了，今后吃什么？本就病重，还没饭吃，迟早病饿而死！”

    朱铭拍手道：“此言甚妙！”

    富元衡说道：“若是砸锅卖铁，能够打赢强邻，夺回自家田产，饿肚子忍一忍也还罢了，只要今后好生过日子便可。但当今圣天子，战后真会休养生息吗？方腊余孽还未杀尽，便又恢复花石纲。而且变本加厉，在东南征收经制钱。东南百姓，生活更加困苦，此人君所为耶？”

    富元衡的言辞最为激烈，因为他家被方腊和官兵来回抢，战后又遭官府征收经制钱。花石纲尚未停止，他家又要因伐辽而交免夫钱。

    朱铭又道：“孟子说，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此言何解？”

    陈东引用《尚书》回答：“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朱铭点头：“所以，可将《大学》那两段联系起来解读……”

    “一段为，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一段为，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生财者，百姓万民，所以说生之者众。民为邦本，有了人民就有土地，有了土地就有财富。为何大宋人口兴旺，却国用日蹇呢？”

    “是因食利者众！国君聚敛，官吏贪蠹。还要输纳岁币，又要供养军队。国库怎能不空虚？”

    “蔡京、王黼为宰相，此用财者。前有征讨西夏，后有北上伐辽，期间还要平定方腊，用之者何疾也？这些仗是该打，但不能如此打，不给百姓喘息之机。”

    “今征免夫钱，财聚民必散。”

    “民为国本，民散则国乱。所以才有那句，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一人’是谁？此国君也！”

    学生们纷纷点头，他们都对朝中君臣不满。

    即便是本地学生，此次家中也被摊派，实在对皇帝生不出好感。

    但也只能如此不敢再说更多。

    李宝猛地来一句：“怕是得换个官家才行。”

    正在旁边坐着的几个老师，闻言顿时色变，范致明咳嗽道：“慎言！”

    朱铭朝着范致明拱手：“国家有变，吾欲北行，今日便告辞。”

    范致明疑惑道：“成功被安置桂州，就算北上又能做什么？”

    朱铭说道：“劝谏君上，不成功则成仁。”

    “兵谏”也是谏嘛，当然不成功则成仁。

    范致明肃然起敬，劝道：“成功何必如此，当留住有用之身以图后来。”

    朱铭又对学生们说：“我欲北上匡扶天下愿随者可往之，不愿者可留之。七星书院有范团练在，还能继续读书。”

    “某愿追随先生！”陈东率先站起。

    富元衡第二个站出。

    二十七个被开除的太学，全部选择追随左右。

    而本地学生，也有两人愿意跟着。

    等他们发现朱铭想干啥，恐怕一个个都得惊掉下巴，那个时候才将面临真正的选择。

    这一年来，朱铭潜移默化的洗脑，不断灌输民贵君轻思想。

    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这句话也多次提起，倒不是撺掇学生杀皇帝，而是要让学生淡化对皇帝的顺服心理。

    效果还不错，就连张镗都经常“大不敬”，私底下吐槽宋徽宗的各种骚操作。

    船只已经联系好，朱铭带着亲随和学生就走。

    他都懒得去官府申请回家探亲，反正州县官员忙着征税，根本顾不上朱铭这里的事儿。

    朱国祥也有派人送信过来，但信件还在半路上，远比不上朝廷四百里加急公文。

    朱铭离开桂州的时候，蔡攸刚带着十五万大军北上。

    他过了灵渠来到全州，便听说方七佛在隔壁道州死灰复燃。等朱铭过永州的时候，方七佛已攻占道州城，率军直奔永州而来。

    道州、蓝山的少数民族，在起义之后就跟方七佛分道扬镳。

    方七佛北上，各族义军南下，很快攻占富川县城。

    直至朱铭过了洞庭湖，武进士李珙终于带兵平乱。

    双方战于贺州城外，李珙凭借五千杂兵，以少胜多击溃两万各族义军。

    在收复富川县城之后，李珙便停止行军。因为更北边是湖南地界，若没有荆湖路转运使的许可，他不能带兵越境跟方七佛打仗。

    两个月时间，方七佛就占领永州、全州、道州，拥有三州九县地盘。

    而且还打出方腊的旗号。

    方腊义军，在湖南活过来了，全仰仗王黼强征战争经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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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1【钟相杨幺】

    元丰改制之后，多数路分的转运使都合二为一。

    荆湖路却不同，南路和北路各自保留有转运使。其中主要原因，是蜀中和广西的赋税，皆要送到荆湖路安排转运。

    湖南转运司，三个都是好官。

    转运使叫周因，为官二十年，依旧是选人，连京官都没混上。在两广、两湖调来调去，到处做县令，到处搞水利。终于受人举荐，政绩被皇帝知晓，五年时间就从县令升为转运使。

    转运副使叫张巨，言官出身，清廉不阿，目前正在写信弹劾王黼、童贯和蔡攸。

    转运判官叫黄叔敖，黄庭坚的族弟。一把年纪了，受黄庭坚牵连，始终升不上去，历来刚正清廉，把胥吏压得服服帖帖。

    然而三个好官，也扛不住王黼强征免夫钱。

    因为那是朝廷颁布的政令，必须按流程转发公文。下面那些州县官员，总有想捞政绩升官的，总有想趁机牟利的。

    朱铭一路坐船至衡阳，在码头就听到哭喊声震天。

    衡州知州正在强征乡兵，因为方七佛已经做大，随时可能带兵杀过来。

    城内城外的百姓，要么出壮丁当兵，要么缴纳免夫钱。

    而且是二次认缴，一次交钱给朝廷伐辽，一次交钱给知州守城。

    朱铭带着亲随和学生，默默注视城外的混乱情况。

    有贫民卖儿卖女，换取免夫钱。在城外形成好几块区域，牙人穿梭其中，挑挑拣拣如选牲口。

    众人面无表情重新雇佣船只，休息两天继续北行。

    未至湘潭，便遇到官兵。

    大小船只运输粮草辎重，厢军和乡兵沿河步行。这些士卒别说兵甲不齐，甚至连衣服都破破烂烂，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南而去。

    朱铭的船只被官船围住，军官以搜检奸细为名，打算狠狠敲诈一番。

    “哪来的，要去哪？可有凭由？”一个军官质问。

    朱铭没有回答，白胜站出来，亮出自己的腰牌。

    凭由，类似明代的路引。

    而高级官员都有腰牌，还有可拿俸禄的随从名额。官员品级越高，随从的腰牌级别也越高。

    朱铭的象牙官牌已被收走，随从腰牌自然也要上交。

    但是，早就让白胜私刻一份，此时拿着假牌子出来唬人。

    假牌子级别很高，是朝官的随从。

    军官看了假腰牌，又见朱铭及学生气度不凡，连忙鞠躬道歉：“打扰了，诸位官人慢走。”

    待船只继续航行，张镗忍不住说：“相公，私造官牌是重罪！”

    朱铭说道：“顾不得了。”

    张镗其实满腹疑惑，很想问明白朱铭打算干啥。

    “有逃兵，有逃兵！”

    岸上喧哗起来，却是趁着刚才停歇的机会，靠后面的上百乡兵集体逃跑。

    朱铭带着众人来到船头，只见仅有的数百厢军马兵，朝着逃兵的方向追杀过去。接连砍死十余人，剩下的纷纷跪地求饶，被捆绑起来去见带兵主将。

    “问出带头逃跑者，杀三人以正军法！”

    不多时，随便挑出三个倒霉蛋，拉到湘江边上砍头。

    继续北上，至长沙打算再次换船。

    但根本找不到船只，要么已被征去打仗，要么留作漕船运粮。朱铭之前在衡阳雇佣的船只，也不愿再继续走，船工们都担忧家人安危。

    朱铭带着众人步行，过桥口镇之后，进入湘阴县地界。

    这里大量土地抛荒，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湘阴县令横征暴敛，而且已经做官五年没挪窝。

    此人为了讨好蔡京，疯狂的方田丈土，结果蔡京罢相了他反而被弹劾问罪。如今又讨好王黼，加倍征收免夫钱，胥吏们有样学样平均每个丁口征收两贯。

    老百姓自然拿不出那许多，那就对地主下手。

    让那些没有靠山的地主，包赔附近农民的免夫钱。地主本来就被剥削好几年，不知认缴了多少苛捐杂税，如今再让他们包赔，连地主带农民大面积逃亡。

    湘阴县令不管这些，他已经贿赂上官，又去京城给王黼的党羽送了钱，很快就能升迁远调离开此地。

    离任之前，不得好生捞一笔，把送出去的钱财赚回来？

    学生们都看得麻木了，他们见过更惨的。

    他们南下投奔朱铭的时候，穿过京畿路和京西路。那些地方本就连续三年天灾，还遭到太监杨戬的盘剥，既要交税，又要交租，等于重复缴纳两次赋税。

    而田赋在蔡京的骚操作下，早就已经翻倍了，杨戬又这么搞，实际要交几倍赋税。

    这还只是正赋，不计苛捐杂税。

    “先生，劝谏官家真有用吗？”陈东看着抛荒的沃土，整个人变得无比茫然。

    其他学生，也都看向朱铭。

    朱铭斩钉截铁道：“我会让他听的，实在不听，另想法子。”

    来到湘阴城外，这里遍地乞丐，很多都是乡下逃来的农民，进城找不到活干只能行乞。

    朱铭花费两天时间，总算雇到船只，但仅能过洞庭湖坐到岳州。

    ……

    洞庭湖西侧，鼎州武陵县有一大湖，通过沅水与洞庭湖相连。

    由于官府不断加税，商人钟相觉得生意难做。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在外地接触摩尼教，誊抄教义带回家乡，并且自己进行部分修改。

    此时此刻，数百人聚在钟家。

    “光明普遍皆清净，常乐寂灭无动诅。彼受欢乐无烦恼，若言有苦无是处……常受快乐光明中，若言有病无是处……如有得住彼国者，究竟普会无忧愁……”

    教徒们唱诵着经文，向往着没有苦难的光明国度。

    这玩意儿遍布南方，浙江称摩尼教，福建称明教，淮南称二桧子，江东称四果，江西称金刚禅。教众除了贫苦农民，还有胥吏、厢军、士子、土匪、戏子……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钟相带着教徒唱完经文，开始宣讲教义：“这世间有万般法，分贫富贵贱的，就不是什么善法。若让我来行法，就当等贵贱、均贫富……”

    “入我教的，都是兄弟姊妹，一般平等无二。哪个做了官，也不能高高在上。哪个积了财，也要救济贫苦兄弟……”

    “若整个武陵县，百姓都入我教，保管让他田蚕兴旺、生理丰富……”

    “如今官府追缴免夫钱，咱与官府诉说过了，当官的同意少征一点。乡社里存的钱粮，肯定是不够的。我家愿拿出两百贯，帮助兄弟姊妹渡过难关。其余乡绅，我也会让他们接济一些，总不可能看着教中兄弟姊妹吃不着饭……”

    数百教众激动不已，齐刷刷跪地磕头：“多谢天大圣老爷开恩！”

    钟相微笑点头：“都站起来不用谢我。入教皆是兄弟，互助共济是应该的。”

    钟相已经传教十多年，方腊在他面前，也属于摩尼教后辈。

    他的信徒可不止这几百人，已经遍布武陵县，甚至在洞庭湖周边开了多个分坛。

    许多底层吏员也来入教，官府消息他随时能获得。

    士绅商贾都知道钟相的存在，甚至历任县官也明白，但根本不敢对钟相下手。特别是方腊起义之后，县官都吓傻了，只能假装看不到，祈求别在自己任期内造反。

    而表面上，钟相组建的只是互助会——乡社。

    农民随便交点钱粮就能入会，社内实行互助共济。遇到官府盘剥时，钟相负责去交涉，尽量让官吏少收点，然后拿出社内资金，帮助有困难的会员渡过难关。

    社内资金不够，就让有钱的会员捐赠一些，甚至还会找士绅商贾募捐。

    受钟相影响的乡村，百姓明显过得更好，倒是跟大明村有异曲同工之妙。

    待教徒散去，钟子昂低声禀报：“爹，刚收到消息，方腊部将方七佛，已在南边占据三州之地。”

    钟相说道：“暴宋气数未尽，方腊闹出恁大动静，一年半载也败亡了。咱们不能轻易发动，须得静观时局变化。你带着一些师兄弟，今年去岳州数县传教。官府横征暴敛，正是传教的大好时机。”

    钟子昂说：“孩儿明白。”

    钟相叮嘱道：“须得小心一些，莫要惊动官府，咱在岳州那边没有根基。”

    就在钟相讲法之地以东十余里，十四岁的杨太正在商船上做工。他还不叫杨幺，那是造反之后的外号。

    杨太读过两年私塾，家贫辍学，被父亲安排到商船上帮工。

    “免夫钱有着落了！”族兄杨钦欢喜跑来。

    他们两个年记虽小，但既然在商船打工，也得乖乖交钱才行。

    杨太问道：“哪来的钱？”

    杨钦说道：“自己出一些，社里帮一些，再跟官府谈谈就够了。”

    “真个有用啊？”杨太惊喜道。

    他们两兄弟，都是被父母拉着入教的，平时忙着干活也没听人讲法。

    经历此事，杨太对摩尼教有了认同感。

    当晚，他跟杨钦两兄弟，就摸黑下船去听坛主讲法。

    杨太毕竟读过两年书，听得各种教义，比寻常信众理解更深。他幻想着那个没有压迫和苦难的光明之国，回到船上彻夜不眠，翻来覆去怎也睡不着。

    均贫富，等贵贱，多好的日子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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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2【消息暴露】

    按照正常轨迹，张根早该复职了，就因为招朱铭为女婿，现在还特么是金州团练副使。

    张根被朱铭坑得很惨！

    六月，夏粮陆续入仓。

    张根找到知州韩昭，建议说：“太守，金州各县盗贼日增，须得招募乡兵防备生乱。”

    韩昭说道：“让各县自募弓手即可，没必要再募乡兵增加开销。”

    “若有民乱怎办？弓手防不住的。”张根说出自己的担忧。

    韩昭尽量保持尊敬态度，微笑道：“知常兄多虑了。”

    张根却非常生气：“自从朝廷决定伐辽，金州便加征和买、和籴钱，又在各县强征免夫钱。小民苦不堪言，破家逃亡者众，三五成群啸聚为匪，怎能不募乡兵加强守备？”

    韩昭哭穷道：“库仓没钱啊，知常兄莫要再说了。”

    又乱七八糟扯了一通，韩昭便将张根给打发走。

    张根身为团练副使，跟别驾、司马一样，通常没有实权，必须得到知州的应许才能做事。

    朱铭做金州太守的时候，允许张根整兵备武，而且还“购来”崭新兵甲。

    张根趁机训练了500厢军步兵，粮饷虽然没有给足，但也能让士兵们勉强糊口。

    韩昭上任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因为知州不怎么管事，录事参军开始扣发粮饷。500厢军步兵，只能自己找活干，新买的兵甲放进兵杖库里吃灰。

    现在朝廷要打仗，勒令各路运去钱财、粮食和装备。

    韩昭打算把那500厢军步兵，跟其他厢军役兵一起，编为纲军押运各种物资去襄阳。

    张根辛辛苦苦练兵两三年，全都白干了！

    官府正在强征商船，因为要运的东西太多。

    商贾们被搞得苦不堪言，无比怀念朱铭做太守的日子。

    朱太守就算再强势，多数时候也是讲道理的。让他们到外地运粮回来救灾，也给了许多回报，去时的商货可以免税，还勒令拆除各种非法税卡。

    而现在这位韩太守，平时似乎不咋管事儿，却根本不把商贾当人看。

    二话不说就强征商船和船工，不给任何报酬，也不说什么时候归还船只。估计返航时带货，也是运回太守的私货，所得利润跟商贾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

    一个农民坐船过江，沿途打听县衙所在。

    真到了县衙，面对着衙前吏，农民又慌慌张张不敢说话。

    负责接状的文吏不在，鬼晓得到哪儿偷懒去了。衙前吏没好气道：“要告官就先击鼓，拿出诉状来！”

    农民支支吾吾说：“俺……俺没诉状。”

    衙前吏道：“没诉状就滚，莫要来消遣俺。”

    农民边退边说：“俺就想来问问，告发歹人造反，能不能不交免夫钱？俺家实在是没钱了。”

    本来不耐烦的衙前吏，瞬间就有了精神：“谁要造反？快说！”

    农民说道：“俺开春进山采药，有一回走得远，爬到山顶打算歇歇脚。看到好多人在操练，穿着铁甲，拿着兵刀，又不像是土匪。俺琢磨着，恐怕是有人要造反。”

    “哪座山哪个村子？”衙前吏忙问。

    农民虽然害怕，眼神中却带着狡黠，再次打听道：“要真是造反，俺检举立功，能不能不交免夫钱？”

    “不交，不交，你快说！”衙前吏催促道。

    农民开始犹豫，他害怕衙前吏吞了自己功劳，也怕衙前吏的保证是句空话。虽然恐惧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俺……俺要见官。”

    “嘿，你这厮还不信俺，”衙前吏终于站起来，“跟俺进去，这就带你见官。”

    官怎是那么好见的？

    别说知县，主簿都见不着，带这农民去见押司而已。

    押司叫邵镒，这段时间正头疼。县令交代的征税任务，他已经快要完成了，但前提是自己和属下不伸手。

    不伸手是不可能的，所以缺口还很大。

    “伱来作甚？”邵镒认识那个衙前吏。

    衙前吏上前低声说：“有人要造反。”

    “什么？”

    邵镒握笔的手一抖，既兴奋又害怕。

    兴奋是极有可能立功，镇压造反说不定能从吏员升到官员。

    害怕是极有可能倒霉，如今官府横征暴敛，万一出现个方腊之流，县衙官吏的脑袋都得搬家。

    邵镒催促道：“你快说详情。”

    那农民也分不清楚官吏的区别，连忙说出实情：“俺进山采药，从崖下爬上去的，看到好多人在操练。”

    邵镒问道：“可穿着盔甲？”

    农民点头：“穿了。”

    邵镒又问：“具体是哪个乡哪个里哪个村？”

    农民说：“仁和乡，惠泽里。那边以前叫铁花梁，后来变成了铁帽村……”

    “胡说八道！”

    邵镒直接打断，拍案怒斥道：“你这厮再敢诬陷，便把你抓进大牢打板子！”

    农民终于慌了：“俺说的是实话……”

    “还不快滚！”邵镒大喝。

    衙前吏也吓了一跳，抄起棍子就要殴打。

    农民惊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逃出县衙，一直跑出城才停下，再也不敢回来报官。

    衙前吏吞咽口水道：“铁帽村……是……是朱太守的冶铁场那边。”

    “不准乱说，”邵镒连忙朝门外看去，告诫道，“朱太守的人，怎么可能谋反？你一个字也不许往外吐。”

    衙前吏慌道：“俺晓得，俺晓得。”

    邵镒把衙前吏打发走，越想越不对劲。

    冶铁场那边，以前是准许商人过去的，近一年来却封闭进山通道，说是害怕新式冶铁技术外泄。

    难道朱太守真要造反？

    邵镒魂不守舍等到下班，立即去州衙寻找郭文仲。

    郭文仲是州衙文吏二把手，跟邵镒一样，都是朱铭亲手提拔的。

    “郭三哥，且去俺家，有要事相谈。”邵镒见面就低声说道。

    郭文仲不知啥情况，装作若无其事，跟着邵镒回家。

    让妻子守在书房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邵镒把郭文仲拉进屋：“三哥，这一年来，你可去过铁帽村？”

    郭文仲摇头：“没去过，哪有恁多闲工夫？”

    邵镒说道：“有农民来告官，说是进山采药，看到铁帽村有许多人在操练。兵甲齐备！”

    郭文仲的表情严肃起来，想起许多值得怀疑之处，但还是不相信朱家父子会造反。

    邵镒问道：“要不要告之州县长官？”

    郭文仲摇头：“莫要乱说。即便……即便真要造反，捅出来对俺们有甚好处？功劳都是长官的，俺们能捞到多少？万一真的造反攻下州城，你我检举必遭报复，恐怕到时人头不保。若不检举，以俺们跟太守的关系，说不定还能封官呢。便是事败，天塌下来有朱太守顶着，俺们也能找机会招安做官。”

    “有道理。”邵镒立即被说服了。

    他们做文吏没啥前途，一辈子也就这样。

    而且他们领教过朱铭的手段，不造反则矣一旦造反必然闹大。现在就去检举，事后必然死得很惨，还不如跟着朱铭一起搞。无论成功与否，都可以见机行事。

    刘师仁是铁帽村的村长，自从封闭进村通道之后，他就经常到城里来玩耍，不时请州县吏员喝喝小酒。

    又一次进城，刘师仁请王甲喝酒，没想到郭文仲也来了。

    “今日不去酒馆，且到俺家品尝新酒！”郭文仲热情邀请。

    刘师仁从善如流，摇着折扇前往郭家。

    几杯酒下肚，开始东拉西扯。

    郭文仲悄悄使眼色，王甲立即殷勤劝酒。

    “此般牛饮，并非雅事，且慢慢喝，”刘师仁并不上当，直接伸手封住酒杯，“两位今日可有事要说？”

    王甲叹息：“着实想念朱太守了，他老人家一走，这金州便不成样子。”

    “是啊，”郭文仲感慨道，“听说太守编管桂州，也不晓得何时能起复，他要是能再来金州做官便好了。如今这位韩太守，看似平易近人，却是极难相处，动辄责罚俺们这些做吏的。他自己没个章程，却怪俺们办事不力。”

    刘师仁笑道：“相公何时起复，这我怎知晓？等着官家消气吧。”

    王甲问道：“官家若是一直不消气，太守岂非这辈子都得留在桂州？”

    刘师仁说：“或许如此。”

    郭文仲问：“太守就没想过自己回来？”

    刘师仁顿时警醒：“回来作甚？”

    郭文仲故意露出口风：“铁帽村的峭壁虽高，却还是能爬上去的。刘兄须得留个人放哨，这才不会被人窥探那新式冶铁法。”

    刘师仁已经听明白了，拱手道：“多谢郭兄提醒平时我也安排人放哨的，恐怕是哪个正好开了小差。”

    郭文仲道：“什么时候需要帮忙，刘兄尽管知会一声。”

    “一定。”刘师仁点头微笑。

    喝完这顿酒，郭文仲亲自把刘师仁送出门。

    再次回房，王甲咋舌道：“看来事情是真的，没成想朱太守有那般心思。”

    郭文仲说：“铁帽村能打造兵甲，还卖了一些给州里，暗中不知积攒了多少。若悄悄练出几百精兵，金州城哪里守得住？更何况，朱太守父子的老巢在洋州，那边的兵恐怕练得更多。洋州、金州的官府都毫无防备，一旦动手，两州必陷。恐怕到那个时候整个汉中都要姓朱。”

    王甲居然有些兴奋：“朱太守指不定能做皇帝呢。”

    “大宋气数未尽。”郭文仲摇头。

    王甲却说：“管他尽不尽，没有朱太守，俺还在看大门，哪有今日风光？更何况，天下民乱四起，就这金州也盗贼频发。当官的还在征税敛财，指不定哪天就有人造反。横竖是造反，朱太守造反咱们还没事。别个造反，杀进城来，你我都要被割脑袋。”

    他们两个，都是州衙的高级吏员，并不直接参与征税。

    捞钱肯定也要捞，但主要赚孝敬银子，或者帮人办事拿好处费。

    他们其实挺讨厌横征暴敛的，因为不利于长久捞钱，指不定哪天就激起民乱。

    郭文仲也想过，设计诱杀朱国祥。

    但朱国祥已经很久没来金州，即便能把朱国祥杀了，朱铭起兵攻来怎办？到时候，参与之人必死无疑！

    郭文仲心存侥幸道：“或许这些都是揣测，铁帽村只在操练村勇而已。”

    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白家二郎。

    张广道练兵抽调太多村民，虽然早已改为五日一练，但白崇武身为西乡县押司，还是隐隐听到一些“谣言”。

    白崇武不敢置信，选择假装不知情，期望朱国祥只是练兵防备匪寇。

    都在当缩头乌龟，尽量往后拖，尽量往好处想。

    就如钟相在武陵县传教十多年，刚开始几年还算小心翼翼，渐渐就懒得再遮掩。

    而武陵县的官吏，全都装聋作哑，盼着钟相只为敛财，并不一定会聚众造反——他们若敢捅破窗户，就逼得钟相不反也得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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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3【朱金州又回来了】

    襄阳。

    城内城外，人口激增。

    因为乡下日子不好过了，特别是家里的半大小子，虽然也能干农活，但发育年龄吃得真多。

    家里但凡不缺劳动力的，少年人就去城里讨生活。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没亲戚的结伴去打工，多半会变成乞丐或混混，又或者被人拉去当贼寇。

    京畿、京东、京西、淮东、淮西、河北、陕西……遍地贼寇！

    准确来说，全国都这鬼样子。

    比如岳飞，目前就在河北真定剿贼。

    童贯伐辽之初，让河北各州府征兵，招募敢战士以御辽。岳飞不但顺利入伍，还直接当上了小队长。

    这些敢战士还未开赴前线，本地贼寇就开始作乱，因为官府征税实在太狠。

    陶俊、贾进和两个贼头子，最初只是小打小闹，流窜洗劫乡下富户。却没成想，主动入伙者越来越多，旬月间就聚集数千人，多次击败官军，直奔府城而去。

    贼讯传来，无人敢战。

    岳飞主动请缨，全权负责行动。

    他先派人扮做商贾，故意让贼寇抓了从贼。

    接着，岳飞率领数十骑出城，攻打贼营佯装败逃，继而杀个回马枪。贼寇溃败逃回营寨，那些混入贼军的士兵，趁机从内部制造混乱。

    里应外合之下，岳飞生擒贼首陶俊、贾进和。

    这是岳武穆的第一战！

    襄阳周边，也贼寇众多，啸聚山林难以剿灭。

    张镗说道：“相公，一路恐怕多有危险，须得好生防备才行。”

    “不怕，我们去金州。”朱铭说道。

    “金州？”

    亲随和学生都很惊讶他们本以为朱铭要去东京叩阙。

    “前往金州，欲办要事。”朱铭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奔襄阳城外的客栈。

    众人都穿着襕衫，这种衣服样式，如果严格按照礼制，只有进士、国子监生、太学生、州县官学生能穿。

    但管理得比较疏松，闲居或罢职的官员，甚至是普通胥吏，也喜欢把襕衫作为常服。

    客栈掌柜扫视一眼，态度比较恭敬，说道：“请给凭由。”

    估计是贼寇太多，住店变得更加严格，必须先进行身份登记。

    朱铭却说：“我来找人，梁异何在？”

    “原来是找梁官人，请稍等。”掌柜的立即叫来伙计。

    朱国祥的大弟子梁异，当初随朱铭离开东京，半路折道回洋州报信。前段时间，来襄阳客栈等待，已经等候一个多月，还给钱让客栈掌柜帮忙留意“贵客”。

    不多时，梁异带着一个随从下楼，见到朱铭立即作揖：“郎君安好。”

    朱铭拱手问道：“船备好了吗？”

    “已备好了，”梁异转身对掌柜说，“请结算房钱。”

    付清住宿费，梁异走出客栈，带着朱铭往码头行去。

    那里停靠着大明乡最大的船只，头尾长达28米，已经装好了一些货物。

    运货只是顺带的，为了掩人耳目。

    船上有村勇二十五人，虽然都没着甲，却个个携带弓箭。

    撑离河岸，升起船帆，还挂上大大的“大明号”旗帜。

    正是东南顺风，航行速度极快。

    过了武当，水匪开始变多。

    但那些水匪，见到“大明号”旗帜，都不敢前来劫掠。

    这是大明村走私船队，几年下来打出的威名，百人以内的水匪团伙，即便敢来抢劫也是送死。

    张镗和李宝愈发疑惑，开始私下讨论情况。

    “相公到底要作甚？神神秘秘，也不明说。”张镗一头雾水。

    李宝也想不明白：“船上有村勇押运货物，可能是在防备匪寇。但怎就这般巧合，刚好在襄阳碰上？”

    张镗说道：“必是等了相公许久，他们早知道相公要回去。”

    二人还是没往造反那方面想，因为太过惊世骇俗。

    李宝说道：“俺在岳州打听过，便连长江也生出水匪，各路漕船不派几百纲军押送，根本就不敢在长江上来往。好端端的大宋，怎就变得这般模样？”

    张镗毫无顾忌的说：“上有昏君奸臣，下有贪官污吏，如今世道民不聊生，怎不盗贼众多？”

    “都是伐辽害的！”李宝气得用拳头砸舱壁。

    张镗却摇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蔡京做宰相时，已将民力耗尽。否则王黼强征免夫钱，不可能搞得盗贼遍地。”

    这话倒是真的，蔡京不但把财政搞崩了，还把无数百姓逼到破产边缘。

    而王黼强征免夫钱，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甚至有小商人、小地主，破家逃亡为盗，带着伙计和佃户去打家劫舍。

    盗贼变多，官府就得征讨。

    越是征讨贼寇，苛捐杂税就越重。

    已经出现恶性循环！

    就连官府转运财税，成本也大大增加，须得加倍派遣纲军押送。

    朱铭一路坐船回到金州城，金州五县的夏粮，至今还没有征齐，各县官吏正在催促。和籴钱、和买钱、免夫钱也有差额，官船以及征调的商船一直停靠在码头等待。

    “朱太守回来了，朱太守回来了！”

    下船没走多远，就有百姓认出朱铭，随即欢呼呐喊起来。

    这十年来，只有朱铭主持金州那两年，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最好。治安非常良好，物价相对稳定，苛捐杂税也征得最少。

    附近百姓纷纷簇拥而来，热情问候，挥手欢笑，就跟过年一样。

    学生们极为震撼，同时佩服不已，没想到朱铭有如此官声。

    朱铭问一个街边小贩：“今年粮价多少？”

    小贩愁苦叹息道：“唉，都吃不起饭了。太守在的时候，便遇到灾荒，白米都没涨到过1300文。今年夏粮丰收，麦子却1200文起价，官府强征粮食说要运出去。”

    “夏粮不是征收布匹吗？”朱铭问道。

    小贩说：“今年的夏粮，绢和布都不要，官府只收粮食。还没到秋收，金州到处是山，哪有恁多粮食上交？”

    另一个路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朱铭：“朱太守是不是回金州做官的？俺们都盼着太守回来。”

    “你们且安心，日子肯定会好过的。”朱铭安抚道。

    在城外跟百姓聊天就聊了半个时辰。

    汉江之上，梁异带着朱铭的信件，却是坐船直往大明村而去。

    在信里，朱铭和老爸约好了，这个月三十日，金州和洋州同时起兵。如果遇到意外，就提前发动！

    当朱铭进城的时候，更多百姓闻讯赶来。

    而且不知是谁传出谣言，说皇帝把朱铭调回来了，要重新在金州做知州。

    这真不是朱铭自导自演，它代表着百姓的一种愿望。所以很多人都信了纷纷奔走相告，就连士绅商贾都欣喜不已。

    还来了近百个金州士子，他们都听过朱铭讲学，是第一批学习《大学章句疏义》的读书人。

    “去年考上几个？”朱铭问道。

    士子戴承嗣摇头：“金州一个进士也没有，大宋开国至今，也不晓得哪个能破天荒。”

    朱铭可没教他们八股文，金州士子又底子太薄，非一朝一夕能够提升。

    去年的状元何涣，是前宰相何执中的孙子。

    榜眼叫王居正，太学生出身，还跟着陈东去击鼓叩阙。

    授官安仁县丞，王居正不接受。

    又改授荆州州学校长，王居正依旧拒绝。

    榜眼不接受官职，很快搞得宋徽宗都知道了。

    皇帝亲自下令，让王居正同时做大名府、镇江府的府学校长。身兼两府校长，这种任命前所未有，今后肯定升得更快。

    王居正依旧拒绝授官，并获得面圣的机会。

    他对宋徽宗说，六贼为祸，国家疲敝，须得整顿吏治、提拔贤臣、修养生息。不该再征花石纲朱勔必须予以罢免。而朱铭虽然言语过激，但一片忠心为国，应当召回朝堂担任要职。

    宋徽宗大怒，让王居正滚蛋！

    王居正求仁得仁，滚回扬州老家隐居去了，开创新科榜眼做隐士的奇葩佳话。（这位老兄，历史上做了南宋兵部侍郎，因为主张抗金被秦桧扔去海南岛。）

    士子这边还在聊，金州商贾又来了，纷纷打听朱铭是否回来做太守。

    朱铭把学生们安排在客栈，孤身前往拜访张根：“泰山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张根叹息说：“你太急躁了，不该上疏时言辞那般激烈。”

    朱铭笑着说：“岳父被贬来金州做团练副使，不也是言辞激烈上疏所致吗？”

    张根听得哈哈大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也算没选错女婿。”

    “倒是连累岳父一直不能复官。”朱铭说道。

    张根问道：“你怎回来了？难道皇帝开恩，赦免了伱的罪名？”

    朱铭说道：“回乡探亲。”

    “唉，金州这两年……不提也罢，天下皆如此，”张根摇头感慨，“不幸被成功言中，皇帝果然一意孤行要联金伐辽。如今盗贼四起，粮价已然飞涨，明年必有大乱！特别是山东河北，负担最为沉重，不知又要冒出几个宋江与方腊。”

    朱铭问道：“岳父以为，这大宋还能等到太子登基的那天吗？”

    张根冷笑嘲讽：“就得看皇帝能活多久了。他要是再活二十年，恐怕海内皆反，必呈那隋末乱世之象。”

    这是把宋徽宗比作隋炀帝，一点面子也不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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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4【杀进东京，夺了鸟位！】

    “还有多少缺额？”知州韩昭问道。

    通判何正卿说：“缺钱六万四千缗，缺粮八千石。各县皆报富户已逼捐，但还是凑不足数。”

    “哪里是凑不足数？县衙官吏拿得太多了，”韩昭一声叹息，“唉，下个月初就起运吧，不论是否凑齐数额，先把钱粮运去襄阳再说。”

    何正卿道：“朝廷征得太急，恐怕各路都上缴不足，并非我金州一家如此。”

    “或许吧。”韩昭只能这样想。

    王黼做宰相之后，第一次全国性征敛，搜刮经验还有些不足。只下达总体任务，不说一路该征夫多少，每夫该缴纳多少，也没有派人去监督。

    历史上，他第二次就有经验了。

    当时已拿到燕云之地，在河北、河东、山东三地抽血供养，一年时间就扛不住了。

    于是在全国各路征免夫钱，并规定每路的详细夫额，每夫缴纳三十贯。又派漕臣监督，违者军法论处。还规定，宗室、外戚、宰执、宫观、寺院……一个都别想跑，全都得交免夫钱。

    说白了，知道小民已榨不出油水，让地方官员挑选肥羊来宰，生生又被王黼征收到2000万贯。

    韩昭和何正卿二人，作为金州的一二把手，他们相处得还算比较和谐。

    捞钱不算太狠，各捞各的，互不干扰。

    可惜大环境不行，朝廷下达的任务太重。他们自己捞钱不多名声却比李道冲还臭，金州各县已经民怨四起。

    “听说朱成功回来了？”韩昭说道。

    何正卿道：“回洋州探亲的，日食大赦天下，姓朱的也从编管降为安置，报备之后可以暂时回乡。小民无知，都传他是回金州做太守。”

    韩昭仔细想想：“各县盗贼频发，我听说朱成功在金州颇有名望。能否请他去招抚盗贼？把那些盗贼编为纲军也好，打发路费遣送回家也罢省得浪费钱财派兵征讨。”

    “却是个好法子，但他愿意帮忙吗？”何正卿问。

    韩昭说：“可以试试看。”

    这两位啥都图省事儿，居然真的跑去找朱铭。

    朱铭哭笑不得：“让我招抚盗贼？韩太守，在下可是戴罪之身。”

    韩昭说道：“编管赦为安置，已不算什么大罪。如今盗贼为祸地方，成功做过金州父母，名望播于五县，必可收到奇效。”

    朱铭做出犹豫的样子，思虑再三说：“请给些钱粮，再调些衙前吏供我使唤。”

    “可以，”韩昭说道，“钱六百贯，粮一千石，衙前吏五十人。”

    如此离奇的事件，还真让朱铭遇到了。

    当他把王甲叫来，说出具体情况，王甲的表情极为精彩。

    朱铭吩咐说：“你是金州衙前吏之首，派人把这份告示送往各县。每县派十个衙前吏，带着各县的弓手，以我的名义去山中招抚盗贼。”

    王甲很想问一声，您老是不是真要造反？

    但又觉得不妥，或许是自己多想，朱相公并不打算起兵呢。

    王甲亲自带人去执行任务，前往各县聚集弓手然后散去乡里做事，让保甲长给盗贼传递消息：前任金州太守朱铭，受现任知州所托，以信誉担保招抚盗贼。非十恶不赦之人，俱可前往金州城自首，免其罪行皆有安置，还能领到钱粮回家。

    朱铭的招牌是真响亮，仅仅数日之后，就有一伙西城县盗贼前来。

    这伙盗贼只有十余人，贼首见面就跪：“盘陀沟王二，给朱太守磕头！”

    朱铭和颜悦色道：“起来说话吧，为何做贼？”

    王二站起来说：“俺们村里穷，前几年遭灾，半个村都来州城讨饭。俺娘就是那时饿死的，多亏相公放粮救济，俺跟兄弟、妹子才能活命。回乡的时候相公还给了口粮，俺这辈子都记得相公恩情。相公离了金州，那些官吏就变坏了，俺实在没法子才做盗贼。”

    朱铭点头道：“既然愿意自首，就是信得过我，自不会让你吃亏。且在营中住下，等自首盗贼多了再统一安排。带着你麾下弟兄，去领口粮吧。”

    “是！”王二恭敬退下。

    陆陆续续，有两百多盗贼赶来州城。

    剩下的那些没来的，要么太远还没到，要么不信任官府。

    刘师仁、杨志、孙立、张青、屠申、张近等人，带着铁帽村的村勇，分批潜入城中住下。

    村长刘师仁经常进城，结交州县两级吏员，甚至还跟一些士子混得很熟。他以运送铁器的名义，把诸多兵甲运到城里，居然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守城门卒都懒得去搜检。

    这日，知州韩昭正在衙门办公，却听说朱铭的亲随求见。

    “带他进来。”韩昭没有多想。

    白胜一脸焦急进入：“韩太守，俺家相公有要事相商，请太守前往清风楼一会。”

    “有何要事？何时过去？”韩昭问道。

    白胜说道：“俺也不知是何事，只说正午在清风楼设宴款待。”

    韩昭说道：“到时我自会去的。”

    白胜拱手告退，继续邀请别的官员。

    快到正午时分，韩昭带着随从离开州衙，刚出衙门就碰到自己的秘书长：“伯恩何往？”

    观察支使徐厚说：“朱成功在清风楼设宴。”

    “也请了伯恩？”韩昭有些迷糊。

    徐厚问道：“也请了太守吗？”

    两人边聊边走，也弄不明白啥情况，满腹狐疑的各自坐上马车。

    等韩昭进了清风楼，发现整座酒楼已被朱铭包场，而且州院和通判厅官员来了不少。

    官员们互相问候，然后打听情况，却是越问越糊涂。

    不多时，通判何正卿也来了。

    韩昭问道：“何大判可知今日有什么要事相商？”

    何正卿摇头说：“太守不知吗？”

    两人面面相觑，都搞不懂朱铭葫芦里卖什么药。

    又等待片刻，州县两级官员，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那是哪来的兵？”某人的亲随在门外惊呼。

    其余亲随，纷纷出门看热闹。

    只见有一百人左右，个个着甲，刀枪齐备，小跑而来。

    观其气势就是精兵！

    直至此时，都没人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

    就连城里的居民，也上街看热闹，对着士兵指指点点，猜测可能是外乡来的官兵。

    动静太大，韩昭、何正卿带着众官出门查看。

    何正卿揣测道：“不会是襄阳派来催促钱粮的吧？”

    “多半如此。”

    韩昭点头，踏前两步。

    等这些士兵走近，韩昭发现领兵之人脸上刺字，瞬间明白那是个贼配军，当即问道：“尔等可是襄阳来的厢军？金州钱粮已在装船，过两日便运出去。”

    杨志说道：“各位官老爷，请退回清风楼中，俺家相公随后就来。”

    “伱家相公是哪位？”韩昭问道。

    杨志咧嘴笑答：“却与韩太守是旧识。”

    韩昭实在想不起是哪位故人，一头雾水回到酒楼内，喝着小酒等待故人。

    朱铭却是去了校场，身边跟着近百士卒。

    校场附近的营房，如今全住着自首盗贼，朱铭让他们到校场来领钱粮。

    朱铭先发钱粮，每个人虽给得不多，但还是让盗贼们高兴。

    朱铭问道：“你们可信得过我？”

    “俺们来自首，当然信得过相公。”王二说道。

    朱铭又说：“让你们自首是真，招安却是假的，无非打发几个钱粮遣送回乡。我不愿亏待你们，才把实情说出来。就算编为厢军，也吃不饱饭，你们可愿过那种日子？”

    “不愿！”两百多盗贼大呼。

    朱铭说道：“东京那个皇帝，只晓得自己享受。他把好官都贬了，只用奸臣当官，让奸臣搜刮百姓。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你们可忍得了？”

    另一个叫董大梁的贼首说：“忍不了又能怎地？俺们也不想做贼，官府却不让俺们过安生日子。俺这次来自首，就想着相公是好官，能给咱们安排个活命的差事。”

    朱铭说道：“现在到处都是盗贼，到处官逼民反。皇帝却不管百姓死活，你们回到乡下，过得了今年，也过不了明年。明年的赋税更重，因为朝廷在跟辽国打仗。我劝皇帝对百姓好些，皇帝就把我的官帽子摘了。我实在看不得百姓受苦，打算起兵造反。没卵子的，就带着盘缠回乡下种地，来年再被官吏征收重税，卖儿卖女讨一口饭吃。有卵子的，就跟着我一起杀进东京夺了鸟位！”

    此言一出，众贼皆惊，随即兴奋莫名。

    他们的胆子都比较大，毕竟胆子小也不会做贼。

    现在有人带头造反，而且还是值得信赖的朱太守，仿佛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

    “杀进东京，夺了鸟位！”

    “杀进东京，夺了鸟位！”

    “……”

    朱铭拔剑高呼：“跟我走！”

    码头那边，厢军步兵和厢军杂役，都被编为押运钱粮的纲军。

    他们此时正在把钱粮往船上搬，已经装船一大半，再过两日就要启程运去襄阳。

    朱铭带着两队乡勇、二百多盗贼，来到北城门控制门卒，随即骑马冲向码头：“所有士卒，全部放下活计，聚拢过来清点人数！”

    那些纲军有近千人，一半属于没有战斗力的厢军役兵，另一半却是被张根操练过的厢军步兵。

    虽然朱铭已经被罢官，虽然他拿不出公文，但这些厢军还是老老实实聚到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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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5【给你们讨回公道】

    州学，在金州城东南角。

    这座学校差点被直接废除，还是曾经在金州做官的老臣，请求把金州州学给留下。

    但是，学生名额只剩二十个，不再用三舍法分班。

    老校长已经被调回京城等缺，新校长是去年考上进士的倒霉蛋。

    老师也只剩两个，都没啥心思教书。

    曾经朱铭讲学的那颗大树下，都特么开始长草了，因为学校的杂役也大半解聘。

    张镗、李宝以及诸多学生，不管是从桂州跟来的，还是那些本地士子，半上午就被忽悠过来听课。

    朱铭对此一视同仁，老丈人张根也被骗来。

    左等右等，朱铭还不出现，张根干脆自己讲学，专讲新学、蜀学、洛学与道用学的异同。

    老先生这几年闲得无聊，只能每天读书，学问倒是精进不少。

    “呼呼呼呼……”

    一个本地士子冲进来，累得弯腰吐舌头，双手按在膝盖上喘粗气：“先……先生……造反了！”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张根甚至还问：“哪个先生造反了？又有方腊之流现世吗？”

    那士子本来也收到消息，今天上午到学校听课，只因家中有事耽搁了。此刻慌忙解释：“是朱太守，朱……朱先生，俺……俺从家里出来，看到朱太守带着士卒和贼寇，径直往北城门而去。俺就喊，先生，先生！他却不答应，一直往北走。俺……俺看到朱先生，二话不说就把城门卒给扣了，他带的兵占领了北城门！”

    众人闻言惊骇，只觉不可思议。

    张根说道：“可能是城门卒犯事，他实在看不惯，又坏了法令出手。”

    “不是……”那士子说道，“俺搞不明白状况，北城门又离州县衙门很近。俺就去州县衙门打听衙门里只有胥吏，官员全被请去了清风楼！我再去清风楼发现楼外有大量士卒把守，当官的都被堵在里面出不来！”

    张根顿觉眼前一黑，照这个描述，他女婿极有可能真的已经造反！

    “跟我去清风楼！”张根口干舌燥道。

    众人正在往外走，铁帽村村长刘师仁突然进来，微笑拱手：“拜见张团练，见过各位秀才。”

    张根质问道：“你家相公意欲何为？”

    刘师仁说：“扫灭奸邪，匡扶社稷！”

    “大胆！”

    张根怒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自己挑了个什么玩意儿做女婿？

    女儿当初陪嫁的一万贯，恐怕大部分都拿去做了造反经费！

    张镗看向李宝，喉咙发干说：“相公真造反了，难怪俺这一路感觉不自在。”

    李宝却提出问题：“你觉得，相公是被罢官之后决定起兵，还是早在好几年就开始谋划？”

    张镗仔细思索，瞠目结舌道：“恐怕是在罢官以前！”

    他们两个始终跟在朱铭身边，受到的思想影响最深，对朱铭的情况也最了解。

    之前没往那方面想，现在却啥都串起来了！

    李宝比较光棍儿：“造反就造反跟着相公闹一遭。”

    朱铭反复灌输民贵君轻思想，又时常讨论天下局势，二人都觉得大宋没救了。但张镗毕竟是名臣后代，而且还出身山东大族，让他造反是有心理负担的。

    李宝已经表态，张镗却还在纠结。

    陈东、魏良臣、富元衡、雷观……这些太学劝退生，此刻已经疯了，怎也想不明白老师为啥造反。

    富元衡平时最为激进，他家被祸害得最惨，十几万贯家产不翼而飞，如今只拿回一些店铺和土地。

    偶尔越想越委屈，富元衡也会说索性造反的气话，但朱铭真这样做他反而陷入懵逼状态。

    刘师仁道：“各位若是打算离开金州，请等一个月之后再走，俺家相公绝对不会阻拦。心中有何疑惑，且与俺同行走一遭。”

    “带路！”

    张根怒气冲冲，憋了一肚子邪火。

    众人朝清风楼走去，却听那边传来叫喊声。

    郭文仲带着许多文吏和衙前吏，散到各处厢坊街市安抚百姓，沿街敲锣大喊道：“各回各家，莫要惊慌，朱太守为民做主，不会伤得百姓分毫！”

    郭文仲是金州文吏二把手，王甲是金州衙前吏一把手。

    他们两个虽然隐隐透出“从贼”之意，朱铭却不敢完全信任，直至今日发动了，才派人向郭文仲传话。

    至于王甲，如今正带着衙前吏，在各县招抚盗贼。

    有吏员负责维持秩序，又是朱铭在搞事儿，金州城内迅速稳定，老百姓都躲进家中静观变化。

    清风楼那里，官员们的亲随，最初还打算抵抗，被杨志带兵轻松拿下。

    一个个官员，如丧考妣，此刻已经被五花大绑。

    张根与诸多士子，正好跟官员们撞上。

    知州韩昭气得大吼：“张根你做的好大事，竟然伙同女婿谋反！”

    张根连忙辩解：“与我无关，是那贼子自作主张！”

    通判何正卿质问：“为何我等都被绑缚，伱却大摇大摆走在街头？”

    “我……我……”张根感觉裤裆里掉进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握拳顿足道，“我被那贼子害惨了！”

    刘师仁微笑道：“诸位请吧。”

    两三百号人，出得城门前往码头。

    老百姓发现没出大乱子，有些人居然麻着胆子上街，跟随被捆绑的官员一起出城看热闹。

    城外厢军已经聚拢，由军官清点人数，仿佛朱铭正在检阅军队。

    “军将上前听令！”朱铭喊道。

    立即有两人转身朝着朱铭走去。

    “金州厢军马军指挥吕濂，见过朱相公！”

    “金州厢军步军指挥杨安世，见过朱相公！”

    金州厢军，根本没有正规骑兵，只有一些递铺的役兵骑马，吕濂这马军指挥形同光杆司令。

    朱铭问道：“平日可领足了粮饷？”

    吕濂被逗笑了：“相公莫要消遣俺们，天底下哪个丘八能领足粮饷？”

    朱铭说道：“我历来带兵，都要给足粮饷。还没考上进士，我在西乡县剿贼，麾下弓手个个足饷。胥吏想要克扣，我就带着弓手，去县衙把贴司挨个打一顿！我去黎州汉源县，练兵征讨蛮夷，那里的厢军和乡兵也个个足饷！”

    眼前这些厢军，从上到下都听得羡慕不已，只恨朱相公怎没做他们的长官？

    朱铭又指着江边运送钱粮的船只：“船上有粮又有钱，都是盘剥金州百姓得来的。却让你们吃不饱、穿不好，悉数运到襄阳，再转运到东京给皇帝送去。你们心里高兴不？”

    无人回答，但一个个表情愤怒。

    “我帮你们拿回粮饷好不好？”朱铭又问。

    吕濂、杨安世等军官，渐渐明白啥意思，跟见鬼一样看着朱铭。

    朱铭说道：“厢军役兵，去把船上的钱粮搬回岸上！”

    吕濂、杨安世面面相觑，这特么是掉脑袋的命令。

    朱铭身后近百甲士，齐刷刷踏前几步，两位厢军指挥若敢不从，当场就得被砍成肉酱。

    吕濂硬着头皮说：“把钱粮搬回来。”

    就在役兵搬运钱粮时，杨志押送着官员而来。

    那些官员，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哭喊求饶。

    朱铭听得不耐烦，下令道：“聒噪得很，把他们的嘴堵上！”

    杨志立即照办，很快就清静下来。

    张根加快脚步奔跑，怒火中烧，须发直立，指着朱铭怒斥：“你这贼厮到底想作甚？”

    朱铭反问：“泰山大人还看不明白？大宋没救了，天下百姓困苦不堪，每年饿死之人不计其数。人道猖獗，天道不振，我要替天行道！”

    陈东也跑上前来：“先生，不是说好了，静待太子登基吗？”

    朱铭问道：“皇帝若能再活三十年怎办？难道天下万民，都得陪他再受三十年苦难？以这昏君的做法，别说三十年，便是再过三年，各路也要群盗蜂起，方腊、宋江之流不止一个两个！”

    魏良臣说道：“先生此举，与方腊、宋江何异？”

    朱铭指着富元衡：“你家财产被抢光了，你且来说说，方腊是怎样为害地方的？”

    富元衡道：“据家人来信，方腊起兵之初，只抢掠官府和劣绅，并不强迫百姓入伙。遇到好官也不杀，而是劝其投靠，好官不听从便放了。但打下歙州之后，就开始裹挟百姓，好官坏官一并杀了。富户但有不从者，动辄抄家灭门。”

    朱铭又问：“官兵剿贼时，是怎样对待百姓的？”

    富元衡说：“官兵过境，必然就地征粮。负责征粮的军士，趁机敲诈勒索，将地方百姓再抢一次。”

    朱铭问魏良臣：“我跟方腊、宋江一样吗？”

    魏良臣回答：“先生作乱虽不害民，但朝廷派兵征讨，必然兵连祸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先生会害死无数百姓的。”

    朱铭问道：“我不起兵，天下就不乱？我不起兵，百姓就不被皇帝害死？我占了汉中，就能保汉中平安。我占了川峡，就能使川峡安定！”

    张镗突然发问：“相公是要兵谏吗？”

    朱铭说道：“兵谏有什么用？以那昏君的习性，今日兵谏让他罢免六贼，他改日就能提拔十贼、百贼。”

    张镗说：“兵谏逼迫皇帝退位，扶持太子登基治理天下。储君颇有贤名，当为一代圣主。”

    此言一出，士子们都觉有理。

    朱铭问道：“除非我带兵杀到东京城外，否则皇帝会退位吗？”

    张镗摇头：“不会。”

    朱铭说道：“我若带兵杀到东京，就算太子顺利登基，能饶得过随我起兵之人？我被杀了无所谓，麾下将士必乱，到时候无人约束，恐将京畿屠为白地！”

    张镗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反驳。

    朱铭问两位厢军指挥：“是哪个当官的克扣你们粮饷？今日便要讨回公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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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6【杀官造反】

    听说要清算克扣粮饷之人，录事参军毛舜元开始浑身发抖。

    宋徽宗和蔡京这对君臣，进行了不切实际的官职改革，造成州府幕职官的职能混乱。

    到现在，录事参军只是习惯性叫法。

    其真正官职，先改为士曹参军兼仪曹参军，接着又改为司录参军（司录事）。改来改去，职能不断分割变化，渐渐趋近于中唐时期的录事参军。

    甚至连司法权都被分走，州院法庭开始形同虚设。

    但不管怎样改，监管“钱谷出入”的职能没变，甚至还得到一定程度的加强。

    厢军的粮饷，必然要从录事参军那里经手！

    “毛录事，你还有甚好说的？”朱铭扯掉对方嘴里的破布。

    毛舜元吓得浑身颤抖，哀求道：“朱大学，能否放我一条生路？我在金州所得钱财，悉数可以拿出来，一文钱也不会带走。”

    朱铭冷笑：“既这样说，看来厢军的粮饷，真就是你克扣的。”

    那些厢军将士，立即对毛舜元怒目而视，恨不得把这家伙大卸八块。

    毛舜元可不愿独自背锅，连忙叫冤道：“粮饷是从通判厅发来的，到我手里已经没剩几个！”

    朱铭又扯开何正卿嘴里的破布：“何大判，你不讲几句？”

    “呸！”

    何正卿居然极为硬气，一口唾沫喷到朱铭脸上，怒骂道：“逆贼，伱枉食宋禄，必将不得好死！”

    朱铭擦掉唾沫：“我记得州衙有戒石，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我食的是民禄而非劳什子宋禄。再者说，我已除名罢官，可没有再领俸禄。”

    何正卿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放心，你必死无疑，”朱铭指着何正卿，对周围的厢军和百姓说，“强征免夫钱还可以推作奉命行事。但我在金州免除的苛捐，我在金州降低的杂税，都被这厮全部恢复了。金州五县百姓，日子过得如此艰难，这厮必须承担主责。这样的贪官，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

    “杀了他！”

    “杀贪官！”

    喊杀声此起彼伏，官员们更加恐惧。

    附近看热闹的百姓，多来自城外居民区和码头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进城打工的乡下农民。

    特别是那些小年轻，无根无凭，饥一顿饱一顿，早就恨透了贪官污吏。

    朱铭说道：“何大判，你可是人人喊杀啊，难道还想着壮烈殉国青史留名？”

    何正卿瞬间泄气，就算朱铭造反失败，他也能联想到自己在史书里的评价。无非横征暴敛，官逼民反，金州士民皆欲杀之而后快。

    也不再那么视死如归了，何正卿说道：“厢军粮饷，非我一人克扣。韩太守说，没必要养恁多军士，可以省钱来挪作它用。张团练操练的精兵，也是韩太守改为纲军的。厢军缺额所省粮饷，也是州衙与通判厅平分！”

    朱铭拔开韩昭嘴里的破布，讥讽道：“你们还真配合默契，知州与通判竟然没起争斗，反而合伙起来一并捞钱。”

    韩昭义正辞严道：“朱探花，你也是进士出身，又受官家提携栽培，明明有着大好前途。我奉劝你悬崖勒马，把州县官员都放了，念在你一心为民的份上，也不失为忠义之士。”

    朱铭懒得再浪费口水，走到马军指挥吕濂身边，低声说：“这三个官，克扣厢军粮饷，你随便选一个杀了。若是你舍不得下手，恐怕就要追查你的事情了。”

    吕濂口干舌燥，左右看看，举刀朝毛舜元走去，他选了一个官职最低的。

    “慢着！”

    张根连忙喝止，对朱铭说：“一旦杀官，就没回头路了！”

    朱铭反问：“泰山大人，你觉得小婿还有回头路吗？”

    张根说道：“我也痛恨昏君奸臣，我也痛恨贪官污吏。但不能谋反啊，你一旦举兵，必然天下大乱，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我不举兵，天下就安定了？天下就不死人了？”朱铭又看向那些学生，包括张镗和李宝在内，“有人不理解我的做法，这很正常。愿意跟我一起匡扶天下的，便站到我身后来。不愿意的，须得软禁一个月，给足你们时间考虑。到时候还不愿意，就允许你们离开金州。”

    曾孝端毫不犹豫，率先走到朱铭身后。

    李宝左思右想，终于下定决心，跟曾孝端站在一起。

    其余学生，都愣在原地。

    二十七个太学劝退生，千里追随朱铭去桂州，此刻却无一人愿意造反。

    还有两个桂州士子，一路追随朱铭北上的，如今也不愿造反。

    就连张镗，也还在纠结当中。

    朱铭非常失望！

    另外，跟随朱铭前往黎州的魏应时，两年前就回邓城老家了，目前并不在场。

    “动手！”朱铭呵斥。

    吕濂再次举刀向前，张根拦住说：“谁敢？”

    朱铭吩咐道：“把我这位泰山请回家去。”

    杨志派出两个士卒，架起张根就走。

    张根被越拖越远，却还在大喊：“朱成功，悬崖勒马，悬崖勒马啊，不要做乱臣贼子！”

    吕濂提刀对毛舜元说：“毛录事，得罪了。”

    毛舜元吓得浑身颤抖如筛糠：“饶命，我愿从贼……不对，我愿举义！我愿举义！”

    听到这话，吕濂收刀看向朱铭。

    朱铭说：“晚了。”

    吕濂挺刀捅出，插入毛舜元腹部，还拧了一下刀把。

    毛舜元都忘了喊疼，眼神呆滞往下看，似乎不相信自己真会被杀。

    吕濂见其还没咽气，立即抽刀出来，往毛舜元脖子上一抹。

    朱铭又对步军指挥杨安世说：“该你了。”

    杨安世一脸惊慌，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朱铭身边的甲士。他挺枪刺入何正卿的胸膛，由于太过慌乱，枪头卡在肋骨间，怎也拔不出来。

    这反而激起杨安世的戾气，管他娘的，反都反了，开弓没有回头路。

    杨安世不再拔枪，而是抽刀捅出，在何正卿肚子上连捅十多刀。

    场面太过血腥，还活着的官员皆面色发白，有人甚至被吓得直接晕过去。

    朱铭走到知州韩昭面前，韩昭忙说：“有事皆可商量，老朽……”

    锵！

    一道剑光闪过，韩昭停止说话，但依旧站在原地。

    “噗……”

    鲜血从颈部大动脉喷出，韩昭伸手去捂伤口，捂着捂着就无力倒下。

    朱铭吩咐李宝：“你接收这些厢军士卒，在金州挑选青壮补为一千人。再打开兵杖库领取兵甲，然后带兵去攻打石泉县城。”

    “是！”

    李宝抱拳领命。

    朱铭又说：“屠申、吕濂。”

    “在！”

    二人上前。

    屠申是石元公从徐州招来的贼寇头子，一直负责冶铁场那边。

    朱铭说道：“在金州招募一千青壮，屠申为主将，吕濂为副将。先在金州校场操练两日，等铁帽村送来兵器，立即去攻打汉阴县城。”

    “末将领命！”

    屠申大喜，让他募兵攻城，这是要独挡一方。

    朱铭又说：“张近为主将，杨安世为副将，在金州招募一千青壮。也等铁帽村送来兵器，立即去攻打平利县城。”

    张近也是徐州来的贼寇头子。

    朱铭再说：“杨志。”

    杨志上前拱手：“末将在！”

    朱铭吩咐道：“你带精锐去攻打洵阳县城，打下之后立即招募青壮为兵。在洵阳县挑选一些无业百姓，金州这边也给你送去一些，尽快前往淯阳镇修筑堡垒。”

    在洵阳县的西边，有一条河注入汉江，宋代叫做淯水，后世叫做蜀河。

    淯水与汉江交汇处，曾经设有淯阳县，如今只是淯阳镇，后世叫做蜀河古镇。由于其为鄂、陕、川三地水运交汇处，在清代还有“小汉口”的美称。

    在淯阳镇建立山城关卡，只需两三百人驻守，就能抵挡从陕西永兴军路、京西南路、夔州路而来的大军。

    不管来多少官兵攻打，至少也能拖一个月，给朱铭留出足够的时间调兵。

    刘师仁说：“淯阳镇有巡检兵。”

    朱铭叮嘱道：“那些巡检兵，能招降就招降，不愿投降直接灭了！”

    “是！”杨志领命。

    朱铭又对众将说：“除非攻城时万不得已，不得骚扰百姓，也不得劫掠富户。攻下县城，立即夺取县衙文书账册、仓库钱粮和兵甲器械！无故而掠民者，斩！”

    “在下得令！”众将表情严肃起来。

    紧接着，朱铭又任命刘师仁为金州知州，郭文仲为石泉县令，曾孝端为洵阳县令，范准（金州文吏之首）为汉阴县令，邵镒（西城县押司）为平利县令。

    大字不识几个的白胜，暂时代理西城县令职务。

    五位县令当中，有三人是胥吏出身。不管他们以前如何贪污，反正今后得老实听话，为了切断过往，朱铭还故意将他们调离籍贯所在。

    杨志已经带着精锐出发其余各将立即招募青壮为兵，反正金州城外有大量无业游民。

    那些厢军士卒，也开始发放粮饷。

    只能这样暴兵暂时勉强用着，打下地盘再训练精锐。

    朱铭看向剩下的那些官员，下令道：“西城县令残害百姓，当即砍了，其余抓进司理院大牢看管。查抄他们的宅邸，一切财货充公！”

    （感谢白日门老站长的盟主打赏，终于造反了加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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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7【主将杀副将】

    戴家，金州最大的粮商。

    一个完全耳聋的老头儿，埋头看着白纸黑字，惊坐良久终于说：“朱太守真造反了？”

    戴承嗣提笔写道：“杀了知州、通判和司录，正要分兵占领其余四县。”

    老头儿不但聋了，连眼神也不好，用放大镜贴在纸上，眼睛又贴在放大镜上。看完孙子书写的内容，他嘴里嘀咕道：“完了，完了，不论姓朱的能否成事，金州都要兵连祸结。官兵若从东边杀来，金州首当其冲，不晓得要死多少人。”

    戴承嗣继续写道：“金州有山川之胜，官兵不易攻取。”

    老头儿又看了半天，说道：“他既在金州起兵，肯定要占整个汉中，哪里不具山川之胜？官兵想要平乱，无非从陕西、蜀中、荆湘三面而来。”

    仔细思索片刻，老头儿又说：“官兵能迅速平乱还好，就怕姓朱的利用地形，一直跟朝廷对抗十几年。到时候，必定年年征粮打仗，咱戴家的粮食生意可怎么做？”

    戴承嗣写道：“祖父觉得朱先生能成事吗？”

    老头儿认真看完：“姓朱的不是方腊，他父子在洋州、金州经营日久，如果自己不出乱子，官兵是很难打进来的。听说朝廷把精兵都派去伐辽，恐怕朱家父子还能把蜀地占了，到时候就是割据一方的局面。”

    戴承嗣又写：“金州城里有三位胥吏，已经被任命为知县，孙儿想跟着朱先生起事。”

    老头儿趴下看了又看，仿佛不认识这段文字。

    良久，老头儿终于开口：“唉，我已老朽不堪，你自己拿主意吧。只有一点须记住，凡事都要留条退路。一旦朱家父子有败亡之象，立即暗中联络朝廷，说不定你还能立功做官。”

    戴承嗣写道：“孙儿谨记。”

    老头儿看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烧了吧，也不知是福是祸。”

    戴承嗣点燃油灯，把刚才写的文字全部烧掉，扶着老头儿去院子里晒太阳。

    不多时，家仆跑进来：“郎君，朱太……朱相公召见。”

    戴承嗣告别祖父，匆匆前往州衙。

    一路观察城内情况，发现治安良好，就像啥都没发生一样。

    甚至连趁乱抢劫者都没有，城中那些地痞混混，早已领教过朱铭的手段，知道今天闹事儿肯定被砍脑袋。

    来到州衙黄堂，发现另外三家粮商已至。

    戴承嗣拱手致意，然后坐下等待。

    大概等了两刻钟，朱铭从外面走来，抬手示意不用起身行礼，直奔主题道：“长话短说，你们四家都是金州大粮商。如今粮价飞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以白米为准，最多每石卖800文。”

    一个叫宋珏的粮商说：“太……嗯……”

    “叫将军即可。”朱铭说道。

    宋珏为难道：“将军，今年的夏粮，多被官府征走了。咱们这些人，都在卖去年的存粮，市面价早就过了1200文，只卖800文一石实在难以支撑。”

    朱铭扫视一眼四大粮商瞬间不敢说话。

    戴承嗣不但是商贾，也是本地士子，经常跑去听朱铭讲课。

    但他从没见过朱铭有这种眼神，仿佛眼睛里藏着刀子，随时可以取人性命。

    似乎屋里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朱铭语气冰冷道：“各位莫要忘了，我现在是反贼，干的是杀头买卖。我其实不用把伱们叫来直接带兵抄家岂非更省事？你们家里的存粮，都是从农民手里收来的，或者是自家佃户种出来的。去年金州没有闹灾，不论粮价涨得再凶，你们收粮的时候，每石绝对不可能超过300文。允许你们卖800文难道我还不够仁慈？”

    这话说得没错，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去年和今年，四家粮商被官府摊派的和籴钱最多，他们必须高价卖粮才能赚回来。

    朱铭的意思很明白，官府摊派的钱粮，跟他这个反贼无关！

    戴承嗣连忙表态：“戴家谨遵先生命令，粮价绝对不会超过800文一石。”

    其他三家，也纷纷附和，生怕朱铭直接抄家抢粮。

    打一棒子，还得给颗甜枣。

    朱铭换上和蔼表情，微笑道：“只要老实听话，自有你们的好处。等另外四县打下来，每县再挑选一个粮商。从今往后，金州五县之地，只有你们八家粮商，可以下乡收购粮食。也只有你们八家粮商，可以在城内开设粮铺。其余商贾，最多允许在市镇开店卖粮！”

    几人面面相觑，兴奋而又担忧。

    他们算是拿到了粮食特许经营执照，只要朱铭能够屹立不倒，各家必定可以趁机发财。

    但万一朱铭被剿灭了呢？他们这样深度绑定，恐怕会被朝廷清算。

    戴承嗣已经决定跟着朱铭起事，不用担忧这许多，立即起身说：“戴家愿助先生成就大业，族中的读书人，皆可为先生效力！”

    “很好，”朱铭微笑赞许，“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戴家的其余识字之人，先派去各军当中做文书。稍有功绩，必定提拔。”

    另一个粮商咬牙道：“陈家也愿助太守成就大业！”

    反正都绑定了，不如做得更彻底。

    这见鬼的世道，就算不从贼，也被官府坑得日趋艰难。

    而且，朱铭如果真被朝廷灭了，从不从贼其实都一个样。他们是金州最大的粮商，官兵来了肯定敲诈勒索，就像平定方腊时洗劫东南那般。

    剩下两家，互相看看，也跟着表态，愿把族中弟子送来做事——他们害怕继续端着，会被朱铭嫉恨报复。

    朱铭非常满意，画大饼道：“不会忘了你们的付出，今后封侯也未可知。”

    说再多都是场面话，谁也不可能信任谁，朱铭还得扛住一拨官兵的征讨才行。

    就连他们的粮食经营牌照，等今后外部环境安定了，朱铭也会翻脸不认人。

    直接取消牌照太难看，但可以增加牌照啊。每年增发一张，几年下来就不值钱了，反正不可能让谁垄断粮食贸易。

    现阶段，垄断却是有利的，更方便朱铭控制粮价。

    关于那些大地主、大商人，还有控制州县的胥吏阶层，朱铭暂时都不打算去动。

    当务之急，是快速扩张占领四川，失地农民都属于优质兵源！

    那些涌进州城打工的失地农民，已经被征召为士兵了。既解决了就业问题，又缓解了治安问题，还能迅速暴兵打出去。

    一船又一船武器，从铁帽村运过来。

    武器单一且简陋，就是无数的铁枪头，削竹子或木棍就变成长枪。这种清一色的普通长枪兵，连副皮甲都没有，虽然面对官兵精锐打不过，但对付地方厢军却绰绰有余。

    翌日，州城内外张贴告示，宣布白米价降为800文一石，其他的杂粮和陈米卖得更便宜。

    但全面实行限购，买粮的时候，必须带上户口本，没有户口的赶紧去办理。

    老百姓奔走相告，到处洋溢着欢快气氛，都觉得朱太守造反是好事儿。

    这真的属于奇葩现象，别处造反只会粮价飞涨、士绅逃难、饥民遍地。而朱铭造反，却迅速平抑粮价，别说底层百姓，就连士绅商贾都懒得跑。

    当然，总有人不听话。

    平利县城距离金州城最近，知县、主簿听到风声，带着金银直接跑路，连铜钱铁钱都顾不上。

    张近、杨安世率领一千新募士卒，不费吹灰之力接管平利县城。

    城中混混趁火打劫，张近在占领县衙和兵杖库后，立即让杨安世带兵维持治安。

    杨安世本来没想干别的，老老实实完成任务而已。

    但有富户在逃难之时，不慎打翻了装财货的箱子。一队士卒被迷了心窍，竟将富商给杀了，抢劫钱财私下分掉，还霸占民宅把钱藏在屋里。

    杨安世得知情况，打算严惩不贷，那些士卒却献上财货求饶。

    总共四千余贯，杨安世眼睛都看直了，他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

    杨安世拿出几百贯，分给知情的士卒，自己独占四千贯，告诫道：“不准往外说，否则以朱先生的脾气，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士卒们连连称是，欢天喜地分钱。

    两位厢军指挥，朱铭在分配部队时，故意不让他们继续统领厢军，目的就是避免军队失去控制。

    杨安世手下，全是新募的青壮。

    难免有胆小以及聪明之人，不愿只分十多贯钱承担风险，悄悄跑去张近那里举报。

    张近以前是徐州冶铁匠，做过盗贼头子，为人极讲义气。又在铁帽村住了几年，在杨志麾下操练一年多，他的想法跟杨安世完全不同。

    以商量军事的名义，张近把杨安世叫来，后者刚进门就听一声怒喝：“将这厮拿下！”

    杨安世惊呼：“你为主将，我为副将，你有甚资格捉我？”

    张近说道：“朱先生再三叮嘱不许劫掠百姓，不许私藏钱财，你这厮却是半点不听。”

    杨安世依旧不觉得自己错了，说道：“大不了，那些钱财分你一半。咱们都造反了，不劫掠钱财算什么反贼？”

    张近冷笑：“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平生只遇到过两个好官，一个是徐州的徐太守，便被他抓了要杀头，俺也佩服他的为人。另一个好官，便是朱先生。朱先生是做大事的，今后还要当皇帝。俺们都是从龙功臣，少不得能做公侯。你这厮眼睛太小，只能看到财货，却看不到世代公侯。”

    “做个屁的公侯，指不定哪天官兵杀来，你我全都要掉脑袋，”杨安世说，“不如多弄些钱财和女子，趁还活着好生享受，也不枉造反一场。”

    “跟你说不明白，”张近下令道，“把分了钱的士卒，连同这厮押去大街上，当着百姓的面全部砍头。今后谁再劫掠藏私，通通都是这般下场！”

    杨安世终于慌了：“俺是此路副将，你杀我是越权，要在朱先生那里吃挂落的！”

    张近怒吼：“拖下去砍了！”

    这才刚打下县城，主将就把副将宰掉，还派人回去通知朱铭，请求重新安排一个副将过来。

    （感谢麦林本林、专一暂且保留几分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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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8【被迫下水】

    朱铭收到平利县的消息，心中极为愤怒。

    既恼怒杨安世违抗命令，又难以忍受张近擅杀副将。

    张近是个啥意思，朱铭非常清楚，无非有四个目的——

    第一，向朱铭表忠心，展现自己不贪财，朱铭说啥他做啥。

    第二，趁机立威，彻底控制麾下新募部队。

    第三，整肃军纪，杀猴儆鸡。

    第四，安定民心，彰显仁义。

    朱铭把关胜叫来：“你去平利县城做副将，全权代表我本人，亲自犒赏将士，给每一个士卒发赏。至于张近，攻占县城、约束部队有功，封他为保义郎、金州第五军都指挥。”

    部队草创，临时编练，连军法队都没有，后勤编制也是空的。

    这是为了快速扩张地盘，给带兵将领最大的权力，一切等占领整个金州再说。

    朱铭万万没想到，有人居然那么大胆子。

    说完封赏，朱铭又说惩罚：“张近擅杀副将，贬为承信郎，改权（代理）都指挥，杖责三十军棍！”

    关胜说出担忧：“会不会令他心生不满？”

    朱铭说道：“私下告诉张近，让他扩军至三千人。等他在平利县建成金州第五军，就能将功赎罪，恢复官职差遣。再送他一把宝刀，算我私人赠予的，让他心里别多想。”

    “相公考虑得周到。”关胜由衷说道。

    行政和军事制度，暂时都没有创新，一切沿袭自大宋朝廷。

    就连胥吏的俸禄也一样，还得靠灰色收入吃饭。

    改动制度是个大工程，会造成短期混乱，不利于快速发展。反而是旧制度的缺陷，可以在扩张当中被掩盖。

    朱国祥和朱铭目前都还未开府，一切命令以个人名义下达。

    这些都是极不正常的，须得占领整个汉中，把地盘巩固之后再说。

    到时候，朱国祥开府管理民政，朱铭开府管理军政。顺势调整官制和俸禄体系，完善军队编制和军法，搞定了这些才能去打巴蜀。

    关胜火速出发，私下见到张近，传达朱铭的意思。

    张近却笑道：“俺晓得擅杀副将是大罪，打军棍就打军棍吧。”

    他的几个目标都达到了，而且趁着制度未立，根本不用担心严重惩罚，暂时贬官和打军棍反而无所谓。

    唯一的意外，是朱铭把关胜派来，临时给他做副将。

    关胜是朱铭的亲兵头子监督的意味太过明显，让张近感到有些后怕。再让他选一次，肯定不敢直接杀人，而是把杨安世押去金州交给朱铭处理。

    与此同时，朱铭传令各军，严禁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下次再犯，肯定砍脑袋！

    ……

    却说杨志带着铁帽村的精兵，在朱铭起兵的当天下午，就坐船朝着洵阳县城杀去。

    临近傍晚抵达，洵阳县正要关闭城门，这里的官吏还不知道州城发生了什么。

    一兵未损，占领城池，抓住县令直接砍了。

    随军出发的曾孝端，顺手接任县令职务，控制县衙之后张榜安民。

    第二日，杨志在洵阳县扩军至1500人，让孙立分兵去攻打淯阳镇。

    镇上有一支巡检兵二话不说就投降。

    洵阳县和均州的交界区域，有好几股水匪存在。听说朱铭在金州起兵，水匪们纷纷前来投靠，杨志请求编练水军，很快获得朱铭的同意。

    而石泉、汉阴两县，由于出兵时间较迟，两县的官员全部弃城逃走。

    整个金州就跟纸糊的一样，六天时间，五县悉数到手。

    起义军最大的伤亡，反而是被张近处死了二十多人。

    若是换成普通的农民起义，估计造反头子们已经飘了，完全不清楚这样会有多大危险。

    时间回到六天前。

    朱国祥兵分三路，直指洋州三县。

    孙览、花荣，领兵攻打西乡县。

    邓春、徐宁，领兵攻打真符县。

    朱国祥、张广道带着二百士卒，跟李进义的金潭村军队汇合，亲自去攻打洋州城。

    朱国祥就那样大摇大摆登陆，沿途还有人跟他打招呼。

    码头上的百姓，跑来围观这支身穿藤甲的奇怪部队。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也没人觉得朱相公是在造反，守城门卒还点头哈腰的讨好问候。

    “拿下。”

    朱国祥轻言细语下令。

    一群藤甲兵扑上去，迅速控制南城门，被按在地上的门卒，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城门卒一脸懵逼，竟呼喊叫冤：“朱相公，俺们看守城门，只收几个小钱，也没有犯大罪啊！”

    朱国祥不予理会，带兵直奔州衙和县衙。

    “太守，朱相公反了，朱相公反了！”

    “什么？”

    知州曹藻以为自己耳朵出错：“谁反了？”

    胥吏惊呼：“朱相公反了，已带兵进城杀过来！”

    “莫要胡言。”曹藻依旧不敢置信。

    “真杀过来了！”胥吏慌乱道。

    曹藻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也不是组织衙役和弓手抵抗，而是带着亲随出去确认消息。

    还没跨出州衙大门，就跟朱国祥当面撞上。

    “元璋公，这是何意？”曹藻如坠冰窟，瞠目结舌看着朱国祥。

    朱国祥说：“你不算太贪，可以免死，等我攻下兴元府，就放你离开汉中，不过伱的钱财需要留下。”

    曹藻又惊又怒又恐惧：“元璋公，官家待你不薄啊！”

    朱国祥道：“官家待百姓何其薄也。”

    “这是作乱造反，元璋公请三思！”曹藻哀求道。

    朱国祥不再说什么，下令道：“即刻占领州衙和库房。张广道，你派人安抚百姓，把城内外的士绅商贾都喊来。”

    ……

    郑家。

    郑岚看着几个儿孙，已然六神无主：“祸事了，祸事了，灭门的大祸！当初就不该……”

    郑泓也慌得很，主要是造反这事儿，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一家人反复商量，也商量不出个结果。

    郑元仪嫁给朱铭做妾，而且还为朱铭诞下长子，郑家妥妥的是反贼姻亲。

    争吵好一阵子，郑泓总算恢复思考能力：“祖父，朱家反了，郑家不反也得反。把族内子弟，都送去朱相公麾下效力吧，再送一些钱粮酒食去劳军。咱家撇不清干系的，只能跟着朱家做事。朱家造反，郑家跟着造反。朱家招安，郑家跟着招安。”

    郑家跟张家不一样。

    张根虽然嫁女儿给朱铭做正妻，但张氏门生故吏无数，还跟许多官宦家族联姻。朝廷最多对张根本人治罪，绝对不会惩罚整个家族。

    而郑家，妥妥的灭门祸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郑胖子领着族中子弟，又带上许多钱财，慌忙赶去州衙拜见朱国祥。

    朱国祥颇为欣慰当即给出任命：“你去做西乡县令，务必要安抚民心！”

    “是。”

    郑胖子在慌乱过后，居然有些兴奋。

    他虽自幼读书，但连举人都考不上，如今莫名其妙就做了县令。

    反贼任命的县令，那也是县令！

    ……

    废金矿山中。

    巩休得知朱国祥起兵造反，先是愣了好一阵子，随即大喜：“俺早就想反了，朱相公做得好大事。召集五百青壮，且随俺去洋州城投军！”

    这厮有六个儿子，其中四个已经成年，都是武艺精湛的好汉。

    ……

    上白村。

    “俺就知道，俺就知道！”

    双腿彻底瘫痪的老白员外，靠在交椅上一个劲儿念叨：“他父子俩刚来村里，俺就晓得不是良善之辈，果然狼子野心阴谋作乱。”

    白大郎问：“俺家该怎办？”

    老白员外说：“你三弟是朝廷命官，好不容易考上进士，难道白家还能从贼不成？”

    “可……可是……”白大郎都快哭了。

    “让俺想想，让俺再想想。”老白员外有些脑子不够用，朱国祥造反太过出乎他意料。

    白崇彦虽然考上进士，但初授官职，是朱铭举荐的。第二次授官，又是朱国祥举荐的。

    朱家父子造反，这官还能再做下去？

    做个屁官，至少也得罢职，稍不注意还会除名编管！

    老白员外欲哭无泪，白家好不容易出个进士，咋就遇到这么离谱的事情呢？

    “不好了，古爷带着古三下山，正在村里募兵造反！”一个家仆惊慌冲进来。

    老白员外说：“快背俺出去。”

    白大郎连忙跟上，父子俩慌忙前往村中。

    只见满头白发的老古，手里提着一把大刀，身后跟着十多个茶工。

    古叔圣（古三）举着一把长枪，对陆陆续续赶来的村民说：“官府征税越来越重，你们欠白家的租子也越来越多，这日子哪还过得下去？朱相公跟朱大郎都仗义得很，索性跟俺去投军，指不定还能做大官。信得过俺的，就拿起梭镖棍棒跟俺走！”

    许多小年轻，当年还听过朱铭讲《西游记》，如今已经长大变成少年郎。

    他们天生跟朱家父子亲近，就算是杀头的买卖，也有人愿意跟着去干。

    特别是那些小年轻，正处于做事不计后果的年龄。

    当白家父子赶来时，已有四十多人，提着棍棒聚在古三身边，任凭父母哀求阻拦也无动于衷。

    老古拱手说：“白员外，俺欠白家的恩情，这些年也还得差不多了，请不要拦着我在村里募兵。”

    老白员外叹息：“唉，你也一把年纪了，何必去蹚那浑水？”

    老古说道：“俺与官府有不共戴天之仇，本以为这辈子囫囵着过。却没成想，朱相公也是做大事的，若不去投军造反，俺对不起死去的父母。”

    老白员外沉默一阵，对儿子说：“你带些族人，也一并去吧，白家躲不过的。要么飞黄腾达，要么破家灭门，只能跟着朱相公赌一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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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9【兵指兴元府】（为企鹅大佬加更）

    汉中，兴元府。

    一众官员坐在转运司衙门，气氛显得颇为凝重。

    列席的官员有：

    利州路转运使徐敷言，转运副使刘会元，转运判官王敏文，提刑使柳瑊，常平使韩思俨，兴元知府李士式……

    “可打听到更多消息？”徐敷言问。

    此人精通《易经》，擅长阴阳术数，做过御史和中书舍人，被蔡京提拔为刑部侍郎。去年遭受王黼排挤，本来是要贬去广南，但皇帝出面保他，改调利州路做一把手。

    柳瑊说道：“洋州城一切如常，只杀了几个官员，都是声名狼藉之辈。”

    童贯征讨西夏的时候，由于军费不足，提议在陕西铸造大钱。柳瑊坚决反对此事，把童贯给得罪狠了。

    历史上，柳瑊很快就要调去河北。禁军杀良冒功，竟干出屠村的勾当，柳瑊把带头军官给砍了。童贯弹劾其滥杀，嗯，滥杀军官，直接扔去南方收酒税。

    刘会元问：“洋州就没有忠义之士，招募乡勇讨伐逆贼？”

    柳瑊听得想翻白眼，言语中带着讥讽：“以官府这几年的征敛，恐怕洋州从贼的百姓，比杀贼的百姓更多些。”

    “柳提刑此言，似乎在怨怼朝廷。”刘会元脸色不悦。

    柳瑊说道：“并非怨怼朝廷，只是不满王黼、童贯之流。”

    转运判官王敏文突然出声：“你跟童贯有仇，我家兄长可没害你，莫要发疯胡乱咬人。”

    王敏文是王黼的族弟，此时还处于服丧期间，但守孝几个月就被特许复出。或许说起来太难听有不孝的嫌疑，因此被外放为地方官。

    柳瑊冷笑：“若非奸臣祸乱天下，朱家父子怎会谋反？”

    “我看你是暗中勾结了反贼！”常平使韩思俨怒喝，这厮也是王黼的党羽。

    “好了，好了，”徐敷言连忙打圆场，“当务之急，是募兵剿贼，这种时候不要自乱阵脚。汝等就算吵出个输赢，那朱家父子能俯首投降吗？”

    王敏文问道：“反贼有多少兵力？”

    柳瑊也不再骂奸党，开始说正事：“据探子回报，有精兵上千人，操练有素甲胄齐备。朱国祥还在洋州募兵，许多无业青壮从贼，也不晓得招募了多少。以上这些，只是洋州城的贼兵，尚不知真符、西乡二县是甚情形。”

    兴元府这边，还不知道朱铭已占了金州。

    韩思俨说：“看来贼兵不多，召集利州路厢军，再招募一些乡兵，官兵必能扫灭贼寇。”

    柳瑊当即泼冷水：“朱国祥经营洋州多年，民间威望极高。他造反占领洋州城，洋州却丝毫不乱，岂是轻易能剿灭的？须得奏报朝廷，调派西军、蜀军过来镇压！”

    兴元知府李士式，冷不丁来一句：“能否招安？”

    众人扭头看去，都把这厮当成白痴。

    韩思俨说：“朱国祥刚造反，立即就被招安，他图个什么？”

    徐敷言道：“可以尝试招安，但必须打几仗。不管胜负如何，须让朱国祥知道，造反不是那般容易事情。挫了他的锐气，才有可能招安成功。”

    “就怕兴元府守不住啊。”李士式忧虑道。

    王敏文嘲弄说：“不如李知府亲自走一趟，伱族兄跟朱家父子有旧，说不定他们就招安了。”

    “胡说八道，”李士式大怒，“我族兄堂堂副宰相，怎会与反贼有旧？你莫要血口喷人！”

    李士式乃李邦彦的族弟（其实是同乡，血缘已经很淡）。

    凭关系进太学读书，又凭关系赐进士出身，几年时间就已做到知府。

    徐敷言头疼不已，再次制止争吵：“都这种时候了，不要牵扯私人恩怨，好生商量一下剿贼方略。”

    柳瑊说道：“公文已经发出，各州县正在募兵征粮。我提议，贼军若是攻来，可以放弃城固县，聚集兵力坚守兴元府城。兴元府城高大坚固，至少可守三五个月。到那时，贼兵锐气已挫，蜀军和西军也来救援，当可一击破贼也！”

    王敏文说：“从洋州到兴元府，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不如……把官兵撤往利州，利用山川之险，沿途分兵驻守险关。如此可保万无一失，定能等到友军救援。”

    “糊涂！”

    柳瑊骂道：“不守兴元府，整个汉中就丢了，西军还怎么来救援？你这厮贪生怕死，想逃就赶紧逃，别再胡说八道坏了局面！”

    王敏文低声嘀咕两句，似乎是在骂娘，但终究没有再说。

    徐敷言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么多官员，也就柳瑊还比较靠谱，其余都是一些酒囊饭袋。

    当然，刘会元也能任事，但只能搞搞后勤。

    方腊造反的时候，刘会元担任江东运判，给童贯运粮有功获得升迁。

    徐敷言做出决策：“我为剿贼主帅，柳提刑为副帅，刘副使全权负责调运粮草。你们再举荐一些得力军将，好歹把乡兵编练起来。”

    会议结束，各自散去。

    王敏文回到自家宅邸，立即吩咐妻儿：“所有财货都用箱子装起来，再备一条大船、几十头骡马。一旦贼兵杀来，火速逃去陕西，近些日子莫要再出门。”

    韩思俨，也是这么想的。

    却说刘会元下令征集船只，要去调运各州县的钱粮，很快发现最大的两艘官船被扣。

    仔细打听，才知那两条船，一艘被王敏文征用，一艘被韩思俨借走。

    刘会元怒火中烧，跑去找徐敷言告状，破口大骂道：“王敏文，韩思俨，皆小人也！贼兵还未杀来，他们就想着逃走，还把最大的官船挪作私用。”

    徐敷言只能安抚：“王敏文乃王相族弟，韩思俨也是王相心腹，不要与他们争执什么。”

    刘会元也勉强算是王黼的人，当即拆穿道：“王敏文算什么族弟？他跟王相八竿子打不着，只不过是同乡同姓而已，也不知怎就攀上了亲戚。还有那韩思俨，不过是给王相的家仆送礼，被请进去坐了片刻，逢人便吹嘘是王相府上的座上客。唬得了别人，可唬不住我！”

    徐敷言好言相劝：“正逢危难时局，如刘副使这般干臣极少，就莫要跟那些尸位素餐之辈计较了。”

    刘会元质问道：“难道我能任事，就该受那些鸟人的窝囊气？”

    “息怒，息怒，相忍为国。”

    徐敷言感觉自己变成了孙子，他这个被王黼排挤的蔡党，却要站出来调解三个王党的矛盾。

    ……

    金州五县基本安稳下来，朱铭立即坐船前往洋州，中途经过大明村都没停下。

    他见面就问：“洋州如何？”

    朱国祥说：“一切顺利，金州那边呢？”

    “也差不多，”朱铭说道，“调整制度和俸禄的事情，等打下汉中再说，但咱们都该正式开府了。”

    朱国祥道：“人才不够。”

    朱铭说道：“便是草台班子也得搭起来。”

    朱国祥说：“先讲金州那边的安排吧，总得调一个过去主持大局。”

    朱铭说出自己的想法：“张广道威望最足、资历最深，目前只有他能镇守一州，换成别人都不能服众。我的打算，是让张广道做金州主将，统领五县兵马并负责练兵。再提拔刘师仁做金州知州，他们两个一文一武搭伙办事。”

    “可以。”朱国祥点头道。

    金州是汉中的东大门，朱家父子要向西、向南扩张，就必须留一员大将坐镇金州。

    张广道的军事才能还未显露，但他能够服众，能让下面的将领听话，只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朱铭说道：“朱院长，你给自己封个官吧。”

    朱国祥早就想清楚了：“川峡经略安抚使如何？”

    “可以，”朱铭说道，“我来做总领川峡兵马大将军，刻好了官印再发布檄文晓喻天下。”

    父子俩各自开府，明晰行政和军事，免得造成命令混乱。

    朱铭的“总领川峡兵马大将军府”，很快搭建起草台班子。

    郑胖子和白二郎，被他从西乡县召回来。

    即，石元公、白胜、郑泓、戴承嗣、白崇武，这五人聚在朱铭账下听令，再弄一批文吏过来打下手。

    金州扩军之后的部队，调五千过来重新编练，并且组建军法队、杂役部队等等。

    朱铭的亲兵，一百八十余人。

    古三担任亲兵队长，麾下士卒多为上白村的少年，再补充一些勇壮少年进去。另外就是火枪手，皆为金州猎户编练。

    金矿头子巩休新编一部，补充士卒到一千人。

    紧急操练半个月，各部新兵稍微有点模样，朱铭实在等不及了，拉着部队风风火火杀向城固县。

    他可以继续训练新兵，但官府也可以啊。

    必须趁兴元府兵力不足，赶紧杀过去夺下城池。

    这个决策是正确的，官府聚兵太慢了。

    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内，也就兴元府召集了几千军队。更远的兴州（略阳）、利州（广元）等地，州县长官还在拉壮丁，至少得等一个月才能把兵送来。

    对了，各州府之间还有个三泉县（宁强），地处川陕要冲，属于中央直辖县。

    三泉县名义上驻扎着2500厢军，有一个都指挥使坐镇。但那里穷得鸟不拉屎，全靠汉中财政转移，吃空饷吃得令人发指。

    看着赶来守城的三泉县军队，徐敷言顿时脸都黑了。

    确实有2500士卒，但兵甲齐备者不足500，好些当兵的就跟乞丐差不多。

    恐怕还真就是乞丐！

    先勒令乡下保长送来青壮，数量不够就在县城抓人凑齐2500人立即往兴元府赶。

    徐敷言还没资格训斥，因为人家是中央直辖的，根本不归他这个利州路转运使管！

    “贼寇来了，贼寇来了！”

    一条快船从东边而来，差役跳到岸上飞奔呼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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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0【兵临城下】

    巩休率领一千人，乘船作为开路先锋。

    他麾下的士卒，有金矿矿工，有黄金峡纤夫，有汉江淘金客，有九死一生回家的搬茶役夫。算上军中杂役，其实有一千一百余人。

    兵器也五花八门，有铁帽村打造的长枪，有取自洋州兵杖库的武器。

    他那四个已成年的儿子，只有次子带在身边。长子分配在李进义手下听令，三子、四子做了朱铭的亲兵。

    没带什么粮草辎重，全军坐船直往城固县。

    城外居民区和码头，显得非常萧条，根本就看不到几个人。

    次子巩义带着一队士卒上岸，转过城外街巷，很快就看到城门大开。

    一个文吏带着一帮衙前吏，跪在城门口请降。

    “城里没人了？”巩义问道。

    文吏回答：“县令、县尉还有押司，昨日便已带着吏员逃走。许多富户也逃了，县令说贼……说义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动辄要抄家灭门。本县士绅商贾，虽然敬佩朱相公仁义，但宁可信其有，害怕自己的家财被抢。”

    巩义问道：“你是谁？你怎不逃？”

    文吏说道：“俺是城固县衙的工案贴司蒋有奇，平时并无作恶，愿为朱相公效力！县衙一应文书账册，俺已派人封存，只等朱相公接收。”

    “好得很，带路进城！”

    巩义害怕有埋伏，自己先领一队人进城，控制城门之后再去报告父亲。

    城固县就这样拿下。

    巩休派人回去报信，休整半日，便朝着兴元府进发。

    城固县距离兴元府也就50多里，先锋部队全体坐船当天便至。

    府城外的民居全拆了，一来可以制作守城器械，二来防止反贼拿去做攻城器械。

    大部分青壮，被编练成军用以守城，他们的家属也可进城躲避。

    而没被选中的百姓，则留在城外自生自灭，屋子被拆只能风餐露宿。

    利州路的文武官员，站在城头眺望贼寇。

    柳瑊说道：“这些只是贼寇的先锋，人数不多，可出城扫灭以挫敌锐气。”

    徐敷言摇头：“贼寇全军坐船，随时可走，追也追不上。若是全力追击贼寇佯败逃走，半路还有伏兵怎办？固守城池要紧。”

    献上的计策没被采纳，柳瑊又说：“城内守军过多，可分兵在城西山脚下扎营。如此便能互相策应，可攻可守，而非一味死守待援。”

    徐敷言还是不听：“官兵久未操练，士气低靡不堪，若分兵在城西扎营贼寇先破营寨怎办？到那个时候，城内必然人心惶惶。”

    两人说得都有道理。

    柳瑊在陕西做过官，对打仗有些认识，纯从军事角度看问题，知道困守孤城非良策。分兵去城西山脚扎营，既能合理使用兵力，又能配合城中作战。还能保住后方通道，接应后续送来的粮草和士兵。

    而徐敷言则担忧民心士气，他手里的部队太烂了，哪里敢分兵出去？一个不好，全军皆溃，说不定还有人吓得献城投降。

    巩休带兵上岸，始终不离开船只太远。

    他亲自到城下喊话：“兴元府的官兵听着，俺家经略相公和大将军，已经占了洋州和金州，十万大军随后便来。识相的赶紧开城投降，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封个官做！”

    “射箭！”

    徐敷言下令。

    城头箭如雨下，巩休屁事儿没有。

    几个纤夫出身的士卒，扛着两三米长的小船做挡箭牌，射来的箭矢都被船底给挡住。

    刘会元脸色很难看：“这贼厮说，朱家父子把金州也占了？”

    徐敷言点头道：“极有可能。朱铭在金州做过两年太守，还是有些根基的，能够轻易拿下金州五县。”

    柳瑊低声说：“若据洋州、金州两地，恐怕还真能裹挟十万百姓从贼。”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王敏文、韩思俨脸色剧变。

    二人对视一眼，悄悄离开城墙，各自回家准备寻机开溜。

    十万贼寇，兴元府哪能守得住？

    柳瑊看着两人离去，凑到徐敷言耳边低语。

    徐敷言听完，忧心忡忡道：“若是这样做，就算我们击退贼兵，事后也会遭到王党报复，罗织罪名把咱们贬为闲职。”

    柳瑊说道：“兴元府危若累卵，哪还能计个人得失？若让这两人跑了，城内文武官员必然人心涣散。”

    徐敷言考虑再三，咬牙说：“伱去办吧，出了事我扛着！”

    柳瑊拱手退下，叫上两队官兵，直扑王敏文、韩思俨的府邸。

    两个鸟人拖家带口，还没出门就被堵住。

    柳瑊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抓人，集体软禁在转运司衙门。

    接着又带兵从西城门而出，把两艘官船上的财货，全部充公带回城内作军资。

    ……

    朱铭的主力部队，人数已经过万。但真正能打的精锐，也就千余人而已。

    他来到城固县之后，任命县令和县尉，又留下五百士卒守城，让这些人负责在城固县转运粮食，便带着大军继续往前走。

    刚刚启程不远，一条小船就追上来。

    “大哥！”白祺抱拳行礼，手中还拿着一杆长枪，背上还背着一副弓箭。

    而他身后，居然站着富元衡和雷观。

    朱铭惊喜道：“你们怎来了？”

    白祺今年十五岁，已长成偏偏美少年，眉宇间有几分沈有容的影子。

    他说道：“父亲留俺在洋州做文职，俺这几年，随张三哥练得武艺，又读过一些兵书，打算来军中施展手脚。这两位先生，是金州那边送来的，便一并带来见兄长。”

    “很好，”朱铭又问二人，“你们想通了？”

    富元衡和雷观，都是被劝退的太学生。

    富元衡说：“富元衡已病死金州，学生今后改名傅寿。”

    雷观说：“雷观也已病死，今后改名田闻道。”

    “委屈你们了，今后定能恢复真名。”朱铭郑重说道。

    改名换姓，无非不想连累家族。

    富元衡、雷观二人，前者籍贯浙江，后者籍贯福建。被方腊和官兵反复祸害，家产都已十不存一，他们恨透了朝廷，觉得大宋是真没救了。

    白祺、富元衡、雷观，皆留在朱铭账下听令。中午停军歇息，顺便坐下来吃饭，白胜带他们去熟悉同僚。

    说白胜大字不识几个，那也是相对的，怎么也跟随朱铭混了许多年。读写和计算肯定没问题，并且耳濡目染，还懂得一些大道理。

    上万大军，不可能全都坐船，绝大部分沿江步行，随军船只主要用来运送辎重。

    当天傍晚距离兴元府城十里，朱铭下令全军扎营。

    翌日继续前进，来到兴元府城下。

    朱铭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城防情况：“城内有知兵之人，布置得颇为得体，一味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主力可留在此处，分兵占领褒城（褒城镇）和西县（勉县），把这兴元府变成一座孤城。”

    “将军，俺去占西城，”李进义自告奋勇，“那里控厄咽喉，保证能挡住利州、兴州、三泉的官兵，不放一个官兵过来救援兴元府！”

    “去吧，”朱铭点头同意，又对屠申说，“你带兵去攻占褒城，夺城之后，立即组织百姓加固城池！”

    “是！”

    屠申和李宝的部队，都被朱铭从金州带来。剩下的金州军队，则勒令张广道好生操练，务必练出几千精兵守住东大门。

    石元公说：“俺在这两城，都有认识的商贾，可射箭投书劝降。便不能让那些商贾献城，也能趁机离间。”

    说完，拿出纸笔，写下那些商贾的名字。

    石元公这几年，带着筼筜纸到处跑，刻意结交士绅商贾。

    一旦义军投书射进城里，白纸黑字写着商贾名号，守军定然怀疑那些商贾是内应，说不定直接把商贾给逼反。

    当然，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两城守军被突袭之下直接投降。

    朱铭笑着夸奖：“石先生有妙计。”

    石元公谦虚说：“都是些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由于守军没有分兵在城西扎营，李进义和屠申二人，大摇大摆的带兵绕城而过。

    柳瑊见状大惊：“贼寇要去西县和褒城！”

    徐敷言如坠冰窟：“完了。”

    西县卡住西面和南面褒城卡住北面。

    两城若失，整个汉中盆地都会被堵死，兴元府城就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特别是褒城，位于褒斜道的出口。只要占领这里，陕西官军就别想从褒斜道出来。

    柳瑊建议道：“不如出城决战。”

    徐敷言苦涩道：“城内守军就没怎操练过，不过是一群拿起兵器的百姓，可战之士还不足一千人。守城或许还能行，出城作战必然一触即溃。”

    刘会元抱怨说：“当初就该弃守兴元府，带着士卒和辎重退往利州。从汉中到利州，山川险峻，雄关重重，必然能挡住贼寇，就算丢了汉中也能杀回来！”

    “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柳瑊没好气道。

    他们不敢放弃兴元府，否则整个汉中盆地就没了。

    经历了方腊和宋江那档子事，朝廷对丢城失地的官员，处罚是越来越严厉。

    朱铭下令：“役兵去砍伐树木，木匠打造平夷砲，石匠打造石弹！”

    铁帽村已经铸造出生铁重炮，但那玩意儿太过笨重，留在金州防守城池。

    随军只带来些虎蹲炮，威力太小，攻城没啥用。

    还是回回炮好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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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1【回马枪】

    陕西虽分为秦凤路和永兴军路，却由同一个转运使管理，即：陕西转运使。

    朱铭围困兴元府城时，求援信差已抵达陕西。

    猜猜陕西转运使是谁？

    正是读了朱铭的《正气歌》，选择挂印辞官的大理寺卿李伯宗！

    这老头儿辞官归乡，太多人跑来求情。

    王黼为了拉拢中间派，也让中间派举荐贤才，结果一堆人举荐李伯宗。

    宋徽宗和王黼商量一番，决定启用李伯宗为陕西都转运使。

    这就是个苦差事！

    童贯征讨西夏之后，大宋新占一些地盘。最远的城池在青海门源，沿途汉人极为稀少，又得驻扎重兵防备西夏，粮食全靠陕西这边转运过去。

    持续往甘肃、青海输血，陕西已经财力枯竭。

    转运使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搞钱搞粮。

    李伯宗也有组织屯垦，但不管军屯还是民屯，基本上几个月就逃散大半。

    只要前往甘肃、青海当兵，每个士卒能分到200亩地，官府还出路费把他们的家属送去。但屁用没有，该跑还是跑，宁愿留在陕西当乞丐，也不愿到甘肃青海做大地主。

    因为召不到佃户，自己种不过来，而文武官员还往死里盘剥！

    可以理解为，倒贴钱戍边。

    “经略，汉中有急报！”一个官员匆匆进来。

    李伯宗不但是陕西都转运使，还挂了个陕西经略使头衔，他问道：“何事？”

    属官双手捧上急件：“八百里加急，属下无权拆阅。”

    信件是从褒斜道送过来的，再怎么加急也急不起来，从汉中行船至深沟险谷，就得下船老老实实翻山越岭。

    秦汉时期的密封信件，采用封泥、皂囊等物。

    宋代就简单得多，把封口糊起来盖章，拆阅时必须撕开骑缝章。

    李伯宗裁开封口，只扫了一眼，就呼吸变得急促。

    害怕自己看错了，又仔仔细细阅读，反复读了两遍，李伯宗拍案大骂：“鼠辈！枉我为你挂印辞官，《正气歌》你写给谁看的？”

    属官问道：“经略，汉中到底有何急事？”

    骂完之后李伯宗躺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朱国祥、朱铭父子起兵造反，已占了洋州三县。”

    属官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陕西已经无法调兵了，一部分被送去河北伐辽，一部分戍守边地防备西夏。

    就算有兵也调不动，因为缺钱缺粮，每年供应边军都显费劲。

    枯坐良久，李伯宗挺直腰杆，打起精神给朝廷写奏报请求赶紧把河北的西军调回来。

    又仔细想了想，李伯宗吩咐说：“知会秦凤路、永兴军路各府州军县，不论是巡检兵、厢军，还是弓箭手、弓手，可堪一战的士卒，全都就近调往汉中北上要道。务必把褒斜道、陈仓道、傥骆道、子午道全部堵死！”

    汉中那边写信来求援，李伯宗哪里有能力去救？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防守，陕西两路兵力空虚，万一朱家父子带兵杀来，整个陕西都特么得沦陷！

    李伯宗越想越是愤怒，这造反时机选得太好了，朱家父子必然处心积虑已久！

    徐敷言不仅给陕西写信，还有一封信送往东京，目前信使已经过了长安。另一封信送往成都，目前信使已经抵达汉州（广汉）。

    ……

    广汉。

    一匹快马疯狂往南奔驰，到得青白江渡口，信使大喊：“渡船，八百里加急！”

    铺兵惊慌站起，整个递铺鸡飞狗跳。

    递铺里负责送信之人，也属于厢军序列，遇到加急公文肯定沿途更替。

    “要不要换人？”一个铺兵问。

    信使说道：“我从广汉来的，送到金堂再换。”

    说完，把马儿交给铺兵，自己快速跳到船上。

    坐船过河，再次骑马，一路朝着金堂飞驰。

    抵达金堂县之后，信使累得气喘吁吁，把加急信件交给铺兵就躺下。

    换了一个信使，火速奔往成都。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快闪开！”

    大街之上，纵马而行，路人纷纷闪避。

    成都府路都转运使，兼四川制置发运使，是一个叫黄概的福建人。

    他拆开加急文书一看，只觉两眼发黑，嘴里不停嘀咕：“祸事了，祸事了！”

    方腊在东南搞得太大，大宋官员现在神经过敏，一看到有人造反就惊慌失措。

    四川这边，每年都有人“造反”，但那是被故意逼反的蛮夷。

    朱家父子不一样，都是做过官的，绝非寻常反贼可比！

    黄概能够想象，若是被反贼占了汉中，下一个目标必是蜀中。

    因为蜀汉为一体，历朝历代已经证明这一点。

    “快把高景山找来！”黄概慌乱大喊，已经失去了仪态。

    高景山做了好几年利州路运判，跟陆提学一起推广过玉米红薯，也为黄潜善顶缸平定黄金峡乡兵叛乱。他跟朱国祥认识，而且还很聊得来。

    现如今，高景山担任成都府路转运副使。

    听说有八百里加急公文送到，上司还心急火燎的找自己，高景山一路骑马过来相见：“黄制使，有何急事相招？”

    黄概说：“朱家父子反了，已攻占洋州三县。”

    “什么？”高景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家父子造反了！”黄概把加急公文拍过去。

    高景山看完之后，依旧不敢置信：“好端端的怎就反了？”

    黄概说道：“你久在汉中做官，又与朱家父子相识，且拿出一个章程来。”

    高景山连忙撇清关系，不悦道：“我能有甚章程？难道制使怀疑我跟反贼有牵连？就算要剿贼，也该制使来定策！”

    黄概连忙解释：“吾非此意。高副使熟悉汉中情况，还请帮我拿拿主意，我现在脑子乱得很。”

    高景山这才说：“利州路就没几个兵，以我对朱国祥的了解，他不是喜欢弄险之人。如今既然起兵，定是准备充足，汉中肯定快没了。为今之计，立即聚兵北上，充实各处雄关的兵力，防备朱家父子杀来蜀中。”

    “对，对，守住各处雄关！”黄概终于恢复神智。

    前几年，十万泸南夷造反，四川东拼西凑也就一万多兵，还被蛮夷杀得节节败退，从陕西调去三万西军精锐才摆平。

    究其原因，是北宋防备四川过度。

    宋灭后蜀之战，虽然打得很顺利，此后却治理困难。

    宋兵在蜀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犯下滔天罪孽。纵观历朝历代，就没哪支开国军队，在已附之地如此残暴的。

    这也就罢了，宋初还在蜀地横征暴敛，把四川百姓当成二等公民。

    大宋开国数十年，四川起义浪潮不断，最终酝酿出声势浩大的王小波、李顺起义。

    张镗的祖宗张咏，两度治蜀，剿抚并用，整顿吏治，改善民生，四川这才真正安定下来。

    但从此之后，大宋朝廷一直紧盯着四川。

    北方的厢军，可以把兵器带回家。

    东南的厢军，虽然在操练之后，需要把兵甲归库，但至少用真兵器训练。

    唯独四川的厢军（挨着蛮夷的州县除外），即便是日常操练，也必须用木枪、木刀。

    极有可能，伱在四川当一辈子兵，到死都没见过真兵器！

    民间兵器也管控极严，曾有大臣建言，禁止川中百姓使用朴刀。这玩意儿想要禁绝，就得把柴刀、镰刀全部禁了，幸好皇帝智商在线没有同意。

    黄概火速召集厢军，又让各州县征募乡兵。

    他手下的主力，就是那些用木刀木枪训练的厢军士卒……

    ……

    汉中。

    褒城县最先被攻克屠申离城还有十余里，县令就率先弃城跑路，带着亲随和财货从褒斜道而走。

    徐敷言安排在那里的守军，眼见当官的都跑了，干脆利落的举城投降。

    西县稍微费了些功夫，县令居然非常硬气，亲自登城参与防守。又让城中富户摊派钱粮，给守城军民发赏鼓劲，一时间搞得士气高昂起来。

    李进义让士卒抬着小船，护送弓箭手到城下。

    他采用石元公的计策，写了几十封离间劝降信，从各个角度射到城里，信中故意提到几个富商的名字。

    于是气氛有些紧张，县令主动召集富商谈话，说自己绝对不会中离间计，暗地里却派人监视那些富商的住宅。

    富商们被架在火上烤，还遭县令摊派钱粮，又担忧贼寇破城。

    紧接着，李进义又去射箭投书，让城中富商举火为号。

    西县县令终于绷不住了，下令把几个富商连带嫡子，全部抓起来软禁在县衙。并对富商的家属说，击退贼兵就立即放人，若有异动便格杀勿论。

    李进义苦等几日，城中毫无异动，于是下令撤兵。

    一撤三十里，都快撤到兴元府城了。

    西县县令派人打探，发现贼兵真的已退，终于放下心来。他叮嘱将士轮番守城不要有任何松懈，自己则回县衙好生休息。

    这位县令挺不容易的，一直精神紧绷，连睡觉都在城头，如今总算能够歇歇。

    而那些守城的军民，虽然得到命令轮番值守，却全都放松警惕趁机偷懒，他们这些天同样紧张坏了。

    三十里外。

    李进义让杂兵看守辎重，对仅有的二百精兵说：“放下藤甲、狼铣和盾牌，带上竹飞梯，今夜随我杀回去！”

    船上的辎重被搬下来，二百精兵连夜坐船奔袭。

    黎明时分回到西县城外，害怕划水声弄出动静，提前两三里就下船步行。

    他们抬着竹飞梯，搭在城墙往上爬。（竹飞梯：中间有一根大竹，横向为小竹，呈“丰”字型，非常轻便，适合在较矮的城墙使用。）

    “杀！”

    李进义率先跳上墙头，挺枪刺死一个正在睡觉的守军。

    喊杀声响起，其余守军被惊醒，第一反应不是作战，而是惊慌大叫着逃跑。

    西县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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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2【鼎革】（为盟主铁血旗队长加更）

    巨型平夷砲，已经打造好十一架。

    城中守军士气，变得愈发低靡，坐困孤城便是这种结果。

    西县县令符行中，被李进义派人押来，押解士卒说：“将军，这个符县令官声极好，西县官吏、士绅、商贾、百姓，都说他是个好官。就连被他软禁的富商，也说他是个好官。李指挥不忍心杀了，便让俺把人送过来。”

    眼前这个男子，已经三十多岁，身上虽然带着污垢，却自有一副凛然气度。

    朱铭看着眼熟，仔细回忆一下，感慨道：“次儒兄，好久不见。”

    “呸，逆贼！”

    符行中怒目而视，一口唾沫吐过来。

    两人是同科进士，传胪唱名之后，一起在偏殿换过官服，一起簪花游街参加闻喜宴。

    朱铭已是第二次被人吐口水，横袖擦干，开玩笑道：“愿从贼否？”

    符行中怒道：“你也晓得自己是贼！”

    “我好像记得，符家世代为官，想必是不愿从贼的，”朱铭也不再劝，挥手说，“放了吧。”

    这就放了？

    众人一愣，就连符行中都呆住。

    朱铭说道：“你既不肯归附，我又不忍杀之，多言无益，不如放了。你爱去哪就去哪，不过最好别乱跑。等我打下兴元府，还会放几个官走，到时候伱们可以同路。”

    符行中很快被松绑，确认自己真的重获自由，忍不住说：“莫要惺惺作态，如此假仁假义，只能哄骗愚夫愚妇！”

    朱铭居然实话实说：“我专门放归好官与能臣，等你们回到东京，肯定不得重用，反而还要遭处罚。我既能得到仁义名声，又可让能臣与朝廷离心离德。如此岂非一举两得？”

    符行中听得怔住，略微琢磨，发现此言好有道理，随即愤怒颤抖：“奸贼，奸贼！”

    朱铭收起玩笑表情，正色道：“大忠若奸，我忠的是天下万民。次儒兄家里世代官宦，为何授官多年还只是县令？因为你太过忠直啊。爱民如子的忠直官员，却不能得到提拔重用，朝堂内外尽是阿谀奸邪之徒。这天下哪能好得了？我举兵起事就是要让好官可以施展才能，奸徒不再身居高位，世间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一派胡言，再狡辩也是个逆贼！”符行中冷笑。

    朱铭问道：“这兴元府四县，除了阁下之外，又还有哪个当官的，对得起取自民脂民膏的俸禄？”

    符行中闭目不语。

    朱铭不再说什么，只吩咐道：“好生戒备，明日攻城。”

    符行中确实获得了自由，甚至允许在军营走动，但不准碰任何东西，特别是带火的东西。

    他茫茫然环顾四周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一直傻站到半下午，军中开始造饭，传来阵阵香味。

    有火兵打来饭菜，捧到符行中面前：“符县令，俺家将军说，你在东京请过他吃饭，这顿算他回请，不要嫌弃粗劣。我军将士，吃的饭都一样，只将官、猛士和伤病可以多加肉菜。你这顿饭，是猛士的伙食。”

    符行中不跟小兵计较，接过饭菜仔细打量。

    饭是白米、陈米、玉米混在一起煮的，估计全军上下都这样，这跟官兵吃得不同。

    官兵那边，只有中高级军官能吃白米。其他陈米和杂粮，则给基层军官和士兵吃，而且还不一定吃得饱。

    仅看怎么吃饭，符行中就知道汉中肯定没了，而且巴蜀之地多半也没了。

    符行中的怒火渐渐平息脑子越来越冷静，他开始思考朱铭为啥要造反。

    他家里很有钱，在初授官职的时候，多次宴请同科进士，其中一次就请到朱铭。虽然没聊几句，但朱铭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一个能写出《正气歌》的人，一个冒死直谏怒骂奸党的人，真的是为了荣华富贵而造反？

    探花郎出身，年纪轻轻便做了朝官知州。这种际遇，只要不得罪皇帝和奸党，混日子也能混进朝堂身居高位，何必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硬要起兵造反跟朝廷作对？

    符行中开始相信朱铭的说法，甚至可以理解。

    但是，绝不赞同！

    他也讨厌奸党，他也厌恶贪官，他也埋怨皇帝。恨不得皇帝立即暴毙，换成贤名远播的太子继位。

    唯独一点，不能谋逆造反。

    符行中把饭菜吃完，对看管自己的军士说：“我要见朱铭。”

    朱铭巡视完军营，才回自己账中吃饭，顺便看李进义送来的战报。

    石元公就坐在旁边，自嘲道：“俺那离间计，看来只在戏文里有用，真正打仗还得运用兵略。”

    朱铭说道：“那是守城的县令有本事，如果换成别人，石先生的计策肯定奏效。”

    石元公说：“倒是可惜了，有用之才都心向朝廷。”

    白祺插话道：“要不再去劝劝？”

    朱铭好笑：“人家是进士，家里连续好几代做官，宁死也不可能投效咱们。”

    白祺愤懑道：“明明俺们才是对的，俺们杀的是贪官污吏，打天下也是为了老百姓！”

    白祺的性子，受张广道影响极深，又兼具朱家父子的民本思维。

    朱铭说道：“打下汉中，再战胜来犯官兵，汉中的士绅商贾，就不会再把我们一味当贼看。若打下整个四川，官兵始终不能剿灭，天下人就不会再把我们一味当贼看。到那个时候，就有机会招揽进士官了。想要别人正眼看你，先得你自己把事做成。”

    “将军所言极是，真金石之言也！”石元公拱手赞叹。

    朱铭放下战报：“这个李进义很不错，有勇有谋，可堪重用。”

    白祺说道：“确实会打仗，若换成俺带兵，估计就想不出这种法子。”

    朱铭心想，那可是玉麒麟卢俊义啊。

    虽然知道《水浒传》是瞎编的，但从情感而论，朱铭多少受到几分影响。

    “将军，符县令求见！”古三在账外说。

    朱铭道：“请他进来。”

    符行中迈步走入，非常有礼貌，居然朝着朱铭作揖。

    见他这幅作派，朱铭笑问：“劝我招安？”

    符行中说：“正是。”

    朱铭没好气道：“你当这是王黼陪皇帝唱戏，上午扮演反贼，下午就能做忠臣？我图个什么？”

    符行中顿时语塞。

    朱铭说道：“我晓得你想讲些什么，无非君臣大义，无非奉公报国，无非三纲五常。不要与我辨经，你辨不过我的！”

    符行中还是打算试试：“自古弑君谋反之人……”

    “未闻弑君，闻诛一夫纣也！”朱铭直接打断。

    符行中只能把“弑君”二字去掉，而且改变策略：“自古谋反之人，无不声名狼藉，背上千古骂名。而那忠臣良相，生前福泽百姓，死后青史留名。以阁下之才能，何不做良相呢？照样能救济百姓，还能忠义两全留下美名。阁下可打出清君侧的旗号，逼迫皇帝退位。不论胜败如何，只要能活下来，太子登基必然重用！”

    朱铭问道：“且不说刘邦项羽，只论那陈胜吴广，他们可是反贼，可曾背了千古骂名？我便做不得刘邦做陈胜吴广也是好的，必有后来者推翻暴政！”

    符行中说：“秦始皇千古暴君，当今天子就算再昏庸，也万万不能跟始皇帝比。”

    朱铭讥讽道：“确实不能比。始皇帝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祸在当时，利在千秋。他赵佶何德何能，可与始皇帝相提并论？”

    听闻此言，符行中哭笑不得，还特么真不能比。

    朱铭又说：“阁下劝我做忠臣良相，且问阁下，舒王可算得忠臣良相？”

    “舒王厉行变法，富国强兵，自然算得忠臣良相。”符行中说。

    朱铭说道：“我有自知之明，无论才德，都不能跟舒王相比。舒王做不成的事，难道我还能办成？变法强国，已不可能，还是造反简单些。”

    符行中疑惑道：“造反比变法简单？”

    朱铭说道：“大宋积弊已深，难以破旧立新。鼎颠趾，利出否。这大宋的九鼎，我不问其轻重，只想把它倒过来抖抖灰尘。不破不立！“

    符行中苦笑：“不破不立，第一次听人这样解鼎卦。着实受教了。”

    正所谓“鼎革”，鼎卦讲的便是革新。

    鼎卦的第一爻，便是：鼎颠趾，利出否。

    即把大鼎颠倒过来，有利于清除里面的渣滓。

    朱铭指着北方：“如今的局面，是鼎卦九二，很快就要到九三、九四了。十年之内，必至六五与上九！”

    “彩，妙哉！”石元公拍手喝彩。

    符行中惊得差点跳起来：“鼎卦不是那般解的，否则岂非劝人造反？”

    朱铭说道：“鼎都倒过来了，主客还能不易位？”

    白祺坐在旁边听不懂，因为他暂时没学过《易经》。

    鼎卦的九二，鼎里装满食物，对君主是有利的。

    九三，鼎耳坏了，难以移动，君主没有膏腴鸡肉可吃。

    九四，鼎足折断，王公的美食打翻，溅得满身污秽很难看。

    六五，给鼎换上新耳朵，金灿灿的真特么漂亮。大吉，无往不利。

    上九，给鼎镶上美玉，更特么漂亮。大吉，无往不利。

    传统的解法，鼎卦六爻都以君王为主，代表一种自上而下的革新。

    朱铭硬要说最后两爻，已经主客易位，新耳和美玉都是建立新朝之后的成就。

    朱铭起身拍拍符行中的肩膀：“大宋是否到了不破不立的境地，你心里清楚得很，回去好好读《易经》吧。其实换个角度，《易经》也是可以解的。明日就要攻城，官兵今晚若还不敢来劫营，说明城中已然彻底没了斗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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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3【仙法】

    符行中并非出自普通大族，他的五世先祖，乃两位符皇后的兄弟符昭寿。

    四世祖符承禄，在江西南丰致仕，就此于南丰繁衍至今。

    历史上，符行中是一个能臣。

    南宋初年，朝廷依赖四川漕米，二十年间贪腐横行。百姓困顿，破家逃亡者众多，被诬陷坐罪之民塞满监狱。一些州县的漕米，还未出川就被侵吞七八成。

    符行中临危受命，担任总领四川宣抚司钱粮事。

    硬扛着来自朝中奸臣的阻挠，强压住四川官吏的集体抵制，罢转搬仓，行招商法，改官运为商运。

    仅两年时间，四川就获得197万多石籴米，不但超额完成漕运任务，还有多余粮食储存在本地仓库。

    接着，符行中停止征收籴米，让四川百姓休养生息。

    又拿出一半的和买钱，用以赈济百姓。用四年时间，让民生凋敝的四川焕发生机，百姓安乐，商益辐凑。

    在他卸任之时，已经完全不需要征收和籴米、和买钱。四川成为南宋时期，唯一不需要征收这两种杂税的区域。

    这么说吧，符行中推行的政策，让四川百姓富足了十年！

    但再好的政策也会被破坏，符行中离开四川之后，官吏贪腐之风又盛，逼得商贾集体焚烧粮食，联合起来不再跟官府合作。

    十年时间，法令尽坏，四川又重新征收籴米杂税。

    朝廷这才派人彻查，总算有所改善，但已不复当年盛况。

    “呜呜呜~~~”

    清晨，号角声响起。

    军营里早早就开始做饭，符行中知道，吃完饭就该攻城了。

    填饱肚子，符行中去见朱铭，军队已开始行动，朝着城东、城北进发——城南是汉江，城西则留给守军逃跑。

    杂兵们推着壕桥，缓缓接近护城河。

    兴元府城的护城河很宽，需要几架折叠壕桥相连，才能搭建起临时浮桥。

    “射箭，射箭！”

    徐敷言惊慌下令。

    箭如雨下，没啥用处，都被蒙着牛皮的木板挡下。

    这种时候，必须用神臂弓或投石车，才有机会破坏前进中的壕桥。

    兴元府没有神臂弓，只有十多架临时制作的投石车。

    但平夷砲技术大宋朝廷并未推广，仅一些东京工匠学会了。

    徐敷言让人打造的，属于传统投石车。

    不但发射很慢，而且准头也不咋地，只砸坏一辆壕桥、死伤几个杂兵，眼睁睁看着各处浮桥搭起。

    护城河外，十一架巨型平夷砲，已在城北和城东陆续架设，各种重量的石弹也被抬过去。

    “放砲！”

    “呼！”

    邓夏担任炮兵指挥官，随着他一声令下，巨石呼啸着飞向城墙。

    此次投掷的石弹，只有四五十斤重，装填更快，打得更远，目标是守军投石车。

    双方投石车互射，守军居高临下，火力反而被义军压制。

    特别是守军投石车的工作机制，动辄需要几十上百人拉动。大量人员聚在一起目标极大，且士气低靡，一旦被砸中两三人，附近几十人就全部逃跑。

    甚至，不需要砸中人，石弹落在附近，便能吓跑一大堆。

    义军两轮投射之后，守军的投石车全部熄火。并非平夷砲的精度有多高，纯粹是守军怕死砲手全躲在女墙后不敢站起。

    饭都吃不饱，玩什么命啊？

    徐敷言、柳瑊、刘会元三人，虽然晓得好歹，亲眼盯着给士兵发足军饷。但他们只要不在场，守军的口粮就会被克扣。

    真的，都特么被围城了，还有官吏在克扣粮食！

    正常人就算想破脑袋，也很难理解这些家伙的思维。

    或许在他们看来，克扣才是正常的，已经形成一种习惯。

    “单数平夷砲，换最大的石弹！”

    守军投石车被压制，邓夏立即下令换弹。

    每架平夷砲都有编号，双数继续压制，投掷几十斤的石弹。单数平夷砲，则往前推进几步，换上一百多斤的巨石。

    “轰！”

    第一轮巨石投射，只有一颗命中城墙，还有两颗从城头飞过，其余皆落在城外居民区。

    徐敷言吓得脸色煞白，那颗巨石就砸在他附近，感觉脚底的城墙都在震动。再看向城外被砸中的民房，屋顶赫然破了个大洞，连带着一面墙壁塌毁。

    “太守快走，城楼危险！”柳瑊拖拽徐敷言的袖子。

    徐敷言振袖挣脱：“我若走了，谁敢再战？”

    柳瑊扭头看向附近的都指挥使，那个家伙已经吓得趴在城头。

    一旦主帅离开，守城将士必无战心。

    柳瑊战战兢兢观察护城河外，发现平夷砲又在装填巨石，惊慌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官兵士气太低。贼寇再投射几次，恐怕城墙还未塌，就已经有人要溃逃了。”

    刘会元从北城墙跑过来，躲在女墙后面大喊：“太守，须得派遣勇士，出城捣毁那些砲车！”

    徐敷言立即猫腰奔跑，来到都指挥使张象身边：“你召集八百死士，每人给钱五贯。捣毁一辆砲车，再每人赏钱十贯。不论生死都给赏，战死之人，赏钱发给家属！”

    张象硬着头皮站起，对亲随下令：“快去招募死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话虽然正确，但前提得拿到钱，或者家属有希望拿到钱。

    如今困守孤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破城了。

    领再多赏钱有个屁用？

    若非官府威严尚在，知州又以身作则，亲自站在城头指挥，城中守军早特么溃逃了。

    几位都指挥下令征募死士，只有寥寥二十余人报名。

    第二轮巨石砸出，守军更加惊慌，再招募时仅招到几人。

    几个都指挥一合计，干脆强拉壮丁，好歹凑齐五百人，逼着他们出城捣毁砲车。

    徐敷言觉得这样士气太低，肯定没到护城河就溃了，于是指着张象说：“你亲自带队冲杀！”

    “啊？”张象目瞪口呆。

    反正城里能打的官兵不多，都指挥使却有好几个，完全可以用来做消耗品。

    徐敷言大喝：“违令者斩！”

    张象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因为徐敷言真会砍他脑袋。

    北面城门开启，在张象的带领下，五百勇士哭丧着脸往外冲。

    护城河桥已经拆毁，但义军搭建了浮桥，他们可以顺着浮桥杀过去。

    邓春一直跟着朱铭辗转各地，他弟弟邓夏却始终留在大明村。

    邓夏不但操练武艺，还随朱国祥学习知识，甚至还懂得抛物线原理，这才被任命为炮兵指挥官。

    “虎蹲炮推出去！”邓夏下达命令。

    他的兄长邓春，也调派精锐上前，随时保护虎蹲炮和平夷砲。

    张象麻着胆子，带兵冲上几座浮桥，发现贼军没有射箭，顿时又有了心气儿。

    过河上岸之后，也来不及整队，张象就举刀大喊：“杀贼报国，就在此……”

    “轰轰轰！”

    十多门虎蹲炮，一起发射霰弹。

    五百官军勇士，当场就有数十人哀嚎倒地。侥幸没有中弹或轻伤者，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逃跑，继续往前冲几步才愣住。

    张象就运气爆棚，他冲在最前面，竟然毫发无损。傻傻转身往后看，然后扔掉兵器噗通跪地：“兴元府都指挥张象，愿降朱……朱老爷大王！”

    北边城墙的守军，此刻全都吓傻了。

    徐敷言惊恐指着城外：“那……那是甚物什？”

    刘会元一屁股坐地上，心灰意冷道：“开城投降吧，也能少些杀戮。此物一出，城内已无人敢战。”

    徐敷言转身看向周围士卒，只见个个面色恐惧。

    “呼~呼~呼~”

    就在此时，百来斤的巨石，再度呼啸飞来。

    “快跑啊，元璋公会仙法！”

    也不知哪个喊了一声，迅速引起守军崩溃。

    朱国祥在洋州民间威望极高，兴元府这边也有各种传闻。

    特别是那朵万年灵芝，在退还太监勒索的赃款时，还抬到府城外亮过相。那天有无数百姓亲眼看到，又加之朱国祥被皇帝征召，很多人都笃定朱国祥遇到过仙人。

    更何况，把玉米称为仙米，就是陆提学在兴元府推种时搞出的说法。

    此时此刻，守军已经完全确信，朱相公肯定会仙法，而且目前正在城外军中施法！

    “回来，都回来守城！”

    徐敷言焦急大呼，但根本拦不住，整面城墙的守军全跑了。

    很快，东面城墙也被带崩。虽然不知道发生啥事儿，但友军已在逃跑，自己不跑岂非傻子？

    徐敷言无力回天，心中愤懑道：“开城投降吧，或许可保得全城百姓性命。枉我徐家世食宋禄，今日竟出我这个不肖子孙！”

    他的曾祖徐泌，是宋代衢州第一个进士。他祖父是进士，他二弟、三弟全是进士……

    至于他家祖宅，已经被方腊一把火烧了，家中财货被抢得干干净净。

    城门大开，徐敷言带着官吏出降。

    柳瑊踉跄回到宅邸，拿出绳子上吊自杀，被妻子及时发现，连忙叫来仆人抢救。

    朱铭还未进城，一艘快船送来朱国祥的信件。

    朱铭看完这封信，扭头对符行中说：“我要食言了，阁下不能离开，须得在汉中观政三月。”

    符行中正处于呆滞状态，也被虎蹲炮吓傻了。

    朱铭连续叫了几声，符行中总算回过神来，然后就觉得很离谱：“观政？”

    “对，就是观政，”朱铭说道，“让你们这些朝廷命官，好生看看贼寇是怎样治民的！我爹真有奇思妙想，居然能整出这种新鲜玩意儿。”

    不止是符行中，还有扣在金州的张根，以及追随朱铭的士子通通都要留在汉中观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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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4【等贵贱，均贫富】

    攻陷兴元府，就得立即发兵。

    南下的时间越迟，官府巩固的雄关就越多。

    此战俘虏的官兵，先以籍贯分类，优先编练非兴元府之人，带着他们打回老家去。强壮者为正兵，老弱者为杂兵。

    接着再从本地俘虏当中，挑选青壮为兵，余者给些口粮自己回乡。

    朱铭麾下的兵力，就此扩充到两万人（不含洋州、金州守军）。

    兵分两路。

    朱铭亲自统率主力，走金牛道南征。

    李宝率领五千偏师，从米仓道而下。

    李进义、巩休领二千先锋部队，率先杀向三泉县。

    三泉县的兵力，早已调到兴元府守城，此时守备空虚很容易拿下。

    李进义、巩休到得三泉，果然没遭遇抵抗。县令早特么跑了，胥吏开城投降，没有兵戈之事。

    二人并未逗留，稍作补给，歇息一日，李进义带兵往南，巩休带兵往北。

    且说巩休领兵一千，就跑去攻打兴州。

    兴州（略阳）只有顺政、长举二县，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与三泉县连为一体，共同控厄川陕汉中通道。

    另外，还有经济价值。

    川峡四路，有三大铸钱机构。其中的济众监，便在兴州境内，每年都会铸造铁钱。

    谁做宰相，谁的心腹就提举济众监事。

    如今的监官，自然是王黼党羽，名字叫做杨昭述。

    兴州知州招募乡兵，把巡检兵也拉去守城。杨昭述硬要分走一部分，去守卫他的铸钱场，又编练起一只矿工军队。

    巩休顺着嘉陵江而上，由于江水湍急，很多地方行船困难，一时间又找不到纤夫。拖拖拉拉近一个月，携带的军粮消耗大半，终于抵达济众监附近。

    “爹，前面有官兵！”巩义带着探路队回来。

    巩休下令：“停住，准备作战。”

    却见几个壮汉走来，大老远就跪在地上，其中两人手里还拎着脑袋。

    巩休上前几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壮汉回答：“俺们是济众监的冶铁匠和矿工，受不得贪官盘剥殴打，便把场监和巡检指挥杀了。济众监那边，还有两千多个弟兄，愿意跟着朱相公做大事！”

    巩休喜道：“两千多人全是工匠？”

    那壮汉说道：“还有些是场监招来的乡兵，他们也受不得气，跟咱一起杀官造反。”

    “好！”

    巩休开怀大笑：“你手里是谁的脑袋？”

    壮汉咬牙切齿道：“场监杨昭述的脑袋，这鸟官惯会作践俺们。”

    巩休又问：“兴州城有多少官兵？”

    “不晓得。”壮汉说道。

    巩休收下这两千多兵，继续沿着河谷往北走。

    来到兴州城下，却见城门大开，城中百姓正在往外逃。

    巩休派人去拦住，仔细打听，才知济众监矿工杀官造反，兴州太守得到消息就跑路了。

    兴州太守坐船逃往长举县，还觉得不够安全，脚底抹油又逃亡成州（成县），那里已经是秦凤路地界。半路上，长举县令跟着知州跑，整个兴州都无人主持局面。

    就这样稀里糊涂把兴州拿下，巩休自言自语挠头：“俺这八字，是走背运，还是好运？”

    “好运吧。”巩义说。

    父子俩在废金矿起兵，兴致勃勃要干大事。

    结果攻打城固、兴州、长举，当官的全都弃城逃跑，打到现在他们还没见过血。

    ……

    却说李进义继续向南开路，抵达漫天寨就被卡住。

    这里又叫朝天峡，唐明皇逃跑入川，蜀中官员便在此接驾取“朝拜天子”之意（后世改叫明月峡）。

    高山，深峡，湍流，栈道，寨堡……没有两三万兵力，不计死伤的强攻，根本不可能杀过去。

    已经六十多岁的利州太守黄德裕，亲自坐镇漫天寨，而且身边放了口棺材。

    黄德裕负手而立，望着前来打探消息的贼寇，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他二十岁中进士，少年英才，风流倜傥。

    当时的探花，并非固定第三名，而是让最年轻帅气的进士来做。

    他就是探花郎。

    榜眼出身的御史上官均，主动把外甥女嫁给他。一时间，美人在怀，前途无量，说不出的风光。

    他在闵县，亲临台风灾区，带领百姓救灾。

    他在凤翔，鼓励百姓告状，严惩世家大族子弟（凤翔府有大量官宦世家）。

    但是，这些政绩都不管用反而得罪权贵难以升迁。

    黄德裕能够升做朝官，竟是因为能书善画……

    宋徽宗喜欢他的书画，加封他为少保，还让他给皇子们上课。

    因不容于王黼，又跟太子走得近，黄德裕去年被贬来利州做太守。

    “贼人退了，贼人退了！”

    贼寇消失，走得无影无踪，漫天寨的守军欢呼起来。

    黄德裕依旧面无表情，一屁股坐在棺材上，望着滔滔嘉陵江水沉思。

    他能在此防住贼寇南下，但巴州那边怎么办？

    四川多半是要没了！

    “太守，太守……”一个信使从南边而来。

    黄德裕心头一紧，连忙保持镇定，依旧坐在棺材上扭头问道：“怎的了？”

    信使气喘吁吁说：“昭……昭化没了，有人起兵造反。还到处传播乱贼口号，说要……说要‘杀贪官，等贵贱，均贫富’。”

    黄德裕就像喉咙里有痰，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一辈子清廉著称，到老了却成为“杀贪官”的目标。

    被反贼攻陷的昭化县城，卡在剑门关和利州城之间，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黄德裕留下一千“精兵”防守漫天寨，自己带着主力火速回去剿贼。

    ……

    半个月前。

    昭化县望喜镇附近的蒋家沟村。

    乡下士子蒋成务，看着一群官差离开，藏在心中的愤怒，终于忍不住浮到脸上。

    他家是乡下地主，父子五人都读过书，前后花费大量钱财，却只有二弟考上举人。家里变卖田产供二弟进京赶考，可惜依旧榜上无名。

    蒋成务为了负担家庭，放弃科举去打工。

    给人抄过佛经，替人做过账房。同窗举荐他到县小学做老师，总算有了稳定体面的营生，谁知朝廷削减官学规模，直接把昭化县小学给裁撤了。

    如今家里只剩一百多亩地，其中七成属于贫瘠旱田，却要养活全家老小十六口人。

    四个兄弟，三人放弃学业，一边耕种一边做工，只要赚钱啥都愿意干，集全家之力供养二弟读书。

    因为二弟考中过举人，最有希望做进士翻身！

    然而官府却不放过他们，因为蒋家以前是三等户。家道中落了，户等却不减，什么苛捐杂税都有他们的份，而且还比一般农民收得更重。

    “父亲，反了吧。”蒋成务回到屋里。

    蒋仲儒是村学老师，还不到五十岁，却已经满头花白。

    村里读书的学生不多，束脩也收不到几个，平时还得自己下田种地。

    他年轻时候，性情耿直且暴躁，殴打过本县大族子弟，从此被打击报复二十多年。

    而且钝刀子割肉，不一下子弄死，年年摊派都有他家。变卖了许多田产，户等一直卡着不给降，非要把他折磨致死才甘心。

    听到长子说要造反，蒋仲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说：“一旦造反，你二弟寒窗苦读，万般心血都白费了。”

    “我考不上的，索性反了吧。”蒋成栋走进来。

    蒋仲儒问：“又没借到钱？”

    蒋成栋苦笑：“官府盘剥越来越重，咱家的情况谁都知道，四里八乡哪个愿意借钱？”

    不多时，蒋成梁、蒋成章扛着锄头回家。

    四个儿子围着老爸站好，他们已经达成共识，这次怎么也要举家造反。

    仇家和官府欺人太甚，今年已来搜刮好几次。

    这回朱家父子在洋州造反，利州各县紧急招募乡兵。不是独子的家庭，也可以不出壮丁，但需要缴纳免夫钱。

    蒋家四兄弟，须出壮丁二人。

    要么去当兵打仗，要么按照户等，交四十贯免夫钱。

    他们已拿不出恁多钱了。

    “姓朱的能成事吗？”蒋仲儒担忧的是这个，他对造反毫无心理负担。

    蒋成务说：“管他能不能成事，咱们造咱们的反。官差给了最后期限，十天之内，不把免夫钱交上去，就要到家里来抓役夫了。我父子五人，皆读圣贤之书，若被抓去做役兵，今后还怎么立足乡里？官府辱我至斯，便是杀头也要造反！”

    蒋成梁也说：“二哥考上过举人，他不须应兵役的。官府自己怀了规矩，就不要怪咱们拼命！”

    蒋成栋说：“今年已征了两次免夫钱，地里脚钱也涨到300文，各乡各里的农户不堪重负。我们可学王小波，打出等贵贱、均贫富的义旗，再杀一两家劣绅地主，必可四方响应杀进县城！”

    满头花白的村学老师，缓缓站起身来：“那就……反了吧。”

    兄弟四人，先去找蒋家曾经的佃户，把收不回来租子的欠条全部撕掉。又串联村里最穷苦的人家，宣扬“等贵贱，均贫富”思想，还说朱家父子已占了汉中，很快就能杀到利州这边。

    不到十天，官差再次进村，挨家挨户催逼免夫钱，给不出钱的就抓走壮丁。

    “官府这是要逼死咱们！”蒋成务扛着锄头说。

    蒋成栋道：“我在县里的同窗说，朱氏父子有十万大军，已经杀到三泉县，下个月就能来利州。官府抓咱们去当兵，是让咱们去死！”

    这位可是中过举人，还去京城赶考的读书人，他的话具有无限说服力。

    不仅村民信了，就连官差都信了。

    下乡征税的都是小喽啰，接触不到太多信息。他们面面相觑，担忧朱家父子，真带着十万大军杀来。

    “打死这狗入的！”

    蒋成梁一扁担砸过去，已经串联好的村民，纷纷跟着动手。

    蒋仲儒身为村塾先生，在打死官差之后，开始发表“等贵贱，均贫富”的演讲，例数贪官污吏和无耻地主的可恶之处。

    村民们本就信服他，再联想自家遭遇，很快就怒不可遏，抄起棍棒杀向蒋员外家。

    那个蒋员外，论辈分还是蒋家四兄弟的叔公，却被四兄弟带着村民活活打死。

    一连席卷好几个村子，每到一村必杀人，接着前去洗劫望喜镇。

    这里是金牛道的必经之路，水陆交叉形成商业小镇，每个月都有商旅在此逗留。

    起义农民洗劫商旅和店铺，镇上的无业游民纷纷加入。杀人越货之后，沿途洗劫富户，直往昭化县城冲去。

    县令本已募集两千多乡兵，打算给知州那边送过去。

    可听说农民军杀来，县令直接跑了，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两千多兵。

    这厮还算跑得快，再慢肯定要死。

    因为农民军刚杀到县城，那些乡兵也跟着造反，直接打开城门汇在一起。

    蒋仲儒带着四个儿子，本想约束农民军，但已经完全失去掌控。

    这些农民都疯了，先是冲进官府，见到人就打杀。泄愤之后，又寻找城中大宅，冲进宅子里杀人抢劫。

    真正实现了等贵贱、均贫富！

    （感谢小飞毯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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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5【险寨难攻】

    漫天寨，又分为大漫天和小漫天。

    小漫天寨北边的一截栈道，大概有数百米长的距离，被利州太守黄德裕给拆毁了。

    朱铭收到先锋部队传回的消息，立即下令精兵护送两百个杂役先行。在尽量靠近明月峡的地方，选一处稍微开阔的所在，砍伐树木打造栈梁和木板。

    都是临时材料，几个月就坏了。

    想要修建长久栈道，须用特殊的木材阴干，还要进行一些防腐处理。

    砍了好些天树，邓春率领五百藤甲精兵，花荣率领五十亲军火枪手，带着工匠杂役缓缓靠近。

    在完好的栈道边缘，搭几块木板伸出去。

    一端用钉子钉死，另一端支出去悬空。工匠腰拴绳索，踩着木板爬过去，用尺子测量栈道孔大小。

    测完尺寸，便退回来，用刨子规整临时栈梁。

    然后两人拖着栈梁出去，以绳索吊起来往栈孔里塞。一人扶住，另一人挥锤——栈梁的外端有长三角型锯口，塞入三角形木块往里面锤，工作原理类似膨胀螺栓。

    这活儿够累人的，而且特别危险，幸好崖壁的栈孔还在。

    固定好栈梁，再钉上木板，木匠（也有石匠）们轮流工作，徐徐推进数十米。

    修到稍微凹进悬崖的路段，忽然飞来几块石头。却是这个角度，可以被对面山上的投石车攻击。

    两个工匠吓得连滚带爬退回，而还没固定好的临时栈梁，就这么拖着绳索掉下去，撞击几下崖壁落进滚滚江水中。

    邓春手里握着铁锏，对工匠们说：“死一个人抚恤三十贯，家人赏水田三亩。把栈道全部修完，每人再赏十贯！元璋公说话，从不作假！”

    工匠们面面相觑，内部讨论一阵，开始抽签决定工作次序。

    投石车的精度很低，为了保证射程，那些石弹还不足脑袋大。一直投来数十发砲弹没有一颗命中，但声势却挺吓人。

    特别是砸中上方崖壁石弹撞击之后，连带砸飞的碎石子一起落下。

    很快就有工匠负伤，被溅飞的碎石子砸破头，流着血被绳子拖回来包扎。

    从中午持续到傍晚，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一颗石弹飞来，直接把木匠的脑袋给砸爆！

    跟他搭伙工作的工匠吓得魂飞魄散，被拖回来之后，依旧满脸惊恐瘫坐在栈道上。

    不止前方的工匠危险，后方拉绳子的人，同样暴露在投石车的攻击之下。邓春拿出长牌手的巨盾，让他们举着巨盾进行防御，也不知能否挡得住。

    就算巨盾能扛住，举盾之人的手臂，也会被冲击力震得骨折。

    纯粹用人命去堆！

    修建速度愈发缓慢，直到朱铭带着主力抵达，几百米长的栈道依旧还没完工。

    而且，越往前越危险，已进入官兵的弓箭射程。

    花荣率领的亲兵火枪手，躲在巨盾后面还击。鸟铳的精度非常高，不论是戚继光这种中国将领，还是同时期的欧洲将领，都说这玩意儿比弓箭瞄得更准。

    但官兵弓箭手居高临下，还躲在障碍物后，能不能打中纯看运气。

    “情况如何？”朱铭问道。

    邓春郁闷回答：“木匠和石匠，前后死了十三个，重伤五个，还有十几个轻伤。害怕他们中箭，都穿上了藤甲，行动极不方便，修起来慢得很。已经修好的栈道，也一直被砲车攻击，幸好只砸坏些木板，栈梁不容易被砸断。”

    朱铭沉默，随即说道：“大军带肉来了，把他们喊回来吃肉。”

    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这么修过去。

    朝天峡太过险峻，甚至连防守的官兵，都无法在悬崖顶部投落石，只能在对面的山势平缓处，居高临下用投石车攻击。

    又用了三天时间，栈道终于修至投石车的攻击死角，就连射箭都失去视野。

    官兵只能对准已修好的栈道发砲，陆陆续续砸坏一些木板，还有两根栈梁也被砸得开裂。

    “随我下去射箭！”

    一个官兵指挥，带着三十多个弓箭手，下山来到栈道之上。

    “工匠退回来！”花荣连忙下令。

    双方的士兵，终于正面相对，中间隔着四五十米，是被毁坏了的栈道。

    并排最多站两人，靠后的官军弓箭手只能抛射。

    义军这边，巨盾被放平，身着链甲链盔的火枪手，站在最前方瞄准。

    官兵弓箭手还在前进当中，义军火枪手就率先开枪。

    “砰砰！”

    两声脆响，一个官兵倒下。

    第二排的火枪手站起，又是两枪打出，然后立即蹲下，第三排又站起开枪。

    “妖法，贼人会妖法！”

    “快跑啊！”

    官兵弓箭手大乱，一箭未射就开始逃。

    由于栈道太窄，惊慌之下互相推搡，竟有好几人被挤落悬崖。

    又过一日，栈道终于完全修复，总共死伤三十多个工匠。

    前方可以直达利州城，但山上有小漫天寨。

    不把寨子拔了，山上的官兵，随时可以下来截断后路。

    朱铭对孙览、徐宁说：“你们带着三千人，继续行军逼近大漫天寨。不必急于攻打，防止他们下山毁坏栈道！”

    “是！”

    二人领命离去。

    朱铭转身望着小漫天寨，只觉一阵脑壳疼。

    超过七十度的峭壁，上山就一条“之”字型道路。什么炮都没用，角度太大了，必须用人命去堆。

    朱铭舍不得损失精兵，于是组织杂兵去佯攻，先消耗一番再说。

    连续数日，每天二十多次进攻，每次只投入二三十人，遇到官兵投下木石便撤，就连晚上也雷声大雨点小的佯攻。

    陆陆续续死伤三百多杂兵，守军终于不再投滚木，估计是消耗得差不多了。

    又过数日，投下的滚石越来越不规则，根本没有打磨过，而且还大小不一。这些石头，多半是最近搬来的，漫山遍野找到合适的就用。

    至此，还没开始强攻，义军就已有五百多死伤。

    朱铭逼着自己变得冷血，人命在他心里成了数字。

    一将功成万骨枯！

    幸好徐敷言坚守兴元府，没有带兵退守利州。否则沿途驻守险要之地，朱铭不知得填多少人命，才能一路杀到剑门关。

    “石彪！”朱铭喊道。

    “在！”石彪站出。

    朱铭下令：“你今晚后半夜，带三百精兵摸上山去。”

    “是！”石彪领命。

    朱铭又说：“邓春！”

    “在！”

    “石彪如果能上山，你就带兵跟着杀去！”

    “是！”

    还没入夜，孙览、徐宁派人回来，还带回几颗首级：“将军，大漫天寨已拿下！”

    “嗯？”朱铭颇感意外。

    信使说道：“大漫天寨有数百官兵，我军都还没进攻，寨里就自己乱起来，有个乡兵都头杀了守将举义。孙将军和徐将军听到动静，害怕敌人故意使诈，只派二百人试着杀上山。寨里内讧的官兵，看到我军杀去就溃败投降了！”

    “好，皆有重赏！”朱铭大喜。

    利州太守黄德裕，本来聚重兵防守大小漫天寨。

    但昭化县农民造反，他得带兵赶回去剿灭，两寨各留八百士兵驻防。

    在他看来，只那段毁坏的栈道，就够朱铭修一个月。

    大小漫天寨又地势险峻，足够坚守到他带兵回来。

    而且，他把精兵集中于小漫天寨，更后方的大漫天寨以乡兵为主。

    却不成想，大漫天寨的乡兵心有怨气，当义军靠近之后，居然自己造反起内讧了。

    朱铭立即改变策略，让人带着脑袋上山劝降。

    一个杂兵举着竹竿，竹竿上挂着几颗首级，战战兢兢开始爬山。

    小漫天寨里的守将，见只有一人过来，下令不要射箭和投石。

    杂兵气喘吁吁爬上去，守将顿时脸色剧变，已经认出那些是谁的脑袋——大漫天寨失守了，他这里已经变成一座孤寨，绝对不可能再等来援军。

    “俺家将军说，投降免死，”杂兵说道，“要是不投降，就把寨子给屠了！”

    守将愿意放这杂兵上山，就已经说明他态度不坚决。

    主要是栈道已经修复，不知名的武器（火器）让他心惊。而且连续多日的攻山，耗费大量滚木落石，寨里的守军早已动摇，再守下去迟早要生变。

    此刻朝身边士卒看去，见一个个都惶恐不安，守将装模作样扔掉兵器：“唉，回天乏术，随我下山请降吧。”

    朱铭在山下等着，见官兵顺着山路而下，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怕打硬仗，但不是这么个打法，纯粹消耗人命而已。

    守将噗通跪在地上：“利州厢军指挥使黄孟卿，不晓将军威严，螳臂当车，罪该万死！”

    朱铭听他言辞，问道：“读过书？”

    黄孟卿回答：“在下考过武进士，文章写得不好，便没有考中，只是武举人。”

    “难怪调遣从容，防御得当，且起来吧。”朱铭决定收下此人，说不定还是个将才。

    至于死伤的几百士卒，战场刀剑无眼，不能怪在黄孟卿头上。

    只有那种杀俘或杀良冒功的家伙，朱铭才坚决不予饶恕！

    留下数百士兵守大小漫天寨，朱铭带兵继续南下，通过栈道区域，很快逼近利州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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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6【一塌糊涂的利州】

    经历昭化县的混乱血腥之后，蒋家父子再也无法忍受义军失控。

    在农民军屠杀富户时，父子五人就开始营救朋友。

    他们都读过书，在县城里有些相熟旧友。被救者虽然怒其作乱，但这种情况顾不得吵架，只能联合起来维持局面。

    洗劫完县城，农民军分裂成两股势力。

    蒋家五父子一伙，部队规模仅千余人，多数为农民和工匠，还掺杂了少数读书人。

    另一伙则有近万人，以乡兵都头吴桐为首，又有许多大小头领，皆为乡兵都头、十将、虞候。他们组成造反联盟，表面上听吴桐的命令，其实就是各干各的。骨干为官府征募的乡兵，混杂有大量无业游民和县城底层百姓。

    两股势力，在城内就爆发冲突。

    起因是蒋家父子不许侮辱妇女，就算是恶名昭著之人，杀了也就杀了，但不能奸污其女眷。就算要抢女人，也该给个名分，娶回家做小妾都行。

    为了立威，蒋家父子接连处死二十几人，引起许多农民军的不满。接着又定下军规，勒令上交战利品，逼得大量士卒跑去投靠吴桐。

    这才导致父子五人，手下兵力只剩千余，而吴桐那边却人数近万。

    双方进行沟通，蒋家父子占领县衙一带，吴桐等人则控制南城区，好歹没有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

    短暂休整之后，一起去攻打利州城。

    围城数日，打造器械，仅半天时间就攻入城中。州县两级官员，大部分被杀，少部分向北逃去。

    然后，农民军终于爆发内战，起因是战利品分配不均，而且蒋家父子阻止士兵劫掠平民。

    蒋家父子不敌，带着数百残兵，退到昭化县据守。

    望着残破不堪的县城，看着身后的几百残兵，蒋仲儒这个村塾先生，已然彻底心灰意冷，一直嘀咕道：“不该造反的，不该造反的……”

    “父亲，说这些都没用了，”蒋成务建议道，“昭化县城残破不堪，百姓要么已逃走，要么被裹挟为乱兵，城内既无兵源又无钱粮。如此白地已是无用不如去攻打葭萌县城，一可获得钱粮补给，二可征募青壮为兵。”

    蒋仲儒抬头看着残阳，佝偻着身子说：“现在就去，天黑前能到葭萌关。”

    葭萌关的位置，就在他们最初劫掠的望喜镇。

    （宋代的昭化县城，在白龙江和嘉陵江交汇处的北岸。而葭萌关和望喜镇则在南岸，也即后世的昭化古城遗址附近。至于葭萌县城，则在更南边的河谷地带。）

    数百残兵带着家属过河在望喜镇寻民房住下。

    旁边的葭萌关，已经空无一人，守关士卒早就逃了。

    两日之后，蒋家父子来到葭萌县城。

    面对敞开的城门，蒋仲儒对麾下士卒说：“城门大开，城里的富户肯定已逃了，剩下的都是些苦哈哈，你们不要再胡乱杀人劫掠。等贵贱，均贫富，不是那般做法。我带兵无能，造了太多杀孽，等汉中的朱相公来了，你们都去给他当兵吧。”

    数百残兵面面相觑，他们本就属于比较听话的，否则也不会一直跟着蒋仲儒。

    “咱听蒋学究的！”一个士兵跪下。

    其余士卒也跟着下跪，随军的十多个昭化士子，见状总算舒了一口气。

    军队进城之后，竟然秋毫无犯，只去官仓和米铺搜集粮食。

    蒋仲儒派人张贴安民告示，又寻找城内的胥吏，尽量维持全城治安。

    ……

    却说利州城那边在赶跑蒋家父子之后，吴桐裹挟城内居民为兵，瞬间拉起超过两万人的杂牌部队。

    得知太守黄德裕带兵杀回，吴桐对麾下大小头领说：“我已打听清楚，黄老狗只带了几千兵回来，咱们的兵力却有两万多。官兵是甚样子，咱们都晓得，打起来就溃了。随我杀出去，先灭了黄老狗，再去投靠朱相公，今后个个都能做大官！”

    “杀出去，做大官！”头领们欢呼大喊。

    城北数里外，黄德裕探知贼寇居然主动出城作战，立即下达军令：“五人一队，各自拉着腰带后撤。谁敢松开腰带，杀伍长！”

    这是害怕撤退变成溃败，数千官兵就这样转身，开火车般拉着腰带行军。

    官兵渐渐退到半山腰，农民军还在陆陆续续出城。

    他们认为官兵怕了，士气变得更加高昂，不由自主加快行军速度。

    黄德裕在山腰立下帅旗，让各部围绕自己列阵，占据有利地形进行防守。

    农民军那边毫无章法，而且没有指挥系统可言，全靠大小头领各自为战。他们当中，有不少曾被招为乡兵，但只囫囵操练了几天而已。

    吴桐派出一万多兵，让头领们带兵三面围攻。

    刚开始一个个热血上涌，不顾惜体力往山上冲，气势如虹仿佛全是吕布再世。接战之后，才发现攻不破官军的阵地，上万个吕布被迅速打回原形。

    交战不到两刻钟，就有两个首领溃退。

    “杀下去！”

    黄德裕迅速抓住机会，带领中军士卒投入战斗，从敌军溃逃的缺口撕得更大。

    农民军本来只有几百人溃败，被黄德裕这么一冲，附近的首领纷纷溃退，连锁反应之下变成大溃败。

    吴桐在山下看得目瞪口呆，揉揉眼睛再看，吓得大喊：“快跑，这鸟官不好对付！”

    黄德裕乘胜追击，俘获大量贼兵，吴桐仅带着四千多人逃离战场。

    而且，吴桐不敢回州城，顺着嘉陵江的支流往东跑，一路杀向嘉川县城（旺苍县西部）。

    黄德裕带兵返回城中，看着一塌糊涂的州城，整个人气得肺都快炸了。再回到州衙后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仔细打听才知，自己的老妻和仆人皆已被杀，一口血喷出直接昏迷过去。

    躺了半个时辰才醒来，黄德裕呼喊道：“快扶我起来，留些士卒守城，其余随我杀回漫天寨，在那里挡住朱贼要紧！”

    侥幸从州城脱身的录事参军马造，搀扶黄德裕坐起，哭丧着脸说：“士卒逃亡太多，根本弹压不住。我怕把他们逼反，只能任其回乡。”

    “刚得一场大胜，士卒怎会逃亡？”黄德裕惊道。

    马造说道：“士卒听说州城被抢为白地，贼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又从俘虏那里得知，昭化县也被杀得太狠，个个都担忧自己乡下的家人。几个乡兵军官带头鼓噪，其余士卒跟着闹起来，抢夺军资做盘缠硬要回家。厢军初时不敢阻拦，随即跟着乡兵一起闹，还放走那些被俘的贼兵……”

    黄德裕呆坐良久，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还剩多少士卒？”

    马造回答：“两三百人，都是没有家属的独身汉。”

    “两三百人？”

    黄德裕猛地揪住马造衣襟，嘶吼咆哮道：“我有数千大军，还俘虏了上万贼兵。就昏迷这一阵，你说只剩两三百人？”

    马造无奈道：“拦不住啊，都急着回家。那些乡兵，本就是强征来的，若是一味阻拦，他们也会造反。太守，撤吧，利州守不住了。”

    “撤去哪里？”黄德裕反问。

    马造说：“撤去剑门关。剩下的二百多士卒，皆为独身青壮，只要给出赏赐，肯定愿意随我们撤退。有这二百多壮士就算成都府路一兵不出，我们也能守住剑门关不失。”

    黄德裕沉默思考，终于声音嘶哑道：“撤吧。”

    ……

    嘉川县城。

    县令、主簿已经跑路了，县学校长吴康国，正在率领县中百姓守城。

    州城逃来的难民，带来恐怖消息。在吓跑县令的同时，也让百姓同仇敌忾，富户拿出钱粮以作军资，百姓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真就是，有钱出钱，有人出人。

    无论贫穷富贵，都被那些农民军吓到了，知道自己不反抗是什么下场。

    吴康国是去年的进士，被分来县学做校长，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收到消减学校规模的公文。他手下只剩二十个学生，本来无聊透顶，如今却遇到恁大事。

    县令和主簿已逃，百姓一致推举他做主帅。

    吴康国完全属于赶鸭子上架，他连兵书都没读过，只能稀里糊涂布置。

    先以保甲为单位，让保甲长组织街坊，各自防守一段城墙。再让富户担任后勤官，组织老弱运输物资。也没啥正经武器，摊贩的扁担，百姓的菜刀，有什么拿什么，还拆了些房梁做滚木，准备菜油和粪水备锅烧煮。

    吴桐带着几千残兵杀来，立即派人劝降。

    吴康国大怒，趴在城头怒吼：“尔等贼寇，毫无人性，必下十八层地狱！”

    见城中百姓不降，吴桐拆毁城外房屋做攻城梯。

    本以为一战可破，谁知比州城还难打。守城百姓个个拼命，校长吴康国也身先士卒，就连许多富户子弟也在厮杀。

    吴桐在嘉川城下损失惨重，只得带着残兵撤退，半路听说太守跑了，于是又杀回州城。

    州城幸存的百姓，好多都曾被吴桐裹挟为兵，遭官兵俘虏之后又逃回家。他们得知吴桐杀回，竟也齐心协力防守，坚决不让这个恶魔再进城。

    就在吴桐郁闷之时，麾下头领们开始内讧。

    最后分崩离析，各自带着手下，跑去山里做土匪。

    朱铭率领大军而来，得知利州的情况，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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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7【被出卖的英雄】（为企鹅大佬加更）

    利州城，州衙。

    朱铭听完更详细的报告，认真思考片刻，喊道：“观天。”

    “学生在！”

    太学生雷观，已改名田闻道，字观天。

    朱铭说道：“利州残破，民生凋零，百姓流离失所，山中土匪横行，须留一人主持民政。你可敢接此任？”

    “有何不敢？”雷观挺直腰杆。

    朱铭吩咐说：“你没有治民经验，本地官吏又非死即逃，须得尽量寻访读书人。实在不行，招些熟悉乡情的本地人，安排散于四野的百姓归家。我会留下一些军粮你要组织百姓种粮食，这两个月正好适合种麦。再留一些军士，不听话者可杀。”

    “学生谨记。”雷观拱手领命。

    朱铭又说：“龟年。”

    “学生在。”富元衡上前。

    朱铭吩咐：“伱随偏师去夺取文州，留在那里做文州太守，千万记得要结善羌人。据石先生说，那里羌族众多，常被汉官所欺，稍加善待即可安抚。文州稳定之后，再把你调回来另有重任。”

    “是！”富元衡领命。

    文州就是文县，即邓艾偷渡阴平之地，属于利州的西大门。

    占领文县，纯粹是为了巩固利州，跟成都平原没半毛钱关系。不是谁都有邓艾的能耐，那里的大山别说行军，就算携带现代登山装备徒步旅游都很难翻越过去。

    “将军！”

    “何事？”

    “吴桐带着山贼来投，已经到了城外。”

    朱铭猛地站起，先是愤怒表情，瞬间变成微笑：“哈哈，快把他请进城，我要亲自接待。”

    吴桐麾下贼寇，被安排在城外单独立营，他带几个心腹大摇大摆进城。

    朱铭一直到走到州衙外迎接，拉着吴桐的手说：“仰仗将军攻破州城，吓得黄德裕回师救援，否则我还被堵在朝天峡过不来。”

    吴桐受宠若惊，随即得意微笑：“咱听说朱大王造反，索性也带着乡兵反了，杀掉那些狗官跟富人。今后大王要夺天下，咱就做先登猛将，保管把大王送去东京坐那皇帝位子！”

    朱铭哈哈大笑：“我若做皇帝，吴将军便是开国公侯！”

    “咱这条命就卖给大王了！”

    吴桐噗通跪下，而且发自真心，已将朱铭视为明主。

    直到现在，他都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认为造反就该是那样，并且认为朱铭也跟他一样。

    朱铭连忙将吴桐扶起，又说：“听闻还有许多好汉，去了各处山中做绿林。我最喜欢结交好汉，将军派人把他们叫来，个个都可以领兵做大将。”

    “包在我身上！”吴桐拍胸脯说，开始幻想今后的公侯生活。

    朱铭把他安排在一处空置大宅，又派几个仆人好生伺候，还送去许多财货和酒食。

    吴桐急于展现自己的能力，也迫切想招来更多部下，派遣心腹全速奔往各处山中。

    朱铭则是派遣先头部队，前去接管无人防守的昭化城和葭萌关。

    拿下葭萌关之后，邓春、李进义率领五千精锐，过葭萌关顺着嘉陵江南下。由石元公亲自带路，走北宋灭后蜀的路线，从来苏小道绕去剑门关背后。

    傻子才会正面攻打剑门！

    吴桐还没把山中土匪招回，蒋成务就披麻戴孝而来。

    蒋成务作揖道：“昭化士子蒋成务，拜见朱先生！”

    “请坐吧。”

    朱铭对蒋家父子有些无语，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现在把整个利州搞得一塌糊涂。

    但蒋家父子的行为，又确确实实有好处，帮助朱铭更快打通朝天峡。

    朱铭看着他身上的孝衣，随口问道：“家中有长辈过世？”

    蒋成务面容悲戚，回答说：“家父带兵占了葭萌县城后，因懊悔自责，整日精神不振。又遭随军旧友埋怨辱骂，一时想不开就悬梁自尽了。”

    “这事做的……”朱铭不知该怎么评价。

    一个很普通的村塾先生，有点本事但不大，闯出祸事又过不了自己的道德关。

    估计自杀的时候，精神已经崩溃了。

    蒋成务低头沉默，他其实也已经后悔造反，但既然做了就得硬着头皮坚持。

    朱铭问道：“葭萌县怎样情况？”

    蒋成务抬头说：“一切安稳，并未有兵戈。”

    “你带了些读书人走？”朱铭又问。

    蒋成务道：“在昭化县城救下的，皆为本县士子。”

    朱铭说道：“把士子都带回来，协助太守恢复利州民生。你们造下的孽，你们要自己收拾！”

    “是。”蒋成务心情稍微顺畅了些，至少接下来他还能弥补罪过。

    ……

    嘉川县城。

    林冲带兵来到城外，郑泓随军来劝降，顺便把半路投靠的黄孟卿带上。

    “你去喊话。”郑泓说道。

    黄孟卿奔至城下，大声喊道：“我是利州厢军指挥黄孟卿，城内何人做得主？”

    县学校长吴康国站在城楼怒斥：“尔食君禄，竟然从贼！”

    黄孟卿说：“朱相公虽然造反，却不杀戮百姓，而且一路善待民众。你把城门打开，莫要无谓抵抗，否则攻城时刀剑无眼，不晓得又要死几多人。”

    吴康国大怒：“便是玉石俱焚，我也不会献城投降！”

    郑胖子上前喊话：“我是朱相公的妻兄郑泓，朱相公得知嘉川县百姓义举，对诸位极为赞赏。为表诚意，特派我亲自前来劝降。利州死的人够多了，朱相公不想再有伤亡。”

    “多说无益，放箭！”吴康国怒吼。

    城里也有人会射箭，而且是富家子弟自带的弓箭。

    然而，吴康国下令之后，却没有一支箭矢射出。

    吴康国怒斥：“怎不射箭？”

    几个富家子连忙低头，不敢与吴康国对视。

    吴康国问道：“汝等欲降？”

    其中一个富家子，鼓起勇气说：“吴先生，前番奋力守城，是因贼寇滥杀。这位朱相公颇有贤名，我还读过他的文章，想来并非妄杀之徒。为了全城百姓着想，还是……还是……”

    “他一个逆贼，有甚贤名可言？”吴康国愈发愤怒，又看向其他守城百姓，却发现人人都避开视线。

    吴康国如坠冰窟，只感觉浑身发凉。

    前几天还拥戴他守城的百姓，不顾生死与贼人厮杀，现在居然都不听话了。

    吴康国怒火攻心，咆哮道：“尔等还要捆了我投降不成？”

    竟真有富家子说：“吴先生，着实得罪了。”

    片刻之后，城门大开，吴康国被百姓捆着出来投降。

    这位县学校长，刚开始一直骂，渐渐感觉没啥意思。他生无可恋的看着众人，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百姓，他以为自己是力挽狂澜的英雄，如今却变成一个碍事多余的小丑。

    郑胖子进城安抚民众，还出面嘉奖守城立功的百姓。

    瞬间民心归附嘉川县百姓都称赞朱相公仁义。

    吴康国全程目睹这种变化，只觉自己见到天下最滑稽之事，整个人的三观都被彻底颠覆。

    他被押送去州城见朱铭，朱铭亲自为其解开绳索。

    吴康国冷哼一声：“惺惺作态！”

    朱铭说道：“放心，不是劝你从贼。我敬阁下保护嘉川百姓周全，县官都逃跑了，只有你留下守城，实为国之栋梁也。”

    百姓联手出卖自己，反贼却来称赞自己，吴康国愈发感觉这世道可笑。

    他也懒得骂朱铭是逆贼了，生死看淡，不做别想，自己走到旁边坐下吃茶，颇为光棍道：“杀我还是放我，尽管说吧，不要绕来绕去。”

    朱铭笑道：“孟子曰：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阁下对这几句，恐怕有心得体会吧？”

    吴康国不禁摇头：“嘉川县百姓所欲者，活命而已。所恶者，不能活命。我硬要坚守，他们想活命，自然把我捆了献城。愚夫愚妇而已，还能指望他们忠君报国？”

    朱铭问道：“他们为何要忠君报国？是感谢皇帝的苛捐杂税？还是报答朝廷的横征暴敛？”

    吴康国顿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朱铭说道：“利州残破不堪，正好缺人治民。你若愿意留下，就改名换姓做昭化县令，干得不爽利随时可以离开。若不愿留下，就自己走吧。”

    吴康国左思右想，变得心烦意乱，因为他居然想留下。

    他的出身跟白三郎差不多，乡下土财主而已。

    寒窗苦读十余年，侥幸考中进士，却被扔来做县学校长。如今就算逃回东京，他一个贼占区的逃官，即便不受朝廷处罚，估计也要等缺好几年，穷得连京城的房租都付不起。

    回到京城蹉跎岁月，还是留在此地治民，吴康国更倾向于后者。

    但这是从贼啊！

    吴康国觉得很烦，没好气道：“容我再想想。”

    朱铭笑道：“随我去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吴康国问道。

    朱铭说道：“在利州、昭化两城滥杀无辜，溃散进山里做贼的匪寇，已经回来得差不多了。他们想跟着我打天下我却不敢用这些人，只能送他们去见阎王爷。”

    吴康国猛然站起：“这种好戏怎能错过！”

    （感谢霜牙之爪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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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8【城楼飘荡的脑袋】

    在住进大宅的第二天，吴桐就感觉不对劲，他似乎被人软禁了。

    这厮闹着要出去，遭看门士卒一顿打。

    朱铭得知消息，索性也不再装，下令把吴桐捆起来，美食和仆人全部撤掉。

    接下来半个多月，每有贼寇头子进城，就哄骗到那处大宅，跟捆粽子一样集中看押。

    “到齐了？”朱铭问道。

    白崇武回答：“不但吴桐麾下的贼首，悉数到州城自投罗网，还多来了两拨山中土匪。据说是得到消息，赶来共谋大事享富贵的。”

    “竟还有意外之喜，”朱铭莞尔问道，“那两拨土匪名声如何？”

    白崇武道：“寻常山贼而已。”

    “那就留下吧，不服军规再杀也不迟。”朱铭决定收下。

    朱铭没有道德洁癖，张广道就是山贼，手里也有许多人命，不照样收下做大将？

    吴桐那帮人是做得太过分了，连老人小孩也杀，连底层穷人也抢，稍有姿色的妇人就奸污。还挨家挨户裹挟青壮，不愿从贼者便屠杀满门，又驱使新入伙者去杀人，杀得利州城内外满地尸体。

    白崇武提醒道：“城外贼寇近三千人，有些似乎是新附者，并未参与屠戮州城。”

    朱铭说道：“先收缴他们的武器，就说要给他们换更好的，全抓起来再仔细甄别。新附之人勒令回乡，大小头目全部处死，其余……送去挖矿！”

    利州也有铁矿，而且条件比金州还好，南宋在利州开设绍兴监铸铁钱。

    现在利州被搞得人口锐减，正好缺劳动力开采铁矿。

    白崇武说：“这些都是青壮，聚在一起挖矿，可能要闹出事端。”

    “哪有恁多麻烦？”朱铭说道，“就说挖矿满五年，便能放他们回家。再定一套制度，将这些人分为若干组。如果服从管教，表现优异，连续半年不闹事，全组可减三个月刑期。连续一年不闹事，全组减七个月刑期。只要不太过虐待，他们为了争取减刑，自己就会收拾组内的闹事者。”

    “将军妙计。”白崇武笑道。

    那些底层喽啰，即便满手血腥，朱铭也没想过全杀掉。

    否则利州城里也有逃回的俘虏，同样是满手血腥，要不要揪出来全部处死？

    几年矿工干下来，如果一直不闹事，说明已经改过自新。而且肯定累得一身病，病死累死在矿坑也正常，这已经算是赎罪了。

    还得吩咐矿山的监工悠着点，必须让矿工们看到活命希望。

    “去办事吧。”朱铭说道。

    白崇武带兵前往城外军营，故意将一些上好的兵器，整齐堆放在显眼处。

    随即勒令那两千多贼寇集合，白崇武咋咋呼呼呵斥：“都跑快点，把你们手里的破铜烂铁，全部拿到前面空地放好。朱将军说了，你们都是见过血的精兵，须得换上最好的兵器！”

    贼寇们听了欢喜不已，争先恐后交出武器。

    白崇武又说：“退回去排好队，大小头目上前领兵器！”

    就连手里只管几人的贼寇，也觉得自己属于头目兴高采烈往前面挤。

    白崇武继续说：“好兵器不够分，那些没杀过人的，自己退到最后面，别跟好汉混在一起冒充精兵！”

    士卒冲到贼寇中间传话，反反复复喊了好半天，居然没人愿意退后，都想做精兵分得好武器。

    “把没杀过人的软蛋揪出来，莫让他们抢了好兵器！”白崇武再次下令。

    贼寇们开始“清理门户”，自动推搡着指认软蛋。

    那些被清理者，硬要吹嘘杀过多少人，还因此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软蛋的事实。

    白崇武这个积年老吏，自有一套办事的法子，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准确甄别出贼寇头目、喽啰和新附之人。

    “头目过来领兵器！”白崇武又说。

    二三十个贼寇头目，彼此说笑着走上前。

    白崇武抬手一挥，身后士卒便往前冲，挺枪朝着那些头目戳刺。

    半分钟时间，全部倒下，死不瞑目。

    “快跑啊！”其余贼寇惊恐大呼。

    白崇武大喊：“跪地不杀！”

    “跪地不杀！跪地不杀！”更多士卒围上来，堵住各个方向。

    又刺死十多个倒霉蛋，终于没人再逃跑了，全都魂飞魄散跪在地上。

    ……

    “当当当当！”

    “朱将军要斩吴桐啊，都出城看热闹啊！”

    临时任命的胥吏，沿街敲锣大喊。

    听说要处斩杀人恶魔吴桐，州城幸存的百姓，纷纷上街询问情况，然后成群结队出城观礼。

    包括吴桐在内，贼寇首领们捆着押付刑场。

    有人破口大骂，怒斥朱铭出尔反尔。

    也有人哭嚎求饶，吓得大小便失禁。

    到得城外空地，白崇武把死去的头目尸体也搬来。

    朱铭站在城楼上大呼：“我起兵造反，是替天行道，是让天下人过好日子，不是要做贼滥杀无辜。城外那些混账，杀人抢劫，奸污妇女，无恶不作。全部砍头！谁敢再犯，这就是下场！”

    这话不仅是说给百姓听也是说给全军将士听，特别不请自来的两个山贼头领。

    吴桐仰着脖子怒吼：“姓朱的，你说话不算话，伱算什么好汉！”

    朱铭懒得回答。

    吴桐继续吼叫：“姓朱的，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直娘贼，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行刑！”朱铭下令。

    城楼令旗一挥，行刑士卒立即动手。

    在无数百姓的围观中，一应首领接连问斩。

    连同那些头目，几十颗脑袋挂在城楼上风干。

    百姓见了欢呼雀跃，有些想起死去的亲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也有参与屠杀者，被官兵俘虏，又逃回城内，此刻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也被追究罪行。

    吴康国望着那些迎风飘扬的脑袋，突然感觉朱铭能成事儿，至少割据四川没什么问题。

    仔细想想，发现自己食的宋禄也不多，还被埋没才华做县学校长，似乎现在跳槽不算太离谱。

    扭扭捏捏跟着朱铭回州衙，好几次欲言又止，直至踏进州衙大门，吴康国终于咬牙跪地：“安州进士吴康国，拜见明公！”

    朱铭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真就投效了，而且速度还这么快。

    这实在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毫无背景的“贫寒”进士，没有家族拖累，自身仕途暗淡，愿意从贼也不是不可能。

    “快快请起，不用多礼。”朱铭连忙搀扶，这可是他手下的第一位进士。

    职务安排没有变，依旧让吴康国去做昭化县令，等这人熟悉政务之后再提拔。

    进士又咋样？

    毫无工作经验，还特么不如郑胖子、白二郎好用。

    接下来半个月，朱铭一直在利州练兵，顺便安抚本地百姓。

    文州那边，不战而降。

    文州跟黎州差不多整个州就一个县，周边地界全是蛮夷。

    而且只能与利州联络，其余方向全是大山。

    不投降还能咋地？逃进山里陪羌人逗闷子吗？

    却说邓春、李进义率领五千精锐，在石元公的带路下，经葭萌关来到葭萌县城。

    在城外略作休整，又召集一些背粮民夫（进山之后有用），便继续往南进发。

    士卒沿江走陆路，船只运着粮食相随。

    一直来到后世江口镇的所在，终于遇到寨堡阻拦。

    石元公微笑道：“此寨守将，俺熟得很，是厢军所隶巡检，俺还送过他一些筼筜纸。”

    邓春说道：“石先生走的地方多，俺也陪石先生走过一些蜀道。”

    石元公不知何时弄来一把羽扇，摇着扇子踱步上山，独自朝着寨堡而去。

    一个经常收取好处费，悄悄放走私商人过境的家伙，对大宋朝廷能有几分忠诚？

    就连小兵都认得石元公，热情万分的请他进寨。

    石元公握着羽扇抱拳：“唐巡检，好久不见。”

    唐巡检咋舌道：“石先生做得好大事！”

    石元公道：“我既带兵来此，自是义军已据利州，唐巡检还要螳臂当车吗？”

    唐巡检说：“正欲投效朱相公，只是苦于没有门路。”

    “此事易耳，”石元公说道，“把兵留下，你带着几个心腹，再拿着我的手书，去利州拜见朱将军。”

    唐巡检感激道：“多谢石先生提携！”

    唐巡检带着心腹，乘坐运粮船回去。

    石元公、邓春、李进义三人，则带着士兵、民夫和粮食，翻山越岭走来苏小道。

    粮食没法带更多，山路不好走。

    除了民夫背粮食，士兵们自己也要背。

    负重一百斤不难，负重一百斤还翻山越岭就难了。

    直线距离只有三十里的来苏小道，在山里七弯八拐要走百余里，负重穿山足足走了半个多月。

    出山之时，粮食已消耗过半。

    剑门关的后路不好绕，正常情况下，先要攻占葭萌关，继而攻占葭萌县城，接着再攻占江口寨堡，才能抵达来苏小道的起点。

    进山之后，粮食完全靠人背，每个民夫背的粮食，自己就要吃掉一半。

    石元公浑身酸软，却还摇着羽扇说：“此去向北二十里，是剑门关。此去向南四十里，是剑州城（普安镇）。两位将军要打哪处？”

    “自是打剑州，先弄点粮食再说。”邓春不假思索道。

    李进义问：“如果剑州城有防备，仓促不能拿下，还有哪些县城最近？”

    石元公说：“向西南走两日，可到武连县城。向西北走两日半，可到阴平县城（宋代的阴平县在剑州境内，不是邓艾偷渡的那个阴平）。”

    李进义说：“若剑州不能打，就虚晃一枪去阴平县！”

    邓春仔细琢磨，点头道：“好主意，把剑州各县给搅翻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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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9【神机妙算石先生】

    剑州城不但有兵防守，而且还有大量粮食！

    剑门关的军粮，先要运到剑州城，然后再组织民夫转运。

    这么说吧，只要守将的脑子没问题，就算剑门关被绕后也不怕。

    奔袭绕后的敌人，必被卡在剑州与剑门之间。那里只有一条道路可走，而且沿途没什么乡村，下乡抢粮都抢不到，拖上个把月就得变成饿兵。

    而且，还能从剑州、剑门出兵，对绕后之敌进行南北夹击。

    李进义率领一千精兵，只携带数日干粮，加快速度做开路先锋。

    在翠云廊以北，有一块洼地夹在群山之间，面积仅可怜的0.1平方公里。那里平时属于商队的过夜处，现在变成了运粮小站，北方山岭上还建起寨子，防备有反贼从来苏小道偷袭。

    李进义还在山脚下，就被寨中士兵发现，迅速燃起滚滚狼烟。

    “兵贵神速，顾不得性命了。全军弃甲，随俺强攻下来！”李进义举枪大呼。

    一千精兵脱掉藤甲，开始加速前进，受地形影响，排成蜿蜒的长蛇阵上山。

    防守山寨的官兵只有三百，见李进义不要命的往上冲，军官竟然直接弃寨逃跑。反正已经点燃狼烟，这里的山势并不陡峭，不如撤回险要的翠云廊再守。

    还是那句话，为了几个军饷，犯不着跟贼寇拼命！

    李进义寸兵未损就攻下山寨，却继续往前追：“不要停，一路冲上翠云廊！”

    一千精兵玩命追杀从汉中打到剑州，他们都在获得胜利，已经不把官兵当人看了。刚才弃甲攻山，还有人心里害怕，但见到官兵逃跑，一个个兴奋得士气爆棚。

    官兵却吓得魂飞魄散，完全搞不明白，贼兵攻破山寨为啥还要追？

    一追一逃接近山下洼地。

    运粮小站已堆积数百石粮食，有百来个押粮官兵在看守，还有五六百个运粮民夫在休息。

    他们看到前方山岭的狼烟，已经变得惊慌失措，不晓得有多少反贼杀来，也不晓得剑门关是否被攻破。

    “快逃啊！”

    山寨里的三百溃兵，连滚带爬逃下山来，还有人半路跌倒摔得七荤八素。

    “跑！”

    运粮民夫最先做出反应，一窝蜂的往翠云廊逃跑。

    紧接着，押粮官兵也开始逃。

    李进义带兵冲到运粮小站，懒得看那些粮食一眼，继续朝着前方溃兵追赶。

    翠云廊北面的半山腰，也建有一处山寨。

    山寨守军完全不明白咋回事儿，他们刚刚点燃狼烟传递消息，就看到近千溃兵狼狈逃来。于是乎，这座山寨的军官，也带着士卒稀里糊涂逃跑。

    不愧是被蛮夷杀得节节败退的四川官兵……

    李进义一口气冲上翠云廊，实在是追不动了，累得双手撑膝，弯着腰杆大喘气。

    他麾下士卒，也三三两两躺在地上。

    休息好一阵，李进义分兵防守翠云廊，派剩下的士卒回去拿藤甲，顺便接收洼地处的几百石粮食。

    不等石元公、邓春率主力到来，李进义休息一天，分出几十人守粮，便带兵继续前进。

    过了翠云廊，前方四五里外有个小镇，后世名叫汉阳镇。

    那里因蜀道商运而兴盛，还有许多客栈，且客房以大通铺为主。如今也成了运粮站，但李进义赶到之时，粮食已经被搬空了，就连小镇居民都大量逃走。

    ……

    却说从翠云廊一带，逃回的官兵、民夫和百姓，沿途散播着五花八门的消息。

    有人说，贼兵是从来苏小道杀来的。

    有人说，贼兵已经攻破剑门关。

    有人说，剑门关的守军已经投降，主动把贼兵给放过来。

    关于贼兵的人数，有三千、五千、一万、两万、三万、五万……各种乱七八糟的说法。

    从汉阳镇到剑州城，实际距离将近30里，沿途也有几个军寨。驻守的官兵不多以拖延敌军和传递消息为主，全部点燃狼烟就弃寨逃跑，他们觉得躲进剑州城才算安全。

    越来越多军民逃回剑州城，恐慌情绪迅速在城内蔓延。

    成都府路都转运使，兼四川制置发运使黄概，亲自带兵驻守剑州。至于剑门关，是高景山负责防守，利州太守黄德裕也在。

    巴蜀地区还在继续募兵征粮，但黄概已经等不及了，带着已经征募的士卒就北上。他塞了三千五百人在剑门关，自领五千人分兵立寨守卫剑州。

    “制使，剑门已失，不如退守鹿头关（绵竹关）。”

    说话之人，是四川禁军统制吕士昭。

    四川不但有禁军，而且数量还很多，巅峰时期达到两万余人。

    当然，都是一些纸面数字。

    几十年前，朝廷来了一次清理、整编和裁撤，四川的虚空禁军只剩万余人。

    黄概怒道：“谁跟你说剑门已失？”

    吕士昭回答：“逃回的溃兵，好多都这样说。而且剑门主帅高景山，与那朱家父子有旧，指不定就带兵从贼了。”

    “不会的，高副使忠君爱国，他定然不会从贼。”黄概连连摇头，其实心里也有些担忧。

    吕士昭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贼寇已占了利州，若再下剑门关，便有割据巴蜀汉中之势。高景山带着剑门关投降，必得那朱贼重用，被任命做伪相都有可能。他一个转运副使，就不想做宰相？”

    “休要再说这种话，我大宋的转运副使，那是贼寇伪相能比的？”黄概厉声斥责，“你好生回去守城，莫要让贼寇杀进来！”

    吕士昭悻悻离开，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黄概却越想越害怕，万一高景山真的开关投降咋办？

    高景山与朱家父子有交情，并不适合带兵防守剑门。但四川那么多官员，没有一个敢去剑门关的，就连黄概自己都不敢，只能把胆子最大的高景山推上去。

    黄概开始纠结，是守还是退？

    剑门若失，死守剑州也没用，还不如退到鹿头关。

    可万一剑门还在呢，岂非扔下友军自己跑路了？

    ……

    剑州城建在两河交汇处，一面临河，三面靠山，易守难攻。

    州城西北面，两山隔河耸峙，黄概各立一座寨堡。山川险峻，与州城连为一体，形成立体防御体系。

    如果不能奇袭获胜，五千义军别说攻陷城池，稍不注意就得全部交代在这里。

    但李进义的一千先锋到来，啥事儿都还没干，北边山头那些官兵，居然直接弃寨而逃，争先恐后渡河逃去州城。

    李进义都看傻了，就没见过这么怕死的！

    他顺势夺取山上空寨，然后等着主力到来。

    两日之后，石元公、邓春带着军队抵达。幸好半路缴获几百石粮，否则他们的军粮都快吃完了。

    而且，这个军寨的粮食，溃兵们也没来得及带走……

    粮食充足的情况下，就没必要立即去攻打别处，可以在剑州陪官兵耍耍。

    “剑州有大量官兵，轻易攻不下来。”李进义说道。

    邓春曾经来过这里，当然晓得易守难攻：“可以尝试着佯攻，我军多数士卒有藤甲，假装败逃跳入河里，藤甲可以漂浮起来。官兵定然以为我军败了，可能会出城追击。让没有藤甲的士卒，提前去下游渡河埋伏，把追来的官兵杀个措手不及！实在打不下来，就去西边攻占阴平县。”

    换成两个月前，邓春绝对不敢用这种计谋，因为佯败极有可能变成溃逃。

    但连战连胜的义军，不仅全军士气高昂，面对官兵还有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只要提前给每个士兵说清楚，佯败诱敌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李进义忽然说道：“俺带兵一路过来，沿途官兵全部望风而逃。就连眼下的军寨也没费一兵一卒就拿下。”

    石元公听得两眼发亮，摇着羽扇说：“官兵如此士气低靡，倒是可以吓上一吓。在山中军寨多树旗帜，扎草人穿甲胄为兵，让民夫在寨中每日击鼓喧哗。士卒则夜晚下山离去，白天再大摇大摆进山！”

    邓春、李进义听了崇拜不已，纷纷大赞：“石先生真是聪明，能够想出这种妙计！”

    恐吓计策的前提，是官兵士气不高，早就被吓破了胆。

    当日便在军寨击鼓为戏，河对面的剑州官兵，以为义军要渡河进攻，吓得连忙调兵遣将进行防守。

    义军民夫却在寨里扎草人，士卒们纷纷去睡觉。

    等到天黑，四千士卒摸黑下山，留一千士卒和民夫在寨中防守。

    走了几里地，转过一片山坳，义军士卒就停下休息。等到半上午，便大摇大摆回来，在河对岸官兵的注视下，阵容齐整的回到山上军寨。

    连续数日，有时上午回来，有时下午回来，有时傍晚回来。

    剑州城内的守军，变得越来越恐惧，因为对面山上的贼军，已经“增兵”到两三万人！

    禁军统制吕士昭心惊胆战，跑去找黄概哀求：“制使，快撤军吧，剑门定然没了，高景山已投降贼寇！”

    黄概站在城头，傻看着对岸山岭。

    他本就心有怀疑，此刻吕士昭又在旁边怂恿，黄概基本确定剑门守军已投降。

    “撤军，退守鹿头关（绵竹关）！”黄概终于做出决策。

    石元公那不靠谱的妙计，居然真特么能成功，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高景山和黄德裕二人，还在剑门关坚守，哪能想到后方主帅已开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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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0【殉国】（为盟主cry加更）

    黄概的撤退很诡异，跟他的怯懦非常不符。

    先让民夫运粮后撤，再让乡兵徐徐撤退，最后才是厢军和禁军。并非一窝蜂的逃离，而是分为三天撤走，甚至可以说撤得秩序井然。

    当邓春、李进义过河追击时，数十禁军甲士站在山坳上，背后山林中隐约有旗帜飘动。

    “追不追？”就连李进义都有些心虚。

    邓春也看不明白：“去把石先生请来。”

    片刻之后，石元公一路小跑至此，同样搞不清楚官兵虚实，只能建议：“占据剑州城要紧，前后夹击把剑门关拿下再说。”

    黄概站在山上，看着义军退回剑州，整个人虚脱般坐下。

    这断后阻截山道的数十禁军甲士，全套盔甲确实属于禁军。但盔甲里的人，却是重金招募的壮士，也是黄概手下唯一的王牌。

    他从成都的兵杖库里，翻出上百套步人甲，而且是带面盔的那种。

    很多盔甲都朽坏了，仅修理出几十套，再重新上漆涂色。

    能不能打且不论，至少看上去挺唬人。

    担任军中掌书记的成都府户曹参军李适，站在黄概身后说：“制使，贼兵已退，我们也走吧。”

    黄概双腿发软，让亲随将自己扶起。

    他身后山林中，还真就有伏兵。但一个个士气低靡，听说可以撤退了，全都慌慌张张跑路。

    李适问道：“制使，真要撤回鹿头关？”

    黄概咬牙切齿道：“成都那些大族，如果还不出钱出粮出人，我一路退回鹿头关又何妨？大不了罢官除名！”

    石元公搞得增兵把戏，黄概大概已经猜到了。

    但普通士卒相信啊，官府信誉度太低，黄概越是认真解释，士兵越怀疑他骗人。

    黄概手下的兵，绝大多数来自底层平民。

    他以为给足粮饷，再言语激励，就能勉强拉去打仗。但一路设置的寨堡，全都不战而逃，这让黄概感到背心发凉。

    高景山那边，究竟有没有献出剑门关，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官兵丢失沿途寨堡，运粮通道被切断，剑门和剑州的联络也断了，剑门关已经变成一座孤城。

    麾下士卒的糟糕表现，让黄概根本不敢杀出城去，甚至继续守城都毫无信心。

    唯一的希望，就是成都平原那些世家大族！

    身为四川制置发运使，身为成都府路转运使，黄概在最富庶的成都平原，居然征不到几个兵，也征不到多少钱粮。

    那些大族的理由也很充分，今年已经交足了籴米，还出过一次免夫钱，各种苛捐杂税都在增加。他们不可能交第二次免夫钱，而且既然已交过一次，那就不能再征兵，因为免夫钱就是用来抵扣兵役的。

    世家大族这样做，同族的各个小宗，也有样学样对抗官府。

    就连分出去的小地主和自耕农，也联合起来抵制。

    黄概又不敢暴力强征，否则汉中贼寇未除，成都平原就要乱起来。

    必须逼得大族自己主动募兵！

    ……

    “不好了，高副使勾结贼寇，带着剑门关投降啦！”

    “剑州失守，黄制使要带溃兵退到鹿头关！”

    “鹿头关若守不住朱贼就要杀进成都了。”

    “那个朱贼残暴得很，占下一城就杀人，要把富人全部杀光。”

    “……”

    乱七八糟的流言，在成都平原各州县迅速传播。

    传得如此快速，当然是黄概故意为之。他派出信使，到各州县告诫官员守城，胡乱透露出一些信息，胥吏转头就把消息传给士绅商贾。

    那些世家大族，终于慌乱起来。

    几年前十万泸南夷造反，距离最近的时候，已杀到成都三百里外。

    官兵节节败退的消息传回，世家大族依旧置若罔闻，仿佛这些事情与他们无关。征收籴米和免夫钱时，也扣扣搜搜给一些，剩下的他们就不管了，而且还整天抱怨今年又加税。

    华阳县郊，王氏祖宅。

    主位坐一老者，名叫王仲鳌，论辈分属于已故宰相王珪的族侄。

    王仲鳌捋着胡子说：“朱贼作乱，已陷剑门与剑州，若武连、梓潼再失，就只剩鹿头关还能拒贼。以免成都生灵涂炭，吾等皆应努力，为官府输送乡兵与钱粮，否则在座诸位都桑梓难保啊。”

    一个叫范峻的老者气愤道：“还要输送钱粮？今年交的钱粮可少吗？夏粮胡乱加征绢帛，一等户的地里脚钱涨到500文。和买钱翻倍，和籴钱翻倍。和籴钱还不要钱，官府只收粮食，另外再征收一次地里脚钱。朝廷伐辽，征免夫钱，我范家子弟每人摊派40贯。”

    “灌县那边疏浚都江堰，役夫在当地已经征了，免役钱居然收到成都这边。还有别的苛捐杂税，林林总总几十种，官府变着花样收钱。这朱贼杀来，又让我们交免夫钱，不但交钱还要帮忙征募乡兵！哪有这般横征暴敛的？对了，听说官府还打算征收经制钱，这经制钱我范家说什么也不交！”

    “就是，官府征敛太过，”一个叫刘克仁的老头说，“我刘氏分出的小宗子弟已然不堪重负，隔三差五到族里借钱。借就是无底洞，不借就失了仁义，族老们天天被族人咒骂！”

    又有叫武与时的老头说：“我们武家，比不得各位家族兴旺，好多年没出进士了，族人田产也日渐减少。朱贼若杀来成都，武家是无所谓的，你们这些大族看着办吧。”

    “什么叫我们看着办？你武家还要从贼不成！”一个叫刘颖的老头怒道。

    “好了，好了，各位稍安勿躁，”王仲鳌连忙打圆场，“朱贼杀来，谁也讨不得好，各族须得齐心协力。”

    一群老头吵来吵去，偶尔有中年人插话，最后还是没有吵出个结果。

    他们还想继续观望。

    黄概并没有直接撤到鹿头关，目前还在武连县驻扎，他时刻关注着成都的动向。

    世家大族的反应，让黄概大失所望。

    一怒之下，黄概发狠再次撤退，直接退守梓潼县城。

    世家大族依旧在争吵，但基本同意输送钱粮和乡兵，只是各家该出多少无法达成共识。

    超级大族只有三家，普通大族超过十个，中等家族二三十个。而且同姓之间，还分出不同的宗支，乱七八糟怎么调和得了？

    黄概气得再次撤军，全军退至绵州（绵阳）。

    这下子，世家大族坐不住了，几天时间就开会讨论出结果。

    各族各支进行动员，组建乡兵给黄概送去，钱粮一车一车往前线运。

    加上黄概原有的部队，兵力瞬间达到三万！

    而且，这些大族送来的乡兵，很多都自带武器，以血缘姓氏为纽带，打起仗来不是寻常乡兵可比的。

    足兵足粮的黄概，瞬间信心倍增，带着部队进驻梓潼县，他还想继续往前夺回失地，却发现前方关隘已经被贼兵占了。

    且说朱铭那边，剑门关至今还没拿下。

    朱铭站在剑门外，望着笔直陡峭的山势，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算他现在开挂，临时造出十个热气球，升空丢炸弹也无济于事。攻不破就是攻不破，解放军入川的时候，也得绕开剑门关再打。

    只能等官兵内讧投降！

    当然，朱铭也不能傻等着，已经分兵派了一支偏师，沿嘉陵江而下攻取阆中、南充。

    ……

    朱铭在山下等得烦躁，剑门关的守军同样煎熬。

    还是那句话，即便黄概不弃守剑州，邓春、李进义绕后夺下几处军寨，也已彻底切断了剑门关的通道。

    “从明日起减餐，军粮还能再坚持两个月。”黄德裕说。

    高景山沉默不语。

    黄德裕道：“高副使何必灰心？朱贼从汉中远道而来，粮食在半路就得消耗无数，他的军粮可能比我们先吃完。”

    黄概征粮需要时间，运到剑门关也得慢慢输送，关内的存粮已经所剩不多了。

    高景山咬牙切齿道：“黄概无能，剑门关被断粮道月余，他竟然还没派兵打通，说不定已经弃剑州而逃！”

    “那倒不至于，他还是知兵的，”黄德裕说，“此人在陕西做官时，曾是我的属下，并非不理俗务的庸官。就是……胆子小了点。”

    黄概的官最大，高景山次之，黄德裕官最小。

    但三人当中，却是黄德裕资历最老，而且还做过皇子们的书画老师。

    高景山说：“军心本就不稳，又被断粮一个月，若明日下令减餐，我怕会闹出兵变。除了我们两个，剑门关内谁还想打仗？你我皆食君禄，自当以死报国，但底下的士卒可非食禄之辈。”

    “尽量安抚吧，从明日起官兵一体，我们也跟士卒吃同样饭菜。”黄德裕说道。

    高景山望向东边：“入蜀可不止这一条道，朱贼既走了金牛道，米仓道他难道会放过吗？恐怕此时巴州已没了，说不定贼兵已经打到渠州（渠县）。若是被贼人占了合州（合川），那蜀中已然没救了，我们守住剑门也无济于事。”

    高氏乃山东望族，高景山的弟弟高景云，去年升为太常寺少卿。

    要不要投降？

    高景山一直在考虑这问题，他知道自己手下那些兵，一个个心里都是咋想的，这些日子全靠给足粮饷稳定军心。

    粮道被断，前后皆敌，如此窘迫情况，他若是敢减餐，士兵就敢造反！

    他虽然年迈却还不想死，特别是在兵变中被稀里糊涂杀死。

    傍晚，高景山再次巡视关城，军中弥漫的复杂气氛，让他感觉不能再拖下去了。

    召集一群还算听话的士兵，高景山直奔黄德裕住所。

    黄德裕正在吃饭，听到动静立即出来。

    见到外头情形，黄德裕居然没有愤怒唾骂，而是叹息道：“伱可是一路转运副使，就那么贪生怕死吗？”

    高景山说：“我也想过自杀殉国，绳子都准备好了，可惜对自己下不去手。阁下呢？若欲自尽，我等两刻钟再来收尸。若想活命，我就捆了阁下投降。”

    黄德裕仔细想想，怅然道：“我那老妻与老仆，被贼人杀死在利州城。他们陪我过了半辈子，想来黄泉路上孤单，我去寻他们也好。我一生清廉刚直，不想到老了背上污名。我死之后，就将我与老妻合葬在剑门吧。”

    “告退！”高景山作揖转身，带着士卒默默离开。

    黄德裕回屋吃完饭菜，缓缓解下腰带，回想起二十岁那年，他做探花郎打马游街的情形。

    那时候的东京，物价还没那么高，百姓生活更加幸福。虽然党争激烈，但没有昏君和奸臣为祸，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至少，表面上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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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1【李宝南下】

    朱铭扫了一眼黄德裕的遗体，这人生前吃得太饱，死相着实有些难看。

    “他有甚遗言？”朱铭问道。

    高景山回答：“与妻合葬剑门，老仆埋在旁边。”

    朱铭吩咐说：“墓修大一点也可，我军资有限，还要赶着行军，就暂时不厚葬了。”

    “将军仁义。”高景山拍马屁道。

    人一旦突破自己的底线，往往做事风格都会变，居然学会溜须拍马了。

    高景山做了好多年利州路运判，转运使和副使经常不理俗务，汉中实际上由高景山这个三把手在管。

    论能力，还是很强的。

    此君献出剑门关投降，也没明说要从贼，但一直跟在朱铭身边，傻子都知道他想干啥。

    朱铭对此非常诧异，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高景山可非寻常进士，论差遣，他是成都府路的二把手，论寄禄官，这位是真真正正的三品大员。

    三品大员，投靠自己这个反贼？

    大军顺着山道缓慢前进，走到剑州的时候，朱铭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先生对当今局势怎么看？”

    高景山说：“四川没有可战之兵，巴蜀已是将军囊中之物。天下各路疲敝，百姓怨声载道，禁军与西军又在河北伐辽，今年之内不可能回师来征汉中。荆湘地广人稀，又被连年征收重税，皇帝很可能让荆湘募兵来攻。来得越多越好，一战可破之，还能消耗官府钱粮，就算西军回来也无粮可调。”

    朱铭总算明白，为啥高景山愿意投靠了，这老东西认准自己能割据地方。

    朱铭又问：“尽得汉中巴蜀之后，先生有何指教？”

    高景山说：“死守各处要道，以雄关险地抵御朝廷精锐。朝廷大军败个一两次，就再难有什么作为。届时可学西夏李继迁，上表向大宋朝廷臣服，请封川峡观察使亦可，请封川峡经略使也行。最好用三五年时间建立制度，训练精兵，消化地方。然后相时而动，东出夔门，北伐陕西，一扫天下，抵定乾坤！”

    朱铭笑了笑，不置可否。

    大军一路逼近梓潼，梓潼北方大山，也被称为翠云廊，而且绵延三十里。

    石元公、邓春、李进义，驻军在七曲山的寨堡，以劣势兵力抵挡官兵进攻。

    高景山仔细询问经过，诧异道：“你们没有进攻官兵就一退再退，把武连等险地都让出来了？”

    石元公说道：“着实怪异得很，官兵主帅是个能人，在剑州撤军时有条不紊。俺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为何一直往后撤，因此不敢立即追击，生怕是诱敌之计。每次都派人去打探，确认没有埋伏，再把他让出的城池占了。官兵甚至一度撤出梓潼，俺派人打探之后，正准备把梓潼拿下，谁知官兵又杀回来，把梓潼城重新占据。”

    高景山也听得迷糊，嘀咕道：“这黄概想作甚？”

    石元公说：“官兵重回梓潼之后，一直按兵不动，也不晓得在干啥。”

    当然是在练兵。

    黄概把精良兵甲，都分给大族送来的子弟兵。

    特别是家里土地多的，那些大族子弟兵，往往带着自家佃户。

    佃户的数量，少则几人，多则数十。

    王家、范家、宇文家的子弟，其中最豪横者，直接带来上百佃户，全是孔武有力的青壮。

    而且，大族还在继续输送兵力！

    黄概每日巡查军营，看着校场正在操练的部队，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振奋起来。

    这特么才算兵嘛，之前征募的都是什么鬼？

    都不用拉去战场，训练时就能看出差异。

    子弟兵和佃户部队，训练积极，士气高昂，服从命令。

    而先前那些厢军和乡兵，全程懒洋洋的。一个军令传出去，好半天不见动静，动了又乱七八糟，操练时如同梦游。拉出去防守寨堡，每次都闻风而逃，黄概早已经受够了。

    “哒哒哒哒！”

    一骑快马自南而来，信使沿途大喊：“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黄概条件反射般感到惊恐，小心翼翼打开急递，只看前面几行字就差点晕倒。

    合州没了！

    黄概兼任四川制置发运使不假，名义上可以调动四川的兵马钱粮，但具体工作还得看各路转运使的。

    他只能真正控制成都府路，而李宝的进军路线，巴州属于利州路，达州属于夔州路，渠州、合州属于梓州路。

    黄概已勒令各路募兵征粮备战，至于转运使们听不听，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

    且说李宝领兵五千，走米仓道南下。

    第一个目标便是巴州五县，这里属于利州路地界。而利州路的主官，早就在兴元府兵败被俘。

    巴州太守闻风而逃。

    五个县当中，只有曾口县令试图抵抗。但义军刚开始攻城，乡兵就倒戈造反，县令稀里糊涂被乱兵杀死。

    李宝分出数百士卒，又去接收通江县城。

    他身边没有文官可用，直接让本地胥吏接管州县，然后拿走库房里的钱粮和兵甲，每县招募五百青壮扩军。

    沿途不断有贼寇来投，还有……私盐贩子！

    那些家伙都是大盐枭，以巴江的不同支流，划分为三股势力，各自占据水运通道互不干涉。跟大明村长期合作的私盐贩子，就是这些盐枭的下级分销商。

    仅三大盐枭，就带着一千多兵来入伙。

    当李宝离开巴州地界时，已经增兵至九千人，算上随船运粮的民夫，总兵力达到一万三千。

    他们顺着巴江，从达州的边缘地带经过。

    隶属夔州路的达州太守，对此假装没看到，只派兵去堵住峡门口。有山川险要阻隔，只需几千兵驻守此口，再多贼兵也无法威胁达州。

    就这样，李宝的上万部队，大摇大摆从达州路过，没有遭遇任何袭击，反而有几股山贼和水匪来投靠。

    更前方的渠州太守，自知无法抵挡，带兵撤至广安军。

    名义上，广安军有大量驻军，甚至还有少数禁军存在。但渠州和广安军的部队汇合，总兵力也就八千多人，其中有不少是临时招募的。

    盐枭庞定子主动请缨：“将军，我去招降官兵水师！”

    “让我去，我认得他们。”

    “我也认得，保证招降过来。”

    另外两个盐枭，分别叫邱善水、李江，纷纷请求揽下此活。

    李宝说道：“你们三人一并过去，若能招降，都记一功。”

    三个盐枭是带船来投的，大船数量不多，以运盐小船为主。

    他们带兵逼近，官府的水师也来迎战。

    庞定子、邱善水和李江，同时让部下摇动旗帜，这是私盐贩子之间的暗号，平时都用来传递消息躲避官兵。

    官兵水师当中，既有跟私盐贩子合作的巡检兵，也有临时招募的私盐贩子和渔民。

    他们看到旗帜打出的暗号，纷纷停下思考得失利弊。

    是选择投靠义军，还是继续做官兵？

    私盐贩子很快做出抉择，纷纷调头冲向巡检兵。

    巡检指挥齐公魁，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喊道：“莫要攻来，我愿从贼。快……快快摇旗，投降了，投降了！”

    广安知军和渠州知州，看到江面上的战斗，全都陷入沉默当中。

    刚刚开打，他们的水军就没了。

    刚刚投降的巡检指挥齐公魁，为了立功主动献策：“城内有盐商，我与他们相熟，可射书让他们做内应。官府一直在涨盐税，又滥发盐引，这些盐商平时也卖私盐。巴州盐枭的私盐，很多就是他们卖过去的。”

    “很好，便用此计。”李宝从善如流。

    私盐贩子们抬着倒扣的小船，一路摸到城下，弓箭手朝着城头射出书信。

    广安知军和渠州知州，拆信看了都大惊失色，勒令士兵把信件全部烧掉。

    李宝派人砍树制作攻城器械，第二天继续往城内射书信，还让扛着小船防箭的士卒大喊：“杀贪官，吃好米！杀贪官吃好米！”

    连续数日，射书喊话。

    城内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官员们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李宝打造好两架平夷砲，已经等不及造更多，直接拉出去投石助威。

    并未对城墙造成多大伤害，但守军的士气狂跌。

    城内的盐商动了，夜间举火为号，还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

    李宝亲自带兵攻城，在黑暗中搭飞梯攀爬。

    知军、知州等官员，并未组织抵抗，而是带着家人趁夜色逃跑。他们能守到现在，已经对得起朝廷，至少没有闻风而逃。

    广安城内一片混乱，大量乡兵跟着倒戈，还有不少趁火打劫，连城内的混混都四处抢劫。

    李宝先是占领州衙、县衙和库房，接着派兵镇压混乱，一直持续到天亮才安稳。

    抓到两百多个趁火打劫者，有些还是李宝自己的兵。

    他这一路扩军太快，军纪很成问题。

    李宝下令：“全部砍了，挂在城头示众！”

    两百多颗脑袋迎风飘荡，场面极为壮观。

    新附的山贼、水匪、盐枭、官兵，全都吓得冒汗，因为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昨晚也参与了劫掠，只是没被抓住而已。

    李宝决定打下合州，再好好的整肃军纪，部队也要重新编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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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2【讨独夫赵佶檄】

    朱铭拿下汉中之时，八百里加急已经送到东京。

    宋徽宗正在庆祝艮岳竣工，亲自撰写《御制艮岳记》，又让百官作诗词祝贺，令大晟府谱写新乐以奏。

    那本是城内东北角洼地，本来全是民居和店铺，生生填出150米高的山峰。

    山峰多达三座，有河涧，有峡谷，有湖池。四处散布着建筑群，亭台楼阁无所不包，甚至还有茅舍村屋。

    山水之间，遍种名贵花木。林园当中，放养珍禽异兽。奇石、洞穴、栈阁……目不暇接。

    河北大败的童贯，还在隐瞒真相，不断传来捷报。

    而今艮岳又落成，内外皆有大喜事，宋徽宗怎能不高兴？

    在礼乐声中，宋徽宗接受百官朝贺，又大摆宴席狂欢三日，仿佛已经达到人生巅峰。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普通官吏没资格拆阅，一直转送到枢密院内。

    身为枢密使的郑居中，还以为河北发生大事，拿到手才知是汉中发来的。拆开仔细阅读，双手都在发抖，还没读完就朝外面走：“备轿……快把我的轿子抬来！”

    郑居中老迈多病，已经骑不得马了，坐着轿子赶向皇宫。

    宋徽宗正带着内外宠臣、皇子皇女，游玩刚刚落成的艮岳。

    太监李彦快步奔来：“官家，郑枢密有急事求见。”

    宋徽宗笑道：“正好让他一起来耍子。”

    李彦低声说：“似又有反贼作乱，郑枢密焦急得很。俺还想问得更明白被郑枢密呵斥来禀报。”

    又有反贼作乱？

    宋徽宗顿觉头疼不已，百姓怎就不知道安生过日子，非要造反给自己找麻烦！

    不多时，郑居中被搀扶着过来，在一亭台当中见到皇帝：“陛下，朱国祥、朱铭父子，在洋州起兵造反了，目前已窃据洋州三县。”

    “什么，他父子俩造反？”宋徽宗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黼正在为伐辽而忙碌，没有时间多陪皇帝。

    童贯、蔡攸、谭稹这些宠臣，也在河北带兵，一直没有返回东京。

    宋徽宗身边，此时除了皇子皇女，便是梁师成、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等人。

    不仅皇帝不信，余者也都惊讶。

    朱国祥目前是道官，朱铭则是除名庶人，这种组合怎么会造反？又怎么可能造得起来反？

    郑居中奉上急报，说道：“四川、陕西、荆湘皆无可战之兵，而今朱氏父子作乱，恐怕地方难以抵挡，请速招一支西军精锐回来。”

    宋徽宗仔细看完，虽然愤怒至极，却还不慌不忙，只说：“你与王黼自行处置，聚重兵把朱贼剿了，务必生擒捉到东京。朕要亲自审问，问他们为何忘恩负义！”

    郑居中一愣，感觉事情不妙，这皇帝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他连忙说：“陛下，朱家父子旬月之间，就已窃据洋州三县，必然是早有准备的。一旦兴兵作乱，地方上难以抵挡，恐怕如今整个汉中都没了。请罢伐辽大军，将精锐都调回来平乱！”

    “莫要危言耸听，他两个文官能闹得多大？卿与王黼处置便可。”宋徽宗还是没当回事儿，甚至觉得郑居中在借故阻止伐辽。

    郑居中始终反对伐辽，早就让皇帝心存不满。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全力镇压！”郑居中焦急道。

    宋徽宗不耐烦道：“去与王黼商量，朕还要游玩艮岳。”

    郑居中傻傻看着皇帝，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昏君的脑子被驴踢了吗？

    太监李彦说：“郑枢密，请吧。”

    郑居中拖着老病之躯离开，他已经是很多人眼里的奸臣了，如今竟成了少数还算清醒的中枢重臣。

    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等近臣，此刻面面相觑，想劝谏却又不敢。

    郑居中找到王黼商量，王黼看完急报，气得拍桌子说：“朱贼误我，伐辽大业正在关键时候，他们这时造个什么反？”

    “你若不伐辽，他们哪敢作乱？”郑居中没好气道。

    王黼说：“前线大军撤不得，一撤就溃散千里！”

    郑居中说：“前后派出二十五万大军，算上河北、山东之兵，总数已达三十万众。你抽调两三万精锐回来对伐辽大局并无影响。”

    “再等等，再等等。”王黼真不敢动前线部队，别人不晓得，他还不知道童贯在隐瞒败绩？

    郑居中大怒：“此事哪能再等？再等四川都没了！”

    王黼说道：“可让陕西、四川、荆湖、京西各路，募兵征粮阻塞险关，将朱氏父子困在汉中。等伐辽大捷之后，再派遣西军精锐去剿灭！”

    郑居中拍桌子怒斥：“伱这厮为了伐辽封王，全然不顾社稷安危，老夫定要上疏弹劾！”

    “那你尽管弹劾吧，河北大军肯定不能调回来。”王黼懒得多说。

    两人不欢而散郑居中回家就写弹劾奏疏，很快朱家父子造反的事情满朝皆知。

    群臣对此诧异无比，特别是正直大臣，纷纷痛心疾首。然后，联合起来弹劾王黼，说正是朝中有奸贼作乱，才把好端端的探花郎逼反。

    朱铭都打下汉中了，朝中这帮人还在吵呢。

    郑居中又以枢密院的名义，勒令地方大员募兵征粮，务必占据险关，把各处战略通道给堵住再说。

    一旦堵死汉中，朱家父子就成了瓮中之鳖。

    又过十余日，陆续发来两道急报。

    一份是京西南路发来的，他们后知后觉，朱铭都在打兴元府了，地方官员才知道金州已失。

    一份是陕西发来的，说有商贾传来消息，汉中已经被朱贼拿下。

    王黼终于坐不住了，把郑居中请来开会，甚至请来提举道观的赵遹。

    前几年，十万泸南夷造反，虽然调了三万西军去镇压，但真正的主帅是文官赵遹。

    此人有帅才，知兵事，本来能够做兵部尚书，却被童贯排挤去管理道观。

    王黼跟赵遹没啥仇怨，架子放得很低，询问道：“不知赵龙图可有平乱良策？”

    赵遹直言：“除了调西军回来，别无他法，地方厢军不可用。”

    王黼又问：“河北到汉中，路途遥远，西军一时回不来。若以阁下总领四川兵马，可否将朱贼给剿灭？”

    赵遹回答：“我若去四川，只能保蜀中不失。”

    “这就够了，”王黼说道“先保住益州膏腴之地，朱贼就不能大肆扩军，粮食也肯定不够。这样，阁下经略四川、荆湖与京西南路，可随意调遣各地兵马钱粮。能剿便剿，实在不能剿，至少要拖到明年夏天。”

    “明年夏天？”赵遹惊呼。

    王黼问道：“难以办到吗？”

    赵遹叹息：“只能尽量维持。”

    王黼拱手道：“拜托了！”

    三人又把兵部、户部尚书叫来，认真讨论详细方略。

    然后发现，剿灭朱贼最大的问题，是朝廷缺少钱粮募兵。

    王黼发狠了，决定把经制钱这种新兴杂税，彻底推广到全国各路州县。

    同时再征免夫钱，括民搜刮一千万贯。

    就在众人商讨之时，有属官送来一篇檄文。

    王黼首先看完，愣坐在椅子上，哭丧着脸说：“官家必然震怒，不调回西军是不行了。”

    郑居中一把夺过檄文，这玩意儿是印刷品，不知印了多少散播于天下。

    只见上面写道：《讨独夫赵佶檄》——

    “吾闻：聚人为家，聚家为国，聚国而有天下……是故天下国家，斯人惟本。夫帝王者，盖人之君也……”

    “或有圣君，不以一己之利为利，而使天下皆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为害，而使天下皆释其害……”

    “或有贤君，陈其纲纪以驭国，布以政教而兴民……轻徭薄赋，耕凿有方，政通人和，致世升平……”

    “今有一独夫赵佶者，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民。此为人君耶？古之桀纣不过如此……驱逐贤能，立以党碑；任用奸邪，大兴花石……剥骨吸髓，离散天下，以奉一人之淫逸。汴梁宫室巍峨，木石得封公侯；宇内民生凋敝，黎庶沦为犬马……百姓终日碌碌，不得一朝之饱腹；万民倾岁勤勤，无有一夕之暖身……是故天下疲敝，人怨四起，神州沸腾，天地倒悬。先有方腊之忧，后有宋江之患，富者不安其生，贫者无幸其命……”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食民禄，终日乾乾，不堪万民陷于水火，难忍百姓苦于饥寒。今提三尺剑，带百万兵，举义旗而匡天下，誓诛独夫以安家国，尽扫奸佞以慰生灵……布告海内，咸使闻知。”

    一直到数日之后，宋徽宗才看到这篇檄文，因为近臣都不敢拿去触怒皇帝。

    宋徽宗把檄文撕得粉碎，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道：“逆贼，逆贼，岂有此理！逆贼……把西军全部调回来，将那两个逆贼速速剿灭！”

    王黼跪在地上：“陛下，西军不能全部撤回，否则河北局势难以收拾。只能调回两三万西军，再勒令地方募兵，以西军为主，以厢军为辅，还是能剿灭朱贼的。”

    “那就调三万西军回来，立即传令，朕一刻也等不得！”宋徽宗咆哮道。

    （老王古文不好，搜肠刮肚想半天，只能写出这种玩意儿，大家将就着看吧。今天没加更，撑不住了，明天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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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3【传檄天下】

    洋州闵家已学会造活字，数量虽然不多，但用来印刷檄文却够了，反正通篇也没啥生僻字。

    在闵文蔚主持下，闵家态度一直很暧昧。

    衙门里的闵姓胥吏，毫无顾忌地为朱国祥做事。而闵家那些正经士子，却窝在书院不准下山，仿佛洋州还在朝廷手里。

    朱国祥也不逼迫，只强征闵家的印刷作坊，将已刻铅活字全部充公。

    古代没有互联网，也不可能通电全国。

    檄文往往让俘虏带回，交给敌军主将，或者直接送去都城。如果两军正在交战，带回檄文的俘虏，下场可能会很惨，史书里经常有“斩俘焚榜文”的记载。

    当然还有其他方式，比如用弓箭射檄文进城，或者让细作张贴于交通要道。

    传播起来，速度很慢！

    前往陕西的通道被堵死，过往商旅盘查严格。朱国祥印了几百份檄文，派细作东出金州散播，同时往南给朱铭送去。

    东京城里那些檄文，是细作扮做流民乞丐，沿途进行散播的，主要张贴在码头、递铺、路亭等处。

    顺便，收集情报。

    这些细作皆为陕西、京西流民，由张广道带回洋州。

    专门挑选聪明伶俐者，为他们安排女子婚配，生下儿女再择为细作，并且教他们读书识字，还传授文字加密方法（拼音不行，得配套普通话）。

    史三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妻儿在大明村。

    妻子也是流民，竟认得几个字。嫁给他之后，第二年便产下一子，只要他好生打探消息，妻儿都能获得朱相公优待。

    左手捧着破碗，右手拄着木棍，史三拖着瘸腿往前走。

    这瘸腿是装出来的，害怕被官府抓去服役。

    蓬头垢面，满身污秽，衣衫褴褛，这样的流民太多了，扔在人堆里谁都不会注意。

    他有两个伙伴，在东京散布檄文之后，一个去了山东，一个去了江浙，史三则一瘸一拐往陕西。

    他们都有落脚处。

    前往山东之人，去葵丘给李父送信，可以寄住在李宝家中。

    前往江浙之人，去太湖给钱琛送信，可以寄住在钱琛家里。

    史三却是到陕西联络商贾，那里有张广道的走私合作商。

    “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史三来到一个村落，挨家挨户乞讨。

    “去去去，俺还吃不饱！”

    这年头讨饭很困难，官府盘剥，粮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

    每当被驱逐，史三就改口讨水喝。

    问了十几户，终于有妇人愿意给他喝水。

    史三感觉屋里没别人，估计下地干活去了，立即拿出碎银子，低声说：“大娘子，俺并非乞丐，而是读书郎，半路被歹人抢劫，连仆人都被杀了。俺不敢再露财，便扮做乞丐回家，这点银子你拿着，烦请给俺烙些饼子。不须太多二十块饼就好。”

    妇人见他说话很有条理，当即便信了，请史三坐在檐下休息，自己则去厨房里烙饼。

    粮价太高，使用铜钱不方便，每个细作都带着碎银子。

    还带了一把匕首！

    史三手里已有好几条人命，难免有人对他起歹心，那就只能杀了逃走。

    妇人把杂粮饼烙好，又塞给他铜钱，叮嘱道：“二十块饼，不值恁多银子，这些钱是找补你的。你躲起来吃，莫要教人看到，怕又要被歹人抢。”

    “多谢大娘子，俺先走了。”史三把杂粮饼塞进破口袋，一瘸一拐往西去。

    来到荒野，狼吞虎咽。

    吃饱了继续赶路，至一郊外递铺停下。

    他蜷缩在递铺附近，捧着破碗做讨饭状，竖起耳朵聆听旅人对话。

    旅人坐在路边歇脚亭中，无非谈些来往见闻，又说起汉中朱贼造反之事。接着又聊经制钱，朝廷勒令在全国征收，一个个低声咒骂着奸臣。

    夜色渐渐降临，旅人们早就走了。

    史三趴在河边假装喝水，拿出墨条研磨少许，给竹管笔吸墨之后，记下自己认为的有用信息。

    朱国祥反复告诫，每到一地，别的可以忽略，但必须记录粮价！

    记完信息，又解开油纸包，取出一张檄文，蘸水打湿之后，贴在歇脚亭的柱子上。

    做完这些，天差不多黑了，史三瘸着腿继续赶路，寻个能遮风避雨的所在睡觉。

    数日之后，史三从洛阳经过，在城外贴了七八张檄文。

    翌日，清晨。

    很快就有人看到檄文，不识字者没当回事儿，识字者却大惊失色：“快……快快报官！”

    “杜二郎，上面写的什么？可是官府又要加税？”

    “伱莫要问，不是甚好事。”

    “俺们都是睁眼瞎二郎读一读呗。”

    “俺可不敢，这是反贼写的。”

    “……”

    越是这样，围观之人越多，附近街坊都想知道反贼写了啥。

    终于有不怕事的士子，张口说道：“有甚不敢读的？这是反贼所写，又不是俺们所写。”

    此人害怕街坊听不懂，还主动翻译成俗语：“这汉中朱贼说，人聚起来成家，家聚起来成国……天下国家，都以人为根本。皇帝是人君，该为百姓考虑。圣君不计自己得好处，便让天下人得好处……”

    聚在周围的街坊，把檄文听完之后，都感觉写得好有道理，句句讲到他们的心坎里。

    看来汉中那两个朱贼，还真不是什么坏反贼，都是为民着想的好反贼啊。

    “让开，让开！”

    几个官差闻讯而来，驱散百姓之后，揭下檄文送去衙门。

    京西路转运使张汝霖，正在副使陆荣家里吃酒。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被贬官，再过几日就要离开洛阳了。

    张汝霖上疏皇帝，请求取消西路进奉花果（京西花石纲），本来宋徽宗已经答应了，王黼却说张汝霖有谤君言论。

    陆荣的罪名更简单，他做利州路提学时，曾保举朱铭为八行士子，还推荐朱铭去读太学。

    前者贬去广东，后者贬去广西。

    “唉，王黼那贼厮，陷害忠良也不分时候，”张汝霖叹息，“我正忙着募兵剿贼，他却因一点私怨，把我贬到广东去做官。”

    陆荣没有接话，只一个劲的喝闷酒。

    张汝霖又说：“阁下莫要沮丧，朱氏父子做贼，又不是你做贼。”

    陆荣摇头：“朱成功者，少年英才，满腹经纶。朱元璋者，仁人君子，一身本事。他二人作乱，实在匪夷所思。我竟恨不起来，反而有些同情。他们必是怜惜世间百姓，对东京那昏君失望透顶，才不顾个人名声，要为天下万民讨个公道。”

    “慎言！”

    张汝霖连忙提醒：“我就是非议君上，被旁人听到了，这才被告发到王黼那里。”

    陆荣冷笑：“大不了贬为庶民，这官做起来有甚意思？你我担负转运之责，京西百姓流离失所，咱们却还在横征暴敛。不做就是违背朝廷政令，做了就是剥削残害小民，里里外外不是人。如今被贬官正好，免得受那日夜煎熬！”

    “相公，相公……”一个老仆跑进来，手里捧着被官差揭下的檄文。

    张汝霖读罢檄文，面色有些古怪。

    陆荣接过来仔细阅读，竟然笑道：“骂得痛快，此檄可以佐酒！”

    ……

    荆湖与江西，也有细作前往。

    钟子昂正在华容县开坛传法，某日见人在码头围观，他好奇的凑过去看热闹。

    看清写的是啥，钟子昂顿时大惊，却见有官差前来很快就把檄文给揭走。

    钟子昂连忙跟上去，掏出一把铜钱说：“两位兄弟拿去吃酒，这篇文章且让我誊抄一份。”

    “你抄来作甚？”一个官差质问。

    另一个官差低声提醒：“这是传教讲法的钟坛主，他在华容县有信徒上千，万万不能得罪。”

    先前那官差瞬间变色，随即赔笑道：“钟先生要抄，尽管抄去便是。”

    钟子昂誊抄完檄文，立即坐船返回老家。

    “父亲，真有人在汉中举事了！”钟子昂大呼道。

    朱铭在汉中起兵的消息，华容县这边也略有耳闻，但不知道具体是啥情况。

    荆湖路的官员，正忙着剿灭方七佛，哪顾得上汉中的反贼？

    钟相接过檄文仔细阅读，他只是个粗通文墨的商贾，看完之后大赞道：“果然是鼎鼎有名的朱探花，文章写得太好了，句句写到俺心坎里，真真是骂得畅快淋漓。今提三尺剑，带百万兵，举义旗而匡天下，誓诛独夫以安家国，尽扫奸佞以慰生灵。这句话俺喜欢，大气磅礴，咱以后举兵也用上。”

    钟子昂已经迫不及待：“方七佛流窜到荆南作乱，朱家父子又在汉中举义，咱们是不是也该起兵了？”

    钟相却摇头：“不妥，还得再等等。”

    “父亲，时不我待啊！”钟子昂焦急道。

    “十几年都等了，还急这一时半刻？”钟相说道，“多多传教，广收信徒。咱们南边和北边，都有大反贼，官府肯定征敛更重，我教信徒肯定会更多。等官府招募更多乡兵去剿贼，到时候防备空虚就是我父子揭竿而起的时候！”

    《讨独夫赵佶檄》，随着细作渐渐扩散。

    这一篇文章影响巨大，因为句句都是大白话、大实话！

    就算士绅商贾看了，也觉得极有道理，甚至认为朱铭在为他们发声。

    除了四川百姓，其他地方的人，都不知道朱铭已经坐大。还以为跟方腊一样，朱铭很快就要被剿灭了，心中无不对朱家父子报以同情。

    一旦朱铭完全占据四川，消息传出之后，说不定会有士子、好汉千里来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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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4【宋军回京】

    北方的战争，就连西夏都牵扯进去。

    先是五千西夏精兵，帮助辽国防守西京（大同）。结果才走到半路上，辽国皇帝就跑了，西京守军也投降金人。

    这五千西夏兵马，只能折道前往草原，追随辽国皇帝而去。

    继而，西夏大将李良辅，亲率三万兵马救援辽主，在草原跟完颜娄室的金兵撞上。

    为了追逐辽国皇帝，金军早就跑脱节了。

    李良辅先是吃掉二百金骑，又伏击另外二百金骑，几百金国骑兵全军覆没，只剩金领阿土罕独自逃出。

    李良辅乘胜出击，完颜娄室追辽主太深，麾下只有一千骑兵。

    就这一千女真骑兵，竟然向三万西夏部队发起突袭。仓促接敌之下，李良辅主动后撤，隔河扎营防守。

    完颜娄室留两百骑兵防守山口，亲率八百骑兵渡河绕后，然后向三万西夏大军发起冲锋。

    女真骑兵死伤惨重，交叠掩护撤退。

    数千西夏骑兵追击，被几百女真骑多次杀退。西夏骑兵每次败退，都带着更多部队重新追击，把越来越多的西夏步兵带出营寨。

    稀里糊涂的，西夏军队被引入狭窄战场。

    早就驻守在此的二百女真骑兵，与诱敌败退的数百友军，同时朝两万多西夏军发起突袭。

    由于地形狭窄，西夏部队无法展开，竟被不到一千女真骑，杀得当场就全军溃败。

    西夏军伤亡过万灰溜溜撤出辽金战场。

    ……

    雄州。

    杨可世跪在帐前请罪，童贯愤怒得想当场杀人。

    辽国降将郭药师献策，绕开辽军主力，以轻骑突袭燕京。

    计策已经成功，宋军都杀入燕京城内了。

    然而杨可世、高世宣等将领，不但没有安抚百姓，反而下令杀尽城中契丹人、奚人。

    本来只是屠戮异族，但宋军的纪律奇差无比，竟然发展成无差别劫掠。

    纵兵抢劫就不说了，城池还未彻底拿下，宋军就冲进食肆、民宅中酗酒发泄。

    喝醉酒的士兵，其他暴行就不用提了。

    愤怒的燕京百姓被迫抵抗，跟宋军打起了巷战，辽将萧干也率三千骑回援。

    一万八千多宋军，遭受内外夹击。跑都没法跑，苦战三昼夜，只剩郭药师、杨可世带着几百残兵逃回。

    童贯有足够的理由愤怒，收复燕京者可封王，吃到嘴里的王爵就这样没了！

    根本不用朝廷下令调兵，童贯自己就得撤军回去。

    三十万伐辽大军，如今只剩不到八万，其中还包含河北乡兵。而且粮草辎重所剩无几，大部分都在溃败当中丢失。

    那些消失的军队，并非全被杀了，多数溃散于荒野。有的逃回家乡，有的落草为寇，有的加入河北起义军。

    “楚公，朝廷送来急令！”

    “拿过来。”

    童贯仔细看完公文，忧虑之余又感到高兴。

    忧虑是因为粮草、军械不够，班师回朝还得慢慢筹措。

    高兴是因为可以立功赎罪，自己确实打不过辽军，难道还打不赢朱贼的叛军？伐辽失败找一堆将领背锅，特别是那些阵亡的将领。自己再带兵把朱贼平了，啥罪过都能抵消，说不定到时还能加官进爵。

    留下三万河北部队，防守边境各个城池，童贯率领五万大军开溜。

    几万宋军将士，个个愁眉苦脸。

    许多人两手空空，连兵甲都没有，早已在溃逃中丢弃。

    沿途不断出现逃兵，一来粮食不够，底层士兵吃不饱；二来怨气横生，不想再给朝廷打仗。

    将领根本无法制约，因为需要补充粮草，只能纵容部队劫掠地方。

    许多前去乡下打粮的军士，抢着抢着就逃了，转而投靠当地贼寇，或者自己占山为王。

    已经被盘剥搜刮多次的河北百姓，又遭这些官兵洗劫。官兵每到一地，离开之后都会出现贼寇。活不下去的百姓，聚集起来抢劫富户，甚至冲进县城杀官造反。

    “大哥，我们也回山东去，莫要再给朝廷卖命了！”武松建议道。

    史斌也说：“与其留在军中受气不如回去做贼潇洒快活。”

    李逵道：“官兵也没啥好怕的，这次回山东，索性举旗造反。”

    众兄弟纷纷怂恿，宋江表情愈发狰狞，咬牙切齿道：“这时便走，不回营了！”

    历史上的宋江，之所以降而复叛被杀，直接原因是被夺走军功。

    而且，夺走宋江军功的将领，跟夺走韩世忠军功的将领，都是童贯的心腹爱将辛兴宗。

    当时宋江的部队伤亡过半，在打杭州时立下功劳，结果屁都没捞着。再加上被将官欺辱，他哪能忍得了？回去就特么反了。

    这个时空，虽然没拉去打方腊，宋江却被带到河北伐辽。

    也没打什么像样的仗，麾下弟兄稀里糊涂损失大半。吴加亮、李海、公孙胜、张顺等人，都在溃逃当中失散，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却说宋江带着数百残兵，趁着下乡打粮的机会，一路劫掠逃回齐州（济南）。

    听说老熟人张叔夜，正在齐州做太守，吓得宋江直接开溜，脚底抹油润到隔壁的淄州去。

    因为离得张叔夜太近，宋江不敢直接造反，沿途劫掠富户南下，部队迅速扩充到上千人。

    一直流窜到兖州，宋江奇袭州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大哥，抓到个官府细作，鬼鬼祟祟在州衙外打望，在他身上搜出许多物什。”戴宗押着一个乞丐过来。

    宋江认得几个大字，但识字不多，他找来胥吏辨认，算是把檄文内容搞清楚了。

    宋江问道：“你叫甚名字？”

    乞丐知道装不下去，长身而立道：“俺叫丁勇，朱相公赐字文帅。”

    宋江又问：“可是做过濮州太守的朱相公？”

    丁勇回答：“那是朱大郎，朱相公是朱大郎的父亲。”

    宋江说道：“俺以前去濮州劫掠，就听说朱大郎是个好官。不曾想，这年头好官也造反了，你却为啥跑来山东？”

    丁勇说道：“沿途张贴檄文，打探军情消息。”

    宋江再问：“你这样的细作多吗？”

    丁勇乱吹牛逼说：“像我这样的，朱相公派了数百人，全国各路都有，个个识文断字！”

    宋江问道：“都是反贼，朱相公为甚在檄文里，说我跟方腊是祸患？”

    丁勇说道：“俺家相公和郎君，从不劫掠百姓，每攻下一城，就安抚民心，严惩作乱之徒。不论士绅商贾，还是百姓小民，都对俺家相公佩服之至，自己把钱粮送来劳军。”

    “俺却不信，伱定在说假话。”宋江笑道。

    丁勇说道：“随你信不信。”

    宋江当然不信，但不妨碍他打着朱家父子的招牌做事。

    他在山东的名声实在太臭了，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以前做流寇无所谓，而今却要据城当坐寇，必须换个面目才好做事。

    宋江说道：“你既识字，便留下来给俺做军师。”

    丁勇无法拒绝。

    宋江让胥吏誊抄檄文，在兖州各县传播，自称是川峡经略使朱国祥麾下大将、山东都统制宋江。

    朱国祥、朱铭父子若是知晓，恐怕要被恶心得够呛。

    宋江这厮虽然尽量约束部队，相比以前收敛许多，但也好不了多少。强征兖州城青壮为兵，逼迫富户给钱给粮，对外宣称是那些富户主动投献。

    然后迅速发兵，占领任城（济宁）和龚县（宁阳），继而杀回梁山泊，招募渔民打造水师。

    山东、河北两地，造反的不止宋江一家。

    林林总总加起来，贼寇估计不下五万人。很多是从伐辽战场逃回的士兵，他们各自占山为王，招揽当地流民为兵，一边种地一边打劫。

    少数获得檄文的贼寇，跟宋江一样，打着朱家父子的招牌行事。

    这搞得河北山东，遍地朱贼部将。

    陈子翼随军返回东京，半路上就得到消息，自己的老朋友朱铭造反了。

    对此，陈子翼有些麻木，他已在河北丢失魂魄。

    这种失魂落魄，在军中属于普遍现象。

    宋军与辽军打了五场大仗，五战五败士气消耗殆尽。打到最后，见到辽军就跑，将官根本约束不住士卒。

    西军和禁军，已被打断脊梁！

    再说童贯抵达东京，把罪过一股脑推给将领，果然没有受到皇帝惩罚，只是被当面怒斥一通。

    为了掩饰败绩，为了皇帝的面子，朝廷宣称伐辽取得大捷，还给童贯加官赏赐。

    同时，又下令嘉奖全军将士。

    升官的将士不少，但对于小兵来说，这些都是虚的。朝廷承诺的赏钱，一文也拿不到，都是先欠着再说。

    由于财政窘迫，粮饷继续拖欠，他们连正常的军饷都领不足。

    此时已是寒冬腊月，天空大雪纷飞，各种取暖物资奇缺。不仅要挨饿，还特么得受冻，听说开春之后就要去剿灭朱贼。

    陈子翼也升官了，他麾下有几十个骑兵，在雄州被编入辛企宗的部队，也就是胜捷军。

    胜捷军乃童贯创设的亲军精锐，辛氏五兄弟，有三个都属于胜捷军将领。

    陈子翼在东南立下大功，啥好处都没捞着。

    今年在河北打仗，全程打得一塌糊涂，反而莫名其妙升为胜捷军骑兵指挥。

    纸面上他能统领五百骑兵，但战马缺失，骑士不足，东拼西凑也才一百七十多人。

    这是个普遍现象，所有部队都编制不齐，必须重新整编才能拉出去打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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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5【赵遹的奇幻漂流】（为企鹅大佬加更）

    时间拉回秋天。

    赵遹一路舟车南下，还未走到襄阳，心中就已有些绝望。

    京西南路的抛荒更加严重，已经回到王安石变法以前的状态。大宋这几十年来，对此地持续性的移民垦荒政策，被杨戬、李彦两个太监彻底搞废了。

    当然，能坏得这么彻底，离不开王黼的支持。

    大量乡野茅屋无人居住，整村整村的农民逃离。留下来的地主招不足佃户，只能耕种最肥沃的水田，其余旱田被迫任其荒芜。

    可土地即便不耕种，还得给官府交税，连番征收的隐田租、免夫钱、和籴钱……导致大地主也入不敷出。

    就连许多自耕农，都开始弃土逃跑！

    他们只要不跑，到处都是荒地，可以随意耕种。许多土地，才抛荒一两年而已，完全可以当成熟地耕种，农民们想种多少田就种多少。

    但还是得跑，因为交不起税。

    赵遹在襄阳见到许多流民，拖家带口前往西北方。他对此非常费解，问递铺的兵丁：“都快深秋了，为何流民不返乡，也不留在襄阳乞食，反而要一窝蜂往西北去？”

    铺兵不敢做声。

    赵遹屏退闲杂人等，呵斥道：“快说！”

    铺兵麻着胆子回答：“有传闻说，朱贼治下的农民，日子过得极好。这些流民是举家逃去汉中从贼的。”

    赵遹目瞪口呆，瞬间三观炸裂。

    朝廷治下的百姓，扶老携幼去从贼？

    赵遹连忙进城，直奔京西南路提刑司，半路遇到赶来迎接的提刑使周因。

    “恁多百姓从贼，你为何不阻拦？”赵遹质问。

    周因苦着脸说：“在下哪敢阻拦？今日拦下，明日必生民变。就怕有人揭竿造反，夺了襄阳献给那朱贼。”

    赵遹说道：“可招募青壮为厢军，如此既有士兵剿贼，又能防止流民从贼。”

    周因哭穷道：“哪还有钱粮？西城所广括隐田，已经快括到襄阳来了。京西南路的百姓，既要交田赋，又要交隐田租，还要交经制钱，还要交免夫钱。西城所的隐田租，先于正赋收取，地方州县的赋税反而收不足。”

    “各种赋税钱粮，都只能找富户摊派，多找几次全都不愿交了。随州有一大户，坐拥良田数千亩，被连番摊派逼得太狠，竟然带着佃户举兵造反，自称什么清君侧讨逆大将军。我征来防备汉中的乡兵，不得不调去随州平乱，至今那贼寇还躲在山里未剿灭。”

    赵遹问道：“你能征募多少乡兵？”

    周因干脆敞开了说：“不是我能征多少兵，而是我有多少粮食拿来征兵。朝廷不罢西城所，京西南路就永无宁日，便剿灭一个朱贼也会再生出马贼、杨贼！忘了提一句，这里还在征花石纲！艮岳都建好了，还要花石纲来作甚？”

    “你能调多少兵去剿朱贼？”赵遹问道。

    周因说：“只有五千，不能再多了。今年籴米已征数次，再征必把富户逼反，官府只能花钱去买。但本地富户不愿卖粮，他们宁愿把粮食运去汉中，也万万不肯卖给官府！”

    赵遹奇怪道：“为何富户不就近卖粮给官府，反而冒着杀头风险，大老远的卖粮给贼寇？”

    周因咬牙切齿道：“拜当今宰相所赐，在京西南路强发铁钱。本地百姓用惯了铜钱，都把铁钱当成废铁，一石米已涨到铁钱4000文。如今我手里只有铁钱，而朱贼买粮用的是真金白银，阁下且猜富户会卖粮食给谁？金州、洋州，可都盛产黄金白银！”

    赵遹说道：“房州的金矿更大，那些金子去哪了？”

    “这伱得问常平使。”周因冷笑。

    赵遹咬牙发狠道：“给我一队衙前吏！”

    两刻钟后，赵遹带着衙前吏，直奔提举常平司。

    常平使木辙不在，赵遹怒吼道：“不管他在哪里，都给我立即喊来！”

    木辙正在宴饮宾客，得到消息立即赶回：“拜见赵总制。”

    赵遹说：“房州开采的金子，全部拿出来买粮募兵。”

    木辙为难道：“这不合规矩，在下实在没法向上头交差。”

    赵遹说：“是王黼请我总领西南兵马钱粮的，可以任意调用钱粮募兵剿贼，包括京西南路常平司的金子！”

    木辙挑字眼道：“阁下总领大宋西南钱粮，但这里是京西南。而且，金子也不是钱。”

    “给我拿下，撬开常平司库房！”赵遹大怒。

    衙前吏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对常平使动手。

    锵！

    赵遹拔剑出鞘，呵斥道：“谁敢抗命，以通贼论处！”

    衙前吏们这才行动，将木辙给左右架住。

    木辙焦急说道：“赵总制，夏天就已启运黄金赴京，库房里的金子所剩无几，就算全拿出来也买不到几个粮食。”

    “能买多少算多少！”

    赵遹转身对周因说：“截住流民和商队不得让一人前往汉中从贼，不得让一粒粮食离开京西南路。再征集商船训练水师，不把金州出口堵住，我唯你是问！”

    周因已经破罐子破摔：“这么大罪名，我实在担不起，只能全力以赴。本该转运使、副使维持局面，但他们都被宰相贬了，新任长官到现在还没消息。”

    赵遹无可奈何，放缓态度作揖：“此间诸事，皆仰仗阁下了。”

    “不敢。”周因回礼。

    赵遹坐船南下到江陵，荆湖北路转运司就设在此地，江陵知府兼任转运判官全权负责。

    江陵知府叫毕渐，绍圣元年状元。

    堂堂状元公，做官二十八年，还特么在当知府，肯定不知被贬过多少次。

    赵遹不敢在这位面前拿架子，态度恭敬道：“在下出京之前，就已向荆湖发送公文，之进先生可已准备好钱粮？”

    毕渐说道：“钱六千贯，粮八百石，已在仓中，随时可运去巴蜀。”

    “就这么点？”赵遹难以置信。

    毕渐说道：“荆湖路地广人稀，又蛮夷众多。连番征收重税，已有蛮夷作乱。方腊余孽方七佛，又在荆南举兵复起，转运使正在亲率大军剿贼。荆湖两路自顾不暇，哪还有钱粮士卒输送四川？”

    赵遹已经快抓狂了，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请君务必征足五万贯钱，一万石粮，五千乡兵，明年开春送往蜀中。”

    这位蹉跎二十八年的状元公，气得猛拍桌子，指着北方说：“他赵佶骄奢淫逸老百姓就不是人吗？老百姓就不吃饭穿衣吗？要我强征钱粮士卒可以，先让东京那个匹夫停了花石纲！”

    不但直呼皇帝的名字，还痛斥皇帝是匹夫，状元公果然威武。

    赵遹说道：“花石纲立即停止！”

    毕渐冷笑：“你说停就停？你一直留在江陵坐镇？我身兼荆北路运判，都压不住州县进献花石！下面那些当官的已经疯了，什么反贼都不管，只想着讨好昏君奸臣好升官！”

    赵遹失魂落魄离开，写了一封奏疏，请求皇帝取消京西路和荆湖路的花石纲。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顺着长江，坐船来到夔州路，赵遹立即召见转运使郭伦。

    郭伦把运判张深也叫来，那是他的堂妹夫，颇知兵事。

    张深说道：“合州已被贼寇所陷，夔州路现有兵马一万二千余。三千驻防于达州夹江口，七千驻防于恭州（重庆），剩下两千布置在各处水寨。”

    夔州路还算像点样子，但合州已失，赵遹实在高兴不起来。

    赵遹说：“恭州（重庆）地形险要，不必驻扎重兵。调四千前往达州，再募兵三千，你带兵一万出夹江口，做出攻击渠州的样子。能收复渠州就猛打，不能收复也要缓打。务必牵制合州之贼，让贼寇不能西进，最好能把贼寇诱回渠江救援。切记，一旦情况不妙，就退守夹江口，保住夔州路不失！”

    “是！”张深拱手领命。

    赵遹当日便坐船溯江而上，来到梓州路，发现这里已经烂掉了。

    梓州路的精兵，都在南边防备泸南夷。

    前几年虽然成功镇压蛮夷，但并没有彻底打服，时常有小规模叛乱。

    听说北边有汉人造反，泸南夷再次蠢蠢欲动，吓得梓州路兵马不敢北上，导致合州被李宝轻松攻破。

    赵遹觉得自己在蛮夷当中有威望，亲自去坐镇泸州，派人召见各部蛮酋。

    但蛮夷很不给面子，一个也没来！

    赵遹无奈，只得交代事务，坐船火速赶往梓潼。

    见到黄概，赵遹立即质问：“剑门关怎就没了？”

    黄概甩锅道：“副使高景山与朱贼有旧，他带着剑门守军悉数从贼。”

    “高景山从贼了？”赵遹难以置信。

    其实黄概也不清楚，含糊其辞道：“多半已从贼了。”

    赵遹气得不轻：“什么叫多半？”

    黄概说：“朱贼主力大军，已抵近梓潼二十日。若非高景山从贼，朱贼怎恁快过剑门？”说着，他又反问，“赵总制带来多少兵马钱粮？”

    赵遹画饼道：“开春之后，便能有十万贯钱、三万石粮、一万精兵！”

    黄概不疑有他：“那就坚守到开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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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6【战绩辉煌的夔州路官兵】

    经略使是专管民事的，安抚使才负责打仗。

    两者可以单置，但往往合并，也即经略安抚使。再下设经略司和安抚司，各自负责民事和军事，一起向经略安抚使负责。

    如果一个地方特别混乱，那就再置招讨使。

    可以单置，也可叠加，比如经略安抚招讨使。此职往往由武臣担任，遇到战争可便宜行事，拥有极大的调兵自主权。

    南方地区，不用频繁的大规模调动兵马钱粮，因此各种职务往往单置且兼任。

    比如躺平的蔡怿，本职桂州知州，兼任广西运判，再兼任广西安抚使。

    又比如激起泸南夷叛乱那位，本职泸州知州，兼任泸南安抚使。

    如果遇到战争，往往是官最大的做主帅。比如泸南安抚使搞不定蛮夷，身为梓州路转运使的赵遹，当时很快就召集部队统一指挥。

    更高级的职务，还有总领财赋兵马钱粮，类似明代的几省总督。

    这玩意儿是在靖康年间兴起，并在抗金战争中常态化的。

    由于西南地区的糟糕状况，赵遹被任命为总领西南兵马钱粮事，西南各路都要听他统一调派指挥。可以理解为，西南地区总督。

    但是，赵遹没有开府大权！

    评价一个总领兵马钱粮，或者一个经略安抚使，看他能不能单独开府，就知道他实际有多大权力。

    赵遹先是了解黄概的布防，此地总兵力已接近四万。

    梓潼城内守军15000人。

    城西北（隔着梓江）山头设置寨堡，驻军5000人，可阻止义军渡江侧绕。也可在义军攻城时，下山袭扰义军侧翼，关键时候配合梓潼守军两面夹击。

    城东北山头设置寨堡，驻军8000人，是官兵的前沿阵地，可阻止义军全力攻城，也可配合友军几面夹击。

    城东山头设置寨堡，驻军6000人，阻止义军绕向梓潼城东开阔地带。一旦义军走这条道，就将遭受三面进攻。

    赵遹不得不承认，黄概的布置非常妥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贼兵一直没动静？”赵遹问道。

    黄概说：“只派了些斥候打探军情朱贼便无别的动静，驻扎七曲山已二十多天。他不动正好，我才有时间操练乡兵。”

    朱铭跟李宝一样，都在整肃部队。

    他在利州已整编一次，又在剑门关接收降军，军队规模达到四万八千人（民夫就有两万）。

    眼见梓潼县不好打，一边砍树打造攻城器械，一边利用时间再次整编。

    最能打的精锐，命名为“常捷军”，兵力3000人，由邓春负责统领。

    朱铭的亲军部队，也扩充到3000人，命名为“成功军”，由李进义负责统领。

    另编五军，取名骁果、龙骧、虎翼、狼奔、鹰扬，总兵力15000人。

    剩下的，全部淘汰为辅兵和民夫，也即战兵只有21000人。

    嗯，火器部队另算，单独编为火器营，算上辅助也就几百人。

    整编之后，再度重申军纪，并通过操练强化纪律。

    于是就出现很诡异的情况，双方大军对峙二十多天，居然各自坚守营寨临阵练兵。都觉得自己的部队训练不足，都觉得自己的部队难以指挥，不能立即拉出去进行高强度战斗。

    另外还有一只偏师，林冲为主将，白祺为副将算上民夫也就5000人。

    他们顺着嘉陵江南下，沿途攻占苍溪、阆中、南部、新政、新井、西水、奉国、相如……多为山中小县，许多县城到了后世都变成集镇。

    官兵一路败退，聚集在南充坚守，残兵败将和新募乡兵，加起来兵力达到8000人。

    林冲、白祺则沿途纳降，扩军至一万（含民夫）。不是不能增兵更多，而是粮草不够，他们打下的地方太穷了，勒令富户捐粮也弄不来多少。

    卡在南充城下，有些打不动。

    “强攻怎样？”林冲问道。

    白祺就是来混经验的，一路经历多次战斗，虽然烈度都不怎么高，但总算是见过血了，也学会怎样行军扎营、排兵布阵。

    白祺说：“我军并无精锐，皆由降兵组成，一旦强攻失败，恐怕立即军心涣散。”

    林冲说道：“俺们一直在打胜仗，官兵一直在打败仗。我军士气高昂，敌军士气低落，可以试着强攻看看。”

    “野战自能打攻城恐怕还不够，”白祺说道，“先把平夷砲造好再说，继续往城中射劝降信和檄文。”

    一封封劝降信和檄文射出，守军已经有了经验，士兵自动收集起来焚烧。

    南充城内，有文武官员数人。

    以果州太守陈汝嘉为主，以阆州太守薛元简为副，几个厢军兵马指挥为将。

    一艘快船驶来，信使疾奔进城。

    陈汝嘉看完军报，递给薛元简说：“合州之贼，北上新明（武胜）了。”

    薛元简皱眉道：“那边是怎打的？合州险要竟也守不住。夔州路兵马，为何不截断贼寇后路？”

    “我怎知道？”陈汝嘉没好气道。

    他其实很想说，阆中大城，你怎也守不住？竟让贼寇偏师杀到老子这里！

    李宝的军队已经打到新明，若拿下新明县城，再攻取汉初县，就能与林冲、白祺合围南充。

    薛元简说：“须得请夔州路赶紧出兵！”

    ……

    事实上，夔州路已经出兵。

    运判张深为主帅，率领一万水陆兵马，从达州夹江口杀向渠州。打下此城，就截断李宝后路。

    初时，张深小心翼翼，很快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贼兵防守！

    带兵进城之后，张深感觉在做梦，如此轻易就收复失地了？

    “张总判，贼兵已被截断退路，合州与广安又不好攻打，”夔州路都统制卫守信兴奋道，“可北上进兵巴州，定能轻易收复巴州各县，还能威胁贼巢汉中！”

    张深知道这个武将在想啥，李宝的主力在西南边，卫守信不敢去硬碰硬。而北上巴州，则贼兵空虚，非但没有危险，而且还能收复失地，并且做出翻越米仓山打汉中的架势！

    不管能不能翻越米仓山，他们这一路官兵，都是整个四川最亮眼的部队。

    收复失地，直取贼巢，报捷文书可以写得很漂亮。

    张深摇头：“四川之关键，在于蜀中大战。我等收复再多州县，若让贼寇西进，也对战局于事无补。听我命令，全军进攻广安！”

    卫守信拱手听令，其实心怀怨怼。

    巴州空虚不去打，收复巴州全境的军功不要，非得跑去广安跟贼寇硬碰硬。这不是傻子吗？

    卫守信躬身退下，叫来麾下将官，宣布进攻广安的命令。

    各州指挥瞬间炸锅，你一言我一语，责怪张深不知兵事，是个只会读死书的大头巾。

    但文官主帅有令，武将们不得不听。

    留下少数士兵驻守渠州，主力直奔广安而去。

    广安居然也没多少贼寇，见到官兵望风而逃，张深带着夔州路兵马再次收复失地。

    全军振奋，士气高昂。

    张深却越打越头疼，他知道贼寇想干啥了。

    李宝彻底放弃后路，不要广安，不要渠州，不要巴州，随便官兵去占领，甚至把汉中都暴露在官军的兵锋之下。他的真正目的，是打通要道，把几路义军连为一体！

    面对被搬空的官仓，张深知道有一场硬仗在等着自己。

    他率领水陆兵马，风风火火杀到合州，果然遭到义军水师的迎头痛击。

    齐公魁、庞定子、邱善水、李江这些人，全是从贼的巡检和盐枭。还有一个徐梦德，乃盐商之子，带着家族运盐船队从贼。

    做官军时，齐公魁怂得要命，从贼之后战斗力倍增。

    这厮率领旧部，身先士卒驾船冲锋，冒着箭矢接舷登船。身披两处箭伤，接舷时又中一枪，他却带伤杀到船上，接连砍翻数个官兵，吓得当面之敌纷纷溃退。

    齐公魁的水师骁勇冲锋，直接将官兵水师断为两截。

    盐商之子徐梦德，配合盐枭庞定子，奋力冲击官兵左翼，迅速与齐公魁形成局部合围。

    邱善水和李江两位盐枭，则从支流突然杀出，断绝官兵水师的退路。

    官兵水师大败，运粮船只提前跑路，但也被义军水师截获数艘。

    张深带着陆上军队撤退，一直退到广安才停下。

    他实在想不通，从米仓山翻过来的贼寇，咋就凭空变出如此精锐的水师部队？

    很简单，不管是巡检兵、盐枭、盐商，李宝都对他们一视同仁。不克扣粮饷，不抢夺军功，义军又一直打胜仗，便是这些新投靠的杂牌，也跟着变得锐气十足起来。

    都是为自己的前途奋斗，当然可以豁出去拼命！

    特别是李宝在合川整编，统一军令编制，完善指挥系统，整肃全军纪律，这些杂牌部队也愈发正规。

    水师被全歼，粮食也被抢了几船，张深已没有攻打合川的实力。

    再加上麾下武将摆烂，张深变得心灰意冷，干脆顺着武将的意思，北上收复失地去了。

    整个夔州路的兵马，除了镇守重庆那部分，其余全都不掺和蜀中大战。他们一路北上，连战连捷，疯狂收复空城只从军报上看，可谓是战果辉煌。

    但这种避战打法，能把主帅赵遹气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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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7【白祺的个人秀】

    夔州路官兵全跑去“收复失地”，李宝对此并不太清楚。

    谨慎起见，他留五千兵马驻守合州，防备夔州路官兵再次杀来。自己带着剩下的部队，北上攻打果州（南充），与林冲、白祺合兵一处。

    李宝甚至都不晓得，友军到底杀到哪儿了，纯粹就是在执行预定计划。

    “合州之贼，已陷汉初县。”陈汝嘉放下战报，表情显得有些绝望。

    薛元简难以理解：“川峡四路，夔州兵最为精锐，怎到现在还不来剿贼？都不需要他们猛攻，只要在后方牵制，合州贼寇肯定不敢打过来。”

    陈汝嘉也想不明白：“难道夔州兵已经败了？”

    夔州兵只败了一场水战，人家正忙着收复失地呢，如今已快杀进巴州地界。收复的城池越多，就离主战场越远，这样刁钻的进兵路线，陈、薛二人又哪能想得到？

    州衙之中，陷入沉默。

    果州指挥翁振忍不住开口：“不如撤往遂州，还得赶紧撤。若等两路贼寇合流，那时再走就来不及了。”

    “此议可行。”薛元简出言赞同。他是阆州太守，辖地早已沦陷，逃到哪里都无所谓。

    陈汝嘉却是果州太守，还想继续守自己的州城（南充），犹犹豫豫难以下定决心。

    但合州贼寇将至，再不走就会被夹击，麾下将士明显都不愿打了。

    陈汝嘉左右看看，思来想去，终于说道：“今夜撤军，汝等回去准备。”

    他很想打，但不敢打。

    害怕被夹击的时候，自己手下的军官，会带着士兵直接倒戈！

    从南充到遂宁水道已经被李宝截断，须得全程走陆路，穿过百余里的丘陵地带。

    为了驮运粮草辎重，城中的骡马驴牛，全部被官兵征用，挨家挨户去搜集。

    搜着搜着，就变成大规模劫掠，目标也不再只是牲畜。

    两个乡兵正在城墙上打盹儿，其中一人回头望去：“城里怎闹起来了？”

    “不晓得。”另一人眯眼晒着太阳。

    “不会是反贼杀进城了吧？”

    “不晓得。”

    “你就不会说别的？”

    “会。”

    “……”

    就在这个时候，城墙下方突然传来喊声：“姜三哥，你家的牛被抢了！”

    一直说“不晓得”的乡兵，猛然站起来大吼：“谁他娘干的？”

    “都在抢牲畜，上头安排的，”报信那人说，“起初还只要牲畜，现在都开始抢粮抢钱了。”

    此言一出，好些守城的官兵，纷纷离开岗位往城里跑。

    大部分士卒都是本地人，有些属于临时征召的城市青壮，有些是跟随家人逃进城的农民。

    比如那位姜三哥，就出身小地主家庭，不但全家逃到南充城内，还把自家的耕牛都带来了。

    城头的军官根本压不住只能傻看着士兵跑掉。

    “谁抢我家牛，谁抢我家牛……”姜三沿街奔跑呼喊，手里举着一把梭镖，身后跟着佃户和自耕农。他们这十几户家庭，全靠那头牛耕田种地。

    各处街巷一片混乱哪里都能看到抢劫者。

    官军与官军，自己就打起来。

    那是家住城内的官军，发现自家被洗劫了，立即冲上去拼命。

    “太守，乱了，乱了！”

    “可是贼寇进城了？”

    “是自己人打起来了，我让他们搜集牲畜，那些丘八却四处抢劫！”

    “快随我去弹压！”

    陈汝嘉率领亲兵冲上街道，看着完全乱套的南充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一队亲兵冲上去，吓得抢劫者撒腿就跑。

    有小机灵鬼儿害怕被杀头，竟然边逃边喊：“反贼杀进城了！反贼杀进城了……”

    “反贼进城了，快逃命啊！”却是城内百姓，吓得跟着一起呼喊。

    很快谣言四起，叫喊声此起彼伏，就连还在坚守岗位的守城士卒都能听见。

    姜三带着自己的同村伙伴，已经找到了那头耕牛，正孤零零站在街道上。但他的老母亲却被杀死，且搞不清杀人者是谁，嫂嫂、妻儿、妹妹和侄子更是不知所踪。

    狂奔好几条街都找不见，估计是在哪里躲起来了。

    姜三越想越愤怒，抄起梭镖说：“随我去夺了城门投贼！”

    同村伙伴也找不到家人，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跟随姜三风风火火杀向东门。

    林冲和白祺已经察觉出城中异常，全城都在呼喊、哭嚎、嘶吼，那声音早就传到护城河外。

    守在城池四周的哨探，火速回营禀报。

    二人带着部队出营，林冲想要趁机夺城，白祺却还有些担忧：“会不会有诈？”

    林冲说道：“能有什么诈？就官兵那士气，将帅若敢耍诈，士卒就真敢四散溃逃。”

    “也对。”白祺发现自己多想了。

    他们带兵冲到护城河外，推出桥车去搭建浮桥，果然没有遭受弓箭射击。

    浮桥还没搭好突然间城门大开。

    守门士卒是太守的亲信，遭到姜三背后袭击，以为反贼真进城了，吓得扔掉兵器就逃。

    “你们守住城门！”

    姜三独自跑出城去，脱掉衣服用标枪挑起，隔着护城河摇晃大喊：“快快进城，快快进城，莫要失了时候！”

    “快点，快点！”林冲焦急催促。

    浮桥终于搭好一座，林冲立即带兵杀过河。

    姜三说道：“将军，我家人不见了，伱们进城莫要乱杀。”

    林冲边跑边说：“不乱杀，你熟悉路，带俺直去州衙。保证把你家人找到，活见人，死见尸。”

    果州知州陈汝嘉还在弹压乱兵，陆陆续续收束上千人。

    听说贼寇杀进城了，他也没有多想，因为到处都在这样乱喊。

    直到林冲带兵出现在街头，陈汝嘉终于明白是真的，他举刀大呼：“随我杀贼！”

    太守一声令下，身边官兵溃散大半，只剩少数头铁的真就往前冲。

    林冲豹头环眼，一脸络腮胡子，形象就如影视剧的猛张飞。他挺枪冲在最前面，接连挑翻数人，身后义军士气大振，呼喊着跟随主将勇猛冲杀。

    陈汝嘉疑惑转身，刚才那么一大坨人，此刻只冲上去百来个，其他人咋就不见了？

    稀里糊涂间，陈汝嘉被溃兵撞倒，又被义军按在地上。

    “我抓了个大官，我抓了个大官！”

    “是俺抓到的，你这厮莫来抢功！”

    “……”

    白祺从另一道浮桥渡河，却是带兵绕城而走，直往城西方向追去。

    阆州太守薛元简，果州指挥翁振，已带着家人、亲随和少量士兵，出得西门往遂宁方向奔逃。

    白祺远远看到，立即大呼：“骑兵随我追杀！”

    他们这支偏师，皆由降兵组成，骨干是两千兴元府、三泉县降兵，其余全是沿途降兵中挑选的青壮。

    所谓骑兵，也是在途中缴获的马匹。

    大部分是用来拉车驮货的驽马，就这种上不得战场的货色，也才缴获可怜的二十多匹。

    非但战马垃圾，骑在上面的人也不堪。

    仅寥寥几人骑过马，剩下的都是赶鸭子上架，勉强骑着奔跑不掉下来而已。

    白祺身为军中副将，胯下战马自然最好。

    他一马当先，很快就把自己人甩得老远，居然独自去追杀逃跑者。

    正在逃跑的果州指挥翁振，对身边士卒说：“就那几个贼兵，随我杀回去灭了再逃！”

    见到敌将停下，白祺也勒马减速，取出弓箭等待麾下士卒。

    他又不傻，如果敌人溃逃，自然追杀上去。此刻敌人停了，就没必要独自逞强。

    翁振则更特么老六，这鸟人发现白祺半路停下，似乎想聚集更多义军，于是骑马转身就跑，就连家人都顾不上了。至于麾下亲随和士卒，都没有马儿可骑，只能眼睁睁看着武将开溜。

    “贼将哪里逃！”

    白祺再度追上去，数十官兵见他杀来，竟然齐刷刷的跪地投降。

    翁振的坐骑更加优秀，但白祺七八岁开始学骑马，没事儿就骑着小马满村溜达。白祺不但骑术更精湛，而且非常熟悉山地骑行。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遇到河流，顺着河岸往北驰去。

    离城越远，地形越是复杂。

    到处是已经收割的稻田，水干了又没彻底干，田里全是稀泥。而且属于丘陵地带，时不时就有个小山。

    害怕马失前蹄，翁振不得不减缓速度。

    白祺骑着劣马竟然越追越近，还能腾出手来挽弓搭箭。

    咻！

    一箭射出，翁振连忙俯身躲避，吓得挥鞭加速奔逃。

    又行两里地，翁振的战马踩塌田埂，连人带马摔进稀泥中。还没挣扎着爬起来，手臂就中了一箭。

    白祺已经下马，站在田埂上，慢条斯理再次搭箭。

    “愿降，愿降，小将军莫要放箭！”翁振惊恐大呼。

    白祺说道：“兵器扔远些，你的弓箭也扔了。先扔箭筒，不准连箭带弓都拿在手里。再解下腰带，穿着靴子过来。不准脱靴，也不准上岸！”

    这个当初背《静夜思》的少年，虽还没有打什么大仗，但也算立下个人战功了。

    林冲拿下南充，审讯俘虏，才知李宝正往这杀来。

    他立即派人去报信，让李宝别来了。

    林冲、白祺率兵走陆路，直插通泉、射洪、梓州（三台）。

    李宝重新回到合州，水陆并进，把遂宁（潼南）、遂州（遂宁）拿下，帮助林冲解决后路问题。

    两路义军的目标，都是绵州（绵阳），直接切断官军主力的退路和粮道。

    梓潼那几万官兵，如果再不跑，就要被包饺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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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8【神奇的主战场】（为盟主EBITDAD加更）

    在梓潼东北方，长二十里、宽十二里的区域，都被统称为七曲山。

    山腹有路，盘转七曲，因而得名。

    如今，七曲山被官兵和义军各占一半。

    朱铭的主力大军，分为几处扎营，各营之间可互相救援。

    官兵也在山上立有三寨，共计八千兵力驻扎。

    义军想攻打梓潼，必须把这三寨拔除。

    而仅在东南边两三里处，官兵又设有两处山寨。义军若是进攻七曲山三寨，这里的两寨官兵，既可下山迅速救援，又能绕去侧翼进攻。

    河对岸的山上，还有官兵营寨，能渡河攻击义军另一侧。

    也即是说，朱铭一旦出动，甚至还没去攻城，只是攻山寨而已，就将遭到三面夹击。

    白祺生擒敌将的第三天，朱铭突然动了。

    先全军后撤六里，寻找合适渡口，前往潼江的西岸。七曲山那块险地不要了，粮道也不管了，官兵爱怎么断粮就怎么断粮。

    接着向西南方前进八里，在丘陵当中扎营，远离七曲山区域，转而攻打官兵最西边的山寨。

    “朱贼舍了七曲山？粮道都不顾了？”黄概闻讯大喜。

    “千真万确，”哨探回答，“贼寇先前所立营寨，全都变成了空营。”

    赵遹猜测道：“恐怕朱贼的粮草，能运来的都已运来了，后续再无粮草可运，反贼的粮食顶多能撑到腊月。”

    “那就更好，”黄概建议道，“我军可移兵把七曲山占了，结硬寨，打呆仗，坚决不到野外浪战，把时间硬拖到开春。等贼寇的粮食吃完，定然不战自溃！”

    赵遹摇头说：“就怕朱贼认为梓潼难打，全军绕去彰明（江油）或绵州（绵阳）。那里各有三千乡兵守城，恐怕不一定守得住。”

    黄概说道：“我军时刻盯着，朱贼敢这样行军，必遭团团围困。绵州大城，顷刻不能下，朱贼就只能去打彰明。那时他退路断绝，军粮所剩无几，又被官兵围堵，只能退回西北大山中跟羌人打交道！”

    “就怕围不住，反被他……”赵遹严重怀疑官兵的野外战斗力。

    “那就退而求其次，”黄概说道，“朱贼若敢西进，我军便往绵州增兵，堵住其南下通道。就算他能打下彰明，也会变成一支深入的孤军。”

    ……

    朱铭的想法很简单，以舍弃退路和粮道为代价，远离七曲山的不利地形，转而强攻官兵最西边的山寨。

    李宝如果能顺利抵达绵州，就堵住了官兵南下退路。而朱铭强攻下山寨，又能堵住官兵西逃的道路。

    到那个时候，官兵想跑只能往北，即前往剑州和剑门关。那里有义军杂牌部队守着，朱铭和李宝尾随追击，官兵进退不得，等于是被关门打狗了。

    若是李宝遇到意外，不能前来合围，朱铭就硬吃梓潼！

    “嗡嗡嗡~~~”

    三日之后，清晨，沉闷的号声响起。

    两万一千多义军主力，带着八千辅兵出营，营寨里只剩万余辅兵和民夫看守。

    说是辅兵，其实皆为青壮，只不过兵器太烂而已。许多人还在用朴刀或者把梭镖当枪使，他们都在七曲山操练过，只要拿到兵器就能转为正兵。

    全军来到山下两三里外，将近三万人的部队，在丘陵地区很难排开。

    经常这个营在平地列阵，那个营歪在小山丘上，倒是颇为适合鸳鸯阵作战。

    两万一千主力，皆操练鸳鸯阵。

    在利州被剑门关堵住时，已经操练过一个月，被梓潼堵住又操练一月。

    鸳鸯阵的好处，不仅适合丘陵作战，而且还特么节省兵器。

    朱铭的兵甲严重不足，鸳鸯阵的武器配备，能够有效弥补这种缺陷。

    “拿甲来！”

    白胜和石彪捧着天王甲上前，协助朱铭穿戴整齐，还特意整了一条红色披风。

    朝阳升起，映照在金灿灿的天王甲上，金黄当中又笼罩一层红色光晕。

    朱铭拉下面甲，骑马缓缓前行，拔剑指着天空在各营通道中穿过。

    白胜、石彪、古三等亲军，跟在后面大喊：“朱天王！朱天王！朱天王……”

    义军将士看着那威风凛凛的战甲，恐怖的面盔更是摄人心魄。朱铭骑马所过之处，将士们不由自主单膝跪地，跟着亲军一起呐喊：“朱天王！朱天王……”

    就这样一路检阅部队，激励全军士气，朱铭就足足用了四十分钟。

    他在故意拖时间，想把七曲山、梓潼城的官军引来，甚至不在江边设防，好让官兵安安心心过江。

    今日攻山，更似围点打援。

    能把官兵引过来决战，总好过浪费人命去攻坚。

    “要不要过江救援？”黄概问道。

    赵遹却说：“我打算把西边两处山寨的官兵，全都撤回梓江东岸。先前的各种兵力布置，是以朱贼扎营七曲山为前提。朱贼既然已经不在七曲山，西边那两处山寨，也就没必要再守。唉，主要还是守不下来，山势并不陡峭，又遭朱贼团团围攻。”

    黄概说道：“朱贼又不是三头六臂，我军在山寨扎下钉子，等朱贼全力攻山之际，派大军过江击其侧翼。两面夹击之下，必可大获全胜！”

    赵遹沉默不语，他还是不信任乡兵的战斗力。

    几年前，他负责剿灭泸南夷，手里有一万多厢军和乡兵。每次安排好的计划，自负肯定没问题，结果一打就啥都不成，总是莫名其妙便溃败了。

    十拿九稳的战斗都能败！

    等到三万西军调来，指哪打哪，轻轻松松击败蛮夷。

    现在赵遹有两个选择：

    一是弃守梓江西岸的两座山寨，此法沉稳持重，但会导致失去部分战场主动权。

    二是派兵过江策应，配合山寨里的友军作战，有一定几率击溃贼兵。可一旦兵败，必定损失惨重，因为溃兵逃回城里，必须渡过那条梓江。

    苦思再三，赵遹终于做出决策：“从城内派遣一万兵渡江，攻击贼寇侧翼。从七曲山派遣六千兵渡江，寻机袭杀贼兵后背。再派五千精锐，于更上游悄悄渡江，直扑贼寇大营，最好能烧毁其粮草。所有船只，在江边接应，务求万无一失！”

    黄概说：“还不如全军渡江，我军兵多，必可一战而胜！”

    “万一败了呢？”赵遹说道，“总得留些兵力守住梓潼，不至于全军覆没。坚守此城拖到明年，西军就能调来四川剿贼了。”

    “不是你这样打仗的，瞻前顾后，必然前后皆失，”黄概说道，“如此打法，还不如弃守西岸山寨。”

    赵遹摇头：“我不是现在就出兵，而是让山寨官兵先坚守。若能守住一日，则士卒可用，明日便渡江作战。若一日都守不住，那就别打了，全军渡河也肯定大败，老老实实坚守城池和七曲山吧。”

    这家伙是真的冷血，想拿西岸山寨官兵的性命，来测试两军的战斗力。

    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赵遹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既不知己也不知彼，他无论干啥都心里没底儿。

    朱铭检阅军队四十分钟，苦等好半天，也没等到官兵主力渡江。

    围点打援的计划已经失败，那就把围着的那个点拿下！

    义军徐徐前进，朝着山下靠去。

    几个官兵信使，也出城过江，避开义军从南面上山传话：“总领有令，命尔等坚守一日，大军明天就过河决战！”

    “呸！”

    成都府路步军统制谢建中，对着离去的信使吐唾沫，骂骂咧咧道：“有兵不来救，非让老子坚守一天，这姓赵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传令，两寨并作一寨，务必死守到明日。”

    谢建中也是心里没底儿，开始跟主帅斗智斗勇。

    这里安排有两座山寨，可以互相救援。谢建中干脆弃守一座，把全部兵力挪到一起，人变多了就没那么害怕，可以保证军队的士气。

    而且，文官们的安排只是理论上可行。

    义军呈兵力碾压之势，两座山寨都自顾不暇，还互相救援个屁啊？

    朱铭正在安排部队进攻，这人还在山下呢，就从望远镜里看到官兵弃寨转移。

    随即浓烟滚滚，被放弃的山寨有粮食，被官兵一把火给烧了！

    两营义军冲上去，迅速占领空寨，然后发现粮食在燃烧，全力抢救之下也没保住多少。

    义军将士愤怒不已，对下令烧粮的官兵破口大骂。

    事实上，官兵也在骂。

    刘承佑是广都刘氏子弟，很早就从主宗分出去。一分再分之下，他家的田产只有五百多亩，却要养活三十多口人。

    本来日子还能过下去，但官府的苛捐杂税太重，家中积蓄渐渐消耗，再这么搞几年就得借钱交税了。

    刘承佑现在是乡兵都头，持枪冲到谢建中面前，愤怒质问道：“为何下令烧粮？”

    谢建中说：“弃寨太过仓促，军粮无法运走，不可留给贼寇就只能烧掉。”

    刘承佑心头滴血：“那是蜀中百姓的民脂民膏，你这厮说烧就烧，怎不早点弃寨转移？”

    谢建中没好气道：“梓潼城里那些大头巾，打仗想一出是一出，明明手里有兵不来救，非要咱们坚守到明日。我也是刚刚得到军令，哪能猜得到主帅怎么想？”

    “统制，杨指挥带兵从南边下山了！他说总帅有兵不救，却让大夥卖命，不如撤回城里。怎么也拦不住啊！”

    就在此时，一个士卒慌慌张张来报。

    谢建中闻言怔住，再看向麾下军官，发现全都面带怒色。

    不是愤怒友军逃跑，而是愤怒主帅按兵不动。

    “告辞！”

    刘承佑抱拳行礼，转身对自己的同乡兼部下说：“我们也走，全军过江撤回城里。”

    一个又一个军官，带着士兵离开。

    谢建中只能跟着撤离，瞬间就把仅剩的山寨也放弃了。而且贼兵即将杀来，他都没时间放火烧粮，随便扔几个火把在粮仓里就跑。

    朱铭对此战做足了准备，还穿戴天王甲把仪式感拉满。

    这特么还没接战，官兵就全部弃寨而逃。

    耍老子玩呢？

    朱铭怒火中烧，大吼道：“追击，追击，莫让官兵从容过江！”

    赵遹比朱铭更愤怒，隔江看着官兵逃跑，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他转身面向黄概，咬牙切齿道：“你练的好兵，竟然不听军令，这回定要杀几个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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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文，不喜就别看，不要像上次一样看了来骂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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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9【困兽之斗】

    被官兵弃守的第一座山，名叫卧龙山，诸葛亮曾在此屯兵。

    被官兵弃守的第二座山，名叫长卿山。蜀汉李严被贬为平民，就迁徙到此山南麓居住。而它的名字来源，则是司马相如曾在这里读书。

    欲守梓潼，必守长卿山。

    或者说，须守周边各个山头。

    比如红军长征之时，攻打梓潼就先打了一堆山头。而川军与红军，在长卿山激烈交战，红军称为“血战长卿山”，梓潼城反而没爆发什么战斗。

    从长卿山方向进攻梓潼城，必须渡江战斗，可谓非常艰难。

    为啥不从七曲山方向进攻呢？那里地形最平坦开阔，攻城也不需要渡江。

    因为那里不容易夺取山头，进攻方不把所有山头拿下，就永远处于被几面夹击的境地。

    朱铭站在司马相如读书室前，欣赏着历代文人留下的书法碑刻。

    一群俘虏被押过来，都是乡兵中低层军官。

    “我那篇檄文，你们看了吗？”朱铭转身问道。

    无人作答。

    朱铭笑道：“没看？那就给你们再看一遍。”

    “不用，已看过了。”一个叫王忼的军官说。

    朱铭问道：“写得如何？”

    王忼回答：“句句精彩，骂得畅快淋漓，道出万民心声。”

    朱铭质问：“那你们为何还要给官府卖命？”

    王忼说道：“阁下毕竟是反贼。再纪律严明的反贼，也会搜刮军粮、强征士卒。阁下莫要狡辩，伱那几万贼兵和无数军粮，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只从官府和官兵手里缴获，不可能弄来那么多粮食。我们这些小民，横竖是被征粮征兵，还不如给朝廷效力，说起来也比归附反贼好听。”

    “有道理。”朱铭点头。

    王忼又说：“既被阁下俘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若是不杀不放，我……也愿意归降。”

    朱铭忍俊不禁：“你倒是说得直接。”

    王忼说道：“王家虽然世代显宦，但也有小门小户。我家只有田产百余亩，早已不堪官府重税，平日里私下发牢骚，也干过诅咒皇帝的事。”

    这种小地主从贼，还真没啥心理负担。

    朱铭又问其他俘虏众人考虑一番，居然都愿意从贼。

    长卿山就在梓江边上，官兵弃寨而逃，逃得太过迅速且离奇。义军追赶不及，也就俘虏数百人而已，都是些被堵在江边无法登船的旱鸭子。

    一些官兵坐船渡江遁走，更多官兵脱甲跳河逃生。

    朱铭不但抢救出许多粮草，还捡拾到许多布甲、皮甲，以及少量的官军兵器。这些兵甲，正好分配给辅兵青壮。

    站在司马相如读书室外，朱铭拿起望远镜，隔江眺望着梓潼城。

    此地距离城墙，不到两里地，视野非常好，可以俯瞰整个梓潼县城。

    城内。

    黄概拉着赵遹，苦心劝阻道：“总制，杀不得！这些都是成都子弟兵杀了一个军官，附近几个村子的士卒，都会心生怨怼不愿再打仗。阁下一次要杀十几个，恐怕人人自危，军心不战自乱。”

    赵遹怒道：“不听军令也不斩，今后谁还会听令？”

    “罚一顿军棍即可，请务必三思而行！”黄概还在劝阻。

    赵遹从愤怒变得沉默，继而又变得沮丧，佝偻着身子转身离去：“军棍你来罚吧，我去休息片刻。”

    这仗没法打了，他连自己的军队都管不住。

    赵遹回到宅邸，枯坐于堂中，望着院子里的大树发呆。

    赵遹出身宗室，开封人。

    他感觉老赵家的江山，恐怕时日无多了，已非人力所能挽回。

    两天之后，朱铭分兵在下游渡江，占据梓潼城东南一处山头，为接下来强攻梓潼做准备。

    官兵多次攻山，皆败逃回城。

    反正城外到处是山头，贼寇占一座就占吧，官兵死守城池不再出来。

    转眼已至初冬，气温骤然下降。

    朱铭早准备了许多冬衣，除非大雪漫天，否则不怕士卒挨冻。

    官兵那边却很扯淡，本土作战竟冬衣不足。且优先发给厢军和子弟兵，至于黄概最初征募的乡兵，只能穿秋天的衣服硬扛。

    被后勤官克扣了！

    一路转运使往往是主帅，若有经略使、安抚使、总领兵马这些大员出现，转运使就自动变成副帅和总后勤官。

    黄概身为总后勤，他还真没贪污，但物资沿途转运，稀里糊涂变少一些很正常。

    后方不知哪位机灵鬼，或者是一群机灵鬼，在趁机盗卖前线将士的冬衣！

    赵遹巡视军营，看到受冻的乡兵，黑着脸去找黄概：“阁下不穿衣服也能过冬？”

    黄概知道啥事儿：“正在追查此事，已让属官再紧急调一批来。”

    赵遹气得拂袖而走。

    又过数日，信使紧急来报，梓州被反贼奇袭得手。反贼拿下梓州，只休整半日，便星夜疾驰围困绵州。

    赵遹还未做出反应，又有信使来报，一股贼寇围困盐亭县。

    官兵要被包饺子了！

    赵遹的计划，是尽量守城拖时间，拖到朱铭军粮耗尽，拖到明年等西军增援。

    但很明显，他等不到那个时候。

    赵遹早就传令各路，募兵征粮剿匪，特别叮嘱夔州路要拖住李宝。

    然而，大部分官员都不听话，或者是没能力去执行。

    梓州路转运使知道利害，已经顾不得泸南夷，把南边的“精锐”调一半北上，想要袭击李宝的后路。但官兵前脚刚走，泸南夷后脚就造反。

    整个梓州路，北边被反贼搅乱，南边被蛮夷肆虐，只有中间部分州县还在官府手里。

    更扯淡的是，许多泸州汉人，竟然跟蛮夷一起造反打官军！

    这些汉人，可是跟蛮夷有世仇啊。

    “我军已被三面围困，”黄概失魂落魄道，“要么北上去剑州，但那边肯定有贼寇守城，去了就被彻底堵死在山里。要么从七曲山方向渡河，穿越丘陵前往彰明，再穿越丘陵绕过绵州回成都。”

    赵遹摇头：“数百里行军绕路，官兵做不到的，贼寇追来，必然溃败。不想留在梓潼等死，就只能出城决战，还要在绵州贼寇赶来之前决战！”

    “那就打吧，”黄概叹息，“胜则满盘皆活，败则丢失四川。”

    官兵终于愿意出城打仗了，留几千人守城。其余全部拉出去，一部分在城外东南列阵，一部分去攻打贼寇占据山头。

    朱铭害怕被半渡而击，率主力前往更下游渡河。

    邓春率领三千常捷军、一千辅兵，死守山头等着大部队来援。

    之前弃寨而逃的谢建中，被勒令戴罪立功。打下山头，他的罪就免了，打不下来直接砍脑袋。

    谢建中带兵主攻，另一个叫施方平的将领，带兵在侧方协助攻山。

    山势平缓而狭长，并非什么险要之地。

    但邓春有十多架平夷砲，官兵还在山脚时，就遭到小型平夷砲的攻击。杀伤不多，主要是打击官兵的士气。

    “队长战死，全队斩首！若想免死，血战不退！”

    邓春骑马亲自重申军纪。

    队长是鸳鸯阵的核心，受到全队的层层保护。除非特别倒霉，被远程火力弄死，否则基本不会出事。

    队长出事了，说明鸳鸯阵已破，这支小队没剩啥战斗力。

    四个营的战兵，被布置在各处防守。

    邓春自领一个营战兵、两个营辅兵，作为预备队居中。另外还有好几百非战斗人员，皆为文书、会计、木匠、石匠、医生、裁缝等等，他们也属于常捷军的正规编制。

    穆横守在官兵的主攻方向，随着义军不断扩编，他们这十二人，花荣做了火枪队头领，杨志、李进义、林冲、关胜等人都单领一军。

    只有穆横、张青、李应、王雄混得最差，全都是统领五百人的营指挥。

    穆横做梦都想立功大吼道：“都打起精神来，谁敢胆小溃退，不用长官军法处置，俺就要先弄死他！”

    全营分为几十个鸳鸯阵小队，四个小队结成大队，布置在山上各个地方。

    崎岖不平的地形，并不影响军阵排列，总能根据情况略微变阵。

    攻山的官兵，却受到地形影响。

    才抵达半山腰，就已经难以结阵，三三两两各自为战。

    谢建中还算不怕死的，没有躲在最后面，指挥着麾下官兵从各处攻山。

    双方还未短兵相接，几十个小队长，就用弓箭招呼。

    随即，藤牌手和长牌手投掷标枪，他们每人带有三杆标枪，在接敌之前就要投出去。

    官兵中也有少量弓箭手，猫着腰往上面仰射。

    “吁，吁！”

    小队长的竹哨声此起彼伏，第一次战斗终于开始了……嗯，也结束了。

    只见各处狼铣乱搅，官兵本就是仰攻，被狼铣扫得难以前进。稀里糊涂间，几杆长枪就刺来，个别冲到侧方的官兵，被耥耙叉得连连后退，随即就是一杆长枪戳刺。

    义军明明兵更少，却总能在局部战场以多打少。

    只一个照面，各队官兵纷纷溃退。

    “吹号！”

    “摇旗！”

    号声吹响，令旗挥动，穆横这一营义军，竟然朝着山下冲杀，五百人朝着一千多人反冲锋。

    穆横旁边两营，也开始反冲锋。

    由于战斗时间太短，谢建中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士兵已溃近半。再被反贼那么一冲，没溃的也跟着溃了。

    “统制快走！”亲兵大喊。

    不用亲兵提醒谢建中自己就跑了。

    真就是一败涂地，他甚至连咋败的都不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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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0【直取中军】

    官兵连续组织几次进攻，全都一触即溃。

    半个月前，他们也曾经攻山，至少当时能坚持几分钟。

    赵遹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出了啥问题。

    鸳鸯阵什么的，那只是战术层面。官军败得那么快，纯粹属于士气太低，死伤几人就能溃一大片。

    特别是成都平原的子弟兵，投军之初士气旺盛，许多人甚至带着杀贼立功的想法离家。

    但困守梓潼太久，一次胜仗没打，反而丢失两座山寨。

    那些冬日受冻的乡兵，也对子弟兵有所影响，总觉得官府做得太过分。

    还有就是朱铭的檄文，很多子弟兵都知道其内容，于是产生一种复杂心理：一方面埋怨朱铭造反，害得他们背井离乡，家里还因战争多交税；一方面又对朱铭报以同情，认为朱铭是在为他们仗义执言。

    一句话，都不想打仗，也不敢打仗了。

    赵遹摆出宋代最常用的“大阵”，也叫“中军阵”。

    这种阵法有基本套路，也能因地形而做出调整，此刻变出的就是“四门斗底阵”。

    无他，此阵最稳妥而已，且变阵简单适合新兵。

    主帅坐镇中央，刀枪手列方阵排布四周，盾牌标枪手杂于其间，再以拒马陈兵为阵脚。弓弩手居其后，少量骑兵也掩在阵中。

    三万多官兵，大阵布成，绵延数里。

    朱铭亲率主力徐徐而来，登高望远观察，见官军摆出如此谨慎阵法，也从容不迫的开始布阵。

    将拒马放在最前方，其后是四个营的步兵，平夷砲拉到前方组装，虎蹲炮、火枪队也上前。后续还有两排，直接横开排列一万多步兵，这些步兵略微呈“V”字型。

    “牝阵？”

    赵遹的中军在一座小山丘上，仔细观察朱铭的阵法，他着实有些没看明白。

    其实啥阵都不算，就是戚继光的三叠阵，与传统牝阵的古怪组合。朱铭不但火器稀少，就连弓弩都少得很，无法发挥三叠阵的威力，只能用近战兵来弥补火力缺失。

    朱铭这边，列阵就用了几十分钟。

    官兵一动也不动，也懒得分兵攻山，任由邓春带着山上精锐，下来与朱铭的主力汇合。

    不是赵遹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他害怕主动出击，把自己的大阵跑散了！

    绵延数里的军队，一旦混乱起来，估计韩信再世才收得住。

    赵遹就那样摆开阵型，以静制动，等着朱铭来打。而且，他把相对平坦的地形全占了，留给朱铭列阵的地方崎岖不平，甚至还有好几口大水塘夹在中间。

    列阵完毕，朱铭观察半天，没有命令全军上前，而是把大大小小的平夷砲推出去。

    赵遹实在太“沉稳”了，阵前布置好几重拒马，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估计还在局部区域撒了铁蒺藜。

    这厮把四门斗底阵，当成乌龟阵来打。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上百架平夷砲拉出去，打算先砸毁官军阵前拒马，能顺便砸死几个人自然最好。

    而赵遹那边，居然也推出平夷砲。

    他出京之前，专门研究过平夷砲图纸，到了梓潼立即让工匠打造。

    朱铭对此无所谓，并不后悔泄露技术。

    当时需要征讨蛮夷，平夷砲拉出去打仗，宇文常肯定感兴趣。就算朱铭不献给朝廷，宇文常肯定也要进献图纸。

    真正厉害的不是兵器，而是使用兵器的人！

    双方的投石车数量差不多，官兵那边还略多十几架，直接演变成投石车互射大战。

    大小石块，飞来袭去。

    在经过一轮试射之后，各自调整距离。义军依旧发射石弹，官兵那边却夹杂火弹。

    准确来说是毒烟弹！

    这玩意儿添加有火药，其配比无法爆炸，却能够剧烈燃烧。又掺杂各种刺激性物质，一旦投射出去，就冒出滚滚刺鼻烟雾。

    邓夏身为炮兵指挥，见势不妙，立即传令民夫，脱衣撕布打湿了带回。

    幸好义军阵中就有大水塘，炮手咳嗽着投入第二轮石弹后，一个个开始用湿布蒙着口鼻。

    眼睛依旧暴露在外，泛起通红血丝，但始终还在坚持。

    平夷砲的精确度极差，双方对轰二十多分钟，也砸毁寥寥几架。就是偶尔砸中炮手之后，场面血肉模糊，让人感到极度不适。

    炮战渐渐分出胜负，平夷砲数量更少，还被浓烟困扰的义军获胜。

    而官兵炮手，陆陆续续就溃了！

    督战队提刀砍杀，同时宣布厚赏，即便战死也重重抚恤家人。但官兵炮手依旧士气不高，被督战队逼回炮兵阵地后，近乎绝望般继续投石作战。

    他们在军中地位很低，跟杂役一个待遇，平时就没吃饱过，如今还穿着秋天的衣服。

    活着的时候，都吃不饱穿不暖，你让他们相信死后有抚恤？

    又挨一轮炮击之后，仅仅被砸死两人，其余炮手就崩溃了。而且不是溃退，这次改为“溃进”，他们害怕被督战队砍杀竟然哭喊着朝义军那边奔跑。

    朱铭用望远镜看得真切，大喜道：“好生款待敌方溃兵，抬几口大锅来，再弄些肉食，为他们接风洗尘！”

    欺负赵遹不敢乱动军阵，朱铭不再进攻，甚至炮击也停止了，就在两军之间架锅烧饭煮肉。

    赵遹刚开始没明白很快猜到朱铭想干啥，大喊道：“再派炮手，砸毁那些饭锅！”

    所谓炮手，全是民夫。

    平夷砲的操作太简单，因此官兵不重视炮手，平时百般苛待，战时随便拉一些上去开炮。

    这饭没法煮了，炮击重新开始。

    义军这边早已填好石弹，官兵炮手还没就位，就一轮齐射过去。

    有了先前的成功案列，这一拨官兵炮手，都懒得去摸自家投石车直接撒腿就往义军阵地奔逃。

    赵遹看得瞠目结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靠近炮兵阵地的官军，全都士气狂降。他们虽然没有遭受炮击，但友军就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脑子不傻的都知道今天恐怕要大败。

    “总制，不能固守，须得变阵进攻，”黄概提醒道，“否则朱贼把平夷砲推上来，就该往军阵里砸石头了，投石就能把官军前队给砸溃。”

    赵遹当然晓得此理，无奈说道：“传令，前军固守待命，左右军变横阵上前，后军前移拱卫中军，全军准备推进。”

    官兵阵型一动，立即出现局部混乱。

    朱铭抓住时机：“击鼓，除了中军，全军出击！”

    鼓声大作，令旗摇动。

    一万多义军精锐，踏着崎岖不平的地形前进。

    朱铭又下令道：“辅兵青壮，绕向敌军左翼！”

    义军精锐在前进过程中，同样变得阵型混乱。但乱的只是整体，每个鸳鸯小队依旧保持组织度。

    他们比亲兄弟还亲，吃饭睡觉全在一起。

    如果必须征用民房住宿，也是一队十二人，住在同一间房中。

    割人头论赏已被取消，现在只看整体表现，以及是否完成作战目标。论功行赏时，多以小队为单位记功，只特别突出的才记个人功。

    种种制度，让每个鸳鸯小队，都彼此融为一体，甚至有好多私下结拜为兄弟的。

    他们结拜之时，还约定若是某人战死，活着的兄弟须得帮忙照顾家人。

    鼓声急促起来，士兵也从疾走变成小跑。从高空俯瞰下去，义军的阵线参差不齐，却又始终没有大乱。因为小队的基层组织还在，而每个小队长，又看向更高一级的旗帜。

    层层看旗前进，始终乱而有序。

    负责侧绕的辅兵青壮，就明显糟糕得多，已经冲成了一窝蜂，他们纯粹就是充场面吓唬官兵的。说句不好听的，全溃了也无所谓，反正是绕去侧方，溃兵不会冲击战兵。

    官兵的左右军，还在调整阵型前移，已有部分义军冲到面前。

    个别义军发出惨叫，却是被铁蒺藜扎穿脚板。

    更多义军掀翻拒马，朝着敌阵撞去。

    “骑兵随我冲杀！”

    朱铭跨上聚宝盆，把中军扔给白胜、古三、花荣统领，自己亲领骑兵绕向官兵右翼。

    大明村本来只有二十多骑，一路俘获征召马匹，只要是能骑着跑，再垃圾的马他都要。特别是占领文州之后，从那里的羌人手里，买来一百多匹四川矮马。

    如今，朱铭已有杂牌骑兵四百余。

    双方加起来五六万人，此刻已经开始交战。

    进入战斗的部队，就全看统兵将领如何发挥了，战场太宽，主帅根本无法有效指挥。主帅能做的，就是根据战局变化，不断投入预备队。或者哪里取得重大战果，以此为突破口调动相关部队。

    一直固守的官兵前军，此时还能稳住阵型。

    变阵前移的左右军，阵型都还没排好，就被义军杀上来。他们没有立即溃退，全靠同乡关系互相支持。

    看到左右翼有义军杀来，赵遹调动后军和中军，分别前去跟辅兵青壮和义军骑兵作战。

    很有意思的是，官兵也有六百人的骑兵部队。

    四川年年互市买马，四川官军却战马奇缺。能组织起六百骑兵，多亏宇文常管理茶马司。

    可惜，宇文常整顿四川茶马司的第二年，就被火速调离成都，因为他挡了太多人的财路！

    朱铭刻意放缓马速，尽量保持骑兵队形。

    官军六百余骑杀来，朱铭立即加速，带着四百多杂骑迎面冲锋。

    双方距离二三十步时，见义军骑兵还在加速，官军骑兵吓得连忙避其锋芒。

    聚宝盆全速奔跑，朱铭挥舞铁锏，照面就将一个敌骑砸死，胸膛肉眼可见的凹陷。

    连续砸死数人，后方的官兵骑兵早已避让，朱铭直接带着四百骑杀穿。继而马不停蹄的冲向敌军右翼步兵，那些正面相遇的步兵瞬间溃散，把赵遹所在的中军给暴露出来。

    中军在一座土丘上，朱铭跃马爬坡，挥舞铁锏左右砸出。

    赵遹的中军士卒，看着身着天王甲、如同天神下凡的朱铭，纷纷扔掉兵器溃逃。他们的骑兵被杀穿，右翼步兵也被杀穿，哪里还敢留下来死战？

    黄概给自己留了匹马，见势不妙立即遁逃。

    赵遹却还在拔剑呼喊：“莫要慌乱，结阵举枪便可挡住！”

    无人听他说话，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朱铭策马冲到赵遹面前，一锏砸断中军大旗，随即砸飞赵遹手中宝剑，伸手将这位宗室主帅给捉住。

    “敌帅已被我擒获！”

    “敌帅已被我擒获！”

    事实上，在中军大旗倒塌之后，官兵的左右军就开始溃了，紧接着前军也被带得溃逃。

    三万多官兵，下意识的逃回梓潼城。

    而留在梓潼城内的守军，则是打开西城门，纷纷抢船渡江遁走。

    甚至，因为抢船而自相残杀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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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1【入主成都】

    民夫正在打扫战场，各处都有俘虏被集中看押。

    还有数千战兵，追击溃兵未归，按时间来计算，估计都追出七八里了。

    朱铭已脱掉天王甲，不断接收处理各种战报，抽空问道：“阁下在想什么？”

    被临阵俘虏的赵遹，初时失魂落魄，缓过神之后开始沉思。他回答说：“我在想，自己怎败得那么快。”

    “想出什么结果没有？”朱铭问道。

    赵遹说道：“数万人的大战，须慎之又慎，很少有主帅不经试探周旋，就直接下令全军压上去的。阁下敢这么做，无非欺我难以指挥各部。全军压上打乱战，贼兵乱，官兵更乱。等官兵乱起来，各部衔接不畅，阁下便率领骑兵直冲我中军。”

    “哪有恁多废话？”朱铭好笑道，“从之前攻山，再到阵前砲战，官兵都士气低靡。你变阵时又生混乱，我怎会错失良机？已经熟透的果子，站着摘、坐着摘、搭梯子摘，甚至把树砍了再摘，能有什么区别吗？”

    “也对。”赵遹点头。

    白胜忽然喜滋滋跑过来：“郑书记（郑泓）清点辎重，缴获了六十七副步人甲！”

    朱铭心情大爽：“让他妥善保管，等我论功行赏，赐给各军将领。”

    宋代的步人甲，由一千多片甲叶组成，最重的足有70斤（长枪手），较轻的也有40多斤（弓弩手）。

    赵遹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几十副步人甲，是黄概在成都兵杖库搜出的。专门拣选壮士穿戴，被赵遹安排在中军，准备关键时刻投入战斗，作为一股奇兵抵定战局。

    结果，那些被寄予厚望的重甲战士，面对朱铭亲率骑兵冲锋，竟然特么的一哄而散了！

    平时顿顿吃肉厚养着，临战却未对贼寇造成任何杀伤。

    赵遹自言自语嘀咕道：“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朱铭说道：“你也晓得仁义不施？”

    赵遹苦笑：“我身为宗室，前番立下大功，官家擢我为兵部尚书。可那童贯随便说几句，我也只能请辞。宗室且如此，百姓更何堪？官家受奸臣蒙蔽，以至有今日之祸。”

    “他那么聪明，能被谁蒙蔽？”朱铭言语不屑。

    赵遹默然不语。

    追击溃兵的士卒，陆陆续续押着俘虏回来。

    翌日论功行赏，五十副步人甲，赏赐给大小将官。另外七副，赏赐给作战勇猛的士卒。

    还剩下十副，留着赏赐给李宝的部队。

    义军将领官职，沿用宋代制度。

    如今只有两个统制，分别是张广道和李宝。

    各军长官，称作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

    各营长官，则是指挥使、副指挥使。

    领到铠甲，将领们欢喜不已，这玩意儿可以保命啊。

    特别是本来就有链甲的将官，外面再穿一身步人甲，两层防护可以随便冲杀。

    可惜有点重，两层甲叠加，共计八九十斤，稍轻也有六十七斤。

    一具具尸体陈列在野外，俘虏们排队来辨认。

    若有乡邻认出，立即就地火化。

    两宋时期，是中国古代社会，火葬最为流行的朝代。

    越靠近首都，火葬就越常见。

    北宋的火葬盛行区，在开封与河东。而南宋的火葬盛行区，则在江浙和四川。

    其原因是：人众而地狭。

    （也有例外，地广人稀的两湖，宋代同样流行火葬。）

    四川的南宋考古墓葬，火葬墓超过了80%！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火化之后，用死者的衣服包裹骨灰，由他们的同乡带回老家安葬。

    这些多为踩踏致死，真正被义军所杀的还不到15%。

    逃跑飞快的黄概，已经被抓回来，而且行动比较自由。他看着焚烧骨灰的场景，叹息道：“朱贼此举，四川定矣！”

    “这般人才，奈何做贼。”赵遹连连摇头。

    他们两个大败，必须承担丢失四川的罪责。

    朱铭不打算杀掉，放回东京让昏君处理。多半会被除名编管，从此老死他乡，二人的遭遇，会让更多忠臣寒心。

    高景山藏起来不敢见人，故意避开赵遹和黄概，能瞒一时是一时，尽量不拖累家族。

    火化尸体送还骨灰，这主意就是高景山出的，可获得三大好处：

    第一，防止发生瘟疫。

    第二，安定俘虏之心。

    第三，安抚蜀中民众，传播仁义名声。

    本来惊恐不安的俘虏，在得到同乡骨灰之后，迅速就安定下来，都不想着逃跑了。

    既然让他们带乡邻骨灰回家，肯定不会杀他们，而且还会予以释放。

    每天虽然吃不饱，却干活异常积极，义军分配啥任务，俘虏们都抢着完成，只求表现好些早点回家。

    朱铭休整数日，便带着全军南下。

    抵达绵州之后，立即释放所有俘虏，并给少量粮食让他们回乡。

    李宝带兵原路返回，重新杀向合州、渠州，顺便堵死夔州兵的后路——那些家伙已经收复巴州全境。

    林冲、白祺领军南下，攻取简州（简阳）、资阳、资州（资中）、内江，最终目的是拿下富顺监。那里属于赋税重地，周边几个州县都有大量盐井。

    朱铭亲率主力，直奔成都而去！

    ……

    华阳县郊，王氏祖宅。

    老仆奔跑进书房：“相公，各家子弟都回来了！”

    王仲鳌问道：“回来多少？”

    “没死的都回来了，还带回一些骨灰，”老仆详细说道，“他们被贼寇抓住，并未遭到虐待，还能领口粮回乡，那朱贼似不是滥杀之人。”

    王仲鳌坐在书桌前感慨：“如此做法，成都周边州县，百姓再无抵抗之心。只要朱贼不盘剥太过，稍微比官府少征点赋税，必然可以获得万众归顺。真是手段高明啊，把乡兵放归家乡，还带着袍泽骨灰，比编练俘虏为兵强上百倍！”

    王仲鳌拄着拐杖出去，不断有人恭敬问候。

    来到村中的打谷场，大冬天聚集好多村民，一群子弟兵正在讲述他们的经历。

    “朱将军威风得很，穿着一副金色铠甲，就跟庙里的天王那般，”一个青年说得眉飞色舞，似乎已经走出阴影，“朱将军那匹马也是神骏，我当时被编为后军，被派去阻拦朱将军冲杀。好几千人的右军士卒，遇到朱将军几百骑兵，吓得当即就溃散了。我哪里敢去阻挡？跟着袍泽一起逃，只恨爹妈没多生两条腿。没跑多远，就听后面很多人在叫喊，转身一看，中军大旗都倒了。”

    另一个青年说：“我却编在中军，赵总领让我们结阵举枪。我们又不是傻子，后军都溃散了，中军就能挡得住？那些重甲猛士都不敢挡穿着几十斤的铠甲，一个个跑得比我还快。我却是看得分明，朱将军骑的是匹黄骠马，冲上小山跟飞一样。他手里的铁锏几十斤重，臂膀粗的中军旗杆，一锏砸去就断了！”

    村民们啧啧称奇，都叹服朱贼的武勇，难怪人家敢起兵造反。

    那些回家的子弟兵，也讲得愈发夸张。

    因为把朱铭描述得越强大，他们的溃败就越情有可原。并非自己懦弱不能战，而是朱将军太过勇猛！

    又有青年说：“朱将军派人来讲，他若取了四川，定然不像官府那样收重税。免夫钱肯定不收，地里脚钱也不收，经制钱还是不收。就连酒醋税，也降回五年前，昏君加的酒醋税他不认！”

    “不收许多税，那日子过得！”

    “朱将军是个好贼啊。”

    “不是好贼，是个好人。”

    “就不晓得，那朱将军说话作不作得数，莫不又是在哄骗咱们。”

    “哄你作甚？人家把骨灰都送回来了，仁义得很。官府往年强征搬茶夫，那些搬茶夫死在外头，也不见官府把骨灰送回来。”

    “……”

    王仲鳌站在打谷场外，悄然听了一阵，叹息着默默离开。

    朱贼入主成都已成定局，不知对王家是好是坏。

    就怕朝廷常年派兵征讨，朱贼为了打仗，也学官府横征暴敛。到那个时候，只会比朝廷更狠，反贼为求生存，可是没有任何底线的。

    俘虏带着骨灰回乡，消息迅速传遍各个州县，还带回义军的“仁政”消息。

    所谓仁政，无非少收点税。

    这个少收，是跟宋徽宗相比。

    绝对比哲宗朝收得多，否则朱铭哪来的钱粮练兵？

    但这就够了，百姓能够接受。

    就像电商搞活动，原价六十的商品，给伱涨价到一百，再打折卖你八十。你喜滋滋买到手，还觉得自己赚到了。

    朱铭率军南下，德阳、雒县、金堂各县官员，皆已望风而逃，胥吏抱着官印出城跪迎。

    一直来到成都城外，面对大开的城门，朱铭并未带着全军进去。

    他先派一支最精锐、纪律最严明的部队，进城占领衙门和库房，同时在全城张贴安民告示。

    又张贴檄文，并附录政策：取消经制钱，降低酒醋税。

    城内百姓，见义军秋毫无犯，又听说经制钱被取消，酒醋税也降回以前的标准，竟然全城欢呼沸腾起来。

    特别是那些商贾和摊贩，把朱贼……把朱将军视为再生父母。

    等到朱铭带着亲兵进城时，无数百姓夹道围观，踮起双脚想看看他是否有三头六臂。

    一身金灿灿的天王甲骑着骏马缓缓向前，令百姓觉得威武而不可直视。

    酒楼之上，十多个士子临窗眺望，他们都出身成都大族。

    一人说道：“这朱贼好会邀买民心。”

    另一人冷笑：“那昏君邀买民心都不愿，我倒觉得朱成功可得天下。”

    “你叔父可是鸿胪寺少卿，怎能说这种话？”

    “我叔父做什么官，跟我说大实话何干？”

    “你家世食宋禄须得忠君报国！”

    “你没看朱成功的檄文？非食宋禄，乃食民禄也。”

    “强词夺理！”

    “……”

    这些士子，自己就吵起来，有的人已打主意投靠。

    成都城内有后蜀皇宫，皇城已变成内城，宫殿拆了改为官府衙门。

    朱铭进驻转运司，笑着对高景山说：“高先生妙计安民，实在是立下大功一件！”

    “些许小计谋而已。”高景山谦虚道。

    朱铭当时的命令，是赶紧焚烧尸体埋了，免得搞出什么瘟疫。

    高景山连忙跑来进言，说可以让俘虏辨认尸体，放归俘虏把骨灰带回家乡。

    小小的一个计策，宣传效果简直炸裂。

    石元公有些不得劲儿，他才是头号谋士啊，咋就突然冒出个降官争宠呢？

    可人家是三品大员投靠，自己只是个落第举人，这特么想争都争不过。

    最苦恼的是，石元公不得不承认，高景山的献计确实高明。

    石元公当时认为，在占领成都之前，不可放归俘虏，免得又被官府征去当兵。事实跟他所料完全相反，俘虏一放，沿途县官全部逃跑，就连成都城内的官员都跑了！

    如今仔细想来，越想越觉得玄妙，毕竟石元公搞过妖教，他对玩弄人心的套路理解颇深。

    （这几天参加作者沙龙，尽量抽时间码字，如果停更就当是请假，更新会非常不稳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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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2【参禅礼佛】

    由于朝廷盘剥太过，地方府库空空如也，小民百姓亦家无余财。

    从汉中运了不少钱粮过来，但利州被搞得一塌糊涂，反而需要朱铭拿出军资赈济百姓。

    又在剑门、梓潼对峙两个多月，军粮消耗严重，算上从官兵那里缴获的，顶多能维持现有军队到明年三月。

    “得让富户捐钱纳粮了。”朱铭说道。

    高景山提醒：“当然得从富户下手，但不能是现在，须得等明年夏粮收割之后！否则这些富户大肆宣扬，小民又愚昧无知，将军好不容易有的仁义之名尽失。这里毕竟不是汉中，也不是金州。”

    朱家父子在汉中和金州，民间威望极高，富户自然难以操纵舆论。

    而在成都平原，朱铭属于外来者。

    初来乍到，根基未稳，骤然让富户摊派，这些富户定然转嫁损失，然后疯狂造谣抹黑。小民被富户盘剥之后，只会憎恨朱铭，仁义瞬间就变成残暴。

    高景山给出成都治理方略：“将军发布减税政令，已初步取信于民。当务之急，是整顿吏治。安排心腹掌管户籍与司法，重审积年冤案，趁机撤换枉法老吏，再狠狠惩治大族子弟。如此则光明正大，非但能立威于大族，还能立信、立德于百姓。如此做法，可逐渐控制成都，到明年夏天征税就水到渠成了。”

    石元公问道：“我军粮草，只能撑到明年三月，剩下两三个月的粮食去哪里寻？”

    高景山指着北方：“城北昭觉寺！”

    “妙啊！”

    石元公拍手大赞他来过成都好几次：“不仅是佛寺，还有道观，都可趁机清理。”

    高景山说：“石先生虽来过成都，也在民间打听过消息，但走马观花只能窥其一斑。昭觉寺建于唐朝贞观年间，在五代时极盛。国朝初年，大宋军队烧杀抢掠，昭觉寺因而荒废破败。但几十年后，就重新繁荣起来。至神宗年间，已是尾大不掉，吕大防奏请朝廷，把昭觉寺从子孙庙改为十方丛林。”

    朱铭觉得很神奇：“佛寺还能有子孙庙？”

    高景山解释说：“此处子孙，特指徒子徒孙。上一代住持，可指任下一代住持。而十方丛林，则可由官府任命住持。”

    “原来如此。”朱铭还真不清楚这个。

    看来古代对宗教管理也有手段，通过任命住持，从而间接控制寺庙。

    高景山继续说：“如今的昭觉寺，殿宇三百座，僧舍数百处，仅持有度牒的僧人就上千，另还有大量无牒之僧。可查庙田三四百顷，隐田更是难以计数。”

    “如此说来，昭觉寺控制的庙田，可能接近十万亩？”朱铭听得动了杀心。

    高景山点头道：“而且多为城北良田！”

    朱铭微笑站起：“我既入主成都，自当拜访名刹与高僧。”

    高景山提醒：“莫要杀伐太重，昭觉寺的民间声望极好。”

    一个占田近十万亩的寺庙，真会有很好的声誉吗？

    可以有！

    只需在放高利贷时，利息比寻常地主少一丢丢。在收租子的时候，也比寻常地主少一丢丢。灾荒年月，再拿出一点粮食赈济灾民。高僧负责结交官府和名流，这声望一下子就起来了。

    神宗朝，官府拿回住持任免权，昭觉寺的收入需要上交。

    李畋在《重修昭觉寺记》里说：“兹寺有常住沃土三百廛，涤场敛矫，岁入千耦，井归寺廪，与众共之。有舟航大贾，输流水之钱；山泽豪族，舍金穴之利。五铢一缕，悉归寺府，无一私者……”

    从这篇文章可以看出，池塘里种出的藕，归昭觉寺所有（田租估计也是）。而信徒捐赠的香火钱，则必须上交给官府，极有可能还要缴纳田赋。

    但仅仅过了几十年官府逐渐失去对昭觉寺的控制，香火钱怎么可能老实上交？

    当今住持，法名圆悟克勤，一代大德高僧，在禅宗发展史上举足轻重。

    他被宋徽宗两次颁布圣旨，御笔任命为昭觉寺住持（该寺住持有任期，想要连任，须得皇帝许可）。

    其亲传弟子，就有五百多人。

    其中一百多个弟子，在其他寺庙做住持，影响力遍布全川，甚至波及到川外！

    圆悟克勤正在品茶，他对茶道极有研究。以致于后世有传言，他的墨宝“茶禅一味”，被收藏在日本大德寺此墨宝还跟一休和尚发生故事。

    这种传言并未得到证实，但他写给徒弟绍隆的信件，即“圆悟印可状”，确确实实存于日本。

    弟子绍隆捧着茶盏问：“禅师，正逢皇帝召见，贼寇又据成都，还要不要前往东京？”

    圆悟克勤说：“我是住持，我不能走。汝非蜀人，自可往之。”

    绍隆乃禅宗虎丘派祖师，但如今只是个普通僧人。他的师父得到克勤佛语，转而讲给绍隆听，绍隆没有完全听懂，于是从江浙来到成都挂单求法。

    绍隆说道：“弟子听僧人言，朱贼入城安民，于百姓丝毫不犯。若是遇到，该怎生对待？是贼耶？是众耶？”

    圆悟克勤说：“你今称他为朱贼，心中便已有成见，何必再来问我？”

    绍隆沉默，静心思索。

    “禅师，朱……姓朱之人来了。”一个和尚站在门口说。

    圆悟克勤缓缓站起：“随我去迎接吧。”

    朱铭正站在寺门外，翻看圆悟克勤的《碧岩录》。

    这本书，是圆悟克勤在湖南时写的。禅宗初时不立文字，北宋中晚期开始有著作，《碧岩录》正是其中的集大成者。

    “老僧克勤，见过朱檀越。”圆悟克勤合十道。

    朱铭笑言：“檀越是施主的意思吧？我不是来布施的，反而需要昭觉寺救济。如此说来，禅师才是施主，贫人见过克勤施主。”

    圆悟克勤活了六十多岁，就没遇过如此无耻之徒，居然见面便把和尚称为施主。他面色从容道：“请入寺内喝茶。”

    朱铭翻着《碧岩录》说：“刚才拜读禅师大作，此句颇有见地。若见得透，依旧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让我想起家父的一席话。”

    “请问令尊有何妙语？”圆悟克勤顺着他说。

    朱铭说道：“家父曾说，人生有三境界。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圆悟克勤道：“此乃青原行思禅师之语，令尊也是修禅之人。”

    已经有这段话了吗？

    朱铭也不觉得尴尬，问道：“依禅师看来，我是山还是水？是将军还是贼寇？”

    圆悟克勤说：“将军与贼寇，存乎一心之间。”

    朱铭说道：“禅师果然是高僧，一语中的也。我若钱粮充足，便是将军。若钱粮不够，便是贼寇。请禅师救我，莫让我化为贼寇。”

    这般赤果果的威胁，圆悟克勤依旧从容：“寺中账册，老僧很少过问，将军一并拿去吧。只求莫要伤害僧人性命。”

    朱铭又说：“无牒之僧，须得还俗。”

    圆悟克勤道：“可以。”

    朱铭再说：“寺田太多，须得充公一些。”

    圆悟克勤道：“可以。”

    朱铭特别惊讶：“我可不会留多少。”

    圆悟克勤道：“能让僧人饱腹即可。”

    朱铭说道：“佃户所欠钱粮，须得一笔勾销，僧人今后要自己耕种。”

    圆悟克勤说：“应该的，耕田也是修行。”

    如此配合，朱铭还真不好动刀子杀人，连连感慨：“今日总算遇到大德高僧了。”

    圆悟克勤说：“令尊所制绿茶，暗合修禅之道，贫僧早就想去拜访。”

    朱铭说道：“家父就在汉中，禅师尽可前往，我可修书一封以为凭由。”

    圆悟克勤问：“檀越还要入寺品茶论禅吗？”

    “不必，已经论过了。”朱铭合十告辞，让郑泓带兵查抄寺产。

    圆悟克勤盘坐于方丈室内，外面不断传来僧人的哀求声。

    一担担粮食被挑走，一框框钱财被搬离，昭觉寺上百年的积蓄，就这样被朱铭充为军资。

    至于那数万亩良田，一些分给当地佃户，一些赏赐给立功将士。

    也给昭觉寺留了不少，每个和尚可耕两亩地，藕田也全留给和尚们吃素。

    昭觉寺和尚不敢反抗，都被圆悟克勤约束住了。

    却有那许多大户，跑来求见朱铭，见不到人就在衙门外哭嚎。

    他们把自家的田产，投寄在昭觉寺名下，以此逃脱官府赋役，现在被朱铭给一并查抄了。

    不但田产被抄走，佃户欠下的租子和高利贷，也被朱铭按照所在地而宣布作废。

    只能说活该！

    就连成都周边的其他富户，也对这些家伙无丝毫同情。

    偷逃赋税，有着各种各样的法子，投寄在寺庙属于最低级招术。而且，这些田产往往来历不明多半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害怕官府追查才借助昭觉寺之名。

    查抄昭觉寺财产，只是一个开始。

    成都府下辖各县，还有很多佛寺道观，一处处都富得流油，足够朱铭的军粮吃到明年秋天。

    并非全都是高僧大德，总有那么几个想反抗的。

    在查抄过程中，杀了两百多个和尚道士。

    蜀中富户，惴惴不安，生怕朱铭向他们挥刀。

    （这是存货，明天不晓得有没有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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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3【观政一】

    成都，内城。

    转运司衙门，已经成了朱铭的“大将军府”衙门。

    朱铭看着查抄物资清单，随口问道：“先生为何不愿主政成都？”

    高景山说：“不宜抛头露面，还是留在将军身边做幕僚好。”

    朱铭笑道：“剑门关里，恁多士卒随你投降，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高景山说：“传出去是一回事，坐实了又是另一回事。”

    宋代有诛九族的大罪，但在优待士大夫的前提下，还没有哪个进士官被诛九族。

    而且，高氏属于山东大族。高景山即便真的从贼，他弟弟高景云也能继续做官，只不过肯定受到牵连遭贬谪。

    这些都不算什么，主要是老家那边，可能收税时就不客气了。

    朱铭感觉挺扯淡，明明是个有能力的，明明已经献关投贼，还给反贼出了许多主意，到现在居然畏畏缩缩。

    “随你吧，”朱铭翻看查抄物资，嘀咕道，“庙观真是富有啊，连道士也这么富。”

    高景山笑道：“有个道君皇帝，天下道士自然富裕。将军没去过福建，那里的寺庙才富呢，成都这边算不得什么。”

    “我哪天领兵去见识一下。”朱铭说道。

    整个宋代，僧道占人口比重最高的就是福建。

    没有之一。

    宋真宗天禧五年统计，全国僧尼数量45万人，其中福建就占了15.5%。

    曾巩做福州太守时说，当地百姓出家者，三年一附籍每次近万人，改户口的钱已累计数万贯。

    卫泾（朱熹好友）则说，福建地狭而人多，农家子选择当和尚的人数，是选择耕田的一半。这跟汪应辰（南宋吏部尚书）的记述差不多，百姓家里若生三子，或一人为僧，或两人为僧。

    不要觉得寺庙啥都不干，他们也要从事工农商业的，并且形成独特的寺院经济。

    南宋理学家陈淳在阐述福建情况时，特以漳州来举例，说漳州的各种产业，70%已被寺院所控制。这导致漳州的税收，主要来自寺院和僧尼，乡下富户跟和尚比起来全是穷逼。

    于是在南宋的福建，出现一种奇葩现象：寺庙盘剥百姓，官府盘剥寺庙！

    南宋末年朝廷收税，竟把寺院收到纷纷倒闭，把和尚收得各种逃亡。

    朱铭就要讲道理许多，在查抄庙观产业时，给和尚道士们留了一些。

    比如昭觉寺，广场周边的店铺，都给和尚们留下。这里是四川最大的娱乐和商业场所，勾栏瓦舍无数，各类店铺众多，其元宵灯会堪比东京。

    和尚们经营商业赚钱，朱铭派来税吏收税，可谓各取所需。

    隆冬时节，驻扎在成都的义军，兵分几路攻取地盘。

    特别是邛州和雅州，皆为互市买马之地。邛州还有铁矿和铸钱场，雅州的茶叶最受少数民族欢迎。其余诸如眉州、陵井监（仁寿），都属于产盐区。

    梓州铜山县，更是专门派驻一支部队，那里是四川少有的产铜区（明代采尽）。

    常捷军留守成都，邓春卸任都指挥使，带着杂牌骑兵去攻打黎州。

    “伪宋黎州厢军指挥俞典，率众恭迎邓将军！”

    邓春还未抵达城外，郁郁不得志的俞典，就伙同谯欢等胥吏，捆了州县官员举义归顺。

    邓春笑着下马搀扶：“俞指挥莫要见外，都是自己人。”

    众胥吏也上前见礼，全是朱铭做知县时的老部下。

    邓春问道：“黎州蛮夷可有生事？”

    谯欢回答说：“宇文太守调去整顿茶马司，那段时间蛮夷最听话。可宇文太守很快就卸任，茶马司买马又开始拖欠，各部蛮夷多上几次当，都不愿再卖马给官府。如今已蠢蠢欲动，极有可能到汉地劫掠。”

    “给各部蛮夷传递消息，俺奉命组建腾骧军，”邓春说道，“只要送来壮士当兵，各部都不会再被官府欺负！对了，谯先生，朱将军任命你为黎州太守。”

    “某一定鞠躬尽瘁！”

    谯欢大喜。

    邓春是带着任务来的，在黎州、雅州、邛州三地，招纳蛮夷组建“腾骧军”。

    腾骧军皆为轻骑，准确来说是山地骑兵。

    汉骑一千人，蛮骑一千五百人。

    还有五百非战斗士卒，都是兽医、军医、裁缝、铁匠、皮匠、厨子之类，这些后勤人员也全部骑乘劣马或骡子。

    先让他们在成都集训兵甲还在打造当中。

    四川有大量铁矿，金州的枪炮工匠，正在火速调来各处矿山，作为技术骨干打造火枪和火炮。

    此外，就是打造铠甲，以制作链甲为主，主要用来防弓弩和标枪。

    弓箭作坊，也正在筹备当中。

    牛角、牛筋等弓箭制作材料，从各处产盐地征集。

    盐井打得越深，就越需要畜力提取盐卤。一头健壮的耕牛，一年半载就撑不住了，往往杀了卖肉再换新的。

    整个冬天，义军都在出兵。

    基本没打什么大仗，川南地区传檄而定，无非派小股部队去接收城池。

    只有夔州路那边，高歌猛进的夔州官兵，竟然提前从巴州撤回。北边死守达州峡门口，西边死守恭州（重庆），一时之间李宝居然打不下来。

    李宝无奈分兵奔袭，先去攻占大竹镇（大竹县柏林镇），然后亲率一千精兵，连续翻越华蓥山、明月山，突袭攻取梁山军（梁平）。

    夔州军吓得弃守达州，一路退到开州。

    李宝就地募兵南下，攻取乐温（长寿东北）、涪陵。

    三面受困之下，恭州（重庆）官兵不战而降。

    至此，在整个川峡四路，成都府路、梓州路、利州路已拿下，只剩半个夔州路还在朝廷手中。

    即将过年的时候，张镗、陈东等三十余人，结伴来到成都。

    “xxx拜见明公！”

    众人见面就拜，在兴元府观政三月，已然做出自己的选择。

    ……

    说到观政，时间且退回朱铭离开兴元府时。

    张根和妻子黄氏，还有五十多个士子，坐船前往汉中。

    这些士子，有的是太学劝退生，有两个桂州士子，剩下的全是金州本地人。

    船只先在大明乡停靠，沈有容代替朱国祥进行接待，全部在客栈暂时过夜歇息。

    张根夫妇去见女儿，一家三口相顾无言。

    张锦屏低头说：“父亲，母亲，外子已做出那般事女儿也只能嫁鸡随鸡，只是害苦了张氏一族。”

    “唉！”

    张根一声叹息，他还能责怪女儿不成？

    实在找不到事做，张根踱步出去溜达，身后始终跟着烦人的贼兵。

    此时正在收割稻谷，那遍地金黄的稻田，带来让人愉悦的丰收之感。可惜没看到多少男人，入眼全是妇女在下田劳作。

    “这便是朱家父子做的好事，”张根终于找到骂人的理由，“青壮都带出去造反了，连收割稻谷都得靠老弱妇孺。”

    张锦屏说道：“有了打谷机，妇人收稻也不算太吃力。”

    张根指着田里的一台机器：“那便是打谷机？”

    “对。”张锦屏点头。

    这种脚踩式打谷机，流行于20世纪末、21世纪初，多在南方丘陵山区使用，后来渐渐被烧油的机器取代。

    两个人抬着，就能上山下谷。

    一人即可轻松操作，另一人负责割稻，非常适合小家庭生产。

    经过朱国祥的改造，通体竹木结构，一根铁钉都不需要。用脚踩动踏板，棕带传动做功，竹片击打脱粒。

    张根脱鞋下田查看，仔细研究好一阵，点头说道：“此物方便，可节省壮劳力。”

    再联想到造反的朱家父子，张根变得更加恼怒好端端的造什么反？多发明几样便民机器不挺好吗？

    张锦屏说道：“等安置好更多流民，大明乡的一些妇人，就会去成都跟丈夫团聚。”

    张根知道流民从哪儿来的，京西南路那些昏庸之官，竟然放了好几拨流民过来从贼。

    歇息一日，继续行船。

    严大婆、沈有容、郑元仪等人，以及头领们的家眷，都要接去兴元府重新安家。

    朱国祥开府之后，他的幕府设在汉中，而朱铭的幕府暂时设在成都。

    父子俩对此都不在意，怎么方便怎么来。

    一路坐船西行，沿途到处都在秋收，汉中（包括整个四川）今年都是丰收年。

    东南其实也挺顺的，可惜入夏之后又遭洪水。

    究其原因，无非围湖造田过度，相应水利设施还未调整。

    朱勔搞花石纲动用太多民力，不但新的水利设施未建设，老的水利设施也缺乏维护，导致这些年几乎年年都有洪灾。稍微降雨过多，就有某处决堤。

    陈东眺望着江边的金黄稻田，忽然说道：“富元衡、雷观二人，应该是去为先生效力了吧？”

    “多半如此，否则怎会同时病逝。”魏良臣点头。

    陈东猛地来一句：“我有种预感，先生估计真能成事。”

    魏良臣说：“巴蜀空虚，西军又在河北，至少也能割据一方。西军若在河北大败，先生在四川就稳了。”

    “西军如果回来平乱，伱盼着哪面赢？”陈东问道。

    魏良臣说：“不知道。我既盼着朝廷平定巴蜀，又盼着先生席卷天下。前者忠于君，后者仁于民，这忠仁二字原为一体，如今却必须做出选择。”

    陈东笑道：“跟着先生学了那么久，还没体悟到忠字本义吗？孔夫子可没教导愚忠。”

    “话虽如此，知易行难啊，大宋毕竟是天命正统。”魏良臣叹息。

    经过最初的愤怒与迷茫，这些太学劝退生都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目前还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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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4【观政二】

    唐德宗狼狈逃到汉中，改元兴元，取振兴社稷之意。

    于是，汉中就变成了兴元府。

    张根一路至此，发现汉中并未遭到什么破坏，反而有种非常诡异的安定状态。

    此刻进城，街上百姓也喜气洋洋，没有过去两年那种愁苦。

    张根知道是什么原因，城市居民需要交的苛捐杂税，全部计算下来已经直接减半。

    不是朱国祥收得低，而是宋徽宗收得太重！

    沈有容掀开车帘观望，对严大婆说：“妈妈，这便是兴元府，果真繁华热闹得很。”

    “是热闹。”严大婆笑得合不拢嘴。

    她们两个现在不是婆媳，而是义母女的关系，白祺也成了朱国祥的养子兼继子。

    朱家父子起兵之初，严大婆吓得神魂不定，过些日子也就渐渐适应，现在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身份。

    她也不能帮着做事突然开始信佛，每天早晚念经祈福，祈求菩萨保佑朱铭一直打胜仗。

    马车挺大，文小妹、安娘、张锦屏、郑元仪也在车中。

    文小妹和张锦屏都心情复杂，只有安娘与郑元仪最纯粹，有的时候，眼界越宽、想法越多就越烦恼。

    利州路转运司衙门依旧阔气，现在成了朱国祥的府邸，佣人数量明显减少。

    女眷们被安排到后宅，严大婆、张锦屏、郑元仪合住一院。

    “这里比大明村好多了。”严大婆笑道。

    郑元仪搀扶着老太太：“我陪老夫人逛逛。”

    “好，好！”严大婆乐得合不拢嘴。

    张锦屏在父母面前从容淡定，私底下却是忧心忡忡，总梦见朱铭穿着盔甲一身是血，然后她满头大汗着从梦中惊醒。

    陪同沈有容去拜见朱国祥，张锦屏问候结束，就忍不住打听：“大人，可有大郎的消息？”

    朱国祥说：“前两天接到战报，大郎已攻克三泉县。”

    “无事便好，”张锦屏拿出两封信说，“这是儿媳与元仪妹子的家书，烦请大人随同公文寄与大郎。”

    “好。”朱国祥点头。

    又闲聊两句，张锦屏起身告退。

    朱国祥说：“汉中官员的家眷，你与有容可多多联络，请那些女眷去秋游也可。你出身大族，见多识广，平时须多帮衬有容。”

    “是，儿媳告退！”张锦屏屈身行礼离开。

    屋里只剩夫妻二人，沈有容瞬间变了脸色，带着责怪的语气质问：“都说好让祺儿做文职，你怎让他带兵打仗了？”

    沈有容很少生气的，万事都顺着丈夫，今日还是结婚以来第一次发火。

    朱国祥只能安抚：“他有自己的想法，劝也劝不住，多多历练也好。”

    沈有容不怎么会吵架，便坐在那里生闷气，不给丈夫好脸色看。

    朱国祥说：“我已经写信，让大郎尽量照顾，军中文职而已，没有什么危险的。”

    听得此言，沈有容的怒火稍息，但还是闷着不说话。

    朱国祥感觉浑身别扭，又安慰几句，便借口处理公务溜了。

    张根与众士子被召见，等到了大堂，才发现人数挺多。

    有利州路的官员徐敷言、柳瑊、刘会元、符行中等人，也有兴元府和利州的本地士子。

    “见过朱相公！”

    集体行礼的是各路士子，秉承着对朱国祥的敬意而已。

    其他当官的，却没给什么好脸。

    朱国祥鞠躬作揖：“在下才疏学浅，不善理政治民。虽说是请诸位来观政，其实害怕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希望得到诸位君子的斧正。”

    “不敢当，我等败军之人，哪找得出元璋公的错漏？”徐敷言没好气道。

    朱国祥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还请不吝赐教。”

    张根一路上都在想，见面肯定臭骂一通，质问朱国祥为啥谋反。此刻真正见到，却没有说话的欲望，木已成舟，问再多都是白费力气。

    左思右想，张根只问了一句：“观政三月真能离开？”

    朱国祥微笑道：“到时候悉听尊便。”

    “好。”张根决定混三个月就跑。

    朱国祥道：“这一个月来，已发布的政令悉数誊抄，诸君可以先熟悉一下，再决定自己要观政的衙门。今日讨论改制议题，还望诸君畅所欲言。”

    一个属官拿出黑板，用粉笔在上面写字。

    取消利州路，连同金州一起并入兴元府，再改兴元府为汉中府。

    众人觉得多此一举，不过是改路为府，从之前的州府平级，变成州是府的下级而已。

    朱国祥突然来一句：“若占领川峡四路，则设四川行省。行省设三司主官，分管民、军、刑。各位以为如何？”

    张根顿时有了精神，这是多出一级行政单位。

    原为：中央—路—府州军监—县。

    现为：中央—省—府—州县。

    这是父子俩商量的结果，说白了就是把明代那套弄过来，地方行政更加细化和垂直。

    事实上，明代还有一级隐形单位，即：道！

    隶属于布政司的是分守道，隶属于按察司的是分巡道。还有专管打仗的兵备道，专管考试的提学道，专管军队整肃的清军道等等。一个道，往往管理多个州府。

    陈东问道：“也即是说，今后的府与路相当，而朝廷只管行省？”

    朱国祥点头：“若无四川行省，则川峡四路一盘散沙，轻易就被义军所攻取。”

    这句话，听得张根极为赞同。

    川峡四路说是一个整体，其实都在各自为政。

    黄概以成都府路转运使的身份，兼任四川制置发运使。真正打仗的时候，他实际只能调动成都府路兵马，其余三路可以不听他的命令，须得朝廷临时派来经略安抚使之类。

    而且，经略安抚使若无开府大权，也很难实际管理麾下各路。

    大宋那种做法，方便朝廷收税，方便直管地方。代价是全国一盘散沙，官员各自为政，遇到打仗就一塌糊涂。

    朱国祥又说：“大宋官制太过复杂，今后只以差遣为准。官与职，皆改为虚衔，用来赐予荣誉。”

    柳瑊忍不住问：“俸禄怎么拿？”

    朱国祥说：“官、职、差遣，不管虚衔与实职，哪个品级高，就按哪个领取俸禄，不可能再一官两俸、一官三俸。”

    这是在消减俸禄开支，大宋的官员待遇确实离谱。

    朱国祥又说：“低级官员和吏员，俸禄较之大宋有所提升。至于料钱、职贴、添支、职田之类，全部合并为职贴，相应予以降低。”

    宋代高级官员的收入，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拿宰相来说，仅料钱一项就300贯，这纯粹是伙食补贴，禄米还要另算的。

    而与高级官员相比，低级官员和胥吏，工资低得连自己都养不活。

    朱国祥的改革，就是大减高级官员俸禄，稍减中级官员俸禄增加低级官员和胥吏的俸禄。

    不准再养无薪胥吏，根据地区情况，确定胥吏的名额。

    实在人手不够的，就招募临时工，临时工也有工资，但必须获得更上一级衙门批准。

    官吏系统没变，沿用宋代制度。

    胥吏分为多个等级，现在升品官很快，等今后地盘大了搞科举，想升品官就比较难了，而且顶多升到正七品。除非政绩卓著惊动皇帝，给一个同进士出身，如此才能升到七品以上。

    同时，胥吏有了严格的考核制度，并且高级吏员有任期——宋代州府高级胥吏也有任期，但基本不会严格执行，而且县级吏员没有任期。

    朱国祥再让属官写出具体官职。

    州府级别的幕官体系，得到大幅度的精简，而且明晰各自职责不再像宋朝那样层层制约却职权模糊。

    张根看了之后仔细思索，这种官制具有明显优势，踢皮球的机会减少，互相甩锅的机会减少，真正想做事的官员可以更强势。

    朱国祥没有彻底取消官员罚钱买罪的优待，但是，因贪赃枉法而判处的罪行，别说死罪不能免，就连普通处罚都不能花钱减轻。

    即，加大打击贪腐的力度，不让官员有任何侥幸。

    刘会元盯着改革之后的制度看了又看，心想朱氏父子若是得天下，今后做官可得小心翼翼。贪污是真会杀头的，不贪污就算做到宰相，收入也远远不如大宋朝廷。

    当然，小官变得更滋润了。

    今天就只讲这些制度改革，朱国祥让他们给出建议，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

    散去之后，张根才与几人见礼，并且讨论改制利弊。

    徐敷言说：“朱贼暂时未设科举，士子不足之下，吏员晋升会很快。又给出吏员磨勘制度，提高吏员的俸禄，恐怕胥吏会清廉许多，一个个为了升官也会积极做事。如此就解决大宋朝廷的一大顽疾，胥吏不再一味的捞取油水。”

    柳瑊则说：“精简官职，明晰权责，改革俸禄，冗官和冗费两大顽疾也解决了。朝廷是万万做不来的，哪个宰相敢这么变法，恐怕一年也做不下去。”

    符行中叹息：“我总算明白，朱成功为何说不破不立了。在一张白纸上作画，好过在传世佳作上涂涂改改。”

    这位符家后人，有点想从贼了。

    不仅仅是为民，更是想做点事，以及另外一点私心：押注新朝！

    官位越高，背景越深，就越明白大宋朝廷是什么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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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5【观政三】

    张根默默坐在“人吏司”衙门，观看这里的混乱情况，有时候看不顺眼很想去帮忙。

    朱国祥的官吏改革，还属于摸索阶段。特别是增加胥吏正额，在张根看来有些不符合实际，但又似乎可以尝试一下。

    宋代的中高级吏员，那是需要考试的，跟后世考公务员差不多。

    从一开始就有名额限制，有编制的叫正名吏员，等待入编的叫守缺、贴书、习学、私名、系名等等。

    自王安石变法起，拥有编制的吏员，就开始发工资了。

    最初仅关键部门的吏员可以领工资，元丰改制扩大了领工资的吏员范围，而今朱国祥将“禄吏”规模再次扩大。

    财政可能会扛不住！

    由于减轻了苛捐杂税，虽然正赋不变，虽然胥吏依旧捞取灰色收入，但今年的秋粮征收非常顺利。

    秋收之后一个月，税额已经完成80%，朱国祥开始主持考试。

    各州县官员，根据政令清除冗吏。被淘汰之人，可在本地考试，过关者云集汉中由朱国祥主持复试。

    自负才学的吏员，也可以主动辞职，直接参与复试环节。民间士子，亦可自己报名参加。

    合格之人，会派往新占地盘做高级吏员。其中极少数佼佼者，能跳过胥吏阶层，立即授予官职。

    考试那天，几十个观政者，都跑来现场围观。

    大宋也要考吏员，但都在本地进行，集中到一起考还真没发生过，这已经非常近似于科举了。

    但考试范围，又明说了不含儒家经典。

    大概四百多个吏员，坐在贡院考场惴惴不安，观政者自动客串监试官。

    “胥吏进贡院滑天下之大稽。”刘会元讥讽道。

    徐敷言说：“以前也考，现在也考，无非考试地点不同。”

    柳瑊说：“看来就算是汉中，从贼的士子也不多，朱贼是想从胥吏当中，选取优异者安排官职。此非常法，临时举措而已，不会形成制度。”

    试题当场宣布：

    一个属官边走边念：“第一题，甲偷乙钱财，人赃并获。乙未扭送甲见官，指使仆人丙、丁，杀甲全家五口并抛尸河中，尸体并未找到。依据《宋刑统》，请试写判状！”

    前三题都是考司法，接下来考公文写作、算术、水利、救荒各两道，最后一题居然是让吏员写策论。

    张根站起来巡视考场，悄悄观察答题情况。

    第一题的标准答案是：杀死一家非死罪三人以上者，属十恶大罪之不道，依法判决，无论首从皆斩，不可罚铜赎罪。妻子流放二千里。然尸骨无存，无法验尸为证，须报请皇帝亲自裁决，或由皇帝指定有司复核。

    张根转了一圈，如此简单题目，竟有近半吏员答错，这些家伙估计就没读过《宋刑统》。

    “果然治民还是要靠士人啊。”张根摇头叹息。

    几十个观政者，学着张根到处转，搞得那些“考生”精神紧张，完全没有丝毫作弊的可能。

    众人溜达一阵，全都在憋笑，有些答案太过离谱。

    及至中午，统一安排饭菜，直接端到考场。

    约下午未时两刻，有个老吏提前交卷。

    “候着吧，不要离开。”朱国祥当场开始阅卷。

    前面各道题目，都答得极为优异。

    策论的内容，是讨论宋徽宗的施政过错。

    这个老吏的文采一般，甚至可以说朴实粗鄙，也不讲什么大道理。

    他就是列出各种数据，一二三四五等户，城内百姓收入多少，乡下百姓收入多少，再对比朝廷的税额，以及官吏的贪污，还有运输过程中的损耗。然后得出结论，继续这样收税，三等户已入不敷出，四、五等户必须借高利贷为生。

    “薛芳？”朱国祥看向试卷上的姓名。

    老吏连忙上前作揖：“卑职在。”

    朱国祥道：“简略介绍一下自己。”

    薛芳说道：“俺叫薛芳，无字，今年五十二岁，祖孙三代皆为西城吏。在下忝做西城户案贴司已有十七载，最近请辞职务，来汉中考试奔个前程。”

    朱国祥说：“等巴州打下来，战事稍歇，你去做巴州知州。”

    薛芳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接傻站在那里。

    “怎么，觉得官太小？”朱国祥笑问。

    薛芳猛地跪地磕头，大呼道：“相公便是俺的再生父母，俺这条老命今后都给相公了。俺俺……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话之间，已然老泪纵横。

    朱国祥问：“家中可有孙辈？十几岁那种。”

    薛芳说：“有两孙，一个十七，一个十四。”

    朱国祥说：“选一个聪明伶俐的，到我幕府听令办事。你去了巴州，以治民为要，不可再持胥吏作风。”

    薛芳激动得大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芳下跪，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此刻三呼万岁，更是让许多人色变，也有许多人投来羡慕眼神。

    虽然不知道薛芳领了啥差事，但肯定非同小可。

    朱国祥叫来属吏：“给薛先生赐座。”

    年过五旬的薛芳，就那样坐在朱国祥旁边，迎来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

    他祖孙三代的奋斗目标，无非当上品官而已，主簿和县尉已是他们的奢望。却没成想，碌碌无为大半辈子，突然之间就荣升知州，而且孙子还能做朱相公的身边人。

    薛芳挺直腰杆坐在交椅上，一张老脸散发着莫名光辉，眼泪怎也止不住的顺着皱纹流下。

    从今往后，朱相公让干啥，他就拼死去干，就算官兵杀来，他也会豁出老命。

    有了一个榜样，很快就有第二人交卷。

    第二份试卷，就要逊色得多，朱国祥询问情况，暂时没有安排官职。

    朱国祥全部亲自阅卷，花了几天时间，才把数百份答卷批完，并且按成绩分出五个等级。

    第一等，仅有一人，任命为知州。

    第二等，共有六人，任命为县令。

    第三等，共有二十二人，任命为主簿。

    第四等，共有六十七人，任命为高级吏员。

    第五等，就是剩余的部分，只能做普通吏员。

    李宝的部队从米仓道南下，身边没有带多少文职。这次参与考试之人，全部扔去李宝打下的地盘。

    主簿以上考生的答卷，全都被朱国祥贴出来公示。

    许多跑来汉中观察风向的士子，见了那些答卷，变得内心骚动起来。

    薛芳的答卷过于独特，让人难以评价。

    但那些县令、主簿的答卷文章也就写得一般般，汉中士子们觉得还不如自己。

    如果自己去考，至少也是个主簿啊！

    陆陆续续的，有几十个士子，跑去朱国祥府邸求见。他们也顾不得是否从贼了，反正先做官再说，大宋朝廷的进士太难考。

    朱国祥晾了这些人半个月，终于宣布加试一场。

    此次考试，参与者皆为正经士子，素质明显比胥吏考生好得多。但也有薄弱环节，比如“救荒”等实际工作，士子的答案就整体不如胥吏。

    根据考试成绩，朱国祥又任命了一个知州、七个知县和十五个主簿。

    再次贴出答卷时，搅得更多士子心痒难耐，但他们顾忌反贼身份，迟迟不能做出决定，不停安慰自己可以再等等看。

    观政者们更加自由，已被允许在城中随便闲逛。

    由于张根和太学劝退生的财货，并没有被充公查抄，他们还经常跑去酒楼宴饮。

    徐敷言等人专门蹭酒喝，这货摇头叹息：“虽然两次考试，选出的官吏良莠不齐，但做州县官员已勉强合用。朱贼跟方腊不一样，他有官有吏可用，而且革除冗官、冗费积弊，恐怕比大宋朝廷还治理得好。方腊骤然得势，正经官吏也没几个，自然难以长久。唉，朱贼难以剿灭啊！”

    符行中默默不语，两次考试，更加坚定他投贼决心。

    符家虽然世代官宦，但相比全盛时期，早就已经没落了。他家就是靠押注新朝，连续出了三个皇后，这才迅速崛起的，如今看来真的要再押注一次。

    而且符行中比高景山胆子更大，根本不怕连累家族。

    反正皇帝不敢拿符家怎样，顶多进行贬谪，而符家目前也没啥大员。他爹顶着一个开国男的爵位，还是正经进士出身，目前才做到通判而已，被朝中奸党打压得够狠。

    既然已被打压，还怕再遭贬谪？

    喝了一顿闷酒，这位历史上的南宋干臣，便去私下求见朱国祥。

    “正民来得好，且与我饮酒。”朱国祥热情接待。

    符家虽然已经没落，就连爵位都降为男爵，但毕竟一门三皇后，在北宋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就算符行中再没能力，朱国祥也会给个高位，这具有重大的政治意义。

    推杯换盏之间，朱国祥开始考教其才能，发现这位居然是治民高手，绝非普通寻常的进士官员。

    朱国祥问道：“今年冬天，我打算疏浚山河堰，这能让汉中粮食倍增。正民可愿担此重任，全权负责山河堰的修凿？”

    符行中立即站起长身作揖道：“敢不效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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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6【观政四】

    张根带着妻子黄氏，第一次到朱国祥府邸做客。

    朱国祥热情接待，让沈有容、文小妹陪黄氏聊天，还把儿媳张锦屏也叫来见父母。

    相比结亲之时，两家人明显生疏许多。

    几杯酒下肚，张根随口提醒：“禄吏范围，已扩大到县衙手分，阁下有恁多钱粮，用来支付吏员俸禄吗？”

    “总得试试，而且俸禄也不高，很多吏员只能领到些月粮。”

    朱国祥详细阐述道：“大宋朝廷，很多衙门是重叠的。有了崇文院、秘阁、龙图阁，又置昭文馆、集贤院，这五个衙门，其实只留一两个就可以。尚书省有六部诸司，又加九寺，再加三司，这些衙门能砍掉一半，朝廷不就把三司给砍了吗？有礼部，有太常寺典礼乐，又置议礼局、礼仪院、太常礼院。有刑部，有大理寺典刑法，再置审刑院。这些衙门不仅职权重叠，冗官无数，且每个衙门都多置吏员，正名吏员之下还有候缺吏员。冗官、冗吏就是这么来的，把多余衙门裁撤掉，用来给底层吏员发俸不好吗？”

    朱国祥喝了一杯，继续说道：“朝廷中枢如此，各路州府也是如此，大量衙门职权重叠，冗官冗吏无数。砍掉一半都多余，精简机构，裁剪冗员，还能提高办公效率。

    赵光义在位时，朝会官员才两百人。

    到宋真宗继位，已增加到四百人。

    至宋仁宗登基，直接变成一千多！

    此后还在继续扩大编制，中央如此，地方也是如此。

    而每增加一个官员，就要增加几个吏员，甚至是十多个吏员。

    如果是因为经济人口增涨，需要不断增加官吏还说得过去。但很多衙门纯属多余，很多职位完全虚设，直接砍掉一半都绰绰有余。

    特别是额外官、闲散官，纯粹就是吃干饭的！

    裁撤一个闲官，就能顺势裁掉一堆吏员，用供养他们的俸禄，去给基层吏员开工资不好吗？

    张根举杯相碰：“阁下欲行青苗法？”

    “青苗法必须做，但怎样做还得仔细谋划。”朱国祥对此也感到头疼。

    由于宋徽宗横征暴敛农村的小门小户，基本都欠着大户高利贷，利滚利几辈子也还不完。

    打土豪分田地肯定不行，真可以一刀切那么简单就舒服了。没有强大的基层掌控力，只会变成打砸抢烧，反而会破坏生产力和稳定的生产关系。

    更何况，地主也是朱家父子的基本盘。

    青苗法这玩意儿，并非王安石的发明，早在唐代中后期便有了。

    官府以常平仓为基础，丰年抬价买米，避免谷贱伤农；灾年低价售米，尽量平抑粮价。适量贷款给农民，让农民可以春耕，或用来渡过艰难时期。这就是沿用自唐代的青苗法。

    但实施过程中，有太多漏洞可钻，并且范围仅限于州县城附近农村。

    王安石的青苗法，就是要填上那些漏洞，且将范围扩大到更广阔区域。

    但操作完全变形！

    第一，王安石规定最高两分息，地方官员给整得至少三四分，低息惠民贷款直接变成高利贷。

    第二，害怕百姓胡乱借贷，让贫富搭配，十户结保贷款。如果真是低息，富户贷得更多，小民反而拿不到贷款。且富户从官府拿低息贷款，转手就高息贷给小民赚差价。而如果变成高息，百姓被官府强逼着借贷，富户又把高利贷转嫁小民。

    王安石的青苗法，推广力度越大，小民就被害得越惨。

    且推行之时，官府用于借贷的钱粮不够，必须向民间富户买米做储备，也就是“和籴”。王安石那会儿，“和籴”已经开始打白条了，富户卖粮给官府，只能收到一堆白条，说明年可以用白条抵税。然而能否抵税，什么时候抵税，全看官府怎么解释。

    到现在，官府已经不装了，白条都懒得再打，“和籴”直接变成一种杂税摊派。

    朱国祥需要给儿子供应粮食打仗，他哪来的钱粮储备搞青苗法？“和籴”的名声已经烂掉，朱家父子宣布取消这种摊派，再捡起来纯粹打自己的脸。

    朱国祥说：“我打算让地主减租减息。”

    “如何减法？”张根颇为好奇。

    朱国祥说：“从明年元旦开始施行，此前农民所借钱粮，不管借时几分息，都按一年一分计算。利息超过所借本钱，立即停息，只还本钱。如果已偿还两倍本利，立即停付本利，借贷关系解除。从明年起，新贷钱粮，年息不得超过两分半。这是减息。至于减租，按田产等级和税额，制定最高田租限额，田租不得超过该田正产物的三成。”

    张根好笑道：“地主觉得利息太低，不借贷给佃户、小民怎办？”

    朱国祥说：“两分半的年息，已经足够地主借贷获利，有利可图便肯定会借出钱粮。”

    张根问道：“减租减息如何施行？”

    朱国祥道：“我有刀子。”

    “舒王当年也有刀子。”张根说。

    朱国祥道：“我的刀子，可杀官，可杀吏，也可杀地主。”

    张根摇头：“阁下总不能亲手去杀人，刀子总会握在官吏手中。官吏趁机渔利怎办？官民勾结怎办？地主瞒报田产怎办？”

    朱国祥道：“所以要先搞方田均税。就在今年秋冬两季清田，向各州县派出巡视人员，小民可告地主，地主可告官吏。官吏如果趁机渔利，轻则罢职，重则杀头。地主若是故意隐瞒田产，或者虚报田等，按瞒报多少决定处罚力度。轻者十倍罚款，重则家产充公。”

    “难免有疏漏或冤案。”张根说道。

    朱国祥道：“些许错漏，可以忍受，不出大乱子即可。官吏如果不傻，他们会认真执行的，因为能够凭此迅速获得政绩。真正该担忧的，并非丈田时官吏勾结，而是官吏为了政绩多多丈田，把荒山野岭也算在地主头上。”

    “确实，”张根说道，“清查田亩本为好事，但蔡京的几次方田令，都被官吏胡乱丈田给搞坏了。”

    朱国祥说：“我已让工匠做了一千把丈田尺、一千把丈田杆，清查田亩以此杆尺为准，防止官吏大尺做小尺、小尺做大尺。”

    张根留在朱国祥府邸，两人聊了大半宿，话题不止方田均税、减租减息，以及通过丈田而重定户籍、清查隐户。还有未来的摊丁入亩（这玩意儿得丈田结束再宣布），如何逐年调整税收，甚至是彻底取消罚款抵罪政策。

    朱国祥还给张根勾画蓝图，幽云十六州要恢复，西域也得打通，云南、交趾得拿回来，重现汉唐盛世之辽阔疆域。

    一夕畅谈，张根大把年纪了，居然被说得热血沸腾。

    第二日半上午，张根在客房醒来，望着床榻的蚊帐发呆。

    “怎地了？”黄氏问道。

    张根感慨：“朱家父子谋划已久，造反绝非心血来潮。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制度，涉及朝廷的各种弊病，若是生在熙宁年间，必为变法之骨干。而今大宋积弊难除，想要变法已不可能，只能靠造反来推行新法。我已不恨恼他们造反，反而有些钦佩其决断。可惜我张家世食宋禄，如何能够从贼作乱？”

    黄氏左右看看，低声问：“这朱家父子，造反能成不？”

    张根思索道：“这得看能否挡住朝廷大军，若让他们把四川占了，又挡住朝廷大军征讨，只需平稳治民三五年，就有杀出四川的实力。他们雄心万丈，决不甘于偏安巴蜀，要么带兵杀进汴梁，要么被官兵所剿灭。不会有第二个西夏，只有被诛灭的反贼或是新朝皇帝。”

    黄氏喜道：“咱家女儿，岂非能做皇后？”

    “你都在想些什么？”张根斥责道，“张家与黄家，世代皆宋臣，不可再有如此言语！”

    黄氏问道：“你常说大宋积重难返，是也不是？”

    张根点头。

    黄氏又问：“你常说便换一个皇帝变法也是不可能。是也不是？”

    张根无奈，再次点头。

    黄氏说道：“这朝廷都没救了，咱女儿还能做新朝皇后，于公于私伱还在犹豫什么？你在淮南主政时，整天唉声叹气，又是埋怨皇帝，又是埋怨奸臣，还天天怒骂地方贪官，可怜百姓被横征暴敛。你再看看汉中，被亲家占据之后，百姓可比淮南之民过得好？”

    张根心烦意乱，起身去外面溜达，扔下一句：“我再想想。”

    张根独自穿梭在大街上，他身边早已无人跟着，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站在十字街头不知何去何从。

    “捷报，捷报！”

    一个官差举着露布奔行于街道：“大将军（朱铭）已克利州全境，官兵大败……”

    又过一阵，复有官差露布报捷：“李统制（李宝）已克巴州全境，官兵望风而逃……”

    两份捷报，引起全城轰动。

    商贾、士子、小民，纷纷走上街道，跑去围观露布打听消息。

    如果没有一次次胜利，如果不能一直扩大地盘，朱国祥的仁政都属于无根之萍，百姓心中始终有着各种担忧。

    只有不断的战争胜利，才能有效提振民心！

    携大胜之威，朱国祥宣布方田均税令，同时让辖内士子报名做巡视员。

    巡视员没有工资，只有伙食差旅补贴，代替朱国祥巡查各地方田均税情况。这不算从贼，只是为民监督，如果查出什么问题，今后从贼时也算政绩。

    那些犹豫不定的士子，完全放下疑虑，纷纷前来报名。

    不是从贼啊，没有心理负担，也不怕朝廷追查。

    万一反贼做大，割据四川不灭，他们就能正式从贼，这次巡查还计入政绩。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傻子才不干！

    就连太学劝退生们，也一个个心痒难耐，不断自我洗脑：这不是从贼这是为民清田！

    陈东首先按捺不住，带着几个朋友去报名，被分配到褒城县做“方田巡视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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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7【观政五】

    要说王安石的变法，有哪项百利而无一害，自当属“农田水利法”无疑。

    推行七年时间，全国兴修水利一万多处，可灌溉民田3600多万亩，还将大量荒地开垦为农田。

    符行中主持疏浚山河堰，就是带着“农田水利法”过去的。

    而且，不需要官府耗费太多钱粮，因为可以“摊丁入亩”。即根据山河堰所流经的乡村，按照田亩多寡出钱出人，体现一个“谁受益，谁摊派”的原则。

    一般情况下，只要官府不乱搞，老百姓是会积极配合的。

    具体到每个村，肯定有无数小纠纷。比如我家的田，明明离水渠更远，凭啥跟你一样摊派？比如水渠经过，要占我家一垄地，官府应该补偿才对。

    这些小纠纷，都可以乡民自行处理，官府只需强制推动即可。

    如此做法，才是字面意思的“摊丁入亩”。

    而雍正搞的那个，实质是将部分地税改为国税，为了稳定征税而跟田产挂钩（南宋也尝试过，并取得一定效果）。

    张居正搞一条鞭法，徭役折为银两征收，即“丁傜钱”。

    在明代的时候，“丁傜钱”用于地方支出，并不需要上交到中央。

    崇祯登基第二年，就想过按比例上交。但直到他歪脖子树上吊，也就部分地区糊弄着执行而已。

    雍正来了个狠的，全国省份都须上交“丁傜钱”，并将“丁傜钱”摊进田赋当中，这就是所谓“摊丁入亩”。一些省份上缴比例少一些省份上交比例多，总体平均下来是上交80%左右。

    举个例子，某县的城墙塌了，需要征发徭役修补城墙。

    明代的时候，该县收一万两丁傜钱，可以全部用于修筑城墙。

    而雍正之后，需要先上交给中央八千两，地方只剩二千两可以办事。

    工程款不够咋办？

    要么加税，要么摊派。

    等于啥都没变，该征徭役还得征，地主多交一份钱而已。而地主会将损失，转嫁到佃户身上。

    所以说，纯粹是为了多收税。

    好处也有，中央财政增加，户籍管理放宽，社会人口流动更活跃，多数小民确实不用承担丁傜钱。

    顺便一提，雍正再牛逼，摊丁入亩也未全国推行，彻底完成改革是在光绪年间。改革动力是清政府缺钱，逼着未执行的省份必须上交。

    ……

    符行中带着几个文吏、十多个士兵，坐船骑马考察汉中盆地。

    每至一县，先跟县令接触，召集当地吏员开会。

    接着实地走访山河堰，跟地方士绅讨论情况，不断有乡下士子免费做随员。

    按照朱国祥的计划，此次治理山河堰，要分三年进行完成：第一年，疏通原有堰渠；第二年，增挖褒城到西县段、南郑（汉中府治）到城固段；第三年，将山河堰延伸至洋州。

    工程完工之后，山河堰彻底融入汉江水系，可以惠及整个汉中盆地。

    汉中盆地的粮食，极有可能因此翻倍！

    翻倍不是形容词，而是陈述事实，旱田与水田产量悬殊。而且遇到灾年，旱田很可能绝收。

    山河渠前期准备工作，与朱国祥的方田令配套进行。因为按照田亩摊派修渠，必须先摸清田亩数量，否则不知有多少富户转嫁徭役。

    足足走访一个多月，符行中拿着厚厚的图纸回到汉中府城。

    “大捷，大捷，大将军在梓潼全歼十万敌兵。成都府路再无强敌，兵力空虚可传檄而定……”

    十多个官差，拿着露布全城宣读，继而又出城宣扬，接着跑去其他州县。

    汉中城内外为之沸腾，无数百姓奔走相告。

    这些日子，捷报一个接一个。

    有时前线发来一份捷报，朱国祥故意拆成好几份，间隔七八天再分别发布。

    就连朱铭分出几百杂兵，去占领偏远空城，都能单独拿出来宣扬。好似那些小县城，真有大量官兵驻守一般。

    如此则营造出一种气氛：义军总是打胜仗，隔三差五来次大捷，官兵根本就抵挡不了。

    符行中进城不久，便看到数百群众，站在露布前围观。有读书人在大声宣读，站最外面的百姓也能听到。

    “照这样下去，朱相公要做皇帝了！”

    “官兵不经打，哪里赢得了义军？”

    “不是官兵不经打，是大将军厉害得很。你没听露布里说大将军带着几百骑兵，就冲阵杀穿官兵数千，一直冲到中军大阵，砍翻大旗把敌帅给生擒了？”

    “俺听说啊，大将军会法术，是跟朱相公学的海外仙法。”

    “俺早就知道，兴元府……不对，该叫汉中府城，便是大将军招来陨石攻下的。”

    “你们不要乱讲，大将军文武双全，打仗靠的是谋略与武艺。万军之中生擒敌帅，此绝世猛将也，项羽复生也不过如此。”

    “韩二郎，伱也读过书的，怎不快去做官？还有空闲来跟俺们一起看露布。”

    “这两日便去求官，俺早知朱相公能成事，前些日子在为朱相公观星占卜。昨日卜得星象，客星犯紫微宫，紫微星暗弱。这是上天昭示大宋必亡，有新君降临，即将改朝换代！”

    “上个月你不是还说，帝星明亮，反贼必亡？”

    “此一时，彼一时也。星象变幻莫测，凡人难解万一，旦夕之间都有变动何况已过了一个多月？”

    “……”

    符行中听得好笑，继续往朱国祥的府邸行去。

    却见衙门之外，聚集了二十多个读书人。

    这些家伙一直持观望态度，得知成都府路官兵全军覆没，义军占领成都平原已成定局，终于按捺不住跑来寻求一官半职。

    忽然间，有个属官走出来宣布：“经略相公（朱国祥）让俺传话，诸君都是国之栋梁，若有才能必得重用。等明年开春以后，还有一次考试，各位请明年再来吧。”

    士子们显得很焦急，若等到明年，好差事都被占完了。

    现在一个个都开始后悔不该观望等待。那些从贼迅速的士子和吏员，最高都已经做到知州了，自己居然被胥吏比下去！

    有个读书人问道：“这时还能不能报名，去各县做方田巡视员？俺们啥都不要，自带盘缠巡查各县，只求查出错漏得一点政绩。”

    “对对对，自带盘缠做巡视员，不费朱相公分毫钱粮！”其余读书人纷纷附和。

    属官说道：“各位稍等。”

    这属官进去请示，片刻之后又回来：“经略相公说了，做巡视员可以，不得借机骚扰地方，不准在乡下白吃白拿白要。一旦查实有此行为，便打入污名册永不录用！若是愿意，便进来领腰牌。”

    “愿意的，愿意的！”

    一群读书人涌进去，轻松就能做官时，他们冷眼旁观。如今做官更困难了，反而热情无比，居然愿意自费做巡视员，只为在正式录用前积累政绩。

    符行中哭笑不得，有这些渴望政绩的家伙盯着，估计清丈田亩将更加顺利，官吏和地主稍不注意就被抓住把柄。

    等待片刻，符行中被请进去。

    朱国祥让随从看茶，微笑问道：“调查得如何？”

    符行中捧出厚厚一叠图纸，抽出最上面一张说：“这是褒城到南郑东北部的山河堰图（一期工程），根据宋初保存的老图，很多地方需要略改，毕竟时间太久有所变化。”

    朱国祥问：“百姓是怎样态度？”

    符行中说：“士绅最为积极，愿意出钱出粮出人，若有纠纷他们也自行协调。小民反而要冷淡些，但也对此并不抗拒。”

    这源于朱国祥的民间威望，从来没有出尔反尔过，因此公信力直接拉满。

    说句不好听的，朱家父子可能被朝廷剿灭，但修好的山河堰却一直都在，地主们可以长久享受其好处。

    朱国祥可以让士绅地主齐心协力修堰，大宋官员却做不成。因为公信力太差了，就算说得天花乱坠，地主们也不信官府，总觉得那些家伙想趁机渔利。

    “一期需要多少钱粮？”朱国祥问。

    符行中说：“刨去百姓的摊派，经略府还得拨钱五千贯、粮八千石。”

    “可以，我会尽快筹措。”朱国祥对此表示满意，因为太特么便宜了。

    如此便宜，当然是百姓摊派了大头。

    朱国祥又说：“经略府正式组建水利司，你来全权负责。属官和属吏，给你调一些过来，尽快开工为宜，抢在春耕之前要修好。”

    贯通两个县的水利工程，主堰就有两条，还有许多支堰，一个冬天的工期很紧。

    就算各村父老齐上阵，如果遇到大雪，多半也是完不成的。

    符行中指着图纸说：“保证疏通两条主堰，但支堰恐怕力有未逮。特别是贯通两条主堰与汉江的支堰，几乎已经完全淤堵，跟重新开挖没什么区别。”

    朱国祥说：“今年修多少是多少，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剩下的明年春耕之后再挖。”

    “是！”

    符行中踌躇满志，在朱国祥手下做官，比给大宋当官有意思多了。

    好多事情，都是他以前想做而不能做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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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8【观政六】

    褒城县，高堰乡。

    这里是山河堰的第二堰干渠起始点，

    如果把西县境内的堰渠也算上，山河堰一共有三条主堰。

    一队又一队农民，带着工具往更上游走。

    他们有些是地主送来的，地主摊派的钱粮上交，再负责送来佃户为役夫，这些役夫由官府统一给工钱。

    有些则是自耕农，出不起钱或舍不得摊派，只能出人挖凿山河堰，不拿工资但是要管饭。

    在疏浚堰渠之前，得先修复褒水出山的三座拦河堰坝。

    这三座堰坝，是为了抬高水位，蓄水之后，引入三条干渠分流灌溉。还得建造水量控制装置，根据各条干渠的灌溉量，按亩来分配下游引水量。

    “想要灌溉整个汉中，三道拦河坝是不够的，等一期水利完成，恐怕还要新增两三道堰坝。”一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工地。

    符行中正在指挥调度闻言转身：“阁下是？”

    年轻人拱手说：“赵逢吉。”

    被朱铭认定为“水利95”的赵佺，受人举荐做太常寺少卿，因给太子多说几句好话，已被贬去宿州收酒税。

    而赵佺之子赵逢吉，则是考中了进士，初授昌元（荣昌）县尉，被林冲、白祺带兵给抓住。

    赵逢吉在大明村住过几天，跟白祺是认识的。

    赵逢吉拿出腰牌：“承蒙朱相公看重，我现在是水利司的司副，协助符司正疏浚山河堰。家父曾在汉中做官，对山河堰也有些了解，并做了相应规划。可惜百姓不信官府，没有地主愿意出工出钱。”

    符行中搞不清楚这人什么来头，拱手道：“还请不吝赐教。”

    赵逢吉说：“拦河堰坝，增至六座为宜。干渠临江一侧，还须增修两道溢流堰，防止干渠引水过多，对汉江下游土地灌溉不利，也可在洪灾时向汉江泄洪。还要加设排泄沥水的渡槽和涵洞。渠底铺设石板或鹅卵石，作为每年疏浚深度的标识。”

    符行中一听就知道来了行家，连忙道：“还请细说。”

    赵逢吉带着符行中，前往几个关键处，现场进行分析解释。

    一番畅谈之后，符行中佩服之至，开始讲自己的各种规划。

    两相结合，工程量大增，还得追加经费，工期也得往后拖。仅一期工程，就得修到明年秋天（农忙时节必须停工）。

    赵逢吉从贼，比很多人都干脆。

    一来他爹已经被贬官，家里也没啥大员；二来他跟朱国祥认识，并且颇为钦佩；三来可以立即参与山河堰修凿。

    朱铭在成都府路和梓州路，还抓到不少官员，有十三个进士官愿意投靠。数量如此之多，当然是因为打下蜀中，割据之势已初步确立。

    咱朱大将军也不是什么货色都要，那十三个进士官当中，有五个名声实在太臭，直接砍了拿去安抚民众。剩下八人，赵逢吉被送到汉中，其余都安排在蜀中做官。

    赵逢吉坐在堰坝上，望着工地发呆，感觉世事真特么离奇。

    他的祖宗，是魏王赵廷美，也即赵匡胤、赵光义的四弟。因为不满赵光义继位，暗中多有怨怼之言和小动作，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贬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不准乱跑，说白了就是遭到软禁。

    软禁还不算，三十八岁壮年暴毙。

    赵光义悲戚大哭之余，又爆料四弟不是太后亲生，而是奶妈耿氏所出，彻底摧毁赵廷美一脉的正统性。

    赵廷美留下十个儿子，第五子赵德钧又生十一个儿子……延续到赵佺、赵逢吉这两代，已经不能算宗室了，不但是旁系，而且是庶出的庶出。

    但赵逢吉终究流着赵宋的血脉，如今选择从贼实在有够扯淡。

    赵逢吉突然自嘲发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起身去协助符行中做事。

    陈东也来到了工地，问一个正在搬运淤泥的役夫：“阁下家中田亩，可有清丈完毕？”

    役夫说：“俺是刘员外家的佃户，没有啥田产。”

    陈东又问：“可曾欠那刘员外钱粮？”

    役夫说：“欠了不少。”

    陈东再问：“可知减租减息令？”

    “啥令？”役夫摇头，“没听过。”

    陈东立即掏出竹管笔，等他加了墨水，役夫已经挑着淤泥走远。他疾步追上去：“敢问阁下，是哪个县哪个乡哪个里哪个保哪个村的？”

    役夫说：“褒城县高堰乡第二里第一保牛塘村，你问这些干啥？”

    陈东说道：“经略相公有减租减息令，以往欠地主的高利贷，按年息一分来还。已偿还利息超过本钱的，不用再算利息，只还本钱就行。已偿还利息超过两倍本钱的，啥都不用再还。从明年起，新贷钱粮，年息不得超过两分半……”

    役夫直接把担子放下，不可置信道：“还有这种好事？”

    陈东说道：“此令已颁布一个月，从明年元旦开始施行，但官府早就该告知百姓。你竟然没有听到丝毫风声，必是有人故意隐瞒，我得好生记上一笔。明年元旦之后，那个刘员外若不减租减息，你就去褒城县告官。若褒城县不管，就去汉中府城告官，经略相公会为伱做主。”

    “俺肯定去，能少还恁多钱粮，拼了命也要告官！”役夫的双眼在冒光。

    陈东又问：“你这次来做工，可领得多少工钱与口粮？”

    役夫说道：“每天两顿，一顿干的，一顿稀的，这活累人得很，也吃不怎饱。工钱每天30文说是干完活再给。”

    陈东怀疑有人克扣粮食，立即去找符行中。

    符行中却说：“是我让扣的，经略相公的钱粮，还未完全筹措。地主摊派的钱粮，也还有许多没运到，只能暂时省着点吃。堰坝这边我亲自盯着，口粮与工钱肯定不会出错。还有几段主堰渠在疏浚，派了些官吏分段负责，阁下可以去那边看看。”

    陈东闹了个乌龙，又去问其他役夫。

    忙活大半天，终于有个自耕农说：“俺家总共典出六亩地，这回丈田只剩四亩，还剩两亩找不见了，官府已另给了田契。”

    陈东说道：“这种事情查不清楚，你可以去报官，能拿回一半田根（田骨）。其实丈田的时候，你就该给官差说，自动一人一半的。”

    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朱国祥为了快速方田，让官吏快刀斩乱麻，查不清楚的直接一人一半。

    大宋开国之初，也曾打算搞授田制，原则上所有土地都属于朝廷。

    但阻力太大，不可能成功。

    于是已经收归国有的土地，佃租给农民耕种，其余私有土地发给田契。随着时间推移，佃耕官田的农民，自动获得永佃权。

    而官田经常赐给文武百官，文武百官获得所有权，但无法获得使用权。这就出现第一批“一田二主”，在宋代叫做田根、田面，在明清两朝叫田骨、田皮。

    王安石为了获得变法启动资金，大量出售官田的田根，“一田二主”全面私有化。

    与此同时，许多拥有完整田产的地主，遇到困难想要筹措资金，却又不愿把田产彻底卖掉。于是，就出售田产的使用权，这种行为叫做“典卖”。

    典卖一般设有年限，拥有田产所有权的田根主，只要给得起钱，到期可强制赎回使用权。

    而拥有使用权的田面主，如果原主不赎回，到期可优先购买所有权。

    如果田根主拿不出钱，田面主也不想买，田根优先出售给亲戚或左邻右舍。亲戚或左邻右舍不买，其他人方能拥有购田资格。

    田根和田面，不论期限，皆可转卖。

    给官府交税，是田面主的义务，也就是土地使用者交税。

    签订典卖合约，必须在官府交过户税，否则打起官司来很难说得清。

    发展到北宋末年，一块地的田根和田面，早就不知转手过多少次，完全就特么是一团乱麻。所以才有那么多隐田逃税，所以太监李彦能够乱收租，因为大部分田产都难确权。

    朱国祥现在清查田亩，还得理清田根和田面。

    对于那些历史遗留问题，实在无法确权的土地，能拿出田契或合约的，那就一人分一半，或者干脆多人平分。

    而且规定，从明年元旦开始，此后的私契官府不认。田主在典卖使用权时，如果不到官府报备过户，该处田产的赋税依旧由田根主承担，等于把田卖了自己还要继续交税，如此才能避免田册与赋税的管理混乱。

    肯定有无数小民，由于信息不畅而被坑害，但这属于阵痛，朱国祥是不会管的。

    另外，田根、田面合一的田主，因为拥有完整田产，交税时按照正常田赋收取。只有田面的田主，要多交一笔“田产分离税”，这是逼着田主拥有完整产权。

    陈东对这役夫安慰一阵，心里忍不住叹息。

    若非是造反，哪能理得清田亩？完全就是一笔糊涂账！

    只有真正掌握刀子，才能快刀斩乱麻。

    王安石那会儿，是方田令的最后希望，因为大量田根掌握在朝廷手中。

    王安石把官府的田根卖掉，田根自由转手之后，换成天王老子来都搞不明白。蔡京方田均税是必然失败的，就算基层官吏兢兢业业，也没那个本事把隐田理顺。

    陈东突然觉得，只有造反才是唯一出路。

    （感谢行情步雨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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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9【观政七】

    洋州，筼筜谷，这里也在清查田亩。

    文务光直接把自家田产情况，交到经办吏员们手中。

    而那些吏员，也知道文务光的女儿，早已嫁给朱国祥做小妾。他们不敢清查得太狠，只对文务光提供的田册进行抽查，抽查十多块田没有问题便作罢。

    朱国祥再三强调不准任何人徇私，也不能给任何富户面子，但真遇到背景深厚之人，经办吏员又哪里敢动真格？

    还就有较真儿的！

    比如外地来的方田巡视员。

    金安节，字彦亨，歙州休宁人，家里被方腊祸害得不轻。

    历史上，此君在南宋做御史，为官只对事不对人，几乎得罪了所有派系——包括连续两任皇帝。

    韩世忠的儿子他弹劾过；秦桧的兄长，他弹劾过；任伯雨的儿子，他弹劾过；杨沂中的御敌之策，更是被他给全盘推翻。

    又因得罪秦桧，被罢官十八年。

    宋孝宗继位之后，金安节竟然自己弹劾自己！

    他说，陛下您登基以来，被弹劾的官员，无论文武都处罚了。也有很多人弹劾我，你为啥不处理我呢？现在我弹劾我自己，陛下若不处理，就难以平息内外舆论。

    这才是喷子中的战斗机，发狠起来连自己都喷。

    在吏员开始清查筼筜谷田产时，金安节就悄悄观察，随后立即前往汉中府城，对朱国祥说：“相公欲取天下耶？”

    朱国祥道：“欲匡天下，必先取天下。”

    金安节说：“晚生常听人言，以天下为家者，不以一家为私。相公清田，若是徇私则难以服众，不能服汉中之众，就难服天下之众。”

    “此言有理，还请明说。”朱国祥微笑道。

    金安节指着东边：“文夫人的娘家在筼筜谷，占地颇广，吏员两日不到便丈完田亩。此非徇私耶？”

    朱国祥收起笑容：“真有此事？”

    金安节拱手道：“千真万确！”

    朱国祥说：“我写一封手书，你来负责清查筼筜谷田亩。至于先前的经办吏员，按规矩处置。”

    金安节拱手领命，心里非常高兴。

    如果朱国祥护着老丈人，金安节就会立即回乡隐居（没人拦着）。

    现在朱国祥铁面无私，金安节反而打定主意，清田完毕他就正式投效。

    金安节拿着朱国祥的手书，去洋州兴道县召集吏员，风风火火杀向筼筜谷：“文老先生，得罪了！”

    文务光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回到书房。

    妻子苏氏也没给啥好脸色，跟着丈夫来到房中，抱怨道：“这个朱国祥，还没做皇帝呢，便翻脸不认人，女儿在他那里怕是不得宠了。”

    文务光却批评妻子：“这才是能做大事的。”

    “那你刚才摆什么臭脸？”苏氏反问。

    文务光说：“我不要脸面的吗？他做他的大事，我要我的面子，这两件事须得分开来论。”

    苏氏不再言语，觉得丈夫脑子有病。

    文务光说：“去把大郎叫来。”

    “不去！”苏氏还在生闷气。

    文务光使唤不动妻子，只能自己出门找儿子，文鸾此刻正盯着金安节清田。

    “大郎过来说话！”文务光喊道。

    文鸾小跑过去没好气说：“爹，我就看着他们丈量，看这厮能不能丈出花来。”

    文务光批评道：“就算有出入，无非多丈几分，多交赋税而已，大丈夫在世就盯着那几分地？伱有什么出息！”

    文鸾有些迷糊：“爹你究竟想说甚道理？”

    文务光低声道：“我一把老朽骨头，志在山林野趣，这辈子是不会当官的。你却不同，你才三十几岁，终老田园不是你该做的。”

    “爹你怎的了，不是不准俺去科举做官吗？”文鸾问道。

    文务光说：“在大宋做官，领的俸禄都是造孽钱。你那妹夫不同，是个能做大事的，你且去谋个一官半职。于公，可福泽百姓；于私，可振兴文氏。”

    文鸾说道：“两个月前，爹还在骂妹夫狼子野心，如今怎又说他能做大事？”

    “哪恁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文务光不耐烦道。

    文鸾挠挠头，也不再盯着吏员丈田，收拾行李跑去朱国祥那里求官。

    ……

    洋州书院。

    学校里的士子越来越少，整个汉中都被反贼占了，读书人无法参加科举，哪还用得着再刻苦读书？

    一些学生，回到乡下观望。

    一些学生，已经谋得官职。

    一些学生，做了方田巡视员。

    如今还留在学校读书的，已经不到三十人，且有大半都姓闵。

    一个家仆气喘吁吁跑到书院：“大将军已进驻成都城，派兵扫荡成都府路全境。经略相公前几日下令，改成都府为益州府。汉中府与成都府之间，新设巴西府。利州贼寇杀人太多，百业萧条，巴西府治改在阆中。合州、遂宁、中江、西充、南充、广安等地，新设合川府，府治在石照（合川）。”

    “成都就这样拿下了？”闵文蔚感觉很扯淡。

    成都是通都大邑，城高池深，咋就传檄而定了？就算只征召城内居民，当官的也能拉起十万人守城啊。

    然而多读历史，就知道这属于正常操作。

    历朝历代，成都平原的军队，往往拉去守剑门、梓潼、广汉。一旦这些地方被攻破，成都城内无论还剩多少兵，基本不会再有什么激烈抵抗。

    原因很简单，剑门等地都是天险，能被攻破说明已到穷途末路。一连串的败绩传回成都，民心和士气都降到极点，成都平原的百姓早就不想打了。

    闵文蔚问道：“这三府的长官可有任命？”

    朱国祥搞出行政改革之后，府等于之前的路，知府的权力只略逊于转运使。

    先前只有一个汉中府，由朱国祥自领。

    家仆回答：“有任命。汉中知府为柳瑊，巴西知府为张根，合川知府为徐敷言，成都知府为景岳（高景山）。”

    闵文蔚惊道：“张根、柳瑊、徐敷言全都从贼了？那景岳又是何方神圣？”

    这些任命就很离谱，徐敷言属于蔡党啊！

    其实吧，徐敷言这个蔡党，是被人强贴上去的标签。他因为精通《易经》和阴阳术数，先得到宋徽宗赏识，做了皇帝的近臣，蔡京才趁机拉拢提拔结果遭王黼排挤贬谪。

    柳瑊更是得罪王黼、童贯的能臣干吏，遭童贯排挤而贬到汉中。

    张根就自不用说，朱铭的老丈人，因为得罪皇帝而贬官。

    包括高景山在内，一个个全是有本事的。

    徐敷言、高景山稍微贪些，但贪得并不过分，大部分时候都是奉命敛财。

    而张根、柳瑊两人，则属于真正的清官，连形成惯例的灰色收入都不要。把自己能拿的灰色收入，充作正常的税收上交，以此减轻治下百姓的负担。

    这四位新任命的知府，都有几十年治民经验，还真不是符行中那种小年轻能比的。

    闵文蔚连忙下山召集族人，说道：“元璋公替天行道、为民请命，如今川峡四路已收其三，暴宋必然不能长久。我闵家也当顺应天命，让族中子弟去做官，实在不行先做胥吏也可。新朝初创，官吏还分得不清，便做吏员也能快速升迁。”

    族老们都很无语，甚至有人忍不住翻白眼。

    三个月前，闵文蔚私下骂朱国祥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张口闭口便是朱贼，还严禁闵家子弟从贼。

    两个月前，闵文蔚依旧喊朱贼，但不说什么狼子野心了。

    一个月前，闵文蔚改称朱相公，贼寇也成了义军，可依旧还在观望。

    如今黄花菜都凉了，才说元璋公替天行道，让闵家子弟赶紧去投效。

    闵文蔚又说：“得赶紧写信，把十二郎（闵子顺）叫回来。十二郎与朱大将军（朱铭）乃是至交，他在暴宋做小官有甚意思？回到四川必受重用提拔！”

    终于有一个族老忍不住说话：“三哥，你之前不是还在抱怨，说朱贼影响十二郎的仕途吗？”

    闵文蔚坚决否认：“俺哪里说过如此言语？朱大将军当初来书院，俺一眼便知其非寻常士子。每有言论，必然惊世骇俗，满腹经纶更是折服诸生。此天降异人也，富贵非常，不可与凡夫俗子同日而语。元璋公与大将军在洋州起事，此天赐闵家大好机会，我闵氏一族必定从此兴旺！”

    族老们心中怨气颇深，早就有人想送子孙投效朱家，一直被闵文蔚横加阻拦。

    最好的时机已错过了，现在说这些又有啥用？

    闵文蔚又郑重说道：“官府清查田亩，闵家各支须得尽心配合，不许为了几亩田地而因小失大。减租减息，也要按元璋公说的办，不仅可以获得元璋公青睐，对我闵家的名声也有百般好处！”

    族老们一个个冷笑，听这家伙扯完，各自回家去做准备。

    闵文蔚在房里走来走去心里居然开始羡慕郑家。

    郑家那老东西，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把孙女嫁给朱大将军做妾，而且早早诞下子嗣，今后少不得要封一个贵妃。

    唉，我闵家怎就没想过嫁女儿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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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0【满朝贤良】（为企鹅大佬加更）

    燕京。

    在宋兵撤离之后，辽国（北辽）开始内讧。

    权臣李处温父子觉得前景堪忧，一边派人私通童贯，打算劫持辽德妃归顺大宋。一边又暗中联络金国，愿意做金人内应，帮助金国拿下幽州。

    辽德妃抢先动手，杀了李处温父子，连上五道降表向金国称臣。唯一的要求，是立耶律定为帝。

    金人不许，辽德妃死守居庸关。

    金兵攻破居庸关，随即杀进燕京城，北辽政权宣告灭亡。

    对于幽州之地，金国完全不感兴趣。由于连年战乱和天灾，这里穷得鸟不拉屎，抢完辽国贵族的财产剩下的都被金人视作负担。

    人口还稍微有点用处，那些部族尚存的辽人，被金国送往松嫩平原的边缘（大兴安岭东侧）安置。

    苦寒之地，又物资奇缺，谁愿意去啊？

    在迁徙途中，大量降部逃亡，跑去草原投靠辽国天祚帝。

    天祚帝招揽这些部众，在草原稍微振作，谋划着收复幽云地区。

    此时阿骨打已死，吴乞买继任金国皇帝。

    吴乞买派使者李靖到开封，商量把燕京卖给宋国事宜：幽州天天有辽人造反，饥民遍地，嗷嗷待哺，这破地方得早点卖了换钱。

    金国使者李靖未至，四川战报就已经来了。

    只有报捷文书才发露布，战败文书都是加急密奏，得火速转送去枢密院。

    郑居中已在初冬病逝，目前的枢密使为蔡攸。

    蔡攸拆开战报一看，身体摇晃，几欲晕倒。

    赵遹已经连续发了好几封，内容都是剑州沦陷，请朝廷赶紧送来援兵和钱粮。蔡攸每次都回复，好生守住梓潼和广汉，拖到春天就有援兵了。

    对于四川战事，大宋君臣还是很有信心的。

    剑门关和梓潼，把贼寇主力挡了很久。而夔州路的官兵，也连战连捷，不断收复失地，一连十多份捷报，已收复渠州、巴州、蓬州、广安军全境。

    从战报来看，贼寇已由盛转衰，四川官兵正在大反攻。

    “成都怎丢了？成都怎丢了……”蔡攸看着手里的八百里加急，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缓了好半天，蔡攸拿着急报，骑马朝着艮岳狂奔。

    宋徽宗正在宴请近臣和郭药师，虽然伐辽打得一塌糊涂，但郭药师却极为受宠。

    这位辽国降将，做过北辽诸卫上将军（具体有多牛逼，可参考四九年远程委任的国军少将）。即便有不少水分，但说起来好听啊，这是归附大宋的辽国最高官员。

    更何况，郭药师还献策奇袭燕京，若非宋军进城瞎鸡儿胡闹，燕京早就被大宋拿下了。

    郭药师一到开封，立即被宋徽宗接见，赐予豪宅、姬妾、仆人，时常被请去陪皇帝游览艮岳。

    “六郎何事匆匆？”宋徽宗问道。

    蔡攸不语，看向皇帝身边的闲杂人等。

    宋徽宗笑道：“不必遮掩，都是自家人。”

    蔡攸还是不语。

    宋徽宗笑容顿失，他知道发生大事了，立即挥手摒去众人。

    现场只剩两个近侍太监，宋徽宗问道：“可是宋江又夺了哪座城池？”

    蔡攸说道：“胜捷军重新编练之后，已把那宋江杀得流窜河北，不复威胁东京。刚刚接到八百里加急，汉中贼寇已……已窃据成都。”

    “什么？”

    宋徽宗大惊失色，随即愤怒道：“夔州路官兵，不是连战连捷，已收复四个州军吗？怎不向西打过去，截断贼寇退路，与成都府路官兵前后夹击贼寇？”

    蔡攸说道：“枢密院已下达此令，让夔州路官兵西进。如今成都失陷，夔州路却无动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夔州路官兵，半路遇到贼寇偏师，被拦在梓州路地界；二是夔州路官兵，从头到尾都在避战根本不敢与贼寇硬碰硬！”

    蔡攸完全猜中了，估计是跟文武官员详细讨论过。

    夔州路官兵先是西进，被李宝的偏师拦住，吃了败仗才一直避战的。

    宋徽宗失魂落魄坐在金交椅上，四川乃财赋重地，而且地形极易割据。一旦贼寇依托山川之险死守，禁军、西军再厉害也难以剿灭。

    蔡攸说道：“陛下，请召见诸位宰辅，以及兵部户部尚书议事！”

    “对对对，快招他们来艮岳。”宋徽宗终于反应过来。

    过不多久，艮岳之内，群贤毕至。

    他们分别是：王黼、童贯、梁师成、白时中、张邦昌、王安中、李邦彦、赵野。沈积中（户部尚书，王黼党羽），何志同（兵部尚书，其父为蔡京政敌、前宰相何执中）。

    本来还有个冯熙载，这位属于蔡京余党，上个月被王黼扔出去做知州了。

    “拜见官家！”

    诸位贤臣正在行礼，宋徽宗不耐烦道：“别拜了，六郎快说与他们听。”

    蔡攸说道：“川峡四路，朱贼已据其三，只剩夔州路未失。”

    “成都没了？”

    “赵遹打得什么仗？”

    “蜀道天险，官兵怎也能吃败仗？”

    “当速速发大兵剿灭！”

    “……”

    在场众臣惊慌不定，乱七八糟的开始发言。

    宋徽宗问童贯：“禁军与西军，何时能够去剿贼？”

    童贯回答说：“启禀陛下经历河北大战，各军都兵额不齐，须得逐一进行整编。胜捷军已整编完毕，正与山东厢军围剿宋江，宋贼被追杀到河北、山东交界。其余禁军，还在整编当中。西军已回陕西整编，待到开春应该能编完。”

    梁师成说：“隆冬大雪，不便行军，怎也要等待开春雪化。”

    宋徽宗不满道：“四川可不会下大雪，等开春之后再去剿，怕是夔州路也没了！京西南路与荆湖北路，这两路为何还不入川剿贼？”

    蔡攸说道：“这两路也有反贼要剿，特别是荆北路，正在出兵荆南路，征讨方腊余孽方七佛。臣已让广西路发兵，南北夹击那方七佛。此外，这两路都说钱粮不够，直至补充了秋粮才稍微缓解。”

    户部尚书沈积中突然来一句：“京西南路和荆湖两路的秋粮赋税，今年是一粒米、一文钱也没转运到东京。京畿、东南、两淮、山东、河北、陕西，各路皆报灾荒，臣手里实在拿不出钱粮打仗了！”

    童贯阴阳怪气道：“你这厮只会哭穷，若非钱粮转运不足，咱怎会在辽国吃败仗？”

    沈积中怒道：“我不是神仙，哪里变得出钱粮！”

    童贯回京之后，不但甩锅给武将，还甩锅给户部尚书。历史上，沈积中这个王黼的心腹，过不多久便会被童贯排挤去提举道观。

    宋徽宗突然有些想念蔡京，若是蔡京尚在，财政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宋徽宗看向那一堆副宰相：“你们有甚法子？”

    张邦昌说：“陛下不必担忧，待开春发大兵，定可一举剿灭朱贼！”

    白时中道：“可令天文官，选一个吉日出兵。陛下乃上帝长子，有诸神庇佑，小小朱贼不足挂齿。”

    李邦彦说：“能否招安？”

    赵野说道：“对，可以尝试招安。若能成功自然最好，不能成功也可麻痹朱贼。”

    宋徽宗想了想，指着李邦彦说：“你与朱贼有旧，且去四川走一趟。”

    李邦彦很想扇自己两耳光，好端端的说什么招安？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万一朱贼杀自己祭旗咋办？

    王安中说道：“张根在金州做官，又是朱贼岳父，必然已经从贼。其兄（张相）、其子（张焘）、其婿（李纲），皆不可再重用，须得贬为闲职。”

    宋徽宗点头道：“此言有理。”

    贤臣们瞬间找到建言方向，白时中说：“赵遹、黄概、高景山三人，丢城失地，亦当惩处。这三人的兄弟亲戚，也该罢职落闲。”

    宋徽宗说：“这倒不必，他们三个不知下落，说不定已经壮烈殉国。特别是高景山，黄概上疏弹劾其投贼，赵遹却上疏称此人不知去向。”

    童贯说道：“陛下，还是早定剿贼方略为好。”

    宋徽宗道：“卿乃知兵之人，可有良策？”

    童贯早就制定了剿贼方略：“等到开春雪化，西军从陕西南下汉中，禁军从京西南路攻金州，荆湖路官兵从夔州入川。如此三路齐发，朱贼定然左右难支。”

    兵部尚书何志同说：“可谴使去大理国，嘉奖其国王，令大理从南面出兵。再谴使安抚吐蕃诸部、西山野川诸部（小金川至泸定一带），令这些吐蕃和羌人进攻川西。再配合三路官兵，就呈六路合击之势！”

    宋徽宗大喜道：“此计甚妙！”

    宋徽宗任命童贯为讨贼主帅，让童贯负责调兵遣将，又让礼部派遣使者联络大理、吐蕃和西山野川诸部。

    诸位贤臣退去，独把李邦彦留下。

    宋徽宗对李邦彦说：“伱去汉中招安，就说朕颇为器重他父子俩。若是愿意归顺朝廷朱国祥可封太师、汉中侯，朱铭可直龙图阁、擢大理寺卿、招为驸马都尉。朕想念他们得紧，已在东京留了大宅，就等着他们住进来。”

    李邦彦感叹：“官家如此大度胸襟，朱氏父子定然愿意招安。”

    “去吧，带上朕的礼物。”宋徽宗微笑道。

    李邦彦躬身退下，宋徽宗瞬间变得脸色阴沉，他恨不得将朱家父子千刀万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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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1【还在给反贼卖粮】

    征讨朱贼的方略敲定，剩下的便是完善细节。

    各衙门都迅速运转起来，王黼再次开征免夫钱，这回按田亩数量征收，全国须得征足4000万贯才行。

    不要觉得离谱，老百姓挤一挤，是能够凑出这些钱的。

    历史上，大宋赎回燕京一带，不但要赈济安置辽人，还得给郭药师钱粮兵甲。

    这些粮食和钱财从哪来？

    一部分靠河北、山东、河东输送，剩下的全是向各路百姓征收。免夫钱不够就征经制钱，经制钱不够再发明总制钱。

    当征税公文发出之后，朱贼做大的消息已瞒不住。

    东京百姓自然最先知晓，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特别是烧蜂窝煤的时候，人们往往想起朱探花，然后就对汉中朱贼唏嘘不已。

    张焘窝在家里喝闷酒，他好歹也是探花郎，而且家族姻亲众多。即便父亲得罪了皇帝，张焘这些年也升了几次官，由辟雍录逐升秘书省正字、校书郎、著书郎。

    再按部就班干两年，要么做中书舍人，要么能外放知州，仕途起点可比秦桧高得多。

    现在完蛋了，妹夫造反，父亲从贼。

    张焘被一撸到底连个闲职都没有，直接让他等着候缺。

    “大郎，何御史来了。”家仆禀报。

    张焘端着酒盏说：“请他进来。”

    何粟踱步走到屋里，围着炭盆坐下，伸出双手向火，身子稍微暖和了才说：“君有何打算？”

    张焘苦笑：“还能作何打算？妹夫造反做贼，父亲也被诬从贼，我能留在京城候缺已不错了。别人都避之不及，文缜兄何必蹚浑水，你来我家肯定被人弹劾。”

    “已经有人弹劾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何粟倒是看得开。

    由于获得宋徽宗赏识，他这位状元升官飞快，几年时间就被皇帝任命为御史。蔡党有人嫉妒了，弹劾何粟是苏轼的乡党，并且赞同苏轼的学问，于是何粟被外放为遂宁知府。

    蔡京下台，王黼为相，立即召回何粟。

    反正只要没有私仇，蔡党打压哪个，王黼就重用哪个。

    现如今，何粟已是正三品大员、言官之首、御史中丞。朱铭的同科进士当中，就属此君混得最好。

    张焘说道：“文缜兄啊，你那个御史中丞，还是趁早辞官为好，正直之臣都说你尸位素餐。”

    “他们晓得什么？”何粟冷笑，“王黼圣眷正隆，此时如何能扳倒？须得瞅准机会再发难，让王黼及其心腹永无翻身之日！”

    何粟算是玩明白了，不像刚考上状元时那么鲁莽。

    他一直在隐忍，靠展示自己的文学才华，迅速得到宋徽宗的喜爱。对奸党的犯罪行为，他也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先把官升上去，抓住最佳时机再捅刀子。

    历史上，何粟连上七封奏疏，终于把王黼给扳倒，自己也被贬为泰州知州。

    张焘给何粟倒酒，醉醺醺问道：“伱说我爹会不会从贼？”

    何粟摇头：“不知。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朱成功为何要造反。他欲匡扶社稷、救济万民，可以跟我一样隐忍不发，官家是极为宠爱他的，几年时间就能升到中枢。到时候，我与他联手施为，必可将奸佞扫出朝堂！”

    张焘苦笑：“能写出《正气歌》的人，眼睛里如何揉得了沙子？”

    “唉！”

    何粟一声叹息，心情极为沉重。

    他考上状元之后，一直在京城做官，对时局变化还没太多认识。等到被人污告是苏轼乡党，外放出去做知府，一路所见所闻，终于让何粟感受到百姓有多艰难。

    同时也明白，继续那样横征暴敛，各路州县就要玩崩了。

    伐辽大败，全国贼寇蜂起，朱家父子更是占据四川，这大宋还能怎么救治？恐怕等不到自己弹劾王黼，天下就要大乱。

    张焘开玩笑道：“我妹夫占了四川，王家那些人就不着急？”

    何粟说道：“他们急什么？早就分家搬离四川在外面定居两三代了。而且急也急不来，早在两个月前，朝中的四川籍官员，就隔三差五串联上疏，请求朝廷速速发兵剿贼。朝廷无兵无粮可用，能拿什么去收复四川？”

    何粟也是四川人，他老家已被朱铭占了。

    张焘继续喝酒，心里既埋怨妹夫朱铭，又痛恨那个昏君，围着炭火喝得不省人事。

    ……

    沙县。

    不用等朱铭造反，李纲就又得罪皇帝了，因妄议朝政被扔去沙县收税。

    “默堂先生啊，你教出一位好学生。”李纲给陈渊倒酒。

    陈渊没好气道：“他不是我的学生！”

    李纲笑道：“你那学生可以不认，我这连襟却不得不认。且等着吧，朱贼若不能旦夕剿灭，我这沙县税监的官也做不得了。岳父真是好眼力，千挑万选，挑中这么一个女婿。”

    陈渊哀叹：“道用之学，本就有许多非议君上之言论。朱成功谋反作乱，道用学就彻底沦为反贼之学，知州、县令隔三差五来我书院搜查禁书。我现在给学生授课，还得安排人手在村口放哨，传道授业搞得就像密谋造反。”

    “那阁下就别再传授道用学，改教洛学、新学便没事了。”李纲说道。

    陈渊摇头：“做学问岂能因噎废食、因人废事？”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福建人多地狭，靠海的还能出海挣钱内陆山区就只能种地。

    福建茶叶很畅销，但皇家茶场就在这里，不断侵占私人茶山扩大面积，还低价强买私人茶叶做贡品。再加上不断征税，茶园主们已经被搞得入不敷出。

    而且，方腊麾下那些部将，还肆虐了半个福建。

    身为儒生，看着乡民大量做和尚，自家生计也愈发困难，一个个心里都对朝廷有怨气。

    朱铭的许多文章著作，还有道用之学的各种理论，很容易被福建士子所接受。即便朱铭做了反贼，士子们也不愿放弃该学说，甚至私底下对朱铭报以同情。

    朱铭的《大学章句疏义》、《中庸章句疏义》、《正气歌》，依旧在福建悄悄传播，接触这些文章的读书人越来越多。

    陈渊望向西北边，自己斟酒饮下，心里居然有些期待。

    说不定朱家父子能建立新朝呢！

    ……

    邓城。

    钱琛带着几个亲随，悄悄来到魏家庄园。

    他离家之时，跟妻子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当然是他要去汉中从贼。

    钱琛的想法很简单，他虽然捐粮买了别驾官身，但在东南地区根本没人正眼瞧他。那里遍地是大族，一个别驾算得什么？

    家族生意，有兄弟打理，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且兄友弟恭，一直都没闹过矛盾。

    整天无所事事，钱琛都闲得发霉了，无限怀念在朱铭手下做官的日子。

    更何况，若非朱铭提醒他逃难，钱家的财产早就被方腊抢光了。

    “钱先生要去汉中？”魏应时低声问。

    钱琛说道：“实不相瞒，是打算过去看看，但官府已经封锁水道。”

    魏应时笑着说：“哪能堵得住？负责封锁水道的厢军，自己就在往金州走私粮食。恐怕京西南路筹措的军粮，很多都已卖到朱相公手里。这事只有厢军办不成，至少也得运判参与其中。”

    “这种时候了，运判还敢卖军粮贪污？”钱琛就觉得很离谱。

    魏应时说：“这个时候，军粮卖起来才方便，京西路平时哪有军粮可卖？”

    钱琛冷笑：“大宋江山合该灭亡！”

    京西南路地广人稀，不但没有转运使、副使，连个转运判官都没有，还在跟京西北路合用一套转运系统。

    为了筹措军粮，京西路运判李世常，专门从洛阳赶来襄阳坐镇。

    这家伙发现京西南路穷得跟鬼一样，正常赋税有很多官员盯着，籴买粮食也有地方官负责，就连军饷也统一存在襄阳官仓。他能下手的，就是那些不断转运的军粮，竟然真敢卖去汉中换回真金白银。

    而且很难被查出来，转运途中粮食损耗很正常，更何况很多粮食是从官兵嘴里抠出来的。

    目前，京西南路已靠着秋季赋税，招揽流民青壮做厢军，屯兵接近两万人。只等着禁军抵达，就能一起杀向金州。

    但这两万厢军目前都在挨饿，因为运判伙同武将，克扣军粮暗中卖给贼寇。

    魏应时出主意说：“阁下若想前往汉中，我可以帮忙联络厢军，坐着运粮走私船就过去了。”

    钱琛问道：“你不去投朱先生？”

    魏应时笑道：“我留在邓城更有用处，汉中发出的细作，都要在我家来一趟。整个南方各路，还有两淮、京西南路的情报，也是经我汇总再发往汉中。”

    “原来如此。”钱琛恍然大悟。

    数日之后，钱琛就坐上运粮船，大摇大摆通过关卡来到金州。

    而东京那边，金使李靖也到了，打包出售整个幽州之地。

    虽然手头拮据，但宋徽宗还是想买：“多少钱？”

    王黼回答：“六百万贯。”

    宋徽宗对此价格很满意：“却也便宜。”

    王黼说道：“每年六百万贯，金人说这些钱乃是税租。”

    “每年？金人穷疯了！”宋徽宗勃然大怒，“告诉金国使者，每年最多给十万贯，赐予辽国的岁币也可转给金国。谈判之时，每年二十万贯也行，但莫要露了咱们的底子。”

    “是！”

    王黼躬身退下，安排专门人员负责谈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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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几首歌

等更新等得着急，可以去听听音乐嘛。

    昨天发现刀郎的新专辑《山歌寥哉》，感到非常惊艳，每首歌都采用不同的传统调式，再配合以现代的编曲。

    雷鬼二人转能想象不？

    有闲情逸致的，可以把整张专辑从头听到尾。

    想尝鲜的，可以单听《罗刹海市》和《颠倒歌》。不必带入几只特定苍蝇，格局得放大，这两首歌是在讽刺现实。

    另外，刀郎的《志贞》、《还魂伞》、《世间的每个人》、《奇台三十里》、《向着大海而行》等等也值得反复听。

    之所以突然推歌，实在是《罗刹海市》把我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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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2【骑兵训练】

    钱琛还没到金州，张锦屏就带着陈东等士子，以及一些士兵家属南下成都。

    古代士兵打仗，如果确定要在外好几年，很多时候是要有家属跟随的。

    不一定非得是老婆，也可以是兄弟。

    比如明代的卫所兵，长子继承军籍，次子、三子就是军余，相当于弟弟给大哥当辅兵。大哥领到的军饷、抢到的战利品，往往会放在兄弟那里，否则不能揣着几斤铜钱打仗啊。

    军队当中，也有地方寄存钱财，但士兵死掉容易被黑，钱财往往送不到家属手中，或者只拿出一部分给家属。

    家属随军，既能缓解士兵的思乡之情，又可让士兵更放心钱财。

    这些家属不能进军营，往往集中安置在军营附近。不操练的时候，士兵可与家人同住，部队还能省下一些军粮。

    张锦屏一行抵达利州，便碰到北上的士卒。

    来自汉中的部队，被朱铭送回去两个军（6000人）。这些人可在老家附近驻扎，既方便跟家属团聚，也是在让这六千精锐守汉中，否则很难扛住西军的兵锋。

    至于成都那边，朱铭将辅兵编为三个正规军（多为投降的剑门官兵），又招募一些蜀中青壮做辅兵。

    “爹爹妈妈保重！”

    葭萌关前，张锦屏与父母作别。

    她要过剑门去成都，张根和黄氏则前往阆中。

    黄氏叮嘱道：“见了夫君当做贤内助，你现在身份不一般。”

    张锦屏说：“女儿省得。”

    张根说道：“朱成功若是亲近女色，一个两个还可以，多了你就该劝谏。基业新肇，不能沉迷享乐，否则必然断送大好局面。”

    张锦屏说：“夫君并非好色之徒。”

    “人是会变的，”张根说道，“他年纪轻轻，便占了大半个四川，志得意满之下，难免会生出别的喜好。”

    “女儿谨记。”张锦屏屈身行礼。

    “唉，去吧。”

    张根转身登船，顺着嘉陵江而下。

    他与徐敷言、柳瑊三人，并未说自己愿意从贼，朱国祥也没跟他们商量。

    在观政一段时间之后，大家的情绪都相对缓和，甚至偶尔还随口指出施政错漏。

    某日，朱国祥设宴大请宾客，全程都不讲正事儿，只谈一些旧时趣闻。

    受邀宾客都喝得很高兴，朱国祥突然宣布任命。

    三人当场愣了一下，互相看看，顺水推舟便接受了，一切都显得自然而然。

    如今想起当时情形，张根还忍不住感慨，他那亲家公太有手段，相处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那晚众人都喝得半醉，难免有些冲动，但脑子又是清醒的。再加上观政时的体悟，以及朱国祥的个人魅力，如此重大抉择也能水到渠成。

    换成没喝酒的时候，换成其他正规场合，三人绝不可能那么容易答应！

    嘉陵江水缓缓流淌，天空下起了雨夹雪。

    张根竟有些迫不及待，他做官三十年，老是被人掣肘，如今总算能放手施为，仿佛仕途迎来第二春。

    却说张锦屏行至剑州城，又遇到数千北上百姓。

    陈东颇为好奇，上前询问官差：“隆冬时节，这些人为何扶老携幼北上？”

    官差恭敬回答：“利州遭了兵祸，人口稀少，正好成都无业之民太多，大将军便抽调几千去填补利州。还采买了纸衣纸被，又分出些军粮给他们，再让成都富户捐赠些粮食，定能让这些人在利州安家落户。”

    魏良臣说：“此善法也，先生不改初衷，便挪用军粮也要安置百姓。”

    陈东说道：“先生迁徙数千人北上又在成都募兵，想来成都城里的无业游民也没剩几个了。”

    最好的兵源，当然是农民和矿工。

    但宋代的“城市化率”很高，很多附郭而居的年轻人，都是从乡下进城打工的，其实跟农民也没太大区别。（明清两朝则不同，全国发展出大量新兴市镇，可以吸纳周边的失地农民，用不着像宋代那样一窝蜂进城。明清市镇的兴起，才构建完善中国乡土经济生态。）

    众人来到成都，那里果然治安良好，没有失业人员扎堆的情况。

    他们前去拜见朱铭，各自获得官职，陈东等少数几人，留在朱铭手下做事，其余分配到各州县当官。

    “夫君！”

    张锦屏盈盈一笑，夫妻分别已快三年。

    郑元仪和两个孩子没来，等四川安定之后再说。

    朱铭拉着妻子去后宅，张锦屏悄悄观察片刻，忍不住问：“夫君常年在外，就没纳个姬妾照料起居？”

    “整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纳妾，雇了几个女仆照顾便可，”朱铭一想起来就头疼，“总算有几十个读书人过来，他们可以分担许多政务。”

    张锦屏颇为欢喜，又说道：“夫君还是该纳个妾，蜀中名门望族不少，寻一两家结亲正好。既可服侍夫君，又能拉拢大族，一举两得的事情。”

    朱铭摇头：“蜀中这些望族，可非小门小户能比。即便我占了大半个四川，他们平时也配合我的政令，但一个个依旧把我当反贼看。各族做过宰辅三公的就一大堆，轻易不愿放弃大宋的好处，还指望着明年朝廷大军杀回来呢。”

    张锦屏担忧道：“夫君可有把握抵挡住官兵？”

    朱铭笑道：“若是几年前的西军，我还稍微有点怕。而今的西军算个什么？就算从河北战场回来，也是兵额严重缺失，得回陕西重新补充。临时补充的西军，直接带到汉中打仗，跟乡兵有什么区别？”

    “那便好。”张锦屏高兴道。

    “不说这许多，我先去洗个澡。”朱铭把女仆叫来烧洗澡水。

    张锦屏脸蛋绯红，亲自去操持澡汤，大白天的洗澡想干啥，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

    入主成都之后，朱铭就没好生歇息过，今日直接给自己放假半天。

    夫妻俩在家腻歪的半天一宿，翌日起来都神清气爽。

    朱铭骑马前往城外校场，那里原本是后蜀的练兵场所，又做了大宋四川禁军和厢军的练兵场。

    校场太小，士兵太多，根本就练不开，只能各军轮换着来。

    今天是腾骧军在训练，包括非战斗人员，也要练习骑术，关键时刻随时投入战斗。

    这支山地骑兵编练，朱铭参考了关宁骑兵和拿破仑骑兵。

    每25人编为基础战斗单位，队长在前，督导在后，旗手兼传令兵紧跟着队长。两个什分为四纵、五横排列，2名什长居于队长左右。4名伍长，在什长的侧后方领兵。这是关宁骑兵的基层编制。

    作战之时，可将五横变成两个横排，以此扩大战斗宽度，如此就成了拿破仑骑兵的基本战斗队形。

    腾骧军有2500个战兵，分为100个战斗小队。

    可任意进行组合排列，但无论哪种阵型，都会保证前后左右皆有军官。队长、督导、旗手、什长，会根据更高级的令旗，带着麾下骑兵前进、后退或变向，这些基层军官是骑兵部队的核心。

    至于具体到细节，则按照拿破仑时代的欧洲骑兵标准。

    骑兵之间，横向距离为三尺。每四个骑兵小队组成大队，中间要留出足够空档，防止关键时候挤作一团。

    骑兵行进时，步法也严格设定，分为慢步、快步、跑步。

    这些都是拿破仑时代欧洲各国用血总结出来的。在此之前，欧洲骑兵的队形更密集，从实战当中不断进行调整。

    至于宋代骑兵，朱铭问过各地厢军的马军指挥，骑兵间隔似乎没有严格规定，都是凭借经验来大致排列。

    因为没有钟表，只能用滴漏来计时，根据固定时间的奔跑距离测算速度。

    此时此刻，四百骑兵正在训练，其余骑兵都在休息。

    四百骑兵二列横排列阵之后，算上四个大队中间的空档，展开之后的宽度为240米。

    “呜呜呜~~~”

    天空下着小雪，随着号角声吹响，各小队的队长，命令旗手举旗。

    刚开始为慢步前进，各排阵型比较整齐。

    接着旗令一变，骑兵开始快步前进，横排阵型就呈蚯蚓状弯曲。有的快，有的慢，无法整齐划一。

    这种情况，在战场上很正常，但训练时要尽量标准。

    眼下的腾骧军，一些是汉人骑兵，一些是蛮族骑兵。前者就没怎么骑过马，后者就没怎么列过阵，让他们训练出统一步伐太难了。

    “呜呜呜呜！~~~~”

    号角声变得短而促，旗手也加快频率摇动小旗，这四百骑兵立即加速冲锋，冲着冲着就变成一盘散沙。有些第一列的骑兵，已经跟第二列混在一起。

    号角声和旗令再变。

    左右两个大队，由最外侧的什长，带着小队减速变向，小队长加速冲到最前面领兵。

    中间两个大队，则是渐渐勒马停止，全体转身后列变前列。由排在最后的八个督导，临时带领各自小队反方向冲锋。

    四百骑兵，做出三个战术变向，瞬间搞得一片混乱。

    甚至有不少骑兵士卒，已弄不清自己的小队长在哪。这种轻骑兵上了战场，只能欺负弱鸡，很难快速做出战术动作。

    还得慢慢训练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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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3【四川蛮夷问题】

    “好！”

    几个羌族骑兵，在校场上飞奔，全都做出镫里藏身动作，几乎是身体倒挂在马背上，从地面抄起平放的腰刀。

    骑术不精的汉人士卒，纷纷拍手喝彩。

    这些羌人是骑马长大的，个人骑术确实不俗，时不时表演一下，倒是可以作为军中娱乐。

    但他们的骑兵战法真不行，而且平时多在山地作战，也没那么多宽阔地形供他们肆意驰骋。

    校场边缘竖着一排箭靶，无论汉羌骑兵，都迅速骑马掠过，朝着靶子迅速放箭。

    这是他们最喜欢的训练内容，列阵奔跑反而被集体嫌弃，因为实在太枯燥难练了。

    羌族少年杨云奔来，笑着喊道：“大将军，请展示神射，让他们长长见识！”

    这位出身五部蛮，乃是朱铭的铁杆粉丝，在黎州时经常陪朱铭打猎。

    “驾！”

    朱铭早就看得手痒，骑着聚宝盆便冲出。

    汉羌骑兵们都停下，等待欣赏大将军射箭技艺。

    朱铭双腿夹着马腹拉弓，数十米外一箭中的，士卒们顿时欢呼起来。

    这种固定靶，他已经不在话下。

    一个官差奔进校场，把前线战报交给古三。

    等朱铭显摆回来，古三立即递上：“将军，李统制送来的。”

    朱铭拆开一看，却是李宝已攻破云安军（云阳），官兵提前退守到夔州（奉节）。夔州城险要，一时之间难以攻破，但义军水师已取得大胜。

    另外，由于夔州路官兵离开，义军又忙着进攻。南边许多蛮夷，趁机劫掠汉民，李宝实在腾不出手去收拾。

    “你们继续操练！”

    朱铭吩咐一声，笑着离开校场，操练之事自有将领负责。

    回城的半路上，他就召见高景山。

    等回到大将军府，高景山已在等候。

    朱铭说道：“先有马湖蛮劫掠荣丁寨，被白祺带兵杀退；后有罗氏蛮攻打泸南夷，泸南夷投靠林冲并求援。如今夔州路南部的蛮夷也在作乱，该怎么安抚为好？我暂时抽不出去兵征讨。”

    高景山说：“将军整编各军时，裁汰了一些弱兵，可将他们安置在南方各寨。先据寨守御，同时派出使者招抚蛮夷。那些蛮夷，互相之间也有矛盾，无非挑拨离间、扶弱攻强而已。再设一嘉州府，统管嘉州（乐山）、雅州（雅安）、黎州（汉源）、戎州（宜宾）、荣州（荣县）。黎州只有一县之地，可废州为县，由嘉州知府直辖。”

    “再设泸州府将富顺、昌州（大足、荣昌），以及整个泸南地区并入该府。”

    高景山请古三摊开地图，在后世的马边、雷波、绥江一带画圈：“待明年打退官兵，就调回大军先打马湖部。那里群山绵延，不必全打下来，只须沿江夺取马湖周边谷地。命蜀中各州县，征发无地农民四千，携带家属迁至马湖军屯。战时为兵，闲时为民。马湖归入嘉州府管辖，务必要把谷地里的蛮夷杀光逐尽。至于山中各部蛮夷，震慑住之后招抚即可。”

    接着又指向宜宾的南边：“来附、庆符两地（高县北部），蔡京为相时设州，王黼全给废了，须得重新打下来。南广部（筠连）也得打。这两个地方，设土知州予以管理，皆并入戎州，归嘉州府管辖。”

    再指向泸州南边：“罗氏蛮占地极广，至少有数十万蛮夷。这些蛮夷可以分化，派遣大军打下归来州的北部（叙永）。此地为丘陵，迁徙无地农民军屯。建一寨堡，可控厄整个罗氏蛮。归泸州府管辖。”

    朱铭问道：“嘉州府和泸州府，可有合适的知府人选？”

    “前些日子被押来成都，一直不愿归正的石恕，可堪重任。”高景山说。

    朱铭说道：“那就让他先做泸州知府，罗氏蛮闹得最凶。至于嘉州知府，可再慢慢物色。”

    高景山说：“石恕还没归正，这人颇为愚忠。”

    朱铭笑道：“他好吃好喝的，也没闹着要自杀，一个武臣能愚忠到什么程度？迟早愿意归顺。”

    高景山说：“拉拢分化蛮夷时可赐予极品蜀锦，蛮夷首领受不住这等诱惑。”

    “蜀锦再好也是死物，该赏赐就赏赐。”朱铭对那玩意儿不感冒。

    蜀锦是不能私人买卖的，由成都府路转运司，直接管理锦院。多数蜀锦上贡给皇帝，少数蜀锦用来换马。但近些年，用来换马的蜀锦，全都不知去向，鬼晓得被哪个家伙贪了。

    高景山说：“大将军既对蜀锦无欲无求，可卖些给大族换取钱粮。等打退官兵之后，再卖到别的地方，各地富人肯定争相求购。”

    “可以。”朱铭从善如流。

    两人讨论一阵，高景山退下，朱铭让人把石恕带来。

    此君是湖南衡阳人，以武臣身份担任南平（南川、綦江等地）知军。

    南平军境内外蛮夷遍地，石恕常年带兵打仗，把周边蛮夷揍得服服帖帖。

    夔州路转运使调兵的时候，让石恕带兵驻守重庆，李宝、林冲、白祺围攻也打不下来。

    那就干脆不打了，义军占领附近州县，把重庆变成一座孤城。

    坐困城池，援军断绝，军心涣散，士气大跌，恭州太守直接献城投降，石恕也被太守诱来捆了。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被捆来。

    “怎能如此对待石知军！”朱铭立即呵斥，又假模假样的，亲自去给石恕松绑。

    石恕冷哼一声，虽然明知这是惺惺作态，但他心头也稍微好受了些。

    表面尊敬，也是尊敬。

    朱铭笑道：“石知军请坐。”

    古三让人搬来板凳，石恕一屁股坐下，鼻孔朝天说：“吾乃官家钦点武进士，断然是不会从贼的。若非大头巾贪生怕死，恭州（重庆）如今还在朝廷手中！”

    朱铭说道：“知军乃忠义之人，自然不会轻易背弃那昏君。此次请知军前来，并非为了劝降，而是向知军打听些消息。”

    石恕默不作声。

    朱铭说道：“夔州路多蛮夷，不论是大宋朝廷管理，还是我朱铭来主政四川，横竖左右都是汉人，万万不可让蛮夷得势。石知军可认同此理？”

    石恕虽然还不说话，但表情已缓和许多。

    朱铭问道：“播州杨氏叔侄，正在互相功伐，究竟是怎生回事？”

    石恕调整一下坐姿，歪着屁股对准朱铭，说道：“大约二十年前，沿边都巡检杨光震病逝，其子杨文广受命袭职，其弟杨光荣心头不服。杨光荣欺负侄子年幼，便勾结高州蛮叛乱。杨文广虽然只有十几岁，却是个勇猛少年，东征西讨扫平各路蛮夷，完成他祖宗几代的未尽心愿，把杨氏的地盘扩大了两倍有余。”

    朱铭拍手赞道：“端是一员猛将！”

    石恕说道：“杨文广三十几岁就暴毙，其弟杨文贵袭职。杨光荣宣称杨文贵杀兄，再次起兵叛乱，杨氏就此一分为二。”

    “朝廷趁机动手，夺了杨家的珍州（正安县、道真县）等地。在播川（桐梓县）、琅川设播州，以杨光荣为知州；在遵义设遵义军，以杨文贵为知军。”

    “一连设置几个州军，此开疆拓土之大功，都算在蔡京的名下。蔡京罢相，王黼上位，把播州和遵义军全部废为军寨。播川县、遵义县、琅川县，这些全部废置。”

    “溱州（夜郎）等土州也被废。朝廷从此不再干涉，任由杨氏和蛮夷互相功伐。溱州蛮夷，甚至越境到南平劫掠，被我带兵杀退好几次。”

    朱铭问道：“播州与遵义境内，有多少汉人生存？”

    石恕回答：“说不清楚，但肯定不多，老弱妇孺加起来，估计也就两三万。周边蛮夷，是汉人的十倍以上。杨氏必须扶持，不能让他们倒了，否则那里的汉人会被杀光。”

    这明显还没到改土归流的时机，汉人数量太少，根本改不过来，必须继续沿用土司制度。

    而且杨氏目前也比较弱，其真正崛起的时机，是蒙古大军蹂躏四川，大量四川汉人逃到播州避难。

    朱铭又问了一些川东南的情况，方知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糟糕。

    从重庆到遵义，从宜宾到彭水，全都属于汉夷杂处。

    朱铭说道：“阁下若愿归义，可为泸州知府。新设的泸州府，不但管辖泸州各县，还管辖富顺、昌州等地，今后还要攻取罗氏蛮属地。”

    这是大府啊，而且拥有军政大权，调兵的时候自主性极高。

    石恕已然有些意动，但嘴皮子还硬得很：“吾乃忠君之人。”

    朱铭笑道：“不如这样，阁下先前往泸州，去帮助知州出谋划策，先安抚那里的泸南夷。不给官职，也不给俸禄，如此就不算背弃大宋朝廷。”

    “容我再想想。”石恕说道。

    “石知军高义。”朱铭亲自把这个武臣送出去，过几天再请他吃顿酒就能搞定。

    这种扭扭捏捏的被俘官员，朱铭已经接触了不少，逐渐总结出一些经验。

    果不其然，朱铭又宴请了两次，再赐一件蜀锦做的衣服，终于把石恕搞得“感激涕零”。

    石恕流着泪花单膝跪地：“将军如此厚待降人，在下又非铁石心肠，哪里还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东京城里那个昏君，虽然对我有提携之恩，但他不顾百姓死活，实乃当代桀纣也。自古忠义难两全，在下愿随将军举义。”

    “石先生果然是大义之人！”朱铭亲手将其扶起。

    石恕更加感动，一个武臣居然演技精湛，当场哭得稀里哗啦。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快过年了。

    民政体系渐渐走上正轨，但成都平原暂时没有清查田亩。

    这里大族太多容易起乱子，特殊时候乱不得。

    等明年打退官兵就可以强制推行了。哪姓大族敢不听话，直接杀几个就是，反贼的刀子可不讲门第出身。

    腾骧军列阵跑得更整齐了，估计还得操练两三个月，才能稍微有点样子。

    播州杨氏叔侄俩，还在整天互殴。

    他们被大宋朝廷坑得很惨，都派使者来归顺朱铭。然后宣称自己是正统，对方属于叛逆，请求朱铭出兵帮忙打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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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4【夔州与夔门】

    夔州城难以攻取，那就先打白帝城！

    反正官兵水师大败，义军水师可在长江随意纵横。

    新投靠的夔州水师军官孙承迈说：“统制不可大意，此去白帝城还好些，若是再往东攻打石门隘寨，非得过夔峡（瞿塘峡）险滩不可。最险莫过黑石滩，南北两道黑石梁伸入长江，二面急水猛冲，连发几道喷漩，滩深无底。稍不注意，船身都要被喷漩扯去撞碎，人掉进去水性再好也没用。就连尸体，也冲不走，不往下沉，就浮在漩涡上打转。”

    “那怎过去？”李宝问道。

    孙承迈说：“须得熟悉水势的老舵手，避过喷漩才得驶过。航道最窄时只有十五六丈（50多米），明涡暗涡无数，错行几尺便船毁人亡。”

    李宝啧啧称奇，同时又有些后怕。

    若是夔州官兵退守巫山，自己没有当地人提醒，傻乎乎的坐船过去，岂非要在长江里损失无数？

    孙承迈继续说：“现在是枯水期，水势较缓，漩涡没那么厉害。但水浅也有水浅的麻烦，不怕漩涡，就怕暗礁，也得老舵手来掌舵。”

    李宝说道：“你说那漩涡是两道石梁作祟，为何不趁着枯水期，把石梁给凿除掉？”

    孙承迈说：“石梁坚若钢铁，凿一点没用，想多凿些就得耗时无数。”

    那两道石梁，富含铁硫氧化物，坚若钢铁并非形容词。

    一直到道光年间，才有叫李本忠的商人，自费招人凿岩削石，稍微降低了通航难度。

    最后还得靠解放军出手，用炸药清除礁石近三万立方。

    言语之间，船队已接近白帝城。

    李宝站在甲板上，他正前方是铁锁关（瞿塘关、夔门），左前方是白帝城，右前方是瞿塘峡。

    雄壮的山川，把李宝震撼得短暂失语。

    在这一刻，李宝终于理解什么叫“夔门天下雄”。

    等回过神来，李宝说道：“还打什么巫山？如此险峻山川，占据夔门就是。只需一两千人坚守，再令水师相机而动，便有十万官兵也杀不过来。”

    历朝历代的做法，是在狭窄的瞿塘峡口，拉起一根铁锁横江。

    随便在夔门扔几千兵，把铁锁拉起来，谁也别想从此经过！

    因此到了北宋，瞿塘关直接改名铁锁关。

    “攻城！”

    李宝一声令下，士卒坐船朝白帝城冲去。

    附近根本就没有落脚处，只能立即攻城，器械已经打造好了。

    李宝的水师，大小战船数百艘，全是商船、渔船、漕船、运盐船改造的。水师将士，多数是渔民、水匪、巡检兵、私盐贩子、盐商伙计。

    白帝城守将叫管叔言，麾下仅两千士卒，而且大部分是临时征召的乡兵。

    看着义军水师杀来，管叔言惊骇万分，当即大喊道：“快快开城，随我去迎接义军！”

    “管指挥不可……”旁边的文官连忙制止。

    “锵！”

    管叔言拔刀出鞘，一刀把这文官剁了。

    开什么玩笑，大半个四川都丢了，自己这点乡兵凭啥坚守？

    李宝手持朱铭赐予的望远镜，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守将带着士卒，从陡峭的山坡下来，点头微笑：“却也是个机灵的。”

    “罪将管叔言，拜见义军大将军！”这货滚到李宝面前跪伏。

    李宝伸手将他扶起：“管将军高义，不惜背负不忠之名，也要为了保全百姓而投降。俺着实佩服得很，不必行此大礼。”

    管叔言听到这话，瞬间舒坦许多，毛遂自荐道：“对面的铁锁关守将，是我那远房表姐夫。将军若是信得过，便派一艘小船，让我去把夔门说降过来。”

    李宝更加高兴：“若能说降夔门，将军大功一件。”

    管叔言坐着小船出发，幻想着在新朝加官进爵，转眼已来到铁锁关下。

    “姐夫，是我！”管叔言大喊。

    守将汤求怒斥：“让你这厮驻守白帝城，为何贼寇一来便降了？”

    管叔言喊道：“姐夫，先放我进去再说。”

    汤求弯弓搭箭，瞄准管叔言射出。

    管叔言连忙躲避箭矢从他身边飞过，惊恐叫喊：“姐夫，你还真射啊？川峡四路，朱相公已占了其三，便这夔州路也只剩几座城了。铁锁关是天险不假，但防的是下游之敌，伱那点人怎防得住上游？”

    “休要多说，”汤求喊道，“想要拿下此关，让贼将带兵来取，真刀真枪做过一场再说。”

    管叔言呼喊：“夔门的将官都听着，我姐夫已经疯了，快快绑了他献关投降！”

    “谁敢？”汤求转身扫视麾下军官。

    义军数百艘战船，已经朝夔门驶来，正在寻找合适的登陆点。

    汤求似乎颇有威望，军官们被他瞪得往后退。

    终于有人胆子大，退后一步，复又向前：“汤三哥，管兄弟说得在理，四川都快全丢了，只剩几座城哪守得住？大头巾都有投降的，咱们丘八投降不丢人。有这夔门天险，官兵杀不进来，朱相公肯定能做皇帝。你我早早投降，说不得今后还能封侯。”

    汤求冷笑：“你晓得个屁，等禁军和西军杀来，贼寇定然一溃千里。只要守住夔门，你我皆是功臣！”

    另一个军官质问：“就算立下大功，这功劳真是咱们的？怕要不知被哪个抢了去。”

    “如此大功，谁也抢不去！”汤求说这话，自己心里都没底儿。

    又有两个军官从别处城墙过来，互相之间用眼神交流，然后呈扇形一起逼近汤求。

    汤求的亲兵，假装看不到，故意拉开距离。

    除了主将，大家都想投降。

    守住夔门不失的大功，或许汤求能保住，但其他人肯定保不住，论功行赏根本没他们的份。

    汤求拔刀呵斥：“谁敢过来，便辟了他！”

    已经有人绕到侧后方，各自打着眼神，然后同时扑过去，将汤求五花大绑捆了投降。

    李宝登上关城，看着险峻狭窄的瞿塘峡，顿时生出无限豪迈。

    他有一股作诗的冲动，但书读得不多，只能写出首打油诗。

    占据此地，可保四川东大门不失，而且还不需要投入太多兵力。

    反复确认汤求不愿投降，李宝笑道：“如此义士，俺不忍杀之，把他放回夔州城！”

    一艘船载着汤求，往夔州城驶去。

    夔州路转运使郭伦、副使赵世鼎、运判张深，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官员，包括其他州县的太守、县令，但凡没被义军抓住的，此刻都云集在夔州城内。

    有些官员，甚至来自成都。

    有品级的官员，夔州城内就聚了七十多人。

    “城下是谁？”张深问道。

    汤求回答：“夔门守将汤求。”

    郭伦大惊失色：“你难道降了贼寇？”

    汤求哭丧着脸说：“我没有降贼，是麾下将官作乱，把我捆了献给反贼。夔门和白帝城已失，贼将故意把我送来夔州城。”

    “胡言乱语！”

    张深突然挽弓搭箭，毫无征兆的射出去，随即大喊：“此人是贼寇冒充的，并非夔门守将汤求。”

    汤求莫名其妙中了一箭，惊得直往后退，从陡峭的石阶滚下去，半路摔得七荤八素。他低头看着肩上的箭矢，伤口很疼，心里更疼。

    他知道张深是啥意思，夔门若失，夔州城就成了瓮中之鳖。不说守城的士卒，就连官员都会想着投降。

    夔门不能丢失，所以他这个夔门守将必须是假的。

    汤求滚落石阶时头破血流，一瘸一拐回到船上，咬牙切齿对船夫说：“送我回夔门老子今天便要从贼了！”

    夔州城头，一片死寂。

    越来越多的官员闻讯赶来，就连成都知府都在这里。

    张深说道：“尔等莫要胡乱猜想，刚才那就是贼寇冒充，夔门守将汤求我见过，跟这厮长得一点也不像。”

    名义上的主帅郭伦，只觉口干舌燥，看着滚滚长江发呆。

    其他官员也面面相觑，夔门没了，夔州已是一座孤城。就算能坚守半年，也别想等到援军，官兵水师根本过不了铁锁关！

    一个又一个官员，失魂落魄离开城墙。

    这破地方，逃都没法逃，要么自杀，要么战死，要么被俘，没有第四种可能。

    第二天，李宝带着军队过来，在梅溪的东岸依山扎营，与夔州城遥遥隔河相望。

    数日之后，大年三十。

    城内见不到过年的喜气，一个个都愁眉苦脸。

    全城百姓实行口粮管制，所有粮食都被征用，所有青壮都要守城，老弱妇孺负责搬运物资，张深要跟贼寇打持久战。

    这位老兄，是夔州路的三把手，也是最懂军事的人。

    至于一把手和二把手，都在宅子里借酒消愁，把守城事宜交给张深处理，他们自己不愿面对现实。

    百姓和士兵，皆怨声载道，好好的新年变成这样。

    过年这天，李宝带着军队登岸。

    他让士卒顶着倒扣的小船，去城下喊话：“城里的兄弟姊妹，今天是大年三十，只要白天投降，晚上就能吃年夜饭。要是不投降，这辈子都别想吃年饭了。李将军说了，再负隅顽抗，义军就杀进来屠城！厢军和乡兵兄弟，你们快点杀了当官的，个个的年夜饭都带肉。李将军杀了几头猪，就等你们来吃。大块的肥肉，解馋得很！”

    夔州城建在半山腰上，一条陡峭的石阶路通往江边码头。

    李宝在弓箭射程之外，选了处石阶架锅。不煮粥，不炒菜，只用肥汪汪的大板油，放进锅里慢慢煎熬。

    好几口大锅，一起熬猪油，江风一吹，油香味就飘到城头。

    城下的义军，还在顶着小船喊话：“快出来吃猪肉，大肥肉，都来过年啰！投降就有肉吃，大鱼大肉的年夜饭！快快杀官投降，出来吃大肉。吃了肉就能回乡，做生意的做生意，种地的种地。朱将军在成都降了苛捐杂税，那里的百姓都在过好日子。没有贪官污吏，贪官污吏都被杀了……”

    “夔州父老，随我杀官吃肉过好日子！”

    一个临时任命的乡兵军官，猛地举起武器高呼，同乡之人纷纷响应，朝离他们最近的官员杀去。

    越来越多乡兵动手，很快城市青壮也加入，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受够了。

    武官吓得加入其中带兵对文官展开屠杀。

    来自四川各地的文官，被堵在城里杀了好几十个。管他官声如何，好官坏官一起杀，渐渐演变成对城中富户开刀。

    还是一个武官，带着士卒打开城门，其他人全都杀疯抢疯了。

    李宝进城的第一件事，不是遵守承诺给肉吃，而是赶紧让士兵阻止烧杀抢掠行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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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5【大族投效与朝堂争斗】

    朱铭刚刚进驻成都时，虽然张榜安民秋毫无犯，但四川百姓还是生活得小心翼翼。

    市面明显变得更萧条，大户害怕漏财，小民储蓄防身，都不敢上街花钱了。

    高档消费场所，更是直接关门，担心朱铭专盯这些地方抓肥羊。

    一天，两天。

    一月，两月。

    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都已适应朱铭的存在。

    特别是到了春节，各种商业活动再次兴盛，成都城内外也繁荣热闹起来。

    临近元宵，商人们甚至主动跟“官府”联络，共同筹备今年的元宵灯会。画船游舫也冒出来，载着富贵子弟宴饮歌唱。

    “这位是张邦英，字国彦。”高景山引荐一个老头。

    朱铭笑着上前拉手：“久仰先生大名。”

    张邦英拍马奉承道：“将军此来成都蜀中一切如故，百姓甘之如饴，此天命人心皆在将军也。”

    “老先生才是明白人啊。”朱铭感叹。

    张唐英、张商英共七兄弟，蜀州新津人，也即后世的成都市新津区。他们这一支不算啥望族，当时还得卖地读书，也就比小地主条件好一些。

    张唐英最高做到殿中侍御史，举家迁到广安定居。

    张商英做过宰相，跟蔡京斗争激烈，被贬后搬到江津隐居。

    张邦英是七兄弟中的老七，没有官身，一直住在新津。分家之后，也就几百亩地而已，另外还有几间县城里的店铺。

    虽然不算富贵，在蜀中名声却极大，他来投靠对朱铭很有好处。

    “后蜀燕王宫，其海棠之盛四川第一，”张邦英说，“再过两三月，海棠花开，若大将军有空，还请屈尊去赏花宴饮。”

    高景山在旁边解释道：“燕王宫几易其手，如今被成都张氏购得。成都张氏与新津张氏，皆为张九皋（张九龄弟弟）之后裔。这成都张氏，世为商贾，前阵子捐了些钱粮以充军资。”

    朱铭听懂了，成都张氏没出啥进士，但生意却做得很大。不但愿意举族投靠，还怕自己地位不够，把新津张氏也拉过来。

    朱铭自然愿意接纳，对张邦英好言笼络。

    一番交流之后，张邦英开始试探：“听闻大将军的兄弟，也是文武双全之少年英才，而且如今还未有婚约？”

    “确实未曾婚配。”朱铭微笑道。

    张邦英说：“老朽膝下有一孙女，才貌俱佳，不知是否可以高攀？”

    朱铭说道：“此天作之合也。”

    朱铭毕竟不是皇帝，更不是什么太子，张邦英还算要点脸面，不愿把孙女嫁过来做妾。于是另辟蹊径，打算把孙女嫁给白祺做正妻。

    双方一拍即合。

    婚约定下，代表着成都张氏、新津张氏，全面投靠朱铭这股新兴势力。

    而且，张唐英在广安的后代，张商英在江津的后代，也极有可能举族投靠过来。

    当晚朱铭便设宴款待，还邀请蜀中张氏族老。

    两个张家承诺，待元宵之后，各送来十个优秀子弟，以供朱铭随便调用差遣。

    成都张氏，更是愿意拿出各种物资，一部分直接捐赠，一部分无息借贷，无条件支持朱铭打仗。至于回报，提也不提，朱铭肯定会给好处的。

    喝得半醉回到后宅，朱铭开玩笑道：“我家着实与张家有缘。”

    张锦屏让侍女去端来醒酒汤：“这里的张氏，却跟我娘家没有关系。”

    朱铭躺在榻上半眯眼，心情极为舒畅，终于有大族主动投效了。而且是前宰相张商英的亲戚，追溯到唐代还跟张九龄有关，这事具有重大的政治意义。

    张锦屏服侍朱铭宽衣，朱铭说道：“元宵过后，我要带兵回汉中，你留在成都监管军政。”

    张锦屏一怔：“妾乃妇人，如何能干政？”

    朱铭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留在成都即可，代表我坐镇此处。”

    张锦屏问：“为何临时改主意。”

    朱铭解释道：“李宝已攻下夔门，他说夔门天险，几千士卒驻守便万无一失。既如此多余的士兵，就可调去汉中作战。”

    朱铭已让人铸造大铁索，铁索横江之下，夔门对下游军队来说几乎无解。

    瞿塘峡本来就狭窄，还多暗礁和漩涡，能顺畅通行的航道就那么点。铁索一端固定在夔门，另一端固定在峭壁之下，官兵的船只来了全得堵那儿。

    都不用什么火炮，在关城上用投石车，就可把官兵的船只砸得够呛。

    义军水师当然也要出动，可保铁索和雄关万无一失。

    朱铭已下达军令，李宝从汉中、巴州带来的部队，元宵之后就立即北上。留下在四川招募的部队，以及义军水师防守夔门和白帝城。

    李宝本人，必须得留在夔门，因为剩余部队全是他编练的，换成别人做主帅肯定镇不住。

    当然，这也有压一压李宝的意思，他在攻打四川时立功太大。将近半个四川，都是李宝打下来的，没必要再参加汉中保卫战抢功。

    林冲、石恕二人，率部驻扎川南地区，随时防备各部蛮夷入侵。

    白祺则要调回成都，留6000士兵给他，以朱铭兄弟的身份坐镇蜀中。这里的政务，交给高景山全权负责，朱铭带着精锐部队亲往汉中作战。

    朱铭离开之后，张锦屏乃是主母，用来压制白祺和高景山。

    也不用张锦屏真做啥事儿，她只须留在成都即可，名份摆在那里就具有象征意义。

    两日后，元宵灯会开始。

    成都城内外，一片灯火辉煌，灯会最热闹的地方，反而是昭觉寺广场一带。

    义军各部军营，允许士卒轮流外出观灯。

    但不能携带兵甲，须以小队为单位行动。若有欺压百姓等闹事行为，全队一起罚，小队长直接撸掉职务。

    士卒们非常高兴，有家人在的，还把家属也带上，好生体验了一下成都繁华。

    连续十天的灯会，各军士卒都轮了两遍，倒是显著刺激了消费。

    正月下旬，成都和夔州的义军，共有两万多人出发前往汉中。

    ……

    汉中。

    李邦彦带着招安团队一路舟车总算赶到。

    这厮虽是奸佞小人，但还算有脑子，沿途观察贼占区的情况，发现百姓明显过得比外面好。

    李邦彦心中惊骇，觉得该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去年才做副宰相，而且并没有太大的权力，甚至连党羽都没几个。贪污肯定有，作恶肯定有，但都属于他跟亲戚党羽的个人行为，政策性的大规模作恶还没找到机会。

    也正是此等原因，历史上陈东弹劾六贼，李邦彦都没资格跻身六贼行列。

    朱国祥热情款待，并未直接把李邦彦砍了。

    “小侄拜见伯父。”李邦彦见面就自称晚辈，搞得他跟朱铭是兄弟一般。

    “请坐下宴饮。”朱国祥在东京的时候，每次去觐见宋徽宗，李邦彦多半都在皇帝身边。他们两个虽然没有深交，但也算是多年的老熟人了。

    李邦彦带着使者落座：“在东京时，久仰伯父才德，可惜没能当面请教。”

    朱国祥笑道：“今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一直叙旧，说起东京旧事，直到宴会结束也没谈招安。

    第二天，李邦彦单独拜见朱国祥。

    李邦彦说：“伯父若愿招安，可封太师、汉中侯。大郎可直龙图阁、擢九卿、做驸马都尉。”

    朱国祥也不当面拒绝：“总要打过一场再说。我们输了，万事皆休。我们赢了，重新再谈。可是这个道理？”

    李邦彦脑子一转，瞬间感觉机会来了，兴奋道：“正是此理。”

    李邦彦现在盼着朝廷兵败，到时他再度做使者过来招安。

    朱国祥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义军获胜之后，不会立即杀出四川，而是愿意跟朝廷谈判。

    四川义军闹得越大，李邦彦身为谈判负责人，他在朝廷的地位就越重要。而且他还能趁机跟朱国祥混熟，说句不好听的，一旦形势逆转，李邦彦还能暗中投靠过来，在大宋朝廷给朱家父子做内应。

    别看东京一团和气，政治斗争比蔡京那会儿更复杂。

    王黼与太子的矛盾已公开化，阴谋册立郓王赵楷。经过一系列人事变动，王黼终于羽翼丰满，开始跟蔡攸正面冲突起来。

    蔡攸势单力孤，居然倒向太子，又拉拢同样受排挤的李邦彦。

    他们两人，还跟御史中丞何粟暗中结成同盟。

    童贯也在跟王黼争宠，王黼刻意拉拢梁师成，梁师成跟童贯矛盾日增。

    朱勔还在煽风点火，趁着财政日益窘迫，不断怂恿宋徽宗重新启用蔡京。

    而互相敌对的王黼、童贯、蔡攸、李邦彦等人，又联合起来阻止蔡京复相。

    此次征讨朱家父子，也变成了权力斗争的战场。童贯想要趁机搞掉王黼的心腹（户部尚书），王黼则打算把影响力扩大到军队，互相朝着对方的基本盘扩张势力。

    李邦彦啥都掺和不进去，只能跟在蔡攸屁股后面敲边鼓，而蔡攸执掌枢密院也能趁机壮大。

    招安朱家父子正是李邦彦的机会。

    贼寇是否割据汉中，关他李邦彦屁事！

    贼寇越闹越大，才跟李邦彦有关。他巴不得朱国祥、朱铭能够得势，否则怎么彰显自己的作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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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6【大理权臣的态度】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李邦彦都回东京了，西路剿贼主帅还没确定。

    大致战略计划如下——

    东路军：童贯自领禁军精锐，前往襄阳坐镇，与京西南路官兵一起进攻金州。

    南路军：王禀率领部分禁军，统合荆湖路、江西路、淮南路官兵，这些杂牌部队进攻夔门。

    西路军：从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进攻汉中。

    必须这么多路同时出击，因为川峡四路群山阻隔，全都是一些狭窄通道。再多部队扎堆，那也无法展开，且集中一个方向进攻，后勤压力实在过大。

    童贯身为主帅，仅能指挥东路和南路大军，西路军距离襄阳实在太远。

    得选一个西路军主帅出来。

    “种师道老成持重，乃西路帅臣之首选。”蔡攸举荐道。

    童贯立即反对：“伐辽失败，便是种师道指挥不当所致，此人万万不可做西路帅。刘延庆在伐辽时颇立战功，在陕西也威望极高，当以此人为帅。”

    王黼说道：“熙河经略使姚古，世代将门，可堪大用。其子姚平仲，更是勇冠三军，关中豪杰呼其为‘小太尉’。前番征讨方腊，姚平仲功勋卓著，也不知被谁贪墨军功，竟然无法进京面圣。”

    三个权臣，各推一人，都想获得西路兵权。

    宋徽宗左右为难，仔细想想，说道：“不如让梁师成做西路主帅，你们推举的三人分别为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三路主将。”

    “陛下圣明！”王黼欣喜道，他跟梁师成关系最好。

    童贯当即反对：“官家，梁师成只剿过寻常贼寇，朱氏父子乃盘踞川峡之大贼。恐怕以梁师成之才能，不能担此重任。”

    蔡攸也说：“官家三思。”

    宋徽宗的脸色变得难看，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自己的三位近臣还在争权，非逼着他三选一做出抉择。

    宋徽宗问道：“折可求如何？”

    王黼说道：“折可求资历太浅，不足以御下服众。”

    “那便让高俅做西路主帅，”宋徽宗懒得再扯，直接拍板道，“高俅是朕的潜邸旧臣，又身为太尉，还在陕西领过兵。他做西路军主帅，必可服众，无有争议。”

    此言一出，三个权臣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

    大理。

    礼部员外郎孙傅，先沿运河至东南，又坐海船往广西，花费三个多月时间，总算见到了大理国王段和誉。

    先宣读圣旨，表彰大理国恭顺，又赐予金银、罗琦和珍宝。

    段和誉设宴款待，言语之间颇为恭敬。

    这位老兄虽然不会六脉神剑，但确实极有政治头脑，而且迫切希望获得大宋认可。其目的嘛，无非借着宗主国的权威，压一压权臣高氏的嚣张气焰。

    酒过三巡，孙傅说道：“大宋有奸贼朱氏父子，不识君恩，举兵叛乱。蜀道艰难不易出兵，国主可否派一支精兵北上，从黎州攻取朱贼的后方？”

    “这……”段和誉扭头去看高量成，大理国的兵权在这位宰相手里。

    高量成问道：“这朱贼是什么来头？地盘有多大？拥兵有多少？”

    孙傅说道：“老朱贼懂些道法，是大宋皇帝任命的道官。小朱贼考得进士，做过两任太守。他们在川峡四路作乱，如今已窃据成都。至于兵力，不过几万贼寇，朝廷大军可轻松扫灭。只是蜀道艰难，朝廷便有百万雄兵也不易行军。”

    高量成又问：“朱贼作乱几年了？”

    孙傅说道：“去年夏天开始作乱的。”

    高量成仔细思考，觉得可以去打，两个造反才半年多的道官和文官，这种货色能练出什么精兵来？

    高量成说道：“要大理出兵可以，事成之后，黎州及黎州以南归大理国所有。”

    孙傅是有一定谈判权限的，讨价还价道：“大渡河以南，归大理所有，黎州仍是宋地。”

    朝堂君臣很看得开，反正大渡河以南，一直属于羁縻之地，送给大理国也未尝不可。

    高量成摇头：“大渡河以南，皆偏僻蛮荒，拿来有什么用？不给黎州，我大理国便不出兵。”

    孙傅勃然大怒，呵斥道：“吾来此地，是奉皇帝之命，与大理国主商谈。你一个国相而已，国主还未开口，你怎能自作主张？”

    高量成立即闭嘴，冷笑着看向段和誉。

    段和誉有点慌，咳嗽一声说：“咳，就依国相所言。寡人身体不适，且去休息了，天使与国相继续商谈便是。”

    大理国王说完便走，留下孙傅傻坐在原地。

    孙傅看看段和誉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安坐喝酒的高量成，便是头猪也能明白这里谁说了算。

    高量成问道：“天使可还要再谈？”

    孙傅脑筋一转，问道：“国相现为何爵？”

    高量成说：“中国公。”

    这三个字说出，孙傅紧握双拳，气得差点当场发作。

    小小的大理国权臣，封号居然是“中国公”，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北宋中期，大宋一直是中国，辽人没有类似概念。

    可随着汉化程度加深，辽国君臣开始争正统，自诩辽国为“中国”，而把大宋视为“南朝”。

    宋辽两国搞外交的时候，争“中国”正统打出狗脑子，大理居然也冒出个“中国公”。

    孙傅还打算以爵位，来诱惑这位权臣，可人家已经是中国公了，在公爵当中找不出更好的。

    要不，封王？

    在大理住了几日，孙傅私下求见高量成。

    这货见面就作揖道歉：“前日不知国相威严实在是唐突得罪了。”

    高量成见他服软，心情也变得舒畅。

    毕竟是宗主国大宋派来的使者，自己能够压服宋使，足以证明自己的权势。高量成笑道：“天使不必如此，不知者不罪。”

    孙傅说道：“我这几天，向大理百姓打听。人人皆称赞高氏，并无人赞誉段氏。高氏于大理国有功，怎能只做公爵呢？私以为，国相该当封王。”

    高量成心头一震，随即又摇头：“国主已被皇帝册封为大理国王，我这国相又怎能封王？”

    孙傅说道：“大理国主是国王，阁下可封郡王。”

    这纯粹在玩文字游戏，大理国王的级别就是郡王，只不过礼仪标准等同亲王而已。

    高量成当然明白，但他就是想封王！

    十多年前，权臣高泰明把段正淳逼得出家，也不见一群红颜知己来救。

    当时高家权势达到顶峰，但很快三十七部蛮叛乱，高泰明死在镇压叛乱的途中。叛乱还没平定高家叔侄、兄弟已开始争位，段和誉趁机派出使者去东京，获得大宋皇帝的正式册封。

    段和誉不但搞外交，还在国内拉一派打一派，把高泰明第八子流放致死。

    其部下有二人刺杀段和誉，被当场斩杀，段和誉下令厚葬，还嘉许二人为义士，再次拉拢一拨高家势力。

    四年前，大理国几个大部落叛乱，高家派兵镇压失败。随即三十七部蛮复叛，高明清在镇压叛乱时被杀。

    高量成这才继承高家势力，坐上了国相宝座。

    他初时非常恭敬，必须跟段和誉合作。可成功镇压叛乱之后，高量成获得极大威望，继而又掌控朝堂，越来越不把国王当回事，并且希望能够更进一步。

    孙傅诱惑道：“只要阁下愿意出兵，就算打不下成都，兵临城下威胁朱贼后方即可。事后论功行赏，皇帝必封阁下为郡王。这可是大宋天子册封郡王，而非大理国主册封的中国公。孰高孰低，阁下请三思。”

    高量成沉吟半晌，问道：“如何保证能封郡王？伱空口无凭，我可不敢相信。”

    孙傅说道：“信与不信，皆在阁下。只是这千载难逢之机，转瞬便是，错过之后就难有下一回了。”

    高量成再次陷入沉默，封郡王啊，在爵位让与大理国主齐平，这确实是高家数百年都没碰到过的机遇。

    对于大宋，高量成没当回事儿。

    但段和誉已受宋徽宗册封，正统性掌握在大宋手中。

    高量成如果也受宋徽宗册封，段和誉就将陷入尴尬境地。这个爵位很关键！

    “我再细思之。”高量成没有立即答复。

    又过数日，高量成找到孙傅：“除了封王，大渡河以南我也要。”

    孙傅微笑：“当然可以。”

    高量成说：“待我整顿兵马，安抚国内之后便出兵北上。”

    北进并非大理的国策，一直是高家的路线，打下的地盘也属于高家。

    即便没有封王的诱惑，高家也会趁着南北宋交替，把统治区域推到大渡河南岸。

    高量成的想法很简单，先打服那里的蛮夷，有机会就入侵黎州，没机会就见好便收。先把黎州劫掠一遭，再决定是否去成都，能打下来最好，把成都的财货给抢光。打不下来，就劫掠成都南边的州县。

    万一朱贼不好对付，立即撒丫子开溜。

    无论是哪种结果，高家肯定不吃亏，能封王则最为圆满。

    孙傅拱手说：“如此，我便返回东京，等着高郡王的好消息！”

    高量成笑道：“我送天使，还有些礼物，请天使务必收下。”

    “高郡王太客气了。”孙傅高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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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7【“收复”燕京】

    大宋君臣，本来说好开春就出兵。

    一直拖拖拉拉，都快到夏天了还没动静。

    延迟出兵的原因很简单，钱可以随便加征，粮食却不能凭空变出来。

    北方五月收麦，最快也得六月底，军粮方可陆续到位。

    宋徽宗现在不缺钱，王黼连续加征好几笔，而且只对一二三等户下手，他知道四五等户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四月，赵良嗣从金国回来报信，马扩留在燕京继续谈判。

    宋徽宗问道：“金人怎样说？”

    赵良嗣详细阐述经过：“臣欲索栾、平等州，金主言此不在约定之内。又言我国违誓，一未履行合攻之期，二未履行不纳判降之约。再言燕地岁入六百万贯，我大宋若想拿回，须得每年代税六百万贯与金。臣与马扩竭尽全力，金主稍有松口。恰逢奚王回离保造反自立为奚国皇帝，又有辽人张瑴割据平州，金主总算答应每年代税一百万贯。”

    奚国在青龙县到山海关那片山区，张瑴则是割据了卢龙塞及周边。

    辽国旧地天天有人造反，金主吴乞买也是头疼。这破地方收不上来税，老百姓已饿得吃人了，还得浪费兵力去镇压，得赶紧寻个冤大头卖掉。

    宋徽宗问道：“每年一百万代税，可赎回哪些地方？”

    赵良嗣回答：“燕京及涿（涿县）、易（易县）、檀（密云）、顺（顺义）、景（遵化）、蓟（蓟县）六州。”

    “居庸关可愿给？”宋徽宗问。

    赵良嗣说：“不给。”

    宋徽宗沉默，心里已开始后悔。

    他当初非要亲自写国书，还不跟大臣们商量，导致平州、滦州拿不回来。现在金国又不给居庸关，等于东西两边大门洞开，金国随时可以出兵攻打燕地。

    王黼突然说：“官家，今次若不赎回，燕京恐怕再也拿不回来。伐辽大业，当尽全功。”

    宋徽宗心里在权衡得失，每年一百万贯代税，再加四十万贯岁币，换取燕京和六州之地，这笔买卖他觉得很划算。

    但那里贼寇蜂起，连金国都感觉头疼，自己把地盘买回来，还得耗费兵力和钱粮去镇压。

    光靠镇压是杀不绝的，必须调粮食去赈济，这特么就是一个无底洞。

    宋徽宗说道：“不如等灭了朱贼再说。”

    赵良嗣舍不得到手的功劳，连忙劝道：“陛下，臣返回之时，已有金人非议此事，反对将燕京卖给我大宋。有文士左企弓者，作诗曰：‘并力攻辽盟共寻，功成力有浅和深，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此诗在金国流传甚广，金主吴乞买继位不久，恐怕拖延下去压不住舆论。”

    “官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王黼也跟着劝。

    如果燕京是打下来的，则童贯功劳最大。

    如果燕京是买回来的，则王黼功劳最大。

    王黼，也想封王！

    宋徽宗忧虑道：“奚人建国自立，张瑴割据平州，这些地方虽属金国所有，但却紧挨着六州，必须驻军防备。燕京与六州又流民遍地，还得运粮救济。粮食与军队，朕现在都缺。”

    王黼说道：“可遣郭药师回燕京，招募流民为兵。至于钱粮，在河北山东征收。如此，既有了士兵和钱粮又能解决流民麻烦。官家，收复幽燕乃祖宗遗训啊！”

    最后这句话，把宋徽宗说动了。

    只要拿回燕京，就能完成历代先帝遗命，他赵佶将成为大宋武功最盛的皇帝！

    每年支付140万贯不算什么，苦一苦河北山东的百姓，只需扛过这两三年，新收复的地盘就能自己产粮。

    正在筹备剿贼的童贯，很快得到消息，进宫面圣说：“官家，臣请带兵收复燕山府！”

    宋徽宗皱眉说：“你不去坐镇襄阳剿贼了？”

    童贯说道：“军粮未足，一时半刻难以剿贼。臣请率禁军三千，先去收复燕山府，再火速回来赶往襄阳。若是时间来不及，便让辛兴宗先领大军开赴金州。”

    宋徽宗知道这太监想封王想疯了，仔细想想没啥大问题，便点头说：“如此也可。便以谭稹为副帅，率领禁军开赴金州。”

    童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低头说：“官家圣明！”

    谭稹也是个太监，围剿方腊时立功，是宋徽宗专门提拔起来制衡童贯的。

    童贯硬要跑去收复燕京，宋徽宗便让谭稹夺了禁军指挥权。

    这已经不能说是敲打，而是皇帝在赤果果的表达不满。

    为了封王，童贯假装看不明白。

    童贯既去，蔡攸自然也得去。

    于是乎，身为枢密使的蔡攸，担任剿贼主帅的童贯，完全不管四川那边的战争，风风火火跑去收复燕京。

    除了支付给金国的一百多万贯钱财，他们也没带多余军资，一切都从河北、山东压榨。

    五月初来到雄州，这里已经囤积大量物资。

    辽国降将郭药师，拿着沾满百姓血汗的物资，到易州、涿州招募流民青壮，获得一万新军用以保卫燕京。

    童贯、蔡攸还未进城，就见大量燕京百姓，拖家带口从东门而出。

    童贯连忙去制止，很快见到完颜宗望：“将军这是何意？为何要将燕京百姓带走？”

    完颜宗望反问：“为何不能带走？”

    童贯顿时无言以对，不管是之前的国书，还是后来的谈判，大宋都只说了要地盘，并没有禁止金国把人口带走。

    当然，也并非只剩一座空城。

    金人只带走官吏、贵族、富户、工匠、美女，顺便把平民百姓搜刮一空，把城内钱粮搞得半点也不剩。

    “这是地图。”完颜宗望交出几份图册。

    至于户籍什么的，已经没啥用处，给不给都无所谓。

    王安中这次也来了，以副宰相的身份，担任大宋第一任燕山知府。

    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看着嗷嗷待哺的饥民，王安中瞬间就欲哭无泪。这他妈怎么治理啊？完颜宗望的做法，等于给他留下满城乞丐。

    好端端的副宰相，接下来要做丐帮帮主！

    童贯可不管这些，等郭药师带着新军抵达，他立即率领禁军返回东京。

    克复燕京之功，就此拿到手里。

    紧赶慢赶回到开封，讨贼大军居然还没出发，童贯满心期待的封王却没兑现。

    宋徽宗已经知道具体情况，燕京和其余六州，城内全被搜刮殆尽，城外遍地都是流民，比预想之中的情况更糟糕。

    而这些情报，是郭药师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向宋徽宗哭穷索要钱粮兵甲。

    皇帝不给封王，童贯也没胆子索要，灰溜溜的带兵去剿贼。

    并且，谭稹被正式任命为讨贼副帅，同时担任南路军主帅，实质性分走童贯的兵权。

    三路讨贼，童贯仅能指挥东路军，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宋君臣的一系列迷惑操作，已经让人见怪不怪，无非疯狂作妖拉低下限而已。

    ……

    却说高俅带着自己的亲兵，一路往陕西赶去，在四月份就抵达凤翔，并召集西军各路将领商讨事宜。

    这次讨贼的三路主帅，竟然是高俅表现得最称职。

    高俅是皇帝的潜邸旧臣，又是堂堂的太尉，还多次在陕西领兵。他来做西军主帅，要比梁师成靠谱得多，梁师成这些年只练了支军队自嗨，完全没有丝毫的实战经验可言。

    “小侄参见太尉！”刘锜来得最早。

    高俅拉着刘锜的手说：“信叔又健壮许多，这回剿贼，便由你来统领后军。”

    刘锜说道：“愿为太尉效死！”

    高俅救过刘锜他爹的性命，又对刘琦有提拔之恩。

    这个刘锜，或许有人没听说过，但只需知道一点：他死后的谥号是武穆！

    不但能抗金打仗，还能治理地方，属于军政全面人才。

    刘锜死得特别憋屈，当时完颜亮大军南下，他负责守御扬州一线。

    由于身染重病，刘锜已无法亲自指挥。其前锋数百人，遭遇数千金兵，主动发起进攻，斩杀金国万户高景山（不是投靠朱铭那位）。金兵死伤三千余，被俘数百人。

    本来是好端端的开门红，淮西主将王权突然逃跑，导致刘锜大军侧翼暴露，随时可能被包围全歼。

    刘锜只得一退再退，连吃几个败仗，在镇江险险把金兵挡住。

    取得采石矶大捷的虞允文，路过镇江专门来看望他。

    刘锜握着虞允文的手说：“病情不必多问，朝廷养兵三十年，却一事无成。今大功由一儒生建立，我辈武人羞愧死了。”

    他带着重病之身回建康，临时下榻在驿馆。

    由于要接待金国的议和使者，汤思退（秦桧的心腹，后来做了宰相）竟让刘锜搬到别试院。

    刘锜搬过去之后，发现满地粪便，房间也无人打扫。再想到自己戎马一生，却要给金国使者腾地方，悲愤之下病情加重，气得当场吐血而死。

    此时的刘锜才二十多岁已在西夏打出赫赫威名，能止小儿夜哭那种。

    他意气风发的对高球说：“太尉，小侄不愿留在后军，请作前锋开辟道路，亲手把两个朱贼给太尉擒来！”

    高俅摇头道：“西军将领跋扈俺可能震慑不住。你须留在我身边，遇到什么变故也好补救。”

    “是！”

    刘锜有些失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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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8【韩世忠做先锋】

    西军此次剿贼，也分东、西、中三路大军。

    东路主将刘延庆去了凤翔开会，副将杨惟忠带着大军南下。

    王渊和韩世忠也在军中，王渊统兵三千人，韩世忠统兵五百人，二人乃直属上下级关系。

    韩世忠在征讨方腊和伐辽时，都曾立下许多功劳。如今却只一个承节郎，区区从九品武官，而且在从九品当中属于倒数第二阶。

    这个官阶，还是杨惟忠、王渊帮他求来的，并非正常因功升迁。

    相比而言，初出茅庐的吴玠就不一样。在征方腊时擒获一个头领，征辽时又击破一股河北贼寇，吴玠便因功升到忠训郎，寄禄官比韩世忠高出四阶，已经是泾原第十一正将（统兵三千）。

    两人的出身，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吴玠甚至还要苦一些（少年丧父，客居异乡）。

    但人生际遇不能以常理而论，很多时候得看运气。

    西军东路部队在盩厔（周至）扎营，韩世忠去找到王渊：“都到周至了，为啥非要从傥骆道南下？且给俺一千人从子午谷奇袭，去打洋州也可，去打金州也可。”

    王渊摇头：“子午谷太难走，只能少量兵马奇袭。贼寇随便在险要处驻守，这股奇兵便难有寸进。”

    韩世忠说道：“总得冒险去试试。”

    王渊叹息：“唉，你既然坚持，就去跟杨都统说吧。”

    王渊带他去见杨惟忠，韩世忠说明来意：“都统，不论哪条道都难走，子午谷说不定能奇袭成功。”

    杨惟忠反问：“奇袭成功又如何？一两千精锐杀过去，就算能打下真符或者石泉县，于整体战局又有何帮助？到那个时候，你必陷在两县，白白丢了精兵悍将！”

    韩世忠自信满满：“俺只要奇袭得手一座县城，就能把朱贼的后方搅翻天！”

    “莫要再多说，回去好生带兵。”杨惟忠终止这次谈话。

    韩世忠只得悻悻而去，心里不敢有怨怼之言。若非杨惟忠提携，他连承节郎都不是，更不可能当上指挥，如今估计还在做都头。

    杨惟忠虽为汉人，却出生在辽国，属于半个“番人”。

    他的母亲，乃辽国萧氏女！

    如此敏感身份，能做到经略使和都统制，已足可见其高明之处。

    杨惟忠曾带着几千人守城，抵挡梁太后数十万大军，坚守十四日等来援兵，把西夏军队杀得大败而走。

    看着韩世忠离去，杨惟忠一声叹息。

    西军在伐辽时损失惨重，现在东路军虽有三万人，但接近七成是临时征募的。

    虽然训练了几个月，可战斗力也就比乡兵好些。而且兵甲严重不足，武器装备远远不如正规西军。

    想要奇袭子午谷，就得派一支精兵执行。

    杨惟忠手下的精兵，只剩那么几千人而已，每一个都得用在刀刃上，哪敢扔给韩世忠去冒险？

    在盩厔屯兵大半个月，朝廷终于发来命令，三路西军可以进兵了。

    刘延庆匆匆赶来，以王渊为先锋大将，从傥骆道杀向洋州。

    王渊、韩世忠带兵三千先行，沿途没有义军设卡阻挡但山林当中遍地匪寇。

    那些匪寇全是逃进深山的陕西百姓，还有不少属于西军出身。

    王渊、韩世忠一路扫平靠近主道的贼寨，无数贼寇逃进山林更深处。他们暂时不敢冒头，但只要官军主力过去，贼寇就会出来抢劫运粮队。

    从傥骆道南下，有旧道、新道之分，反正都有义军防守。

    西侧的槐树关早已残破不堪，朱国祥派人重新加固。而在东边的金水镇，也临时筑起几座寨堡。

    王渊、韩世忠率军接近金水镇，距离还有十几里地，山头突然冒起滚滚狼烟。

    一处又一处狼烟，接二连三冒起。

    这里的守将是王雄，也即《水浒传》里病关索杨雄的原型。

    王雄麾下有三千兵，皆为就地征募的新兵，兵源为金矿工、山中农民、猎人、土匪和逃户。已足足操练八个月，兵甲齐备，就等着官兵杀过来。

    王渊登上附近山头观察，回到营中说：“这里有三寨，一座主寨依山傍河而建，两座副寨建在山头。都是易守难攻的地形，我们这支先锋难以攻下，须得等到大军主力前来。”

    韩世忠说：“抓几个山中百姓，看能否问出哪有小道，或可绕去背后奇袭夺寨。”

    “可以试试，但不要强来。”王渊提醒。

    韩世忠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他想立功升迁已经想疯了。

    越是被贪墨军功，越想证明自己，因此急于求战，早就失去平常心。

    韩世忠带着麾下士卒搜山，发现附近村落空无一人。

    “指挥，”一个士卒从茅屋里出来，禀报道，“灶膛里的灰还有余热，可能是看到狼烟，附近山民全都逃了。逃得很急，虽然带走了粮食，但衣服和农具都顾不上。”

    抓不到山民做向导，韩世忠只能亲自侦察。

    金水镇北边谷地稍平些，但寨堡的东南西三面，皆为崇山峻岭。

    韩世忠在山里转悠了两天，也没找到绕后的小路反而被山头放哨的义军发现，投下十多块滚石砸伤一人。

    又过一日，杨志带兵增援而至。

    张广道统领金州兵马，杨志统领洋州兵马，朱铭自己则坐镇汉中方向。

    “来了多少？”杨志问道。

    王雄说：“两三千官兵，估计是开路先锋。在前方数里外的山窝里驻扎，俺派人去探查过，营寨扎得很牢靠，日夜都有人放哨警戒。”

    杨志亲自去侦察情况，实在找不出敌寨漏洞，干脆大摇大摆带兵杀去。

    急于求战的韩世忠站在山头，仔细观察义军情况，居然跑回去对王渊说：“贼兵至少有五六千，且军容整齐、行而不乱、兵甲齐备。俺们这三千先锋，未带重甲，又是远道而来，恐怕不易获胜，须得弃营后撤到山上。”

    “那就撤。”王渊表情严峻。

    二人没带多少民夫，粮食自然也少，迅速退至山岭险要处防守。

    杨志见此也是无奈，吩咐说：“烧毁敌军营寨，把附近山上草木也烧了。金水镇北边各处山头，能砍的树全部砍掉，别留给敌军打造器械。”

    杨志就这样带兵守在谷地，派一些士卒去烧毁官兵营寨，又让民夫躲在后面上山砍树。

    估计打完这一仗，北边好几里的山头，全都得变得光秃秃。

    “撤吧。”王渊叹息。

    官兵从山岭另一侧撤退，一直退到数里外，选了个险要处重新扎营。

    韩世忠说：“朱贼并非方腊之流，这样的贼寇精兵，不知他们练出了多少。若是有一万这样的贼兵，再加上一些辅兵，三万西军很难攻破金水镇。”

    王渊说道：“可能就刚才那几千吧。才半年多时间，就算士卒能操练出来，朱贼也没那么多兵甲啊。”

    韩世忠郁闷道：“若非在辽国损兵折将，以西军原有的精悍，刚才俺就接敌厮杀了！咱这三千先锋，一半多都是新兵，还没操练好便带来打仗。”

    义军可以一直操练，西军的新兵却不行。

    冬天太过寒冷，且粮食不足，开春之后还是粮食不足。

    包括老兵在内，每天都只能吃得半饱，偶尔聚集起来饿着肚子操练军阵。体能训练根本没法搞，饭都吃不饱，肯定把士卒累趴下。

    一直到收了新麦，西军士卒才开始吃饱饭。

    而且也没饱食几天，各路主将就下令节约军粮，因为就算没人克扣贪污，新收的麦子也撑不了几个月。

    怎么可能没人贪污？

    又过十日，刘延庆亲率大军抵达，得知情况把王渊臭骂一通，认为先锋部队失了官兵锐气。

    杨惟忠帮忙打圆场，缓和气氛之后，问道：“贼兵真有数千精锐？”

    王渊回答：“只观其行军，已不输给西军。”

    “兵甲如何？”杨惟忠又问。

    王渊说道：“派了些士卒靠近观察，重甲很少，多为轻甲。除了皮甲之外，还有一些链甲，以及许多藤编甲胄。或许还有纸甲、布甲，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韩世忠说：“贼寇的兵器也很古怪，有许多很长的竹子。”

    刘延庆说道：“据逃回的官员所言，那种竹子叫狼铣，具体有何用处却是不知。”

    韩世忠道：“狼铣很长，又有许多分叉，可以扰乱前排士卒，但遇到精锐肯定没啥大用。”

    杨惟忠说：“金水镇附近的山头，树木都被烧光砍光了。大军先在此立营，打造攻城器械之后，再全军移近了扎营攻寨。”

    寨墙不高，且地形崎岖，大型攻城设备没法使用，只能制造简易的飞梯之类。

    回回炮也造了些，刘延庆还带了特殊砲弹，投出去可剧烈燃烧或放毒烟。

    耽搁了将近二十天，西军的东路大军，缓缓朝着金水镇移动。

    与此同时，后方发来消息，运粮队时常遭遇山中贼寇。

    刘延庆只得分兵四千回去，在傥骆道各处设立转运站，每个运粮队至少派两三百士兵护送。

    等西军抵达金水镇时，三处寨堡更加坚固了。

    寨堡四周挖了许多陷坑，陷坑里插满削尖的竹木。

    加高加厚的主寨寨墙，赫然有四门铁铸火炮！

    此地距离汉江不远，且能通过支流运来，运兵运粮运火炮都很方便。

    而西军的粮草，穿过艰险的傥骆道，在运输途中就得消耗一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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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9【妖法？陨铁？】

    面对两三千官兵先锋，杨志敢主动杀出去。

    现在换成三万大军，杨志难免有些畏惧。

    他当初做官兵的时候，也就押运点物资而已，在大宋都不算小角色，只是一个小喽啰而已。

    而刘延庆和杨惟忠，却都威名赫赫，是杨志曾经仰视的对象。

    “闭寨不出，拖他两三个月，敌人必定军粮短缺！”杨志承认自己怂了，选择躲在寨堡里当乌龟。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挡住官兵南下即可。

    如果拖得官兵军粮断绝，再趁机打一场胜仗，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三万西军隔河数里扎营，义军只派出少数士卒侦察，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反应。

    扎营完毕，时间不早了。

    刘延庆对麾下众将说：“自朱贼叛乱以来，陕西通往汉中的几条道，全部断绝来往，连商贾都无法通行，细作自然也过不去。据朱贼放归的官员说，洋州主将唤作杨志，只是个无品军将，还黥面发配充军过。且射书过去，看能否招降。”

    于是天色将黑之时，官兵朝着河对岸射劝降信。

    主寨距离河岸还有一段距离，杨志主动派人去收捡信件。他看完之后，笑着对将士说：“只要俺投降，就封正七品武翼大夫，这么大点儿的武官也能打发？快拿纸笔来，俺也写封劝降信射回去！”

    几个义军士兵划船过河，渐渐朝敌营接近，半路遇到敌军小队，立即射箭转身就跑。

    官兵捡起信件，拿回去交给刘延庆。

    刘延庆冷哼一声：“跳梁小丑！”

    劝降信的内容却是，只要刘延庆、杨惟忠率军投降，新朝建立都可做开国公。

    军帐内摆着火盆，周围还有一些火把。

    刘光世指着地图说：“贼寇有三寨，主寨依山傍水，又有左右两寨援护。若是直接攻打主寨，不但要渡河作战，我军还会三面受敌。须得从左右两寨下手。”

    韩世忠没资格参加高级会议，如今正在自己营中逗闷子。

    王渊说道：“我前番已打探多日，周边山岭并无小道可绕后。贼军的左寨山势更缓，但跟主寨紧挨着。贼军的右寨山势陡峭，与主寨隔河相望，主寨贼军需要过河才能救援。”

    杨惟忠说：“先打左寨，右寨那座山太陡峭了。”

    刘延庆点头道：“我也认为该先打左寨。明日谁人愿意带兵攻打？只是佯攻试探，不必拿出全力。”

    说完，他看向杨惟忠。

    这两人是老搭档了杨惟忠虽然有些看不起刘延庆，但互相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

    杨惟忠对一个部将说：“胡友，你去吧。”

    “是！”胡友拱手道。

    刘延庆又说：“虽是佯攻，也当装得像。若是贼寇不堪一击，佯攻就变成真攻。主寨、右寨那边也得打，光国带兵佯攻主寨，光世带兵佯攻右寨。”

    “是！”

    刘光国、刘光世一起应道。

    此次陕西方向，宋徽宗也派了监军过来，那死太监被高俅留在了凤翔。

    高俅颇有自知之明，领兵坐镇凤翔府，并不干涉前线具体战事。同时，还把监军太监留下，一起在凤翔府整日宴饮。

    哪路出了问题，或者是久攻不克，高俅才会亲自下场。

    因此，刘延庆有极大的自主性。

    翌日早晨，刘延庆留一些部队看守营寨，亲率士卒顺着河流两岸进发。

    路不好走，全是大山边缘的丘陵地形，小土丘连着小土丘，起起伏伏平地很少。

    刘延庆的中军大阵，设在距离主寨三四里的土丘上，杨惟忠的部队则在左边不远援护。

    王渊和韩世忠都没参与，他们与其他两支部队，今天负责留守营寨。

    正常的两军大战，并非一朝一夕可分出胜负。

    而是派出军队，不断交战试探，然后根据情况打决战。在日常接战当中，各部必须轮换着来，以此保证全军的精力。

    韩世忠站在营中高地，虽然根本看不清，却一直在朝远方眺望。

    “韩泼五，你太焦躁了，快快回来休息，养足精神改日就能打仗。”王渊提醒道。

    韩世忠一声叹息，走到王渊身边说：“我这次若是立功，不会再被人抢功吧？”

    王渊低声道：“有杨都统在，就算刘家父子抢功，总也会给你留上一点。自从河北回来，伱便性子急躁许多，到底是怎生回事？”

    韩世忠看看四周，确定附近没人，才说道：“俺算想明白了，别人都靠不住，还得自己带兵。带五百兵太少，怎也要带五千兵。伐辽的时候，俺手下只有百来人，什么本事也使不出。辽兵一来，还没怎么打仗，稀里糊涂就败了，俺老韩也只能跟着逃跑。好些旧时兄弟，死得不明不白。换成俺是主将，肯定不会输得那么惨。”

    王渊感慨道：“我何尝不是如此？”

    韩世忠说：“那就得找机会立功，做大官，带大军，不让别人瞎指挥！”

    “难啊！”王渊找个地方，靠着木桩打盹儿去了。

    韩世忠拔了根狗尾草叼在嘴里胡乱咀嚼，挨着王渊坐下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之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叫喊声。

    韩世忠猛地站起，这动静他太熟了，在辽国便是如此一溃千里的！

    又他妈败了？

    ……

    主寨寨墙上的火炮，跟熟铁锻造的虎蹲炮不同，那是生铁铸造的加农炮。

    铸造当然比锻造省事，但碍于冶炼工艺，炉温欠缺，只能用生铁来浇铸。害怕生铁炸膛，又在炮身套上一圈圈铁箍。

    笨重难以避免动辄一两千斤，口径稍大的便得好几千斤。

    眼下这四口火炮，最重者2104斤，最轻者1983斤，口径相同，可以共用炮弹。

    杨志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道：“这也太巧了。”

    火炮运来之后，曾经朝着各方向试炮。

    主寨设在半山腰，居高临下发炮，射程提升不少。

    刘延庆立下中军大旗的小土丘，杨志试炮的时候，若是填足火药，炮弹就落在那附近。

    杨志吩咐道：“朝着敌军大旗发炮！”

    工匠已打磨出四百多副望远镜，除了大小将官之外，炮手自然也要装备。

    这特么三四里的距离，肉眼是看不清的，而且很不好瞄准，只能估摸着方向和落点发射。

    刘光国、刘光世、胡友三人，已各自指挥士卒，朝着义军三处寨堡渐渐接近。

    刘延庆站在中军大阵中观察，今天的战斗没怎么放在心上。

    虽然他被辽兵打怕了，但面对国内贼寇却有优越感。

    不但刘延庆是这种心理，就连普通士卒也是如此想法。所以士气还不错，新兵也不怎么害怕，都觉得自己比贼兵厉害。

    “轰轰轰轰！”

    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刘延庆抬头望天，心想这日头不错咋打雷了？

    却见四个黑乎乎的东西由远及近，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炮弹打到土丘前方高空，已经没什么动能了，正做着抛物线运动下坠。

    第一发炮弹，迎面落到土丘的泥土中。由于角度问题，都没怎么弹跳，撞飞到别处便落下，滴溜溜滚动几米，一个敌人都没打到。

    第二发炮弹，落到土丘的后坡。砸爆一个官兵的脑袋，继续前进又砸断一条腿。

    第三发炮弹，距离刘延世侧方五六米落下，把他一个亲兵的胸膛砸碎。

    第四发炮弹，擦着中军大旗过去，差点就把旗杆给击断。

    什么情况？

    刘延庆完全傻住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伤而未死的倒霉蛋，还在发出阵阵惨叫声。

    这一大片的西军士卒，都面露惊恐表情，越来越多人抬头望着天空。

    无人逃跑因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延庆奔跑几步，来到那死去亲兵的面前，只见其胸膛都被炮弹砸穿了，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贯穿性大洞。

    “鸣金收兵！”刘延庆吓得大吼。

    “当当当当！”

    正在前进的将士，听到动静都忍不住回头，发现确确实实是收兵的令旗。

    杨惟忠快步跑过来询问：“刚才我见有物什落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怎知道？”刘延庆还一头雾水呢。

    终于有士卒抱着血淋淋的炮弹过来：“大帅快看！”

    刘延庆和杨惟忠连忙凑近，旁边的亲兵也忍不住围观。

    杨惟忠说：“难道是平夷砲？”

    刘延庆气急败坏道：“此处距离贼寨三四里，什么投石车能打恁远？”

    杨惟忠的部将傅选突然开口：“俺听说，老朱贼在海外遇到过仙人，得授仙法而归。老朱贼还献给官家万年灵芝，也是用仙法寻到的。会不会……老朱贼就在寨堡里，刚才做法降下陨铁？”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死寂。

    刘延庆口干舌燥：“不……不会真懂仙法吧？”

    “一个逆贼，哪来的仙法？定是妖法！”杨惟忠为此事定性道。

    刘延庆说：“不管仙法还是妖法，此非人力所能敌也，须得派信使回凤翔告知高太尉！”

    “轰轰轰轰！”

    众将说话的功夫，寨上终于填弹完毕，第二波炮弹打来。

    炮弹以极限距离落下，其实没有太大威力，也不可能一颗炮弹打一串。

    死伤就那几人而已，并且中军大旗始终屹立不倒，非常幸运的没有被炮弹击中。

    然而……

    刘延庆看向新中奖的亲兵，脑袋都被砸爆了，死状极为惨烈。

    面对未知事物，一股恐惧油然而生。

    刘延庆觉得自己被一双眼睛盯上了，前后几个大铁球，都是落向中军阵地，明摆着是冲他来的。

    三四里的距离，都能把铁球扔过来，显然不是投石机能做到的。这必定是妖法，而且施法距离极远，估计要退到十里外才安全。

    不等士卒反应过来，刘延庆突然奔向自己的战马，还不忘扭头对杨惟忠说：“朱贼用妖法害我，我须远离此地！杨都统，全军且暂由你指挥！”

    杨惟忠看着刘延庆扔下士兵跑路，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你他妈再害怕再惜命，也用不着吓成这样吧！

    眼见主将骑马开溜，亲兵也想跟着跑，杨惟忠厉声斥责：“刘帅另有要事去办，尔等不可乱动，免得引起混乱！”

    那些亲兵左右瞧瞧，终究没人敢动。

    而且，刘延庆那么一说，大家还真的以为，妖法只是针对主将，居然没人离开中军阵地。

    于是，轰轰轰轰！

    第三轮炮击，运气非常不好，依旧没有砸中旗杆。

    杨惟忠可不信什么妖法，但今天肯定不能打了。且主将离开前，已下令鸣金收兵，各部此时正在靠拢。

    杨惟忠下令道：“徐徐后撤，我亲自领兵断后！”

    义军那边，三座寨堡，寨门陆续打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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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0【泼韩五的决断】

    中军旗帜从粗大的旗杆主动降下，换成一根细长的旗杆挑着，跟四方五行旗一起离开小土丘。

    已经没人敢站那儿了！

    西军以“将”为单位撤退，也就是朱铭那边的“军”，满编兵额都是三千人。

    中军旗帜移动不好打，炮手通过望远镜观测，很快就找准新目标。

    那是一股核心精锐，个个皆着步人甲，属于西军在河北大败之后，所剩为数不多的重步兵军团。

    他们被刘延庆安排负责接应，全部把重甲穿好，佯攻部队若是溃败，重步兵军团就顶上。如此一来，正好诱敌出动，以重步兵来转败为胜。

    面对贼寇，这些西军的重步兵，是不会轻易溃逃的，他们甚至能逆势扛住西夏精兵。

    杨惟忠率领自己的亲兵，跟重步兵一起断后。又让麾下骑兵，分成几股去河边射箭，阻止干扰义军顺利过河。

    主寨出来的义军，举着盾牌操舟前进，各船都有小队长拉弓对射。

    左寨义军却不需要过河，从一大片丘陵中穿过。为避免拉成一字长蛇阵，许多小队直接翻越小山丘，绕向侧后方去攻击西军骑兵。

    这破地形，骑兵并不可怕，根本无法有效冲锋。

    左寨义军主将为柴进，副将为齐思贤。

    齐思贤是杨志逃跑时，从牢房里带出的江洋大盗。听名字就知道家里有文化底子，并非寻常底层小民在做强盗之前还读过几年圣贤书。

    “结阵，射箭！”

    齐思贤首先登上一座小土丘，列出鸳鸯阵举盾防御，小队长们朝着西军骑兵射箭。

    他麾下的其余部队，也以大队为单位，各自登上附近的小土丘。

    而柴进还在带兵绕后，试图借助地形把敌方骑兵留下。

    “轰轰轰轰！”

    四门火炮调整方位，耽搁许久终于再次开炮。

    杨惟忠正在让重步兵交替后撤，这种撤退法子，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忽地四发炮弹落下，一发炮弹砸空。剩下三发炮弹，砸死砸伤七个重步兵。

    主要是距离太远，炮弹动能已尽，无法有力弹跳打一串。而且地形也不允许，老是被障碍物阻挡。

    包括杨惟忠在内，附近的西军将士都惊恐不已。

    这是火炮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他们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在搞鬼。

    杨惟忠对几个亲兵说：“告诫诸将，莫要惊慌，这是贼寇的砲车，不是什么妖法仙术！”

    那些亲兵骑马奔出，沿途大喊：“杨都统说莫要惊慌，这是贼寇的砲车，不是什么仙法妖术！杨都统说莫要惊慌……”

    重甲步兵都是精锐不假，但也一个个属于老兵油子。

    他们什么没见过？

    砲车怎么可能打恁远？便是新发明的平夷砲也不可能！

    这些重步兵果然素质奇高，惊慌之下竟然不溃，依旧保持着组织度。

    但是他们不再听军令，不再交替掩护撤退，而是加快脚步往营寨赶。

    由于穿着好几十斤重的甲胄，一些重步兵绕到小土丘后，竟然互相帮忙解甲。他们打算弃甲回营，先保住命再说，重甲没了就没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命重要。

    其实以距离而论，只要他们全速前进，再挨一轮炮就能脱离射程。

    运气再不好，也顶多死伤几人而已。

    但没人知道这个啊，远隔三四里都要挨炮，再跑几十米就没事儿了？

    此时此刻，一队又一队骑兵，也陆陆续续逃回。

    右寨义军已被孙立带出，一边隔河射击，一边渡河杀来。那些西军骑兵，即将被义军三面包围，吓得连忙跳出包围圈。

    随着义军的军号声越来越近，自家骑兵也逃回来，重步兵们更加慌乱。

    主要还是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抵挡，那种随机砸死几个人的铁球，在战场上跟妖法没什么区别。

    越来越多的重步兵停下来互相脱去甲胄。

    杨惟忠的命令已经不管用，西军精锐都跋扈得很，逼得太过就撂挑子不干了。

    事实上，杨惟忠也在惊恐当中，随时注意着前方天空。他很想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砲车，这种砲车的最大射程到底有多远。

    杨惟忠开始后悔下令后撤方式，因为贼寇每次只发来几颗铁球，很明显这种砲车数量并不多。各部交替后撤，顶多损失上百人而已，也不至于搞成现在的局面。

    但之前太过恐慌，杨惟忠已昏了头，他没像刘延庆那样逃跑就不错了。

    义军各部越来越近，先前还只是号声，渐渐能听到哨声。

    那是义军的小队长们，在吹哨指挥士兵。

    “轰轰轰轰！”

    这是最后一轮炮击了，官兵已快逃出射程。

    杨惟忠只听到一声呼啸，接着就连人带马倒下，他的战马被砸断一条腿。

    “都统！”

    几个亲兵惊慌跑来，把杨惟忠拖出扶起。

    杨惟忠被战马压得小腿骨折，亲兵扶着他上了另一匹马，二话不说便牵马带人逃跑。

    骑兵也在逃跑，如果换成平地，他们可能还会掩护一下主将和重步兵。但崎岖不平的丘陵地带，只能东一坨西一坨各自为战，无法有效发挥实力，那干脆还是自己先跑了算球。

    见杨惟忠被亲兵护着逃离，重步兵们终于绷不住。

    也不管什么组织度了，将官带头加速飞奔。脱甲士卒逃得最快，没脱甲的近乎绝望。

    更后方的各部，本来还在徐徐撤退，见杨惟忠带着亲兵和骑兵逃回，他们顿时吓得闷头狂奔。

    最先溃的不是新兵，反而是那些老兵，一个个全是兵油子，作战时特别勇猛，逃跑也特别精通。

    不精通逃跑的，早就死在辽国战场上！

    柴进距离最近，首先追上重步兵。

    数百没有脱甲的重步兵，穿着六七十斤的重甲，早就已经累得半死。他们自知无法逃脱，又怕义军滥杀，自发结成小股部队，背靠着背准备拼命。

    柴进对亲兵说：“快把老齐叫来招降！”

    说完，柴进就带着部队绕过去，根本不管这些重步兵，而是全速追击更前方的西军。

    几百重步兵面面相觑，搞不明白什么状况。跑是没法跑了，只能在军官的带领下，由分散的多股小队，慢慢靠拢结阵数百人的重步兵方阵。

    齐思贤很快带兵来到，他摘掉头盔上前，指着自己的脸说：“俺也是西军出身，还读过书，被刺配充军的。西军兄弟都听着，只要投降过来，粮饷没人克扣，军功没人贪墨，每天都能吃饱肚子！”

    粮饷、军功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齐思贤的陕西口音！

    一个又一个重步兵，扔掉兵器原地投降。

    古人重视乡党，军队里尤为明显。

    既然齐思贤做过西军，他们心里就不再担忧，反正活命是没问题的。

    却说刘延庆那个家伙，扔下部队逃跑，居然不回自家营寨。而是从营寨下方顺着河流继续狂奔，生怕离得太近了，那妖法还会招来铁球砸他。

    韩世忠听到乱哄哄的叫喊声，连忙登高眺望。

    很快王渊也过来，惊慌问道：“怎就败了？”

    韩世忠认真观察后说道：“我军虽溃，贼兵还离得很远。快快谨守营寨，让溃兵绕营而过，从营寨后方进来！”

    王渊立即离开骑马去寻另外两个将领：“莫要慌乱，守住营寨，让友军绕营而走。”

    营寨内留守的西军早就慌作一团，在几位将领的约束下，慌慌张张穿戴铠甲，各自防守关键位置。

    最先逃回的一股溃兵，还想冲击寨门逃进来。

    王渊大喊：“射箭，挥旗！”

    数百支箭矢提前射出，落在营寨和溃兵之间，同时旗手狂挥令旗示意绕行。

    有弓箭阻拦，溃兵被吓得往两边逃，绕过寨墙逃向侧面。

    就连杨惟忠被亲兵护着回来，王渊和韩世忠也照射不误，乖乖绕向营寨的后方。

    柴进带着几千士卒追到山脚下，见官兵营寨防备森严，连忙下令：“吹号，吹号，不要再追！”

    螺号吹响，义军又奔出一阵，终于渐渐收住。

    韩世忠竟然发现战机，对王渊说：“敌军追得脱散了，眼下只有三四千杀来，且在山脚处阵型混乱。给俺一两千兵，定可将其杀溃。这些贼兵溃逃，后面追来的也会被冲溃，那时各将再领着大军杀出，保准来一场大捷！”

    王渊犹豫了，他不敢冒险。

    一来西军还有很多溃兵没入营寨，二来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因为西军实在是败得太诡异。

    “还是守住营寨为要。”王渊做出抉择。

    韩世忠郁闷不已，退而求其次：“那俺带着自己的五百士卒杀出！”

    王渊观察山下情形，制止道：“不可，又有一支贼兵快追来了，你带兵太少容易折在里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韩世忠很想骂娘，但王渊是他的义兄，而且对他有大恩，憋一肚子火也无处发泄。

    义军各部，陆续追来，在山脚下列阵集结。

    西军严守营寨，等着义军来进攻。

    双方对峙一阵，杨志无奈下令：“各部交替后撤，今日见好就收。”

    直至此时，主将刘延庆都不见踪影，鬼知道独自骑马躲哪儿去了。

    杨惟忠坐在账内，让军医给他正骨包扎。

    各部清点人数，总共损失1300多人。除了少数是被火炮砸中，还集体投降400多重步兵，其余皆自行踩踏而造成死伤。

    杨惟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损失兵力虽不多，但重步兵几乎完蛋。

    因为逃回去的重步兵，人虽然回去了，步人甲却留在战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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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1【你立功的机会来了】（为盟主望云山人加更）

    直到次日，刘延庆终于回来。

    各部将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怨气，这老兄已不止一次临阵脱逃了。

    但人家在朝堂里有关系，伐辽葬送近十万大军都没事儿，回到东京还特么能够受到嘉奖！

    重新召集将领开会，刘延庆首先表扬了王渊，记下他守住营寨的大功。

    王渊说道：“我麾下有一猛将，名叫韩世忠。他曾带兵斩获方腊，又在伐辽时立功，此次守住营寨也有功劳。”

    “嗯，我记下此人了。”刘延庆敷衍一句，不再提韩世忠。

    事实上，韩世忠斩方腊之后，军功却被辛兴宗贪墨，其名声早已经传遍西军。一来战功实在太大，二来被抢功受到同情，这种消息传播是很迅速的。

    但辛兴宗乃童贯的绝对心腹，西军将领不敢公开提及此事，生怕因此被童贯给嫉恨。

    小腿骨折的杨惟忠，此时歪坐在帐内：“贼寇绝非会什么仙法妖术，以我观之，必是一种砲车，且最远能打三四里。”

    事实上，主寨那四门火炮，最大射程还不到三里。

    之所以能打这么远，是因为寨子设在山上。居高临下，再45度角仰射，炮弹落点远远超过正常射程。

    刘延庆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宁愿贼兵会妖法，若是砲车也太丢人了。

    刘光世接过话头：“贼兵有此利器，该如何才能攻破贼寨？”

    杨惟忠说道：“想来此等利器，制造实属不易，朱贼起兵快一年，也就造出几架而已。可告知全军将士贼寇砲车虽利，却要很久才能抛射一次，每次只能击中寥寥数人。让他们不要害怕什么妖术仙法，如此就能避免全军恐慌。”

    刘延庆瞬间更恼火了，这事如果传遍全军，他的脸还往哪儿搁？

    堂堂一路主将，居然被几架砲车吓得弃军逃跑。

    杨惟忠说道：“如今我军士气低靡，步人甲已没剩多少，神臂弩也丢了大半。须得鼓舞士气，以重赏激励勇士攻打贼寨。”

    话是这么说，又有几人愿意卖命呢？

    实在是地形太特么恶心，从陕西到汉中的几条通道，就没一条是容易打通的。

    傥骆道的艰险程度，仅次于东边的子午道！

    接下来半个月，刘延庆把中军阵地立得远些，贼寇的“砲车”果然无法攻击。

    但西军组织多次进攻，都会遭到火炮攻击。虽然直接死伤不大，但非常影响士气，每次进攻甚至都没接近山寨，在半山腰就被落石、滚木、弓箭给击溃了。

    刘延庆只得安抚众将士：“诸位不要气馁，俺在出兵之前，就问过懂史的读书人。历朝历代，从汉中走傥骆道南下，都没有能够迅速拿下的，少说也得打几个月，多了还得打一两年。我们这还不到一个月，才刚刚开始，总有机会攻破贼寨。”

    众将听了更无语，哪有这样激励将士的？

    刘延庆忽然说：“俺知道傥骆道还有一条旧道，年久失修更难走。我们来时没走旧道，但到了这里，也可沿着山势过去，或许那里的贼寨更好打。”

    杨惟忠说道：“大军不能临时转移，否则我军粮道不保。即便要往西，也只能派两三千精锐奇袭。”

    他们两个说的是奇袭槐树关，直达槐树关的傥骆旧道，连走私商人都嫌弃不已。

    从唐末到北宋，槐树关就没修缮过，朱国祥接手时只剩墙基。花了几个月时间，才重新夯土修复，如今只驻扎了三千义军。

    若是西军拿下槐树关，可以顺着河流直插真符县。

    占据真符县之后向西可威胁洋州城，向东可断绝杨志的粮道。

    但客地作战，除非万不得已，一般不会奇袭冒险。

    因为成功或失败，不掌握在自己手中，而要看敌人是否疏忽。即便能奇袭攻下槐树关，还得再奇袭攻下真符县城。

    而真符县城，此时是洋州义军的物资转运站。不但有大量军粮在此囤积，还有一支预备部队随时待命，杨志那边危急就支援杨志，槐树关遇到官兵就去救槐树关。

    反而是洋州城，兵力十分空虚，只有一些衙前吏维持治安。

    刘延庆无法下定决心，打算再看看情况。

    ……

    那天的追击战，更加坚定杨志的固守之心。

    大量溃兵冲击营寨，西军居然还能稳住，说明敌将当中有能人，且西军的士气还算不错。

    杨志和麾下将领，天然对西军有畏惧，毫无野战获胜的信心。

    于是死守不出。

    这个举动，把刘延庆给恶心坏了。甚至他派精锐佯攻引诱，在丘陵地带设置伏兵，也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因为杨志实在太谨慎，或者说太怂了。

    主寨追击溃兵坚决不过河，两个副寨的义军追到山下，也会被杨志下令鸣金召回。

    就这样又对峙一个月，如果从盩厔出发开始计算，刘延庆带兵南下已两个多月。

    寸功未建，生生卡在这里。

    一个信使从凤翔而来，却是太监监军派来的，质问刘延庆为啥还没消息。

    刘延庆只能回答，贼寨地势险要难以攻破，但已经取得几场小胜，攻下贼寨只在旦夕之间。

    好不容易打发走使者，刘延庆再次召集将领开会。

    杨惟忠说：“只能不计死伤强攻。”

    一句话，用人命去堆。

    而且是否能奏效，只能听天由命，这特么比攻城还难。

    攻城的时候至少可以使用各种器械，还能挖地道、堆土山，或者用巨型平夷砲砸石头。

    但这里全是山寨，什么器械都用不了，平夷砲也难以奏效。

    刘延庆低声嘀咕：“咱手里的西军，还能强攻吗？”

    杨惟忠瞬间失语。

    西军是一个统称由禁军、厢军、番兵、乡兵组成。

    禁军和厢军，属于正规部队，人数反而比较少。

    番兵和乡兵，都是临时征募的，其中番兵是少数民族军队。

    陕甘地区，有大量少数民族，他们在唐代很可能属于汉族，但自唐末以来渐渐就部落化了。或出于被迫，或出于生计，给大宋和西夏当兵打仗。

    大宋这边的番兵，经常被友军割人头冒功。

    于是朝廷专门定下规矩，番兵必须在脸上刺字，让杀友军冒功的家伙不能得逞。

    而西军当中乡兵众多，是因为边境地区贫瘠，军粮补给十分困难，无法长期供养大量军队。于是遇到战事，就在陕西抽丁为兵，原则上三个壮丁就要抽一个。

    所以北宋的陕西汉子，别看平时是农民，极有可能上过战场。

    在对西夏作战的时候，经常是让番兵先当炮灰，接着就是乡兵当炮灰，关键时刻投入禁军和厢军。

    这种作战体系，经过上百年的宋夏之战，渐渐磨练出一支强军。

    最鼎盛的时候，临时募集的陕西乡兵，根本不需要任何操练，放下锄头拿起武器，拉上战场就能跟西夏作战。

    但宋徽宗登基之后，频繁不断对西夏用兵，又长期粮饷拖欠，导致西军精锐越打越少。

    而伐辽大败，更是葬送无数。

    现在募集的陕西乡兵，很多都没打过仗，他们是父兄死了顶上去的。而禁军和厢军这些正规军，同样所剩无几，从辽国逃回去的乡兵，很多直接补进正规军充数。

    已经没有精气神了！

    打不得硬仗了！

    一旦遭遇挫折，就连正规军也会逃跑。

    南宋初年，西军还能扛一扛，其实多亏了张浚。

    当时大量陕西百姓南逃，张浚利用四川钱粮，编练陕西乡兵重建西军班底。虽然军队的名字变了，不再称为西军了，其实将领和兵员构成没有大变化。

    而这个时空，哪还有四川钱粮拿来练兵？

    “直娘贼！”

    刘延庆郁闷得拍大腿：“这朱贼父子，好端端的官不当，非要造什么反啊。贼寇占据地利，我军劳师远征，哪有恁容易打下来？没卵子的监军又来催促，这是把你我架在火上烤！”

    杨惟忠说：“不如再拖一拖，指不定汉中自乱。或者贼兵粮草不济，到时候再强攻也不迟。”

    刘延庆苦笑道：“咱粮道拉长数百里，又全靠新麦支撑，粮草不济的只会是我们。”

    没有太监监军催促，刘延庆还会继续对峙，如今却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刘延庆说：“选三千精兵奇袭槐树关，若能打下来，则战局还有转机。若是奇袭失败，就全军强攻山寨吧。迟早都是要强攻的，否则没法向官家交差。与其拖下去降低士气，不如趁早强攻还有两分胜算。何人愿意带兵奇袭？”

    无人说话。

    王渊来一句：“我麾下有猛将叫韩世忠。”

    刘延庆立即记起此人：“就让他去，予他三千兵！”

    韩世忠被辛兴宗抢功，辛兴宗害怕事情“败露”，始终压着不给升官。这人死了就死了，也算给童贯一个交代。

    如果韩世忠侥幸立下大功，到时候再把功劳抢了便是。

    王渊回去找韩世忠说话：“你一直想立功，现在机会来了。但凶险莫测，遇事不对就跑，千万不要拼命逞强。若是立下奇功，我与杨都统尽量给你保住一些。”

    “打仗哪有不拼命的！”韩世忠握刀微笑。

    他之前显得很急躁，现在立功机会来了，反而变得云淡风轻。

    （PS：宋代的霹雳炮不是火炮，是投燃烧弹的投石车。）

    （老王被《未来的底片》洗脑了，一天不听就不舒服，每天都对歌词有新的理解。强烈推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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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2【奇袭变阵战】

    从金水镇奇袭槐树关，直线距离还不到二十里。

    但在山里弯弯绕绕，实际得走三十里才能抵达。

    韩世忠害怕暴露行踪，不敢顺着南方山势而行，须在更北边的丘陵去绕，全程走完恐怕有六七十里。

    初时他还昼伏夜行，避免被山民发现，渐渐就感觉没有必要。

    “韩五哥，前面茅屋又是空的，别说寻个人影，连只鸡都没有。”哨探回来禀报。

    韩世忠听得一颗心往下沉：“难打了。”

    槐树关和金水镇的山寨，都是依托大山而立。而在崇山峻岭的北边，有一片丘陵地带，各处山窝里分布着村落。

    韩世忠一路走来，村子全是空的。

    这些村民，肯定不会大老远搬去县城，多半是退到槐树关后面。老弱妇孺可以帮忙转运物资，青壮则临时招募去守关。

    槐树关的守军，恐怕数量不少！

    “先吃东西。”韩世忠感觉脑壳疼。

    却见麾下士卒，掰来许多嫩玉米棒子，就要生了火烤着吃。

    韩世忠连忙呵斥：“不许生火！”

    一个军官笑道：“附近村落的农民，早就逃光了，咱们便是烧山也没人发觉。”

    “不许生火！”韩世忠重复命令。

    除了本部士卒，根本没人甩他，还在继续击打火石。

    韩世忠带了2500兵来，只有500人是他自己的兵，其余皆来自于鄜延路各将。有四人的官职，跟韩世忠平级，甚至还有一人是刘光世的部将。

    韩世忠哪约束得了？

    眼见就要坏事儿，韩世忠换上一副笑脸，跟刘光世的部将勾肩搭背：“冯兄弟，这几日就委屈点，等立下大功去东京，俺老韩请你在樊楼吃酒。”

    冯充还真就放下火镰：“就你那点钱，能在樊楼买一碗酒不？”

    韩世忠笑着说：“樊楼去不起，便在城外寻处好地方。不管城里城外终归都是东京，让东京的小娘儿来给冯兄弟陪酒。”

    “算了，看在你韩五面子上。”冯充拿出干粮啃起来。

    有冯充带头，其他军官只得听话，都收起火镰不再乱搞。

    刘延庆这支大军，是五月下旬从鄜延路出发的，在盩厔县又逗留一阵。如今已是农历八月底，嫩玉米都快变老了，南方的水稻早已收割。

    冯充研究着嫩玉米棒子：“这东西味道真不错，前些天俺吃了两根。”

    另一个军官笑道：“嫩的好吃，老了就糙得很。”

    冯充嘀咕道：“咱陕西能不能种这个？”

    旁边的士兵说：“盩厔县就有人种，进山时看到好多玉米地。”

    “东京也有人种这个，老朱贼带去的。”又有人说。

    韩世忠没看过朱铭的檄文，当时他正在河北打仗。等大败而归时，朝廷早已下令，谁敢私藏或传播檄文就处斩。

    但朱家父子的名声，韩世忠也有所耳闻。

    他知道朱国祥从海外带回玉米红薯种子，也知道是朱铭发明了平夷砲。

    那些将士聊着聊着，就从玉米聊到平夷砲。

    “朱贼既能造出平夷砲，就能造出更大的砲车。能把铁球投射几里远，砲车得造多大啊。”

    “怕有几层楼恁高。”

    “槐树关不会也有吧？”

    “咱们是奇袭，不怕的，再大的砲车也没用。”

    “老朱、小朱两贼，长得什么模样？好端端的官不做，居然起兵造反。咱要是能做官，做梦都得笑醒。”

    “听说小朱贼身长八尺，文武双全，可开五石弓。”

    “开五石弓伱也信？”

    “不然咋就半年打下四川？”

    “……”

    韩世忠越听越不爽呵斥道：“莫要乱讲，吃完了赶紧上路！”

    这些家伙纪律奇差，也就韩世忠一部要好些。

    但好得有限，长期混在一起，再好的军纪也会被带歪。

    继续潜伏行军，中途又饱睡一觉，寻了片竹林砍竹子做飞梯。

    韩世忠派出几个探子，前去打探槐树关的情况，远远看到槐树关就回来——主要是确定具体位置。

    一直等到天黑，他们扛着飞梯赶路，成功避开附近义军的瞭望台。

    槐树关不在山上，而在山脚处。

    西边挨着小河，南边是山，东边是山，只有北边易于进攻。

    韩世忠分出五百人，去东边爬山绕向侧方，自领两千人摸黑接近关城。

    所有人的嘴巴里，都衔着竹枝，避免发出声音。

    又等待半个时辰，感觉侧绕的友军已经爬上山，韩世忠下令主力开始进攻。

    “嗯！”

    “啊！”

    他们摸黑前进数十步，突然连续发出声音。

    有人闷哼，有人惨叫。

    槐树关守将太特么恶心了，关城外挖了大量陷坑，坑内还埋有许多尖刺。

    已经暴露行踪，韩世忠只得大喊：“若遇到陷坑，搭飞梯爬过去！”

    “当当当当！”

    关城内钟声大作，很快城头的火把越来越多，继而传来连续不断的呼喊声。

    韩世忠大呼：“敌军乱得很，快趁乱攻上城头！”

    韩世忠跟三个手下，扛着一架飞梯往前冲。

    忽然他双脚踩空，下意识抓紧飞梯，半个身体落进陷坑，因为抓着飞梯借力才没掉进去。

    背心发凉爬出来，韩世忠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气得大喊：“吹号，撤退！”

    这仗没法打了，最外围还只是零散陷坑，靠里面直接是连通的壕沟，壕沟底部全他妈插满了尖刺。

    韩世忠甚至怀疑越过这条壕沟之后，更里面多半还有壕沟。

    奇袭已不可能，要么等待天亮强攻，要么灰溜溜滚回去。

    ……

    这里的守将叫沈尉，不是杨志带来的，也不属于大明村，而是从陕西逃来的难民。

    沈尉名不见经传，父兄皆被抽丁做乡兵，死在征讨西夏的战场上。

    前些年陕西大灾，他也被抽丁去当兵，因受不得长官欺压而逃跑。回乡之后，发现老母亲已死，妹妹也嫁到邻村，两个村子都陷入饥荒。

    沈尉干脆带着妻儿、弟弟、弟媳，以及妹夫全家，还有同乡的几个逃兵家庭，足足六十多人进山当土匪。

    但山里的土匪太多，路过的肥羊不够宰。

    他听说有个叫张广道的走私商，经常带难民回洋州安置，于是也打算过去讨生活。

    谁知张广道开始练兵，大半年没过来走私。

    沈尉便不等了，自己带人去投靠，多番打听终于来到金潭村，沿途又收拢了一些匪寇，抵达金潭村时已有将近三百人。

    朱国祥闻讯亲自接待，安置他们在金潭村种地，一边耕种一边跟着李进义操练。

    攻打兴元府的时候，沈尉也参加了，只是一个都头。

    因为扩军，沈尉迅速升职，变成统率三千人的将官。除了来自陕西的旧部，还给他编了许多洋州山民进去。

    驻守槐树关无聊得很，特别是北边丘陵地带的农民逃来，大量非战斗人员扎堆无事可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尉就让农民去挖壕沟和陷坑。

    已经挖了两个多月，槐树关外围遍地坑洞，韩世忠倒霉透顶一头撞上去。

    天亮之后，沈尉站在关城上，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敌人。

    韩世忠也在观察槐树关，昨晚的伤员救回来一些，撕破衣服到处寻草药简单包扎。

    冯充垂头丧气：“韩五，撤军吧，奇袭失败了。”

    韩世忠左右看看，发现全军士气低靡。

    2500人的部队，昨晚稀里糊涂死伤上百人，而且远离主力部队面对险关，再怎么精锐也得意志消沉。

    “撤吧。”韩世忠无奈。

    “关城开了！”

    就在此时，一个士卒大喊。

    杨志面对西军很怂，沈尉却是个二愣子。

    他的父兄就是西军乡兵，他自己也在西军待过，知道西军都是些啥玩意儿。

    而且，自己这里一直不见敌人，好不容易遇到了，怎能放敌军跑路？不打仗他还怎么立功？

    见贼兵主动出关，韩世忠瞬间大喜。

    两个急于立功的将领，就这样在槐树关外硬刚。

    韩世忠对各部将官说：“贼将是个傻子，有险关不守，非要出来浪战。儿郎们，杀贼立功就在今日！”

    沈尉这支部队，没有藤甲，也没有铁甲，全是皮甲和纸甲。

    甚至连小队长的弓箭，也清一色土弓，有效射程只有十几米。

    火炮？别扯淡了！

    装备非常糟糕，杨志多番告诫，让他们坚守不出。

    韩世忠生怕把贼兵吓回关城，主动后撤到丘陵地带列阵。

    沈尉带兵从壕沟、陷坑之间的通道穿过，列阵之后徐徐朝着西军进发。

    双方兵力相当，摆不出什么复杂大阵，皆以小型方阵组合排列，各自的主将带着本部压阵。

    义军前进的速度很慢因为地势崎岖不平。

    小队长的竹哨声此起彼伏，随时都在约束阵型。

    沈尉派出一千人上前接战，并且重申军令：“小队溃退，斩小队长。小队长战死，斩全队，全队死战不退可免罪！”

    韩世忠却是让弓箭手上前，先进行远程射击，等敌军杀来时再让近战兵顶上。

    这是西军的习惯性操作，甚至连平时训练，都是弓箭手练得最勤，近战兵的训练可忽略不计。

    包括骑兵在内，也是专练骑射，不怎么训练阵型和冲锋。

    即便朱铭的腾骧军再怎么糟糕，若跟西军骑兵遇到，也是腾骧军奋力冲杀，而西军骑兵很可能不敢接战。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西军骑兵只愿远远射箭，敌人没有溃散他们不冲，敌人阵型不乱他们也不冲，让他们骑兵对冲更是做梦。

    惜命！

    赏罚不明，克扣粮饷，就会造成这种后果。

    很多文武官员，都吐槽这个弊病，但根本就改不过来。

    “举盾！”

    面对西军的弓箭手，义军藤牌手和长牌手，纷纷举起盾牌。

    小队阵型也尽量收缩，矮身躲在盾牌兵后面，狼铣兵举起狼铣准备胡乱挥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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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3【都是老油子】

    韩世忠在观察义军的鸳鸯阵，他那天守营的时候，隔得老远看见过。

    但看得不清楚，且未真正交战。

    这些义军的甲胄很低廉，大部分是纸甲。

    金潭村的造纸厂，早就不生产书写用纸了，一年多来全部转为甲胄用纸。

    而朱家父子起兵之后，占领各个州县的造纸坊，也勒令他们必须供应足够纸张。强征也好，掠夺也罢，反正平价购纸还要赊账。

    扩军太快，别说铁甲和藤甲，就连皮甲都供应不足，纸甲反而是最容易做的。

    官兵弓箭手们，见义军前方有盾牌，纷纷选择抛射后排兵。

    西军当中的弓箭手，大部分属于乡兵序列。

    王安石变法之后更甚，无论城市乡村，都编练保甲乡兵。后来又组织弓箭社，允许民间持有弓箭，官府还会给钱让社员买弓。

    河北、河南、山东、陕西，遍地都有弓箭社，平时自己在家训练，战时等着部队征召。

    甚至专门设置一个官职，即“提举某某路弓箭手”，种师道就担任过这种职务。

    前几年，由于财政窘迫，宋徽宗下令解散全国弓箭社，官府不再给钱让社员买弓，导致西军当中合格的弓箭手越来越少。

    此时箭雨落下，大部分被盾牌和狼铣挡住，少部分射在义军的纸甲上。

    纸甲听起来很拉跨，却是弓箭的克星，质量优良的纸甲“劲矢不能洞”。

    宋神宗那时专门制定法律，私造五副纸甲就判处绞刑。

    它用硬布做底，用纸筋来搪塞，属于宋军制式铠甲之一，有时一口气就定制几万套。

    义军的头盔是用竹篾编织的，内里也搪塞了纸筋，有箭矢抛射落下来，基本都能够有效防御。

    前进中的义军，顶住一轮弓箭，轻伤者不少，重伤者却无，都知道如何护住致命部位。

    只听一声号响，又有五百义军，被沈尉下令绕向侧翼。

    韩世忠相应作出调整，派一支部队去接战。

    近战兵也纷纷上前，把弓箭手保护在后方。因为直射难以奏效，弓箭手没必要列在阵前，抛射时站那里都差不多。

    “这是什么鬼阵法？”

    鸳鸯阵的排列方式，让韩世忠感觉有些不对劲。

    奇怪的武器，奇怪的阵型，处处都透出一种诡异。

    戚继光的鸳鸯阵武器，根据敌人而变了好几次，最后变得镗钯都有近四米长。

    朱铭扩军时也制定了标准：狼铣一丈四尺（4.4米）、长枪一丈一尺（3.5米）、镗钯一丈二尺（3.8米）。

    三轮弓箭之后，双方前排已靠得很近，互相之间可以看到脸部。

    西军弓箭手最后抛射一次，就拿出手刀准备近战。他们也是披甲的，如果换成西军正规兵，甚至有专门的弓箭手步人甲。

    北宋军队，弓箭手比例很高，最离谱的时候能达到六成。

    奇袭夺取关城，自然不可能带那么多。

    而且宋徽宗取消弓箭社后，弓箭作坊的产量也随之下降，想征募那么多都配不齐武器。

    韩世忠手里这2000多人，七成属于近战兵，主战武器为长枪和手刀，个别士卒还配备了标枪。

    没带床子弩和神臂弓，那些玩意儿太重。

    重甲当然也没带，但看起来比义军要正规得多。

    正是因为义军的装备太烂，这些西军才能保持高昂士气。

    “变阵！”

    “吁！”

    没了弓箭手的威胁，鸳鸯阵开始变得松散。藤牌手和长牌手，在小队长的指挥下，带着本伍士卒变换队形，战斗宽度陡然增加。

    “投枪！”

    变阵完毕，盾牌手开始投掷标枪，小队长们开始自由射箭。

    西军也在零散投掷标枪。

    双方互有死伤，但伤者多，死者很少。

    终于，双方前排撞到一起，瞬间就陷入胶着状态。

    四米多长的狼铣戳来戳去，西军士兵烦躁不已。这玩意儿杀伤力不大，却干扰视线，且阻挡空间。

    有个别勇猛之人拼着受伤冲过狼铣阵，立即就会遭到长枪手的攻击。

    少数漏网之鱼往前冲，还会被镗钯给叉回去。

    交战十多分钟，西军不断出现伤亡，“惜命”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

    韩世忠无奈，只得让弓箭手提着手刀，绕向两侧试图夹击。

    沈尉见状，也随之投入预备队，去抵挡绕过来的弓箭手。

    西军弓箭手绕了一段，很快便停下射箭，不愿跟义军的预备队近战。

    韩世忠亲领本部五百士卒，什么阵型都不顾了，以最快速度杀向义军侧翼。

    沈尉却带着自己的本部，列阵小跑向前救援，同时吹号提醒相关部队。

    韩世忠带兵飞快绕去侧翼，与另一支西军，两面夹击最左侧的数百义军。

    那股义军中的镗钯手，以及后排长枪手，全部向左转身。

    韩世忠避开一支镗钯，却又被另一支镗钯推开，镗钯的尖锥直接扎破甲胄。

    吃痛之下，韩世忠抓住镗钯杆，顺势往后一拖，直接把镗钯手拖拽得踉跄前扑。

    另一杆长枪刺来，扎中韩世忠的腹部，被甲胄阻隔入肉不深。

    韩世忠惊恐不已，他这是在两面夹击贼兵啊，居然也遭受几种武器的组合攻击。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阵法？

    韩世忠发狠之下，弃掉手中长枪，左手继续抓住镗钯，右手去抓刺向腹部的长枪。长枪兵连忙收枪重新刺出，韩世忠拖拽着镗钯手往后退，生生把那镗钯手给拉出军阵。

    韩世忠的部下趁机杀入空档，这支小队的义军伙兵，不顾生死提刀补位，被西军士兵一枪戳伤。

    镗钯手吓得连忙弃掉武器，拔刀砍向敌人。

    韩世忠就此夺过镗钯，奋力向前冲杀，受伤的义军长枪手连连倒退。

    义军小队长又来补位，举枪就朝韩世忠刺去。

    镗钯实在太长了，韩世忠用不顺手，而且已经冲进去，兵器太长反而累赘。他弃掉镗钯拔刀而出，劈开小队长的长枪，顺着枪杆往前推刀。

    小队长收枪已来不及，也弃枪拔刀格挡。

    韩世忠猛地矮身撞出，直接把小队长给撞翻，狠狠一刀扎下去。

    这一刀扎向脖子，那里没有纸甲保护。

    小队长连忙翻身避开，同时大呼：“队长战死，全队皆斩！”

    “杀！”

    整个小队仿佛杀红了眼，受伤的伙兵不管不顾，舍身猛扑向韩世忠，被韩世忠一脚给踹开。

    一个西军士卒，挺枪扎向站立不稳的伙兵，狠狠一枪刺中伙兵的咽喉。

    韩世忠还想杀那倒地的小队长，另一个长枪手又攻来。

    韩世忠挥刀格挡，那长枪手已经中枪，而且同时身中两枪，全是西军士兵的战果。

    两枪刺在纸甲上伤而未死。

    韩世忠举刀向前，劈砍在那长枪手脸上。

    另外一个西军士兵，也将一个镗钯手杀死。

    这个鸳鸯阵小队已死三人，而且多人受伤，还被两面夹击，终于摇摇欲坠了。

    恐惧感降临，盖过了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

    只要韩世忠砍死那小队长，必然让整支小队崩溃，再严厉的军纪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沈尉的本部终于列阵赶到，瞬间将韩世忠反包围。

    “韩五哥，快走！”部下军官提醒道。

    韩世忠再次挥刀，小队长翻滚躲避，脸部被劈得露出牙齿。韩世忠怒吼：“莫再管这厮，杀还站着的贼兵，这些贼兵就要溃了！”

    其实已经崩溃了，毕竟是两面夹击。

    韩世忠说话之间，狼铣手死了一个，藤牌手也死了，鸳鸯队被西军从正面攻破。

    剩下的士兵转身逃跑，把旁边的友军冲得七零八落。

    只要韩世忠继续追杀，就能横着击破义军大阵。

    但沈尉的本部突然杀来，侧面猛攻之下，韩世忠的本部也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另外一营义军冲向西军弓箭手。那些弓箭手射了两轮，根本不愿跟义军接战，直接吓得转身逃跑。

    这支义军不再追弓箭手，狠狠撞向西军右翼。

    西军右翼本来就在苦战，面对变故瞬间动摇。

    刘光世的部将冯充深得上司保命之要义，毫无心理负担的转身就逃。

    整个右翼瞬间崩溃，犹如多米诺骨牌倒下，一队又一队西军跟着逃跑。

    从背后被袭击的韩世忠本部，本来还在坚持战斗，忽然听到友军的呼喊逃命声。老兵立即反应过来是啥情况，不顾军令撒丫子就跑，反而是新兵还傻傻坚持战斗。

    韩世忠愤怒不已，但他也是老兵……

    不会逃命的西军将士，那是活不长的，韩世忠也不是第一次逃跑了。

    或者说，韩世忠的逃命本事，在西军当中也属翘楚，此时此刻脚底抹油逃得飞快。

    小股作战的时候，韩世忠反而经常以少胜多。

    一旦跟友军配合，韩世忠这辈子吃了无数败仗。总是莫名其妙友军溃散，然后他自己的部队也跟着溃逃。

    这次战斗，不过是经典重现。

    “吹号，全军追击！”

    沈尉血脉喷张，兴奋无比的带兵冲出。

    他当然意识不到自己击败了谁，纯粹是因为立功而欢欣喜悦。

    战死的西军并不多，直到现在还有两千多人。这些家伙四散而逃，一些顺着傥骆旧道向北狂奔，一些顺着来路往东逃命。

    韩世忠的脑子还是清醒的，知道向北逃走，不被抓住也要饿死，但向东逃跑又有友军挡道。他已经快速制定出逃跑计划，先北后东，逃出去再收拢溃兵，总得拉几百个人回去交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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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4【往死里用】

    腹部的伤口，在持续渗出血液，那是被镗钯扎伤的。

    韩世忠一屁股坐在地上，身边只剩两个士卒，其中一个还不是他的兵。

    他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反正绕过了好几座小山，接着又穿过四五个村落，终于不再听见追兵的呼喊声。

    这种事情，韩世忠已经习惯了。

    艰难除掉甲胄，用牙齿撕破衣服，薅起一株草药嚼碎，韩世忠让士兵帮自己包扎伤口。

    韩世忠的方向感极强，很快确定该往哪走。

    行了数里，便遇到一群溃兵。足足有十多个，横七竖八躺在山脚下，喉咙里拉风箱般喘气。

    收拢士卒归队，继续往东走，居然看到炊烟。

    韩世忠赶过去一瞅，瞬间气得够呛，竟是一百多个弓箭手，聚在村口烤嫩玉米吃。

    这些家伙是最先逃的，射了义军预备队两轮，被义军一冲就吓跑了。

    义军的预备队根本就没追，转而攻击西军右翼，这些弓箭手还特么在逃。既不停下来射箭，也不提刀两面夹击敌人，反正就特么知道逃离战场。

    韩世忠那个恨啊，如果弓箭手不逃得那么干脆，或者冯充的部队再坚持几下，他就能刀切豆腐般把义军击溃。

    别看只溃了一个鸳鸯小队，那些逃兵会冲击友军的。

    且韩世忠是从侧面杀去，邻近鸳鸯小队的长兵器，在溃兵干扰下很难迅速掉转方向。只需击破一队，以点带面就能击破一大片！

    再骂也没用韩世忠甚至懒得训斥他们生火。

    韩世忠去玉米地里，掰了几根嫩玉米棒子，一边烧烤一边打盹儿休息。

    若是贼兵看到炊烟追来，他大不了继续跑就是。

    “幸亏俺跑得快，这些贼兵打仗可真拼命。”

    “俺爹也是弓箭手，断了条胳膊才回家。俺出门的时候，爹就嘱咐遇到不对劲赶紧跑。这伤了死了，抚恤也拿不到，只有命才是自己的。”

    “官兵肯定打不赢贼兵，那朱贼多半能做皇帝。”

    “莫要乱说，大宋皇帝有老天爷保佑，寻常造反哪是能成的？”

    “嘿，皇帝要是老天保佑，天底下还会遭恁多灾？”

    “……”

    韩世忠听到这些议论声，睁眼盯着火苗上方的玉米发呆。

    就给那几个军饷，还特么要克扣，能埋怨弓箭手们溃逃吗？

    如果足额发放粮饷，北宋一个中等禁军，每天工资是130多文，外加每月2石5斗粮食。

    而厢军分为三等，月薪300到500文，换算下来每天10多文钱。另外提供月粮，每月2石左右，也就是236斤（现代斤）。换季时还会给布料做衣服。

    西军乡兵的待遇，跟中等厢军差不多。入伍时可领一笔钱，基本是给十贯。

    这在北宋中期还凑合，可这几十年物价飞涨，当兵的军饷却一直不涨！

    特别是近两年，克扣粮饷都不用贪墨，把月粮以官价换算成钱，就能赚上一大笔差价。士兵拿着那点钱，根本买不到足够的粮食，只能每天饿着肚子苦熬。

    直到赵构南迁，朝廷才想起给士兵涨工资，一次性猛涨三分之一。

    又过几十年，逐年上涨，军饷已是宋徽宗时的四倍，那个时候士兵终于能吃饱了。

    这些厢军和乡兵，其实都盼着打仗呢，因为打仗可以管饭，平常只有操练时才管饭。

    但也只为吃饭，傻子才拼命！

    西边传来脚步声，却是一些溃兵，看到炊烟跑来汇合。

    韩世忠沿途收拢三百多人回去，首先跟王渊汇报情况。

    王渊低声说：“冯充比你早回来指责你指挥不当，害得吃了场大败。”

    韩世忠怒道：“俺指挥不当？他们要是愿听指挥，他们要是都敢拼命，就不用俺带着本部冒险强攻破阵了！”

    王渊问道：“你们到底是怎败的？”

    韩世忠说：“寻纸笔来，俺画给伱看。”

    王渊叫人拿来纸笔，韩世忠很快画出各种兵器。

    接着，韩世忠又画出鸳鸯阵，指着阵法说：“此阵适合长期操练的新兵，只要严肃纪律，又操演熟练，没见过血的新兵也能打硬仗。兵器很长，配合精妙，敌军很难近身，近身了也能合击。两军交战近一刻钟，西军士卒死伤越来越多，近战兵器也没怎么碰到过贼兵。西军越打士气越低，贼兵却士气越来越盛。俺就是见到这种情形，才不得不冒险亲自去破阵，否则打下去迟早也会败。”

    王渊仔细看着阵型排列，感觉有点明白了，但没亲身体会理解不深。

    韩世忠继续讲解：“这种长长的竹子很难突破，少数西军杀进去，又被这种叉子挡住，还会被长枪攻击。贼兵十二人为一队，有队长居中指挥。俺还听那队长喊：队长战死，全队皆斩！”

    “全队皆斩？”王渊骇然。

    这些年西军愈发恶劣，别说打仗期间，就连正常戍边都逃兵无数。

    逃兵太多导致朝廷更改法令，不敢因此惩罚将官，若是严格按照军法办事，前线就没有带兵将领了。

    贼寇居然队长战死就斩全队？

    韩世忠猜测道：“贼兵的粮饷，应该不会被克扣，否则这么严的军法，是不可能被士卒接受的。只有赏罚分明、粮饷给足，才能做到队长死而斩全队。朱贼这样制定军法，想来队长便是此阵核心。官兵是学不来的，阵法能依样画葫芦去练，但顶多得其形，却不能得其神。平时练得再好，打仗时该溃还得溃。”

    “是这么个道理。”王渊叹息。

    拿着韩世忠画出的图纸，王渊去找杨惟忠说话，顺便帮韩世忠求求情。

    杨惟忠一边看图，一边听王渊讲解，给此事定性说：“摸清贼寇虚实也是立功，虽然此番大败，却可功过相抵。”

    杨惟忠又拿着图纸去找刘延庆，刘延庆也同意这种解释。

    刘延庆还唤来军中书记官：“将此图重新画得精妙些，再写一份战报。就说俺这里拼死打了几场，已摸清贼兵阵法。这种阵法玄妙无比，乃朱贼从海外所得，是唐时李靖遗失的阵法。今献给朝廷，可练出雄兵无数。”

    这就是刘延庆的高明之处，一场大败也能变成大功。

    为朝廷进献失传阵法，格局立意瞬间就大了。

    当然，这功劳属于刘延庆，是他多番试探得来的。

    杨惟忠说：“韩世忠听得真切，贼寇喊‘队长战死，全队皆斩’。如果他没听错，那贼寇就难对付了。特别是咱们强攻山寨，那些贼寇据险而守，更是会死战不退，怎么可能打得下来？”

    “那就……再等等。”刘延庆不敢打了。

    三处贼寨过于险要，如今韩世忠又探得虚实，再去强攻山寨等于送死。

    刘延庆打算拖延时间，任凭太监监军怎样催促，他也要保住自己的大军不失。

    有兵就有权！

    拖到另外两路大军战败，高俅自然会下令撤退，到时候就有机会把麾下将士带回去。

    刘家的保命军法，在刘延庆时已颇精妙，他儿子刘光世后来修炼至大成。

    南宋初年，刘光世不仅能带兵跑，还能带着士兵家属一起跑。再凶险的局面，都能全须全尾跑路，连士兵带家属一起转进江南。

    就是把友军害得挺惨……

    思索良久，刘延庆下令道：“日夜巩固营寨，不可让贼寇寻到破绽！”

    这位老兄是来剿贼的，剿着剿着居然变成防守。

    如此又对峙半月，就连高俅都忍不住了，派人来询问傥骆道的进展。

    刘延庆只是回应：“俺这里多番战斗，贼寇损兵折将，只需再来几场即可大胜。”

    刘延庆装模作样，每日分兵出营，轮流出动一股部队，站在火炮射程外挑衅。

    那么远的距离挑衅个鬼，但样子却做得挺足。

    杨志谨守山寨不出，用望远镜欣赏西军的演出，在九月下旬等来了朱铭的信使。

    “杨都指，褒斜道官兵大败而走，大将军已亲自带兵杀向陕西。你这边的官兵很可能要撤退，具体如何做，杨都指自行决定。若官兵撤退时毫无章法，则全力追击。若官兵稳健撤走，远远跟着即可，不让官兵轻易回陕西。”

    “俺晓得了。”

    听闻主战场获胜，杨志心头大喜。

    义军已经稳了，今后不用再担惊受怕。自己这个都指挥，此战之后也能因功升为统制吧。

    虽然没打什么像样的杖，但保住傥骆道不失便是大功！

    刘延庆那边的消息却滞后得很，足足过了大半个月，才得知褒斜道友军溃败。

    他并不失望，反而是狂喜，终于可以带着部队撤回去了。

    而且是奉命撤退，因为朱铭杀向陕西，高俅让他赶紧回师救援！

    “不着急，运粮队先走。”

    刘延庆不慌不忙，继续坚守营寨，还有时间运回粮草。

    至于高俅那边，有刘锡、刘錡兄弟俩的部队保护，据城而守应该能支撑很久。

    这时刘延庆的粮草已经不是新麦，而是今年的稻米。

    剩得也不多，运粮队弄走一些，又让全军将士背一些。

    最后，刘延庆下令：“给韩世忠一千兵断后，寻机埋伏贼寇追兵！”

    他算是看明白了，韩世忠很能打。

    既然可用那就往死里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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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5【军心若何？】

    西军营寨的山脚下，靠近河边的通道，被挖出许多壕沟。

    壕沟后面还有土堆和木栅栏。

    实在难以挖掘的地方，也堆砌土石矮墙。

    河对岸的高山上，一直有义军哨兵，借来主将的望远镜观察情况。

    每当西军让运粮队搬走粮食，杨志就带兵出来，做出一副决战样子。

    而之前试图引诱义军下山的刘延庆，现在面对下山攻来的义军，也没有半点打仗的意思。只是守着壕沟、栅栏、土石墙和山寨布防，义军强攻他就接战，义军不攻他就对峙。

    运粮队反复交替循环，把粮食运去十多里外的小站，民夫又重新回来继续搬运。

    杨志不敢强冲敌军防线，一来他兵力更少，二来西军的士气提升了。

    士气的提升肉眼可见，从望远镜就能看出来。

    之前的西军，一个个散漫得很，懒洋洋的得过且过。

    现在听说能撤军了，只要挡住义军，等粮食运走就能回家，全军将士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义军这个时候强攻，西军必然奋死拼命！

    当然，这种拼命是选择性的。

    让他们守住防线，西军将士自然愿意拼命，这是在为自己活着回家而奋斗。

    但让他们越过防线打仗，那么很抱歉，该逃还是要逃只因这不是为了自己。

    “强行填平那几道壕沟，还是能跨过栅栏杀进去的。”王雄说道。

    杨志却有自己的想法，摇头道：“得不偿失，平白折了士卒性命。须得在官兵撤退的半路上打仗，既没有道道障碍阻拦，官兵急着回乡也不会拼命。那个时候就好打了。”

    杨志干脆下令收兵，让士卒养精蓄锐，同时组织民夫来运粮。

    数日之后，哨兵传回消息，官兵正在弃营后撤。

    杨志立即带着大军杀出，他手下只有一万二千人。

    而刘延庆这路西军，除了沿途守卫粮道的，以及前几次战死或被俘的，足足还剩二万三千多人。

    杨志带兵杀到时，西军主力已撤了三四里，但还留下几千弓箭手。

    义军顶着箭雨填平第一道壕沟，那些西军弓箭手就慌了，又草草射出一轮就撒丫子跑路。

    杨志下令：“填出一处通道，让精锐先追过去！”

    几米宽的通道被填出，木栅栏也被推到，用木板搭在土石墙上，杨志亲率部队开始追赶。

    越往前越狭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行走。

    这种地形没法作战，甚至都没法设伏，因为道旁的高山很难爬上去。

    足足前进十余里，终于到了开阔处，这里原本有个村落，现在空荡荡的见不到鬼影子。

    估计曾经作过西军的转运站，还设了许多木栅栏。西军撤得太急，连那些木栅栏都没毁掉，杨志稍微修整一下就用作营寨。

    杨志当初就是走这条道投奔大明村的，他太清楚前面的地形了。

    道路会越来越窄，最终变成长长的一截栈道。

    追过去也没卵用，官兵只需让几百个精锐断后，就能把义军堵死在栈道上。

    而且天色渐黑，还是别夜里追击为好。

    ……

    韩世忠就在栈道口，义军若是追来，他立即退上栈道，不追来就排成一字长蛇阵过夜。

    这种地形，只能是一字长蛇。

    “都振作起来，莫要跟死了爹妈一样！”

    韩世忠正在鼓舞士气，然而说什么都没用。

    留下来断后的，除了韩世忠的部队（只剩几十人），其余全是今年招募的新兵。

    名为断后实为弃子！

    就像一个人傍晚回家，身后始终跟着匹饿狼，总要丢两块骨头才能脱身。

    韩世忠和这些士卒，就是用来喂狼的骨头。

    如果换成别的地形，早特么四散而逃了。但这里是傥骆道，要么原地投降，要么断后作战，要么追赶大部队被军法惩处，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接到的军令，是尽量阻挡义军追击，至少得阻截五天以上。

    任务其实很好完成，拼命守住栈道即可，困难的是完成任务之后怎么逃走？

    负责侦查的旧部士卒回来：“五哥，贼寇没追过来，在那片山洼里扎营了。”

    韩世忠问道：“敌营守卫可森严？”

    侦查士卒回答：“看不清楚，俺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瞟了一眼。贼寇在营寨外面，派了士兵巡逻，还望山道那边走，今晚想劫营恐怕很困难。”

    听得此言，韩世忠立即放弃夜袭打算。

    侦察兵都没法靠近，大部队过去肯定被发现，这贼将真他娘的谨慎。

    韩世忠说：“打起火把摸黑过栈道！”

    只要不是年久失修，夜间过栈道也没啥危险。

    穿过数百米长的栈道区域，前方是刘延庆留下的军粮。

    而且军粮给得很足，他不敢不足，否则这一千人的断后部队立马溃逃。

    韩世忠带兵全部通过栈道，天亮之后立即行动。

    他先让士兵撬起栈板，这个操作比较容易，很快就撬走二三十米。

    韩世忠还想抽掉栈梁，结果弄了好半天，一根栈梁都没抽出来。

    这得使用专业工具，把长三角形的木楔给敲出，剩下的栈梁一脚就能踹掉。

    “贼兵追来了！”

    韩世忠抬头一看，义军顺着栈道缓缓前进。

    “弓箭手！”

    杨志那边也在喊：“小队长！”

    一个又一个小队长，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其余士卒踩着栈道，抓住崖壁藤蔓树枝原地不动，让那些小队长挪去前面射箭。

    义军还没有组建专门的弓箭部队，只各个小队长装备弓箭。

    长牌手扛着巨盾走在最前方，二三十个小队长跟在后面，双方隔着被毁的栈道互相抛射箭矢。

    “木板，钉子，栈道被毁了！”

    长牌手大喊。

    这句话不断往后面传，杨志让木匠回山洼周边砍树。

    现在刨木板肯定来不及，专门砍下手臂粗的木头，锯成一截一截的，这玩意儿钉在栈梁上也能凑合着用。

    木头、锤子、钉子，被传送到最前方。

    一个小队长收起弓箭，对前面的长牌手说：“盾牌往外挪挪。”

    这小队长趴下，探出半个身子，把一截木头搭在前方栈梁上，然后拿起铁锤砸钉子。只固定自己这边即可，另一端太远够不着。

    韩世忠弯弓搭箭朝着那小队长射出。

    一箭正中脑袋，但没有射透竹盔。

    普通竹盔受不住强弓，但编织竹盔时，两层竹篾之间夹着纸筋。

    别说弓箭了，小口径子弹都能防住！

    纸甲对于刀枪、弓箭、子弹的防护力，其实是超过铁甲的，而且穿在身上极为轻便。只要别长久泡在水里，淋雨也无所谓，无非变得更重。

    纸甲真正的致命缺陷，是不耐操！

    几场战斗之后，纸甲基本就废了，得重新打造一副。

    若是高烈度战争，一次战斗结束，纸甲就被打得面目全非，这东西纯粹属于消耗品。

    箭矢的巨大冲击力，还是撞得小队长脑门疼。

    但还能忍受，头盔的穹形构造，让整个脑袋分散受力。

    “射箭，射箭！”

    长牌手大喊。

    后方的小队长们，纷纷朝着对面抛射，掩护友军修复栈道。

    从上午耗到晚上，栈道只修复了不足十米。

    前后四人，在锤钉子的时候，双手被西军给射伤。

    彼此都被射伤多人，因甲胄保护，只死了两三个倒霉蛋。

    杨志已把多余的部队拉回小山洼，轮流派人顶在前面修栈道。夜里也不歇着，打着火把继续施工。

    韩世忠这家伙蔫儿坏，他无法拆除栈梁，就用柴草裹着栈梁点燃。

    栈梁的木料虽然经过特殊处理，耐腐蚀耐火烧，但多烧几次还是会坏掉。栈道口的好几根栈梁，都被韩世忠给毁掉。

    长牌手看到情况，立即向杨志汇报，杨志便派人打造长长的竹梯，最后一截栈道直接搭梯子过去。

    梯子造得密一些就是。

    前后耗费两天时间，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修复栈道的难度也大大增加。

    锤钉子的人，不仅穿着三层甲胄、戴着两层头盔，还把脸部、脖颈、双手都护住。上半身刚探出去，瞬间就是十多支箭射来。

    只剩最后十米时，西军士卒开始慌了。

    “五哥，这些鸟人想偷粮食逃跑！”

    第二天夜里，十多个士兵被押到韩世忠面前。

    其他士卒被惊醒，纷纷朝这边聚拢。

    韩世忠本打算军法处置，但借着火把的亮光，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韩指挥，撤吧。上头说守五天，俺们已守了两天，早就对得起那点粮饷了。”

    “凭什么别人可以先走，只留俺们来断后？”

    “就是，都是爹妈生养的，俺们的命也没恁贱。”

    “……”

    一个又一个士兵围上来，韩世忠被逼得连连后退。

    再不做出决断，军队肯定哗变，因为这些就不是韩世忠的兵！

    韩世忠严肃的表情瞬间收起，变成嬉皮笑脸的样子：“老子早就想撤了，就怕你们不答应。有啥想法，你们别藏着啊。要是昨天说出来，昨天就已经撤军，还用得着等现在？”

    此言一出，军心大振，士兵们欢天喜地去扛粮袋。

    韩世忠看着兴奋的士兵，独自默默坐下发呆，他现在是越来越迷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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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6【捆了捆了】

    “绝栏萦回，危栈绵亘。”

    “千崖信萦折，一径何盘纡……深林迷昏旦，栈道凌空虚。”

    这些句子，都是用来形容傥骆道的。

    毁弃的栈道还没完全修复，韩世忠就带兵跑了，如此明显的士气崩溃，让杨志也不再那么谨慎。

    杨志自领一千纸甲士卒全速追击，因为纸甲最为轻便，剩下的部队也加速前进。

    韩世忠在逃跑过程中，好几次打算回头一击，但他麾下士卒却打死不干。

    前方还有好几处栈道，韩世忠也只能简单抽掉一些栈板。因为杨志追得越紧，西军士卒就逃得越急，根本不给韩世忠从容布置的机会。

    追追停停，等西军自带的粮食吃得差不多，那些士卒再也不顾什么军令。只是每日疯狂向北逃，顺带挖点植物根茎，与所剩不多的粮食混着煮了吃。

    杨志也不得不停下，等着后方大部队运粮来。

    韩世忠被士卒裹挟着逃得飞快，根本不可能被杨志抓住。

    但韩世忠这支部队，在逃跑中士气已跌落谷底，但凡遇到风吹草动就会崩溃。

    在翻越十八盘岭时，一股山中贼寇，突然在密林中射箭。

    这些贼寇数量很少，轻轻松松就能击破。但西军士卒已是杯弓蛇影，无论韩世忠怎样约束，也不愿留下来抵挡，只知道抱头鼠窜埋头狂奔。

    仅过十八盘岭时，就因为过度惊慌，一脚踩空或互相推搡，摔死摔伤者上百人。

    之所以还未溃散，纯粹是逃命只那一条道。

    好不容易来到黑水河畔、老君岭下，士卒们这才情绪稍微稳定。这里的地形不再那么复杂，黑水河里甚至可以行船再往北过了骆谷关就能回陕西。

    韩世忠这才有机会清点人数，留给他断后的1000士兵，此时只剩下600多。

    韩世忠鼓舞士气道：“前面就是骆谷关，去了那里就有吃的。再加把劲，挺上一挺，很快就能回家了！”

    士卒们打起精神，跟随韩世忠咬牙前进，又走半日终于看到自家部队。

    “到了，到了！”

    士卒们欢呼，刘延庆的大旗正屹立在山头。

    韩世忠却如坠冰窟，站在原地愣神好久。

    刘延庆不该在这里的，如果一切顺利，早就跑去凤翔救援高俅了。

    只有一种可能，刘延庆的大军，被贼寇堵死在傥骆道里！

    韩世忠赶去跟主力汇合，发现各部皆无精打采，将士们一个个恐惧绝望。

    问明王渊所在营寨，韩世忠连忙跑去询问：“可是贼寇占了骆谷关？”

    王渊无言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韩世忠问道。

    王渊口干舌燥说：“汉中贼寇追杀种师道残兵，追出褒斜道之后，没有杀往高太尉所在的凤翔，而是折向东边来奇袭骆谷关。骆谷关守军毫无防备，一战即溃，我军主力全被堵在骆谷之中。”

    韩世忠问道：“贼寇这般弄险，就不怕被堵在骆谷关，遭受南北夹击？”

    王渊说道：“贼寇当然不怕，因为高太尉都没派兵来救，更谈不上南北夹击夺关贼寇！此时此刻，高太尉估计还在死守凤翔府，根本不敢离开那些坚固大城。”

    韩世忠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渊让亲兵弄来些吃的，对韩世忠说：“先吃点吧。贼寇的追兵还有多远？”

    韩世忠说：“慢则一天，快则半天就能到。追兵人数不多，贼寇主力可能要两天才能过来。当务之急，是回师杀败贼寇先锋，派兵占据十八盘岭。那等险地，怎么不派兵驻守？”

    王渊解释道：“军心涣散，不敢分兵。就算分兵驻守十八盘岭，也肯定一触即溃。”

    这两万多西军，其实已经崩溃了，还能继续聚在一起，纯粹是因为没地方逃。

    左右两边是崇山峻岭，前面有骆谷关挡着，后面是艰险的十八盘岭和追兵。

    能往哪儿跑？

    便以刘延庆的逃跑本事，也实在长不出翅膀飞走。

    半日之后，义军的追兵来了，远远看到无数西军旗帜立即退回十八盘岭等大部队。

    前后都是贼兵，刘延庆召集众将开会：“降了吧。”

    杨惟忠默不作声，既没反对，也没同意。

    杨惟忠自称父亲是汉人，但很多人猜测，他爹是宋夏边境的番人，顶多在唐朝时候属于汉族。

    他爹就曾经投降辽国，还娶了辽国的萧氏女。

    不论如何，杨惟忠是以番兵身份参军的。不但改了姓氏，还把名字改成“惟忠”，以此彰显自己对大宋的忠诚。

    他历来的表现却是比很多汉将更忠诚！

    “都说话啊。”刘延庆没好气道。

    这厮早就气炸了，前些天砍了二十几个将官泄愤，全是从骆谷关逃出来的军官。

    为了挡住贼寇北上，陕西转运使去年就募集乡兵，重兵驻防各处关卡。

    骆谷关这里，足足驻扎3500人。

    刘延庆路过的时候，又分出800人留守。

    前后屯兵4300人的险关，刘延庆觉得万无一失，这才决定慢悠悠撤兵，耗费时间把粮草全部带回。

    然而，贼寇只有2000精锐奇袭，把最简陋的飞梯拼接起来，竟然乘夜就把骆谷关给拿下。关城北边的烽火台，全部成了摆设，竟没发现有敌人杀来。

    一句话，守关将士就没当回事儿！

    因为骆谷关属于后方，前面有刘延庆三万大军挡着呢，谁能料到贼寇从屁股后面杀来？

    “经略，关城换上‘朱’字旗，又射书劝降了。”

    一个亲兵捧着劝降信进来。

    “朱字旗？看来是朱贼亲至，也不知是老朱还是小朱。”杨惟忠猜测道。

    刘延庆拆信阅读，瞬间双眼发亮，对众将说：“这回的劝降书不同，只要俺们投降，留下全部辎重，无论将领士卒皆可放归，每人还要发一斗米回乡。”

    此言一出，众将面面相觑。

    王渊冷笑：“这朱贼好手段。他不整编降兵为新军，定是粮草不够，养不起那么多军队。杀俘不祥还坏名声，干脆全部放回家。被释放的降兵没了兵甲，跟普通百姓无异，回乡之后还会散播贼寇的仁义。今后贼寇进攻陕西，官兵知道投降不会死，定然一个个望风而降。”

    “也就是说，朱贼真愿意放俺们走？”刘光世的关注点不同。

    一个个将官，都生出满满的求生欲。

    刘延庆说：“只有两人不能走，须留下来从贼。”

    “谁啊？”众将都看向杨惟忠。

    刘延庆是有名的逃跑将军，朱贼肯定看不上，那多半就是索要杨惟忠了。

    刘延庆说：“一个是王渊，朱贼赞其轻财好义、家无宿储，为当世之良将。若是从贼，必有重用。”

    王渊听了哭笑不得，被朱贼如此称赞，是该高兴还是苦恼？

    北宋的西军将领，跟明末的兵头子有很大区别，因为朝廷可以随意将其调离部队。

    想要成为紧握兵权的兵头子，就得深耕乡村基层社会。

    这是由于，西军的正规军数量不多，大部分都属于乡兵和番兵。

    到了北宋末年，官府很难把兵招上来，在征召乡兵、番兵入伍时，就得采用悬赏承包制度。

    即州县官府发出悬赏令，乡间豪强负责招兵，根据募兵数额予以奖赏。负责募兵的豪强若是也参军，直接就可担任乡兵将官。

    长期经营某地的将门，跟地方豪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可以有限度的操作募兵过程。

    若是把这些将门，长期调离其老窝，那么官府征兵会很困难。

    朱铭许诺释放全部降兵，刘延庆为啥欣喜若狂？因为这些降兵回乡之后，重新招募依旧是他的兵，他刘家依旧能保住兵权！

    而王渊也是一方豪强，带着许多乡兵入伍，刚参军时就做了军官。

    王渊属于地方豪侠，惯常结交三教九流，四里八乡都对他很尊重。做了将官之后，也不怎么克扣粮饷，因此他麾下部队都愿意卖命，这在北宋末年是非常罕见的。

    用王渊的原话说：“朝廷的俸禄，远胜过在家种地，我是不愁吃穿的。既然选择来当兵，就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做富翁。”

    正因如此，韩世忠与王渊一见如故。

    朱铭在起兵之前，就经常关注西军动向。现在根据主将的出兵地点，能推测出王渊和韩世忠就在刘延庆手下。

    刘延庆继续说：“另一人便是韩世忠，朱贼知其擒杀方腊，赞他是当世大英雄。若是从贼，也当重用。”

    这个时空的方腊死于乱军，但都传是韩世忠擒杀的，毕竟确实是韩世忠带兵击溃。

    刘光国朝王渊拱手：“几道兄，委屈你了！”

    其余将领，也纷纷拱手，跟即将从贼的王渊告别。

    王渊愤怒道：“吾向来忠君报国，哪能去做贼寇？”

    刘延庆说：“为了两万多西军士卒的性命，还请王将军不要拒绝。”

    “不去！”王渊气冲冲站起。

    “拿下！”

    刘延庆喊道：“把韩世忠也拿下，一并送到骆谷关下！王将军放心，朱贼说他愿与朝廷和谈。若是和谈成功官府会把你们的家眷送往汉中。”

    王渊挣扎着被捆起来，很快韩世忠也被捆来。

    韩世忠甚至不知道咋回事儿，一直在疯狂输出骂脏话。

    这哥俩碰头之后，韩世忠问：“兄长怎也被捆了？”

    王渊已经骂累了，没好气道：“朱贼听说你擒杀方腊，称赞伱是大英雄，要好生重用你。”

    “不是抓俺砍头啊？”韩世忠瞬间放心，还苦中作乐笑起来，“那朱贼是个有眼力的，竟晓得俺韩五是大英雄。”

    多次逃脱追杀的韩世忠，就这样被自己人捆了送给朱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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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7【火枪火炮】

    几个月前，种师道从褒斜道南下，全军将近有四万五千人（不含民夫）。

    部队的主要组成，分别是种家军和折家军。

    种师道为主将，折可求为副将。

    在斜谷北段还能水陆齐发，渐渐就需要翻山越岭，运粮船只也没法再用了，接下来得老老实实用人畜搬运粮草。

    到了褒谷，又行一段距离，已经可以用船运粮。

    但一艘船都找不到，连附近的村落都被清空，褒谷靠近河边的村民全跑了。

    那就只得继续走陆路，这里水流湍急，临时制作的船筏，万万不敢拿来运粮。

    朱贼似乎很有良心，一路栈道都未拆毁。

    直至接近褒谷口……

    足足八里长的栈道，全特么被拆光了！

    对于朱铭来说，栈道拆了之后，随时可以修好。

    因为他使用了专业工具，敲掉长三角形楔子，就能轻松取出栈梁。把那些栈梁收好，今后再安上去便是，无非花点时间而已。

    可种师道就很难了。

    看着空空如也，只剩下无数栈孔的崖壁，种师道长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修栈道！”

    这三个字说出来轻松，做起来却折磨人。

    因为西军没有船只，朱铭那边却是有的，而且为数还不少。

    大型商船改装的战船，足有数十条。

    甲板安放小型平夷砲，逆褒水而上，对准崖边的西军就发射。

    种师道这路西军，不但数量最多，而且装备也足。有大量床子弩和神臂弓，被拖出来跟战船对射。

    床子弩和神臂弓都是“大杀器”，还比平夷砲射得更远、瞄得更准。

    每天就是这样对射，互有一些死伤，严重拖慢修栈道的节奏。

    倒霉透顶的种师道，几万大军挤在那里，啥事儿都干不成，每天的工作就是派人修栈道。

    嗯，也在打造一些小船和木筏，得为接下来杀出褒谷口做准备。

    少数义军的战船还会往更上游航行，试图找地方登陆袭击粮道。

    但种师道防守严密，褒谷粮道的几处转运站，全都分配了重兵把守，义军根本找不到烧毁军粮的机会。

    双方就这样耗着，足足耗了两个多月。

    ……

    “前方就是石门了，不强攻不行。”种师道忧心忡忡。

    石门是两条人工隧道，分别位于褒水两岸。通过反复火烧水浇，生生开出一条高3米多、宽4米多的山腰隧道。（西壁石门长15米，东壁石门长16.5米。）

    过了石门，才能出褒谷。

    也可走水路，但西军临时打造的船筏够呛。

    “报！！！！”

    种师道接过信件，看完之后说：“沙河也有贼寇，还修筑了营寨，折统制难以攻下。”

    距离石门12里的地方，有一条小河可以绕行，出山之后在褒城县和西县之间。

    大军虽然难走，但派小股精锐奇袭还是可以的。

    反正修栈道需要时间，闲着也是闲着，种师道就派折彦质带兵奇袭。

    可想而知，奇袭失败。

    义军的营寨，卡在河谷险要处，只派三千士卒驻守，没有上万人根本打不下来。

    此时此刻，栈道已修到石门十多米外。

    负责修栈道的西军，身穿几十斤重的步人甲，连面盔、顿项都拉下来，把脸部和颈部全给护住。安放栈梁的士兵如此，后面用绳子拉拽他的也是如此。

    每放好一根栈梁，就得换人来工作。

    不但累得够呛，而且全身扎满箭矢，早就被义军射成刺猬。

    可惜朱铭没有床子弩和神臂弓，否则一箭一个！

    但朱铭有别的玩意儿啊。

    褒水两岸的人工隧道，各有一个火枪手走到洞口。

    几个全副武装的西军士卒，正用绳子拉着战友高空作业，猛然看到石门当中有人举起奇怪的棍子。

    那是什么玩意儿？

    “砰！”

    一声枪响，铁甲打穿。

    正在安放栈梁的西军士卒，吃痛抽搐挣扎，手里的铁锤也掉进河里。

    后面的西军拽着绳子拖回，发现顿项已被打穿，脖颈处有一个血窟窿。

    鸟铳的精准度很高，十多米的距离，不但能轻松命中目标，而且还能瞄准脖子射击。

    负责修栈道的士兵，吓得全部退缩。

    一刻钟之后，尸体被拖到种师道面前展示。

    种师道先观察被打穿的顿项，接着再去看伤口，用刀从伤口里挑出一颗撞击变形的铅弹。

    “贼兵的武器是甚样子？”种师道问。

    全程目击的西军士卒，惊恐回答：“一根三尺左右的棍子，举起点火，砰的一声，还会冒烟。”

    朱国祥和朱铭也搞出了燧发枪，但不知什么原因，击发率就是提不上去。燧发枪开枪十次，有三四次都无法击发，于是决定先批量制作火绳枪。

    折可求也走过来，仔细查看之后，嘀咕道：“难道朱贼真会妖法？”

    南宋建立几十年后，宋人也研究出管状火器。

    但并非发射子弹，而是类似喷火器。它源于北宋的火药配方点燃之后不会爆炸，而是出现剧烈燃烧现象。

    这种喷火器被金人学去，甚至拿来对付过蒙古人。

    至于突火枪的发明，还得再等一百年。

    种师道召集将领开会，研究朱贼到底拥有什么武器。

    众说纷纭，都往妖法仙术上扯。

    折可存说：“老朱贼在海外有仙缘，多半是仙人赐予了什么法宝。”

    种浩说：“有这种仙家法器在，最后几丈栈道难以修好，须得划着船筏从水面进攻。”

    折可求道：“大小船只，已造了上百艘，竹木筏子也造了几百只。但贼寇有大船，我军都是小船小筏，恐怕水战难以应对。”

    众将此刻都明白，剿贼已很难获胜。

    几里长的栈道，修到最后十多米，眼看着就能大功告成，却被一种奇怪的武器给挡住。

    本来穿着步人甲护住全身，被射成刺猬也不至于毙命，那种武器却能直接洞穿铁甲！

    种溪说道：“能否做一巨盾，用几层牛皮封面，再涂抹污血和粪便，或许能够破此法器。”

    “可以试试。”种师道点头。

    牛皮属于战略物资，随军带了不少，原本用来制作攻城器械。

    种师道直接让工匠做战车，可以在栈道上推着走。

    战车伸出三尺长的木杆，木杆前方是木板。

    木板表面，钉十层牛皮，再涂抹粪便等污秽之物。

    西军士卒战战兢兢推车前进，负责修栈道的士兵，藏在牛皮木板之后。也不再穿沉重铠甲，轻装上阵好做事。

    义军连开两枪，毫无效果。

    十层牛皮，打得穿才怪了！

    西军将士为之大喜，看来污秽之物果然能破法术。

    又修复了几米长的栈道，义军把一架虎蹲炮抬到石门洞口。

    不用霰弹，用实心弹。

    只剩十米距离，对着牛皮挡板发射。

    打不打得穿十层牛皮不知道，但后面的木板肯定撑不住。

    “轰！”

    连续两声巨响，东壁和西壁的石门，都朝对面的牛皮挡板发出炮弹。

    木板是随便砍伐的普通树木制作，瞬间被击得碎开，却又没有完全碎，还被牛皮给连在一起。

    但这不重要，支撑挡板的木杆，直接就被轰断了。

    木板连带牛皮被砸回去，正在修栈道的士卒瞬间死亡，是被活生生撞死的。

    这个阵仗，可比之前的鸟铳大得多。

    得到结果的将领们，全都吓得说不出话，朱贼的法器太过厉害，而且还特么不止那一种。

    苦思良久，种师道说：“多造船筏，从水上强攻。”

    朱贼有两种厉害的法器在，就算栈道彻底修通，也不可能从石门杀过去。

    西军从栈道杀过去，顶多并排两人进攻。而义军把火炮放在隧道口，一炮能打一串，因为西军在栈道上排好队了。

    若是西军实在悍勇，能顶着火枪火炮，在填装弹药的间隙冲到石门，也会遭到长枪阵的反复戳刺。然后，枪炮填好弹药，又是近距离怼脸射击。

    种师道命令士兵疯狂砍伐树木和竹子，临时制造的最大船只，能够承载十多名士兵。

    船只和木筏渐渐充足起来，但种师道难以下定决心强攻。

    因为获胜几率接近于零。

    “经略，高太尉又发信催促了！”

    种师道看完信件，一言不发，枯坐半晌。

    朝廷催高俅高俅催种师道，反正就一个意思，尽快杀进汉中剿灭贼寇。

    可这见鬼的地形，怎么打得过去？

    两岸都是峭壁，西军只能从栈道通行。而义军却占据两条人工隧道，死死堵住栈道，即便没有火枪火炮，双方只以冷兵器战斗，栈道上的西军也很难获胜。

    义军不但有大船，还在下游登陆点安排重兵。

    种师道不知道的是，下游两岸皆有铁铸巨炮，就等着西军坐船坐筏过去。

    而且，西军必须在八里外上船，因为栈道区无法停靠船筏。

    八里远的距离，褒水还正逢涨水期，面对湍急的河水，小船小筏哪里控制得住？等飘到下游寻找登陆点时，早就冲得东一坨西一坨了，各部将士根本无法组织战斗。

    就算从水面强攻，也得等到冬天枯水期再说。

    种师道决定再等等，拖到褒水的水位下降。

    而高俅被王黼催得急了，每隔几天都有信使过来，催促种师道赶紧进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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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8【战争债券】

    新中国修建石门水库，把褒河水位抬高了，栈道已经很靠近河面。

    而宋代的石门及栈道，都悬在山腰峭壁上！

    更下游，不但把古堰坝修复，还根据赵逢吉的水利设计（其实是他爹设计的），又垒筑起一道堰坝。

    今年冬天，还会增筑一座堰坝。

    三座堰坝若是全部建成，虽不如石门水库，却也足以保证汉中灌溉。

    朱铭此时就站在堰坝上，身后是大片金黄稻田。

    以褒谷口为分界线，北边大军压境，南边丰收在即。

    山河堰干渠的疏通，两道堰坝的修筑，虽然还没彻底完成一期工程，但已经让褒城县旱涝保收。

    不管是地主还是农民、佃户，此刻都干劲十足，拼尽全力抢收新稻。

    一担担稻谷挑回去晾晒，晾干之后立即上交田赋，只需运到附近的军粮站，就可全免今年的地里脚钱。

    是的，地里脚钱还在收，这玩意儿是蔡京发明的。

    朱铭严格按照蔡京制定的标准收取，不许官吏随意提高税额，辖地内的百姓居然能接受，都认为朱家父子非常仁义。

    而褒城县地里脚钱全免百姓顿感意外之喜，纷纷踊跃上交田赋，自己就把新稻送来做军粮。

    褒城县外军仓，钱琛正在办公。

    有吏员喊道：“石门乡第二里第一都杜宝贵，籴卖新稻245石，过秤收讫，发给债券！”

    一个大地主哭丧着脸进来，钱琛填写数额，随即在债券上用印。

    钱琛现在负责前线籴米，接受朱家父子的双重管理。

    籴米依旧在征收，原则上全凭自愿，且回到籴米的本质。即官府花钱向百姓买粮，不再是强行摊派的苛捐杂税。

    而且，改为战争债券的形式。

    年息一分半，也就是15%。

    这是三年期的债券，百姓也可提前兑现，但没有到期就利息减半，且至少要一年后才能兑现。

    实在是发军饷用了太多财政，还真金白银向京西南路购粮，朱国祥现在手里根本就没几个钱。向地主买粮时只能赊账，说起来全凭自愿，其实还是半强迫。

    哪个大地主不赊卖粮食，总能找到各种罪名惩治，让他们记起朱家父子其实是反贼。

    这自然让地主们反感，却可提升忠诚度。

    地主因强行赊购而不满，交粮之后就跟反贼绑定。朱国祥说了明年可兑现，三年到期还能给利息。

    这种空头支票，必须反贼生存下来才行。

    所以，地主们只能盼着反贼胜利，否则他们赊出的粮食就打水漂了。

    至于利息什么的，谁都没奢望那玩意儿。

    估计到了明年，大部分地主都会选择落袋为安，不会贪那15%的三年战争债券利息。

    “杜员外莫要担忧，债券都给你了，还怕官府不给钱？”钱琛笑道。

    杜宝贵挤出笑容：“那是，朱相公一言九鼎，说给钱肯定给钱，利息也定然不会赖掉。”

    钱琛说道：“收好债券回家吧，若是遗失就麻烦了。但你也别怕，就算债券遗失，官府这边也能查到账目。只不过兑现钱款利息时，得请几个一二等户作保，免得今后说不清楚。”

    “是是是。”杜宝贵连忙附和。

    离开仓场，杜宝贵仔细查看债券，上面注明了籴米数额。

    这种纸类似交子用纸，背面还印着细则，有大大的“宣和五年川峡四路战争债券”字样。

    “暴宋残民，天下沸腾。今我朱氏起兵，替天行道，吊民伐罪……年息一分半，三年期满可兑支。为期一年可提前兑支，利息减半……”

    白纸黑字倒是写得分明，杜宝贵稍微心安了些。

    他决定明年就兑支，利息少点便少点，甚至没利息也能接受，权当是低价卖粮给反贼。

    今年可一定要打赢官兵啊，否则反贼完蛋了找谁要账去？

    “粮草启运！”

    仓场门口几条船只启航。

    这些粮草先运到西县，再通过陈仓道运往前线。

    略阳那边地狭人稀，收不起来多少粮食，必须有汉中的军粮支撑。

    从褒谷坚壁清野拉回的农民，今年不但赋税全免，而且青壮都转换为运粮民夫。运粮期间包伙食，战争结束还能领到少量工资，并且发给他们明年的春耕种子。

    陈仓道那边的义军，大部分驻扎于青泥岭所在的虞关。

    这个青泥岭，便是李白诗中的“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只听这两句诗，就知道地形有多复杂，从陈仓道南下的西军也着实难受。

    负责制定剿贼方略的大宋君臣，根本就没亲自来过汉中，他们无法想象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的险峻。

    随着时间推移，还在后方一个劲儿催促，把前线将帅逼得很想去死。

    “种师道快被逼疯了吧？”朱铭用望远镜观察石门北边的栈道。

    种师道歇了半个月突然摸黑派人修栈道。

    十米外敲得当当作响，石门内的守军立即被惊醒。

    虎蹲炮早已填装好弹药，只需用火把点燃即可。

    就在炮手用火盆引燃火把时，突然几支巨箭射来，炮手整个右肩都废了，旁边两个义军也被射死。

    栈道上有西军在使用神臂弓！

    威力更大的床子弩没拉来，那玩意儿需要多人操作。又是摸黑修栈道，又要多人操作床子弩，栈道上根本容不下恁多人。

    “轰！”

    又一个义军捡起火把，迅速点燃火炮引线。

    紧接着，火枪手借着火光填装弹药，对准十米外的栈道发射。

    西军死伤数人，剩下的全部逃跑。

    种师道得知结果，只能彻底放弃修复栈道。就算他强行下令，估计也没有士卒愿意执行，这已经不是壮着胆子冒险，纯粹就是一个必死的差事。

    此时此刻，朱铭站在堰坝上，对身边的张镗说：“你若愿意，跟朝廷和谈的时候，就把伱的父母亲人都接来汉中。”

    张镗说：“只接来父母兄弟即可，其余亲属是不愿走的。”

    “听闻山东乱得很。”朱铭提醒道。

    张镗说：“再乱也要保住祖宅、祠堂和族田，那是张家上百年积攒的产业。”

    “确实。”朱铭点头。

    朱铭春天时回到汉中，张镗立即就来求见，如今在大将军府担任要职。

    张镗和钱琛，朱铭暂时不打算外放，都留在自己身边听用，大将军府的幕官体系也得完善啊。

    ……

    “见过高承宣！”种师道带领众将迎接。

    高尧辅乃高俅次子，官职为承宣使，也即宋徽宗改革前的观察留后。

    这是一种虚衔武官，白拿工资，啥都不干。

    高俅既然做了西军主帅，自然得带亲信前来，两个儿子都在身边。还有个儿子年龄较小，目前还在东京读书。

    高尧辅虽然在东京嚣张跋扈，却也非寻常纨绔，跟高俅一样能书善画，还从小练习过枪棒。他跟众将寒暄之后，迫不及待问道：“种经略为何还不决战？东京那边十天一催，俺爹实在是受不住了。”

    种师道也不解释，只说：“高承宣先去看看再说。”

    高尧辅被种师道带上栈道，远远能看到石门便停下。

    种师道指着石门说：“贼寇不但把栈道拆了，还守在石门当中，最后三四丈栈道怎也修不通。贼寇有两种军械，旁人谓之法器，俺却觉得是药（火药）器。每当使用，声如霹雳，铅丸可穿重甲，铁弹可碎坚石。这如何能够过去？俺故意多日不修栈道，派士卒夜里去修，还以神臂弓掩护，依旧被那古怪军械击退。”

    高尧辅问道：“就没有小道绕行吗？”

    种师道说：“有。但小道难行大军，辎重运不过去，只能派小股精锐奇袭。贼寇早有防备，奇袭难以奏效。”

    高尧辅又问：“从河面坐船而下如何？”

    种师道说：“我军的船筏，皆临时打造，一时间难以造出大船。而贼寇却有大船，水战如何能胜？汉中的丰水期，比长江那边更晚，如今正好被俺们撞上。水流湍急，小舟小筏稳不住，且要在八里外登船，到了下游全冲散了。”

    “用小船装满柴草火攻呢？”高尧辅问道。

    种师道说：“可以试试，但很难奏效。过了褒谷口，河面陡然变宽。俺遥遥观之，贼寇似是建了堤坝之类。恁宽的河道，火船怎烧得到贼船？”

    高尧辅叹息：“着实艰难啊。”

    种师道作揖道：“请高承宣秉明此处情形，务必让高太尉耐心等待。不论如何，西军将士都会在水浅之后强攻。”

    高俅毕竟在陕西领兵打过仗，知道这玩意儿不能急。

    但太监监军可不管这些，皇帝使劲儿催他，他就得完成工作。

    监军的工作不是打胜仗，而是传达皇帝的意志，并让前线将领严格执行。

    至于种师道因此大败，关他监军屁事？

    汉中的新稻已全部收割，水位却还没下降，一封措辞严厉的催战信就送来。

    信件的开头便是扣帽子，太监监军说，有传闻种师道拥兵自重，有联络投靠反贼的嫌疑。监军说他不信但流言传播甚广，种师道再耽搁他就只能信了，定要弹劾种师道跟反贼有勾结。

    种师道读完信件，心中愤懑难以言语。

    他把信件交给众将阅读，随后说道：“择日强攻吧，拖不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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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9【诛心】

    褒谷口北面八里，一条条小船被钉在一起，一只只木筏被绑在一块。

    没办法，水流太急，不得不如此。

    如果不绑起来，船筏被急流冲得散乱，就算成功在下游靠岸，又如何组织登陆作战？

    “着甲，着甲，快快着甲！”

    督战队来回奔跑，逼迫士卒穿戴铠甲。

    西军士卒却拖拖拉拉，会游泳的坚决不穿。若是船筏翻了，不着甲还能游上岸，穿了铠甲就等着喂鱼吧。

    原本打算早晨坐船强攻，拖到中午也没出发。

    不愿着甲的士卒太多，督战队也不敢全杀了，否则当场给你整出兵变。

    种师道无奈下令：“着甲与否，悉听士卒心意。”

    这句话说出来，就等于不报希望了，是输是赢全看天意如何。

    历史上，种师中带兵援救太原，也是这样被逼着进军，连特么随军粮草都没带够。结果走在半路上，就大量士卒逃亡，杨志便是那时候跑的。

    种师道双目隐有泪光，看着两个儿子登船。

    种浩、种溪兄弟俩，仔细想想也把甲胄脱了，然后双双转身向父亲作别。

    此时一别，很可能就是永别。

    折彦质、折彦文等折家年轻子弟，也在向折可求、折可存道别。

    折可求回头望着北方，眼神中全是怨怒之色。他既恨太监监军，也恨东京那个狗皇帝。

    折可求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此战输赢如何，但凡折家子弟能够活命，今后都不再听狗皇帝的命令。遇到打仗，能跑就跑，实在跑不掉直接投降。

    今天让子侄辈去送死，折家已经对得起大宋！

    小船或八条、或十条、或十五条绑在一起，各自能够容纳一百士卒。竹木筏子也差不多，都是基础战斗单位，要么船筏翻了全部完蛋要么一起靠岸登陆厮杀。

    登船之前，将士们还有抱怨声。

    被逼着登船之后，就全都安静下来，默不作声朝着死亡前进。

    特别是船筏来到栈道区，跳河都没法跑，两岸全是峭壁。

    朱铭用望远镜看到那壮观景象，啧啧称奇两声，便下令说：“火炮、平夷砲、弓箭各射一轮，全军大喊‘扔掉兵器免死’。扔掉兵器的官兵，允许他们上岸。还拿着兵器的官军，给我往死里打！”

    十多个传令兵，立即跑去两岸传信。

    折彦质握着长枪蹲在船头，他这艘“将船”由十艘小船组成。

    水流虽然湍急，却还能平稳向前。

    八里长的河道，顺水而下很快过了石门。

    折彦质大喊：“往左边划，靠岸……”

    “轰轰轰轰！”

    炮击声此起彼伏，无论是正面堰坝上的铁铸巨炮，还是河流两岸的虎蹲炮，全部使用石弹朝着水面射击。

    还有两百多架平夷砲，朝水面上抛射石弹。

    一瞬间，褒河当中水花四溅，少数船筏被砸沉浪翻，更多船筏被巨浪搞得原地打转。

    只这一轮射击，就有五六百西军落入水中。

    着甲的和不会水的，咕噜噜喝着河水。

    没穿铠甲且会游泳的，被急流冲向更下游，脑袋在水面起起伏伏。

    折彦质亲眼看到种溪落水了，他自己乘坐的连环船，则难以控制方向往下游飘。

    “扔掉兵器免死！”

    “扔掉兵器免死！”

    近两万义军，在河岸上呼喊着，可惜喊声不整齐，乱糟糟不大能听得清。

    朱铭再次下达军令：“小队长领着全队一起喊。”

    折彦质漂流着打转，被急流冲出四十多米，终于让士卒稳住了船身，然后转向朝着岸边划去。

    距离岸边还有十多米，他船上的一百多士卒，终于听到贼兵在喊什么。

    惊魂未定的西军，犹如抓到救命稻草，纷纷将兵器扔进河里。

    折彦质稳住身形之后，正准备朝岸边射箭，见状立即怒吼：“不准丢掉武器！”

    “郎君，活命要紧啊！”身边的亲军带着哭腔说。

    随即，这些亲军将折彦质按住，强行夺走折彦质的长枪，又把他腰间佩刀拔出来扔了。

    折彦质失魂落魄坐在船头，连怎么上岸的都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岸边已聚集无数西军，全都两手空空没有兵器。

    没有任何一条连环船（筏）抵抗，就算哪个军官还想拼命，也会被士卒联手夺走兵器。

    仗打到这个份上，义军的水师都还没出动。

    仿佛朱铭和种师道约定好了，把西军将士送过来投降。

    义军水师终于动了，却不是来厮杀的，而是救援落水的西军。

    种师道的次子种溪没有着甲，在急流的冲击下，拼尽全力游向下游堰坝。被义军捞起来的时候，已经累得全身脱力，灌了一肚子浑浊河水。

    折彦质作为战俘被押走，竟然在战俘营跟种溪碰到。

    种溪勉强恢复些力气，连忙问：“可有见到俺兄长？”

    折彦质摇头：“太乱了没看到。”

    “俺看见了。”旁边一个小兵说道。

    “在哪儿？”种溪焦急道。

    那小兵说：“一块大石头飞来，正好落在种都指船上。绑起来的那些船，当场就被石头砸散了，种都指飞起一丈多高落进水里。”

    种溪茫然站起，遥望浑浊的水面。

    那些义军水师依旧在忙碌，见到有水中挣扎的西军士卒，立即伸出长竹竿去救援。

    折彦质彻底服气了，感慨道：“朱……果然仁义，若是贼兵落到水里，官军只会捞尸割人头。”

    战俘营堆放着许多木头这里本就是堆放物资的场所。

    每堆木头前方都有编号，“甲四”、“丙一”、“丁十”之类。

    却见几个木匠挑选一阵，便让民夫抬走十多块。

    这些全是栈梁，编号跟各处栈孔对应。

    拆卸时严格编号，安装时按着号数恢复，否则栈孔大小不一对不上。

    种师道做梦都想修复的最后十米栈道，被朱铭派遣木匠主动修好。

    为了防止西军捣乱，虎蹲炮和火枪始终严阵以待。

    临近傍晚，俘虏们被勒令排队领饭，折彦质和种溪也老实排队。

    却听放饭那边，有义军在说：“朱相公和朱大郎造反，是因为皇帝残暴、奸臣当道、贪官污吏鱼肉百姓。皇帝和贪官，不让老百姓过好日子，朱相公和朱大郎就起兵给老百姓做主。四川这边，没有苛捐杂税，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好了，全都背一遍，背完了就能吃饭，填饱肚子便放你们回去。”

    排在前方的俘虏，断断续续背诵，不需要每个词都准确，只要能复述大概意思便可。

    实在背不出的，就在旁边站着，听别的战俘背诵，什么时候背好了，就什么时候领饭吃。

    “吾家世代将门，个个忠君报国，岂能说此等谤君之言！”一个声音传来。

    种溪闻之大喜，那是他哥哥种浩的声音。

    放饭的义军怒道：“不背就不给饭吃，一边站着去！”

    放饭的大锅架了二十多处，背诵“谤君”之言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轮到种溪和折彦质。

    好汉不吃眼前亏，二人都把昏君贪官骂了一顿，骂完之后竟然觉得颇为畅快。

    折彦质正坐在地上喝粥，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嘈杂。

    他转身一看，却见几队义军士卒，护着一个骑乘高头大马、身穿金色铠甲、披戴红色披风的贼将过来。

    面盔和顿项都已拉下，看不清贼将长什么样子，但前方的旗帜却写着个“朱”字。

    开道的义军鸣锣大呼：“朱大将军驾到！”

    战俘们这才明白，原来是小朱贼来了，瞬间觉得此人更加威严。

    甚至有一些西军士卒，是被义军从水里救起的，当场跪下磕头，感谢朱大将军的活命之恩。

    朱铭骑马来到大锅前，突然说一句：“再煮些肉汤，盐要给足。”

    说完，就骑着聚宝盆，从战俘营另一侧离开。

    义军很快就抬来几十口大锅，把肥肉、骨头、内脏扔进去煮汤，食盐的分量也放得无比充足。

    所有战俘，除了个别不愿骂皇帝的，全都喝到一碗热腾腾的骨头汤。

    种溪甚至听到士卒们的称赞声，都说朱大郎仁义得很，世间再也没有这等好反贼。

    “真会邀买人心。”种溪低声说。

    折彦质好笑道：“当兵的就吃这一套，便是俺也觉得心里舒服。”

    战俘们很听话，义军让干啥就干啥，因为很快就能放他们回去。

    这个时候谁鼓噪闹事，估计义军还没弹压，西军战俘就会将此人打死。

    “吃完了的都过来排队，这就放你们回家！”有义军军官喊道。

    立即就有许多战俘跑过去，由于排队时出现混乱，被义军提着棍子打。

    这些战俘挨打，反而弯腰赔笑，心里没有丝毫怨恨。

    五人一队，被分批带去石门。

    种师道早就收到消息，得知义军正在修栈道。他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又害怕义军趁胜杀来，下令全军后撤，并且拆除北端栈道。

    此时已经天黑，一队又一队俘虏，摸黑从栈道返回，足足走了八里才到。

    然后发现回不去，栈道被种师道拆了好长一截。

    “俺们都是西军，是义军放回来的！”

    “俺是折四郎的兵！”

    “俺是种二郎的兵！”

    “……”

    叫喊声此起彼伏，种师道却不敢放他们过来。

    离谱的一幕出现了，无数的西军战俘被释放，却被自己人堵在八里长的栈道上过不去。

    就这样在栈道上歇息整夜，等到第二日天亮，种师道才亲自出面，隔着被拆毁的栈道询问情况。

    这些俘虏登船出发时，都以为自己必死。

    如今被义军好生招待，吃得饱饱的回来，一个个都怀着逃出生天的喜悦。

    他们对朱铭的印象好到极点，反而开始埋怨种师道。

    是种师道送他们去死，还把他们在栈道上晾了一晚上，两相对比更显得朱大将军仁义。

    而种师道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士兵活着回来他自然高兴，毕竟都是家乡的子弟兵。

    但一个个两手空空，少数披甲又没死的，铠甲也被义军扒光了。

    这么多没有兵甲的士卒，打仗时没有屁用，还得消耗他的粮草而且多半会传播朱铭的仁义之名。

    说句诛心之言，还不如去死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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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0【转守为攻】（为企鹅大佬加更）

    种师道让各部清点人数，此次乘舟强攻，总共折了七百多人。

    有许多不是淹死的，而是扔兵器的动作太慢，或者个别士卒没反应过来，在接近岸边时被义军射死的。

    不着甲遭到射击，死亡率极高！

    将领也死了一些，比如种师道的侄子种浤，折可求的侄子折彦野等等。

    “父亲，撤军吧，”种溪劝道，“褒谷口乃天险，贼寇又准备充足，根本不可能攻破，更何况如今军心士气尽失。”

    种师道仿佛一夜衰老十岁，摇头说：“凤翔府定有贼寇细作，到处谣传种家勾结贼寇、拥兵不前、虚耗粮草。就这样撤军回去，如何跟朝廷交差？”

    种溪憋屈道：“难道还要像昨天那般，把将士送去受死吗？已经逼着他们去死了一回，下次还有谁愿登船？怕是要闹出兵变！”

    种家和折家的部众，真就属于精锐。

    明摆着是去送死，有两家子弟带头的情况下，居然真能逼着恁多士卒登船。

    虽然过程拖拖拉拉，但终归是上船了。

    只能有这么一次，下次百分之百会闹兵变。

    种师道自欺欺人道：“褒河涨水期不易行，遭到砲击容易翻船。枯水期再攻一次，那个时候就好打许多。”

    种溪盯着父亲看了半晌，一声叹息，默默退下。

    种师道命令士卒去砍伐竹木，铁制兵器虽然没了，赤手空拳回来的士卒，还可以用竹枪、木枪作战。

    这道军令，迅速引来全军将士的反感。

    人家朱大郎已经仁至义尽了，根本不愿与西军翻脸。朱大郎继续占据四川西军将士回陕西老家，井水不犯河水，为啥还要拼个你死我活？

    大部分士卒，都是这种想法。

    在古代底层人民的意识当中，这种乡土思维很正常。他们在陕西能爆发战斗力，远离家乡就没有作战欲望了，打顺风仗自然毫无问题，一旦逆风就想着早点撤军回家。

    朱大郎在四川造反，与咱们陕西人何干？

    “经略，贼寇在修栈道。”又过一日，侦察兵回来报告。

    种师道有些疑惑：“还能修哪里的栈道？”

    侦察兵说：“把我军修的临时栈道，换成那种长久栈道。”

    临时栈道的木头，没有经过阴干、防腐等特殊处理。这个时候还能凑合着用，到了冬天气候变冷、空气湿度降低，栈梁和栈孔之间缝隙变大，必然出现松动，受力过重是有可能会塌的。

    种师道稍加思索，就明白朱铭想干啥，无能狂怒道：“此人何其阴险也！”

    把临时栈道换成长久栈道，不过是顺带的。

    朱铭的真正目的，是传达自己要进攻的信息。

    但偏偏不立即发动进攻，而是每天更换栈道。越是把栈道往前翻修，西军将士的压力就越大，再加上之前善待释放俘虏，估计没修几天栈道，就有无数西军想着开溜了。

    种师道亲自前去查看，只见两岸的栈道上，皆有义军拿着那种奇怪的铁棍子。

    种师道隔得老远，义军就把铁棍子举起，吓得他连忙往后退闪。

    床子弩倒是可以跟火枪对射，那玩意儿射程超过两里。但体型太大了，栈道上根本摆不开，行军时须得拆开才能过栈道。

    “派出神臂弓手，去射贼寇修栈道的工匠！”种师道也不让义军好受。

    义军水师，每日都要派几条船逡巡。

    见有人扛着一米多长的大弩过来，八条战船的平夷砲，纷纷朝着栈道砸石头。

    准头太差，没能砸着。

    但西军的神臂弓手，也被吓得不轻。又恐惧义军的“法器”，不敢靠太近，远隔三百米就开始张弩，一箭擦着火枪手飞过去，把义军火枪手给吓了一跳。

    朱铭得知情况，立即派出亲卫火枪队登船。

    起兵一年多时间，朱国祥扩大了生产规模，当越来越多工匠熟练起来，火枪制造速度也迅速提升。

    同时，还把火枪制造工艺，分解为几个步骤，进行原始的“流水线”生产。

    至今已有三百六十多把火枪！

    栈道上的义军已撤回，等战船载着火枪手抵达，他们才又从石门出来修栈道。

    两岸栈道的神臂弓手，正在努力拉开弓弩，只听砰砰砰一阵响，三百多支火枪发射，瞬间就躺下好几个。

    侥幸生还者，吓得连滚带爬开溜。

    不止如此，义军水师继续向上游航行。沿途所过之处，但凡看见栈道上有人，就是一顿子弹打过去。

    一番操作之后，长达八里的栈道，已经没有西军敢站在上面。

    折可求说：“那不是什么法器，而是贼寇的兵器。海外仙人再大方，也不可能一口气送恁多，只能是贼寇自己造出来的。撤军吧西军儿郎不该在这里丧命。”

    历史上，折氏族人被金兵抓住，折可求便带着三州之地降金，还带着金军去攻打陕州。

    这位老兄本来就不是啥死忠之辈，如今被朝廷君臣的操作给恶心到，根本就不想再跟义军拼命。

    种师道沉默不语，他也想撤军，但没法向朝廷交差啊。

    他是主将，撤军需要他来担责！

    “再等等吧，水浅之后还能一战。”种师道望着湍急的褒水自言自语。

    由于栈道上不敢站人，义军究竟有什么动向，西军那边完全不知道。

    只知道义军正在修栈道，而且肯定越修越近。

    什么时候修过来，或者不再修了，踩着临时栈道就杀过来。到时候该咋办？

    还有从火枪子弹下逃生的西军，回营之后也夸张宣传火枪的恐怖，这个消息传播开来让士气更低。

    种师道下令拆毁栈道，白天怕挨枪子儿，那就夜里再拆。

    义军的火枪手，不可能晚上也坐船过来，且黑灯瞎火不容易寻找目标。

    栈道一拆，西军士卒终于恢复点士气，不再担忧义军突然杀过来。

    ……

    沙河。

    折彦质曾带兵顺着河谷奇袭汉中，半路遇到义军山寨便灰溜溜的原路返回了。

    这些日子，双方都把焦点放在栈道上。

    义军水师也时常载着火枪队逡巡，偶尔还会越过栈道区，朝着河边放哨西军射击。

    种师道只能加强夜晚警戒，防备义军坐船过来劫营。

    虽然种师道也告诫士兵，谨防沙河方向的突袭，但注意力早被栈道和水师吸引过去。别说巡逻的哨兵，就连将官都难免疏忽大意。

    古三和石彪二人，率领朱铭的亲卫队，先去山中营寨补给。

    休整一日之后，便带着干粮出发。

    扛着小船翻山越岭，走了二十多里山路，然后坐船顺流而下，直奔四十里外的西军营寨。

    奔袭部队只有一千人，全是朱铭的亲卫队。其中五分之一，来自大明乡和金潭村，剩下的从各军当中挑选精锐。

    距离沙河口还有数里，古三、石彪便弃船登岸，害怕被守在那里的西军发现。

    几百年后，这里也属于石门水库的范围，水位上涨根本就找不到落脚处。

    但此时却有一些平坦河岸，连同不那么陡峭的山坡，正是西军的营寨所在。

    几万大军，地形又狭窄，扎营时绵延近十里。

    古三、石彪带兵弃船翻山，避开最容易袭营的地方，也是西军防备最严密的地方，随便选了一处营寨作为夜袭目标。

    白天躲在山岭中，古三和石彪亲自去观察敌情。

    他们位于山崖之上，可以俯瞰西军营寨。

    选定好合适的地点，便回到林中休息，傍晚将每人携带的绳索连起来，绑在树上进行固定。

    还在林中寻块岩石，躲在岩石后面生出篝火，用篝火引燃火折子备用。

    一个又一个亲卫士兵，顺着绳索从峭壁降下，来到西军营寨的后方。

    这种操作，已经不是加强警戒能防得了的，种师道只是让将士看守沙河口，哪料到奇袭部队从头顶降下来？

    延绵十里的西军大营，哪有精力处处防备头顶啊。

    几万人中选出的精锐，天天都能吃肉，完全可以称为“特种兵”。

    他们降到半山腰坡度稍缓的地方，取出腰间火把和火折子，还互相围在一起尽量挡住火光。

    然后举着火把往下方营寨冲。

    为了翻山越岭，没有穿任何铠甲，甚至都不带长枪，全部手持一把腰刀。

    西军的哨兵，都在防备褒水一侧，根本无人关注背后。

    点燃几座军帐之后，才有士卒大喊：“走水了！”

    “杀！”

    义军精锐冲进军帐乱砍，也不把敌人砍死，吓得对方逃命即可，更多精力放在四处点火上。

    熊熊火光，一处接一处燃起。

    无数西军士卒在睡梦中惊醒，别说穿戴盔甲，就连兵器都顾不上拿，便在黑暗中惊慌失措乱跑。

    这些西军将士，早就不想打了，遭到夜袭之后，士气完全崩溃。

    “父亲快走！”种浩、种溪二人，拖着种师道就跑。

    西军营寨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在褒水东岸，一部分在褒水西岸、沙河北岸。而古三、石彪夜袭的营寨，则位于褒水西岸、沙河南岸。

    沙河是褒水的支流，两河交汇之处，停靠着许多小船。

    种师道父子三人在黑暗中奔逃两里地，飞快跳上小船去另一处营寨。

    逃得快的西军能够上船，逃得慢的就只能跳河。

    还有不少直接跪地投降，因为他们想起来，朱大郎是不杀俘虏的。

    种师道逃过沙河之后，发现沙河北岸也乱起来。这里的西军，根本就没遭到袭击，却依旧一个个惊慌逃命。种师道耗费整宿的时间，才勉强把溃兵给收住，但依旧莫名其妙逃走好几千人。

    天亮之后，一船又一船义军，被运到奇袭夺取的营寨，与残存的西军隔着沙河对峙。

    朱铭也不再更换栈梁了，带兵踩着临时栈道，把最北边一段修好，义军主力便移师到沙河南岸。

    攻守易势，现在轮到义军进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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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1【西军分裂】

    折家军的营寨在东岸，种家军的营寨在西岸。

    听说种家军被突袭，而且损失惨重，折可求甚至有些欣喜，因为这样就有借口撤兵了。

    两家是不一样的，折氏属于真正的军阀。

    他们从五代就开始经营府谷一代，大宋朝廷为了防备异族，始终让折家在前线顶着。折家不仅世代巩固地盘，还嫁女儿跟其他将门联姻，比如《杨家将》里的佘老太君，其实应该叫做“折老太君”。

    有地盘就有野心，历史上折可求降金之后，甚至想争夺伪齐皇帝的位子。

    折可求坐着小船过河假惺惺到种家军营寨探望。见这里人人自危，折可求叹息道：“士卒这般恐惧，哪里还能打仗？昨夜逃了不少吧？”

    种师道说：“逃跑也只那一条道，多半逃到更北边的粮站，我已派人去召回溃兵。”

    折可求不再言语，他对种家的愚忠感到难以理解。

    种家世世代代都这样，种家子弟一个接一个战死，百余年间已有数十人血染沙场，如今已打得家族男丁稀少了。

    商量一番应对之法，折可求坐船回东岸。

    不多时，便有义军坐船而来，朝着两岸军营射书。

    折可求看完之后，对弟弟折可存说：“不是劝降信，你自己看吧。”

    折可存接过来读完：“这是祸事啊，若被朝廷得知，俺折家必遭忌惮。”

    “只要府州还在折家手里，折家就有兵权，朝廷再忌惮又能如何？”折可求冷笑道。

    折可存说：“这摆明是离间计！”

    折可求摇头：“没那么简单，姓朱的用意颇深，已在为夺取天下做准备呢。”

    朱铭射来的信件内容很简单，先表达对折家的敬意，历数折氏先祖的赫赫战功。然后说此战结束，自己打算跟朝廷和谈，到时候请求皇帝赐婚，朱铭打算娶折家的女儿。

    一是离间，书信内容传开，肯定会出现折家勾结贼寇的流言。

    二是安抚，借此表达对折家的善意，让折家军放弃抵抗早早逃命。

    三是拉拢，希望折家两面下注，把折家女儿送来做未来的新朝皇妃。

    四是布局，娶了西军将门之女，今后便是一家人，不再担心陕西方面的威胁。一旦北方有变，这些将门还可顺势投靠朱铭。

    折可求已经心动了，朱贼厉害得很，割据四川已成定局，说不定今后还能做皇帝。

    自己把孙女嫁过去，只要朱贼不灭，朝廷就不敢拿折家怎样。

    朱贼闹得越大，朝廷反而越要安抚折家！

    种师道那边，也收到朱铭的书信。

    “这个朱贼，简直智计百出啊。”种师道虽然恼怒，却是怒得毫无脾气，反而开始赞赏朱铭的智谋。

    种浩说道：“朱贼射了上百封信过来，识字的军官也拆阅了一些。如今已有人在军中传播，说咱种家要把女儿嫁给朱贼。还说什么两家作一家，就不用再拼命打仗了。”

    种师道哀叹：“就怕传到朝廷耳中，更加坐实种家勾结贼寇的谣言。”

    折家有固定地盘，当然不怕朝廷拿捏。

    种家却没那么深厚的根基，虽然一直从职位上压着折家，但朝廷是可以随便收拾他们的。

    书信内容散播开来，再加上连吃败仗，种师道、种师中今后都别想领军了。

    沙河南岸，义军越聚越多，明摆着是要盯着种家军打，而对折家军却只从栈道防御。

    种师道给折可求下达命令，让折家军分一半过来，共同坚守沙河北岸营寨。

    折可求却派人回复道：“东岸亦须固守折家军士气低靡、军心不稳，难以分兵到西岸支援友军。贼兵水师厉害，若是折家军渡河支援，恐在河中就被贼兵击溃。”

    纯粹就是在找借口，如果害怕义军水师，在更上游悄悄渡河便可。

    这般答复，让种师道勃然大怒：“折可求此人，不听军令，狼子野心！”

    折可求早生撤兵之心，只想保存实力。

    朱铭射出去的信件，更加坚定其打算，甚至让折可求生出幻想。

    至此，眼前的西军终于分裂，兵力更多的折家军不再投入战斗，只剩兵力大损的种家军还想坚守。

    朱铭站在河岸，用望远镜观察敌军动向，见只是零星的小船来往。

    他又派几条战船，往上游每日巡逻，折家军毫无渡河的迹象。

    “种、折两将，离间成功了。”朱铭笑道。

    石元公拍马屁说：“将军妙计，俺就想不到求娶将门女这招。”

    张镗忽然出声：“俺怎越想越觉得荒唐，咱们算是反贼。打了胜仗之后，既不准备称帝，也不打算称臣，还要跟朝廷和谈，还要求娶公主和将门女。这朝廷能答应吗？”

    朱铭说道：“那昏君会答应的。即便我帮父亲求娶贵妃，赵佶也会乖乖把自己的宠妃送来。前提是，带兵杀过潼关！”

    可惜啊，朱国祥喜欢的那位刘贵妃，两年前就已经病死了。

    一共六门两千多斤重的生铁铸炮，通过船只陆续运抵沙河南岸。

    布好炮兵阵地，火炮一字排开。

    “轰轰轰轰！”

    六门火炮，并不齐射，而是轮换发炮，尽量保证持续不断炮击，目标是远处的西军营寨。

    三十门虎蹲炮，也在轮换发炮，目标是近处的西军防御工事。

    炮兵阵地前，还垒起了土墙，只露出炮管的空档，防备西军用床子弩还击。

    造成的杀伤其实不大，因为全是在盲射。

    但给西军的压力太大了，六门火炮的炮弹，直接落进西军营寨，时不时抽奖砸中两三人。

    由于地形原因，种师道还没法后撤，因为缺乏安营扎寨的地方。这时想退，就得退后十多里地，白白把沙河口让出来。

    而且，撤退时被义军追击，很容易全军崩溃！

    断断续续炮击半日，炮管热了就休息一下。

    种家军在自家营寨都过不安生，纷纷贴着山坡或坐或趴，营寨里甚至都不敢随便站人。

    种师道勒令民夫挖掘壕沟，想让将士躲在壕沟里。

    但岸边很多石头，挖掘壕沟难度极大，比朱铭垒起炮兵阵地的土墙难多了。

    “今晚撤兵，顾不得什么君命了。”种师道总算豁出去，自己被罢官无所谓，种家子弟被打压也无所谓，这支残存的西军必须带回去。

    折可求若是齐心协力杀贼，种师道或许还会坚持。

    但折家军明摆着看戏，种师道哪还有半点胜算？

    炮击整整一日，朱铭感觉敌军士气降得差不多了，也下令道：“全军休息，夜里发起进攻。”

    入夜之后，种家军开始有序撤退，甚至没有提前跟折可求打招呼。

    “轰轰轰轰！”

    种家军只撤走一千多人，忽然炮声再起。

    聚在一起等待撤离的种家军，猛地被一发炮弹落在人堆里，黑暗中也不知炮弹弹跳打死打伤多少。

    哭喊声不断传来，士卒们惊慌散开。

    此时还没逃，是因为没地方逃，前方的通道很狭窄，全被撤离的部队给挡住。

    虎蹲炮也在朝沙河北岸发射，这是在掩护义军过河。

    当义军在沙河更上游的南岸，已经准备好渡河时，立即击鼓传递消息。

    虎蹲炮全部停止射击，义军乘坐小船从沙河上游飘下，另一股义军乘坐大船从褒水而上，目标是刚刚遭受炮击的种家军河岸阵地。

    而六门大炮，还在朝远处的种家军营寨发射。

    “咚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催命符，负责防守河岸的种家军，刚刚遭受几轮虎蹲炮攻击，现在面临渡河登岸的义军，直接吓得全体崩溃逃跑。

    种家军本来在有序撤退被炮击造成一定混乱，但种师道还能勉强收束。

    可义军渡河追着溃兵杀来，种家军主力终于崩溃。

    一些人拼命往狭窄通道上挤，一些人失去理智攀爬峭壁。还有一些人记得义军不杀俘虏，扔掉兵器趴在角落里等着投降。

    就连负责烧毁粮草的士卒，都扔掉火把转身便逃。机灵点的就守在粮草旁边，想把这些粮草献给义军邀功。

    种家父子也被堵住，根本就没法逃。

    许多种家军在狭窄通道上互相推搡，不断传来落水声，士兵就跟下饺子一样落入褒水。

    “你们去前面约束纪律，让士卒排队撤退，我带兵去断后！”种师道对儿子和侄子们说。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废话，种家子侄辈纷纷听令各自带着亲兵去执行。

    种家军的营寨已乱做一团，将领们只能勉强约束亲兵，根本无法指挥普通士卒。

    炮击总算彻底停止，但很快义军又杀来。

    种师道带着亲兵断后，一个照面就被冲溃，甚至还没接战就溃了，亲兵架着种师道赶紧逃跑。

    一股又一股种家军跪地投降，朱铭不杀俘虏的效果体现，这些种家军投降起来毫无后顾之忧。只求赶紧投降，赶紧被朱将军放回陕西老家。

    “快跑，粮草不要烧掉，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剩下的留给义军做个人情！”

    折可求听到对岸的动静，知道种家军肯定完了，立即下令全军开溜，甚至故意给义军留下粮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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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2【军中之戏】

    种师道、种浩、种溪、种洌、种彦崇、种彦崧。

    祖孙三代，七个姓种的被押来。

    种彦崇是被抬着走的，遭乱兵撞倒侥幸活命，但右腿的胫骨被踩折了。

    种洌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种浤的骨灰。

    就在朱铭即将说话时，一个亲兵过来耳语。

    朱铭听完，吩咐道：“带过来吧。”

    很快抬来一具尸体，正是种师道的弟弟种师闵。

    朱铭说道：“刚咽的气，没救回来，胸口和腹部各中一枪。”

    种家三代人，听闻噩耗并无太大反应，或者说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种师道拱手说：“多谢帮忙收尸。”

    朱铭说道：“我知种家世代忠烈，也就不再劝了。愿意留下效力的，跟看守你们的士卒说一声。不愿留下的，三个月之后放归，免得你们回去给高俅出谋划策。”

    种师道苦笑：“吾等皆罪人，不被下狱已是万幸，哪还能给主帅出谋划策？败军之将，无能至极，愧对朝廷与将士。”

    “这番阵仗，与能力无关，”朱铭说道，“你我若是身份交换，我来带兵剿贼，也肯定无能为力。中间是湍急的褒水，两岸是峭壁与栈道，大军进退两难后方还在催战，如何有半分胜算？”

    这话说到种师道心坎上，句句都是他的切身感受。

    种师道沉默一阵，猛地抬头说：“可否见识一下贵军的兵器？就是能发出巨响和浓烟那种。”

    “不能。”朱铭直接拒绝。

    种师道又问：“是否还未交战，阁下就想到了如何击败官军？”

    朱铭好笑道：“还用想吗？堵死石门栈道，西军只能飞过来。时间拖得越长，朝廷必然催促，西军只能坐船来送死。把俘虏放回去扰乱军心，尔等进退维谷士气难保。到那个时候，就算不奇袭夺营，义军坐船强攻也能获胜，只不过伤亡大一些而已。伱率军出发那天，就已注定兵败。”

    “看来败得不冤。”种师道自言自语。

    朱铭说道：“求娶种氏女的事情，阁下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种师道严词拒绝：“种家女不可能嫁贼。”

    朱铭笑问：“若是皇帝下旨赐婚呢？”

    种师道愕然，没想到朱铭会这么说，当即摇头道：“官家怎会给反贼赐婚？”

    朱铭问道：“我说那昏君肯定会，阁下敢不敢打赌？”

    “不必。”种师道心里没底儿，实在是宋徽宗荒唐，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朱铭说道：“诸位且移步，去看一场好戏。”

    种家祖孙三代，不知看啥好戏，被押往营寨中央。

    他们发现，这里不止有许多义军士卒，还有许多被解除武装的西军俘虏。

    几个官吏被押来，准确说是被拖来，早就吓得浑身无力了。

    朱铭指着其中一人说：“这厮唤作黄晟，西乡县士子，与我乃是旧识，还曾一起行酒令耍子。我起兵不到半月，此人就来投靠，被任命为三泉县令。今年他在三泉县征收秋粮，仗着与我有交情，鱼肉百姓，中饱私囊。”

    黄晟的嘴巴被破布堵住，呜呜作声，似乎在请求宽恕。

    朱铭咬牙切齿道：“这些且不提。我带兵征讨蜀中，当时制度还不完善，三泉籍士卒的军饷，都是先寄回三泉县衙，再让士卒家属拿着户帖来领。此獠胆大包天，竟然敢对士卒寄回家的军饷伸手！”

    种家祖孙三代，听完都觉得很正常。

    大宋的军饷寄送体系完备，依旧被各种克扣，士兵早就不敢邮寄了，更何况义军这边还是草创。

    朱铭吩咐道：“宣布此人罪行。给他一副甲、一杆枪，他胆敢私吞军饷，便让他跟一队士卒厮杀。若是打得赢，可赦其无罪！”

    传令兵们立即奔向营寨各处，给那些看热闹的义军和俘虏，讲述黄晟犯下的各种罪行。

    不论是义军还是俘虏，听说黄晟侵吞士兵寄回家的军饷，一个个都对其怒目而视，恨不得把这个家伙给活剥了。

    一副铠甲，一杆长枪，被扔到黄晟面前。

    一个鸳鸯小队列阵前进，与黄晟对峙当场。

    黄晟嘴里的破布被扯掉，立即哭嚎起来：“大郎，俺与大郎在上白村喝过酒啊。当时陆提学也在，俺还称赞大郎的诗写得好。大郎起兵，县中士子都在观望，也是俺第一个来投军。不过是几个军饷和粮赋，俺已经知错了，今后绝不再犯，求大郎饶俺一条性命……”

    朱铭呵斥：“把铠甲穿上，你既敢私吞军饷，就该想想怎么面对士卒。当兵的没读过书，不能跟你吟诗作对论输赢，他们只会用手里的刀枪说话！”

    黄晟还在哭嚎，死活不愿着甲。

    朱铭派两个亲兵上前，强行帮黄晟把铠甲穿好，又将那把长枪硬塞黄晟手中。

    黄晟终于不哭喊了，手持长枪，两股颤颤，站在鸳鸯小队前，犹如一只等着被宰的鸡。

    “哈哈哈哈！”

    义军和俘虏都笑起来，而且是开怀大笑，眼前这出好戏实在太解气了。

    他们恨不得把天下贪官污吏，全都捉来这样教训。

    那支鸳鸯小队更是笑得飙泪，小队长突然吹哨，黄晟吓得扔掉武器就逃，却被后方的督战队给捅回来。

    小队长对麾下士卒说：“且耍他一耍。”

    于是，这些士兵大喊着冲杀狼铣和长枪戳到面前，黄晟吓得抱头鼠窜。

    仿佛猫捉老鼠，士兵们只是吓唬，并不直接弄死。

    足足玩了一刻钟，义军和俘虏笑得前俯后仰，这个贪官的狼狈样子太滑稽了。

    种家祖孙三代面面相觑，朱铭导演这出好戏，可不仅仅是为了让士兵泄愤。

    “杀了！”

    朱铭一声令下，鸳鸯小队的成员，立即冲上去乱捅。

    整个西乡县，最先投靠义军的士子，就这样被士兵给乱枪戳死。

    陆陆续续，又拉上来几个，身份有官也有吏罪名全都跟军饷有关。

    杀完贪官污吏，朱铭骑马在营寨里慢行，沿途大喊：“军饷有没有给足？”

    “给足了！”义军将士高呼。

    朱铭又问：“月粮给没给足？”

    “给足了！”义军继续呐喊。

    朱铭再问：“可愿随我杀去东京，抓了那狗皇帝！”

    “愿意！愿意！”营寨里喊着震天响。

    不但种家祖孙脸色剧变，就连西军俘虏也惶恐不安。

    若是等他们回到家乡，朝廷再征募他们当兵，怎打得赢这些足粮足饷的义军？

    种家军的粮饷，也是没发够的。

    并非种师道贪污太多，而是发给种师道的就不齐！

    特别是入伍费，每个乡兵照例给十贯，这玩意儿由州衙发放，运到县衙再发给士兵。州县两级，层层克扣，士兵能领到多少，全看官老爷的良心。

    朱铭骑马回去，把刚才杀贪官的士卒都叫拢。

    他对其中一个小队长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队长回答：“俺叫吕俊。”

    朱铭说道：“吕俊记一小功，全队皆有赏钱。其余鸳鸯小队，小队长打十军棍，队员各打五军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铭解释说：“老虎抓兔子，都还知道拼尽全力。除了吕俊之外，你们刚才都在作甚？这里是军营，不是戏台子，厮杀时不知道列阵，还戏耍敌人，不一击致命！”

    一个又一个士兵，被脱了裤子打军棍。

    全场肃然。

    那些西军俘虏，之前看戏时解气，听说足粮足饷又向往。现在看到如此严格纪律，又对义军产生莫名畏惧。

    朱铭对西军说：“到了斜道，给你们每人发三斗粮食，各自回乡莫要在路上耽搁。”

    种师道喃喃自语：“种家军完了，西军也完了。”

    见识了痛杀贪官的义军，见识了足粮足饷的义军，这些俘虏们心里会咋想？

    如果重新招募为兵，闹饷兵变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种溪说道：“这位朱探花，从一开始就没把西军放在眼里。抓到俘虏就释放，一而再，再而三，根本不怕俘虏再聚集起来打仗。他越是这样，西军士气就越低，从今往后见到汉中贼兵就害怕。”

    种彦崇低声说：“小妹还未婚配，若能嫁给……也好。此人文武双全，又智谋过人，端是世间……”

    “不准胡说！”种师道立即呵斥。

    种彦崇闭上嘴巴，再次看向朱铭时，眼神里甚至带着些崇拜。

    休整一番，义军带着俘虏出发。

    种家三代都被朱铭的亲兵看押，俘虏则每人负责背一袋粮食。

    让俘虏运粮……

    想闹事是不可能的，将领集中押送，军官也集中押送，一群底层俘虏根本没有组织度。

    这些俘虏也很听话，背着粮食跑不快，不背粮食逃跑又会饿死在褒斜道。

    于是他们乖乖帮忙运粮，盼着早点抵达斜谷，然后领了口粮赶紧回家。

    种彦崇由于小腿骨折，朱铭还格外照顾，允许种彦崇的亲兵抬着走。

    虽然叔爷和叔父，都死在跟义军的交战中，但种彦崇心里已经没什么怨恨。

    战死沙场再正常不过，人家义军该救便救，已经仁至义尽了。

    临近斜谷的时候，种彦崇难以启齿道：“俺……俺想留下来。”

    种家人以为听错了，再三确认之后，都感到难以置信。

    种彦崇再次重复，语气变得更坚定：“朱探花能成大事，俺想留下来为他效力。俺可改了姓名就当是战死了，定不会连累种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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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3【俘虏的多种用途】

    郿县四大名镇中的虢川镇、斜谷镇，自朱铭起兵以来迅速凋敝衰落。

    不但商贾断绝，小镇失去经济活力。

    而且知州修缮关城，强征附近百姓为兵，镇上的青壮都拉去守关了。

    虢川镇的守关将领姓折，遇到逃回来的折家军，立即放弃关城一起跑路。

    甚至还有许多种家军的溃兵，都是折可求沿途收拢的，山里只那一条道也跑不散。溃兵手里没什么粮食，遇到大部队便加入，无非想混一口饭吃。

    转眼来到斜峪关，守将叫做种师中。

    种师中有两个任务，一是收发转运全军粮草，如果粮草不济，也由种师中出面索要；二是保证全军的后方安全，防备贼寇从别的地方过来，把种师道大军给堵死在褒斜道。

    斜峪关又叫斜谷关，关城已发展为商业集镇，既斜谷镇。

    斜谷镇南北，皆有大片民房，还有许多耕地。

    斜谷镇的南边，跟褒谷口一样，也是先建堰坝和灌渠，在新中国变成一座水库。

    就连地形都差不多，中间有一条河流，两岸是峭壁和栈道。

    朱铭如果正常带兵杀来，官府重兵死守的话，他将面临种师道遇到的问题——此道不通，只能飞过去！

    “种相公兵败了，种相公兵败了……”

    种师中制止麾下将士胡说八道，匆忙登上关城查看情况。

    却见两岸的栈道，大量西军正在往回赶路，而且打出的全是些“折”字旗。

    种家军呢？

    种师中惊骇莫名，眼前回来的全是折家军，难道种家军已全军覆没了？

    他不敢轻易开启城门，准备悬索放下箩筐，先吊几个将士上来问话。结果往关下一瞅，好家伙，一堆姓折的将领。

    刷脸成功，不用查验身份了。

    一队队将士进入斜谷关，种师中连忙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折可求愤懑道：“褒谷口乃天险之地比斜谷口更加险峻。正逢汉中多雨季节，褒水暴涨，难以行船。监军却不断催促，种经略只能送将士去赴死。贼寇在下游两岸布置数百架砲车，西军的小船多被浪翻，将士们纷纷扔掉兵器靠岸乞降。”

    种师中更加疑惑：“怎阁下的折家军损失不大，俺种家军却不见踪影？”

    “我军中也有一些种家军，”折可求继续说，“那些被俘的西军，又被贼寇放回，全军士气低靡。当时折家军驻扎在褒谷东侧，并无小道可以接近。种家军却驻扎在褒谷西侧，贼寇从褒水的支流沙河奇袭，沙河南岸的种家军全部溃逃。贼寇又乘胜追击，种家军就此全军覆没。因贼寇水师拦截，折家军无法渡河救援。”

    听完这番叙述，种师中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站立不稳差点栽倒。

    不但种家军没了，自己的兄弟、子侄和孙辈，好像也一个都没逃回来。

    种师中缓了缓神，问道：“为何许多士卒逃出，种家将却一个不见？”

    折可求说：“俺也不太清楚，但那里地形复杂，种家军的营寨北边通道狭窄。若是全军溃逃，通道上站不住多少人，而且会互相推搡掉进褒水。”

    种师中下令召集士兵，把逃回来的种家军叫来问话。

    那些士卒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说法五花八门，但基本情况跟折可求对得上。

    “拆毁栈道！”

    种师中顾不得悲痛，立即下令拆栈道，同时派人去凤翔报信。

    ……

    凤翔。

    高俅正在写信，催促各路大军赶紧取得战果。

    现在的军粮非常紧张，北方新麦已经快要吃完了，接下来得靠千里调运的南方新稻支撑。而那些来自南方的稻米，既要供应童贯大军，又要给开封运去漕粮，最后剩下的才送到陕西。

    褒斜道、傥骆道被贼兵堵死不得寸进，陈仓道那边则更惨，至今还没把栈道修通！

    陈仓道的栈道又称连云栈，全长四百七十里。

    贼将似乎没啥获胜把握，干脆把虞关以北、贼占区内的栈道全拆了。甚至用石灰、黏土糊住栈孔，西军修复栈道时，还得先让石匠把栈孔凿开。

    陈仓道主将姚古，被这一招搞得毫无脾气，每天就是老老实实派人修栈道。

    一路西军主将，已然变成了大宋基建包工头。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亲兵领着信使进来：“高太尉，种家军全军覆没，折家军已逃回斜谷关。”

    “什么？”

    高俅噌的站起，一脸不可置信。

    信使说道：“监军不断催战，还说种经略有勾结贼寇之嫌。种经略不等褒水变浅，就派兵乘船强攻，大败之下士气全无。又被贼寇袭营，结果全军覆没。折都统被贼寇水师所阻，难以渡河救援，被贼寇追杀逃回。”

    “这个李训，真是混账！”高俅大骂监军，他自己可以催战，却埋怨监军催得太狠。

    太监监军李训，是梁师成的心腹。

    自从来到凤翔府，甚至不把高俅放在眼里。

    高俅又仔细询问情况，把刘锡、刘锜兄弟叫来，一番诉说之后问道：“如今该当怎样应对？”

    刘锡回答：“种师中镇守的斜谷关，虽只有两千种家军和三千郿县乡兵，但折可求带回两万残兵，自可保斜谷关不失。那里地形险峻，若是贼寇追来，或许可以趁机灭贼！”

    折家军没有什么损失还剩一万七千多人，又收拢三千多种家军，兵力早已经超过两万。

    刘锜说：“两万多士卒防守斜谷关，兵力已绰绰有余，再派兵去救反而显得累赘。可派一部进驻郿县，时刻等候消息。若是贼寇大败，郿县将士立即南下，与折可求、种师中一起杀去汉中。若是西军不稳，驻扎郿县的将士也能去救援。”

    “此法甚妙！”

    高俅觉得很有道理，便对刘锜说：“予你三千兵马，立即移师郿县驻扎。”

    “小侄自当效死！”刘锜拱手领命。

    ……

    却说朱铭来到斜谷，把虢川镇作为兵站和粮站，先休整两日恢复士卒的精力。

    同时派人去北边打探很快得知斜谷口的栈道被拆了。

    朱铭也不气馁，而是下令：“遵守承诺，除了将官之外，释放所有俘虏，给他们每人三斗粮食。”

    上万战俘领到口粮，顿时千恩万谢，然后欢天喜地离开。

    朱铭领兵远远跟随，不紧不慢的往北走。

    那些战俘都已经看到斜谷关了，突然发现栈道断绝，纷纷对种师中的娘亲进行口头输出。

    “种家军回来了。”折可求说。

    种师中感觉不可思议：“这些士卒在栈道上绵延不绝，恐怕有好几千人，朱贼真就敢全部放回来？”

    折可求说：“褒谷口已经释放过一次。”

    种师中道：“可能混进了奸细。”

    折可求无所谓：“那些都是种家军阁下自行决定吧。”

    种师中还能怎么决定？

    放回来吧，又怕有奸细，且贼寇尾随杀来，到时候一片混乱，斜谷关很可能直接没了。

    不放回吧，又全是种家军，全是他的家乡子弟。

    种师中铁石心肠，咬牙假装没看到。

    可他麾下军官，却不断前来求情，大家都有亲人南下，说不定就在那些俘虏当中。

    种师中红着双眼，对军官们说：“我的兄弟、子侄、孙辈，也全都去剿贼了，我心里难道就好受吗？为今之计，须得死守斜谷关，不让贼寇席卷陕西！”

    军官们沉默退下，虽然认同种师中的说法，可心里依旧愤愤不平。

    朱铭见斜谷关没反应，又下令道：“发给俘虏斧头、锯子、铁锤和刨子。”

    俘虏当中也有工匠，很快领到全套设备。

    斧头发得最多，足足好几百把，那些俘虏轮换着退到山势平缓处砍树。

    为了回家，俘虏们没日没夜工作，只想尽快把拆毁的栈道修复。

    每人三斗粮食，也就是将近四十斤。

    这点粮食就让他们拿着吧，朱铭送来更多军粮，在山谷里让俘虏自己造饭。

    俘虏们都感动得快哭了，朱将军真是仁义啊，居然还继续提供吃的。

    一个个修起栈道来更加卖命，每天二十四小时轮换作业。

    栈道越修越近，已经进入守关士卒的弓箭射程。

    射不射？

    如果使用床子弩或者神臂弓，前几日就能射到，但种师中一直难以下定决心。

    全是种家的士兵，他哪下得去手？

    种师中跑去找到折可求：“阁下乃中路副将，就由阁下来守关吧。”

    折可求却说：“对面都是种家军，种家对折家有大恩，俺可不能忘恩负义。俺只杀贼寇，不杀自己人。”

    种师中猛然醒悟过来，开始怀疑折可求跟朱贼有勾结。

    就算没有勾结，恐怕也不愿得罪朱贼。

    种师中瞬间背心发凉，自己兵少，折可求兵多。万一折家军突然造反咋办？

    种师中茫然站立，折可求默默离开。

    俘虏们又修复了几米长的栈道，种师中含泪下令：“朝那边放箭！”

    种家军的将士举起弓箭，非常凑巧，全部射歪了。

    种师中大怒：“都没吃饭吗？”

    一个军官回答：“俺久不射箭，手生得很。”

    被折可求带回的三千多种家军，已经跟斜谷关的种家军联络了感情。

    顺便带来贼寇不杀俘虏的消息，以及贼寇让俘虏背诵的内容。虽然内容很冗长，但基本意思都记得，无非两点而已：皇帝和贪官太坏，朱将军是为了百姓造反；四川不收苛捐杂税，那里的士兵和百姓都过得很好。

    “瞄准了射！”种师中呵斥。

    军官装模作样拉弓，而且拉得很满。

    一箭飞出，射得更歪。

    对面全是自家袍泽兄弟，就算并非亲属，也乡里乡亲的。

    种师中看向那些弓箭手，弓箭手们也看着他。

    相顾无言。

    种师中巡视军营，发现将士们都在打包收拾行李。

    再去折家军那边巡查，却根本进不去，直接被拦在外边。

    俘虏们还在加班加点工作，夜里打着火把作业，谁也拦不住他们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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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4【闹粮跑路】

    “相公，姓折的又派人来闹粮了。”

    “前两日不是给过他吗？”

    “说是吃完了，相公没把粮食发够。”

    “再给他五百石。”

    “请相公用印签发。”

    “……”

    驻守斜谷关的将士之所以想逃，除了前线连番败绩，又有无数俘虏在眼前之外，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粮食不够吃了！

    无数军粮被运送到前线，全都已经便宜了朱铭。

    而种师中这里，不过是运粮始发点。

    供应守关士卒是绰绰有余的，但折可求突然带两万残兵回来。这几日一直在减餐，稍微经验丰富的西军士卒，就能猜到粮食肯定是不够吃了。

    粮草不足，便意味着即将兵败，因此都在悄悄收拾行李。

    种师中已经派人去催粮，高俅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只能派人到陕西发运司要粮。

    折家军平安回来一万七千多人，五百石粮食仅够吃两三天。这还是以减餐为前提，正常吃饭一天就没啦。

    根据北宋官方记录，每个士卒的日均耗粮为2.7升，换算下来大约有四五斤。不管中途有多少被贪墨，至少数据是可靠的，在缺少油水的情况下作战，一个壮汉吃四斤粮食再正常不过。

    眼见俘虏即将把栈道修通，折家军突然开始闹粮。

    一方面是真闹，减餐已经减得饿肚子。

    一方面出于折可求的纵容，闹得非常有组织性。

    不仅折家军闹粮，种家军也在抱怨。

    因为粮食还有一些，种师中为了持久守关，扣着军粮每日只给一点。

    平均下来，士卒的每日伙食才半斤多。按每天两顿计算，一顿才可怜的几两米，还没有什么油水能摄入。

    另外，折可求不但带回士兵，还带回大量的运粮民夫，这些人也是要吃饭的！

    种师中请折家将们来开会，主要商讨军粮问题。

    就在此时，亲兵惊喜来报，说种彦崧坐小船回来了。

    会议草草结束，种师中连忙去见，仔细询问之下，才知道大部分亲人都还活着。

    种师中欣喜之余，问道：“朱贼可是让你来劝降的？”

    种彦崧摇头：“朱……朱贼并未为难，也没让俺劝降，只让俺回来报个平安。”

    “好个报平安！”种师中彻底服气了。

    那狡猾的朱贼，所用计策全是阳谋，招招都让你看明白意图，但你却根本没有化解之法。

    种彦崧被放回来的原因很简单，削弱种师中的抵抗意志而已。而且还显示自己扣着一堆种家将，好让种师中投鼠忌器。

    种彦崧低声说：“朱贼只想过斜谷关，一旦过去，就会释放所有军将。”

    种师中叹息：“怎能让他过去？”

    种彦崧不再言语，种家子弟从小受的教育便是如此。并非忠于哪个皇帝，而是忠于大宋朝廷。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吵闹声，估计又有士兵在闹粮。

    种师中知道是折可求在搞鬼，军中闹粮很正常但天天闹就扯淡了，没有主将纵容是不可能的。

    “不好了，不好了！”

    “折家军闹粮的士卒，打开北城门跑了！”

    种师中正准备带兵弹压，忽然折可求的亲兵奔来：“士卒缺粮逃散，俺家相公带人去追了。俺家相公说，请经略一定要把斜谷关守住，他只需几日就能把逃兵全部抓回来。”

    种师中已经无话可说，折家军弃关逃跑的理由，实在太过清新脱俗。

    他只能事后上疏弹劾而折可求同样能弹劾他，说他克扣粮草才导致折家军闹粮逃散。

    战后互相甩锅而已。

    一万七千多人的折家军，打开关城向北逃走。虽然表面上乱糟糟的，但基层军事单位没乱，士卒全都跟着都头在跑，而且一个个还特么带着行李。

    出关两三里，地势豁然开朗。

    一两百个折家军士卒聚为一团，呈扇形朝着北方乱跑。

    折可求假装带着亲兵追赶，风风火火从郿县西部北逃，甚至有一些直接从城外掠过。

    带兵驻扎郿县的刘锜大惊失色，还以为斜谷关已经失守，连忙下令严守郿县城池，同时派人去斜谷关打探情况。

    探马还未接近斜谷口，便见无数种家士卒也逃出来。

    种师中已经弹压不住，不论是折家军，还是种家军，提前逃跑就一个原因：俘虏即将修通栈道，等上万俘虏一窝蜂回来，义军必然尾随而来。到那个时候再逃，肯定带不走随身物品，甚至有可能会稀里糊涂丧命。

    西军当然可以死守斜谷关，任由俘虏哭喊也不放进来。

    但粮草不够了啊，顶多再坚持一个月就要断粮！

    断粮时逃跑，跟没断粮逃跑，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探马不敢再往前，匆匆奔回郿县，对刘锜说：“种家军也溃逃了，斜谷关已失！”

    刘锜没有吓得带兵回凤翔，只派人去那里给高俅报信，他决定自己先死守郿县，给高俅布置防线争取时间。

    半日之后，种师中带着一股残兵，奔至郿县在城外叫门。

    刘锜悬筐把种师中吊进来，问道：“为何斜谷关突然就失守了？”

    种师中故意隐瞒俘虏的事，也不提折可求干了啥，把一切都推到军粮上：“斜谷关粮草不多，前线逃回的士卒和民夫，每日里消耗无数。连续多日减餐，士卒闹粮兵变，实在难以弹压。”

    刘锜恍然，又是因为粮食，这玩意儿太常见了。

    朝廷这些年，从陕西调派许多弓箭手（乡兵）去河湟守边。就是因为吃不饱饭，弓箭手们隔三差五逃亡，每座寨堡的士兵逃跑率超过50%。

    刘锜又问：“贼寇来了多少？”

    种师中哪里知道这个，他连贼寇的影子都没见到，胡乱推测道：“估计有两三万，若是贼寇隐藏兵力，也有可能是四五万人。”

    说了等于没说，刘锜颇为无语。

    种师中说：“郿县必须守住，否则宝鸡、盩厔必失，陈仓道和傥骆道的西军将被截断退路。”

    北宋的宝鸡市区就叫宝鸡，宝鸡市陈仓区叫做虢县。

    朱铭带兵从斜谷杀出，如果占据郿县。向东可坐船攻略盩厔，向西可坐船攻略宝鸡，向西北则杀往高俅所在的凤翔府城。

    即便刘锜手里只有三千兵，他也得拿命来死守郿县！

    种师中建议：“高太尉手里的兵不多，与其分兵防御凤翔、郿县，还不如把帅府移到郿县这边，聚集所有兵力死守此处。”

    刘锜嘀咕道：“话虽有理，就怕高太尉不来。”

    高俅得知前方军情，大惊之下，连忙派兵来救郿县。

    但他自己不敢来郿县，只是让部队过来。

    一旦郿县沦陷，高俅立即开溜，甚至已让随从打包好财货。

    就在刘锜死守郿县之时，一车车细软从凤翔运往长安。

    除了高俅贪污的军饷，还有监军李训捞到的银子，他们都明白挡不住反贼。只求前线多挡几天，好让到手的钱财顺利运走。

    又过两日，上万俘虏被放出，成群结队奔回老家。

    路过郿县也不停止，甚至沿途劫掠村落，因为每人三斗粮，根本撑不到逃回家乡。

    刘锜和种师中带兵拦截，好歹拦住数百人，全拉到郿县附近单独立寨——怕混进了奸细，不敢带进城里。

    又过一日，朱铭统率大军徐徐而来。

    攻打郿县是假，奇袭陈仓道、傥骆道的关城是真的。已各派两千精锐，奔袭东西两座关城，主力进攻郿县纯属转移注意力。

    此时此刻刘锡已带兵来援，郿县屯驻了八千西军。

    铁铸重炮没法带来，只带了一些虎蹲炮，朱铭下令砍伐树木制作平夷砲。

    制作攻城器械期间，朱铭每日派人叫阵，种师中、刘锡、刘锜皆死守不出。

    数日之后，带兵奇袭大散关的龚斌，率领残部狼狈逃回，满身血污跪在朱铭面前：“俺奇袭失败了，官兵早有防备，还故意装作没防备，等俺带兵到了关外才杀出伏兵。俺被前后包围，两千士卒，拼死奋战也只带回来六百多。”

    “起来吧，不是伱的过错。”朱铭叹息道。

    龚斌是跟随朱铭剿灭黑风寨的老人，因为生活困难，干脆全家投靠大明村。

    他带去奇袭大散关的部队，全是义军精锐两千士兵被埋伏包围，还能回来六百多已经够可以了。

    “驻守大散关的是良将啊，居然猜到我要派人奇袭夺关。”朱铭决定和谈之后，强行向朝廷索要那个不知名将领。

    自朱铭起兵以来，这算是最大损失，因为死的全是精锐。

    大散关。

    守将姚范心有余悸道：“幸亏晋卿机警，否则大散关失守，兄长那两万多大军全都没法回来。”

    吴玠回答：“是将军指挥得当。”

    姚范微笑道：“等此战结束，俺亲自给你报功。”

    吴玠说道：“恐怕有功难赏，此次定然是官军大败。那些贼兵太过悍勇，中了埋伏还能结阵厮杀，硬生生突围出去数百人。若贼寇有一万此等精锐，跟西军正面浪战也是不惧。”

    姚范说道：“既是奇袭，自然要派精兵过来，想来贼寇也没多少这种精兵。”

    姚古已经快把栈道修通了，整个人被折腾的烦躁不堪。

    接到高俅的军令，立即全速回师，他这路兵马并无多少损伤，只在修栈道时被射死一些。

    毕竟，姚古全程都在陈仓道搞基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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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5【分兵速战】（为盟主菜鸟克星加更）

    “大将军，成都急报！”

    就在朱铭围困郿县之时，一封所谓的八百里加急从成都送来。

    朱铭拆开阅读，很快脸色冰冷。

    大理国出兵了！

    阿都蛮、保寨蛮这些蛮部，本来就靠大理国更近，虽然表面接受大宋册封，但其实更听大理国的命令。（如果有得选，他们谁的命令都不想听。）

    如今大理国出兵，是受大宋朝廷邀请，两个宗主国一起发话这些部落自然必须跟随。

    邛部川蛮被朱铭打得很惨，这种时候本该毫无悬念，然而偏偏出现了意外。

    半年前，听说大宋请大理帮忙，寓居东京的苴猛求见宋徽宗：“官家，臣做了二十年百蛮都大鬼主，在大渡河以南极有威望。如果让臣回去，定可说服百蛮起兵，帮助朝廷夺回蜀中之地！”

    宋徽宗大喜，夸赞道：“卿真乃忠臣也！”

    于是，苴猛和儿子被送去大理，以百蛮都大鬼主的身份统领诸蛮。

    听说苴猛回来了，而且还特么是百蛮都大鬼主，本打算进攻四川的驱芒、李顺恩、弥旺，立即串联起来抵抗大理入侵。

    这三位老兄，分别是邛部川蛮、两林蛮、土著白蛮的首领，同时也是朱铭请求朝廷册封的百蛮都大鬼主！

    现在苴猛回来复位，把他们往哪儿搁？

    如果宋徽宗不瞎搞，大渡河以南诸蛮，绝大部分都要跳反，对黎州、雅州造成巨大威胁。

    偏偏宋徽宗把苴猛放归，逼得三大部落首领集体反向站队。

    由于打不过大理国的军队，土著白蛮最先北迁。

    邛部川蛮和两林蛮则是分裂，一些部落投靠王者归来的苴猛，一些则由驱芒带着北附黎州。

    朱铭安插的汉人统治部落和河南蛮，也急匆匆逃过大渡河。

    数万支持朱铭的蛮夷，在汉源县令的带领下，驻守大渡河北岸各个渡口。

    五部落蛮同样集体出动，在黎州西部山区，阻止保寨蛮过河北上。这些部落没得选，他们已送了许多子弟，参加朱铭的造反队伍，被编入腾骧军作为骑兵部队。

    高景山和白祺，在张锦屏面前开会，已经确立御敌方案。

    高景山负责筹措调运粮草，白祺下令腾骧军出击，并且把雅州诸蛮也带上。

    另外，嘉州知府石恕为主帅，统合各州县兵马，一起前往黎州打决战。

    石元公看完急报，顺手递给张镗：“这上面怎没说，大理国究竟来了多少兵马？”

    朱铭已经猜到什么情况：“大理国的统兵之人，想跑来吃肉又怕挨打，一直驱使诸蛮作战，自己却不出全力。估计存着打得过就劫掠，打不过就撤军的想法，横竖先让诸蛮内斗厮杀。蛮夷死得越多，大理国北境就越安定，反正他们是不会吃亏的。若是成功劫掠黎州就赚了，能劫掠成都附近州县便大赚特赚。如此缩头缩尾，怎搞得清他们的兵力？”

    “成都留守士卒战力如何？”张镗问道。

    朱铭说道：“除了三千腾骧军，三千汉中士卒，其余皆为临时编练的本地部队。三千汉中士卒必须留在成都，不是防备蛮夷，而是防备蜀中大族作乱！”

    张镗思索道：“说句诛心之言，如果任由大理军队劫掠黎州、雅州，把大理兵和诸蛮兵都放进来，蜀中大族反而会就此归心。他们为了保卫桑梓，必定自募乡兵，始终站在义军这边。即便大理兵是皇帝请来的，士绅豪强也会坚决抵抗，不惜从贼也要抵抗到底。”

    “正是如此！”石元公连忙附和。

    他总感觉思维慢了半拍，之前是高景山，现在是张镗，老是抢自己的风头。

    朱铭说道：“有士绅豪强在，蜀中肯定无事，但雅州、黎州也要尽量保住。这里不能再拖了，须得尽快结束战事。”

    南边的局面很微妙，大理兵不论如何烧杀抢掠，只要不杀进成都平原，就跟蜀中大族没关系，甚至还有可能趁机搞事儿。因此，三千汉中士卒不能动，必须始终驻防在成都城。

    一旦大理兵杀进成都平原，蜀中大族立即就会改变想法，自动募兵帮着义军拼命打仗。

    “骆谷关已经奇袭拿下，”张镗指着地图说，“这个时候可以分兵，多扎草人迷惑郿县守军，义军主力向西把虢县给拿下！”

    朱铭也是这个想法：“我留在郿县，你带兵去打虢县。”

    “保证不辱使命！”张镗拱手领命。

    石元公有些羡慕，他只能做军师，张镗在关键时候却能领兵。

    当天夜里，张镗带着主力悄悄离开，远离渭水顺着山势而行，全速前进杀往虢县。

    另外两千士卒，分兵去支援骆谷关，那里只有两千人夺关坚守，须得增加兵力防备刘延庆狗急跳墙。

    而朱铭则跟杂牌部队和民夫，继续围困郿县，身边只有三千亲兵是精锐。

    绵延数里的义军营寨很多都是空的，捆扎草人穿上衣服冒充士兵。

    越是营寨空虚，越要虚张声势。

    张镗带兵离开的次日，朱铭就主动出营挑衅，吓得郿县守军死守不出。

    为防止守军出城夜袭，朱铭在夜里主动闹出动静，派杂牌部队和民夫多持火把，在郿县的城西和城南击鼓呐喊。

    “这是朱贼的疲兵之计，”种师中分析道，“日夜不停叫嚣挑衅，让我军始终紧张恐惧。待到我军习以为常，且士卒疲惫不堪，则突然在夜间出其不意的攻城。”

    刘锡点头认同：“定是如此。”

    刘锜则说：“贼兵夜里不停击鼓，多半自己也睡不着。再过几日，等贼兵能睡着了，俺就带着亲兵去袭营，总也要让贼寇尝尝滋味。”

    他们至今还不知道，骆谷关已经沦陷。

    因为义军奇袭夺关守关将士只能往南边逃，北边的山谷全被堵死了，不可能有溃兵跑来传递信息。

    分兵第三日，骆谷关守将刘光祖被押来，这位老兄是刘延庆的侄子。

    朱铭瞬间心情愉悦起来，非常大度地说：“把这厮放回郿县。”

    刘光祖以为自己必死，听说能够活命，顿时欢欣雀跃，撒开双腿就往城下跑，接近之后便大呼：“莫要射箭，俺是骆谷关守将刘光祖！”

    种师中吃了一惊，悬筐把他吊起，问道：“你怎被贼寇抓了？”

    刘光祖说：“数万贼寇猛攻骆谷关，俺防不住就被抓了。”

    “胡说八道，贼寇主力就在眼前，哪来的数万人去打骆谷关？”种师中怒斥。

    刘光祖说：“没有数万，也有一万。”

    种师中不再理睬这厮，跟刘氏兄弟讨论道：“骆谷关多半被贼寇奇袭拿下了。”

    刘锡已没了精神：“刘延庆、杨惟忠数万大军，都被堵在骆谷不得而出。陕西三路大军，只剩姚古的兵力尚存，战局已经无法扭转了。”

    他们之所以坚守郿县，就是为了死守待援。

    等刘延庆、姚古的兵马全部回来，各路西军加起来能有六七万，还可以跟朱铭在郿县打决战。

    骆谷关一失，基本没戏了。

    种师中、刘锡、刘锜都是谨慎之人，他们很难理解，贼寇主力被钉在郿县，骆谷关怎就被奇袭拿下了？

    拴条狗在那里，也不会丢失关城啊！

    就在三人商量对策之际，一条船从渭水上游而来，径直航行到郿县城北码头。

    一个满身血污的文官跑来叫门：“我是虢县县令杨桐快快让我进城！”

    刘锡赶紧把这人弄进来，紧张问道：“虢县也没了？”

    杨桐回答说：“我是按照诸位给的法子守城的，把几面城门全部堵死了，又告知全城百姓贼兵嗜杀，招募城内数千青壮守城，老弱妇孺也来搬运物资。但……但没用啊，数不清的贼寇，突然出现在渭水南岸。他们乘坐木筏过河，然后三面围攻。我手里的青壮又没弓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过护城河。”

    “滚木、落石、金汁这些没用？”刘锜问道。

    杨桐惊恐道：“用了，但贼寇不怕，而且这些东西也不够。有一股贼寇攀上城墙，临时招募的青壮就全溃了。都是城中百姓，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哪里挡得住那些悍贼？”

    种师中问道：“有多少贼寇攻城？”

    杨桐回答说：“不知道，数也数不清。”

    “你是被贼寇放回来的？”刘锜问道。

    “是，贼寇还给了一条船。”杨桐说道。

    三位守将面面相觑，搞不清楚朱铭的虚实。

    杨桐只是文官，根本不懂打仗，他说贼寇数不清，很可能是夸大之词。就算真有恁多贼兵攻打虢县，也有可能掺杂许多民夫充数，而朱铭真正的精锐就在郿县。

    故意把这县令放回来报信，其实是引诱郿县守军出城。

    “不能出城作战！”种师中说。

    刘锜嘀咕道：“万一朱贼真的分兵，派精锐拿去打宝鸡呢？那样眼前的贼营就很空虚。”

    种师中说：“若是贼兵精锐打宝鸡，他们的目标就是姚古。若只向西虚晃一枪，他们的目标就是郿县。两种情况都有可能，须得做出抉择。”

    刘锡说道：“郿县若失，则凤翔府不保，高太尉那里没法交代。”

    三人全都沉默，这玩意儿没法抉择，纯粹就是瞎猜赌运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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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6【长腿高太尉】

    反复商量之下，郿县三位守将决定先冒险打探虚实。

    现在城内有西军八千余，又临时招募郿县青壮三千余。真遇到贼兵攻城，老弱妇孺也要帮忙运物资，各厢坊全都要编练保甲部队。

    另外，被他们拦下的数百溃兵，在渭河北岸单独立营，朱铭大军一至就纷纷逃跑。

    种师中指着地图说：“斜谷关肯定有贼军驻守，那里是贼寇的粮草总站。种家军的将领和军官，多半也被关押在斜谷关内。从斜谷关到郿县，每隔两三里地，就在斜水西岸设置烽台……”

    所谓烽台，全是河边报警台。

    并无正规士兵驻守，只隔河布置少量民夫。官兵若是来劫运粮队，民夫立即点燃狼烟烽火，然后撒丫子就开溜，剩下的救援工作他们不管。

    种师中说道：“贼寇立的是营盘，南边要接应运粮队，如果有空营的话肯定不在南边。也不会在东边，因为东边正对郿县城池。其营寨北靠渭水、西靠斜水，空营多半在这两个方向。”

    营盘就是“回”字形军营，大营套中营，中营套小营，从里到外好几层，每一层都有防御工事。

    如果防御工事为木栅栏，则叫营寨。

    如果防御工事为矮土墙，则叫营垒。

    郿县守军不可能冒险出城决战，若是只派一支部队出战，是无法摸清义军虚实的。

    那就只能派小股部队突袭，而且最好夜里杀过去。

    听种师中分析得头头是道，刘锜却愈发觉得有诈：“如此容易想明白的贼营布局，为何贼寇故意把杨县令放回来报信？继续隐瞒不好吗？非要让咱们提前知道贼寇分兵。”

    刘锡说道：“就算贼营西侧、北侧是空的，今晚也必定有伏兵，朱贼有意引诱我们去攻打！”

    “极有可能。”种师中点头道。

    朱铭兵力确实空虚，可守军也没多少兵啊，而且不敢全部拉出城作战。

    现在情况是，四千义军驻扎在骆谷关，死死堵住刘延庆的大军。

    一千义军和四千民夫驻扎斜谷关，看守粮草以及种家军的将官，同时还要负责给朱铭运来粮食。

    张镗带着一万八千义军，以及三千民夫，已经占领了虢县。

    朱铭自领六千多义军（其中三千，是编练才半年的新兵），以及三千多民夫，在渭水与斜水的交汇处扎营。

    义军总兵力，本来有三万人，奇袭大散关遭遇埋伏，现在还剩两万八千多人。前线民夫一万出头，还有更多民夫在褒斜道运粮。

    “贼兵射书进城了！”

    三人还未确定哪天出兵试探虚实，听到消息立即朝城外望去。

    却见十几个义军弩手，拿着缴获的神臂弓，在护城河外射完就走。

    种师中说：“不要拆阅贼寇书信，捡到了立即烧毁。”

    “恐怕不易搜寻。”刘锡说道。

    神臂弓射程极远，箭矢带着书信，直接落在城内居民区。

    不用想都知道写的是什么，无非义军不滥杀，朱大将军仁爱百姓，虢县和骆谷关已被义军拿下等等。

    百姓捡到之后，识字者肯定拆阅，恐慌厌战情绪迅速在城内蔓延。

    种师中说：“勒令各厢坊保甲，严禁百姓外出，便是出门买东西，也要跟保甲长请示。谁敢私藏、传播贼寇书信，以通贼论罪！”

    哪里禁止得了？

    当天下午，虢县、骆谷关失守的消息，就在一些街巷传开，甚至传到守军的耳朵里。

    这种信息是传播最快的！

    三位守将顾不得许多，重赏拣选五百壮士，白天扛着小船绕去渭水上游，夜里顺水而下袭击义军营寨的西北侧。

    种师中分析得很对，那里确实属于空营。

    刘锜猜测得也对，那里确实有伏兵，就是在引诱西军来打。

    五百壮士刚刚登岸，就被一个哨兵发现，尖利的哨声打破夜晚宁静，埋伏已久是义军立即杀过去。

    五百壮士大败而归，只逃回去一百来人。

    翌日，朱铭装都懒得装了。

    用缴获得来的运粮船，大摇大摆从斜谷关运粮，经由斜水进入渭水，给虢县那边的张镗大军运去。

    （斜谷关有西北最大的官方造船厂，本来已经日渐衰落，去年调集大量工匠来造船，主要就是为了从关中运粮。朱铭占据斜谷关，顺便把造船厂占了，缴获许多已经造好或即将完工的船只。）

    看着那些运粮船，傻子都知道义军主力在虢县。

    唯一的疑惑，是眼前的贼寇到底还剩多少人？

    “哒哒哒哒……”

    几匹快马从西而来，那是姚古大军派来的信使。

    为了把军情送到，远远绕开虢县而来，还同时派出好几人传信。

    刘锡看完情报，递给种师中说：“姚古大军已星夜赶回大散关，宝鸡城也在西军手中，但被虢县贼寇堵住，无法过来救援郿县。在虢县或者宝鸡，姚古与贼寇主力可能有一场大战。”

    朱铭和张镗制定的计划，可不是跟姚古硬碰硬。

    既定方略如下：以最快速度拿下虢县，如果宝鸡防备空虚，就立即拿下宝鸡。如果宝鸡防守严密则死守虢县拦住姚古大军，不让其过来跟郿县西军汇合。同时，义军主力不必在虢县扎堆，可分兵做些其他事情。

    比如，奇袭凤翔府！

    比如，杀个回马枪，派遣一股精锐，昼伏夜行回郿县。

    张镗同时做了这两件事，分兵六千奔袭凤翔府，分兵三千回援朱铭的营寨。至于张镗自己，带着九千义军和几千民夫，据城而守抵挡姚古的两万多大军。

    真正兵力不足的，其实是西军。

    在骆谷关被卡住三万多人，在虢县被卡住两万多人。各处战场的总兵力，虽然是义军的两倍有余，却很难发挥出足够作用。

    ……

    凤翔府距离虢县，不到四十里，而且一马平川。

    趁着姚古大军还在大散关，暂时未返回宝鸡的空档，六千义军夜里出发，星夜兼程直奔凤翔而去。

    不带重甲，一夜疾驰四十里！

    负责带兵的将领，全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一个叫钟迈，西乡县浪荡子，家里是开食铺的。曾经跟着朱铭去打黑风寨，又帮着张广道、白胜招纳移民去大明村，他家几乎变成了西乡县的移民报名点。

    一个叫房田，举家投靠大明村的山中逃户。

    夜里每急行军一段距离，六千士卒就会停下。跑得快的休息一会儿，跑得慢的也能追上大部队。

    休息期间，钟迈和房田都会亲自鼓舞士气：“只要到了凤翔府，不论胜败，每人赏田一亩。打下府城，每人再赏田一亩。各级军官，加赏一亩。立下大功的，另有重赏！若是战死，就赏给家人！”

    朱家父子有那么多田来赏赐吗？

    有的，京西南路遍地荒田！

    一个又一个义军，反复背诵这段话，既讲给身边的同袍听，也是在给自己希望和力量。

    稍微歇息几分钟，似乎就又有劲了，扛着竹飞梯便继续慢跑。

    一边跑，一边还在心里默念：“到了凤翔一亩田，打下凤翔一亩田，立下大功还有田！”

    自从义军攻占虢县，高俅父子三人，便在凤翔府招募青壮守城，还拆毁民房做守城器械。

    虢县的东边有官兵，西边也有官兵，高俅不怎么担心义军真杀过来。

    全城已经戒严，白天也不打开城门。

    高俅和李训捞到的钱财，已经全部运走，他们随时可以开溜。

    黎明时分，负责守城的青壮正在打盹儿。

    高俅还有一些亲兵，太监李训也有几十个禁军保护。

    高俅为了彰显自己的守城决心，甚至搬到城楼上住，还假模假样的跟守城青壮吃同样饭菜。

    护城河的桥梁已被拆了，义军奔袭至此，抱着竹飞梯游过河。

    不时传来的水花声并未惊动守城青壮。

    大家都觉得前线有大军，对贼兵形成东西夹击之势，贼兵是不可能杀来的。临时招募的青壮，怎么可能有高超的警惕性？

    凤翔府城的南面城墙，一支又一支飞梯搭上，另一股义军则绕去东面城墙。

    城墙挺高，飞梯矮了一截。

    钟迈横刀用嘴咬住，双手扒住墙头，踩着士卒的肩膀往上爬。

    翻身滚进城墙上，弄出一些动静，立即把两个正在打盹儿的青壮惊醒。

    “杀！”

    不等那两个青壮站起，钟迈就大吼着挥刀。

    还在攀爬飞梯的士卒，也纷纷跟着大喊。

    一瞬间，这面城墙的守城青壮全醒了，下意识就往通向城内的马道逃跑。

    高俅身边还有两千亲兵，而且是他从东京带来的禁军。拥有全套步人甲那种！

    穿着步人甲睡觉太累，此刻都脱了放在身边。

    黑暗当中，到处是喊杀声，到处是哭喊逃命声。

    高俅的球技怎样不清楚，那都是《水浒传》杜撰的。反正他的书法水平很高而且长期练习枪棒，年轻时还是很能打的。

    “太尉快走！”

    亲兵们顾不得步人甲，拖着高俅就撤往城内。

    高俅也吓得魂飞魄散，甚至忘了自己还有两个儿子，在亲兵的护送下逃向没有喊杀声的北边。

    两千重甲禁军啊，直接就溜了，连步人甲都不要。

    高俅从北门而出，一刻也不停歇，跑远了再折道向东南，直奔岐山县城而去。

    高太尉和禁军亲兵打仗不行，逃跑却比义军奇袭的速度还快。他们中午时分就抵达岐山，然后坐船过扶风、武功（此城不在后世位置）、盩厔，直奔长安而去！

    在岐山登船时，还不忘派人给郿县传消息，让种师中、刘锡、刘锜继续固守，高俅声称自己是去关中募兵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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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7【韩世忠遇到伯乐】

    从虢县悄悄返回的三千精锐，一直都没有露头，藏在朱铭大营的后方。

    藏兵之地，叫做五丈原！

    秦岭向北延伸出的狭长余脉，与斜水共同构成一处半封闭地形，并且还能跟斜谷关有效连通。这是天然的屯兵之地，若非朱铭想要卡住渭水，肯定把大营设在更安全的五丈原。

    只要郿县守军敢出城决战，朱铭依托营寨硬扛一阵，藏在五丈原的三千精兵，就将迅速渡河出现在战场侧方。

    可惜，种师中、刘锡、刘锜太过谨慎，始终不愿带兵打决战。

    或者说，他们顾虑太多，不得不选择谨慎行事。

    三人都在埋怨高俅，凤翔有什么好守的？非得把帅府设在那里。

    高俅如果移师到郿县，西军瞬间就能变得更主动。特别是那两千重甲禁军，堪称战场大杀器的东西，不拿到前线来打仗，反而藏在后方吃灰尘。

    北边一骑快马奔至，带来高太尉去长安募兵的消息。

    种师中、刘锡、刘锜瞬间呆滞，怎凤翔府城也莫名其妙没了？

    那里有两千重甲禁军啊，贼寇腹背受敌，根本不敢派太多兵去攻城，这他娘的也能被快速攻破？

    三位守将，都坐着不说话。

    被释放回来的骆谷关守将刘光祖，忍不住小声嘀咕：“高太尉都跑了，这郿县守来也没用处，不如移师去驻守长安，防备贼寇肆虐关中。”

    刘锜猛地被提醒，连忙说：“必须守住长安，傥骆道的西军若是投降，洋州贼寇必定占据盩厔。盩厔一失，我军三面受敌。贼寇还能分兵去关中，关中根本就没几个兵，说不定贼寇还会杀去潼关，逼近洛阳震动京师！”

    刘锡问道：“姚古大军怎办？俺们就不管他了？”

    刘锜说道：“如何还顾得上贼寇只须死守虢县，姚古过不来，俺们也过不去，战场早就被贼寇给分割了。可派信使让他死守大散关和宝鸡，若是贼寇东进，他们也可尾随寻机决战。”

    种师中仔细想想：“若是要去长安，今夜必须走，否则就走不掉了。”

    当夜，八千多西军从北门而出，顺着渭水南岸向东进发，粮食装船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负责烧粮的西军，害怕动作太慢跑不掉，往多处粮堆里扔进火把就走。

    临时招募的守城青壮，等西军离开之后，疯狂冲过去灭火抢粮。粮食也就烧了几十石，剩下的全被郿县百姓给抢回家。

    朱铭听到动静，立即派哨骑出去查看，得知守军确实跑了，才下令全军进城控制郿县。

    第二天，留下三千杂牌部队守城，三千精锐再次去虢县（张镗有可能会跟姚古决战，那里兵力越多越好）。

    朱铭自领三千多精锐前往盩厔。

    盩厔已是一座空城县令带着官员跑路。

    占据盩厔之后，朱铭火速前往骆谷关，亲自招降迟迟没动静的刘延庆、杨惟忠。

    王渊、韩世忠二人，被刘延庆绑了送到关墙下。

    两个箩筐降下，王渊不愿进筐，被士卒硬塞进去。

    刘延庆的亲兵，还想来塞韩世忠，韩世忠叫喊道：“俺自己有腿！”

    两人坐着箩筐，摇摇晃晃上墙。

    很快看到一个英俊青年，站在墙头冲他们微笑。

    朱铭上前两步，亲自给王渊松绑。

    王渊很想一口唾沫吐过去，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人家对自己如此礼遇，就算是个贼寇，自己也该保持风度。

    “王几道？”朱铭问道。

    王渊回答：“正是。”

    朱铭拱手微笑：“久仰大名，今后还要多多仰仗阁下。”

    王渊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从贼是万万不可能的。”

    朱铭笑着说：“阁下信不信，等我把刘延庆放回去，他必定谎称是你投敌导致大败。当然，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担责，因为你根本担不起。刘延庆还会弹劾种师道、种师中、折可求、折可存，是这些人大败丢失褒斜道，导致刘家军的退路被堵死。”

    王渊沉默不语，因为他非常清楚，刘延庆干得出来这种事。

    朱铭叹息：“唉，从阁下被捆来的那一刻，就在大宋没有立足之地了。我在跟朝廷和谈的时候，也不会说伱们是被刘延庆捆来的。只会让朝廷送来你们的家人，你猜朝堂君臣会怎样想？肯定认为是二位临战倒戈。”

    韩世忠忍不住吐槽：“不愧是戴过大头巾的，阁下心肠着实歹毒。”

    朱铭又给韩世忠松绑，边解绳子边说：“我费劲心思，还不是想赚来两位。你泼韩五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了，做梦都想跟你一起喝几碗酒。”

    韩世忠惊讶道：“俺韩五真有恁响亮的名头？”

    “不然赚你来作甚？”朱铭指着南边，“刘延庆、杨惟忠那几万大军，我都可以放他们回家，唯独你们二位必须留下。在我眼里，几万大军加起来，还抵不上二位的一根汗毛。”

    虽然明知是招降时的客套话，但在朱铭嘴里说出来，还是让王渊心情愉悦。

    韩世忠听得更是顺耳，他十八岁从军，今年已三十多岁，军中蹉跎十几年，立下无数功劳，却还只是个小小指挥。

    而眼前这个占据四川的反贼头子，竟然如此推崇赞美自己，韩世忠颇有得遇知己之感。

    朱铭说道：“两位若有顾虑，可先不要带兵，留在我身边做亲卫如何？”

    韩世忠看向王渊，王渊无奈点头。

    朱铭把缴获的步人甲，各赐给他们一副，又给他们兵器，当晚就让二人为自己站岗守夜。

    阴险狡诈的朱成功，心里也有点害怕，毕竟韩世忠挺猛的。

    工匠为他打造的一支短铳，夜间填好弹药放在枕边，火折子也一直阴燃着。

    谁敢进屋直接崩了！

    韩世忠兵甲齐备站在门外，打着哈欠开玩笑说：“要不咱们冲进去，把这位贼头子给宰了？”

    王渊没好气道：“你当他真没有任何防备啊？这位若是遇刺被杀，骆谷关内数万西军，全都得给他陪葬，兵粮耗尽活活饿死在骆谷。这些贼兵没了主帅约束，必然杀进关中四处劫掠。到那个时候，因你我而死之人，恐怕得有十几万！”

    韩世忠认真思索，点头道：“确实如此。”

    王渊说道：“他在收买人心，想让咱们为他卖命。”

    “俺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韩世忠指着东京的方向，“可俺心里欢喜得很。给朝廷当兵打仗，莫说有谁来收买人心，便是俺立下的功劳也要抢去。他能这般看重拉拢，还把自己的命交到俺手上，俺背叛朝廷跟着他干又怎样？”

    “终究是贼？”王渊说道。

    韩世忠反问：“如今还能吃肉的人，哪个不是贼？便是西军将士，有谁不做贼的？朝廷不发足粮饷，跨州过县行军就只能靠抢。在被抢掠的百姓眼里，你我全都是贼！”

    王渊无法反驳。

    次日，和平友好的接收俘虏。

    不论士兵还是民夫，十人一队慢慢过来，其余西军必须在两三里外等候。

    一队队俘虏，在关墙外丢弃兵甲，甄别出军官之后，普通士卒可以入关。然后，从骆谷关北门出去，领了粮食立即走人。

    骆谷关北门外的士卒越来越多，大概聚集二三十个同乡，就会结伴带着粮食离开。

    没有军官带头，普通士卒不会再去投军，只想早点回去跟家人团聚。

    足足三天时间，总算把俘虏全部释放，仅留下将领和中高级军官。这些家伙，还得关押一个月才能放走。

    杨志带着一万多兵过来汇合，三万多西军的装备，被朱铭拿到手里。

    他把缴获的好装备，给杨志的部队换上。再用义军换下的烂装备，把民夫也武装起来守城。

    随即占领武功和扶风，让拿到兵甲的民夫驻守，稳固此地之后，再带兵杀向咸阳。

    咸阳有兵，种师中领三千兵驻防，又招募大量青壮协助守城。

    刘锡、刘锜兄弟领五千兵，在长安保护高太尉。

    朱铭带着数千义军和武装民夫，把咸阳给死死围住。

    杨志率领一万大军，根本不管长安和咸阳，大摇大摆的杀去渭南。

    在行军途中，王雄带兵三千做先锋，突然加速直奔潼关。

    潼关年久失修，高俅都逃到长安了，那里居然毫无防备，只有百来个巡检兵驻防。

    其实高俅已经下令守住潼关，但地方官员没钱没粮，至今还在苦劝豪强参军。

    潼关就这样被义军给占了……

    洛阳大震，那里有无数世家豪族，纷纷主动出钱募兵，让临时招募的乡兵死守陕州（三门峡）。

    ……

    东京。

    一艘快船从洛阳而来，八百里加急直奔枢密院。

    又过两日，两匹快马从南阳而来，传回童贯在京西南路大败的消息。

    张广道已经占了南阳盆地！

    宋徽宗终于慌了，对王黼说：“快下旨，勒令各路兵马进京勤王！”

    “遵旨！”王黼也慌得一逼。

    朱勔突然来一句：“陛下，天下糜烂至此，皆因王黼不堪为宰辅。鲁国公（蔡京）身负海内人望，若是令其复相，必可剿灭朱贼！”

    王黼大怒：“正是蔡京耗尽财赋，朝廷才缺兵少粮。他眼睛都瞎了，连文书都看不清，怎么剿灭朱贼？让朱贼活活把自己笑死吗？”

    宋徽宗却问：“鲁国公真有灭贼之计？”

    王黼急了：“陛下，莫要听这厮胡言，蔡京根本就没领兵打过仗！”

    宋徽宗说道：“卿稍安勿躁，朕只是把鲁国公招来询问对策。”

    蔡攸立即助攻：“家父眼花耳聋，着实不适合复相。”

    “复相之事另议，先招鲁国公进宫问对。”宋徽宗还对蔡京心存幻想。

    “官家，官家，朱贼来信了！”

    太监李彦呼喊着，连滚带爬闯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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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8【屈辱议和】

    宋徽宗只看第一句话，就有把信撕碎的冲动。

    “川峡大元帅敬问宋国皇帝无恙……”

    这他娘的是“国书”格式，所谓“敬”字纯属客套。

    而且朱铭之前自封“大将军”，故意在写信时升格为“大元帅”。

    元帅在先秦仅是中军主帅，可到了唐代就不一样，元帅往往由皇子或亲王担任，副元帅则由威望卓著的大臣担任。

    比如唐太宗李世民，就担任过西讨元帅。

    靖康年间的赵构，也自封天下兵马大元帅。

    “川峡”不是“川陕”，大概指代四川地区，也可向外延伸一点。

    以宋徽宗的聪慧博学，看到第一句话，就明白朱铭是啥意思。

    虽没有旗帜鲜明的建国称帝，但已经将四川视为一国。朱铭自称大元帅，即以皇子的身份，在给宋徽宗写国书！

    接下来的内容，大致如下：

    第一，谴责宋徽宗横征暴敛，导致天下百姓困苦、民怨沸腾。

    第二，朱氏起兵是顺天应民，并非造反或叛乱。

    第三，谴责宋徽宗擅起边衅，不该派兵攻打川峡各路。又说此乃诸夏之事，向大理借兵是招引蛮夷乱夏之举。

    第四，川峡现有甲士十万，如果宋徽宗还想打仗，朱铭愿意带兵到东京会见故人。

    第五，如今连年天灾人祸，朱铭不愿看到兵连祸结，所以选择暂时停战谈判。

    第六，为表自己的谈判诚意，朱铭愿与宋国君臣联姻，求娶宋国帝姬和种氏女、折氏女。

    第七，因宋徽宗主动挑起战争，须赔偿钱粮损失，钱两百万贯、米二十万石。

    第八，朱铭麾下一些文武官员的家属，还有一些故友，朝廷不得刁难，必须平安送到四川。

    第九，若是宋徽宗答应以上条件，朱铭承诺归还陕西之地。

    耐着性子把这封“国书”看完，宋徽宗初时还愤怒不已，但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条件，读到最后却让他感到无限恐惧。

    因为朝廷是真的没钱了，也无兵可调了。

    如今不仅四川有朱贼荆湖又生出钟贼（钟相）。

    宋江逃到河北死灰复燃，在河北山东两地，还出现高托山、张迪、张万仙、孙列、武胡、杨天王、李太子、徐进、刘大郎等贼寇。以上，全都是规模过万的贼寇，人数只有几百几千的不算。

    甚至就连开封府境内，也出现了贼寇！

    山东河北今年遍地起义的原因有三：第一，黄河再度决堤，官府难以赈济；第二，太监李彦设立的西城所，在山东地区盘剥太过；第三，赎买辽国燕京及六州之地，分毫赋税不能收，反而得往里面砸钱砸粮，这些钱粮全让山东河北百姓摊派。

    就算没有朱铭造反，这些贼寇也要冒出来。

    历史上高托山号称三十万大军，被杨惟忠、辛兴宗击败，接受招安。张迪号称数十万大军，被刘光世镇压，兵败身死。张万仙号称十万大军，兵败招安。孙列号称十万大军，被梁方平击败……

    这个时空，西军都在跟朱铭打仗，朝廷根本无力镇压北方起义，导致山东、河北两地彻底糜烂，只让地方官员和士绅豪强募兵应付。

    就拿山东来说，青州、齐州、潍州、莱州、密州全没了，已经完全成为农民起义军的地盘。

    当地的世家大族，要么募兵抵抗，要么跟着造反，要么举家逃命。

    张叔夜、宗泽等有能力的地方官，在大族和豪强的支持下，正在艰苦抵挡起义军扩张。

    李清照的老家，以及她的隐居之地，全都被起义军占据，吓得夫妻俩赶紧跑路逃到徐州。

    朱铭带来的蝴蝶效应，还导致郭药师钱粮兵甲不足，竟然没挡住“奚国皇帝”的入寇。若非金国出兵把奚国给灭了，郭药师甚至无法在燕京立足。

    蔡京一直住在东京，此时被紧急招进宫中。

    “鲁公有何可教朕的？”宋徽宗问道。

    蔡京已几乎不能视物，便是有人站他面前，也只能看到个黑影子。

    面对皇帝的询问，蔡京很想说罢除花石纲。但他现在最得力的盟友便是朱勔，而朱勔又全靠花石纲立足，这玩意儿是绝对不能取消的。

    蔡京都七老八十的人了，眼睛又看不见，时局还一塌糊涂，他没必要来蹚浑水。

    但这厮权力欲极盛，竟然还打算复相，不惜惹得一身骚也要复相。

    蔡京问道：“听说朱贼来信了，老臣可否一观？”

    宋徽宗让闲杂人等退下，亲自把朱铭的信件读一遍。

    蔡京听完，仔细思索：“如今各路贼寇，朱贼是心腹大患。但朱贼占据四川，又击败各路官兵，骤然之间不可速除。既然朱贼愿意和谈，可先将其稳住，尽量保存朝廷兵力。待朱贼退回四川之后，明年集中兵力剿灭山东、河北贼寇。北方安定之后，再去剿灭荆湖钟相。继而休养生息一两年，筹足钱粮，再去围剿朱贼！”

    宋徽宗点头：“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现在全国遍地反贼，搞得宋徽宗脑子很乱，蔡京帮忙捋清头绪，局面似乎一下子就清晰了。

    蔡京又说：“山东糜烂，皆因西城所而起，当罢西城所以安民心。”

    花石纲不能罢，因为朱勔是蔡京的盟友。

    西城所却能罢，因为李彦是王黼的狗腿子。

    宋徽宗迟疑道：“西城所每年筹措的钱粮颇多，若是罢设，恐怕钱粮更缺。”

    蔡京说道：“西城所不罢，京东路永无宁日。甚至京畿、京西，也会变得贼寇四起。听说开封府已有乱贼，便是那西城所激起民变。就算陛下舍不得，也该等剿灭贼寇之后复设。”

    “那就把西城所罢掉！”宋徽宗下定决心。

    蔡京又说：“可以嫁帝姬，不能嫁将门之女，否则朱贼永难剿灭。”

    宋徽宗问：“朱贼坚持怎办？”

    蔡京说道：“那就嫁种家女，不可嫁折家女！”

    宋徽宗把蔡京礼送出宫，赐予一些财货以示嘉奖，接着又把李邦彦叫来商量。

    次日，召见石元公。

    石元公是带着那封信来的，全权负责谈判。

    望着那巍峨的宫阙，石元公不禁想起当年进京赶考，他囊中羞涩只能租住城郊民居，而今却有了出入皇宫的资格。

    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川峡大元帅府幕官石元公，见过宋国皇帝陛下。”石元公作揖拜道。

    如此称谓，让宋徽宗愤怒不已，却也只能微笑：“赐座。”

    等石元公坐下，李邦彦说：“我与元璋公、成功兄私交甚笃，却没有见过阁下，请问阁下仙乡何处？”

    石元公说道：“俺以前也是举人，官府盘剥无度，家人皆病饿而死。幸得大元帅收留，已追随大元帅多年。”

    这话让宋徽宗有点尴尬，装模作样道：“我大宋向来善待士人，只恨贪官污吏罔顾君命，竟然弄得地方民不聊生。石卿如此大才，朕若早点遇到，定然拔擢为京官。”

    “陛下谬赞了。”石元公微微一笑，这昏君竟然想用高官厚禄收买自己。

    李邦彦说道：“成功兄那封信，陛下已经看过了，朱氏起兵确实出于无奈。陛下打算册封元璋公为川峡经略使、蜀国公，册封成功兄为川峡安抚使、汉中侯、驸马都尉。”

    石元公拱手道：“多谢陛下厚爱，但吾主并不接受宋国册封。”

    宋徽宗这是在找面子也是在确立自己的权威。虽然同样是割据四川，但他册封出去的官职爵位，跟朱家父子自领的官职有很大区别。

    正常反贼，肯定同意，却没想到石元公一口拒绝。

    宋徽宗已经不想谈了干脆继续打！

    石元公就这样被带离皇宫，出门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小雪，这是大宋宣和五年的第一场雪。

    两日之后，京西路传来战报：童贯退守颍昌府（许昌），张广道带兵攻占襄城、郾城，义军距离东京还剩二百五十里。

    京师震动，官民哗然。

    甚至已经有太监和文官，为迎接新君做准备。因为颍昌一破，东京就再无屏障，贼寇可长驱直入，而东京城内根本没什么兵。

    蔡京竟然还想着复相，策动残存党羽弹劾王黼，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王黼头上。

    宋徽宗再次召见石元公，不再提册封朱氏父子的事。

    而且，这回也不绕弯子了。

    皇帝自己不好开口，让李邦彦说话：“朱氏不可建元称帝！”

    石元公微笑道：“可以。”

    李邦彦又说：“两百万贯钱、二十万石米实在太多，朝廷只给二十万贯钱、两万石米。”

    石元公还在笑：“可以。”

    李邦彦再说：“朱氏不仅要归还陕西之地，京西路也要归还，包括金州。”

    石元公收起笑容：“告辞！”

    “稍安勿躁。”宋徽宗连忙挽留。

    若是谈判破裂，宋徽宗已经做好准备出狩江南。

    李邦彦道：“请阁下透个底。”

    石元公道：“襄城、郾城可以归还宋国，邓、襄、唐、随四州（南阳襄阳盆地及周边山区）恕难从命。”

    李邦彦看向皇帝。

    南襄盆地也就襄阳富庶，其余州县皆地广人稀。

    朱贼若是占据那里，对大宋的财税影响不大，但战略意义却极为重大。因为随时可以北上打东京！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

    宋徽宗心烦意乱，礼送石元公出宫，悄悄召见蔡京询问事项。

    这个责任太大，蔡京也不敢拿主意，只说：“朱贼已经占了那里。”

    宋徽宗精神萎靡不堪，生出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是啊，朱贼已经占了那里，终止谈判对其毫无损失，自己反而害怕贼寇杀入东京。

    至少还能拿回陕西！

    石元公第三次被召见，南襄盆地的事不再提。

    李邦彦说：“陛下愿意下嫁洵德帝姬，洵德帝姬年方十四，正是成功兄的良配。”

    石元公说：“是否年龄太幼？”

    “这个……”李邦彦解释道，“更年长的帝姬，都已经嫁人了。”

    石元公说：“吾主听闻茂德帝姬才貌双全。”

    李邦彦说道：“茂德帝姬已嫁鲁国公（蔡京）之子蔡鞗。”

    石元公说：“可以和离改嫁。”

    宋徽宗听得双拳紧握，额头青筋胀起。

    李邦彦说道：“不但已经嫁人，而且还产下一子。”

    石元公说：“此子可留给蔡家。”

    李邦彦说：“两位帝姬，乃同母姐妹，嫁哪位都一样。”

    石元公说：“吾主正好一并娶了。”

    李邦彦看向皇帝。

    想想二百五十里外的贼寇，宋徽宗微微点头。

    李邦彦又说：“种氏女可以赐婚，但折氏女就不必了。”

    石元公说：“可以。”

    谈判就此达成，宋徽宗不让太监跟随，独坐静室吐纳修心。

    很快就从静室当中，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吓得守在门外的太监缩脖子。

    朱铭故意求娶已经嫁人的帝姬，就是要撕掉宋徽宗身上的遮羞布！

    朱铭对此毫无愧疚，因为直至此时，这昏君都还在滥征花石纲。

    （感谢虚空下的银月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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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9【送送送】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战争赔款需要支付20万贯钱、2万石米。

    米不够，钱来凑。

    铜钱太重不易运输，石元公要求折为黄金白银。

    宋徽宗装模作样拿出些黄金，至于剩下那部分，让太监李彦出面，找东京富户购买。

    购买确实是购买，用铜钱换金银，而且按照市价支付。但全是新近铸造的大钱，王黼为了财政创收，搞出很多当十大钱，这玩意儿在民间的实际币值不高。

    茂德帝姬赵福金被骗进皇宫，入宫之后立即被软禁。

    直到第二日，蔡京才知道儿媳要改嫁给朱贼。

    宋徽宗甚至承诺，等第十六皇女明年及笄，会重新赐婚给蔡鞗作为补偿。

    “大人，朱贼岂是在折辱我？他是故意折辱蔡家啊！”蔡鞗悲愤呼嚎。

    蔡京面无表情道：“你姬妾众多，又不缺女人。更何况官家传来口谕，明年会将显德帝姬赐婚与你。”

    蔡鞗说道：“那能一样吗？茂德帝姬乃明达皇后（死后追封）之女，显德帝姬的生母只是一个贵妃！”

    蔡京提醒：“明达皇后已逝，乔贵妃正受宠。”

    “我咽不下这口气！”蔡鞗说。

    兄长蔡條劝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辱，来日百倍偿还便是。当务之急，是协助父亲复相，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蔡鞗大怒：“屈身虎狼的又不是汝妻，你自然不放在心上！”

    蔡條冷笑：“伱在家中养了十多个姬妾，平时还常去樊楼快活，也不见怎么疼爱妻子，现在却又如此深情了？”

    “我与帝姬相敬如宾，姬妾再多也比不得她一根毫毛。”蔡鞗真正在乎的，却是自己的脸面，这事儿如果传出去，他今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蔡京听得有些烦躁：“不要吵了，此事吵也无用，须得紧盯着朝堂。”

    朝堂之上，何粟出手了！

    这位表面亲近王黼的状元公，突然以御史中丞的身份发难，弹劾王黼的党羽胡松年。

    胡松年纯属躺枪。

    此君幼年丧父，家境贫寒。过目不忘，精通《易经》，获得宋徽宗赏识。

    王黼升任宰相之后，立即拉拢胡松年。

    胡松年不愿招惹麻烦，而且确实也想升官，于是半推半就做了王党。但他为官清廉，又喜欢宴请宾客，经常因请客而俸禄不够用。后来也是积极抗金，还跟秦桧闹得不愉快。

    王黼撺掇皇帝伐辽胡松年曾经坚决反对，导致宋徽宗和王黼都不喜欢他。

    何粟深知胡松年的处境，于是决定拿他开刀。

    果然轻松得手，只两封弹劾奏疏，胡松年就被贬为知州，因为皇帝和王黼都懒得保护此人。

    何粟立即乘胜追击以胡松年为突破口，弹劾王黼结党营私。

    李邦彦趁机暗中联络梁师成，而梁师成觉得王黼要完蛋，毫无征兆的倒向李邦彦和蔡攸。李邦彦、梁师成二人，打算支持蔡攸做宰相！

    蔡京的残余党羽，便在这种时候跳出来，疯狂弹劾太监李彦激起民乱，想要除掉王黼的这条狗腿。

    蔡攸吓得死保李彦，不敢让父亲得逞。

    李彦于是抛弃王黼，转身投进蔡攸的怀抱。

    蔡京、蔡攸、王黼、何粟，四方势力斗得乱成一锅粥。

    ……

    在这种乱局之下，太监李彦加速购买金银，很快就把战争赔款凑齐。

    李邦彦独自去见皇帝，对宋徽宗说：“官家，臣有一计，可除朱贼。”

    宋徽宗颇为欣喜：“快讲！”

    李邦彦说道：“小朱贼志向远大，并不喜好女色。多年以来，只有一妻一妾。臣听说，那妾室还是小朱贼的青梅竹马。使用美人计，是难以奏效的。但老朱贼却不同，除了官家赐给的侍妾安娘，其余妻妾皆为寡妇，老朱贼的嗜好可窥一斑。”

    “用美人计？”宋徽宗问道。

    李邦彦说：“如今川峡四路，老朱贼主政事，小朱贼主兵事。可多赐美人，让老朱贼耽于享乐、疏于政务，则四川民生必定混乱。说不定，朱贼父子还会产生嫌隙，小朱贼趁机夺权也有可能。”

    宋徽宗喜道：“此言有理，且去全城搜罗美貌寡妇！”

    李邦彦说：“臣前番去汉中招安，老朱贼谈及东京旧事，多次提起明节皇后与李师师。”

    宋徽宗瞬间脸色阴沉：“老贼该死！”

    明节皇后就是那位刘妃，宋徽宗最宠爱的妃子，活着的时候敕封仙号（九华玉贞安妃），死了又追封为皇后。甚至有嫔妃因不给刘妃哭丧，直接被宋徽宗贬为庶人。

    而李师师，宋徽宗也光顾过，但不是经常去，打地道更属无稽之谈。

    朱国祥聊起这两位美女时，并没有别的心思，没话找话总得说点什么。

    李邦彦建议：“可将李师师赐给老朱贼，再……”

    “再什么？”宋徽宗问道。

    李邦彦说道：“老朱贼觊觎陛下后宫已久，可再赐给两个宫女。三女魅惑之下，老朱贼定然无心政事。”

    说是赐给宫女，其实是撺掇皇帝赐予嫔妃，来满足朱国祥的特殊癖好。（朱院长：？？？）

    宋徽宗没有发怒，而是认真思考此事。

    在确定和谈内容之后，宋徽宗越想越后怕。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张广道的军队，距离东京只剩二百五十里。

    更因为朱贼居然愿意和谈，而且还答应归还已经占领的部分地盘。

    一个反贼，即将打到京城，在绝对优势之下，还答应归还地盘。这特么还是反贼吗？

    不管承不承认，都已经等同于独立国家了！

    必须趁其政权初立，内部还不稳定，用尽一切手段进行颠覆。

    比如，大肆册封朱贼的文武官员。

    张根可封为太师，赣国公。

    威胁东京的张广道，可封为太傅，康国公。

    打下半个四川的李宝，可封为太保，蜀国公。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反正乱封官就对了，让朱贼难以统御文官武将。

    当然，现在不能乱来，毕竟贼寇还没退呢。

    而美人计，则可以立即施行。

    宋徽宗的后宫实在太多了，从皇后到夫人，史书上有封号的就多达170多人。许多嫔妃，碰了一两次就不再见面，宋徽宗根本不在乎这些。

    （这170多个嫔妃，多数都被金国俘虏，少部分在靖康前病死。而且大部分还很年轻，被俘时基本在20岁左右，说明年老的没被记录在册，或者因为年老色衰而除名。在宋徽宗的后宫里有封号的嫔妃很可能好几百人。）

    既然老朱贼喜欢皇帝的女人，多送几个就是。

    不能取得效果无所谓，若是能让老朱贼沉迷女色，这笔买卖实在太划得来了。

    而且还得送绝色美女！

    宋徽宗第一反应是裴氏，其美色不输给刘安妃。

    裴氏今年才14岁，是太监李彦帮忙搜罗的，宋徽宗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不仅立即册封为昭仪，而且赐名“月里嫦娥”，因此裴氏的全名叫“裴月里嫦娥”。

    但裴氏这个月才进宫，宋徽宗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实在是舍不得送出去。

    左思右想纠结半天，宋徽宗终于想通了。

    天下美人多得是，大宋江山却只这一个。自己雄才大略，怎能被美色所迷？便赐给那老朱贼，让“月里嫦娥”去祸乱四川！

    李邦彦建议赐两个嫔妃给朱国祥，宋徽宗却觉得多多益善，反正自己的后宫不缺美人，实在缺了再让太监去民间搜罗。

    很快，宋徽宗又选定两个。

    任金奴，16岁，去年入宫，精通音律词调，宋徽宗很喜欢听她唱曲。

    金弄玉，15岁，姿色绝佳。

    宋徽宗想起老朱贼喜好美妇，于是决定再挑两个年纪大的。但他的女人太多，实在记不清哪个更漂亮，便下令召见没有生过子女的二十岁以上嫔妃。

    两三百个女人站在一起，宋徽宗走来走去仔细挑选。

    在一个美女面前站定，宋徽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封号？年方几何？”

    美女回答：“奴唤周静秋今年二十岁，四年前被封为顺容。”

    宋徽宗又有些舍不得了，这个周静秋浑身书卷气，而且美貌非常。当时他迷恋刘安妃，对其他嫔妃不怎么关注，早就把周静秋给忘了，现在才发现竟藏着个绝色美人。

    吾乃上帝之长子，堂堂的大宋道君皇帝，怎能被美色所误？这种红颜祸水，还是送给老朱贼最好！

    二十岁年龄太小，得再给老朱贼挑个更大的。

    仔细寻找一番，宋徽宗在一丰腴女子面前停下：“你今年几岁？”

    丰腴女子回答：“禀官家，奴唤作曹柔，今年二十七岁，六年前被封为顺仪。”

    宋徽宗就此确定人选，连带李师师在内，给老朱贼送六个美女过去。

    李师师稀里糊涂被招进皇宫，还以为皇帝要册封她为嫔妃，却跟其他五个嫔妃站在一起，听候宋徽宗的训示。

    宋徽宗对她们说：“尔等去了汉中，当记得大宋恩情，使出浑身解数魅惑那老朱贼。最好能勾引小朱贼，或者说小朱贼的坏话，让他们父子心生嫌隙、反目成仇！今后平定了贼寇，皆给你们记下大功，你们的家人也能封官赐爵。”

    六女惶恐震惊，都觉得这皇帝疯了。

    宋徽宗却在自我感动，认为自己做出了巨大牺牲，忍辱负重乃一代贤明之君。

    这些嫔妃，皆被废为庶人，但消息要保密，谁敢泄露就诛族！

    两位皇女、五个嫔妃、一个李师师，还有许多金银财货，由李邦彦陪同石元公送去汉中。

    另外还有五十多个宫女，作为这些女子的陪嫁丫鬟。

    宋徽宗为了面子，还给两个女儿陪嫁一些金银。

    虽然离开京城的时候，这些女人都坐在马车里。在宋徽宗的诛族威胁下，还真没有太监敢乱说话，始终严格保密不让外人知道。

    出城之后，李邦彦满脸笑容，他始终在两头下注。

    如果朱贼覆灭，李邦彦就有献计大功，是他用美人计迷惑离间朱家父子。

    如果大宋灭亡，李邦彦也有大功。

    就因为聊天的时候，朱国祥提了两句刘安妃和李师师，且朱国祥娶了两个寡妇，李邦彦便笃定朱国祥喜好寡妇和人妻，而且一直在觊觎皇帝的女人。

    李邦彦相信，只要把这些女人送过去，朱国祥肯定对他赞赏有加，他可以在新朝继续做弄臣。

    黄河里已经结了浮冰，行船有危险，议和队伍乘坐马车向西而去。

    石元公回头看看车驾，感觉哭笑不得。

    送名妓他还能理解，皇帝亲手把嫔妃送给贼寇，而且一口气送出五个，这直接震碎了石元公的三观。

    天下怎会有这般无耻之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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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0【缔结和约】（为企鹅大佬加更）

    车辚辚，马萧萧。

    赵福金掀开车帘，探头朝后看去，只见东京城墙变得越来越小。

    她今年二十岁，嫁给蔡鞗三年多了。

    也不必谈幸不幸福，刚结婚时还算恩爱，自从她怀孕之后，夫妻俩便聚少离多。

    蔡鞗是个风流才子，还做了皇帝近臣。白天陪宋徽宗玩乐，夜里则去樊楼耍子，半个月不着家也是常有的事。就算回家休息，家里还养着十多个姬妾呢。

    “阿姐，你见过朱成功吗？”赵富金好奇道，“有的宫人说，他英武俊朗、学问渊博。还有的宫人说，他长得五大三粗，还吃小孩子心肺，造反就是为了抓更多孩子吃。哪个才是真的？”

    赵福金回忆道：“我只远远看过一眼，确实英俊得很。”

    “那便好，”赵富金高兴起来，“等我跟姐姐嫁过去，就劝他不要造反了。爹爹肯定高兴，赐给他好多金银财宝。”

    赵福金叹息：“唉，等你长大便知道了。”

    赵富金今年才十四岁，又深居宫中没见过世面，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幻想。

    并非宋徽宗不想嫁已经及笄的女儿，而是已经成年的帝姬要么嫁人，要么病逝，赵富金已经算最年长的了。

    中途下车，在驿馆休息。

    两位帝姬、五位嫔妃和李师师，互相之间都感觉很尴尬，基本不怎么进行交流。

    特别是五个嫔妃，心里都非常害怕。因为她们的家人，被皇帝扣在东京做人质，好提醒她们时刻记住自己的任务。

    其实都是扯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汉中与东京远隔千里，谁还顾得上谁啊？

    宋徽宗当然也知道这些，他真正的期望在于，自己送出的都是绝色。有极大几率魅惑朱国祥，到时候几女争宠，各自结交外臣，派系争斗一起，说不定就能把汉中搞乱。

    各自带着心事上路，雪花变得越来越大。

    杨志早就从潼关撤军，只留下五百士卒等候，护送他们返回汉中。

    一直走到华州，突降暴雪，车马难行。

    逗留两日，大雪初晴。

    李邦彦勒令知州、县令派人扫雪，他不仅是去送钱送女人的，还以副宰相的身份代表皇帝缔结和约。

    城内城外无数百姓，被逼着去官道上扫雪，也不知会受冻生病死几人。

    一路州县，就这样清除积雪过去，赶在冬至之前抵达五丈原。

    骆谷关、大散关都已归还了朝廷，也即是说，傥骆道和陈仓道朱铭不要了。

    反正今后随时可以过来，没必要耗费钱粮那么远驻军。

    但斜谷关却保留着，连带着五丈原，也被朱铭收入囊中。

    这是因为斜谷关有造船厂，在这里打造战船编练水军，向西可一路坐船到陇西向东可一路坐船到山东。

    此地一占，可攻可守。

    而且虢川镇、斜谷镇还是贸易大镇，一个镇的商业税收，比很多县城的税收都更丰厚。

    朱铭一直留在斜谷关，等着朝廷派人来签和约，为此专门制作了一方“川峡大元帅印”。

    “大元帅，”石元公自动改了称呼，笑着抬出一幅画，“幸不辱命，此画顺利带回。”

    朱铭让抬画的士卒，小心展开一截，果然是《清明上河图》真迹。

    他点名索要此画，做为皇帝嫁女的陪嫁品。

    把名画放回画筒当中，朱铭问道：“怎带了一堆女人过来？我看其中一人，好像还是李师师。”

    石元公靠近了低声嘀咕，讲明白情况之后，评价道：“那狗皇帝不但昏聩，而且无耻至极！”

    不愧是宋徽宗啊，朱铭忍俊不禁，纷纷说：“都送回汉中，让老头子挑一两个，剩下的全部赐给立功将领。”

    石元公连忙劝谏：“万万不可！皇帝的嫔妃，只有经略相公与大元帅能享用，怎能赏赐给立功将领？即便要赏赐，也该赏赐陪嫁宫女才是。”

    朱铭说道：“狗皇帝的后宫嫔妃，若把三四十岁的也算上，恐怕能有一千人以上。今后如果打下东京，难道我与父亲各分五百个？这他娘的忙得过来吗？”

    石元公顿时愕然。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朱铭说道：“让老头子先选，剩下的嫔妃赏给将领，陪嫁宫女赐给军中勇士。”

    石元公很为朱铭着想：“大元帅也可选一两个，皆为绝色美人。”

    朱铭甚至连两位帝姬都不见，直接去跟李邦彦签署和约。

    李邦彦说道：“种氏女，开春之后可送到。四川诸位文官武将的家人，明年入夏之前送到。”

    “还有我那几位故友与旧部，以及一个叫岳飞的相州勇士。”朱铭提醒说。

    白崇彦、闵子顺、令孤许三人，由于是朱铭的同乡好友，在朱铭起兵之初，他们就被朝廷除名编管了，全部限制居住在偏远州县。

    担任濮州、金州太守时的几个属官，朱铭也打算索要过来。当然，某些官员可能不愿从贼，朱铭对此并不强求什么。

    至今朱铭还不知道，在大散关设伏，让他损失一千多精锐，其实是吴玠出的主意。

    张镗带着大军围困宝鸡，姚古始终坚守不出，直至和谈结束都没打起来。

    姚古那两万多西军将士，就此完整保留，估计明年会拉去山东剿匪。

    而奇袭时被埋伏的义军精锐，也不是全都战死了，被俘虏三百多人。因为受伤感染，死了一百多个，剩下的全都释放送还给朱铭。

    “拿印来！”朱铭喊道。

    郑泓捧着大印，白胜捧着印泥，待朱铭签完字之后盖上去。

    宋徽宗已经盖印了，在东京盖好拿过来。

    李邦彦连忙拦住：“不杀三牲盟誓吗？”

    朱铭反问：“两三年的约定，用得着杀三牲盟誓？”

    李邦彦愕然。

    这份和约是不设期限的，属于永久性停战。

    但签署双方都知道，谁先积攒足够实力，谁就会撕毁和约翻脸打仗。

    甚至在战前，朱氏父子就商量好了，义军有着非常清晰的战略目标：第一，击退朝廷围剿；第二，寻机占领南襄盆地。

    陕西这边，有斜谷关做前哨站即可，剩下的地盘都可以放弃。

    因为陕西连年用兵，且天灾人祸不断，民生经济已经极为困顿。除非横征暴敛，否则难以征收赋税，甚至还要倒贴钱粮进去救济。

    还有就是，西军难以全部消灭，想要占领陕西全境，需要旷日持久的打仗。而四川是没有那么多军粮支撑的，作战期间只能在陕西就地征粮，说不定逼得士绅大族募兵反抗，到时候就更加难以收拾。

    另外，除了汉中之外，四川其他地方都还没开始清丈田亩，接下来的任务是把各种内政搞好。

    这么说吧，就算张广道打下东京又如何？

    宋徽宗肯定提前跑路去东南，而北方全是烂摊子，朱家父子占下来就得承担治理责任。

    而且地盘越大，需要的军队越多，粮饷负担就越严重。

    南阳襄阳盆地，不但是东出的战略要地，而且比陕西更好治理。那里地广人稀可以用来奖赏立功将士，同时吸纳更北边的流民来开垦。每个流民获得两亩荒地，就必须佃耕立功将士的一亩赏田，以此保证赏赐下去的土地不被闲置。

    别看奔袭凤翔的时候，多数士卒只获得两亩赏田。

    但整场大战打完，人均赐田达到了八亩，有些军官甚至赐田三十亩以上。

    这些赏田，可以出售，第一次交易甚至免收过户税。

    接下来占领南襄盆地，至少要在那里驻扎三万大军。这些士兵举家迁徙，再配合着流民耕种，两三年时间就能让南襄盆地恢复生机。

    南襄盆地不但是汉中的前沿，还能把川东也连通起来，向北可进攻东京，向东可攻略江淮和江南。其重要性远远高于陕西，是接下来的主要发展方向。

    和约签署完毕，李邦彦撇开旁人，私底下对朱铭说：“那些嫔妃，是愚兄向皇帝求来的，皆为后宫绝色，可还入得成功兄法眼？”

    朱铭哈哈一笑：“的确个个都是绝色，士美兄有心了。大宋倾覆在即，此事你我皆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须下一点功夫，东京那边就多多仰仗士美兄了。他日，定有厚报！”

    李邦彦就像三伏天饮了冰水，浑身上下都舒坦：“成功兄志在天下，我又怎是那迂腐之辈？”

    两人各怀心思，相处特别融洽。

    朱铭甚至拿出一些金银，赠送给李邦彦做盘缠。

    把这家伙打发走，朱铭还得留在斜谷关，因为下雪无法从褒斜道回去。

    他这才有功夫，去见几个女人。

    “大元帅万福！”

    美女们屈身行礼，好奇当中带着一些畏惧。

    朱铭扫了一眼，最漂亮的是赵福金和裴月里嫦娥。

    但裴月里嫦娥年龄太小了，没胸没屁股的，朱铭实在不忍心也没兴趣。

    此女的五官极为精致，完美得仿佛从画中走出，加之年龄幼小娇弱玲珑，正好符合古代文人的审美。所以宋徽宗才惊为天人，赐下“月里嫦娥”这个名字。

    朱铭对她们说：“雪化之后便回汉中，尔等先在斜谷关休息一阵。”

    “是！”

    “全凭大将军吩咐。”

    “……”

    李师师一直在暗送秋波，宋徽宗把她赐给朱国祥，她却更想留在朱铭身边伺候。

    朱铭只当没看见，等回去跟朱院长商量之后再说。

    赵富金年龄太小，且等她长大再洞房。

    赵福金倒是可以交流一下感情，毕竟是自己凭本事抢来的老婆，朱铭打仗半年确实有些生理躁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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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1【蠢萌帝姬】

    夜里又下雪了，天寒地冻。

    斜谷关守军有三千人，长期驻扎此地。

    还剩下一些朱铭的亲兵，以及护送议和团队的五百士卒，开春之后都要带回汉中去。

    王渊、韩世忠去了南襄盆地，种彦崇则去了汉中。在熟悉义军的军纪和战法之后，他们会被提拔为将官，参与明年的军队整编工作。

    关城内也有打更人，邦邦邦敲着声响。

    被官府强征守关的本地青壮，重新释放为平民。又从北边迁来些流民，斜谷镇已然恢复人气，他们没有钱财储蓄，现在靠给军队干活为生。

    关外的斜水两岸，包括五丈原，都将大力开垦，为守关将士提供军粮。

    刚刚结束战争，关城内实行宵禁，入夜之后便安静下来。

    赵富金推开窗户，伸手去接黑暗中的雪花。

    一阵冷风灌入，赵福金打了个寒颤，连忙过去把窗户关严实：“当心受了风寒。”

    “不碍事的，”赵富金性格活泼，看着手心雪花迅速融化，笑问道，“阿姐，你读书多，汉中是甚样子？有没有东京繁华？”

    赵福金摇头：“不知，我也是第一次离开东京。”

    赵富金回到桌前坐下，嘀咕道：“他为甚要造反呢？听说还中过探花郎，留在东京做官不好吗？咱们一路过来，遇到许多州县，都不如东京富庶。”

    赵福金没有读过朱铭的檄文，却对《治安疏》有所耳闻，还听说过太学生击鼓叩阙的故事。

    她隐约能够感受到，大宋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朱铭和那些太学生，犯不着冒着坐牢风险直谏皇帝。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赵福金是不可能体会到的。

    她以前生活在皇宫，后来居住在公主府，即便出门去逛相国寺，也有人提前净街开道。民间疾苦，她永远无法看到，直至这次远行途中，才发现大宋还有很多穷苦人。

    在此之前，赵福金一直以为，天下百姓都不愁吃穿，坚信大宋正处于繁荣盛世。

    “大元帅！”

    门外候着的宫女，突然慌张问候。

    朱铭的声音传来：“你们去休息吧，外面站着很冷。”

    “是。”宫女的脚步声远去。

    赵福金连忙起身迎接，却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让赵福金心中好受了些，不再那么担忧害怕，至少朱铭是尊重自己的。蔡鞗就不会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完全不理会她的想法。

    “大元帅请进。”

    开门之后，赵福金带着妹妹屈身行礼。

    赵富金胆子颇大，盯着朱铭一个劲儿瞧。

    “我脸上有花吗？”朱铭微笑着解下大氅，衣服表面已沾了不少雪花。

    赵富金忽然羞涩起来，躲到姐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朱铭自己脱掉大氅，折了一下放在凳子上。

    两位帝姬全程看着，没有丝毫帮忙的动作，她们都是被人服侍显然没有服侍人的习惯。

    甚至有点不懂礼貌，朱铭是来她们房间做客的。身为主人，见到客人脱掉外衣，也该帮忙找个地方搁衣服啊。

    朱铭倒没有在意细节，只联想到她们的遭遇，不免带着些唏嘘和怜悯。

    在另一个时空赵福金是第一个被送进金营的帝姬。而且是完颜宗望点名索要，认准了要纳赵福金为妾。

    如果只是如此，赵福金还不算最悲惨，只须屈身完颜宗望一人，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和亲”。

    偏偏完颜宗望染风寒死了，赵福金被当做玩物，赐给金国宰相完颜希尹。

    有传言是“谷道破裂”而死，这估计是后世瞎编的，史书用了一个“殁”字。

    殁通刎，有自杀之意。

    而且殁于牵羊礼之后，多半是不堪受辱自尽的。

    当时很多女子都选择自尽，比如赵桓的皇后朱琏。

    实在是牵羊礼太恶心，不论男女，都要裸着上身，披着羊皮，脖子上系绳，像羊一样牵着走。

    朱铭问道：“饭菜还吃得习惯吧？”

    赵福金说：“习惯。”

    “肯定不如皇家的珍馐美味，过过寻常日子也好。”朱铭说。

    赵富金猛地来一句：“爹爹陪嫁了许多金银，大元帅既做了我跟阿姐的夫君，这些金银拿去用便是。大元帅不用太节省，多买些好吃的，钱用完了我就给爹爹写信，让他派人再送一些……哎呀，阿姐你踢我脚作甚？”

    这话听得朱铭很无语，问道：“伱爹爹很有钱吗？”

    “是啊。”赵富金说。

    朱铭又问：“他那些钱从何而来？”

    赵富金说：“官府上交的赋税。”

    朱铭再问：“赋税从何而来。”

    赵富金道：“百姓做生意和种地都要交税，这个我是知道的。”

    朱铭问道：“你晓得一个寻常农民要交多少税吗？”

    赵富金摇头。

    “一个五等户……算了，跟你说不清，”朱铭懒得详细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每年都有很多农民，因为交不起赋税而忍饥挨饿。甚至是卖儿卖女，甚至是活生生冻死饿死。你爹爹给你的钱，每一文钱都沾满了血腥！”

    赵富金目瞪口呆，扭头看向姐姐。

    赵福金没有说话，只是暗自叹息。她也不知道真假，但猜测多半是真的，因为她这几年读过很多书。

    蔡鞗是个才子，家里藏书颇多，又经常不着家。赵福金闲得无聊，就去翻那些藏书，有些是史书，有些是前朝笔记。

    根据书中的描述，但凡造反能够坐大的，肯定是因为民不聊生。

    刚刚抵达潼关的时候，赵福金隐隐听到“狗皇帝”这个称呼。

    杨志留下的五百士卒，在潼关等着护送和谈团队。隔得老远，就对她们指指点点。在进入关城下榻之后，有士卒在屋外小声说：“那是狗皇帝的女儿，能嫁给大元帅算她们造化。”

    那一句“狗皇帝”，赵福金就知道自己父亲有多招人恨。

    赵福金欠身低头：“奴代父皇陪不是。”

    朱铭说道：“你没必要代他道歉，他做下的事情，也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今后有时间，我带你们去民间多走走，看看我治下的普罗大众，都是怎样生活的。川峡百姓，肯定比大宋百姓过得好，但依旧生活得非常艰难。”

    “全凭大元帅做主。”赵福金再次行礼。

    赵富金却说：“那我和阿姐的妆奁钱，大元帅都拿去送给百姓吧，他们就有钱买衣服和粮食了。”

    “哈哈哈哈！”

    朱铭是真被逗笑了，这位帝姬着实呆萌得很。

    “我哪里说错了吗？”赵富金表情疑惑。

    赵福金对妹妹说：“天下百姓数以万兆，咱们的妆奁钱哪里够？”

    “哦。”赵富金低头扯袖子玩。

    朱铭问道：“天色已晚，你还不去休息？”

    赵富金说：“便要睡了。”

    “回你自己房去，你的房间在隔壁。”朱铭提醒说。

    赵富金道：“出宫之后，我便一个人睡不着，要跟姐姐睡才安心。”

    “今晚不必了。”朱铭说。

    “为什么？”赵富金问。

    朱铭以手扶额，赵福金脸色羞红。

    赵富金猛然醒悟过来：“我知道了，我跟阿姐嫁给大元帅，今后便都是夫妻了。夫妻是要一起睡觉的，大元帅今晚想跟阿姐睡觉。但我独自睡不着，不如就三个人一起睡吧。”

    古代耻于两性教育，直到女子结婚前，才有年长妇人来专业讲述，条件不错的家庭甚至还有教材（春宫图）。

    但很明显，赵富金暂时还没接触过这些，她以为就是单纯的一起睡觉而已。

    赵福金把妹妹拉到一旁，低声说道：“今晚你回自己房间，莫要惹怒了他。可还记得爹爹的嘱咐？”

    赵富金点头：“记得，爹爹让我们把大元帅伺候好，多多讨得他欢心，今后帮着爹爹说话。我会帮爹爹说好话的，等我跟大元帅相熟了，便劝他不要再造反。”

    “这些以后再说，你先回自己房间休息。”赵福金把妹妹往门口推。

    赵富金一步三回头，很想留下来，离开皇宫之后，她确实难以独自入眠。

    好不容易把这家伙打发走，朱铭开门唤来侍卫，要了一壶酒和温酒器，便让侍卫去外面的房间烤火休息。

    木炭点燃，慢慢煮酒。

    朱铭问道：“你这妹子，在宫里就没人教育？”

    赵福金说：“生母病逝得早，富金便交给郑皇后抚养。其实郑皇后也没怎么管过，都是年长的宫人在教养，这许多年也缺少见识。若有得罪大元帅之处，还请大元帅海涵。”

    朱铭说道：“不用称呼大元帅喊大郎或夫君都可以。”

    “大郎。”赵福金着实喊不出夫君二字，两个月前，她的夫君还另有其人。

    又聊了些闲话，酒已经热了。

    朱铭提起酒壶，赵福金终于意识到，不该让夫君给她斟酒，连忙上前帮着拿酒壶。

    “还是我来吧，”朱铭倒了两杯“暖暖身子，今晚够冷的。”

    你一杯，我一杯，赵福金不胜酒力，渐渐的双颊酡红，在油灯映照下更加美艳。

    朱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由衷说道：“听闻福金是最美的帝姬，今日方知所言不虚。”

    “大郎谬赞了。”赵福金醉眼朦胧，在酒精的作用下，倒是比之前更放得开。

    朱铭说：“时候不早了，先歇息吧。”

    “是！”赵福金的脸蛋变得更红，不敢跟朱铭对视，低着头走向床榻。

    两刻钟之后，朱铭正在巫山旅游，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昨晚朱铭端着酒具，用脚把门勾回，忘了反闩房门。

    赵福金吓得连忙缩进被子里，朱铭则伸手去抓放在床头的宝剑。

    黑暗中，赵富金站在门口气呼呼说：“大元帅，阿姐都被你打哭了，我在隔壁听得清楚。便是爹爹让我们服侍你，你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朱铭差点大声呼唤侍卫，此刻得知原委，瞬间无语至极。

    赵福金从被窝里钻出脑袋，羞得没脸见人，却又感觉很滑稽，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小孩子快回屋睡觉。”朱铭呵斥道。

    赵富金却把门关好，然后走向床榻：“我偏不，我要保护阿姐，跟姐姐一起睡。”

    “啊！”

    赵福金吓得一声尖叫，惊慌呼喊：“你别过来，阿姐没有挨打！”

    “可是有刺客？”

    赵福金的尖叫把侍卫引来，急匆匆已奔至门外。

    “没有刺客，莫要进来！”朱铭连忙下令。

    古三把耳朵贴近房门，再三确认道：“真没刺客？”

    朱铭气急败坏：“退下！”

    侍卫们终于走了，房间里变得安静。

    赵富金在黑暗中弱弱问道：“我哪里又错了？阿姐你若被欺负，莫要瞒着不说，我给爹爹写信告状。”

    “我真没挨打。”赵福金咬着嘴唇憋笑，死死抓住被子遮盖全身，生怕这蠢萌妹妹钻进被窝。

    朱铭也哭笑不得，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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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2【张叔夜建功】

    大雪不但停了，而且还有太阳。

    朱铭起床比平时稍晚，他在屋里刚有动静，两个宫女便敲门进来，麻利的服侍着穿衣服。

    衣服还未穿好，又有宫女端着洗漱用品进来。

    牙刷是从朱铭房间拿来的，宫女当然进不去，全程有侍卫监督。

    这些宫女都喜欢他，因为昨晚寒冷，大元帅知道体贴人，让她们不用站门口候着，可以早早回房烤火休息。

    一个小小举动，就赢得宫女们的好感，因为大元帅把她们当人看。

    此刻伺候朱铭穿衣洗漱，就显得格外殷勤卖力。

    倒是朱铭有些不习惯，就在宫女要给他擦脸时，朱铭夺过热毛巾自己来。

    赵福金被这动静吵醒了，依旧躲在被窝里装睡，等朱铭离开房间之后，她才红着脸起来穿衣。

    不多时，又有侍卫来敲门。

    宫女出去交谈几句，便端着托盘进来，笑着说：“大元帅让人送来的，可真是体贴娘子。”

    并非什么山珍海味，小米粥和肉包子而已。

    “我吃不了恁多，把十四姐也喊来吧。”赵福金吩咐。

    赵富金大半宿没睡着，打着哈欠从隔壁而来，睡眼惺忪被宫女带来吃饭。

    刚刚坐下，猛然想起什么，她又走到赵福金身边，全身上下摸来摸去：“姐姐哪里疼不？昨晚我走了他是不是又打你？我听姐姐哭了好久。”

    赵福金羞得脸颊通红，呵斥道：“不许乱说！”

    几个宫女全部侧身，避过两位帝姬捂嘴偷笑。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赵富金着实饿了，夹起包子就吃。

    赵福金咽了几口，便坐在那里发呆。她想起东京的人和事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回去看看，蓦地又想起朱大元帅，倒也没刚开始那般抗拒了。

    今日雪霁初晴，朱大元帅去了校场。

    一百多个孩童，有男有女，但以男童居多此刻正在校场列队操练。

    年龄最大者十二三岁，年龄最小者只有六七岁，都是各部撤军时带回的陕西孤儿。

    当时还带回很多饥民，已经随大部队去汉中，明年开春就要迁徙到南襄盆地。

    孤儿们则被单独留下，前些日子都在养身体，吃饱穿暖气色好了许多。

    朱铭甚至让一个落魄士子，每日教他们读书识字。

    停战之后，来投靠的陕西士子颇多。都是混得比较糟糕那种，有人举家来投，有人孤身而至，倒是为朱铭提供了许多中低层官员苗子。

    “元帅！”

    孩童们停下来，用爱慕的眼神仰视朱铭。

    那个落魄士子的任务，不但要教育文化知识，还负责给孩童灌输某种思想。即朱铭是这些孩童的再生父母，没有朱铭出手救济，孩童们都会冻死饿死病死。

    “义父！”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走到朱铭面前作揖行礼。

    朱铭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必须自己培养铁杆班底。每年都会从孤儿当中，挑选一两个佼佼者，收为义子或义女，既能拉近关系，又可激励孩子们学习向上。

    目前收的义子只这一个，赐姓改名为朱孝忠。

    朱铭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脸上又长肉了，比以前俊朗许多，再过两年就是一个翩翩小郎君。”

    朱孝忠得了夸奖非常高兴：“这里的饭菜好吃，每顿都吃得饱。”

    “你们继续操练。”朱铭吩咐道。

    “是！”

    朱孝忠退回去，领着众多孩童，用木枪练习刺击。

    校场里的积雪已经扫除，因为朱铭在旁边看着，孩子们操练得格外卖力，只求获得他的一句口头表扬。

    ……

    童贯已经狼狈回东京，跪在宋徽宗面前请罪。

    宋徽宗的脸色阴沉至极，怒极而笑道：“你领兵出京时怎说的？伱夸下的海口，可有一样做到了？”

    童贯带着哭腔说：“陛下，此非战之过。上庸之地，险要难行，纵有百万虎贲，也只能凭水师而战。贼寇不但水师精悍，且有一种砲车，发时做霹雳响，可投掷铁石到十里之外。寻常盾牌若被砸中，立刻化为齑粉。”

    “真有那般神异？”宋徽宗本来不信，现在已确认无误。

    因为种师道、刘延庆的两路大军，发来战报也这样说，不约而同的提到朱贼有奇怪砲车。

    只不过射程不一，种师道说能打三里，刘延庆说能打八里，到了童贯口中直接变成十里。

    童贯哭泣道：“确实那般神异，恐为海外仙人所授，非人力所能抵挡之。”

    宋徽宗说道：“据种师道所言，此物乃朱贼所造兵器。还有一种更小的铁棍，亦能发射弹丸，朱贼足有数百兵持此神兵。若是仙人所赐，怎么赐下这许多？”

    童贯改口道：“定是仙人赐下法器图纸，朱贼父子自行打造的。”

    宋徽宗吩咐随侍太监：“把种师道唤来。”

    大战之后，各路主将，只有种师道乖乖回京受罚。

    姚古带兵回了河湟，撤军之前向朝廷报捷，说自己以不足三万兵力在宝鸡和大散关挡住十万贼寇，还俘虏数百个朱贼的铁甲精锐。

    这位老兄确实没有吃败仗，因功加官为熙河节度使（从二品）。其子姚平仲，因功加官秦州承宣使（正四品）。就连献策有功的吴玠，也升迁为敦武郎（正八品）。

    同时，朝廷勒令姚古厉兵秣马，开春雪化之后立即前往山东剿贼。

    而折可求那边，也不甩锅给谁，只说折家军溃逃，是因为粮草不够了。至于为啥粮草不够，留给宋徽宗自己猜。

    接着又说折家军实力未损，他沿途收拢溃逃士卒近两万，随时可以再去跟朱贼拼命。

    但钱粮不济，还须朝廷赶紧提供粮饷。

    “收拢溃逃士卒近两万”，这句才是关键！

    宋徽宗只能表面斥责一通，再让地方调运粮草去安抚，并勒令他明年开春去河北剿贼。

    至于刘延庆那里，先是甩锅给种师道，说自己即将攻破贼寨，彻底打通傥骆道杀入汉中。就在此时，种师道大败，导致朱贼杀到陕西，把刘延庆的回援大军堵死在骆谷。接着又甩锅给王渊和韩世忠，说这两人阵前倒戈，导致全军士气大跌。

    刘延庆声称为了保住大军，与朱贼多方周旋谈判，这才被迫答应投降。那些被朱贼释放的俘虏，多数都已逃回家乡，只要朝廷给足钱粮，他立即就能重新征募回来。

    既然能把军队重新征召回来，宋徽宗也不好太过惩罚，象征性给刘延庆的妻子升一级诰命。

    就连种师中、刘锡、刘锜，也因保住咸阳和长安，阻止朱贼席卷关中，各升了一级寄禄官。

    陕西三路大军，黑锅都得让种师道来背。

    这位已被撸去所有职务，奉命提举醴泉观。

    种师道被招进皇宫面圣，宋徽宗说：“你与童贯讲讲那古怪兵器。”

    种师道说道：“臣被朱贼俘虏之后，多番旁敲侧击，虽未打听明白，却也知道那两种兵器被称为火枪、火炮。臣细细思之，猜测其以火药发作，只是不知究竟该怎样仿制。”

    北宋的火药配方，只能剧烈燃烧，无法造成爆炸效果，因为硝石比例太低了。

    当然，偶尔因调配不当，也会出现爆炸现象。

    种师道又说：“臣回东京以后，询问了一些傀儡师和药匠。他们说火药确实有可能炸响，其声如霹雳，或许朱贼用的便是此物。请陛下赐给十个药匠，再赐一些钱财，臣愿意为朝廷探究火枪、火炮的制作之法。”

    宋徽宗点头道：“此事便准你去做，若能成功，立即官复原职。”

    “谢陛下开恩！”种师道感激涕零。

    宋徽宗又说：“择一种氏女，给那小朱贼送去。”

    种师道连忙表态：“种家世代忠于朝廷，绝不与那贼寇结亲！”

    宋徽宗反问：“朱贼索亲，你种家不愿嫁女，难道让折家嫁女过去？”

    种师道顿时语塞，若是折家跟朱贼联姻，今后陕西就危险了。一旦朱贼带兵杀来，各路西军不但要防贼，还要防备折家突然倒戈。

    想起那朱贼所言，果然句句应验。

    种师道无奈领命：“是！”

    “官家，官家……山东有捷报！”

    太监李彦带着蔡攸前来，站在殿外兴奋大呼。

    宋徽宗立即有了精神：“快快进来！”

    蔡攸说道：“张叔夜使用离间计，令贼寇李太子及其部将内讧火并。官兵趁机杀出，大破贼寇，斩首三千余，生俘一万多人。官军收复郓州、东阿、平阴三城，贼酋李太子被擒，即日便可押送进京。”

    “好，好！”

    一连串的大败当中，宋徽宗总算听到喜讯：“张叔夜转升两官，擢为京东路都转运，兼京东路安抚使，全权负责山东剿贼事宜。”

    童贯和种师道连忙说：“恭喜陛下。”

    宋徽宗高兴道：“张叔夜中流砥柱，真乃国之栋梁也，再荫其一子做官。明年西军调往山东，也以张叔夜为主帅！”

    童贯低头，脸色有些阴鸷，他好像失去统兵之权了。

    再想想进攻金州那场大战，童贯憋屈无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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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3【金州之战】

    童贯进攻金州，分为两条路线。

    一路屯兵郧乡（郧县），逆汉江而上直击洵阳。

    一路屯兵竹山，走陆路攻打平利。

    两路都不怎么好走，因为那一大片区域，放在八百年前叫上庸，放在八百年后叫……神农架！

    金州义军其实不多。

    张广道领兵一万一千守洵阳，其中五千是水师。

    关胜领兵六千守平利，在平利与竹山之间，修筑营寨死守险地。

    总兵力才一万七千人，算上民夫也就两万出头。因为大部分是水路，民夫都不用征募太多。

    但是，这一万多兵训练时间最长，从朱铭攻打汉中时就开始编练。

    兵源多为山中药户和猎户，一边采药一边打猎，翻山越岭对他们来说属于出门散步。

    （也有一部分编练自流民青壮，从南襄盆地逃过来的，这类部队训练时间也长达半年。）

    至于水师将士，一半是私盐贩子和渔民，剩下一半是汉江水匪，而且是神农架地区的水匪。

    金州义军跟汉中一样，主打一个防守反击。

    童贯的进攻部队，若把京西南路的乡兵也算上，足足有七万三人。

    17000对阵73000！

    双方率先在淯阳镇（蜀河古镇）附近爆发战斗。

    童贯坐镇襄阳，前线领兵主将，北路是辛兴宗，南路是辛企宗。

    辛家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投靠童贯，当时的童贯还无法单独统兵，只是作为监军参与战事而已。

    在距离淯阳镇八十里的地方，也即后世的白河县城，辛兴宗就安营扎寨了。

    没法再继续向前，因为江岸难行大军，必须用船只来运兵。

    在彻底击败或压制义军水师之后，辛兴宗才敢用船只大规模运兵，否则稍有差错就会全军覆没。

    “务必尽快拿下，童太师在襄阳等着呢！”辛兴宗对何灌说。

    何灌的资历，其实远超辛兴宗，只是跟童贯的关系没那么密切。

    何灌说道：“那些水兵，须得再操练一个月。”

    辛兴宗说：“童太师可等不及。”

    何灌无法再抗命，只得带着官兵水师朝淯阳镇进发。

    他手里的战船，多由漕船改装。

    宋徽宗为了运输粮食和花石纲，这些年疯狂制造漕船。仅在政和四年，南方各地就打造漕船6700艘，北宋的造船业达到巅峰时刻。

    但贪腐严重，漕船质量堪忧。

    在决定征讨朱贼之后，朝廷勒令大量改造战船，负责此事的正是朱勔。

    一共改造了300艘战船，其中200艘调来打金州，另外100艘调去打夔门。

    何灌手里不但战船数量很多，而且吨位还很大：五百料战船1艘，三百料战船10艘，二百料战船50艘，一百料战船139艘。另有一些百料以内的小型战船。

    而金州义军的战船，多为商船改造：三百料战船1艘，二百料战船15艘，一百料战船37艘。另有许多百料以内小船，甚至还存在那种几米长的“黑风寨主力战舰”。

    汉江之上官兵水师战舰，张满风帆浩浩荡荡而来。

    就这数量和吨位，不用干别的，撞也把义军水师给撞赢。

    但何灌总有些担忧，因为官兵水师没咋操练过。

    一部分来自虎翼水军（禁军），最初从江淮招募兵员。后来渐渐父死子继，士兵基本不训练，战船被将领拿去做生意，只在每年端午表演给皇帝看。

    一部分来自各地的纲军、漕军、巡检兵，平时都在收税或跑运输。

    反正朱勔改造好战船，各地再送来水兵，就临时把水师组建起来，何灌接手的便是这些操蛋玩意儿。

    张广道站在土堡的墙头上，用望远镜观察敌情，看着那铺满江面的战船，忍不住咋舌道：“朝廷果然财大气粗啊，俺手里的水师算个什么？准备发炮！”

    寒酸无比的义军水师，一些藏在淯水，一些藏在更上游的汉江。

    何灌站在船头，看不到任何敌踪，心中顿时更加警惕。

    “轰轰轰轰……”

    生铁铸造的加农炮，汉中有六门，洋州有四门，这里却有八门！

    炮弹毫无征兆的从两岸飞来，不断溅起水花。

    由于官兵战船太多，且体型很大，八发炮弹射出，竟然有两发命中。

    什么情况？

    何灌猛吃一惊，他以为是投石车在攻击，但贼寇的砲车也打得太远了吧。

    不论如何，须得继续前进。

    何灌的任务有两个，搜寻义军水师并击败，运送先头部队去抢占一处落脚点。

    些许投石车而已，暂时可以顶住。

    被命中的两艘战舰上，此刻水兵们却惊骇不已。其中一艘被重创，吃水线处被砸了个洞，正在疯狂进水随时可能沉没。

    向导非常害怕，建议道：“何将军，退回去三四里有河边平地，那里也可安营扎寨，没必要再向前航行了。”

    何灌还没说话，瞭望手就传来消息：“有一艘战船打旗号，他们正在下沉！”

    “退后几里！”

    何灌让人打出令旗，官兵战船陆续收起风帆，划桨开始后撤。

    退后三四里地，那里有个江边村落，百姓早就跑光了，村子里空无一人。

    三千先锋部队，登陆之后安营扎寨。

    何灌乘坐小舟，去查看战船情况，他还没来得及靠近，船上的士兵就纷纷跳水。

    把水里的士兵捞上岸，何灌问道：“怎突然就沉了？”

    统领此船的军将说：“侧方被打了个大洞。”

    一个说不明白，一个听不明白。

    何灌又询问是否还有别的战船受损，很快就被带到另一艘船上。

    只见船头被砸得粉碎，问是被什么东西砸的，却没有一个士兵答得上来。

    凭空猜测，哪里想得出来？

    等立好营寨，先锋部队驻扎进去，何灌立即分出一些战船返航，配合那里的商船把大部队分批运来。

    辛兴宗率军坐船而至，问道：“还没击败贼寇水军？”

    何灌说明情况，辛兴宗也感觉奇怪。

    又一日，二十多艘义军小船，划到官兵大营附近挑衅。

    辛兴宗说：“赶紧剿灭贼寇水军，我军才好安心渡江攻寨。”

    何灌立即登船指挥战斗，快要追到那天被炮击的地方，他下令降帆停船等待命令，只派几艘200料战船继续追击。

    这次火炮没有动静，因为官兵战船太小，而且只有区区十艘，火炮的命中率不高，没必要浪费火药和炮弹。

    但还有投石车等官兵战船越来越近，无数平夷砲开始投射石头。

    而且更多义军战船从淯水杀进汉江。

    40多艘几十料的义军小船，犹如群狼围攻老虎，朝着几艘二百料的官家战舰猛冲。

    何灌左等右等，也没见到那奇怪“砲车”，于是出动40艘大船支援友军。

    义军哪里敢接战？船小好调头，一时间跑得飞快。

    “轰轰轰！”

    八发炮弹，全部落空。

    但随着官军战船越来越接近土堡，不计其数的平夷砲抛射，却有两块石头砸中。

    这些官兵的战船，全部偷工减料，使用非常廉价的木材打造。

    不但造船时可以贪一笔，而且造好了坏得快，又能继续造船继续贪。

    船身被投石车砸中一下，居然直接裂出大口。

    “不过尔尔！”

    何灌下令更多战舰向前，因为在淯水汇入汉江处，非常适合两面夹击，贼兵肯定设置有埋伏，刚才投入的那点力量不够获胜。

    然而，根本没有埋伏。

    实在是双方水军力量太悬殊，张广道就没想过真正接战，义军的战船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就逃多远。

    “轰轰轰……”

    随着官兵水师主力靠近，火炮终于完成填装再次发射。

    这回命中一艘，砸碎船舷之后，又在甲板上弹跳，所过之处血肉模糊，砸死砸伤好几个水师官兵。

    义军战船实在逃得太快，何灌又不敢追得太深，只能下令全军返航，路过土堡时又吃一轮炮击。

    火炮加上平夷砲，这次击沉一艘、击伤六艘。

    何灌回去清点损失，顿时郁闷得不行，自己连贼船的毛都没摸到。

    他找到辛兴宗说：“贼寇水师不敢接战，砲车又厉害得紧。不如离得远些运兵过江，官兵翻越那些小山丘，直接去攻打镇上堡垒。”

    辛兴宗思索一番，点头道：“也可。索性过江之后，就在山头扎营，挨着江边也不缺水源。阁下就守在营寨附近，遇到贼寇水军立即赶走。”

    就在官兵隔得老远运兵过江，打算转移扎营地点时，义军的小船又来挑衅。

    何灌只当是有苍蝇飞来飞去，都懒得再派船去追，全程用床子弩还击。弩箭也宝贵，没射几支出去，便连床子弩都不用了。

    长期跟大明村合作的盐贩子屈方平，如今已是张广道麾下的水军统领，他回到土堡当中郁闷说：“官兵水将不上当了，再怎挑衅也不动。那床子弩又射得远，俺可不敢靠得太近。”

    张广道说：“俺用千里镜仔细看了，敌将是个会打仗的，但他手下的水兵却不行。每次敌将打出令旗，那些敌船都反应很慢，有时掉转船头甚至快撞到一起，还得水兵用长蒿撑着船身彼此推开。”

    何灌不仅会打仗，而且善于治理地方。

    此人是武进士出身，做岷州（甘肃岷县）太守时，开凿水渠灌溉数十万亩土地，还对两百多万亩土地进行改良，解决了河湟地区的部分粮食问题。

    何灌今年已经五十九岁，官职是侍卫步军都虞侯。

    历史上，宋徽宗逃跑，宋钦宗登基。

    郓王赵楷妄图篡位，带着皇城司兵马想要入宫。并且串通文官，提前把何灌给调离京城。

    何灌却找借口留下，统率禁军把郓王拦住，宋钦宗这才有惊无险当上皇帝。

    立下如此大功，结局却很凄惨。

    他奉命到前线抵抗金军，由于兵力不足，只能招募平民充数。

    走到半路，梁方平逃跑的消息传回，何灌麾下的平民部队，还没看到金兵就直接溃散。

    何灌只能带着残兵回京，求见宋钦宗无果，竟被勒令在城外御敌。

    一个保护新皇帝登基的六十二岁老将，就这样领着一群残兵，背靠护城河跟金兵战斗三天。最后重伤力竭而死，还剩两个亲兵继续战斗，也一起战死在护城河外。

    死后又遭言官弹劾，责怪其弃守白马津，被宋钦宗追夺官秩。

    对了，当时的宰相是白时中何灌建议把还能打的禁军，全部留下来防守京师。

    白时中却不同意，非要调兵去黄河以北，葬送掉东京最后一股可战之兵。

    “现在正是酷暑，天干物燥，适合火攻，”张广道望着远处江面，“水流湍急，敌船平时都停靠在河湾。待俺拖他半个月，拖得官兵水军大意了，你敢不敢去夜袭数倍于己的敌人？”

    屈方平笑道：“有甚不敢？以前贩盐的时候，哪天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

    张广道说：“那就把官兵水师一把火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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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4【都来不及烧】

    左金贵是淮南那边的将官，隶属于厢军系统，被编为纲军好几年，专门负责运输花石纲。

    朝廷要打仗，一纸调令就来了，还让他们乘坐漕船改造的战船。

    那玩意儿能拿去打仗吗？

    左金贵知道有多脆，船身使用的木料，也就比他家柜子好点。

    至于水密舱什么的，左金贵都没那种概念，内河平底船你不能要求太多。

    隔壁一艘船开始划桨，左金贵喊道：“又出去啊？”

    那艘船的将官说：“我们这些两淮来的，天生就是劳碌命，别人睡觉咱还得巡逻。”

    左金贵笑道：“贼寇的水师，早就被吓破胆，出去转一圈便是。”

    “走了，走了！”那将官挥手道。

    眼下这支官兵水师，兵源复杂得像一个大拼盘。

    地位最高那批，自然是来自东京的虎翼水军。几十年前，他们的祖父辈也是江淮人，但如今已变成东京土著。虽然在东京各种被欺负，离京之后却可以欺负人。

    其次是两浙和江东人，他们当中一些将官，有朱勔的狗腿子做靠山，乃是朱勔的党羽的党羽。

    然后是南阳、襄阳人，他们具有本地优势，有地方文官撑腰。

    最惨的便是两淮人，爹不亲娘不爱，属于鄙视链的最底层。什么苦活累活都让他们干，打水仗冲在最前面的也是他们。

    “啊……哎哟！”

    远处战船飘来哭喊声，左金贵好奇张望，很快就有消息船挨着船传来。

    虎翼水军违背军令喝酒，被何灌巡视战船时发现，一共三十多人被罚军棍。但带头喝酒的指挥使，何灌不敢惩罚，因为人家是伯爵。

    对于这顿军棍，无数水兵幸灾乐祸，他们早就看不惯京城来的兵大爷。

    都是臭当兵的，瞎神气个啥？

    那边罚完军棍不久，便有传令官到来，对左金贵说：“都虞侯有令，夜里须时刻警戒。”

    “是！”左金贵连忙挺直腰杆。

    等传令官走了左金贵立即不当回事儿，吩咐士兵几句就睡大觉去了。

    贼寇就那几条小船，早就被吓破胆子，哪里还敢来偷袭？

    更何况，每天夜里都有战船，在火炮射程外来回巡逻。便是贼寇杀来，巡逻船也会提前示警。

    夜色降临，万籁俱寂。

    距离左金贵的战船两百米远，另一艘战船上正在喝酒。

    襄阳本地将官陶德胜，在船舱里掌灯笑骂：“上头不许喝酒，天天都来巡查，你这厮也不怕挨板子？”

    孙敬说：“他查他的，我喝我的。他不准喝酒，我还不想打仗呢。朱相公就算做了反贼头子，买卖也守规矩，每次购粮都用真金白银。咱兄弟几个，好不容易有油水可捞，大头巾吃肉，咱们跟着喝汤，那日子多快活？非要急着打仗，老子还没捞够呢。”

    陶德胜自己倒了一碗，就着下酒菜吃起来：“打仗不算啥，就是带兵的偏心。京城来的那帮人，屁事不干还吃得最好，把咱们襄阳人当成小娘养的。依我看啦，贼寇最好来夜袭，把那些京城老爷兵都杀光。到那个时候，就知道仰仗我们本地人了。”

    孙敬笑道：“贼寇真来了，也是先杀我们。”

    “你就不知道开船赶紧跑？”陶德胜说道，“咱们这一跑，两淮兵也肯定跑，到时候就是东京兵和江南兵受死了。”

    “也对，”孙敬说道，“保住性命要紧。这战船不错，个头大得很，指不定战后还能归咱们。”

    陶德胜又说：“其实何灌为人还不错，看得出来有些本事。就是那高冠英惹人厌，他一个虎翼水军头领，凭什么管我们襄阳水军？还克扣咱们粮饷，屁肠子翻出来都是黑的！”

    孙敬说道：“别人祖上五个王爷自己也是伯爵。伱若是不服，让你祖宗也活过来封个王看看。”

    “伯爵又怎地？一枪扎去两个洞，上了战场都一样。”陶德胜冷笑。

    两人喝得醉醺醺，各自回舱休息。

    大约五更天。

    屈方平率领义军水师，乘着月色顺流而下。

    他知道官兵水师，每天晚上都有船巡逻。但自己处于上游，利用速度飞快冲过去，在敌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可冲到近处去放火。

    经过半个多月的试探，张广道和屈方平都摸清了敌军底细。

    对方那位水师主将，是个非常会打仗的。

    但其麾下的将士，得到军令却行动迟缓。而且各部之间，毫无配合可言，甚至互相干扰拖后腿。

    大量竹筏和小舟，载满淋油过的柴草，由水兵操着长篙划向下游。

    在这些竹筏和小舟后面，才是义军的战船。

    “当当当当！”

    铜锣声打破夜晚的寂静，巡逻船只已发现义军水师。

    “击鼓！”

    屈方平喊道，反正已经被发现，那就擂鼓给将士助威。

    与此同时，义军战船陆续燃起火盆，以供士兵快速点燃火箭。船上的小型投石车，也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向敌船投掷燃烧弹。

    官兵的几条巡逻船，吓得赶紧调头逃跑。

    逃回自家水域之后，居然速度不减，而是越逃越快，明摆着想要远离战场。

    官兵最近的战船，相隔还有一里多，竹筏和小舟上的义军开始点燃他们身边的柴草。淋油的柴草迅速燃烧，等接近目标的时候，差不多就能烧到最旺。

    号声传遍了官兵水师基地，无数水兵在睡梦中醒来，慌慌张张前往各自的岗位。

    左金贵来到甲板上，见到江面有无数火船，吓得惊恐大呼：“快开船，往下游去！”

    “咚咚咚咚！”

    官兵的战鼓声敲响，何灌害怕各部将士不听军令，专门派船过来沿途大喊：“迎敌，迎敌，不准后撤！”

    正面迎击是对的，只要官兵战船不傻乎乎停在岸边，义军的火船再多，也很难引燃行驶中的战船。

    到那个时候，官兵水师船大、船多、兵多，基本没有什么战败的可能。

    但是！

    来自京城的虎翼水军，率先开始跑路，根本就不听军令。

    他们活了半辈子，一直都在做生意。将领私用战船运输货物，士兵就成了商队伙计，也就每年端午节表演给皇帝看看。

    他们现在坐着最大的战船，白天还能仗着军威冲杀，晚上看到那么多火船冲来，瞬间就吓得只想逃离战场。

    最受欺负的两淮水军，本来心中就极端不满，见京城的老爷兵们跑路，于是也不听军令纷纷逃跑。

    月色之下，陶德胜大喊：“还愣着作甚？禁军水师跟两淮水军都跑了，你们等着冲上去送死啊！”

    在陶德胜下令的同时，江南水军也开始逃了。

    大量战船一窝蜂逃往下游，毫无阵型可言，也没有任何组织度。甚至为了争抢水道，不断发生战船相撞的情况，又或者十几条船挤在一堆，互相之间拖慢了逃跑速度。

    竹筏和小船上的义军，随着柴草越烧越旺，陆陆续续跳江游向岸边，火船顺水漂流朝着敌船撞去。

    明亮的月色，让屈方平隐约观察到敌军情况。

    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几倍于己的官兵水师，咋还没接战就溃得乱做一团？

    “咚咚咚咚！”

    屈方平兴奋无比，亲自前去擂鼓。

    “你去擂鼓！”何灌对儿子说。

    何蓟立即跑到战鼓前，挥舞鼓槌咚咚敲响。

    历史上，何蓟也死得很惨，被金兵的弓箭射穿手臂，拔箭出来继续作战，最终重伤死在东京护城河外。

    何灌扯开上衣，袒胸提刀大呼：“儿郎们，随我杀贼，驾船冲上去！”

    “轰！”

    船身猛地一震，却是一艘官兵战船，逃跑时舵手过于惊慌，直接撞上了自家的主将座舰。

    何灌被撞得几乎摔倒，站稳之后大怒：“稳住方向，快冲上去！”

    冲不动啊，四周全是乱跑的战船，把江面都给堵住了。

    逃在最后面的官兵战船，全都被自己人堵着跑不快。明明比绝大多数义军战船更高更大，可他们却直接放弃抵抗。义军抛出钩索爬船跳帮，官兵水军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大人，快走吧，去下游收拢溃兵再战！”何蓟也不击鼓了，来到父亲身边苦劝。

    何灌含泪弃刀，对儿子说：“你来指挥。”

    何灌年轻的时候勇冠三军，他用强弓射出的箭矢，曾经洞穿西夏骑兵的铠甲，从前胸射进去，再从背后透出一截。

    由于太过离谱，直接把西夏追兵吓退了，何灌也因此受到皇帝召见。

    他坐在宋徽宗的御榻上，用笏板画西北边境地图，指着龙袍上的花纹分析敌我形势。

    宋徽宗觉得这人好牛逼，立即升他做河东提刑。

    何灌看着乱七八糟溃逃的战船，他空有一身本事，却丝毫发挥不出。他有御敌之法，可麾下将士却不听令。

    他早说过，这支水师至少还要操练一个月，可童贯和辛兴宗却根本不听劝，以为兵多船大就肯定能够获胜。

    “杀！”

    辛兴宗的军营前方两里，山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大得甚至传到了江边。

    义军水师这边动手，张广道也亲率步兵配合袭营。

    何灌口干舌燥，以他对辛兴宗的了解，恐怕官兵这次要吃大亏。

    （感谢虚空下的银月、脊椎动物比较解剖学的盟主打赏，O(∩_∩)O~）

    （作品简介和章节末有群，新老盟主点击即可加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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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5【未战先撤】（为盟主孤独症猫咪加更）

    辛兴宗麾下的士卒，有四成是禁军，有六成为厢军和乡兵。

    禁军并非全在东京，自北宋中期改革军制后，规模最大的禁军是宣毅军，共有170多个营，驻扎于全国各地，兵员也从当地征募。

    只不过嘛，宣毅军组建仅几年时间，就遭到文官武将的集体抵制，如今已变得跟普通厢军没啥两样。

    辛兴宗手里的禁军，主要来自于京畿路。

    东京禁军自然是大头，自从高太尉执掌殿前司以来，把京城的禁军搞得有声有色。

    面对禁军的财政窘境，高俅开发了新思路：房地产！

    他把军营附近的地皮，甚至是一部分军营和校场，用来修建高档别墅小区。

    那里背靠京城，交通便利，风景优美，还有军队保护安全，妥妥的顶级地产项目啊。一部分自己居住，一部分拿去送人，一部分对外销售，高俅这个房地产大亨混得风生水起。

    甚至建房子的时候，都不用请建筑公司，因为禁军里有的是专业人才。

    要木匠有木匠，要石匠有石匠，泥瓦工、装修工更是不缺。

    实在不懂建筑的禁军，高俅也能知人善用。他开染坊、开屠宰场、开铁匠铺，组建各种私人企业，分配禁军士卒去打工，既能为自己增产创收，也能为士卒提供营生。

    东京的那些禁军部队，已然变成一家综合性多元经营集团公司。

    娱乐产业自然也不能放过，除了平时表演赚钱皇帝来视察也能用上。军营里彩旗招展、锣鼓喧天，各种娱乐节目轮番上演，乐得宋徽宗直竖大拇指。

    此时此刻，辛兴宗的营寨当中，就有一帮子这种玩意儿。

    至于童贯自己组建的胜捷军，如今还驻扎在襄阳。如果前线战事不利，童贯才会带着胜捷军精锐，亲自过来监督并指挥战斗。

    当然，辛兴宗的亲兵，也属于胜捷军序列，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都统，水军遭到夜袭了。”

    “俺晓得，随时来报。传令各营，加强警戒，都打起精神来！”

    吃多了败仗，辛兴宗也有长进，知道自己麾下都是什么货色。

    因此在营寨之外，又挖土构筑壁垒，外围洒满了铁蒺藜，还四处挂着报警铃铛。营寨两里之外，都安排着岗哨巡逻，就是为了防备贼寇夜袭。

    张广道亲率三千精锐，配合着水军一起夜袭。

    悄无声息的，就弄死两拨岗哨，结果藏在岩石后面还有暗哨。一边敲锣报警，一边疯狂奔逃。

    事实上，由于水师遭到夜袭，早已把营寨这边惊动，官兵营寨一处接一处燃起火把与火盆。

    张广道又因处理岗哨耽搁，夜袭已是不可能了。

    “多举火把，擂鼓呐喊！”

    义军准备好的火把，都插在地上点燃，距离官军营寨还有一里多，便开始敲锣打鼓疯狂呐喊。

    官兵人数虽众，却搞不清底细，吓得躲在营寨不敢出来。

    并不像何灌想象的那样，辛兴宗没有吃大亏，他依托营寨和壁垒，还能勉强控制着大军不陷入混乱。

    一直这样闹到天亮，起火的战船已经飘远。

    屈方平率领义军水师，缴获敌军大小战船五十多艘，另外还烧毁二十多艘。不是不想继续追击作战，而是义军水师也被挡住通道，还要接收俘虏和战船，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下的敌船逃走。

    那些官兵战船，逃得太快了！

    清点自己这边的损失，一艘50料的小型战船沉没，据跳水逃生的士卒报告，是被一艘大型敌船给撞沉的。

    义军水兵，战死14人，受伤75人，失踪229人。

    直至中午，陆陆续续回来一些失踪者。大部分都是驾驶火船冲击敌人的勇士，跳船之后顺着急流游上岸，从下游翻山越岭自己走回来。

    包括跳帮夺船的勇士在内，若是受伤晕厥坠河，估计永远也回不来了，甚至飘到下游连尸体也寻不见。

    “将军，我卖过粮食给朱相公去年冬天还在卖粮食，”陶德胜跪在地上大呼，“将军吃的军粮，还有我一份功劳呢！”

    这货被友军战船堵住，无法逃脱之下，麻溜的带着整条船投降。

    屈方平哭笑不得，带着战船和俘虏回去。

    俘虏需要仔细甄别，来自南襄盆地的可以留下。

    至于其他籍贯的水兵，全部扒光了放回去，浪费敌人的军粮，削弱敌人的斗志。

    却说张广道带着三千人，从黎明时分叫阵到天亮，而且天亮之后还后撤一段距离。

    眼见官兵打开营寨大门，似乎想出来对战，张广道立即带兵开溜。

    辛兴宗下令追击，但官兵出营太慢，义军早就逃得没影儿了。

    得知水军大败溃逃，步军很快陷入恐慌。

    水师全军覆没了咋办？

    后续军粮运不过来，他们这些兵也没法离开。就算撤军的时候，张广道不来追击，他们也得穿越半个神农架，才能顺着汉江回到郧乡县（郧县）。

    而且还无法全程顺着河岸走，很多地方没法行军，必须钻进深山老林。

    辛兴宗来到江边，看着空荡荡的江面，整个人已经陷入呆滞状态。

    算上随军民夫，他现在空有四万多大军，全被晾在这里进退不得。贼寇都不用正面厮杀，等着他们把粮食吃光就行。

    好半天回过神来，辛兴宗返回营寨，立即下令道：“全力打造攻城器械，把贼寇堡垒硬攻下来！”

    他被逼得必须拼命了，不拼命就等着饿死吧。

    就在这时，八百多号俘虏，被义军赤条条放归。别说兵器，就连衣服都扒了，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子。

    辛兴宗还不得不收下，消耗本就艰难的军粮。

    两日之后，何灌收拢溃散的战船，重新又杀回来接应步军。

    即便吃了败仗，官兵水师依旧勉强占优！

    辛兴宗大喜，恨不得抱着何灌痛哭一场。

    他亲自登船，对何灌说道：“军心不可用，且此地危险，须得坐船回去，全军从竹山进攻。”

    竹山附近，便是三国时期的上庸城所在，可翻山越岭进攻平利县。

    只要攻破平利，就能杀向金州城。

    此时此刻，辛兴宗的兄长辛企宗，正在竹山跟关胜作战。

    何灌说道：“剩下的这些战船，不可能运几万大军离开，还须调来后方的运粮船。若是分批运兵撤离，贼寇趁机攻打营寨，留守部队岂不危险了？”

    辛兴宗说道：“顾不得那许多，留下的都是乡兵和民夫，真正打仗也指望不上他们。”

    何灌又问：“若是步军登船时，贼寇水师杀来怎办？”

    辛兴宗说：“乘夜上船！”

    何灌劝道：“还请都统继续留下作战，水军这边定然奋力厮杀。”

    辛兴宗质问道：“若是水军再度大败，这几万步军还怎么回去？攻不下敌堡就只能等着被饿死！”

    何灌无言以对。

    辛兴宗这时也明白临时拼凑的水师不靠谱。只需再来一次水战大败，他手里的部队全得葬送于此。

    不管是童贯、蔡攸，还是辛兴宗几兄弟，战前都没亲自来过神农架。

    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只知道金州的财赋、贡品、金子，可以通过汉江运往襄阳。于是就制定了作战计划，带着水师便莽莽撞撞杀来。

    也有地方官劝谏过，但童贯、辛兴宗只当其畏敌怯战。

    然后就没人再劝了，都对战局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官兵的战船又大又多，肯定能够压制贼寇水师，从而确保水道运输的安全。

    西边江岸一座小山上，张广道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敌情，身边站着孙览、徐宁、屈方平等将领。

    屈方平说：“官兵水师已被吓破胆，要不要白天杀过去决战？”

    张广道摇头：“俺们的家底太薄，比不得官兵财大气粗。前番夜袭是逼不得已，现在不用再冒险拼命。水军时刻待命，两岸山上多安排哨兵。等官兵的下一批运粮船过来，趁着敌人往岸上搬运粮食，义军水师就立即杀过去！”

    徐宁说道：“敌将就是属乌龟的，几万人来了半个多月，只出营叫阵过一次，被几轮火炮打得不敢再过来。俺见官军插着辛字旗，怕是辛企宗那几兄弟在带兵。”

    金枪手徐宁没有金枪，他用的只是普通步战长枪。

    在东京混了那么多年，徐宁对辛氏五兄弟久仰大名。

    历史上的辛兴宗，也算拥有一个传奇人生，是做过韩世忠、宋江上司的男人，并把韩世忠和宋江的战功全抢了！

    全抢了，意思是半点不留，甚至都懒得补偿。

    辛兴宗统领着最精锐的禁军（胜捷军），却从头到尾没打过什么像样的杖。唯一能拿得出的战功，是赵构打算迁都杭州，辛兴宗带着精锐去杭州剿灭匪患。

    但他却节节高升，因为始终跟在赵构身边。

    几兄弟皆身居高位，有的掌管对外征讨，有的掌管皇帝亲军，有的出入内廷传达密旨。

    当天晚上，辛兴宗就带着主力出营，还让其余部队谨守营寨，说自己是带兵去夜袭敌堡的。由于不带军粮留守部队信以为真，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卖了。

    趴伏在北岸山间的哨兵，隔老远就看到影影幢幢，立即飞跑回去报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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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6【已报君恩】

    登船也要按次序，辛兴宗及其亲兵先上，嫡系部将及亲兵再上，接下来再是东京禁军、京畿道禁军、京畿道厢军、京西南路厢军。

    为数众多的京西南路乡兵和民夫，则被辛兴宗扔在营寨里。

    因为人数太多了，水军又损失惨重，现有战船一次性装不完。

    先前的情况把辛兴宗吓得不轻，他一度以为何灌全军覆没，甚至被逼得打算强攻敌堡。何灌突然带着残余战船回来，辛兴宗仿佛从地狱回到人间，不惜抛弃部队和粮草也要赶紧溜走。

    他真怕活活饿死在这里！

    何灌却心有不忍，又知道没法劝谏，于是说道：“不如我代为坚守营寨，辛都统去募集更多战船，好生操练一番再杀回来。以营寨内剩余的军队和粮草，吃两个月是绰绰有余的。”

    “一群乡兵和民夫而已，老将军管他们作甚？”辛兴宗觉得何灌脑子有病。

    何灌说道：“若是舍弃这些乡兵金州恐怕难以攻取。”

    “你想留就留下吧。”辛兴宗懒得再说什么。

    于是乎，辛兴宗的部队连夜登船逃跑，何灌却带着儿子主动下船。

    刚开始还比较有秩序，等辛兴宗的亲兵全部上船后，剩余部队就互相争抢推搡起来。在没有敌人干扰的情况下，登船跑路都能陷入混乱，把友军推到江里的事情时有发生。

    “咚咚咚咚！”

    更上游的江面上，猛地传来战鼓声，无数火光倒影着江水熠熠生辉。

    “快点上船！”辛兴宗大惊失色。

    士兵们争得更厉害，登船速度反而严重下降，不时传来士兵落水的声音。

    眼见义军战船越来越近，辛兴宗大喊：“快走！”

    根本不用他下令，水军已经开始跑路。

    他们哪管步军有没有悉数登船？军官指挥着水兵飞快起锚，大量船工用长杆推着战船离岸，然后用尽全力划桨遁逃。

    落水声此起彼伏，步军连带踏板一起掉进江中。

    何灌对亲兵说：“吹号聚兵，全部回营！”

    军号声立即响起，没来得及上船的步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跟随何灌朝营寨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张广道也带着军队，以最快速度朝官兵营寨赶去。

    若非有何灌主持局面，剩余官兵全得崩溃。

    何灌还未带兵回到营寨，张广道已经被哨兵发现。敲锣示警声响起，江边又传来嘈杂声，留守营寨的官兵乱做一团，根本就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能回营了，继续吹号，往东边的山里走！”何灌对儿子说。

    军号声反复响起，无数迷茫混乱的官兵，已经完全失去建制，只知道朝着号声的方向逃跑。

    “啊！”

    张广道那边也遇到麻烦，接连有不少义军，踩到铁蒺藜或陷坑，稀里糊涂伤亡近百。

    大部分都是腿脚受伤，死者倒不多。

    义军立即慢下来，借着火把的亮光，小心翼翼捡起铁蒺藜，这玩意儿一捡就是一串。又用长枪捅前方的地面，排查被隐藏起来的陷坑。

    等张广道带兵占领官军营寨，里面的敌人早就跑光了。

    眼见各部试图追击，张广道喊道：“鸣金收兵，谨守营寨！”

    何灌带着那些没来得及上船的部队，一直奔逃四五里，终于发现一处山谷。

    他停在谷口没有进去，只是继续原地吹号。

    这些半崩溃状态的官兵，此刻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还有力气的继续逃跑，多数都瘫坐在谷口，渐渐汇聚在何灌周围。

    何灌让儿子去山谷里吹号，又派亲兵殴打叫喊的士卒。待部队稍微安静些，他再来回走动，沿途呼喝：“都头以上军官，全部过来听令！”

    陆陆续续的，一些军官站起来。

    何灌吩咐道：“各自带队去山谷两侧埋伏。”

    军官们无法执行军令，因为部队完全混乱，他们已经分不出哪些是自己的兵。

    何灌怒道：“那就临时选兵设伏！”

    这些溃兵只知道跟着何灌跑，溃了又没完全溃，此时傻站在谷口不知道该干嘛。

    “你你伱，还有你，你们这些都跟俺走！”

    军官们胡乱挑选士兵，带进山谷两侧埋伏。

    这种失去建制的埋伏，随时可能崩溃。号令也不起作用了，真遇到敌人，只能一窝蜂往下冲，或者一窝蜂逃散。

    何蓟奉命去山谷更深处吹号，渐渐有营寨里的官兵逃来，听着军号狂奔到何蓟身边，然后累得一屁股坐下休息。

    何蓟让人继续吹号，同时挑出溃兵当中的军官，准备拿起武器跟追来的义军作战。

    然而，很多溃兵根本没有武器，甚至没有把铠甲穿在身上，只能临时去寻些木棍石头之类。

    真打起来，估计一触即溃。

    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四散而逃，一是军号没有停息，犹如暴风雨中的灯塔；二是人生地不熟，四处环境太过险恶，逃也不知往哪里逃只能追寻着军号声奔跑。

    何灌、何蓟父子俩，带着一群溃兵三面设伏，苦等到天明也没等来敌人。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光明重回人间，溃兵们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恢复理智，越想越怕，他们已经没了退路，甚至失去营寨和粮食。

    何灌派出些士兵出去打探消息，然后勒令所有士兵，以籍贯为单位分开聚集。

    先分路，再分州，再分县，再分乡。

    有军官的继续带兵，没军官的就推举同乡。有的乡县兵少那就几个县编为一队。

    总算稍微恢复些组织度，至少可以清点人数了。

    昨晚，一些部队跟随辛兴宗登船跑路，一些部队逃散在群山之中，一些倒霉蛋落进汉江淹死，竟然还有一万六千多人被何灌收拢。

    只不过，里面包括大量民夫，即便是士兵也缺少兵甲。

    何灌气得很想把辛兴宗弄死，好端端的几万大军，被那家伙贪生怕死搞成这样。

    其实辛兴宗已经算可以了，伐辽时刘延庆才猛呢。

    刘延庆当时拥有十万西军，根本没有见到敌人，只看到远处有火光，便下令烧毁辎重撤离。黑暗之中，恐慌情绪蔓延，不但把自家粮草烧掉，还崩溃逃跑互相踩踏，溃兵尸体绵延百余里。

    而从始至终，一个敌人都没出现……

    辛兴宗至少见到义军才跑，已经算是上勇之将。

    “大人，缺少兵甲，又没有粮食，全军士气消沉，根本没法作战。”何蓟忧虑道。

    何灌本来计划带兵强攻，把官军的营寨夺回来，但他看向周围的士卒，立即打消这个离谱想法。

    大家都饿了，派兵四处采集野菜、草根、树叶、浆果，身边连口锅都没有，只能囫囵塞进嘴里咽下去。

    中午时分，何灌宣布撤军，试图穿越半个神农架徒步前往郧乡。

    军令下达，来自郧乡、武当两县的乡兵首先炸锅，他们打死也不肯这样走回去。

    一个武当籍军官，跑到何灌身边说：“将军，你是外地人，不晓得山里有多凶险。咱们连粮食都没有，若是徒步回去，一个不剩全都得死。”

    郧乡、武当两县的将士，纷纷前来劝谏，很快谷城县乡兵也开始吵嚷。

    众口一词，不能走回去！

    何灌仔细询问情况，才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

    他真以为可以走回去，所以才主动下船带兵，早知如此他也坐船跑路了。

    襄、邓、唐、随四州的乡兵，听了均州乡兵的言语，也都意识到自己九死一生。于是他们撺掇着投降，并且宣扬朱相公的仁义之名。

    一个襄阳军官说：“去年就有很多流民，成群结队去汉中，听说去了那里就能过好日子。”

    “我也听说朱相公仁义，那里不收苛捐杂税。”一个均州军官附和。

    京畿路的士卒，甚至是东京士卒，也有少部分没来得及上船。

    一个东京军官说：“俺家还在烧探花煤，朱探花名声极好的，投降了肯定能活命。”

    被放归的水军俘虏军官也说：“义军不杀俘，上次我就被放回去了。”

    还想杀回营寨，跟贼寇同归于尽的何灌，面对这些求活心切的军官，此刻已经说不出来半句话。

    他昨晚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主动下船！

    宋徽宗或许对不起天下人，但肯定对得起他何灌。

    他武进士出身，最初只是一个普通军官，是宋徽宗亲自下令提拔的。

    何灌这半辈子就一个念头：忠君报国！

    可他忠君报国，不能强迫将士也这样做啊，分分钟兵变把他给弄死。

    何蓟却没有父亲的人生经历，低声说道：“大人，降了吧。撤军是十死无生，作战又无法指挥部队，除了投降再无别的出路。”

    何灌扭头看向诸多军官，那些军官也看着他，等待他下达投降的命令。

    何灌依旧难以做出抉择。

    下午时分，陆陆续续有士兵逃跑，逃往营寨的方向投降去了。

    何灌借口要去解手，钻进林子里寻了一颗树，拔刀在树干刻下几个大字。他解下腰带打结做了个绳套，又搬来石头垫脚，脑袋钻进绳套里。

    何蓟久等父亲不回，只能去林子里寻找。

    一具尸体吊在树上，随着山风来回摇晃，树干上的刻字却是：已报君恩，吾儿可降。

    “大人……爹！”

    何蓟慌忙把父亲取下来，发现已经咽气，抱着尸体嚎啕大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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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7【金州是世外桃源】

    何蓟的哭喊咆哮声，惊动了附近的官兵，纷纷过来查看情况。

    见到上吊的绳套，官兵都感觉很奇怪。

    也没人兵变来逼他啊，随时可以投降活命，咋就突然想不开自杀了？

    有少数军官是识字的，看见树干上的留言，忙说给旁边的人听。

    来自东京的士卒，也说这位老将军，是皇帝的亲卫将领。

    有人不屑，有人敬重，但都没再说话。

    何蓟把父亲的腰带重新系好，整理仪容之后，亲自背着遗体，率领数千官兵前去投降——本来有一万多人，这阵功夫已逃跑大半，自己就成群结队投降去了。

    张广道亲自接收俘虏，看到何灌脖颈的勒痕，还以为是被士兵勒死的。

    又听说何蓟是死者的儿子，便愈发迷糊起来，询问其他降兵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宁低声说：“这位何老将军，在东京名头极大。传闻中过武进士，曾一箭射穿西夏骑兵的铠甲，从胸口贯穿又射到后面的骑兵。当年威震三军，东京百姓都知道，皇帝也亲自接见。”

    故事总会越传越离谱，关于何灌神射的传说非常多。

    何灌根本就没有参与伐辽，却传他三箭射石吓退辽军，寄托着东京百姓的一种期望。

    张广道询问：“可有为朝廷做恶？”

    徐宁摇头道：“没听说过，不太清楚。他手下全是御前侍卫，不跟咱老百姓打交道。”

    张广道惊讶：“皇帝把侍卫头子也派来领兵了？”

    “估计是吃的败仗太多那昏君不太信任童贯。”徐宁猜测道。

    张广道叹息：“可怜这位老英雄，非要为那昏君送命，若是投靠俺家大郎多好。”

    何蓟把父亲的遗体放好解下佩刀，脱掉铠甲，双膝跪地说：“请将军善待降卒，他们多是邓襄等州的乡兵和民夫，临时招募并未对贵部造成什么杀伤。”

    张广道说：“这个不须阁下操心，义军肯定不会杀良冒功。阁下可知童贯布置？”

    何蓟沉默不语，他不愿出卖友军。

    张广道也懒得再问，因为何蓟不说，其他俘虏愿意讲。

    果不其然，当张广道甄别出俘虏中的军官，并向他们询问情报的时候，一个个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吐。

    “童贯在襄阳坐镇，那里有三千胜捷军。”

    “辛兴宗和辛企宗，各带了一些胜捷军，分别攻打洵阳跟平利。”

    “从郧乡到这里，沿途设了四处粮站，将军快快派人杀去！”

    “武陵河口（堵河口）有一处大粮站，京西南路运来的粮草，全部堆放在那里再转运出去。”

    “……”

    张广道听得笑容满面，让军中掌书记录，然后亲自进行汇总。

    这些俘虏也不能白养着，暂时押送到金州各县，让他们伐木、采矿、修路、疏通河道。

    等战争结束，再甄别之后予以释放。

    没法直接放归，那需要动用大量船只。

    当然也不会故意虐待致死，因为京西南路地广人稀，义军打下来之后必须开发。而眼前的俘虏，大部分来自京西南路，明年得放他们回家种地。

    何蓟身份特殊，被专门押送去金州城看管。

    他请求焚烧父亲尸体留下骨灰，张广道一口答应，还分给几个俘虏帮忙。

    一批又一批俘虏被押走军官全部踢出来，好让俘虏失去组织性。

    把俘虏处理完大半，张广道总算放心。

    那些缴获的兵甲，好货都让士卒换上，孬货用来武装民夫。

    张广道留下少量士兵，跟民夫一起驻守淯阳镇，并继续分批押送俘虏，自己亲率主力坐船往东。

    既然辛兴宗不敢再来，张广道当然要杀出去！

    沿途的江边粮站，皆空空如也，连兵带粮都被辛兴宗运走。

    张广道在后世的郧阳区五峰乡靠岸，那里有大片江边平地，适合作为兵站和粮站。

    根据俘虏供述，再往前的武陵河口，便是官兵的军资转运枢纽。

    武陵水便是堵河，汉江第一大支流。

    顺着此河向南，可直达竹山县，也即三国时期的上庸城。

    却说何蓟带着父亲的骨灰，跟许多军官一起被押往金州。负责押送他们的，全是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夫。

    态度肯定不怎么好，而且也无法坐船，口粮还要自己背着，沿途经常挨棍棒，走得慢了就要吃打。

    何蓟受到的待遇要好些，因为张广道下令予以照顾，甚至休息的时候还能跟押送官聊天。

    “听说金州贫瘠多山，能养得起许多士兵？”何蓟问道。

    押送官笑着说：“金州粮食不多，金子却很多，都拿到襄阳买粮了。从去年秋收到开春，一直都有粮食运过来。”

    何蓟颇为无语，同时又觉愤懑，自己卖命打仗，却有官员卖给贼寇粮食。

    其实在连绵的山区，金州不算太穷，反而是富庶之地。这里叫做安康盆地，粮食产量仅次于汉中盆地，虽然这个“仅次于”次得有点多……

    何蓟又问：“朱先生真不收苛捐杂税？”

    押送官回答：“也收一些，听家里的老人讲，赋税跟哲宗年间差不多。”

    “那也很好了。”何蓟感慨。

    他在国子监读过书，父亲打算培养他考科举。

    何蓟更喜欢弓马枪棒，虽然也努力读书，但距离进士还远得很。

    即便这样，也称得上文武双全了。

    他父亲以前执掌步军司，这是个油水丰厚的职位，许多勋贵子弟都来巴结。

    何蓟经常受到勋贵邀请，不但在风月场所消费，而且还附庸风雅参加一些文会。

    朱铭的诗词，何蓟全都拜读过。

    他很喜欢朱铭的文字，《治安疏》骂得畅快淋漓，《正气歌》写得荡气回肠。他甚至悄悄收藏禁书《大学章句疏义》，还读过朱铭的《讨独夫赵佶檄》。

    谁不痛恨昏君和奸臣呢？

    宋徽宗这两年重用太监李彦，设立西城所祸乱地方。就连禁军的一些中低级军官，家里的田产都被太监盯上，既要交赋税，又要交田租，等于给朝廷双倍纳税。

    曾有属下军官，跑到何灌那里哭诉。

    何灌去找李彦讨个说法，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当时何蓟就想啊，禁军军官都被这么盘剥，普通百姓可怎受得住？

    果不其然，今年带兵出征，一路所见，满目疮痍，让何蓟再次想起朱铭那篇檄文。

    何蓟私下问父亲：“各地贼寇蜂起，朝廷难以剿灭，这大宋还有救吗？”

    何灌只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何蓟又问：“禁军都被盘剥，如何让他们忠君？”

    何灌难以回答，只能一声哀叹。

    何蓟还想再问，何灌突然嘱咐：“我受君恩太重，自当尽忠职守。你这军职，却是凭本事考武举得来的，如果……”

    如果什么，何灌没讲，何蓟却知道。

    大宋这条船就快沉了，父亲想让他寻机换一条。

    前提是，父亲必须死！

    数日之后，进入安康盆地，何蓟仔细观察乡村。

    虽然受到战争影响，乡下难免萧条，但基本农业生产秩序却在。

    金州同样属于京西南路，而且还比南襄盆地更贫瘠。但在朱家父子的治理下，这里的土地种满了庄稼，肥沃的南襄盆地却遍地抛荒。

    不说南襄盆地，开封府都开始抛荒了！

    西城所压榨得农民喘不过气，收再多粮食都不够交税。富户还能凭借多年积蓄硬撑，小地主和自耕农只能弃田逃跑。

    开封府下辖的襄邑（睢县）、太康，去年就出现零星贼寇，今年变得愈发壮大。

    何蓟随军出征的时候，童贯为了保证后方，还派一支偏师去太康剿贼。贼寇不敢接战，撒丫子流窜到谯县，童贯就懒得再管了。

    半路遇到大股流民，童贯挑选青壮当兵，随便发给一些简陋武器，剩下的老弱妇孺全部驱散。

    何蓟现在还记得，那些流民痛哭哀嚎的场景。

    两相比较，眼前的金州仿佛世外桃源。

    即便朱家父子也在收重税，税额跟哲宗朝差不多，但确确实实可称世外桃源！

    唉，这大宋恐怕真没救了。

    ……

    “太师，请发胜捷军，否则金州战场就没救了！”辛兴宗把部队留在武陵河口，自己坐船直奔襄阳求救。

    童贯大怒道：“你数万大军怎吃了败仗？”

    辛兴宗找借口道：“说是有五万大军，可民夫加上水军就两万。剩下的三万多兵，禁军不堪用，厢军也不堪用，乡兵更是连兵甲都不齐。贼寇有一种砲车般的法器，可抛射铁球五里远。俺也带兵去攻打过贼堡，被那法器的铁球砸几下，就有数百人溃逃。”

    “胡说八道，好端端哪来的法器？”童贯根本不相信。

    辛兴宗说：“真有法器，全军将士皆可作证，俺一个人可编不出这等故事。”

    童贯问道：“何灌呢？”

    辛兴宗说：“何灌责怪俺不懂打仗，他非要抢夺兵权，把乡兵全给拿去。撤军之时，他也不来救援，坐视俺被贼寇击溃。此时他还在淯阳镇，也不晓得有没有投敌。”

    “这个何灌，在京城便不听话，上了战场还不听话，咱回京之后定要弹劾他！”

    童贯知道辛兴宗在说谎，但给他提供了弹劾何灌的借口。

    皇帝已经不信任他了害怕他再次打败仗，所以才派何灌过来随军。

    在童贯看来，何灌分走了自己的兵权，这种人必须狠狠收拾！

    辛兴宗哭求：“请太师让胜捷军参战，否则俺手里真没有可用之兵。”

    “咱亲自过去！”

    童贯在襄阳坐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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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8【李宝闪亮登场】（为盟主往事成烟加更）

    随州，枣阳县。

    陈子翼骑着他那匹老马，缓缓跟在胜捷军后方。

    他不但被降职了，而且直接踢出胜捷军序列，转而编入厢军马兵做都头。

    原因很简单，跟朱铭无关，单纯被排挤而已。

    此次是来随州剿贼的，因为官府盘剥过度，反贼已经肆虐一年多。

    如果官兵去剿，贼寇就躲进桐柏山、大洪山。官兵离开之后，贼寇又出来活动，严重干扰官府为童贯征粮。

    胜捷军亲自出马，依旧没啥效果，贼寇又又又又进山了。

    “快开城门！”

    喊话之人，是胜捷军将领卜昌，骑着骏马气焰极为嚣张。

    但是，城门依旧紧闭。

    过了一阵，才有官员悬筐而下，走到卜昌面前说：“吾乃枣阳县令李含章，阁下是来剿贼，还是来劫掠百姓的？白水乡村民，是不是尔等所屠？”

    “那些都是贼寇，不是什么村民，”卜昌喝令道，“快快弄些粮食来，还要酒水，杀几头猪。”

    李含章说道：“只有一百石粮，别的恕难从命。请贵部退到护城河外，若敢再跨过护城河一步，便连那一百石粮食也没有。”

    卜昌冷笑：“我非要进城呢？”

    李含章不卑不亢：“那我就只能弹劾童贯兴兵作乱了。”

    锵！

    卜昌拔刀出鞘，刀尖指着李含章的喉咙：“真当我不敢杀人？”

    李含章说：“擅杀朝廷命官，正是作乱的凭证。”

    卜昌盯着李含章看了一阵，勒转马头说：“快点把粮送来，最少要给三百石！”

    陈子翼跟随胜捷军前往郊外扎营，很快他接到命令，带队去探查周边，防备有贼寇突然杀出。

    他率领的哨骑穿过乡村之时，百姓纷纷躲起来。

    陈子翼早就见怪不怪了，杀良冒功的事情，已经传遍四里八乡。无论士绅还是小民，都害怕自己的脑袋，被胜捷军割了去报功。

    当时探知反贼出现在白水乡附近，胜捷军火速赶过去，贼寇却得到消息提前进山。

    卜昌大怒，认为村民勾结匪寇，直接把村子给屠了。

    “兄长，你真认识那个小朱贼？”副都头耿仲年问。

    陈子翼说：“认不认识，有什么区别？咱不是东京人，也不是陕西人，在童太师手下当兵，永远也别想爬上去。就算爬上去了，也会被挤下来。”

    耿仲年说：“兄长若真认识，索性领着咱们去投贼算了。”

    陈子翼好笑道：“好端端的官兵不当，为何想着从贼？”

    耿仲年抱怨道：“这官兵当得窝囊，一直被那帮陕西人欺负。正经仗也不打，只晓得杀良冒功。偏偏杀良冒功，好处都是陕西人的，咱们除了被百姓唾骂啥都捞不到。”

    几年前，童贯组建胜捷军，挑选西北边疆少年近万人。

    选兵时极为严格，身高接近一米八才合格。

    精良兵甲，好吃好喝，初时极为悍勇，能够爆发惊人的战斗力。

    渐渐就堕落了，童贯随时带在身边，危急时刻不舍得用，害怕自己精心打造的部队受损。

    只在战局明朗时出动，说白了就是抢功！

    甚至官兵即将大胜，童贯突然调回交战部队，然后把胜捷军派上去“破敌”。

    近万个勇猛无畏的西北少年，短短几年时间就混成兵油子。再加上带兵将领，是辛企宗、辛兴宗几兄弟，胜捷军还沾上其他恶习。

    特别是伐辽大败，胜捷军稀里糊涂损失惨重，从此之后就破罐子破摔。

    而且，以前大家都是陕西人，不存在排挤外乡人的情况。伐辽之后补充兵员，补进一些开封、河北籍士兵，就此在胜捷军中形成鄙视链。

    陕西兵仗着人多势众资历老，疯狂排挤外乡人。

    开封兵被陕西兵欺负，又转过头来欺负河北兵。

    像陈子翼这种汉中人，急需兵员的时候，他被补进去做指挥。等部队不缺人了，立即遭到排挤，直接被胜捷军开除，转而编入厢军马兵序列。

    耿仲年的遭遇，跟陈子翼差不多。

    他本来是河北骑兵，临时补进胜捷军做都头。年初的时候，也被胜捷军开除，扔去厢军做副都头。

    这些腾出来的军官职位，被辛氏兄弟安插亲信代替，在童贯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现在的胜捷军军官，要么是陕西人，要么是辛家心腹。

    陈子翼左右看看，低声问道：“你真想从贼？”

    “这等事还能说笑不成？”耿仲年表情严肃，随即又咬牙切齿，“咱在河北好歹也是禁军，眼巴巴跟着童贯去京城，稀里糊涂就变成厢军马兵。兄长不带咱投朱相公咱就回河北做贼去！我有个同乡在河北造反了，名头已传到东京，他那里正好缺带兵之将。”

    陈子翼说：“我这一都骑兵，多为河北籍，他们是怎样想法？”

    耿仲年说：“兵头、十将、将虞候，全都打算回河北老家。留在南边一日，便被人欺负一日，这辈子都别想混出头。但襄州离河北太远，回家不甚方便，若是能投靠朱相公最好。实在不行，索性就在随州钻进大洪山落草！”

    “好，找个机会，我带你们去汉中！”陈子翼早就想走了。

    临近傍晚，陈子翼收拢哨骑，继续在附近巡逻，带着剩下的骑兵回营。

    李含章正在军营里咆哮，却是卜昌麾下的胜捷军军官，领着一群士兵去城外食肆白吃白喝。吃饱喝足还不算，又低价强买货物，掌柜的多说两句，便被这些士兵打得半死。

    私自离开军营是非常严重的违纪行为。

    卜昌却不处罚士兵，反而护犊子，因为他们都是陕西人。

    李含章被羞辱一通，愤然回到县衙。

    “相公，老家的仆人来了。”续弦王氏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出噩耗。

    李含章问：“他在何处？”

    王氏说道：“一路奔波，正在吃饭。”

    仆人很快被带来，见面就哭着说：“郎君，老爷和夫人殁了！”

    “什么？”李含章大惊。

    仆人详细诉说：“乱贼攻打青州，老爷带着百姓守城，有奸细混进城里放火，城门也被奸细打开……朝廷把消息发回家里，大郎君便派我来给郎君报信。”

    李含章呆立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青州是啥情况，前阵子还收到父亲的信件。

    父亲在信里埋怨，朝廷伐辽大败，还在想着拿回燕京，勒令山东各州县筹措钱粮，似乎是想把燕京给买下来。再这么横征暴敛下去，必定激得贼寇四起，到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而且应验得这么快。

    王氏说：“相公，行李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回乡丁忧。”

    李含章依旧没说话，独自前往书房静坐，直至半夜才回到卧室，对妻子说：“行李都放回去。”

    王氏问道：“不回乡奔丧吗？”

    李含章说：“有比奔丧更重要的事，我要留在枣阳等一位故人。如果他有本事的话，他会来的。就算他不来，他的属下也会来。到时候，我要送他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王氏疑惑道。

    李含章不再言语。

    枣阳县应该算礼物吧，如果还不够分量，那就想想办法，把整个随州送出去。

    就在李含章准备礼物的时候，陈子翼随军回到襄阳。

    童贯已经带着三千胜捷军出发，匆匆赶回的三千胜捷军，连忙坐船前去追赶。

    到得武陵河口，官兵与义军正在对峙。

    这里地形崎岖狭窄，骑兵排不上用场。陈子翼所在厢军马兵部队，又跟随胜捷军骑兵，一起坐船前往竹山县。

    辛企宗正在前线交战，竹山县由辛永宗坐镇，负责调度粮草和民夫。

    “将军，不好了！”

    军中掌书记匆忙来报。

    辛永宗吃惊站起：“可是俺兄长吃了败仗？”

    掌书记说：“是贼寇攻占房州，知州生死不明，州幕官和房陵县令已逃至此处！”

    “房州怎会有贼？”辛永宗一头雾水。

    掌书记说：“恐怕是从秭归来的。”

    辛永宗立即召见那群逃来的官员，问道：“贼寇从何而来，到底来了多少？”

    “夜里突然就吵嚷起来，在下穿好衣服出门，贼寇已经杀入城中。”

    “那些贼寇直奔州衙，俺见势不妙就从西门逃了。”

    “我看到太守往东北门跑，可能是慌不择路逃往谷城。那里一路难走得很，恐怕凶多吉少。”

    “……”

    这些官员七嘴八舌说起来，辛永宗怒道：“我问伱们，贼寇来了多少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不知。”官员们纷纷摇头。

    犹豫一阵房陵知县说：“多半是夔州贼寇，东出夔门占了秭归。我在那边做过官，从秭归沿香溪往北，可抵达兴山县。再沿香溪继续往北，翻越山岭便是粉水，顺着粉水可通筑水。粉水、筑水交汇之处，便在房州城东数十里。”

    这条道路，已经存在上千年，等于穿过半个神农架，就连走私商人见了都摇头。

    朱铭打算压一压李宝，把夔州义军大部分调回汉中，只让李宝铁锁横江守住夔门。

    然而，李宝手握几千兵力，不但击败荆湖路官兵，还东出夔门占领秭归。接着带兵穿过半个神农架，神兵天降一般奇袭房州，不请自来的加入了东线战场。

    竹山县的官兵，即将被李宝和关胜两面夹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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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9【钟相建国大楚】

    朝廷从三个方向围剿四川，最倒霉的不是童贯，也不是种师道，而是走长江的王禀！

    首先是士兵拉跨。

    王禀手下的部队，有三千人是东京禁军。本来禁军已经很弱鸡了，王禀那些禁军，还特么是童贯挑剩下的。

    除了禁军，又在开封府地界，招募数千流民青壮。接着从两淮路过，把两淮厢军、乡兵也带上。抵达岳阳时，再拉上一群荆湖北路兵马。

    硬生生凑出一支四万多人的杂牌部队！

    这种乱七八糟的临时混编军队，说得不客气点，还不如朱铭手下的武装民夫能打。

    即便有老舵手引路，王禀大军在穿越瞿塘峡时，也损失了好几条船。因为就不该这个季节出兵，正值长江丰水期，碰到瞿塘峡最凶险的时候。

    好不容易过了瞿塘峡，又遇到夔门天险。

    铁锁横江，难以通行。

    想派人弄断铁锁，却又遭到义军攻击，王禀只能全军退守巫山。

    如此虚耗半个月时间，王禀试图沿大宁河（巫溪）北上。大宁监（巫溪县）此时还在朝廷手里，从那里翻山越岭，确实可以绕到夔门西北方。只不过大军难以通行，顶多派小股精锐去奇袭，而且成功率极低。

    从垃圾堆里翻找黄金，王禀好歹挑选出两千勇士。

    这些“精锐”离开之后，王禀麾下的部队彻底拉跨，跟统率一群民夫没有太大区别。

    就在此时，荆湖兵当中酝酿不满情绪。

    钟相、钟子昂父子俩，以自募乡兵的身份，在岳阳加入了王禀的部队。并且始终在军队当中串联，以军中信众为依托，悄悄的疯狂的传播摩尼教。

    待王禀把两千“精锐”调去奇袭，钟相带着一群信徒策划兵变。

    先以克扣粮饷为名，带着士兵闹饷，杀死发放粮饷的军官。

    随即杀掉前来劝阻的荆湖路将领，对众人说：“杀官形同造反，兵变更是大罪，朝廷饶不得咱们性命。现在朝廷无道，贪官污吏横行，天下好汉都在造反。朱相公已经占了四川，夔门天险是打不下来的。与其跟着王禀去夔门送死，不如随我杀回荆北路，建造一个均贫富、等贵贱的极乐世界……”

    王禀本来在巫山城内，跟县令商量征集民夫的事情。

    听说城外军营有人闹饷，王禀连忙带着城内守军去弹压。刚把部队拉出去，闹饷已经进化为兵变，人数最多的荆湖籍士兵正在追杀开封籍、两淮籍士兵。

    溃兵无处可逃，只能朝城门方向跑，瞬间就把王禀的部队冲溃。

    任凭王禀有天大本事，也丝毫发挥不出，只能带着亲兵绕城而逃。

    钟相带兵把巫山县城劫掠一空，儿子钟子昂也策反大量战船，带着荆湖水兵跟两淮水兵厮杀。

    王禀的部队，有六成是荆湖兵！

    而荆湖兵偏偏是军队鄙视链的最底层，酝酿多时的不满情绪，被一群玩宗教的高手利用，其结果可想而知。

    朱勔改装的大量战船，朝廷征调的无数钱粮，就这样成了钟相、钟子昂的起兵资本。

    父子俩率领大军折返回乡，沿途劫掠巴东、秭归、夷陵、宜都、枝江等城。能奇袭夺城就冲进去抢，奇袭失败便立即离开，并提前派人混进江陵城中。

    钟相父子占据江陵之后，杀官吏、僧道、士子、商贾、地主，拆毁孔庙、佛寺、道观，煽动底层百姓进行血腥报复。

    以摩尼教的组织体系，取代原有的官僚、乡绅体系，迅速席卷公安、石首、华容等县。

    甚至在巫山起兵时，他就想好了自己的国号，并派一条船去夔门通知李宝。

    这条船竖起摩尼教大旗，顺利见到李宝。

    使者是钟相的徒弟杨奎，见面就说：“王禀大军已溃败，我师尊要回江陵举兵，师尊派我交给阁下一封信。”

    李宝看完信件，感觉荒谬无比。

    钟相在信中，表达了对朱国祥、朱铭的敬意，相约一起对抗朝廷，而且还单方面划分地盘。

    钟相自称要建立“大楚国”，还怂恿朱氏父子建立“大蜀国”。今后划江而治，朱氏父子统治长江以北，钟氏父子统治长江以南。

    既然大家都是造反的，李宝便好生款待，并说划江而治的事情，不是他能够做主的，只能向上面转达意见。

    凭借十多年的传教基础，洞庭湖周边州县，也被钟相快速拿下。

    而且坐船进兵速度奇快，仅一个多月时间，就占据半个江陵府、半个澧州，以及岳州和鼎州全境。并朝着荆湖南路杀去，一战克湘阴，再战陷长沙。

    这个时空的钟相，可比历史上闹得更大。

    因为荆湖北路的军队，都拉去打朱铭，被钟相策动兵变、杀死将官收入囊中。而荆湖南路的军队，刚把方七佛杀得躲进山里，苗族、瑶族等百姓又开始造反。官兵正在镇压少数民族起义，钟相趁虚而入就攻占长沙。

    都等不及拿下潭州全境，钟相便在江陵建立大楚国，实行政教合一的统治方针。

    他自称大楚国就是大光明国，儒释道三教庙宇全部拆毁。儒生、和尚、道士，如果不改信摩尼教，抓到了便立即杀死。

    商人的财产必须充公，城内设法坛为统治机构，乡村建立“宗教会社”的复合体系。会首带着广大农民杀地主造反，并且将土地分给信众，从而实现“均贫富、等贵贱”。

    无数官吏、士子、僧道、商人、地主，被吓得朝周边州县逃去。

    钟相称帝之后，又派人联络方七佛、苗族、瑶族起义军，册封一堆宗教官职让他们归顺。

    ……

    李宝率军抵达巫山，这里已被钟相洗劫一空，又被王禀带着残兵回来占据。

    王禀收拢数千残兵，又召回派去奇袭的两千精锐，总兵力还剩八千多人。可惜军粮被钟相抢光了，从大宁监（巫溪）征调的粮食，根本不够几千士兵天天消耗。

    李宝的部队被朱铭调往汉中，手里也只剩几千人。

    但他粮食比较充足，来到城下并不攻打，而是架锅煮饭射书劝降。

    李宝旁敲侧击打听过，从钟相的使者口中，基本了解巫山这边是啥情况。

    王禀的官职，比何灌更大，他是宣抚司都统制。

    历史上，王禀坚守太原九个月，才被金兵攻入城中。又率残兵巷战，身中数十枪而死，长子王荀投河殉国。

    此时的情况更糟糕，一来士兵战斗力堪忧，二来兵粮已所剩无几，三来全城百姓都在饿肚子。

    钟相抢得太狠，把城中富户和粮铺全洗劫了，而底层百姓家里又没啥余粮。

    “将军，在下愿意进城劝降。”军中掌书记荣觉说。

    李宝笑道：“你也不怕被一刀砍了？”

    荣觉说道：“若我身死，请将军为我报仇。”

    “好！”李宝立即答应。

    荣觉是巴州人落魄士子一个，甚至加入了私盐贩卖团伙。

    他昂首挺胸来到城下，朗声高呼：“请问此城守将是哪位？可敢放我进城一叙？”

    王禀回应：“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且速速退下，否则就弓箭伺候。”

    荣觉问道：“城中还有几多粮食？如果不够吃，城外有的是！将军自己为朝廷尽忠，死了也能得到美名。可将军麾下的将士呢？他们死了别说姓名，便连尸骨都不知在哪里安葬。将军欲以全城百姓、全军将士的性命，成就自己忠君报国的美名吗？何其刻薄自私也！”

    王禀的脸色阴晴不定，竟然没有下令放箭。

    荣觉继续说：“尽管射死我，若是我死了，城内军民全都要陪葬！我军不必强攻，只需围城半月，城内守军便饿得没力气了。我军的兵不多，将军也可带兵出城决战！要么速降，要么速战，拖下去对将军着实不利。言尽于此，告辞！”

    王禀目视荣觉离开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儿子王荀说：“父亲，此人虽是来惑乱军心的，但他所言句句属实。要么速降，要么速战，趁着粮草耗尽之前必须做出决断。”

    王禀又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开门，杀敌！”

    弓箭手全部站在城墙上，防备义军趁着官兵出城时进攻。

    王禀亲率大军，打开城门徐徐而出。

    除了王禀的亲兵，以及用来奇袭的两千精锐，剩下全是收拢来的开封籍、两淮籍溃兵。

    别说打仗了，就连出城都战战兢兢，列阵时更是混乱了好半天。因为原有编制已被打散，现在是重新编制的，来自不同部队的残兵，临时任命军官组合在一起。

    军令都传递不畅！

    李宝的部队本来就不多，还要留兵防守夔州，这次只带了水军和三千步兵过来。

    三千义军，列阵站在石阶下方。

    六千多官兵，从台阶上方往下前进，城头还站着两千弓箭手。

    还未走出弓箭手射程，王禀便下令停止行军，重新整理队形列阵。近战兵原地待命，又让弓箭手也出城。

    “击鼓！”

    眼见官兵的弓箭手离开城头，李宝立即下令进攻，趁着弓箭手不在的间隙杀出。

    三千义军，朝着六千多官兵杀去，李宝甚至都没把水兵叫上岸帮忙。

    还未接战，义军的盾牌手，就连续投出标枪，小队长沿途不断射箭。

    王禀率领亲兵和两千精锐在前，他必须这样做，否则杂牌部队一触即溃。眼前义军从正面冲来，王禀让儿子和部将，带着杂牌部队绕向两侧，凭借兵多的优势三面夹攻。

    正面战线不分胜负，很快陷入僵持。

    因为义军在前进过程中变阵了，正面宽度很窄，纵向变得更厚，跟王禀本部交战的士兵不多。

    王禀总算体会到韩世忠的心情，初遇鸳鸯阵毫无破解之法，着实被恶心坏了，只能寄希望于两面包抄。

    然而，三千义军被两倍之敌三面围攻，最先崩溃的却是官兵的杂牌部队。

    他们仗着兵多围攻义军，还能稍微鼓起勇气作战。

    可发现义军没有溃逃，而且还在继续厮杀，来自京城的禁军率先溃逃，紧接着两淮籍乡兵也跟着逃。

    李宝再次变换阵型，后排的鸳鸯小队向两侧前进展开。阵型的纵深变薄，战斗宽度却陡增，反过来包围王禀的本阵。

    王禀身边的士卒，本来就因友军溃逃而恐慌，义军还没完成包围，就开始有人陆续逃跑。

    李宝打下半个四川，这三千人是骨干，是优中选优挑出来的。

    别说对阵官兵，便是遇到金兵，只要李宝还在战场，这些精锐也能死战到底。

    在阵型散乱之际，王禀奋力向前冲杀，被狼铣割伤脸部，又被长枪捅了两下。有盔甲保护着，这些都不致命，他又被镗钯推开，再吃长枪手一枪。

    其余部队都溃了就连王禀的儿子，都被溃兵裹挟着逃跑。

    王禀还在率领亲兵作战，而且遭到鸳鸯小队围攻。身上也不知中了多少枪，反正多处铠甲被刺破，依旧在亲兵掩护下死战不退。

    一个长牌手没耐性了，举着巨盾往前撞，直接把王禀撞翻，连人带盾将其死死压住。

    “敌将已死！”小队长趁机大喊。

    王禀的亲兵终于崩溃，转身朝城门逃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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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0【医生知州】

    王禀全身十二处受伤，竟然无一致命，甚至被俘之后还活蹦乱跳。

    只能说，他那副盔甲够牛逼。

    王禀被单独关押，其子王荀被带去见李宝。

    李宝开口便说：“你来带兵守城，严禁士兵劫掠百姓，若有差池定斩不饶！”

    “啊？”

    王荀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他只是俘虏，连降将都不算，更谈不上归顺。

    都不搞什么亲自松绑、礼贤下士、好言相劝的戏码，直接让他带兵守城是什么鬼？

    李宝懒得绕弯子，实话实说道：“俺手里的兵不多，留了一些驻守夔门，其余士卒还要攻打秭归。也就是说，我没有兵力看守俘虏。你要么带领俘虏守城，约束他们不许作恶，要么俺就把几千俘虏全杀了。自己选！”

    还能怎么选？

    只要王荀说个不字，几千颗人头就要落地。

    王荀忍不住问：“阁下就不怕我带兵再战？”

    李宝说道：“想死也随你。那些俘虏的兵甲，我会全部带走，只给令尊的亲兵留武器。伱可以逃跑有本事带兵游去秭归。你也可以据城而守，反正每半月运来一次粮食，看你没粮了能活几天。还有，令尊要被押往夔门！”

    王荀瞬间无话可说了。

    第二天早晨，李宝果然领兵离开，一个兵都没留下，仿佛从没有来过巫山。

    不对，还留了些军粮。

    王荀站在城头，目送李宝远去，便如做了一场梦。

    他爹的亲兵，武器还在，但甲胄被扒了。

    其余俘虏，全部两手空空，跟普通百姓无异。

    然后，王荀要带着这些兵守城，而且是帮贼寇守城。他还是治安官，那些无甲亲兵，就是他统治巫山城的根本。

    粮食根本不够，还得救济百姓。

    李宝说了，会定期运来粮食，保证士兵和百姓不饿死。

    不饿死，仅此而已。

    所以王荀的主要工作，是弹压士兵不去抢粮，每天吃顿稀饭吊命，苦苦等待战争结束。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没法逃跑，顶多逃去更北边的大宁监（巫溪县），然后便是难以翻越的连绵大山。

    向北再向东，那里也有山村，翻山越岭还能去巴东，但巴东正是李宝进兵的方向。而且最多到巴东，再往东只能坐船。

    东西两个方向的水路，西边是瞿塘峡，东边是巫峡，更远还有西陵峡。

    王荀也可以试试，拆除民房做木筏，看能不能带着全军划水过三峡。

    还有，他爹被带走了，明摆着是做人质！

    李宝的船队彻底消失不见，王荀和一群亲兵大眼瞪小眼。

    “俺们算是从贼了？”一个亲兵军官迷糊道。

    王荀也不确定：“没有从贼吧？只是帮贼寇守一下城。”

    众皆无语。

    王荀对亲兵们说：“各位记住，从今日起，须得严守军令。万万不可劫掠百姓，特别是那些被解除兵甲的士卒，严禁他们侵扰百姓，最好全关在军营里不放出来。贼寇每次运来的粮食，要分一些给百姓。各部不准克扣，军官和士卒一起饿肚子，肯定是饿不死的。”

    一个亲兵吐槽道：“咱给朝廷卖命也没这般，不沿途劫掠已是纪律严明。现在帮贼寇守城，反而要饿着肚子救济百姓了。”

    王荀说道：“若不听那贼将的，你我全都要死在这里。”

    有军官建议：“不如去大宁监征粮，大宁河两岸的乡村，也能弄来一些粮食，总好过守在县城饿肚子。”

    王荀怒道：“你想害死全军？沿河劫掠乡民，跟抢劫城内百姓有何区别？等那贼将回师杀来，定然要杀尽官兵泄愤！”

    于是乎，一群军纪奇差的官兵，他们的任务是来剿贼的。现在老老实实帮反贼守城，而且变得军纪严明，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分粮救济百姓。

    期间有军官，克扣麾下士卒口粮。

    一群士兵闹起来，王荀立即杀了军官，让满肚子怨气的士卒泄愤。

    城内富户也不是省油的灯，害怕官兵饿极了翻脸，串联保甲长组建市民武装。

    每次有粮食从夔州运来，由本地民兵搬粮上岸，再跟官兵协商进行分配。

    很快又出现第三股势力，起因是富户串通保甲长，在分粮时侵占百姓口粮。几个青皮混混串联街坊，把保长给活活打死，抢到粮食又被王荀带兵弹压。

    消息越传越邪乎，说官兵勾结富户和保长，想把百姓的口粮全部霸占。

    稍微有些见识的工匠和店铺伙计，带领平民组建武装打死了十多个富户和保长，甚至有人趁机侮辱妇女。

    王荀再次派兵来弹压，搞出一场混战，军民加起来死伤数百。

    运粮队得知消息，下一次运来粮食的时候，还带来一缕王禀的头发。

    王荀又惊又怒，派人全城张贴告示，谁再敢侵占、克扣、抢劫粮食，不但全家斩首，而且连坐五户街坊。每五户编为一甲互相监督，检举者可免罪！

    砍了五十多颗脑袋示众之后，城内秩序总算安定。

    大家一起挨饿，谁也别折腾了，反正也饿不死，等打完仗便能解脱。

    ……

    却说李宝带兵来到巴东县，这里的县城几乎已经空了。

    城内居民被钟相洗劫，要么逃到乡下讨饭，要么前往郊外山林，采野果啃草根树皮为生。

    夔州的粮食也有限，救济巫山已是不易，更远的巴东李宝管不了。

    巴东县百姓能活下来多少，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好在水稻已开始抽穗，再熬两个月，就能吃到今年的新米。

    带兵继续往东，来到秭归县城，也是归州的州城。

    这里后来被三峡水库淹了，就连县城都搬迁到更下游。

    看着紧闭的城门，李宝并不沮丧，反而还有些欣喜，这意味着没有遭到钟相劫掠。

    军帐掌书记荣觉，再度自告奋勇，作为使者来到城下。

    归州太守杨介悬下箩筐，把荣觉吊上城头，问道：“阁下是官兵，还是哪路贼兵？”

    荣觉说：“吾等乃是四川义军，并非哪路贼兵。”

    “只要不是荆湖贼兵就好。”杨介终于松了一口气。

    钟相洗劫巴东的时候，有渔民夜里潜回到江边，坐着小渔船往下游飘。

    贼寇大都进城洗劫去了，留守的水军也没发现他。

    这一段江面没那么凶险，渔民顺利逃到秭归报信，对太守杨介说：“荆湖兵造反了，在巴东县杀人抢劫，就连城外的村子也抢，官府快快发兵去救啊！”

    杨介大惊，组织百姓把城外军粮搬进城内，随即紧闭城门募集青壮死守。

    这里不仅是粮草转运站，而且还有几百运粮厢军。

    钟相带兵杀来，尝试攻打一番，见不好打就坐船离开。

    荣觉说：“荆湖军官钟相兵变作乱，王禀大败，已率部投降义军。阁下还要负隅顽抗吗？”

    杨介竟然开始拉关系：“老朽与朱探花，曾在宫里有一面之缘。朱大相公的妾室安夫人生病，也是老朽上门去医治的。”

    荣觉惊讶道：“太守竟会治病？”

    杨介捋胡子说：“老朽以前是太医，因治愈官家的顽疾，被陛下赐予进士出身。”

    杨介获得宋徽宗赏识，不仅是因为医术，他还擅长诗词音律。杨介的娘舅叫张耒，乃苏门四学士之一。

    对了，杨介擅长解剖学，曾绘制人体内脏图谱！

    他把食道、胸腔、腹腔、五脏、血管、横膈膜等等，全部绘制成图册。可惜因为战乱而遗失，后世只留下一些文字记载。

    杨介回忆往昔：“老朽给安夫人治病时，曾与朱相公谈及医术。不曾想，朱相公也懂得医学，还说心脏跳动张合，抽调全身血液运转。可惜不能割开活人的胸腔观测，只能用狗代替。老朽杀了十多条狗，基本确信朱相公所言属实。朱相公真乃大才也，他若做医生，必已是一代名医。”

    荣觉听得愣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既然归州太守认识经略相公跟大将军，那么事情就好谈了。

    荣觉附和一阵，问道：“太守可愿献城投降？”

    杨介正色道：“献城可以，须得答应两点。”

    “太守请讲。”荣觉忙说。

    杨介说道：“第一，既称义军，就不可屠戮抢劫百姓；第二，对外宣称老朽死了，不能让朝廷知晓，俺的家人还在泗州呢。”

    “请太守放心！”荣觉大喜。

    杨介下令打开城门，又见义军秋毫无犯，顿时再无任何疑虑。

    李宝听说他跟朱氏父子有旧，态度也变得更加尊敬：“晚辈见过太守！”

    杨介问道：“你要去打夷陵？”

    李宝说道：“正是。”

    杨介却说：“夷陵无兵可守，派遣水兵即可攻占。将军何不往北，翻越群山直取房州？”

    李宝惊讶道：“这里可以到房州？”

    杨介说道：“有一条千年古道，沿途多野兽和瘴气。外人畏之如虎，其实并不难走，沿途多有山民居住。吾有一济汤方，早晚煎服可防瘴气。至于野兽，将军想必是不害怕的。”

    神农架的恐怖，在于容易迷路、野兽众多、天气突变，放在古代还有瘴气之忧。

    可从秭归前往房陵的古道，90%的路线都顺着河谷走，不容易迷路，气候变化也不大只需防备野兽和瘴气即可。

    而且那些河谷地带，还有零星山民居住，并非什么无人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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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1【虚张声势，里应外合】

    李宝的奇袭路线，直线距离只有244里。

    但河谷蜿蜒曲折，还要翻山走一段，实际路程恐有1000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千里奔袭。

    幸好从秭归到兴山县的百里路程，可以直接坐船过去。

    甚至过了兴山县，还坐船走了一段。

    最后的二百多里路，能够看到大量人烟，山间盆地还出现小镇。

    李宝拿着太守杨介的书信，兵临城下劝降，手中无兵的兴山县令立即打开城门。

    并且，在兴山县令躺平之后，兴山县的押司、贴司等吏员，还帮李宝征募运粮民夫。

    秭归城是王禀的军粮转运站，那里存了不少粮食。不但足够支撑李宝奇袭房陵，甚至还可以运一些去救济饥饿的巴东县。

    在兴山县北方山区，李宝沿途还招了几个山民做向导。

    这些生活在神农架边缘的向导，发挥了巨大用处，甚至避免了李宝全军覆没。

    最惊险的一次，向导对李宝说：“天气很闷，云也低得很，今晚不能在河滩休息。”

    奔袭行军之下，扎营没那么讲究的。若是严格按照正常流程，每天三分之一的行动力都要浪费在扎营上。既然有本地人提供经验，李宝便听从山中向导的建议，把军营扎在半山上。

    当晚下了半宿的暴雨，第二天起床一看，昨日选来扎营的河滩，已经被山洪给淹没了。

    这就是神农架，稍微大意便得死！

    李宝惊得背心冒汗对向导们更加尊重，并开始请教山中的天文地理知识。

    当来到粉水与筑水的交汇处，这里已是一个山中大镇。百姓看到义军，吓得纷纷躲避，还以为是官兵来了。

    躲还来不及，自然无人去官府报信。

    李宝在镇外架锅造饭，又休息半个时辰，大摇大摆的朝房陵进发。将近傍晚时，还去道旁山岭砍竹子做飞梯，入夜之后立即加速行军。

    城东一里，河边有递铺。

    递铺的厢兵被惊醒，同样以为是官兵，连忙生火烹煮食物，这是在给带兵将领做饭吃。

    面对铺兵的盛情邀请，李宝婉言谢绝：“不必了，俺还有要事进城。”

    铺兵提醒道：“夜里城门紧闭，须等天亮才进得去。”

    “俺等不及了。”李宝说。

    在铺兵惊讶的眼神中，义军打着火把一阵小跑，毫无征兆的搭着飞梯攻城。

    知州、通判、州幕官、县令……所有人都不知道咋回事儿，从梦中惊醒之后，下意识就带着亲随或家人逃跑，连财货都完全顾不上了。

    打下房州城，足足休整三日。

    奔袭途中，也有一些士卒生病，顺利夺城之后生病的更多。

    或者说，半路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扛着，到了城里彻底精神放松，各种疾病一下子就冒出来。

    病患数量达到全军的30%，李宝只能全城搜罗医生。

    ……

    陈子翼所在的厢军马兵部队，被派去房州打探敌情。

    一共有八百多骑，陈子翼麾下仅一百人。

    “兄长，不如现在就去投义军。”耿仲年撺掇道。

    这货本来就有从贼的打算，又在黄龙滩得知辛兴宗大败，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

    陈子翼说：“得避开别的骑兵。”

    哨骑本来就要散开打探，陈子翼带着二三十骑，绕向房州西北部丘陵。这些骑兵都是甄别过的，大部分来自河北，可以绝对信任。

    直至天黑，陈子翼穿过丘陵地带，率兵来到房州城北。

    城头的义军小队长们已把弓箭举起。

    陈子翼单骑冲到城下，朗声说道：“故人来访，且放俺进去。”

    一个箩筐降下，陈子翼被吊上城头，很快遭到五花大绑。

    李宝问道：“你是哪位故人？”

    陈子翼左右看看：“不须太多人知晓。”

    李宝屏退左右，并不给陈子翼松绑。

    陈子翼说道：“当初攻打黑风寨，有三位弓手都头。一个是朱兄弟（朱铭），一个是张兄弟（张广道），还有一个便是俺。”

    李宝也听说过这等事迹，心中惊讶不已。

    如果陈子翼留在汉中，一开始就跟随朱铭起兵，恐怕能与张广道平起平坐。

    李宝连忙给陈子翼松绑：“阁下贵姓？现居何职？”

    “姓陈，名子翼，”陈子翼迅速提供情报，“辛企宗约有两三万人，陈兵竹山县西部山区，正在与关胜交战对峙。竹山县城的守将是辛永宗，负责调度粮草和民夫，县城原有一千乡兵。最近又有一千胜捷军骑兵、八百多厢军马兵抵达，俺麾下只有一百马兵。”

    李宝立即对附近敌情有了清晰认知，又问：“官兵主力在哪里？”

    陈子翼获得自由，蹲下画地图说：“这是汉江，这是武陵水。童贯、辛企宗驻扎于两河交汇的武陵河口，约有两万士兵、一万多民夫，真正能打的只有六千多胜捷军。义军主将听说叫姓张，在武陵河口上游二三十里屯驻，不知有多少兵力。”

    这等于给李宝开了全图挂，整个战场都变得清晰明了。

    陈子翼又说：“辛企宗的部队，正在与关胜对峙，是不敢全军撤回来守竹山的，很容易被关胜尾随追击而溃败。所以阁下攻下房州，辛企宗顶多派遣两三千人回援。竹山县城的兵力，大概会有步军三四千、胜捷军骑兵近千、厢军马兵八百余。其中一百马军由俺指挥，随时可以倒戈。”

    李宝说道：“陈兄弟且先回去，俺十日之后出兵。到时候，陈兄弟能在竹山城中最好，夜间放火俺便趁机攻城。”

    “好！”陈子翼拱手。

    李宝军中如今一堆病号，还能打的已不足两千人，再过十天或许能够恢复一些。

    趁着士卒养病的时间，李宝征用城内的布料铺子。

    这是一座州城，物资还是挺丰富的，大量布匹用来做成旗帜。

    又征集城内许多妇人，用纯黑的布料缝制成衣，勾画出一页页甲片。近了肯定能看出是样子货，但隔得远就会误认为铠甲。

    接下来便是征募民夫，由于李宝进城之后，并未大肆劫掠，征募民夫时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把兴山县带来的民夫也算上，直接拉着近万民夫出发。他们穿着虚假的盔甲，举着无数的旗帜，乱糟糟的跟着李宝出发。

    此时，李宝麾下的精锐，已经恢复到2400人左右，无法作战的伤病员留在房州守城。

    李宝率军出城不远，就被辛永宗派出的马军发现。

    这些马军立即后撤，一些回竹山去报信，一些留下来远远观察。

    听说贼寇有上万人，辛永宗大惊失色，不但临时招募青壮，还把所有骑兵都拉到城内防守，并派人通知大哥辛企宗赶紧回援。

    李宝没有去攻城，而是在竹山县东部山中扎营，与竹山县官兵隔河相望。

    义军大营当中，无数旗帜迎风招展，每天都有穿着假盔甲的民夫走来走去。

    这些民夫非常害怕，一路上都有人逃跑，但立下营寨之后，反而逃跑的人不多。因为从营寨下山的通道，都被义军精锐给堵死了。

    辛永宗隔着武陵水观望，密密麻麻的旗帜让他心惊不已。

    哨骑带回的消息也五花八门，一些说贼寇行军混乱，全是乌合之众。一些又说贼寇兵甲齐备，绝对不容小觑，贼兵行军混乱很正常。

    却说辛企宗那边，此刻被卡在山里难有进展。

    经过两个多月的反复试探，辛企宗确定关胜没多少兵。但两座山寨立在那里，他就是打不下来，而且四门火炮和大量投石车，让官兵的士气一天天下降。

    “上万贼寇攻打竹山城？”

    辛企宗觉得很离谱：“哪来的上万贼寇？他们长翅膀飞过来不成？让俺兄弟坚守城池贼寇定然是虚张声势！”

    辛企宗不怕，辛永宗却万分恐惧。

    不是恐惧贼寇众多，而是恐惧自己麾下士兵不敢战！

    任由辛永宗怎么解释，守城士卒也被对岸的无数旗帜吓坏了。

    扔回来守城的能有什么精兵？

    能打仗的部队，都在前线跟关胜对峙呢。

    一群乡兵被吓得战战兢兢，守在城头的时候，不停往对岸看去，生怕义军突然杀过来。

    九百多胜捷军骑兵，全是一些少爷兵，跟着童贯享福惯了，即便兵临城下，他们依旧不亲自做事。维持治安、巡视街道这种事情，全都交给厢军马兵去办，少爷兵们自己则好吃好喝。

    甚至在进城之后，还开始享受女人。

    先是军官把妓女招来营中，渐渐的士兵也开始招妓，最后发展成索要良家妇女，继而又去敲诈城中富户索要钱财。

    在李宝隔河扎营的第四天，终于轮到陈子翼带兵巡视街道。

    三更半夜，城中忽地多处起火。

    陈子翼带兵沿途大喊：“贼寇进城了，贼寇进城了！”

    一些百姓惊慌救火，害怕自己的房屋被引燃。一些百姓拖家带口逃跑，堵在各处城门想要出去。

    李宝看到城内起火，立即带兵渡河。

    同时让民夫打着火把，隔河击鼓呐喊。

    杯弓蛇影的守城士卒，听到鼓声和呐喊声，见到对岸的无数火把，而城内又起火陷入混乱，吓得纷纷离开城墙开门逃跑。

    九百多胜捷军骑兵，第一反应不是作战，而是离开城池保存实力。

    甚至有些家伙，还在搂着女人睡觉。他们惊慌穿好衣服，盔甲都顾不得，拿起兵器就去找马。

    “卜将军，往这边走，那边的城门被堵住了！”

    陈子翼已经聚集麾下马兵，甚至还说服其他两个马军都头造反。他们全都痛恨卜昌，早早在必经之地等着。

    卜昌不疑有他，跟着陈子翼逃跑，还出声夸赞道：“若能逃出去，咱给你报功！”

    “多谢卜将军，俺还有重要军情……”陈子翼骑马越靠越近。

    卜昌刚想询问军情，陈子翼突然策马加速，一枪刺向卜昌战马的脖颈。

    战马吃痛发狂，穿着盔甲的卜昌，连忙稳住身形安抚马儿。

    没等他把战马稳住，陈子翼已经错马而过，杀向卜昌身后的骑兵。

    而陈子翼麾下马军也从两个方向包夹，卜昌瞬间被三个马兵围攻，其战马再次吃了两枪。

    马儿彻底发狂，把卜昌给甩下来，被几个马兵纵马踩踏而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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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2【童氏辩证法】

    张广道吃了败仗。

    准确来说，是他麾下的水军吃了败仗。

    童贯和辛兴宗怂得要命，明明是来剿贼的，却死守在武陵河口不出来。

    汉江拐了好几个急湾，流到那里水势变缓，泥沙长年累月沉积。而汉江第一大支流武陵水，所带来的泥沙也往此处冲。多方作用之下，渐渐就形成一个江心洲。

    江心洲长四里、宽四百米，把汉江切割开来，北流最窄处二百米，南流最窄处四百米。

    官兵的神臂弓和床子弩，全部布置在江心洲，还临时制作了一些平夷砲。

    张广道派出战船，试探性杀过来，立即遭到江心洲的攻击。同时，官兵在南岸疯狂射箭，官兵水师也从武陵水中杀出。

    三面夹击之下，幸好官兵水师拉跨，否则义军水师必定全军覆没。

    即便如此，义军也损失大小战船九艘，战死以及失踪水兵300余，受伤者更是接近1000人。

    之前是辛兴宗被地形恶心到，现在换成了张广道。

    双方就此僵持，都不敢再出动出击，因为谁进攻谁就会吃败仗。陆军再强再多也没用，这里纯粹属于水军的战场，并且地形因素对战争影响极大。

    几条小船从南而来，船上之人皆慌乱焦急。

    童贯正在江心洲上饮酒，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却见辛兴宗坐船把人带来。

    “太师，竹山没了。”辛兴宗低声说。

    童贯端着酒杯，表情完全凝滞，缓了一阵才惊问：“你兄长败了？”

    辛兴宗说：“是俺兄弟败了。攻占房州那群贼寇，派细作在城内放火，趁夜占了竹山城。俺兄长现在被前后堵在山中，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童贯之前就接到房州失陷的消息，但不管是有本地人造反，还是贼寇从南边杀来，数量都不可能太多，他相信派往竹山的胜捷军骑兵就能剿灭。

    竹山城竟然也能被贼兵攻陷？

    辛永宗也太特么无能了！

    童贯左思右想，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他现在占据地利不假，若是贼寇从南面杀来，被夹击的就会变成自己。

    当天夜里，童贯组织民夫搬运粮食，全部搬去江心洲的更下游登船，如此就能防止被贼寇探查到。

    花了两三天时间，分批把辎重运往四十里外的郧乡，接着再回来运送武陵河口的士兵。

    那里的汉江最窄处只有三百米，且洲岛无数地形更复杂！

    退到郧乡之后，童贯依旧觉得不稳当，因为这里的平缓地形更多，贼寇可以提前登岸从陆路杀来。

    于是搜集所有船只运兵运粮，一路退到丹江口。

    既然已经退到丹江口了，童贯仔细想想，还是去固守襄阳更稳当连忙又带着全军往襄阳跑。

    至少到了襄阳之后，如果出现意外，逃跑路线也不止那一条。

    张广道虽然不敢进攻，但每天都派小船远远观察敌情。

    童贯从岸上转移军粮和士兵，夜里在更下游登船，张广道是不可能发现的。

    直到童贯全军撤离后的第三天，负责侦查的士卒，才终于感觉不对劲。因为官兵的几处营寨太安静了，而且不再有官兵的战船往上游巡逻。

    侦察兵麻着胆子驾船接近，依旧没有敌船来驱逐他。

    最后坐船登上江心洲，发现这里的营寨是空的，只有许多旗帜还在迎风飘扬。接着又坐船去南岸，营寨依旧是空的，武陵河里也没发现敌船。

    “怎就跑了？”张广道想不明白。

    明明是官兵占据有利地形，守在那里把他搞得没脾气，怎么直接全军溜走了？

    徐宁猜测道：“会不会是关胜那边大胜，童贯害怕被两面夹击？”

    “极有可能，”张广道点头，下令道，“追！”

    当张广道一路追至郧乡县，发现这里非但不见童贯大军，就连郧乡县令都已经逃跑了。

    不费吹灰之力，白捡一座县城。

    继而又追到丹江口，宋代这里没有城市，只有一座商业小镇。

    更往下游一些，是光化军的军城。

    光化军的知军，带着军幕官也跑了。

    再往前，谷城县依旧是空的。

    张广道终于明白，童贯肯定打算死守襄阳。

    张广道率领全军，在离襄阳三十里的牛首镇驻扎。并且派船回去，把大获全胜的关胜接来，等合兵之后再去围困襄阳。

    关胜在干嘛？

    已经跟李宝合兵一处了。

    辛企宗得知竹山沦陷，自己的后路都被抄了，吓得白天猛攻一场，入夜之后立即开溜。

    害怕被义军发现，他连粮草都不敢烧，只每人携带一些离开。

    关胜探查到官兵开溜，立即率领全军追击，天亮时分终于追上。

    双方在溢水镇大战，官兵士气低靡，交战片刻便全军崩溃。

    辛企宗见识不妙，带着亲兵飞快逃离战场，一头撞上从竹山杀来的李宝和陈子翼。

    李宝、关胜二人就此合兵，却苦于没有足够船只，只能顺着武陵河徐徐进发。

    直到张广道派船来接应，这才坐船往牛首镇赶去。

    “自古守襄必守樊，攻襄也必攻樊，”李宝说道，“须得先把樊城拿下。”

    张广道笑道：“那就先攻邓城。”

    此言一出，金州众将大笑。

    李宝不解其意问道：“为何发笑？”

    关胜解释说：“邓城第一大族魏氏，有子弟名叫魏应时，乃大将军的亲传弟子。”

    李宝点头道：“这俺知道，还一起去过黎州。”

    张广道说：“从金州发出的细作，全都要去魏家走一趟，领取足够的盘缠。南方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先送到魏家。甚至连金州对外购买的军粮，有一些也是魏家帮忙联系的。魏老太公曾拒绝朝廷征辟，对大宋朝廷失望透底，任由孙儿帮着义军做事。”

    魏泰不是对宋徽宗失望，而是对大宋朝廷感到绝望，自从妹夫曾布被贬谪而死，就认为这朝廷已经没救了。

    正好，朱家父子看起来，像是能改朝换代的！

    北宋时期的樊城，城墙早已年久失修，只是邓城下辖的一个商业大镇。

    拿下邓城县，从陆路就能顺手攻占樊城镇。

    张广道率领大军逼近邓城，这里全是本地乡兵在防守。

    从魏家庄把魏泰、魏应时爷孙俩请来，魏泰这老头子亲自去劝降。

    虽然平时人嫌狗弃，但魏泰威望还是极高的。盾牌手保护着他在城下一顿喊，城内的乡兵纷纷放下武器，邓城县令不愿投降，直接被一群乡兵给捆了。

    张广道于是挥师樊城，还没走多远，负责打探消息陈子翼，就带着骑兵回来报告：“童贯坐船弃城而逃，极有可能是往南阳而去。”

    “这没卵子的阉贼，怎就不敢留下来打一仗？”张广道气得破口大骂。

    张广道的精锐部队，在武陵河口被恶心地形堵住，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特别是李宝千里奔袭立下大功，张广道也急于证明自己，只求跟童贯大军真刀真枪干一场。

    然而，童贯除了逃跑还是逃跑，张广道仿佛手握一把绝世神弓找不见靶子。

    其实童贯是真想死守襄阳啊，丢掉这里罪过太大，但另有意外发生！

    ……

    两日前。

    荆门知军发来消息，贼寇钟相占据江陵之后，往北逃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一会儿说公安被钟贼占了，一会儿又说石首被钟贼占了，甚至还带来王禀全军覆没的消息。

    荆门知军手里没几个兵，吓得整天睡不着，听说童贯回到了襄阳，连忙请求童贯分些部队过来。

    “这个王禀，怎败得比咱还惨？”童贯气得不行。

    辛兴宗说：“王禀手里的军队，本就是我们挑剩下的，全军覆没也极有可能。那钟贼多半是朱贼的部将，若是多占几个州县，裹挟更多贼兵北上，襄阳这里可就是腹背受敌。”

    此时钟相已经称帝，但消息还没传到襄阳，童贯把钟相也当成朱铭的人。

    童贯思忖道：“确实难以应对啊，若贼寇只从上游攻来，襄阳城高池深肯定能守住。可若是钟贼从南面来合攻，到时候咱们逃都没处逃。”

    辛兴宗叹息说：“丢失襄阳大城，罪不可恕，不能弃城而走的。”

    童贯咬牙发狠：“只要手里的兵还在，再大的罪过也能压下去！只盼陕西那边也大败收场，几路皆败之下，咱这里溃败也就不算什么。”

    “此言有理，”辛兴宗嘀咕道，“就怕种师道大胜贼兵。”

    童贯说：“他胜不了，四川那些并非寻常贼寇。一个姓张的贼将，就把咱们杀得大败。汉中可是朱贼亲自坐镇，又道路艰险难走，种师道怎么可能胜？”

    辛兴宗点头：“但愿如此。”

    童贯说道：“快快去准备只带胜捷军和开封兵走，其余籍贯的厢军和乡兵都不要了。人太多船装不下，得腾出船舱运粮食。先撤去南阳，若南阳守不住就撤往颍昌。”

    两人立即去做撤退准备，除了胜捷军和开封籍士兵，其他部队全都要被他们舍弃。

    襄阳乃战略要地，丢失此城的罪过太大了。

    他们只求陕西官军大败，最好是西军全军覆没，这样才能盖过南襄盆地沦陷。

    只要我手里有兵，皇帝在处罚时，就要认真考虑后果。

    只要别人比我败得更惨，那我的战败就不算什么！

    童贯是懂辩证法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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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3【宣和六年春】

    （本来攻略南襄盆地还要写几章，但不少读者看得不耐烦了，干脆一笔带过。略写有人不高兴，详写也有人不喜欢，实在是众口难调。）

    刚刚过去的宣和五年，大宋江山风雨飘摇。

    战场上的锅需要种师道来背，政治上的责任则需王黼来扛。因为王黼是宰相，他不把责任扛下来，就得皇帝下罪己诏了。

    王黼罢相已成定局，唯一还没确定的，是让蔡京复相，还是蔡攸宰辅。

    在群臣的口水飞沫当中，宋徽宗终究还是停了花石纲。

    但西城所依旧存在，京畿、京西、京东各路，大量地主和农民继续重复交税。

    用房产来比喻，西城所的操作就是，让你的房子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你既是房主，要给地方政府交房产税；你又是租客，要给西城所缴纳房租。

    对比起来，都不说四川是啥情况，看看野蛮的金国吧。

    由于民生凋敝、起义不断金国在年底的时候，宣布所有民间贷款利息作废，好让农民不至于生活绝望而拼命。同时，免除咸州（开原）以南，苏州（大连金州）、复州（瓦房店）以北，应该缴纳给南京（辽阳）的军粮。

    金国都知道减税呢，在减息方面比朱国祥还彻底，强行免除原有的一切贷款利息！

    金国皇帝又下旨，民间卖儿卖女的，允许壮劳力打工赎回，买主一律不得拒绝。

    连续颁布几道改善民生的圣旨，是因为金国已经快炸裂了。

    搜刮辽国、敲诈宋国，虽然弄来许多钱财，但无法惠及底层小民。而辽国原有的地盘，又是一堆烂摊子，此起彼伏的造反，无穷无尽的流民，让金国皇帝大为头疼，必须尽快治理内政恢复民生。

    金国不缺钱，但严重缺粮！

    如果一两年之后还是这样子，那就只能发兵攻宋了，通过战争来转化内部矛盾。

    开春之后，金国派遣使者到燕京，索要宋国允诺的二十万石粮食。

    太监谭稹担任燕山府宣抚使，对金国使者说：“二十万石粮食不好搞，那是赵良嗣私下许诺的。伱们想要粮食也可以，得拿出白纸黑字来，否则无凭无据实难从命。”

    金国大怒，这成了他们南下攻宋的借口。

    西夏，也向金国称臣了。

    春暖花开之际，朱铭带着亲兵回到汉中。

    启程时还收到李邦彦的密信，这货的亲爹死了，得回家丁忧一阵，暂时无法参与朝堂争斗，也无法帮朱铭做些什么。

    “这就是《清明上河图》真迹？”朱国祥双眼放光。

    父子俩再次见面，没有讨论军政大事，也没有谈及宋徽宗送的女人。而是让亲兵抬着《清明上河图》，全部展开来仔细欣赏。

    或许还有更珍贵的艺术品，但他们只认《清明上河图》，因为名气足够大，而且带着特殊情怀。

    朱铭说道：“跟网上看到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朱国祥也不懂古画，只说道：“网上的大部分是明清摹版，肯定不如原作。”

    “你能分辨出来？”朱铭问道。

    朱国祥吹牛逼说：“我好歹也跟着二娘（文小妹）学过画竹，对国画还是有一定鉴赏力的。等我再学几年，肯定是绘画高手。”

    朱铭揶揄道：“要不要再学学瘦金体？”

    “滚一边去！”

    朱国祥笑骂着收起画卷，让其他人都出去，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朱国祥收起笑容说：“我不会做宋徽宗，甚至都不想当皇帝。治理一个四川就累得要死，你在前线打仗倒是快活，我在后面供应粮草都快疯了。再加上还有其他政务，你知道我一天睡几个小时不？”

    “三个小时？”朱铭猜测。

    朱国祥说：“也没那么短，每天睡不足五个小时。忙起来完全没有私人时间，直到入冬才稍得空闲，每天总算是能睡饱了。我仔细想了想，今后建国称帝，让我当一个月皇帝过过瘾。然后我退位做太上皇，想干啥干啥，肯定潇洒快活得很。”

    朱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有一套班底，我也有一套班底。你想要退位，但你那套班底恐怕不愿意。”

    朱国祥说：“所以要严格划分权责范围，我坚决不碰军事，你坚决不碰内政。若有权力交叉重叠的地方，那些官员必须同时对我们两个负责。这样一来，皇帝位子就能顺利交接，不会损伤那些从龙功臣的利益。肯定有一些小混乱，但整体上无伤大雅。”

    “没那么简单的，”朱铭摇头道，“就连我手下那些武将，才一年时间就形成不同派系了。”

    朱国祥说：“只需要记住一点，我们两个是自己人，剩下的全是外人。出了问题，及时沟通，在矛盾激化前协商解决。有为了私利，刻意挑拨我们父子矛盾的，我们必须联手把他给摁死！”

    “及时沟通，”朱铭赞同这四个字，笑嘻嘻说，“现在就有事情跟您老沟通，宋徽宗送了五个嫔妃过来，你看上哪个可以留下。”

    朱国祥说：“我一个不要。”

    “真不要？”朱铭问道。

    朱国祥道：“别看我现在一妻两妾，那都是有感情基础的。说得更直白点，我要女人不会自己找，非要捡宋徽宗送来的？”

    朱国祥还有一句话没说，如果是刘安妃还可以考虑……

    “行吧，我把李师师留下听曲，再留那个裴月里嫦娥养大些，剩下的都赐婚给立功将领。”朱铭立即暴露自己真面目，他看上了最漂亮的裴月里嫦娥，又舍不得把李师师送出去。

    倒不是多喜欢李师师，纯粹是名气大，有特殊情怀加成，留下来做歌姬正好。今后肯定不能做妃子，顶多给一个嫔位。

    朱国祥还念着便宜儿子：“给白祺留一个。”

    “白祺那边怎样了？”朱铭问道。

    朱国祥说：“大理高氏就是来打秋风的，想占便宜又不愿付出太多。高氏驱使诸蛮作战，一度杀到大渡河以北，还劫掠了汉源镇。但硬仗交给诸蛮来打，高氏自己专捡便宜捞好处，导致诸蛮离心离德。我们这边，却是汉蛮同心保卫家园，打起仗来都愿意拼命。我军大胜，敌人大败。但损失惨重的都是诸蛮，高氏自己并无太大损伤。”

    也是一个只想吃肉，不愿承担挨打风险的屑人！

    高量成在大理国历史上，留下的形象是开明大度、善理内政。

    开明大度，是因为无法独揽朝纲。高氏内部倾轧极为严重他又是家族开会推举出来的妥协产物，必须小心平衡高氏家族的各个派系。

    善理内政，是因为没法欺负外人，便连三十七部蛮起义，他带兵镇压都费了老鼻子劲。也就趁着南北宋交替的时候，扩张巩固了高家在大渡河以南的势力。

    在难以调和内外矛盾的情况下，再过几年高量成就会辞职隐居，以“太上相国”的身份藏在幕后做老六。

    然后，故意纵容高氏内部争斗。

    高家各个派系，分别拥立段和誉的各个儿子。

    高氏、段氏一起骨肉相残，等这些人死得差不多了，高量成突然结束隐居状态，拥立一灯大师他爹做皇帝。

    此时此刻，高量成已经得到朝廷兵败的消息，正在派遣使者前往汉中。在接受宋徽宗册封的同时，又想跟朱氏父子交好，反正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朱国祥的经略府，是原利州路转运司衙门。

    而朱铭的元帅府，则是原兴元府衙门。

    跟老爹交流之后朱铭没有立即回后宅，而是翻看大元帅府留守官员整理好的各路军报。

    李含章真就献出整个随州做礼物，他主动联络张广道的部队，仅仅借兵五百便搞定。

    先让五百义军来攻打枣阳县，李含章假装弃城而逃，带着一些亲信弓手逃去唐城。等五百义军杀到唐城，李含章突然劫持县令，逼迫唐城县令献城投降。

    马不停蹄，故技重施，又把随州给拿下。

    紧接着，李含章单骑进山，说降盘踞多时的随州起义军。

    又将随州起义军整编，以五百义军为核心，攻占兵力空虚的郢州，隔壁的荆门直接传檄而定。

    因为荆门知军早吓得半死，生怕钟相带兵杀来。

    钟相称帝的消息已经传出，而且滥杀官吏、士子、僧道、地主。大量富户逃到荆门军境内，把钟相描述成吃人魔王，荆门知军宁愿投降朱贼，也万万不敢投降吃人的钟贼。

    现在的局面是，朱家父子占领夷陵（宜昌），以及长江北岸的大片领土。

    而钟相父子则占据宜都、枝江、江陵，以及长江以南的大片领土。

    这里的江陵，并非后世的江陵县，而是荆州市！

    江陵和枝江，两城都在长江北岸。

    也即是说，钟相的大楚国国都，暴露在朱铭地盘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情况非常危险，真正就是“天子守国门”。但钟相又舍不得放弃，因为江陵比襄阳还富庶，是京西南路和荆湖两路最富裕的城市。

    在北宋时期，整个四川的赋税，都要先运到江陵，再北上转运去东京。

    整个四川的商品，也是先运到江陵！

    钟相父子，目前正在考虑迁都，打算把江陵的人口和财货，全部强行迁去长沙发展。

    除了南襄盆地的军情，其次便是川南。

    播州杨氏叔侄还在内斗厮杀，并各自谴使到成都，请求得到正式册封。

    没有经历两宋末年的汉人迁徙潮，播州杨氏暂时实力弱小，还在川南蛮夷的夹缝中求生存。

    高景山与白祺联合署名，同时写了两封信。一封交给经略府，一封交给元帅府，请求册封杨氏叔侄，勒令他们各安其份，并给予一定钱粮，资助他们去攻打诸蛮。

    经略府已经发来朱国祥的回复：“可。”

    现在就等朱铭签名盖印，这种同时涉及军政的事情，需要父子俩一起同意。

    朱铭也写了个“可”字，把公文发还给经略府，册封的事情由朱国祥处理。

    播州杨氏在明代闹得欢现在还得靠他们打开川南局面。因为朱铭接下来的精力，要着力于夺取江陵，甚至收拾大理国都得靠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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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4【军改、政改和币改】

    “大元帅请过目。”白崇武捧着一沓官员名册过来。

    朱铭扫了一眼，便知什么情况。

    虽说父子俩，一个管民，一个管军，而且互相不得越界插手。但绝不是各管各的，至少要告之对方基本情况。

    朱国祥把现有地盘，拢共划分为十府。

    新占的南襄盆地，设为襄阳府和南阳府。

    而上庸之地，也就是神农架那一大片，再把金州也划拉过去，单独组成一个安康府。府治设在金州城，这是方便财税运输。

    如果未来地盘大了建国，安康府肯定被拆分。

    就像把汉中从四川拆出来一样，安康府也必须进行肢解。因为全都是山川险地，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以此提高官员和百姓造反的难度。

    十位知府的任命，朱国祥特别照顾儿子的想法。

    张根调任益州知府，高景山调任汉中知府（因合格官员不足，此职原由朱国祥兼任）。

    张根是朱铭的老丈人，高景山也是朱铭招降的，把他们放在两个最重要的位置，就是要让朱铭彻底放心未来的班底问题。

    此外，高景山在成都为官多年，难免有些人情抹不开面子。

    把张根调去执掌成都平原，人生地不熟的，可以放手进行土地清理、户籍调查、减租减息。

    而高景山在汉中同样做了几年官，汉中已经完成这些工作，高景山调回来则能起到巩固和安抚作用。

    刚打下的那些地盘李含章因为立下大功，带着五百人就夺取随州、郢州和荆门军，直接被朱国祥任命为襄阳知府。

    李含章跟朱铭是老朋友，等于襄阳府也在朱铭掌握中。

    别说他们是父子，就算是普通合伙人，如此安排都能把人感动哭了。

    另外，朱国祥还对原来的行政区划做出调整，当时是他们父子俩一拍脑袋搞出来的。朱国祥在实际执政的过程中，发现明代的设置最符合实际——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明代是怎么设置的。

    即州不再作为常设单位，知府越过知州直接管县，只在某些特殊区域设州。

    如此一来，管理更加扁平化，还能减少知州的数量，节省许多行政开支。同时又把州作为保留，在需要放权的地方设置，给予那些地区更大的自主权（通常是出于经济或军事考虑设州）。

    随着行政设置的变动，现有的知州们，少数升级为知府，一部分降为县令，一部分还是知州。

    降为县令的知州，品级和俸禄予以保留，今后优先考虑升官，算是给他们的变相补偿。

    朱铭仔仔细细把这些文件看完，有些地方不理解，圈出来事后去询问。大多数的改动，他都觉得合理，因为那是朱国祥根据实情作出的变动。

    接着，朱铭又阅读分析各处战报，挑选立功将领赐以妻妾。

    几十个宫女，只给两位帝姬各留一个。其余赐婚给立功的中下级军官，表现极佳的普通士卒也有机会。而且必须是单身汉，未婚和丧妻的都行。

    回到后宅，郑元仪正在跟两位帝姬聊天。

    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朱铭操心。只有李师师和裴月里嫦娥没搬进来，跟其他四个宋徽宗送来的嫔妃住一起。

    “聊什么呢？”朱铭微笑走过去。

    三女连忙站起。

    赵富金率先开口：“郑姐姐在说东京的趣事，我跟阿姐虽生在东京，可好多地方都没去过，还没有郑姐姐对东京熟悉。等以后再回东京，我定要把好玩的地方都玩一遍。金明池我就没去过，听说开放时节热闹得很。”

    金明池是北宋皇家园林，亭台楼阁皆建在湖中，禁军水师每年春天还要操演。

    但端午节更热闹，禁军水师会划龙舟。

    金明池定期会向百姓开放，周边的店铺也承包出去，算是一处极佳的游玩景点。

    北宋灭亡，黄河泛滥，金明池就被泥沙给填了。

    赵富金叽叽喳喳的，她已经朱铭混熟了，而且对郑元仪印象极佳，完全把这里当成了皇宫。

    赵福金则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郁郁不乐，只在聊东京趣事时才露出笑容。

    “相公要搬去襄阳？”郑元仪忽然问。

    朱铭点头说：“过阵子就搬家，你张姐姐也一起去，可能要在襄阳住两年。”

    郑元仪打量着大元帅府后宅的景色：“这里却挺好，刚住惯又要搬走。”

    “随时可以回来，汉中元帅府会一直留着，还会留下一些官员办公，”朱铭说道，“等你生产之后，差不多就该搬家了。”

    郑元仪正怀着第二胎，朱铭去年春天从成都回来，在家里住了近五个月。等他带兵打仗时，郑元仪已经开始孕吐。

    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是荆湖，也不一定非要跟钟相死磕，但江陵大城必须拿下。

    北宋在此开凿了运河，直往东北跟汉江连通，不需要坐船去汉阳那边绕。这条运河，本来想连通开封水系，但修到南阳就因难度太大而放弃。

    朱铭占领江陵之后，四川的物资就能全程走水路，非常方便的运去襄阳和南阳。

    “爹爹！”

    长子朱康已经五岁多，今年开始读书。

    蒙学教材跟大明村一样，是朱国祥亲自编写的。

    这小子蹦蹦跳跳跑来，还斜跨着一个小书包。

    朱铭笑问：“谁给你缝制的？”

    朱康说道：“是祖奶奶（严大婆）缝的。”

    这种斜跨小书包，在明代极为流行，一直用到改革开放后。

    宋代已经有了样式，是根据女子挎包改的。

    如果去看出土文物，会发现唐宋女子的某些挎包，跟现代LV包包的款式大同小异……

    “二郎呢？”朱铭扭头问。

    郑元仪说：“自郑姐姐去了成都，大婆就经常来看二郎，今日又把二郎带出去耍了。舅父（公爹）害怕出事，专门派了亲卫跟随。”

    庶长子叫朱康，因为是在金州生的，金州古属安康郡。

    嫡长子叫朱洋，也是因为生于洋州，那里古属洋川郡。

    朱铭就这两个儿子，取名非常随意。此去襄阳，估计还会搞出来一个朱襄。

    避讳今后也要搞，主打一个循序渐进，绝不会像宋代那样搞。

    比如朱铭，同名同姓肯定不行，但朱明、朱鸣、李铭、张铭则可以。如果按照唐宋的做法，天下带“铭”的全得改不但人名要改，地名、山名、河名一起改。

    龙渊宝剑多好听啊避李渊讳生生改成龙泉。

    考教儿子一番学问，朱康还算聪明向学，已经能写人、口、手、山、川、水等数十字，唐诗和蒙学打油诗也会背二十多首。

    郑元仪问道：“大郎和二郎，是留在汉中，还是跟去襄阳？”

    朱铭想了想：“一起去吧，把蒙学先生也带上。”

    郑元仪心情舒爽了些，儿子不在身边她不习惯。

    赵福金、赵富金姐妹俩，见他们在聊家事，既插不上话，也不便随意离开，于是在旁边默默坐着。

    赵富金首先坐不住了见到院子里有小猫扑蝴蝶，她也拿着团扇加入其中，倒是把郑元仪养的猫儿吓跑了。

    朱康一边流利背诗，一边往那边偷看，他也觉得扑蝴蝶很好玩。

    “去玩吧。”朱铭笑道。

    朱康立即飞奔过去，跟着蝴蝶到处追，动作笨拙滑稽，把赵富金逗得直笑。

    朱铭亲自进屋扛了一张躺椅出来，躺在院子里轻轻摇晃，偏头看着儿子和赵富金嬉戏。

    赵福金坐在旁边，脸上也露出微笑，但性格矜持没有跟着胡闹。

    当晚，朱铭睡在郑元仪屋里，贴耳在肚子上听胎动，聊了一阵琐事便呼呼大睡。

    大早晨便到元帅府的办公室，他还有件重要事情要做。

    张镗、白胜、白崇武等元帅府属官，去年冬天提前回来，已经汇总出各路军队的情况，朱铭需要重新把队伍编制一遍。

    一个军的战兵，扩充到满额三千人，文职、后勤则另算。

    事实上，各部将领自己就私下扩编了，比如李宝那三千核心精锐，朱铭现在只是将这些现象制度化。

    汉中屯驻七个军，一个放在斜谷关，其余六个放在汉中盆地。把文职、后勤算上，共计两万两千五百多人。

    川南三个军，主要用来对付蛮夷。川东四个军，不但要对付蛮夷，还要随时待命杀去荆湖。川中一个军，由白祺统领，负责坐镇成都平原。也算上文职和后勤，共计两万五千多人。

    南襄盆地九个军，骑兵部队腾骧军也要拉过去，算上文职后勤将近三万人。

    各路正规军，加起来约有八万之数。

    其余老弱，全部裁撤，另编为巡检兵、铺兵，负责缉私、捕盗、邮递、剿匪之类。此类部队就超过两万，关键时刻也能拉出去打仗，按大宋的说法可以归类为厢军。

    也就是说，朱铭的总兵力已达到十万。

    他这里动动笔头搞整编，整个元帅府都得忙昏头，连带着地方官也要跟着忙活。

    因为大量部队从汉中迁走，而且是长期驻扎，士兵的家属也要迁一些过去。最麻烦的，便是更改户籍和钱粮调运。

    下午的时候，朱国祥来到元帅府：“现在各地常平仓是空的，等仓库充盈之后，我打算以常平仓的粮食，以及蜀锦为本金，重新发行四川纸钞。当然，名字肯定不能叫交子，那东西的名声已经臭了。”

    “那么急？”朱铭问道。

    朱国祥说：“咱们的地盘里，币制太过混乱。90%以上是铁钱，又混用一些铜钱。而只是铁钱，就有十几种规格。再加上，这几年童贯、王黼滥发大额铁钱，把四川、襄阳的货币市场搞得一塌糊涂。我们只要本金充足，而且本金是硬通货粮食和蜀锦，纸币发行出来恐怕比铁钱更受欢迎。”

    纸币当然不容易推行，但铁钱也烂得很啊，这个时代比烂就可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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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5【全面新政】

    用锻压机制造银币和铜币，这自然是改革币制的最佳方式。

    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手里既没有蛋也没有饭，请问我怎么烹饪蛋炒饭？

    四川确实有个铜山县产铜，也确实部分地区产银。但就那点银铜产量，发行出来瞬间失踪。钱币锻压得越精美，消失速度就越快，全被富户藏进地窖里去了。

    北宋初年，全国都有铁钱流通，一步步改为发行铜钱。

    四川这边就是改不过来，因为铸钱监的铜钱，都是在产铜区就近发行，全部跨地区调运的成本太高了。

    结果四川及周边的铸钱监，无论发行多少铜钱，因为数量相对市场太少，一发出去就石沉大海，连一丁点水花都看不见。那些铜钱，只要进了大户的口袋，根本别想再拿出来用。

    甚至是质量上乘的铁钱，富户都屯在家里，专门用那些烂铁钱。

    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字面意思。

    北宋中后期，由于出现钱荒，铁钱使用区不断扩大。

    最开始是给西军发铁钱，朝廷用铁钱在陕西采购军用物资，继而渐渐扩大到南襄盆地。等到了南宋，两淮也开始使用铁钱。

    蔡京既然对铁钱下手，自然不会放过纸币。

    交子就是在蔡京手里彻底废除的，改为使用钱引。这也是一种纸币，而且在全国发行，只京畿、两浙、荆湖、两广、福建例外，就连江东和江西也是纸币区。

    然后就炸了根本没多少准备金。

    而南宋产铜区被金国占领，赵构只能用铁钱和纸币支撑财政。不但让铁钱在两淮流通，而且全国范围内发行纸币，南宋的纸币叫做会子。一直使用到宋朝灭亡，再被元朝、明朝捡起来继承。

    在中国古代，纸币的有效使用时间，至少在三百年以上！

    “不一定要用蜀锦，绢更普遍，也是硬通货，”朱铭建议道，“盐也可以用来做背书，川盐是重要经济保障。”

    朱国祥说：“还有金子。洋州、金州产金，房州也产金，以黄金、粮食、绢布、川盐做储备金，足够保证纸币的信誉度。还有就是防伪问题，得采用特殊纸张、特殊图案、特殊油墨来印刷，最好再发明出套版彩印技术。”

    房州的黄金产量，在全国都排得上号，远远大于洋州和金州。

    “荆湖和江西得尽早拿下，都是重要的铜银产地，”朱铭说道，“占领这两个地方，就可以锻压铜币和银币，到时候与纸币并行流通。能打下云南更好，云南的铜矿足够多。”

    朱国祥摇头：“难。”

    此时整个贵州，都在蛮夷手中，川南也有大量蛮夷，云南等于被蛮夷给包围起来。

    大理国的汉化程度极高，但也只是在主要城市，其国内也遍地蛮夷存在。

    打下来或许容易，治理难度极大，行政成本太高，只能使用土司制来过度。册封土司的同时，迁徙军队和百姓去屯垦，让汉人占据关键地区，并朝着周边蛮夷辐射影响力。

    移民屯垦这种事，在宋初非常困难，主要是瘴气导致死亡率高。

    现在渐渐摸索出经验，官员们已经知道怎么防瘴气，许多汤剂也被医生探索总结出来。

    可即便要移民屯垦，也是优先考虑湖南、湖北，那里尚且地广人稀呢？若有人口和钱粮搞移民，当然得先发展核心区域，川南、贵州、云南这些地方还得靠后。

    父子俩开始讨论这个，朱国祥说：“先在川南逐步汉化，特别是产盐区。就连宜宾、泸州都遍地蛮夷，还扯什么贵州、云南？我打算在这些地方开办学校，让蛮夷头领送子女来读书，既是作为人质，也能传播汉文化。所有蛮夷头领和熟蛮，必须改汉姓、取汉名。特别是离得近的熟蛮，须得全部编户齐民。”

    朱铭说：“可能会激起叛乱，川南地区只有三个军，不知道军队够不够用。”

    朱国祥说：“激起叛乱就镇压，川东还有军队，随时可以调过去。你治理过的黎州，五部落蛮率先编户。他们都是熟羌，不但会说汉话，且早就取消首领世袭制，很多五部蛮子弟还在当兵，只要给予一定赋税减免，编户齐民工作还是相对轻松的。让腾骧军的五部蛮士兵，全都给家里写信。”

    朱铭在黎州的时候，已经让五部蛮编户齐民了。

    但那只是做样子大量隐瞒人口土地。

    这次却是动真格的，人口土地不得瞒报。但毕竟这些部落率先投靠，也不能做得太过分，赋税必须相应减免，而且要给他们留一些自治权。

    朱国祥说：“我今年打算组建劝农司，培养专门的农政官员。优先在山区推广玉米红薯，那些蛮夷多在山区，等把核心区域推广开了，便派农官去蛮夷聚居地。对待蛮夷不能一味强硬，特别是熟蛮，他们被宋代官员压迫得很惨。给他们好处，让他们能吃饱，肯定有一部分蛮夷会感恩。有这份恩情存在，再去拉拢分化，打击顽固死硬分子。”

    朱铭的思维极其跳跃，刚刚还在说蛮夷，突然想到别的地方：“给我弄点马来，要西北好马。”

    朱国祥笑道：“这得结交姚古，还要结交新上任的提举都大茶马司。”

    就是跟朝廷的茶马司合作，用川茶换取西北战马，一路走私过来。

    茶马司油水很足，最近几任提举都大茶马司，全都是宰相的心腹担任。他们为了捞钱，多半愿意合作，到时候互市买马，肯定把好马卖给四川，再把劣马交给大宋军队。

    这种操作太正常了，像明代的那些军阀，悄悄把健壮官马卖掉，对外宣称养死养坏了，不断哀求朝廷拨款买马。然后再跟蒙古、后金合作，先把劣马卖给蒙古、后金，再用朝廷的银子买劣马吃回扣。

    反正一个比一个玩得骚，到最后都懒得复杂操作，省去各种中间环节，直接索要银子买马贪钱。

    朱铭说道：“南襄盆地那边地广人稀，好多地方都荒芜长草了。除了把土地分给士兵和流民，我还打算暂时留些做牧场。腾骧军调过去，有大片牧场供他们撒欢。但这只是轻骑兵，我还想搞些重骑兵，所以需要大量的西北战马。组建精锐骑兵，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现在就得提上日程。什么牧草最好？”

    朱国祥说：“全国遍地都有苜蓿，这东西本来就是当做牧草引进的。”

    “那就安排一些流民做养马户，让他们大量种植苜蓿，”朱铭又问，“军械工厂搞得怎样了？”

    朱国祥说：“即将正式组建军械司，钱琛就不错，让他来主管军械司。你能放心，我也放心。各州府县，我打算设置七个军械所，发给私人采矿和冶炼牌照，为他们提供先进的冶炼技术。私人炼好的生铁和熟铁，必须拿出一半卖给官府。官府这边只需采购生熟铁，再让军械所打造兵甲，既能提高效率，又能减少财政开支。而且颁发冶炼牌照时，还能奖励和控制本地富户，让他们配合清查人口和土地。”

    北宋也想着盐铁国营，事实证明，效率奇差，贪腐横行。

    每次整顿之后，最多十几年又坏掉了。

    最后只能改为盐铁专营，给商人发放经营牌照，朝廷只控制关键流程，立即就能让盐铁产量大增。

    就连宋徽宗的御茶园，现在都搞得一塌糊涂，大量采购私茶当做御茶进贡。

    因为御茶园的茶叶，质量远远不如私茶。

    即便许多新品茶叶，其实是御茶园开发的，但新品开发两三年之后，私人茶园就能完成学习、仿制和反超。

    父子俩聊了几个小时，最后的谈话内容是摊丁入亩。

    朱国祥已经有了计划，等完成土地清查之后，就立即全面实行摊丁入亩。

    这是在变相增加田赋，但能减少摊派，对地主来说有利有弊。

    如果官府能确保不胡乱摊派，地主是极为愿意且支持的，可惜古代王朝做不到。最终的结果，是既要摊丁入亩，摊派也会渐渐恢复，导致地主需要交两份钱。这才是地主反对摊丁入亩的根本原因。

    各种军政措施，父子俩交流了好几天。

    互相确认之后，再各搞各的，同时又有一定合作。

    如今，地盘内的兵甲制作工厂，暂时停止打造军械，正在疯狂打造农具。

    还有大量耕牛，每个县根据富庶程度，提供十头到五十头不等，全部要跟农具一起运往南襄盆地。有些耕牛和农具已经快运到了，大量流民正等着春耕。

    京西南路籍贯的俘虏，已经全部放归家乡。

    本地流民也获得安置每天都有京西北路的农民，从朝廷的地盘，成群结队往朱贼的地盘逃难。

    特别说明一下，京西南路的地主，对朱贼的忠诚度极高。

    只因朱国祥下令，不再有西城所那种玩意儿，直接让许多地主的赋税减半。

    得到实惠的地主，纷纷把子弟送往汉中，一来表达忠心，二来谋求官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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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6【爆米花】

    阳春三月，第一批流民已在南阳府、襄阳府开荒。

    主要种植大豆，农历三月正好适合春播。夏季收获之后，还能来一次夏拨。后续的流民，甚至可以秋播。

    豆科作物，都极为适合开荒，还能为土壤积攒肥力。

    早在去年秋冬季节，朱国祥就在囤积豆子，冬春之交往新占地盘运去。

    在朱铭起兵之前四川就被朝廷横征暴敛。

    起兵造反，应对围剿，两者相加，耗时长达一年半，期间又消耗了许多粮食。如今还养着十万兵，还要给流民发放口粮和种子，各个府县的粮仓全都空了。

    幸好击破各路官兵时，缴获了大量敌军粮草，否则今年更加捉襟见肘。

    目前，川峡经略府发行的战争债券，还欠着百姓三十多万石粮食。

    今年须得防备富户挤兑债券，朱国祥打算发行一拨“富民债券”。去年买过“战争债券”的百姓，今年如果不来兑现，“富民债券”就不用再买了。

    朱院长只能这样往后拖，拖延一两年，即可平稳度过困难时期。特别是玉米红薯，在整个四川推种之后！

    而士绅地主们也只能忍受，害怕把朱相公逼急了，撕破脸皮直接搞摊派。到那个时候，粮食还得交出来，且连一张债券凭证都拿不到。

    “元帅，经略府送来的。”白胜献宝似的捧出两个小罐。

    朱铭拍开罐口的封纸查看，一罐冰糖，一罐红糖，忍不住问：“我爹从哪儿弄到的？”

    白胜解释说：“遂州送来的贡品，相公本来不要，去年就退回去了。但遂州糖霜户真心进献，今年春天又托官府送来。相公便收下了，还取消土贡制度，不准任何官员征收贡品。”

    遂宁是北宋冰糖的主要产地，被列为贡品之后，那里的糖霜户已被逼得破产大半。

    朱铭起兵占领四川，糖霜户们瞬间生活有了盼头。

    可惜啊，冰糖工艺太过原始，每年也就那么点产量，属于制作红糖的副产品。

    《天工开物》里的黄泥水淋糖法，百分之百是道听途说瞎写的。

    以朱铭那可怜的理科知识，在第一次读到此处时，都下意识的觉得不可能。因为吸附杂质可以用木炭，黄泥水又不能发生化学反应，黄泥水没有任何的物理或化学效果。

    于是去搜视频和资料，果然没有一个人复原成功。

    后来朱铭又去搜历史类论文，有学者对古代白砂糖进行考证，得出的结论是：一种比红糖颜色更浅的红糖……

    朱铭还查找过现代白糖的制作过程，发现离心机什么的很好解决，主要是古代很难制备磷酸或亚硫酸。

    傍晚下班，朱铭提着两罐糖回后宅，发现张锦屏已经从成都回来了。

    “怎不派人说一声？”朱铭高兴道。

    张锦屏道了声万福：“相公事务繁忙，不便去前堂打扰。”

    朱铭心血来潮：“正好得了一罐糖霜、一罐红糖，把她们几个都叫来，为夫要亲自做好吃的零食。”

    不多时，郑元仪、赵福金、赵富金到场。李师师和裴月里嫦娥，前两日也已搬进来。

    朱铭嫌裴月里嫦娥名字太长，直接改成裴嫦娥。

    众女的关系，说不上融洽，也算不得紧张，反正也就那样。

    倒是赵富金天真烂漫，让人没有戒心，大家都觉得这小姑娘不错。

    只见朱铭弄来一些玉米，将红糖捣碎为粉末。

    然后搬来铁锅和炉灶，铁锅烧热后，加入些许猪油，将玉米翻炒均匀，然后盖上锅盖抽柴用小火慢慢煎。

    听到锅内有弹跳声，就把锅摇一摇，直至煎到没有声音为止。

    朱铭揭开锅盖，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红糖已经磨碎加进去微火拌匀，红糖融化便裹到爆米花上。

    “都来尝尝，”朱铭伸手去抓，又猛地缩回来，吹着手指说，“呼，好烫！”

    待到温度稍降，朱铭抓起两颗塞嘴里，就是记忆中那味儿。

    他对自己的“厨艺”极为满意，以前只看人做过爆米花，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动手就成功了。

    张锦屏让侍女拿来几双筷子，夹起一颗品尝，笑着点头说：“好吃。”

    妻妾们纷纷尝鲜，就连侍女也分到一些。

    玉米终于有了新用途，朱铭对张锦屏说：“请几个官员家眷来做客，给她们展示一下，此物大可传播出去。如今的富人，都只吃嫩玉米，让富人也尝尝爆米花。”

    张锦屏笑道：“这叫爆米花吗？倒是贴切得很。官妇们品尝之后，肯定回家让厨子炒制，用不了一两个月就能出现在街头。”

    李师师立即恭维：“元帅和夫人真是心系百姓，但凡有好东西，便要与万民分享。”

    这马屁拍得张锦屏舒坦，对李师师的印象改观许多。

    张锦屏说道：“先祖偶得胆矾炼铜法，加以改进之后，亦不曾藏私，献予朝廷推行天下。”

    李师师根本不知道啥叫胆矾炼铜，却继续夸赞道：“不料胆矾炼铜之术，竟是夫人的祖宗所献，此举惠及万民，着实让人佩服。”

    朱铭瞥了一眼李师师，这位歌姬倒是擅长搞气氛，初次见面就让张锦屏心情愉悦。

    隔日，张锦屏就跑去严大婆那里，把爆米花做法献给老夫人，接着又邀请几个官员家眷做客。

    当朱铭带着全家前往襄阳时，爆米花已在汉中的上流社会传开，并且迅速向中低层家庭传播。

    普底层百姓吃不起红糖，那就不拌糖呗。

    反正玉米价钱便宜，穷人家的孩子，终于多了一种零食吃。平时若是嘴馋了，便让娘亲抄一些爆米花，立即就有了幸福的童年回忆。

    事实上，宋代就已经有爆米花，是用大米制作的。官名孛娄，俗称糯米花，最早记载于南宋初年。

    官船东行，路过洋州停靠。

    这里的大族得到消息陆陆续续前来拜见，而且自动排出先后顺序。

    郑岚拖着年迈之躯作揖：“不才老朽，拜见大元帅！”

    朱铭亲自搀扶，笑着说：“阿翁不必多礼。”

    这老头顺势站直，笑得脸上起褶子，还故意朝其他几族瞥了瞥。

    闵文蔚随即作揖：“在下闵文蔚，拜见川峡大元帅阁下！”

    朱铭点头示意，又问：“闵兄弟（闵子顺）还未归乡？”

    闵文蔚说：“回禀大元帅，俺那侄儿被编管去了广南，朝廷虽然答应放人，但至少还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回来之后，定有重用。”朱铭许诺道。

    闵文蔚闻言大喜，试探道：“如今各地官学皆停，民间书院也学子渐少，不知经略相公何时恢复科举？”

    “三年之后。”朱家父子已经商量好了，而且很快就要对外公布。

    现在朱氏治下的官府，多用大宋旧臣和积年老吏。

    积年老吏比士子更吃香，因为工作可以直接上手。但也有缺陷，贪污现象比士子更严重，全是一些回锅老油条，能利用各种漏洞伸手捞钱。

    年轻士子虽然没有从政经验，可相对来说还有一些理想抱负。从整体而言，不似积年老吏那样大规模贪污。

    朱国祥已经设立督察院，愤青陈东担任都御史，负责纠察各种贪污渎职现象。

    从去年到今年，判处死刑的贪官当中，有七成以上出身积年老吏。

    接连处死十多个，流放到川南四十多个，其中有四个还是府幕官、县令级别的。

    每处死或流放一人，朱国祥就以公文形式，把案情发给各府县衙门。现在贪污之风终于有所收敛，至少不再那么明目张胆了，都是悄悄的钻空子捞钱。

    闵文蔚欣喜若狂：“三年后真要恢复科举？”

    朱铭提前透露信息说：“各县学生，先到府里科举，此为府试。合格者到汉中再试，录取之人即可做官。”

    得益于宋徽宗时代的进士泛滥，朱家父子都不用怎么改革。

    反正跟朝廷一样，新科进士连县令都不容易做。

    排名靠前的才能做县主簿，排名靠后的全是末流小官，得一点点积累经验和政绩。

    今后创立新朝，只有状元、榜眼和探花，方可直接授予县令官职。

    其他家族的族老来拜见，闵文蔚退后一步，心里想着如何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如今的地盘，成都那边文脉最盛，其次就要属洋州。

    而闵文蔚执掌的洋州书院，又是教学质量最好的，他完全可以培养学生做官，今后成为那一代文宗。

    朱铭接见完本地大族，对闵文蔚说：“汉中科举，要考数学、律法、救荒、水利，而公文自然也会保留。至于儒家经典，本人注疏的《大学章句疏义》和《中庸章句疏义》，还有重新修订的《道用策》，这些都是必考的。闵山长，你恐怕要多看点书啊。”

    闵文蔚一怔，硬着头皮说：“大元帅的学问，自然是天下最好的学问，莫说川峡各路，便连大宋那边的士子也该学习。”

    “哈哈哈，”朱铭大笑，“闵山长果然学识渊博，能够分出学术好坏来。”

    闵文蔚仿佛听不出讽刺意味，他今后的教学内容，朱铭说是啥就是啥，而且还要做到汉中第一的成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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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7【南阳襄阳现状】

    官船在郧乡县停靠，朱铭叫来县令询问基本情况，得知此时的百姓主要居住在汉江边上。

    而十堰那一片，完全就是没开发的原始山林。

    包括整个神农架在内，是从明代成化年间进行大开发的。

    南襄盆地在元代就流民遍地，元朝害怕流民钻进大山造反，于是对神农架严格封锁。明代继承元制，也继续实行封锁政策。

    直至明堡宗丧师失地，北方兵连祸结，三省流民在南阳、襄阳聚集，潮水般涌入神农架地区。最多的时候，流民多达一百五十万人，前后爆发两次数十上百万规模的流民大起义。

    成化皇帝改变策略，在镇压起义之后，愿意回乡的回乡，回不去的就在神农架开垦，并且给予空前的垦荒优待政策。

    从此设立郧阳府而郧阳抚治（职同巡抚），也成为明清两代的顶级巡抚，管辖区域包含四省五道八府九州六十五县。襄阳、南阳、汉中、夔州、西安……全在郧阳抚治的管辖范围。

    相比起明代中期的一百多万人，如今仅有二三十万人而已。

    只能等待人口自然增涨，朱家父子不可能往神农架移民，因为需要移民开垦的地方太多了。

    “咚咚咚咚……”

    官船继续往东南走，琴音在船舱内响起，那是李师师在抚琴，开口唱歌的却是裴嫦娥。

    朱铭靠在交椅上闭目聆听，其他妻妾也来欣赏表演。

    特别是郑元仪，一边听曲一边奶孩子。虽然奶水不足，请了一个奶娘，但她偶尔也亲自哺育。

    朱铭的第三个孩子，终于不是带把的，这把他高兴坏了。

    就连起名字都更上心，朱铭亲自翻阅《诗经》，给自己的长女取名“朱攸宜”。

    攸宜，本来是用来形容国士得体俊贤的。

    从这个闺名就能看出，朱铭有多喜欢女儿。于是妻妾们也喜欢，时不时就要去逗弄，朱铭还没法制止，总不能说大人身上细菌太多吧？

    一曲唱完，张锦屏也手痒了，借来李师师的乐器抚奏。

    她的琴艺属于业余水平，跟李师师的演奏级别不能比，一曲奏罢有些不好意思：“献丑了！”

    李师师说：“夫人天赋极佳，只是疏于练习而已。”

    “莫要恭维我，比师师差远了，”张锦屏笑道，“裴小妹倒是唱得好，学唱几年了？”

    裴嫦娥连忙回答：“奴十二岁进教坊司，学了不到两年。入宫不到一个月，便跟着师师姐去汉中。”

    张锦屏惊讶道：“才十四岁呢？”

    裴嫦娥说：“下个月就十五岁了。”

    赵富金拍手道：“却与我同庚，只比我年长一月。”

    一路都在船上，几个女人的关系，倒是亲近热络了许多至少目前来看还没争宠的事情发生。

    裴嫦娥表现得最卑微，她年轻小且没显赫出身，又不似李师师那么会说话，跟谁打交道都小心翼翼。

    郑元仪问：“妹妹因何进教坊司？”

    裴嫦娥说：“爹爹原为开封军将，因得罪人被陷害，失了军资赔不起，奴与母亲都入了教坊司。”

    “也是可怜人。”张锦屏叹息。

    女人们还在闲聊，朱铭已靠在交椅上睡着了。

    在老河口与丹江口之间，北宋设置有光化军，专门囤积重兵来威慑上庸地区。如今光化军已经撤销，只剩一个乾德县，今年分配到六百多流民。

    下游的谷城县流民安置数量也只有几百。

    两县多山，并非重点垦荒区域。

    再往下游的邓城县，那里的移民就多了，主要安置在县域西北部，足足有一千二百余人。

    朱铭让妻妾们继续坐船走，自己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去乡下查看。

    沿途询问过去，找到其中一个垦荒点。

    这里只有四百多人，而且都是本地流民，为了方便管理才集中安置，组成一个叫“丰裕村”的新兴村落。

    种下的豆子已经长苗了，村民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目前正在夯土建长久房屋。

    朱铭仔细询问，才知道这四百多号人，只能共用四头耕牛。

    村外大量荒地还未开垦，目力所及遍地荆棘杂草。

    保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了，笑着说：“官人是汉中来的军将吧？咱这里两三年就能垦完，四五年变成熟地，到时候日子就好过了。”

    朱铭问道：“县令可有告知今年免除赋税？”

    保长回答道：“说了，今年不交税。明年勘定田等，赋税只收两成。后年收五成，大后年收八成。村里人都欢喜得很，托经略相公和大元帅的洪福，总算是能活下去了。”

    “今年的粮食够吃吗？”朱铭又问。

    保长说道：“省着点吃也够了，我听官差说，官府发给咱们的粮食，是经略相公找汉中富户借的。经略相公真是大好人啊，他找富户借粮要给利息，借给咱们却不收利息，还要从汉中运过来，里里外外不是亏本了吗？以前只听说过扒皮喝血的贪官，就没见过自己亏本体贴百姓的好官。”

    朱铭笑道：“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经略相公今年还要找富户借粮。也不用从四川运来，这边就有许多富户。”

    又问几句，朱铭前往下一个垦荒点。

    或许是去年处死、流放几十个贪官，起到了巨大的震慑效果，官员们贪污时收敛许多。

    邓城县的几处垦荒村落，粮食发放都还比较正常。

    肯定有人伸手，官不贪，吏也贪，能压到一定程度即可，这玩意儿古今中外都没法杜绝。

    为了安抚地主之心，持续性的向富户发债券，今年的地里脚钱再度降低，每斗只需缴纳三十文即可。这玩意儿是百姓交田赋时的运输费，却得百姓自己承担。

    钱粮运输时的损耗，也即明清两朝的火耗，朱国祥暂时没有归公，相当于让地方官吏合法贪污。

    但是，赋税必须足额征收，不能再像宋朝那样征满九成即可（剩下一成由官员分配，直接塞进自己口袋里都行）。

    朱铭又骑马去县城，询问这里的粮价。

    粮价依旧偏高，但已经被压下来一些。春夏之交，正是全年粮价最高的时候，邓城县的米麦价格约为一千文左右。

    这玩意儿，应该降到三五百文才正常！

    粮价之所以飞涨，不仅仅是因为打仗和天灾，还有前些年朝廷滥发大钱的原因。

    今年会宣布当十以上大钱、夹锡钱作废，民间交易官府不管，也根本没法去管。但官府收税，一律不收当十以上大钱、夹锡钱，防止宋徽宗继续滥发钱币。这些钱通过外地商人流入，会扰乱义军地盘的经济秩序。

    现有铁钱也会渐渐淘汰，四川那边的铸钱监，正在铸造更精美的铁钱。

    这些高质量铁钱，肯定会被富户收藏，用劣质铁钱来交商税。

    官府一边打击私铸，一边收回劣钱熔炼，吃亏就吃亏呗，渐渐的便腾换完了。四川有的是铁矿，根据劣钱销毁数量，有限度的增发精美铁钱，以此保证钱币的平稳过度。

    等铁钱的币值稳了，官府的仓库也充盈了，就可以尝试着发行纸币。

    襄阳驻军只有三千多，而且全是朱铭的亲军。这些士卒，不但没分到土地，而且只准把妻儿接来，不能带着全家迁徙。因为襄阳周边开发程度高，根本就没多少土地拿来分配。

    亲军士卒的待遇更优渥，所赐土地都折算为钱财发放，如此就打消了他们心里的不平衡。

    更多士卒，驻扎在荆门和新野。

    因为地广人稀，北宋甚至没有新野城，只有一个商业小镇，那一大片区域人少到没法设县。

    足足六千多士卒，带着全家老小，搬去新野定居。

    同时，分配一万流民进行垦荒。士兵及家属的土地，若是自己种不过来，流民必须佃租一定数量，优先保证士兵田产得到耕种。

    相信十年之内，新野城就能再度重现于华夏大地。

    当朱铭来到襄阳时，一艘官船也从南阳而来。

    南阳知府紧急奏报，那里流民多得扛不住了。每个月都有河南流民，从大宋的地盘成群结队而来，南阳各县官员接收了好几拨，前后加起来超过五万人，都是听说朱贼愿意安置流民而来的。

    “元帅，你总算来了！”

    张镗焦急道：“方城县令急报，有一个叫崔大郎的义军首领，带着三十万大军跨境投靠。方城县令已经吓得手足无措，勒令其驻留边境等着接收。”

    “三十万人？糊弄鬼呢，”朱铭笑道，“那个什么崔大郎，若有三十万大军，早就直接去打东京了。”

    张镗说道：“三十万人肯定是虚数，但算上老弱妇孺，这股义军恐怕有两三万。他们是从宋国叶县来的，听说还在两淮流窜过，沿途的宋国官员不敢阻拦，甚至巴不得这些起义军来我们这里。听说崔大郎带兵出叶县时，县令还让富户摊派了二千石粮，陪着笑脸赶快把他们礼送出境。”

    “收下吧，打散了安置，”朱铭说道，“我们的粮食也不够，只能找南阳富户借粮了。”

    这特么都什么世道？

    朝廷地盘里的起义军，大摇大摆往贼战区走，地方官员还筹措粮食送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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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8【PUA大师朱院长】

    南阳面临巨大的流民安置压力，朱铭希望蜀中粮食再运几批过来。

    朱国祥接到儿子的信件时，同时还收到张根的信件。

    张根的信里有一句话，让朱国祥感到极为惊讶：“蜀中兼并之事甲于天下，蜀中役属之况倍于南北……”

    张根表示，益州府清查田亩和人口太困难，请求经略府下放更多权力，抄家和流放不用上报批准。

    朱国祥看得眉头紧皱，把高景山叫来询问：“蜀中真是如此耶？”

    “确实如此，”高景山说，“臣在各地都做过官，北方、东南、四川各有民情，执行政令需要因地制宜。”

    朱国祥说道：“请细细讲来。”

    高景山详细讲述情况，朱国祥很快就摸清大概。

    宋代北方宗族不喜欢分家，即便按照户等要征重税，依旧不喜欢分家。

    连续好几代人共居同产，二三十房，两三百口，这种大家族在北方比比皆是。不管是做官的俸禄，还是经商的收入，全都要交给家里分配。

    但由于五代长期战乱，北方几乎没有单姓村落，经常是多个姓氏同住一村。

    而东南大族则喜欢分家，对个人财产看得很重。

    甚至还没有分家的时候，自己挣钱便自己花，不会白白上交给家族。

    又因为东南很多地方，是近两三百年开发的。越偏远的东南地区村落，单姓的村子就越普遍，一个姓氏一个村，甚至一个姓氏几个村。

    这么多同姓的村子，偏偏分家分得很零碎。

    但宗族还是要搞的，一般是设立宗祠，由族人捐赠公产。可以是土地也可以是钱粮，关键时候拿来救济有困难的族人，相当于就是古代家族信托基金。

    至于蜀中，土地兼并、人身依附类似明清，门第观念则直追三国两晋。

    这是因为四川长久安定，且地形闭塞不利于迁徙。经过唐末五代以来的持续兼并，就算再怎么分家，土地也非常集中，失地农民依附于主家，成百上千的佃户靠一个地主生存。甚至是连续几代人，都依附于同一个家族。

    分出去的族人，也会沦为同族的佃户！

    蜀中大族门第观念极强，不看你做多大官，不看你有多少钱，纯看土地多寡进行联姻。

    张根在信里说，减租减息政策，在蜀中根本无法推行。

    因为那些佃户，几辈人服务于一个大族，自己都不知道欠了多少钱。随便一个大族，就能拿出无数借据，即便只归还本金，佃户也根本还不起，因为那是几代人积累的债务。

    而吏员多少都跟大族有关系，清查土地和人口时，又会帮地主隐瞒。

    张根清查好半天，成都郊外土地都搞不定。

    高景山劝道：“不止是益州，蜀中各府县，都可以缓一缓。”

    朱国祥问：“一直妥协不治？”

    高景山说道：“腾出手来再治，今年的重中之重，是在南阳府、襄阳府安置流民垦荒。大元帅既然请调蜀中钱粮，那就多多在蜀中发行‘垦荒债券’，利息可以稍微定得高些。蜀中那些大族，家里肯定是有余粮的。”

    朱国祥忽然想通了，不禁笑起来：“确实可以缓一缓。”

    朱院长打算PUA那些大族，一点一点拉他们入套，最终投鼠忌器任意拿捏。

    直接动大族的根本利益太难了，先搞几波债券，而且利息定得比较高。不断掏出他们的钱粮，只要到期连本带利兑现，这些大族是不会激烈抵抗的，甚至还觉得这是一种稳定投资。

    欠债的是大爷，这位大爷手里还握着刀子！

    当官府欠大族足够多的钱粮，就可以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到时候得配合军事行动，先调兵跟川南诸蛮作战，把蛮夷驱赶出适合耕种的地区。

    接着强行抽调大族控制的佃户，拖家带口迁徙到川南屯垦，而且必须实行军屯，全部编为屯田部队。忙时耕种，闲时操练，以防备蛮夷反扑。

    被抽走的大量佃户，祖祖辈辈的欠债，全部一笔勾销。

    然后再颁布政策剩下的佃户，只需偿还十年内的本金，超过年限的借据一概不认。

    再对不分家的大户征收重税，逼着他们分家析产。依附于大族的佃户，也会当成财产分割，到那时候更容易各个击破。

    如此一举四得，一可大量发行债券，二可分割世家大族，三可开发川南地区，四可厘清土地人口。

    若有人敢串联反抗，狠狠抄家流放几个。但凡参与其中的家族官府正好借机赖账，欠下的债券不给兑现了。

    这一系列步骤，朱国祥打算用五到八年来完成。

    第一步，就是逼着蜀中大族买债券，然后把钱粮给儿子那边运过去。

    ……

    南阳府，方城县。

    方城与叶县交界的地方，有大关口、小关口和楚长城遗址，在秦汉时期被誉为天下九塞之一。

    崔大郎带着两万多流民，被勒令留在那里听候安排。

    义军这边的方城县令，大宋那边的叶县县令，被这帮人搞得担惊受怕睡不着，都怕他们突然跑到自己辖区劫掠。

    张广道亲自领着三千兵过去，从童贯、辛兴宗手里缴获大量甲胄，换装之后的义军部队更加雄壮威武。

    崔大郎名叫崔岫，小地主出身，被西城所逼得破家逃亡。

    最开始在襄邑（睢县）活动，刚开始也就几十人，渐渐发展成数百人。像这样的贼寇，开封府南部有十几股。

    在对抗官兵围剿的过程中，他们渐渐开始合流，内部也进行着火并。

    去年童贯出兵，把他们赶到淮南。

    今年又调禁军去剿匪，认为崔岫阻住了漕运通道，于是童贯没去河北山东，而是先到两淮打通漕运。

    童贯亲率胜捷军出发，两淮漕军予以配合，打得崔岫只剩几千人。

    崔岫再次流窜回河南，沿途招揽流民入伙，就这样带着两万多人，跑来投靠大名鼎鼎的朱氏父子。

    至于童贯，已经带兵去山东了。

    看着兵甲齐备的三千义军，朝自己这边徐徐而来，崔岫瞬间放下别样心思。

    别说只有两万多，就算是十万大军，也打不过眼前这三千人。

    “崔大郎何在？”张广道的亲兵喊道。

    崔岫麻溜滚过去，当场跪拜道：“崔岫拜见将军！”

    张广道问：“你的三十万大军呢？”

    “只有两万多。”崔岫硬着头皮回答。他放言说自己有三十万人，纯粹是想抬高身价，好在朱氏父子这里谋求职位。

    张广道又问：“伱能统领两万多流民，也算有些本事。可识得字？”

    崔岫回答：“读过几年书。”

    张广道说：“县主簿，巡检副指挥，战兵文书，战兵都头，这些职务你自己挑一个。”

    才一个都头？

    崔岫虽然心有不甘，但看看旁边站着的三千甲士，他吞咽口水说：“俺要做战兵都头。”

    “有志气，”张广道赞许说，“你带着家人去荆门，这些流民自有文官安置。”

    “是！”崔岫只能认怂。

    这厮携带家属一路南下，被编入的却是韩世忠、种彦崇的部队。

    二人身为降将，骤然拔太高，会引起其他将领的不满，让他们带兵三千多已是极限。

    韩世忠为正，种彦崇为副，其麾下部队是今年整编从各军分出来的。

    至于王渊，跟张镗一样，被朱铭留在大元帅府。

    如今，李进义负责镇守陈仓道，去年跟姚古对峙的也是他，拆了二百里栈道让姚古慢慢修。

    杨志镇守傥骆道，关胜镇守褒斜道，还有个林冲在川南。

    这些《水浒传》里的好汉，获得了朱家父子的大力提拔。

    但南阳和襄阳这边，则多是大明村的班底。

    另外，李宝依旧镇守夔州，陈子翼奉命组建重骑兵部队。

    从胜捷军骑兵那里，缴获了几百匹好马。当时的厢军骑兵，也有几百匹战马。

    现在拢共一千三百多匹北方战马，全部划归给陈子翼，从军中挑选壮士编练。许多人甚至不会骑马，得从零开始慢慢学习。

    “新来的都头？以前是做甚的？”韩世忠问。

    崔岫回答说：“流民帅，兵力最多时，麾下有四万人。”

    韩世忠立即给下马威：“四万流民有个屁用，俺去征讨方腊时，百十人就敢奇袭上万贼寇。俺这个军已经满编了，你来得不是时候。先随军操练，熟悉义军战法，你再去做民兵都头。”

    “民兵？”崔岫没听明白。

    韩世忠说：“南边的江陵有异动，上头打算编练三千流民为兵。但不是战兵，平时也要种地的，农闲时候才操练。”

    崔岫瞬间无语，兜来转去，自己手底下还是流民，而且数量还不如以前的零头。

    直至崔岫看到了民兵的兵甲……

    韩世忠如今却是自在，他混了十多年，终于能独自领军了。

    从去年冬天提前回汉中，韩世忠就在学习义军战法。他知道了啥叫鸳鸯阵，也知道了啥叫火铳、火炮，更加确信朱家父子能得天下。

    “刚接到消息，朝廷把俺的家人送到汉中了，”韩世忠笑问，“你妹子何时到？”

    梁氏女（梁红玉）只是韩世忠的妾室，正妻如今还活着，等正妻病逝了才会扶正。

    种彦崇说：“不太清楚。”

    韩世忠挤眉弄眼，跟种彦崇勾肩搭背：“你妹子做了大元帅夫人，今后可要照顾俺韩五。”

    种彦崇纠正道：“只是妾室，不是夫人。”

    “都一样，”韩世忠开玩笑道，“俺若有妹子，也嫁给大元帅，可惜就是没有啊。”

    韩世忠的妻妾送来了，可岳飞却迟迟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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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9【抢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岳飞的部将张宪，其实已经投了义军。

    当时，林冲、白祺率一千偏师南下，沿途攻略州县并扩军，张宪在阆中老家被编入部队。

    因为作战勇猛，多次立下战功，在经历两次扩编之后，张宪已经升为营指挥。其麾下统领着五百士卒，目前跟着林冲驻守川南。

    营级指挥的名字，已经能被朱铭看到。

    但朱铭根本没有多想，怎也猜不到是岳飞的部将，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至于岳飞本人，由于朱铭点名索要，朝中君臣也颇为好奇。

    但只是好奇而已，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随便扔给那朱贼便是了。如果不给，万一朱贼以此为借口，从南阳出兵北上咋办？

    朝廷为了剿灭河北山东贼寇，连称帝的钟相都顾不上，更别提屯驻重兵防备南阳。

    今年三月，童贯和梁方平两位太监，率先带着禁军、厢军去剿贼。

    但宋徽宗让张叔夜做主帅，童贯不愿屈居人下，于是自作主张，跑去两淮打通漕运，击败盘踞在那里的崔大郎。

    梁方平虽然去了山东，却也不听张叔夜号令，轻敌冒进之下，被贼寇杨天王打得大败。

    幸亏张叔夜早有预料，带着一群乡兵去救援，半路设伏击败追来的贼寇。与此同时，宗泽带着数千乡兵，趁虚而入攻打贼寇城池，把贼酋杨天王的老窝给抄了。

    杨天王被张叔夜和宗泽前后堵住，被迫接受招安，带着千余残兵成为张叔夜的部将。

    童贯在两淮大胜之后，立即北上山东，不跟张叔夜打招呼，便去攻打沂州的武胡、贾进。

    胜捷军再怎么属于少爷兵，体格摆在那里，兵甲摆在那里。

    而武胡、贾进又无天险可守，接连吃了两场败仗。贾进悄悄接受招安，里应外合帮助童贯攻破沂州，武胡带着数百残兵奔往海州。

    童贯乘胜追击，海州贼酋张方惊惧，杀了逃来的武胡接受招安。

    此时，张叔夜、宗泽、梁方平已收复兖州，但济南贼孙列拥兵十万，一时之间难以战胜。张叔夜让童贯来帮忙，童贯依旧不听军令，自己带兵去打密州贼。

    不论如何，大半个山东，已经回到朝廷手里。

    只不过，依旧是流民遍地，还有好多反贼残余逃进山里。一旦官兵离开山东，这些残存的贼寇，就能出山裹挟流民再次壮大。

    剿贼是剿不完的根源在于老百姓吃不饱饭。

    姚古、刘延庆、种师中、刘锡等人的西军，目前还在行军途中，他们要被派往河北剿贼，顺便帮燕京的郭药师镇压起义。

    相州，汤阴。

    岳飞正在家里种地，他自家的地不够吃，同时也佃耕别家土地。

    州里又在征募敢战士，这次却是去剿匪的。

    但岳飞没法去，他要给父亲守丧。

    “鹏举，鹏举！”

    岳飞放下锄头转身一看，却是同乡王贵来了。

    王贵已经应募做了敢战士小军官，急匆匆跑来说：“州里有当官的在打听你，还说你跟反贼有来往……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你快快逃走吧。”

    把勇猛壮士礼送给反贼，这种事情说出来太丢脸。

    朝廷肯定会隐瞒实情，只说岳飞勾结贼寇，再将其全家抓走，悄悄的送去汉中。

    宋徽宗派来的太监，首先去问知州。

    韩氏虽然世袭相州知州，但只能由嫡长子袭职。若是嫡长子已经升往别处，嫡长子的长子又暂时没有做官资格，相州知州就会暂时让流官来担任。

    现在这位知州是外地人，哪里认识什么岳飞？

    又听太监说岳飞是武人，于是派官差去军中打听，立即就被王贵得到消息。

    岳飞怒道：“是谁在污我清白？我不逃走，我要跟他对质！”

    王贵说道：“官字两张口，伱怎去对质？河北山东到处都在剿贼，你随便逃去哪个州县，杀贼立功做了武职，自能洗去污秽证明清白。到时候，你杀了许多反贼，还有谁敢说你勾结贼寇的？”

    岳飞摁下心头怒火，认为王贵说得有道理。

    他提着锄头回家，跟母亲和妻子道别，当天晚上就带着兵器逃跑。

    数日之后，一个太监带着官差来到汤阴，直奔岳飞所在的村落，还在村外便开始打听地址。

    岳飞的妻子刘氏，得知消息大惊，抛弃婆婆和幼子，赶紧逃回娘家避祸。

    太监寻不到岳飞，只得抓其家人交差。

    就连躲在娘家的刘氏，也被官差给抓了。岳飞虽然逃跑，但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子，却被官府送去汉中……

    同时，太监还对村民说：“岳飞若是回来，让他立即去汉中，咱家就先把他的家人送去了。”

    王贵一直在暗中观察，此时忍不住站出来：“中贵人有礼了，俺是岳飞的好友，请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你既是他好友，就帮忙多方打听，”太监解释道，“不知有谁举荐，汉中朱贼得知岳飞勇猛，点名向朝廷索要此人。”

    王贵越听越糊涂：“既是贼寇，朝廷为何把壮士送过去？”

    朝廷的面子要紧此事不能细说。

    太监怒道：“不该问的莫要多问，反正让岳飞赶紧去汉中跟家人团聚！”

    “是！”

    王贵躬身退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岳飞不来，却有个猛人不请自来。

    陇西人李孝忠，不好好在陇西待着，一天到晚跑去边境观察山川地形。

    观察地形的同时，还会趁机抢夺西夏牧民的马匹。然后将马儿给卖掉，得到的钱财用来结交豪侠，整日在家中摆酒设宴款待。

    等钱用得差不多了，再去边境抢马。

    “这战马越来越不好抢了啊。”李孝忠趴在山上，观察下面的山间草场。

    同伴阎平也是个豪侠，笑着说：“那些西夏边境的番人，早就已经被咱们抢怕了，哪里还敢独自放牧？没有五六个带弓刀的，打死他们也不会现身。”

    李孝忠说道：“一共五人，都带着兵器，抢是不抢？”

    “抢啊，怕个卵子！”阎平说道。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牵着战马悄悄下山，临近草场立即上马奔驰。

    对面的五个西夏番人，立即策马迎上来，其中一人还吹响号角，试图召唤附近牧场的族人。

    李孝忠能挽强弓，隔得老远便射箭。

    双方都在奔驰当中，如此远的距离，竟然一箭射中番人肩膀。

    那番人为了保护财产，也是极为悍勇，被射中了都不逃走，还在继续冲杀拼命。

    距离越来越近，番人射箭之后立即冲锋，他们知道李孝忠箭术厉害，继续骑射肯定是他们吃亏。

    李孝忠再次射出一箭，正中番人的胸膛。

    番人牧民只穿了简陋皮甲，根本挡不住强弓，射中胸口几乎就完蛋了。

    阎平那边，也一箭射中番人的手臂。

    双方错马而过，李孝忠将一个番人挑落，阎平也将另一个番人刺伤。

    以二敌五，轻松获胜。

    有两个受伤未死的番人吓得飞快策马逃命。

    李孝忠和阎平也不去追，收拢三个敌人的战马，以最快速度离开战场。至于草地上的牛羊，他们不方便带走，被更多番人追上来就完蛋了。

    两人回到兰州，直接去马市卖马。

    站不多久，便有官差过来说：“这三匹都是好马，不得民间私卖，须得全部卖给茶马司。”

    李孝忠疑惑道：“上个月还能卖如今怎不能卖了？”

    “不能卖便是不能卖，”官差不耐烦道，“每匹五贯，茶马司全都收了！”

    李孝忠怒道：“这三匹都是番人的坐骑，虽非极品良驹，但也上得战场，五贯一匹是不是卖得太贱了？”

    官差说道：“边地产马，自然价贱。既牵到了马市，不卖也得卖。若是再抗命不从，把你们的坐骑也没收了！”

    “算了，”阎平拉扯李孝忠的衣角，低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二人无奈，只得贱卖好马。

    李孝忠越想越气，去跟马市的其他商贩打听。

    他们在这里有很多熟人，一个马贩见官差走远，才小心翼翼说：“茶马司最近在收好马，是卖给汉中朱贼的。朱贼那边，不仅有番人历来喜欢的名山茶，还有近来颇受番人贵族追捧的红茶。”

    李孝忠惊讶道：“都大茶马司竟然跟反贼做买卖？”

    马贩子笑道：“汉中朱贼可不一般，听说几路官军都被击败，朝廷还跟朱贼议和了。既然已经议和，当然可以做生意。”

    李孝忠问道：“朱贼的茶马官在哪？”

    马贩子说：“就在兰州，官差、兵丁和茶夫都在，被茶马司圈起来禁止民间接触。茶马司想做独门生意，不许民间卖马给朱贼。”

    李孝忠对那朱贼产生了兴趣，觉得那是一条好汉，竟然能逼得朝廷议和。

    他跟阎平在兰州等待半月，终于看到朱贼的茶马官，带着一百六十多匹好马，以及许多粮食、草料、豆饼离开。

    李孝忠在城外拦住，押送战马的士兵立即举起武器。

    “莫要误会，俺是陇西游侠儿，想打听一下汉中朱先生。”李孝忠直接道明来意。

    买马官见他骑着好马，带着武器，又身强体壮，立即说道：“汉中欢迎各路义士，阁下可随我一起过去。”

    李孝忠却问起汉中的各种政策，买马官全都详细解答。

    一番问答之后，李孝忠对汉中愈发好奇，说道：“俺先跟好友一起去，若是汉中真个好地方，再写信召唤更多兄弟。”

    买马官高兴道：“如此正好，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李孝忠想了想，决定取个假名，抱拳回答：“俺叫李彦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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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0【师旅团营】

    襄阳。

    王禀、王荀父子俩，被请到大元帅府行营。

    因为大元帅府在汉中，所以襄阳这里叫行营，是用京西南路提刑司衙门改的。

    “哼！”

    王禀见了朱铭一声冷哼，被俘虏大半年他始终不肯归附。

    王荀害怕父亲激怒对方，作揖拜道：“罪将王荀，见过大元帅阁下。”

    王禀训斥儿子：“一个反贼，称什么大元帅？唐朝以来制度，非皇子与亲王，不得任大元帅职！”

    朱铭也不生气，而是笑道：“我与宋国朝廷议和，盖的便是大元帅印章。赵佶都承认了，你为何还不承认？难道你还要不遵君命？”

    “那个昏……”

    王禀很想骂一声昏君，骂到嘴边又收口，气势也弱了三分：“那个做不得数。”

    朱铭问道：“赵佶说话都不作数，那宋国朝廷是谁说了算？蔡京？蔡攸？王黼？还是童贯、梁师成？”

    王禀无言以对，干脆闭嘴不说话。

    朱铭也不穷追猛打，对左右说：“把人请进来吧。”

    一下子进来七八个人，多为父子俩的妻妾，还有两个几岁大的小娃娃。

    王荀问妻子：“沆哥儿呢？”

    其妻拿出一份没有封口的信件，说道：“沆哥儿写信断绝祖孙、父子关系，这是绝亲信，已给朝廷使者看过了。”

    “好！”

    被断绝关系的王禀大赞：“果然是俺的好孙儿！”

    王沆今年十四岁，半懂不懂的年纪，肯定是有人帮忙出主意。

    王禀的老妻也拿出几封信，却是其兄长、次子、三子写来的，宣称断绝兄弟、父子关系。

    王禀的大哥叫王亶是一个文官，目前职务为太仆寺卿。

    两对夫妻低声交流，把东京的情况诉说一番。

    先是童贯弹劾王禀不听军令，兵败之后导致自己被奇袭。接着又有钟相造反称帝，而钟相是王禀在荆湖招募的乡兵军官。朱铭跟朝廷和谈，索要王禀父子的家人，更是坐实他们两个从贼。

    三桩大罪，已没有翻身的机会。

    大宋君臣也是要面子的，不能公然“通贼”，王禀父子的家人，皆被判流放二千里。

    流着流着，就流到襄阳来了。

    听完老妻的讲述，王禀面如死灰，他在朝廷已被除名了，现在只是一个贼寇。

    他祖父王珪，人称“王铁鞭”，勇猛无畏，为国尽忠，战死在好水川。

    他父亲王光祖，跟随熊本征讨南蛮，功推第一。

    他自己忠于朝廷大半辈子，到头来居然成了从贼之人。

    王荀一声叹息，劝道：“大人，归顺了吧，已经回不去了。”

    王禀失魂落魄站在原地，满头白发显得格外憔悴。

    朱铭说道：“原京西南路常平使，在襄阳城内私蓄宅邸。这宅子如今没人住，你们一家就搬进去吧。”

    “多谢大元帅赏赐。”王荀躬身作揖。

    朱铭又说：“今日家人团聚，伱们好好回去叙旧。”

    王荀带着老母、妻子、儿女拜别，拉上沉默的父亲离开。

    数日之后，王禀终于想通了，扭扭捏捏来朱铭面前报道。

    王禀被留在元帅府任职，其子王荀被扔去民兵队伍。

    老将何灌自杀之后，儿子何蓟已经归降，目前在荆门担任民兵统领，王荀正好可以给何蓟做副将。

    等他们作战立功之后，从将领到麾下民兵，全军都可以转正。

    “正臣先生，好久不见，可还记得俺？”王渊笑着抱拳。

    王禀有些尴尬，抱拳回礼说：“正臣此字不敢再用，老夫已改字遵行。”

    两人如今都在元帅府任职，大概类似作战参谋，同时也领到一些琐碎职权。

    王渊抱着一摞军事资料，说道：“俺是奉命来为老将军讲解熟悉公务的。”

    “请讲。”王禀现在也不多想了，既然已经另投其主，就该规规矩矩给新主做事。

    王渊又让随员端来开水，亲自给王禀沏茶：“此乃红茶，经略相公所制，老将军可曾听说过？”

    王禀点头：“东京也有人喝。”

    王渊翻开资料说：“义军的军制，今年整编之后再次改动。10000人左右，为一个师。每师下辖三到四个旅，一个旅3000余人。每旅下辖两个团，一个团1500余人。每团下辖三个营，一个营500多人……”

    “也是个复古的。”王禀忍不住吐槽，这让他想起大搞复古的宋徽宗。

    师旅团营，都属于中国古代军事单位。

    比如隋唐时候的府兵，便有府、团、旅、队这四级。

    朱铭搞出这一套军制，识货之人都不觉得他在创新，而是认为他跟宋徽宗一样在复古。

    王渊继续说：“一师之主副将称为师长、师副。以此类推，有旅长、旅副、团长、团副……而今的师长只有三人，分别是张广道、李宝和杨志。其余武将，就算能统领足够兵力，也只是假（代理）师长……”

    王禀点头表示理解其意，那三位是朱铭麾下真正的掌兵大将。

    王渊再说：“这些只是军职，就似宋国的差遣。还有军衔，类似宋国的寄禄官，分为将、校、尉、士、卒。初从军者为卒，当兵一年以上为士。士又分上中下三等，立功者可升等，也可以累积年月升等。以上各级军衔，也分上中少三等。”

    这些都是古已有之的名词，而且还用大宋的差遣和寄禄官比喻，王禀也能立即听明白。

    搞出军职与军衔，既是让部队更正规，也是为了方便升赏将士。

    目前只有三位少将，并授予将军号，张广道封定远将军，李宝、杨志封宁远将军。

    此皆为北宋前期的武职散官，定远将军为正五品下，宁远将军为从五品上。

    一品则是骠骑大将军，二品有镇国大将军、辅国大将军。

    当然，三品的冠军大将军听起来最拉风。

    关胜、孙览、李进义等人属于上校副师，同样也有将军号，分别是游骑将军和游击将军。

    至于更下面的中校，就只有校尉封号了，昭武校尉、昭武副尉之类的。

    说了一大堆军队相关，王渊低声提醒：“除了三位将军，还有一人须注意。大元帅府的张镗，此人协助大元帅掌管将士升迁，去年还独自领军打过仗。”

    王禀问道：“此人是什么来头？”

    王渊说道：“名臣张咏之后，已跟随大元帅多年。”

    “义军便是这四人最有权势，”王禀突然一声叹息，“唉，俺理会这些作甚？我一把年纪了，又是降将，能够善终便足矣。”

    王渊的意思很明显，降将们应该报团取暖，否则肯定被压制得很惨，但王禀却不愿意掺和进来。

    王禀继续熟悉情况，很快发现荆门驻军最多，忍不住问：“接下来要打江陵？”

    王渊说道：“江陵必须拿下，那里是四川财货外运的枢纽。”

    “若是打钟相，老夫可以亲自上阵拼命！”王禀对钟相咬牙切齿，若非此人串联兵变，他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

    朱铭已经亲自前往江陵了，打算跟钟相当面谈谈。

    如果钟相愿意让出江陵，双方可以继续和平相处，否则就各自准备好开战吧。

    钟相今年占领潭州全境，正在让部将攻打衡阳、耒阳和茶陵，他自己则回到长沙享受去了。

    起兵之初的半年时间钟相是极为合格的义军领袖。

    至少表面上，他不近女色、不耽享乐，而且对待部下也能和蔼。

    但最近渐渐变了性格，一口气册封八个嫔妃，并调集民夫在长沙营建宫室。对待官员和武将时，也不再那么听得进去意见，愈发变得独断专行起来。

    这些都不算什么，钟相的致命缺陷，就是政教合一。

    他麾下那些官员，同样政教合一，既有官职，又有教职。百姓又要给官府交税，还要给宗教会社捐钱，整个税收系统混乱无比。

    百姓的负担确实减轻了，但钟相根本收不起来几个税，现在全靠查抄富户钱粮过日子。

    而且钟相的地盘，明明地广人稀，却不组织百姓去开垦荒地，而是夺走地主的熟地分给百姓。

    现在钟相又开始享受了，官员们也开始享受，估计最多一年时间，他们抢来的钱粮就会捉襟见肘。

    到时候咋办？

    盘剥小民呗。

    现在是钟相最得“民心”的时候，朱铭不愿跟这人开战。

    否则那些信了摩尼教，又分到田产的士兵，上了战场一个个真会拼命，极有可能比西军还难打。

    即便打败钟相，夺取荆湖两路，朱铭也会被百姓视为入侵者，接下来的治理将会变得异常困难。

    必须等待钟相丧失民心！

    也可以先打一仗，消耗钟相的钱粮，迫使他提前盘剥治下百姓。

    “姓朱的派使者到江陵，请我去亲自会面？”一身龙袍的钟相，对这个消息感到惊讶。

    大楚太子钟子昂说：“此人定是来索取江陵的，须得尽快搬走江陵的财货，迁走江陵的人口。江陵孤悬于长江北岸，一旦交战，便被团团围困，实在是不好守住。”

    钟相现在很要面子，说道：“若是一仗不打，便主动放弃江陵，岂不显得我怕了姓朱的？”

    钟子昂说：“父皇要的是天下怎可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

    “先去会会姓朱的再说。”钟相也不愿跟朱铭开战，他连荆湖两路都还没完全占据。

    而且越往南打，受到的抵抗就越激烈。

    大量富户听说了钟相的政策，宁愿倾家荡产募兵，也坚决不向钟相臣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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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1【谁谈判不带枪啊？】（为盟主雷动九天之上加更）

    江陵城北六十里，并无河湖山峦，四下平坦开阔，没法藏匿大军。

    钟相的兄弟兼丞相钟义，带着数千兵马早早抵达。

    不多时，古三也来了，率领朱铭的三千亲卫。

    钟义单骑打马而出，古三也独自上前。

    钟义说道：“会谈之地，只准各带三百兵，且不准是骑兵，士兵相距二百步。双方主君，独自近前，相距五步（6.5米）。”

    “可以。”古三同意。

    钟义立即骑马返回，跑去更南边迎接钟相：“陛下，朱贼亲卫皆着步人甲，难怪能击退各路官兵围剿。”

    钟相摇头说：“那些步人甲，多半是从官军手里缴获的。”

    钟义说道：“朱贼有那数千甲士，我军实在不易获胜。臣觉得应该弃守江陵，以长江天险为依托，多造战船，编练水军。”

    “此言有理。”钟相也是这个打算。

    只要有水军，就算长江守不住，也能退守洞庭湖。

    钟相又对儿子说：“你去谈。”

    “怎孩儿去？”钟子昂惊讶道。

    钟相解释说：“朕是大楚皇帝，就算要谈国事，也该老朱贼过来。你是大楚太子，正好与那小朱贼平起平坐。”

    钟子昂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于是领着三百亲卫前进。

    双方的大部队都退开，亲卫前进一段路程也停下。

    朱铭带的全是火枪手，如今已超过五百人。火枪作坊的规模不断扩大，明年初应该能有八百火枪手。

    这些火枪手，内着锁子甲，外面穿着丝绸衣服。

    丝衣不仅是为了好看，还具备防箭的效果，跟锁子甲组成两层防御，基本不用再惧怕远程攻击（床子弩、神臂弓除外）。

    钟子昂打马上前喝道：“吾乃大楚国太子，对面可是川峡大元帅？”

    朱铭骑着聚宝盆缓缓踱步：“怎是你来了？”

    钟子昂说：“主君对主君，储君对储君。想让我父皇出面，须得川峡经略使亲至。”

    “也对，”朱铭掏出自己的短铳，一边把玩一边问，“伱可还有兄弟？”

    钟子昂不解其意：“还有兄弟，与你何干？”

    朱铭瞬间就觉得没意思了，本来打算一枪把钟相崩了，结果那只狐狸居然不露面。

    既然楚国太子并非独子，那么杀了也没啥大用。

    还是老老实实谈判吧。

    把短铳收起来，朱铭质问道：“令尊去年致书家父，说愿意划江而治。可这江陵和枝江，都在长江以北，汝父子为何出尔反尔？”

    钟子昂一怔，他跟父亲还真没在意这个。

    “划江而治，只是笼统说法，城池与土地，自然是谁打下来算谁的。”钟子昂此言并非狡辩，他父子俩就是这样想的。

    朱铭却掏出一封书信，微笑道：“楚国太子殿下，你要不要再看一下？白纸黑字写着的，朱钟二氏划江而治，朱氏统治长江以北，钟氏统治长江以南。汝父子背信弃义，说出来的话不算数，那我就只能自己带兵取江陵了！”

    钟子昂哑口无言，因为这确实是他钟家理亏，只能硬着头皮说：“阁下且稍等，事关重大，我需要回去与父皇商量。”

    “去吧。”朱铭说道。

    钟子昂快马奔回，把书信的事情诉说一遍。

    钟相顿时傻眼，他当初写信，还真就没细想过，现在莫名其妙落下口实。

    “父皇，该如何答复？”钟子昂问道。

    钟相的脑瓜子转得飞快，居然笑起来：“既有这封信，那我放弃江陵，也不算失了面子，而是在信守承诺，也能给臣民一个交代。但吃进去的肥肉，没有平白吐出来的事，让那姓朱的用钱粮赎城。这两座城，是我信守承诺让给他的，他想要就得花钱来买下！”

    钟子昂对父亲佩服不已，问道：“应该作价几何？不能贱卖，也不能太贵。若是喊价贵了，就是逼着姓朱的带兵来攻打。”

    钟相仔细思索：“江陵作价五十万贯、一万石粮；枝江作价八万贯、二千石粮。”

    这个价钱，确实不贵，甚至可说便宜，因为江陵太富庶了。

    但前提是钟相不把那里的人口和财货带走。

    怎么可能不带走？

    朱铭即便花钱，也只能买下两座空城。

    钟子昂再次骑马去谈判，把钟相提出的要求讲明。

    朱铭冷笑：“你当我是开封那昏君，耗费钱粮去赎燕京，结果买下几座空城？”

    钟子昂说：“丁口会留下一些，并非空城。”

    “下马！”朱铭呵斥。

    “作甚？”钟子昂问道。

    朱铭懒得再说掏出短铳，填弹上药，又用捅条对了对，瞄准钟子昂胯下战马。

    几米远的距离，虽然短铳的准头奇差，但朱铭也有把握能够击中。

    若是不小心伤到钟子昂，那么活该倒霉！

    见朱铭拿出火折子吹红，钟子昂愈发狐疑，搞不懂朱铭在做什么。

    陕西战场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到荆湖这边。

    “砰！”

    一声枪响，如晴天霹雳。

    朱铭瞄准战马的前胸，谁知却打到马脖子。

    钟子昂随着战马跌倒而摔下，右腿被马压着。

    那匹马还未死透，躺在地上抽搐。

    钟子昂已吓得魂飞魄散，脑子一片空白，被朱铭拍打脸部才清醒过来，惊慌大喊：“你使的什么妖法？”

    朱铭拿着短铳恐吓道：“此乃火铳，也叫火枪。知道我怎么打败官军的吗？我麾下有一万火铳兵，五十丈开外，可洞穿铁甲，官兵对此物皆闻风丧胆。”

    “一万火铳兵？”钟子昂面色如土。

    二百步外的钟相亲兵正在赶来，朱铭收起火铳上马，留下一句话：“夏收之后，我带兵来取江陵，汝父子好自为之！”

    等那些亲兵到达现场，朱铭已经骑马走远了。

    很快，钟相也闻讯赶来，看着倒在地上的马尸，以及腿部骨折的儿子，忍不住问道：“那小朱贼用的什么兵器暗算？马颈的伤口怎是那般？”

    钟子昂惊恐重复道：“是一种铁棍子，中间掏空了。小朱贼说叫火枪、火铳，他麾下有一万火铳兵，五十丈外可洞铁甲，他就是用这种兵器击败官兵。父皇，江陵万万不可守，这火铳鬼神莫测，凡人实在无法力敌。”

    “他有个屁的一万火铳兵，真有恁多神兵，早就杀进东京了，”钟相惊怒交加，“这小朱贼奸诈无比，把朕骗来当面商谈，定是想行刺谋害朕！若朕亲自来了，恐怕已死于非命，姓朱的定然趁机夺取江陵！”

    钟子昂猛地记起：“对，他见面就问孩儿是否是独子！我若回答是独子，死的就不是战马。”

    钟义问道：“陛下，怎样决断？”

    钟相咬牙切齿道：“老子凭本事打下的城池，他不给足钱粮，休想白白拿走！”

    钟义忍不住说：“兄长，何必与那朱贼置气？他既然只杀战马不伤太子，也是不想撕破脸皮，留给咱们几分余地。江陵孤悬于外，实在不利于防守，把人口财货搬空就算了。”

    钟相反问道：“一兵未损而弃江陵、枝江两城，百官如何看我？信众如何看我？”

    “就说是信守承诺，早已跟朱贼约定好的。”钟子昂道。

    “有谁会信？”钟相问道。

    钟义、钟子昂叔侄俩，面面相觑，难以回答。

    钟相说道：“朱贼在襄阳大肆招募流民屯垦，粮食肯定没剩几个，他要出兵只能等收麦子之后。咱们也回去整兵备战，江陵大城，墙高池深。只要官民一心守一年半载都没问题。越往后拖，姓朱的越急，迟早要花钱赎城，到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

    钟义欲言又止，他这兄长以前很听劝的，如今却越来越劝不动了。

    权势迷惑人心，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历史上的钟相，没建国称帝也一样腐化，而且当时的局势更恶劣。

    三人回到江陵，立即为大战做准备。

    但很快从南边传来坏消息，楚国军队在衡阳大败。

    衡州、永州、道州、桂阳监、郴州的士绅商贾，已经彻底团结起来了，在官员和士子的带领下奋起反抗。

    和尚、道士们也在串联，并且到处做宣传，对百姓说摩尼教徒要吃人，一个个都是妖魔鬼怪转世。

    士绅商贾们不再吝啬，纷纷掏钱募兵，要跟钟贼决一死战。

    多数百姓不明情况，也都信了那说法，在粮饷给足的情况下，愿意为官府和士绅卖命。

    衡阳打了一个多月，不但没有攻克，大楚军队反而惨败退走。

    钟相得知消息大怒，带着亲兵坐船南下，并联络躲在山里的方七佛和苗族、瑶族起义军。

    大楚皇帝钟相抵达战场，亲自鼓舞士气，从将领到小兵，一个个就跟打鸡血似的。

    血战近十日，不知死了多少人。

    守城的乡兵实在扛不住了，被城外那群不要命的疯子吓到。潜伏在衡阳城内的摩尼教徒，趁机传播他们的教义，并说倒戈投降就能均贫富、等贵贱。

    一连捕杀十几个奸细，依旧无法制止，因为已经传开了。

    某日攻城时，突然有一支乡兵倒戈，大楚士兵趁机攀上城墙，越来越多的乡兵倒戈相向。

    钟相乘胜进兵，又火速拿下耒阳。

    连得两城，让钟相更加膨胀，彻底坚定死守江陵的决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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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2【故友回归】

    就在长江南北厉兵秣马时，白崇彦、闵子顺、令孤许三人，终于从广南辗转回来。

    他们因为跟朱铭关系太深，虽然没有被追毁出身文字，却全都押送到广南编管。

    和谈之后，朝廷同意放人，但归途非常曲折。

    先是打算走荆湖，那条路最近，却听说钟相造反称帝，而且不改信摩尼教的儒生就杀。于是改道从江西回乡，结果在翻越梅岭时，被守关士卒告知前路不通，赣南也有一股贼寇在造反。

    没办法，只能从福建绕，一直绕去江东登船。

    然后在淮西就提前登陆，因为武昌已经被钟贼给占了。（此时武昌在后世的鄂州，而鄂州在后世的武昌。）

    三人一路往西去，发现麻城、黄陂县令已经躺平。

    他们的辖区西边是朱贼，南边则是钟贼，被两大贼寇夹着整日过得心惊胆战。官差都不敢下乡收税了，生怕一个不好又激起民变。

    在朱铭新占的地盘当中，安州算是比较不缺人口的。

    安陆、孝感、应山、应城，县城的设置明显更密集。这些地方本来属于荆湖北路，但现在被朱国祥划归襄阳府，而人文风俗则更偏向淮西。

    进入随州、郢州地界，立即风格大变。

    到处都是安置开荒村落，而且这里不需要官府太费心。

    多数都是从南边逃来的富户，他们自带钱粮和忠心家奴。获得一小块荒地之后，富人也得亲自开垦，家奴重获自由垦荒，主奴之间还能互相帮衬。

    “成功治下，竟无流民！”白崇彦惊叹道。

    令孤许说：“以此观之，朱相公必得天下！”

    闵子顺说：“东南富庶之地，如今还未恢复生机，赋税却依旧沉重，大宋朝廷完全没有悔意。”

    令孤许道：“听闻山东河北遍地贼寇，朝廷需要剿贼，自然得征重税养兵。”

    “再那样横征暴敛下去，东南可能会出现第二个方腊。”白崇彦感慨。

    一路前往襄阳，沿途百姓都很穷困。

    即便是从钟相地盘逃来的富户，到了长江以北也没剩多少财产，得亲自下地垦荒才能继续过日子。

    但肉眼可见的，是一种井然秩序。

    乱世最宝贵的便是秩序，有了这个才有希望，人心才会安稳下来。

    路过一个垦荒村落时，竟然看到许多士子在给豆子除草。虽然身穿最廉价的褐衣，但依旧能辨认其儒生身份。

    白崇彦上前作揖见礼，忍不住问：“诸君为何在此聚集开荒，而不去某个一官半职？”

    儒生们纷纷回礼，其中一人说：“我等都是从荆湖逃来的，过了长江之后，家财已百不存一。本来打算去襄阳谋求职务，但经略相公与大元帅已不缺官吏。听闻我等皆为士子，大元帅也颇为照顾，赠送我们一些豆种、盘缠和书籍。又说三年之后恢复科举，让我等一边垦荒一边读书。”

    另一个士子说：“同样是举兵造反，朱相公与朱元帅心系万民，比大宋朝廷还更爱惜士人。反观那钟贼，简直是妖魔现世，此獠不得民心，必然身死族灭！”

    又仔细询问，才知这些士子皆已家破人亡，父母兄弟妻儿被害者众多。

    一个十口之家，能活着逃过长江的，也不过就三四人而已。他们已经对大宋朝廷绝望，又厌恶痛恨钟相现在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朱氏父子身上。

    儒生们来自不同的州县，因为去襄阳求官才聚在一起，然后带着家人结伴在此垦荒。

    就在说话之际，他们的家人端来饭食，各家便坐在田间吃饭。

    还有童子拿着书籍而来，一个士子负责教导小孩读书，用树枝在泥土里写字。

    剩下的士子捧着饭碗，聚在一起学习《大学章句疏义》。他们以前读过《大学》，现在是重新理解，对比着传统注疏，很快就激烈讨论起来。

    令孤许看着远处简陋的茅草屋，看着趴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的童子，看着满身泥土却在钻研学问的儒生，忽然之间双眼酸涩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这个垦荒村，不止有士子，还有普通农民，一些还是跟随士子逃难的家奴和佃户。

    他们也分到了荒地，此刻在田间地头吃饭，纷纷抱着饭碗过来。虽然不明白学问，却喜欢看热闹，就觉得相公们念书很有意思。

    也有个别出身低贱的孩童，围过去跟着儒生识字。

    白崇彦、令孤许、闵子顺都颇为感慨，吃了些干粮，带着妻子和亲随继续赶路。

    转眼进入军队所在的垦荒区，这里的景象又不一样。

    朱铭允许军队五日一操，剩下的时间可以回家开荒。到处都是脱去甲胄的士兵，有些士兵获得数十亩田产，自己根本就种不过来，每家都分配有流民为其佃耕。

    军垦区的流民最辛苦，不能用全部精力为自家垦荒，还要分出时间佃耕士兵的荒地。

    但也有优惠，士兵开垦出的荒地，三年赋税全免，第四年征收两成，此后每年增加一成。附近流民开垦的荒地，两年赋税全免，第三年只征收三成，然后每年增加一成，直至全额征收为止。

    而且赋税减免期间，各种杂税也免征。

    不论军民，都干劲十足，脸上洋溢着对美好生活的希望。

    垦荒区的百姓，不论是士兵、儒生，还是普通百姓，一旦把荒地耕熟了，他们将是最忠诚的一批人！

    闵子顺询问垦荒政策，人们皆笑着回答，只说今后有好日子过，丝毫不提每天累得躺下就睡着。

    带着万分感慨来到襄阳，朱铭热情接待：“三位兄弟总算回来了，暂时在我账下听令，等夏收之后攻克江陵、枝江，你们再去那两个地方做官。”

    虽说朱铭不干涉政事，但在新占领的地盘，他拥有官员的临时任免权，不用事事都等汉中那边做决定。

    “夏收之后便打江陵？”白崇彦问道，“俺观各县开荒规模颇大，还有粮食打仗吗？”

    朱铭说道：“这边虽说地广人稀但也是有许多大户的，而且麦子也种得不少。只要控制战争规模，粮食肯定撑得住，更何况还有四川运粮过来。垦荒之民，一年应该能自足，不用再官府借粮。两年可收取少量田赋，三年就能彻底安定。”

    闵子顺问道：“朝廷那边，是否会带兵来征讨？”

    朱铭笑道：“我不去打他们便已仁慈，他们哪敢来打我？河北山东遍地起义，平息那里的烽烟至少就要一年。而且肯定无法彻底剿灭，大量义军逃进山里，官兵走了又会出来活动。”

    “如此则大局定矣，”白崇彦欣喜道，“一旦京西南路垦荒成功我军粮草充足，便来再多官兵也不怕。”

    朱铭问道：“广南局势如何？”

    令孤许道：“广东还算安定，但也有零星贼寇。广西这两年都在打仗，主要是打方七佛，还有一些瑶族乱民，方七佛被打进山里不敢出来了。俺们回来的时候，赣南也有动乱。至于东南，朱勔一直留在京城，但他爹还在东南作恶。东南各州县官员，皆为朱勔父子的门生，朱勔父子被称为东南土皇帝。”

    闵子顺愤慨道：“激得那般大乱，朱勔父子依旧受宠，这大宋江山合该覆灭！”

    别说人心背向，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前阵子北方再次大地震，开封、河东、陕西皆被波及。

    还在苦苦求保相位的王黼，因为这一场地震，又遭到群臣弹劾，并且还请求皇帝下罪己诏。

    宋徽宗死不认错，罪己诏坚决不颁。

    但皇帝也实在扛不住压力，王黼不但被罢相，而且一撸到底，被扔去提举道观。

    蔡京就此恢复宰相职位，因眼瞎不能视物，一切公务由蔡條、蔡鞗代理。

    特别是蔡鞗，给蔡京念公文，帮蔡京写批示。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才是大宋真正的宰相。

    蔡攸依旧担任枢密使，整天挑弟弟的错误，甚至请求皇帝把蔡鞗处死。

    大宋的党争，开启全新版本，变成了父子兄弟斗法。

    王黼提拔的官员，除了受皇帝崇信那些，其余皆遭到蔡京的排挤报复。一系列高层人事变动，连带着地方州县也受影响，让本就混乱的大宋朝廷变得更加混乱。

    成功把王黼弹劾到罢相的何粟，也被贬去地方做知州。

    此举给何粟带来巨大的人望，天下士子皆视其为精神领袖。

    与此同时，李纲给朝廷写信，宣布跟岳父张根断绝关系，坚决不肯前往汉中从贼。

    宋徽宗龙颜大悦，把李纲调回京城，接替何粟的御史中丞职务。

    李纲可不仅是张根的女婿，别人李家也是有根基的，不会因为这种关系而受太大牵连！

    辽国那边，耶律大石投靠天祚帝。

    天祚帝继而收服居古迪里部，手里有了军队，又觉得自己行了，决定发兵夺回燕云。

    耶律大石苦劝无果，带着三百铁骑出逃，在半路上就自立为王，从此开启自己另一段人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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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3【黑魔太子朱成功】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北宋的小麦种植区很大，南阳、襄阳一带也多种麦子。若是到了南宋，南方也会大面积种麦。

    趁着小麦收割，朱铭先是召见襄阳周边大族，接着又去南阳召见那些大族。

    温言细语，好话相劝，请大族把新麦多交给官府。

    一部分用钱来买，一部分债券借贷。配合着减免苛捐杂税，大族也愿意给粮，在他们眼里，这吃相至少比大宋朝廷好看得多。

    南阳、襄阳的大族，朱家父子没打算收拾。

    跟成都平原相比，这里的大族根本不叫大族，顶多算是些比较有钱的土财主而已。因为这里没法大搞兼并，土地遍地皆是，但缺人去耕种。

    夏收过后，新麦入库，可以打一场小规模战役了。

    事实上，还在收麦子的时候，义军骑兵就已经出动。

    邓春率领三千轻骑兵，到江陵城外四处劫掠。

    也不能说劫掠，就是江陵境内的百姓，所收新麦不得运进城内勒令他们必须送到北边，朱铭派官员接收再运往荆门。百姓给多少粮，官员便打多少欠条，承诺夺取江陵之后再归还。

    若有楚国官吏下乡征粮，全部予以格杀！

    江陵城外二三里，全是邓春撒出去的骑兵，不准楚国官吏外出，也不准楚国百姓进城。

    陈子翼也带着千余骑兵，去枝江城外这么搞。

    “旅帅，探得一处贼坛，就在龙山脚下！”

    “让杨云带五百兵去剿灭！”

    “是！”

    邓春的军衔是上校，军职是骑兵旅长。

    朱铭改革军制之后，各种俗称也冒出来了。师长叫“师帅”，旅长叫“旅帅”，反正平时就没谁正经叫师长、旅长。

    杨云目前是骑兵团长，这个来自五部蛮的羌族青年，在跟汉人共同当兵一年半之后，已经完全看不出是异族。他本来就有汉名汉姓，本来就会说汉话，只不过风俗南蛮化了而已。

    五百汉羌混编的轻骑，飞快奔往龙山方向。

    大楚国的乡间法坛，既是基层宗教中心，也是基层税收中心；运作方式既像传教组织，又像是民间互助会社。

    杨云带着骑兵抵达时，附近百姓正在给法坛纳粮。

    见到骑兵来了，百姓一哄而散，只剩少数狂热信众拿起武器。

    “光明普遍皆清净，常乐寂灭无动诅。彼受欢乐无烦恼，若言有苦无是处……”

    此地的坛主面露惊恐之色，却还在念摩尼教的《叹明界文》，带领信众拿起武器保护粮食。

    杨云抬臂打出手势，传令兵立即吹号。

    他们不但操练一年多，去年还跟大理国打过仗。号令吹响之后，两侧的骑兵迅速分散绕出，虽然无法做到整齐划一，但变阵已经非常顺畅了。

    咻咻咻！

    数百支箭矢陆续射出，这些没有铠甲的信众立即崩溃，因为已经中箭倒了一地，就连念诵经文的坛主也被射伤。

    坛主在被砍死之前，口中犹在大呼：“老爷（钟相）是大明尊下凡，迟早杀光你们这些黑魔王的子孙！”

    什么狗屁玩意儿？

    杨云策马冲过去，挺起一枪便刺死，喝令道：“召集本地百姓，把新麦都往北边运去！”

    仅仅相隔数十里，在荆门、当阳境内受尊敬的义军，到了江陵境内却变成无耻入侵者。

    附近百姓被强行召集，不情不愿的押送粮食，眼神当中全是怨恨之色。

    义军的战争行为，很快把钟相招来。

    杨幺的族兄杨钦，由于作战勇猛，二十岁便已是江陵守将。

    目前，杨幺正在给哥哥做亲兵队长。

    杨钦汇报道：“陛下，城外全是贼骑，我军却没有骑兵，实在不知道怎样应付。”

    “带兵驱逐！”

    钟相亲自领兵出城，他从南边带来几千，加上江陵守军共计万人。

    其中，只有钟相的两千“御林军”甲胄精良，其余部队虽然也有兵甲，但兵器和甲胄都五花八门。

    邓春的驻地在一个小镇，听说上万楚军杀来，立即舍弃粮草开溜，并派人四处吹号聚拢部队。

    钟相虽然把邓春的粮草抢了，但接下来却全无办法。

    他已经占据大半个荆湖路，下令四处搜罗马匹，但骑兵依旧不足百人。

    三千轻骑散在江陵乡间，根本不是钟相能处理的。

    钟相把仅有的骑兵撒出去打探，很快就逃回来十几个，身后还跟着两百多骑兵在追击。

    钟相派步兵去接应，两百多滕骧骑兵立即后撤。

    无奈之下，钟相只得带兵回城。

    但邓春的骑兵却越聚越多，从四里八乡召回来，人数已经接近两千。

    楚国军队没有认真操练过军阵，行军时乱糟糟的，结阵时也是一片混乱。两千轻骑趁机来回奔跑放箭，把楚国军阵搞得更加混乱，若非有宗教狂热加成，估计再射几轮就能射得全军崩溃。

    “轰隆隆！”

    剩下一千骑兵，终于被俞典带回来。

    俞典原本是黎州厢军指挥，跟着朱铭征讨诸蛮，战功却被奸党贪墨，如今跟杨云一样担任骑兵团长。

    邓春、俞典、杨云各领一千骑，趁着大楚军队混乱，开始在不同方向游走射箭。

    钟相还是第一次遇到大股骑兵，完全没有应付手段，只能让弓箭手不断射箭。但他麾下的弓箭手也不多，混乱当中难以有效执行军令。

    近万楚国大军，就这样被三千轻骑射得摇摇欲坠。

    换成守城战或者水战，他们绝不会如此被动，偏偏这是在野外遇到大股骑兵。

    “二哥，该怎办？”杨幺焦急道。

    杨钦回答说：“我也不晓得，朱贼的骑兵太厉害了！”

    杨幺说道：“再不还击士卒就要被射得逃跑了。”

    其实被射死的楚军不多，大部分中箭者只是受伤，毕竟再烂的甲胄也是甲胄。而邓春麾下的骑兵，制式弓箭都还没完全换装，很多士兵依旧在使用土弓。

    大规模打造弓箭，比大规模打造盔甲还难。

    即便工匠和材料足够，也得需要时间，加速打造出来的只能是样子货。

    钟相下令两支部队出击，楚军刚刚行动，邓春就带兵奔到其他方向去射箭。

    楚军被迫转向应对，多来几次，阵型愈发混乱。

    “呜呜呜~~~”

    号角吹响，邓春率领一千轻骑，朝着乱糟糟的敌阵冲锋。

    “举枪！”

    杨钦大喊。

    邓春冲到近处发现敌军没溃，立即折向从其阵前掠过。

    这种变向，他们训练过无数次，犹如流水冲刷坚石，从石头的两侧划过。

    典型的骑兵切角战术，无法正面冲锋，就变成斜切两角。多切几次，步兵两角便越来越薄，越来越接近阵型溃散。

    而且邓春手下全是轻骑兵，执行切角战术也避免近战。

    他们欺负楚军的弓箭手不多，切过两角时挨近了射箭，以此弥补土弓威力不大的缺点。

    邓春刚刚斜切过去，杨云又率骑兵冲过来，依旧是一样的战术。

    当俞典接着第三轮冲锋时，这支楚军终于溃了。

    杨钦、杨幺兄弟俩，被溃兵裹挟着逃跑。

    再次调头回来的邓春，驱赶溃兵去冲击钟相的本阵。当杨云也带着骑兵杀回，楚军各部相继崩溃。

    钟相带兵出城时，仗着自己兵多，且士气高昂，又在本土作战，坚信自己能把敌人赶走。现在却稀里糊涂败北，完全没有跟骑兵对抗的法子。

    这位老兄，军事能力是真不行，比大宋那些将领差远了，甚至远远比不上童贯。

    “陛下快走！”

    “老爷快跑！”

    “老爷”是信众对钟相的爱称，而且只能是起兵前的老信众，才可以这样称呼楚国皇帝。

    钟相在乱军之中骑马跑得飞快，麾下仅剩的三四十骑，一路护送着他逃跑。若是追兵追得太近，立即便有骑兵主动停下，献出生命为钟相拼死殿后。

    战场距离江陵城特别近，很快溃兵就逃到护城河边，下饺子一样纷纷往下跳。

    楚军一个个善于游泳，甲胄多为皮甲和布甲，淹死之人还真不多。

    就连钟相，也弃马跳进护城河里。

    这位皇帝老兄穿着一副札甲，秤砣般沉入河底。然而其水性极佳竟在河底半游半走，屏息前进十多米，直接在河底自行脱掉札甲。

    护城河的几道桥梁，完全挤满了溃兵。

    留守江陵的弓箭手，只要看到大股敌骑，立即朝着那边射箭。

    城门也打开了，溃兵争相进入城中。

    邓春却不敢带兵追进去因为江陵有瓮城。

    溃兵只是逃进瓮城而已，更里面的城门不可能开启。

    他们若敢往瓮城里追，立即就失去骑兵优势，跟无数溃兵同时挤在里面。溃兵在瓮城逃无可逃，极有可能临死反扑，一个不小心就被瓮中捉鳖。

    邓春亲自看守俘虏，让杨云、俞典带兵，去抓捕逃往四下郊外的溃兵。

    钟相在护城河里时而潜泳，时而浮出水面，选了个安全的地方上岸。

    直到两天之后，都还有溃兵陆陆续续逃回。

    钟相清点人数，一仗损失五千多人。

    若非离己方城池很近，像这样被杀得全军崩溃，能收拢几百残兵就已是极限。

    楚军士气低靡，吃了败仗只是一方面，更严重的情况在于，他们发现大明尊转世下凡的皇帝，关键时刻居然被吓得跳水而逃。

    “老爷”不是法力高深吗？

    钟相心中大恨，同时无比畏惧骑兵，发誓再也不跟朱贼的部队，在开阔平坦的地形作战。

    紧接着还要安抚人心，钟相宣称朱国祥是黑魔王转世，而朱铭则是黑魔太子下凡。

    钟相还说，自己虽然是大明尊转世，但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一个不小心被黑魔太子暗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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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4【小李广花荣】

    朱铭去南阳召见完大族，并没有立即去江陵，而是前往更上游的枝江。

    水利司二把手赵逢吉，从汉中过来治水，也跟在朱铭身边。

    赵逢吉站在船头，指着远处的湖沼说：“自五代以来，荆江南北水利失修，无数良田重新变成沼泽河湖，荆江河道更是来回摆动变化。治理此地，不能一味移民垦荒，还要大兴水利才可持久。舒王变法以来，为何襄阳周边州县，屡屡招民开荒而收效甚微？除了百姓负担太重，还有就是水旱灾害频发。”

    朱铭摇头说：“现在还不行，本地富户的存粮，已经借了许多给官府，小民更是没有什么余粮。想要大兴水利，非得再等两三年不可。”

    赵逢吉说道：“两三年等得起。在这两三年内，臣欲遍访荆江以北各州县，做出全盘水利规划以谋其长远。”

    “辛苦了！”朱铭由衷说道。

    所谓荆江，便是从枝江到岳阳城陵矶的长江河段。

    千百年来，这段长江颇有黄河风范，泥沙不断淤积抬高河床，甚至多次出现地上悬河奇景，河道来回移动变来变去灾害不断。

    便说枝江，长江在此一分为二，至江陵上游重新合流，枝江县城便夹在“两条长江”之间。（此时的枝江县城在后世松滋河口的对岸。）

    南宋初年长江改道，直接把枝江城给淹了，县城从此迁徙到白水镇，一直到晚清才再次迁移。

    同样改变地址的县城，还有长江南岸的松滋。

    赵逢吉说道：“还须早日夺取荆湖，江陵以南有许多河湖，可以分泄长江的洪水。近百年来，无数荒地不去开垦，大量百姓却聚在江陵周边，不断围湖造田侵夺泄洪湖泊。”

    朱铭说道：“围湖造田，便于灌溉，比开荒更方便。朝廷不加约束，也不兴修水利，小民自然怎么便利怎么来。”

    “地方官员也想管，但实在是管不住。”赵逢吉叹息。

    元朝都明白围湖造田不可取，宋代那些大臣怎么可能不清楚？

    苏轼就曾表示非常艰难，还是不要搞退田还湖为好：“古陂废堰，多为侧近冒耕。苟欲兴复，必尽追收，人心或摇，甚非善政。”

    沈括却是个头铁的，为了缓解洪涝灾害，在两浙搞退田还湖，结果遭到当地富户的攻讦——“苏人诉沈括等所筑民田岸围，侵坏良田，横费公私钱”。

    苏轼站在维稳角度，反对退田还湖。

    沈括站在长远角度，坚持退田还湖。

    他们各自代表一种观点，很难评价谁对谁错。但很快就变成新旧党争的议题，水利掺杂进去政治，从此谁都不愿去惹麻烦。

    当阳县令陪同朱铭来到枝江县境内，指着漳河说道：“此河淤塞严重，难行大船，须得尽快攻占枝江组织民夫疏浚河道。只要把漳水清理出来，就算没有江陵，四川钱粮也可快速运往荆门和当阳。”

    朱铭骑马往前奔跑，拿出望远镜观测，发现漳河上游两侧，有大片属于沼泽地。

    这是因为水利不兴，洪水常年泛滥，两岸已沦为洪泛区，小民百姓难以生存，唐代的良田渐渐变成沼泽。

    上荆江还稍微好些，下荆江更惨，从江陵（荆州）到石首，遍地都是洪泛区。

    如此情况，不地广人稀才怪了！

    朱铭骑马沿途巡视，接下来走的地方，全都属于敌占区。

    但陈子翼带着千余骑兵，散在附近不准百姓纳粮，长江北岸的乡村已被控制。楚国那些军队，也就水军还敢来晃悠，步军全都躲在枝江城内。

    得知朱铭来了，陈子翼带着三百骑迎接。

    朱铭跟陈子翼拉拉家常，然后随口询问：“重骑练得如何？”

    陈子翼说：“缺甲也缺马。如今末将手里，有一千多匹北方战马，但若是人马皆披重甲，一些战马是难以承受的，须得买来更健壮的马匹。”

    朱铭说道：“人甲与马铠，都会陆续送来，但战马还得慢慢购买。渡河地点可选好了？”

    “已经选定，就在江陵上游五十余里。”陈子翼道。

    “带我去看看。”朱铭说。

    长江在枝江一分为二，流经数十里再次合而为一。

    合流之处的北段河道，最窄处只剩三十米宽，这是泥沙不断冲积的结果。如果长江不改道，再过一两百年，估计北段会彻底淤塞断流。

    众人来到那里，陈子翼指着江水说：“那里江水不深，大船极容易搁浅，伪楚水师不敢来。”

    钟相的水师，远远比朱铭的水师强大。

    他把洞庭湖及江陵的大量漕船、商船，全部改为战船使用，不打仗时也可用于运输货物。

    当然，目前还没搞出来车船。

    那是一种能承载千人的大型战舰，用人工蹬踩踏板航行，船虽大速度却快。还有更快的鳅船，每条船只有几十人。

    历史上，杨幺拥有三十艘车船、数百艘鳅船，不但多次打退南宋围剿，甚至把岳飞都搞得毫无脾气。

    最后是杨幺自己腐化堕落，渐渐失去人心，而岳飞又堵死其周边粮道。杨幺的部将带着水师投靠岳飞，献计在战场水域投放水草和稻秆，这些水草阻塞了车船的轮子，导致杨幺的大型战舰失去行动力。

    岳飞获得了杨幺水军，其战法在南宋流传开来，成为南宋防守长江的关键力量！

    朱铭拿出望远镜，能看到钟相的战船在下游逡巡，笑着说：“我军水师小船更多，正好适合在此处作战，先把枝江给打下来！”

    张广道缴获了许多官兵的大船，但只能顺着汉江开赴汉阳，那里有楚国水师阻挡，根本无法抵达枝江和江陵战场。

    想在这里打水仗，只能让李宝的夔州水师出动。

    夔州水师虽然也有大船，但跟楚国水军相比还是太弱了。甚至，有可能被阻截在上游，也无法接近枝江战场。

    在此处渡江，须得用临时打造的无数小船！

    半月之后，数千民兵南下，全是降将在领军，朱铭刻意给降将们立功的机会。

    只有立功了，才能证明自己。

    一支民兵由韩世忠、种彦崇率领，一支民兵由何蓟、王荀率领。包括带着“三十万大军”来投的崔岫，也已经升为民兵营长。

    “末将参见大元帅！”

    一个个降将，在朱铭面前单膝跪地，左手握着兵器，右手攥拳横于胸前。

    朱铭微笑道：“都起来吧，你们先去观察战场。”

    众将结伴来到江边，韩世忠惊讶道：“长江也有这么窄的地方？看样子也就十来丈宽。”

    王荀却是来过的，解释说：“这只是北段江面，长江分成两截，南边还有一截更宽的。”

    王荀用长枪在地上画图，很快勾画出上荆江的简易图。

    韩世忠盯着地图仔细思索：“拿下枝江，便算是扼住咽喉，伪楚水军就很难再去上游。到那个时候，长阳、宜都也能轻松渡江攻克！”

    何蓟问道：“枝江敌军有多少？”

    陈子翼说：“不太清楚，目前可能是三五千人，但伪楚水师走南段荆江，可以继续运兵过来守城。”

    王荀观察长江对岸说：“那里树木颇多，可以渡江之后再打造攻城器械。”

    邓夏统领炮兵部队，花荣统领火铳兵，他们两个此时也在。

    邓夏说道：“汉中和金州的巨炮，坐船运到郢州之后，费了大力气拖到漳河。漳河的上游，难以通行大船，正在走陆路往这里拖运。几门巨炮对准狭窄江面，各位可以从容渡河，不必担心伪楚水军袭扰。”

    花荣也说：“神机营会参与攻城，诸位可视为几百把神臂弓，站在城外帮你们压制守军。”

    王荀好奇道：“神机营的火铳，真有那般犀利？”

    花荣笑道：“到时自知。”

    “俺却想见识一番知己知彼嘛。”韩世忠说。

    花荣解下背着的长条形皮囊，小心翼翼取出自己的火铳。

    他对此极为爱惜，甚至是抱着睡觉。

    鸟铳之所以叫鸟铳，是形容可以击中飞鸟，神射手使用时精确度极高。

    花荣指着数十米外的一棵树：“诸位看好了。”

    他先挂上火绳，把火绳点燃，瞄准之后，扣动扳机。

    扳机带着火绳下压，引燃药池。

    “砰！”

    一声脆响，青烟飘出。

    众降将立即奔过去查看，只见树干被打出小洞，铅弹便躺在那小洞里。

    “真乃神兵利器也！”何蓟惊叹道。

    韩世忠幻想道：“若有一万火铳兵，列在阵前同时射击……啧啧。”

    花荣说道：“火铳打造很慢，最初一年只能造几十支。后来招募了很多工匠，渐渐熟练了，一年也只能造两三百支。”

    “作为奇兵，已经够用了。”种彦崇说。

    众降将围着花荣，很想讨过来自己试试。

    但花荣却清理火铳，小心翼翼放回皮囊，没有丝毫交出来的意思。

    韩世忠问道：“像花将军这样的神射手，神机营里还有多少？”

    花荣说：“二十多个。”

    韩世忠说：“可在枝江城外，垒筑高台，让神射手对准敌军的将官。把将官击杀或者压得将官不敢抬头，我军士卒便可趁机攻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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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5【具装骑兵】

    当阳县南，漳河岸边。

    陈子翼麾下有一千多骑兵，挑出人马皆壮的八十骑，前去接收第一批重骑兵装备。

    副将耿仲年好奇问道：“大元帅长得怎生模样？可是身长九尺、虎背熊腰的硬汉子？”

    “你杂剧看多了。”陈子翼好笑道。

    耿仲年说：“兄长与大元帅是故交，如今又得人马具装，我等今后岂非要做大元帅的亲卫？”

    陈子翼没有接腔，心中颇有些感慨。

    朱铭刚到襄阳的时候，他就前去报到过了。

    多年故人相见，朱铭虽然热情依旧，但陈子翼总感觉有些生疏。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朋友骤然变成上司，而且地位还高不可攀。而他本打算在战场奔个前程，屡经战阵却一场空，没能混出个人样来。

    就像合伙做生意的朋友，一人兴冲冲去大城市闯荡，当他打拼多年再回家乡，依旧还是个小商人。而老朋友却已是当地首富，他为了前途只能选择投靠，屈居老朋友手下做部门小领导。

    唏嘘之余，极为别扭，心态得慢慢调整。

    朱铭住在一个小镇上镇口已摆放了许多装备，还有一百多匹川马静静站立。

    陈子翼带着骑兵上前：“拜见大元帅。”

    朱铭热情迎接：“不须多礼，快换装试试！”

    耿仲年有些失望，大元帅虽然个子挺高，但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雄壮。

    再联想到大元帅是文官出身，心里也就释然了。

    面对具装甲胄，陈子翼也不再纠结什么，立即带着耿仲年去领取装备。

    八十副骑兵甲，是用步人甲改的，不改就不能使用。

    步人甲的上身有五排甲片，骑兵甲则只有四排。这是因为骑马作战需要弯腰，如果甲片排数太多，会顶到腋下和两胯，从而影响双臂与腰腹活动。

    另外，骑兵甲的甲裙更短，毕竟得坐在马背上。

    而八十副马甲，则是新近打造的，由皮革和铁片组成。

    互相帮忙穿好甲胄，马甲也披上，瞬间变得威风凛凛，而且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特别是把顿项、面甲拉下来，严实护住脖颈和脸部，只露出眼部两个黑漆漆的洞孔，那恐怖模样能吓哭小孩子。

    朱铭说道：“领到具装的骑兵，每人再给两匹川马，行军时用来载人和驮运盔甲。冲一次试试！”

    “遵命！”

    陈子翼变得兴奋起来，勒马转身去列阵。

    “呜呜呜~~~”

    号角吹响，缓步向前。

    渐渐加速，越跑越快。仅仅八十个重骑兵，似乎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这玩意儿若是上千还得了？

    骑手们也都热血沸腾，冲锋之后回来，顾不得大元帅还在，全站在那里交头接耳吹自己多牛逼。

    朱铭非常高兴，笑问：“感觉怎样？”

    陈子翼忽然变得洒脱起来，恢复往日风采，拍着身上甲片说：“若有一千具装只要奋勇死战，天下再无敌手！”

    “对，便是打辽人也不怕！”耿仲年也跟着说。

    朱铭却是想到金国的铁浮屠，打辽人不怕，可面对金国重骑兵呢？

    想知道宋金辽西夏的战力，吴璘晚年的一番话可以参考。

    大概意思是这样的：“我与兄长少年从军，经常跟西夏作战，冲锋一两次就能分出胜负。后来跟金国作战，金兵胜了不急进，败了也不混乱。吃了败仗的金兵不会溃散，而是交替掩护撤退，整军之后很快又能再战。金兵坚韧持久，军令残酷，士卒奋死。每次跟金兵战斗，不打满一天别想决出胜败。所以刚开始遇到金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获胜，屡次交战才渐渐摸到诀窍。”

    金国的重骑兵，如果冲不垮敌阵，还可临阵转为重步兵。

    《金史·完颜挞懒传》有一个记载，完颜宗望率领六千骑兵，对阵十万宋朝大军。宋军大败，各部溃散，只剩石瑱率领的二千重步兵。

    无论完颜宗望怎样冲阵，石瑱的重步兵皆岿然不动。

    于是，完颜宗望勒令全军下马，六千金兵围殴两千宋军。这两千大宋重步兵也是强悍，死战到全军覆没，宋将石瑱被完颜宗望活捉。

    相比起重步兵，北宋的骑兵早被玩坏了。

    宋真宗的时候，战马多达20万匹，“骑兵之多者布满川谷”。但使用起来却特别扯淡，把当时的记述翻译为白话，即小心翼翼列阵向前，稍有不利，立即远遁。

    又过三十年，禁军重骑兵体格虚弱，已无法自己披甲上马，必须要有人来搀扶（正常情况下，重骑是能自己上马的）。骑射只能用五六斗弓，箭矢射出一二十米便落地。

    ……

    眼前这八十人，都是朱铭的宝贝。

    领了装备之后，朱铭亲自设宴款待，就连战马也精心准备了豆饼。

    这些马儿也宝贵得很在朱铭的军队当中，能披挂具装作战的战马真不多。

    众人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几碗酒下肚，朱铭开玩笑道：“陈兄弟，前些日子你可是生疏了啊，在我面前说话做事都缩手缩脚。难道忘了当初在黑风寨，你我是怎样把酒畅饮的？”

    陈子翼尴尬一笑，继而起身举碗：“俺敬大元帅，今后冲锋陷阵，保证不皱一下眉头！”

    “好，爽快！”朱铭大笑。

    耿仲年也跟着站起：“俺也敬大元帅。昏君无道，大元帅举兵反宋，是天下一等一的汉子！”

    “好说，”朱铭一饮而尽，“今后还要仰仗诸位勇士。”

    朱铭又询问众将士的家人，让白胜记录他们老家的地址，以及家中亲人的信息。

    记录完毕之后，朱铭说道：“伱们回到军中，把其余勇士的家人，也都写清楚送到襄阳。我会派人联络，尽量把他们接来，就算花钱赎人也要赎来！”

    “多谢大元帅恩德！”

    众将士大喜，忠诚度蹭蹭蹭上涨。

    朱铭的地盘，已经与大宋恢复民间贸易，特别是茶叶、丝绸等四川商品，大量运往长安、洛阳、开封等城市。

    派几个商人北上，去找丁忧在家的李邦彦，只要随便送点财货，李邦彦肯定愿意帮忙寻人。

    李邦彦还有党羽在朝堂，一句话的事情，就能判处通贼流放两千里，把重骑兵的家属都流放到襄阳来。

    酒过三巡，朱铭说道：“军中不可饮酒，今天是特例。尔等就在镇上歇息，等酒醒之后再回。”

    “是！”众人应诺。

    陈子翼算是彻底放开了，酒足饭饱之后，独自找到朱铭：“元帅，俺这些年只回家探亲过一次，等此处战事结束，请求给假回汉中。”

    “应该的，”朱铭问道，“你就一直没再娶妻？”

    陈子翼感叹：“本打算做官了再娶，只是做官比想象中更难。”

    朱铭说道：“现在已经做武官了，我让夫人给你物色一个，保证是持家有道的。”

    “多谢元帅挂念。”陈子翼笑嘻嘻说。

    翌日，拿到具装的八十个重骑，一个个喜滋滋南下。

    一人三马，人骑一匹川马，盔甲让另一匹川马驮着，真正的战马则全程小心伺候。

    随着大量小船被扛到江边，楚军水师也越聚越多，钟相调动更多兵力去救援枝江。

    楚军的枝江守将叫李焕，统率水军和援军的将领则叫严奇。

    在另一个时空，严奇投靠了岳飞，其子严成方也是岳飞麾下猛将。

    长江河道最窄处，李焕已经修筑了寨垒。

    严奇调兵两千增加寨垒防御，剩下的大军都在长江南岸，打算等朱铭这边渡江时，坐船过江进行水陆合击。

    “严兄弟，”李焕指着北岸说，“敌军这几天在负土填平河滩，岸上有骑兵来回游弋。老爷（钟相）吃了敌骑的大亏，你派兵过江时可要当心。”

    严奇说道：“我手下都是大船，只要不进狭窄处，水上就是无敌的可以从容运兵过江。这回多多准备了弓箭手，登岸列阵之后，只去打半渡的贼兵。不会跟贼人的骑兵作战，派一支部队列阵阻截便是。”

    “也对，背靠长江，还有大船策应，贼骑也对咱没什么办法。”李焕觉得不会有危险。

    他们当然不知道，朱铭刚刚装备了八十个重骑兵。

    “轰！”

    北边传来一声闷响，李焕和严奇还以为在打雷。

    接着又是几声闷响，铁球从营垒上方飞过。

    炮兵阵地上，邓夏郁闷道：“敌军早有准备，营垒垒得很高，火炮直射全打在壁垒上。”

    这一段长江，河道只有几十米宽。

    火炮主要是为了攻击战船，不可能拉得太远。如此近距离轰击敌营，抛射会飞过江两三里，直射却又被壁垒挡住。

    邓夏对韩世忠说：“去申请一些虎蹲炮吧。”

    “虎蹲炮比这个还厉害？”韩世忠问道。

    邓夏说：“虎蹲炮打得近，阵地布置得远些，刚好能打进敌营当中。”

    韩世忠说：“算了，既然大元帅不给虎蹲炮，自是有别的考虑。火炮只须防住敌方战船，俺就有把握拿下贼营，而且不会有太大伤亡。”

    “也对，”邓夏说道，“就算调来虎蹲炮，也不过抛射进去一些炮弹。敌军有营寨和壁垒保护，炮弹除了打击敌军士气，不会造成太大的杀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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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6【老韩献计】（为盟主压盖加更）

    这场战役，后来称作“江陵之战。”

    但最先爆发战斗的地方，既不是江陵，也不是枝江，而是更上游的宜都。

    夔州水师驻扎在夷陵，李宝麾下大将邱善水、李江，率领大小战船一百余艘，突袭楚国宜都县东南方的白水镇。

    这两人都是私盐贩子出身，直接带着水兵登陆，把白水镇给劫掠一空。

    白水镇颇为富庶，南宋初年长江改道，枝江县城便迁到白水镇，直到清朝都还是枝江县城所在。

    把白水镇抢光之后邱善水、李江立即后撤，再去劫掠宜都西郊乡村。

    这里虽然是钟相的地盘，但并非核心统治区域，只有两千士兵驻防。守城时还能鼓动平民，出城作战却抓瞎，只能任由夔州水师劫掠。

    钟相的洞庭湖水师，派出三分之一去应对。

    并非不想派更多，而是金州水军已至汉阳，洞庭湖水师还得去下游作战。又要留船只防守枝江，钟相的水军只能一分为三。

    双方相遇之后，夔州水师立即撤退，打算把敌人引去更上游。

    那里的河道情况更加复杂，夔州水师早已烂熟于心，只要洞庭湖水师敢追去，甚至可以利用水文和地形打歼灭战。

    洞庭湖水师却不上当，追了一阵便放弃。

    来来往往试探数日，终于爆发战斗。

    双方兵力相当，夔州水师占据上游位置，而洞庭湖水师的大船则更多。

    但朱铭从官兵手里缴获的床子弩，全都装备给了夔州水师。只留下一架放在汉中，由朱国祥的学生进行拆解，搞明白各种细节再进行仿制。

    然后发现，没必要仿制。

    制造成本太高，制作时间太长，发射时需要的人手太多。有那时间和金钱，还不如多造几门虎蹲炮。

    这玩意儿威力巨大，需要二三十人合力拉开，可一次性发射七支箭矢。主箭长度约1米，箭杆直径约两厘米，主箭射程能达到两三里。（也有减配版，几人便可拉开，但威力小了很多。朱铭缴获的那些，一半以上属于减配版。）

    床子弩最著名的战绩，是一箭射死辽军主将萧挞凛，迫使辽国签订了澶渊之盟。

    夔州水师凭借床子弩、普通弓弩和平夷砲，几乎是压着洞庭湖水师打。但后者仗着大船更多，不顾一切冲近了接舷，甚至直接全速操船撞击。

    互有死伤，夔州水师小胜一场。

    没必要拼死决战夔州水师的任务，是把一部分洞庭湖水师引离荆江战场。

    ……

    枝江。

    大量可乘坐十几人的小船，旱地行舟直接抬到北岸营寨。

    这些船只的木材没有阴干，也懒得刷桐油防腐，反正全是一次性物品。

    韩世忠、种彦崇、何蓟、王荀四位降将，带着只训练了三四个月的民兵，准备渡过狭窄的江面作战。

    这些民兵非但训练时间短，还得抽空去开荒种地。但他们兵甲齐备，而且敌人也没怎么操练过，攻城、攻寨时也不太需要阵型。

    民兵们只需记得一点，只要攻占枝江，他们就能转为正兵。他们开垦的荒地，可享受更优惠的赋税减免政策，今后家人不必再给正兵佃耕荒地。

    “这物件真是好使！”

    韩世忠放下望远镜，对陈子翼说：“换个地方渡江如何？”

    陈子翼不解道：“这里是最窄的，江面只有十多丈（三四十米），大元帅也同意在此渡江。”

    韩世忠说道：“咱们知道这里是最窄的，伪楚当然也知道，甚至还在对岸建造了营垒。”

    陈子翼说：“自是要避开营垒，在上游一些渡江，那里的江面也不过二十丈。”

    “不，”韩世忠说，“应该在最上游，在最宽的地方渡江，直接杀到枝江城下！”

    “若在那里渡江，敌军大小战船皆可进入河道阻拦，我军皆为小船必然全军覆没，”陈子翼说，“而在最窄处渡江，敌军大船容易搁浅，只有小船可以进来，我军再用火炮就能迟滞，很快就能全军抢渡过去。”

    韩世忠嘿嘿一笑：“猜猜敌军战船此时在哪里？”

    陈子翼不假思索道：“肯定藏在最窄处的南岸。”

    枝江县城所在的区域，可以错误理解为一个江心洲。

    但这江心洲足够大，长四十余里，最宽处近十里。

    它跟崇明岛不一样，并非泥沙冲积出来的。最初跟北岸连成一片陆地，长江分叉硬生生冲出一条河道，这才被南北两条长江给包围。

    枝江县城在最西边，那里的江面最宽，足足有五六百米。

    楚军营寨和主力，则设在最东边。陈子翼和朱铭，也打算在此处渡河，江面只有三四十米。

    楚军大将严奇的战舰，都藏在“江心洲”西侧的南岸，正好可以避开韩世忠他们的视线。一旦韩世忠从这里渡江，楚军水师就能立即杀出来阻截。

    就算大型战船进不去，也可在长江合流的开阔处，于韩世忠半渡时运兵过江杀其后路。

    韩世忠继续问：“敌军主力又在哪？”

    陈子翼说：“在最窄处对岸的营垒当中。”

    “那咱们为啥要去硬碰硬？”韩世忠再问。

    陈子翼听得目瞪口呆，他已经明白韩世忠的思路，缓过神后提醒道：“你这样太冒险，若被敌军察觉，渡江士卒会全军覆没的。”

    韩世忠说：“夜里渡江，奇袭枝江县城。敌军若无防备，便顺势把县城拿下。敌军若有防备，就佯装在城外扎营，围点打援，半路设伏，吃掉赶回来救援的敌人。”

    “好计策！”王荀拍手大赞。

    何蓟也说：“此计可行，敌人定然料不到。因为我军的所有准备，都是从最窄处渡江，甚至为了方便骑兵保护炮兵，还让民夫负土填平了崎岖河滩。”

    种彦崇说道：“是啊，在此之前，连俺们都没想过直接打枝江县城。敌将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料得到？”

    陈子翼也是喜欢冒险之人，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可行，终于拍板说：“若是出了意外，一切责任俺来扛着，诸位只需奋力作战！”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都觉畅快。

    这一群降将，在给大宋打仗时，处处都遭受掣肘。

    很多时候，就算提出绝佳方案，但只要风险太大就会被拒绝。

    现在却爽得很，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能力。

    接下来，没有立即选择行动，而是各抒己见完善计划。

    他们制造出无数假象，在江面最窄处的上游，重新为渡江做准备。这里避开了敌军的营垒，明显更符合常理（没有火炮封锁的常理），让敌将更加坚信要在这里渡江。

    楚将严奇非常谨慎，沿江安排有哨兵，很快作出相应动作分兵在对岸再扎一营。

    甚至派遣小型战舰，在江面日夜巡逻，防备韩世忠突然抢渡。

    “轰轰轰轰！”

    十八门火炮，几十米距离射击，就差把炮管怼在楚军脸上。

    两艘楚军战船被击沉，还有一艘遭到重创。

    火炮的威力，让严奇大惊失色，再也不敢轻易派出战船，只让士兵乘坐小船在夜间巡逻，同时苦苦思索应该怎么对付火炮。

    那天邓夏试炮，楚军也捡到了炮弹，但没想到这玩意儿如此犀利。

    火炮本来属于隐藏武器，在渡河时突然轰击敌船。

    现在韩世忠更改作战计划，火炮提前露出獠牙，只为尽量迷惑敌将，让敌将更加坚信渡河地点。

    甚至，还趁楚军的新营寨没造好壁垒，持续性的朝着新营寨开炮，把北侧寨墙给轰击得千疮百孔。

    如此过了七八天，楚军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在这里，已经快忘了四十里外的枝江县城。

    夜晚。

    韩世忠、种彦崇、何蓟、王荀四位降将，带着数千民兵扛着小船来到江边。

    花荣带着神机营火铳兵跟随，而陈子翼的骑兵，则留下来保护邓夏的炮兵阵地。

    他们在长江分流的最开阔处偷渡，这是谁也没有想过的地点，就连朱铭都没想过从这里进攻。因为江对岸就是坚城，而且楚军水师可以在此发挥全部战斗力。

    漆黑的夜里，只有一些微光。

    枝江城外码头，也停靠着一条战船，那是用来运输物资的，顺便帮忙看守一下江面。

    船上的水兵睡得死沉，降将们带兵悄悄靠岸，很快就摸到城外居民区。

    没有护城河，因为长江就是护城河。

    城外居民也在睡觉，只有一个更夫还坚持工作。

    “敌……”

    更夫提着灯笼，听见脚步声，下意识转身望去。

    由于惊吓过度，更夫忘了逃跑，想喊却叫不出声来，似乎喉咙都痉挛了。

    “啊！”

    直到一枪刺来，更夫才吃痛大叫，又很快被捂住嘴巴。

    附近的居民被惊醒，当有人点燃油灯时，韩世忠已经扛着竹飞梯冲到城下。

    “敌袭，敌袭！”

    城头的轮值守军，也有人被惊醒，慌乱之间大声呼喊。

    但已经晚了，留守枝江的楚军本就不多，又不可能夜里全守在城墙上。甚至慌乱之下无人组织，都忘了旁边还堆着落石滚木。

    韩世忠攀登上去，有守军举枪刺来，被他听声躲闪反杀。

    越来越多民兵登城，杀得守军节节败退，不到两刻钟就完全控制各处城墙。

    本来是一场渡江恶战，被韩世忠打成伤亡个位数的奇袭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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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7【重骑兵变重步兵】

    “轰隆隆！”

    惊雷炸响，风雨大作。

    夏季的长江流域，这种天气很正常，时不时就要来一场暴雨。

    邓夏的炮兵阵地，早就搭好茅草顶棚，还在四周挖了排水沟。在暴雨将落未落时，炮兵们就拿出防水布，把火炮和火药桶遮盖得严严实实，避免狂风将雨滴吹进棚中。

    楚军大将严奇，失魂落魄站在营垒中，他已经知道枝江城失守了。

    而且，是守将李焕亲自带来的消息！

    “我错了我不该大意，我该把兵全部放在城墙上……”李焕的样子非常狼狈。

    他昨夜被喊杀声惊醒，慌忙披上铠甲拿起兵器，可韩世忠已经占领多处城墙。李焕连鞋都顾不上穿，打着光脚召集部队，但黑暗中被攻破城池，他的士兵已经溃散了。

    再怎么宗教狂热，士兵们也是人，这种情况已无法再战。

    城南还有一些小船，李焕就这样坐船逃离，身边仅剩下十多个残兵跟随。

    逃到营垒面见严奇的时候，李焕才发现不仅没穿鞋他连双腿都是光溜溜的，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

    严奇回头看着李焕，心中虽然愤怒，却也没有厉声斥责。

    因为他自己都没料到，敌军居然在最开阔处渡江，并且直接奇袭占领枝江县城。

    换成是严奇守城，也会让士卒轮换留在城墙，其余部队则在城中待命，顶多在四处多布置岗哨而已。

    但布置岗哨也难防住，那些哨兵肯定大意，夜里多半要呼呼大睡。

    码头上就有一条战船，水兵全他娘的睡死了，被几千人摸过江都不知道。

    李焕自怨自艾说了好半天，语气越来越弱，低头问道：“要不带兵把枝江城夺回来？”

    “夺不回来的。”严奇摇头。

    李焕又问：“那趁着暴雨，把剩下的士卒撤回南岸？”

    严奇依旧摇头：“先看这场雨要下多久。敌人吃下去一个枝江城，总得吐出点什么东西来。”

    雨势时断时续，时大时小，陆陆续续下了两天一夜。

    到最后变成绵绵细雨，仿佛是老天爷尿不尽。

    不仅是在这里下雨，周边多个州县普降暴雨，长江水位开始猛涨，已经淹到楚军的营垒之外。

    水流变得愈发湍急，韩世忠、何蓟等人的部队，只能守在枝江城内，不可能再坐着小船回去。甚至很难杀过来攻击楚军营寨，因为道路泥泞不堪，四十里路光是行军就要累得半死。

    “过江去，毁了敌人的火炮再走，总得给老爷（钟相）一个交代！”

    严奇发狠道。

    一千楚军留下看守营垒，其余七千多人，冒着小雨登船渡江。

    由于水流太急，战船被冲往更下游，登岸时距离炮兵阵地已有三四里远。

    “轰轰！”

    防水布被掀开，火炮再次呈威。

    但不管邓夏防水防得多好，这段时间空气湿度本来就很大，连续两天的降雨更是加剧这个问题。

    火药受潮，十八门火炮齐射，有七门都没有炸响。

    数千楚军在雨中登岸集结，踩着泥泞缓步走向炮兵阵地。

    “骑兵跑不起来，地面都被雨水泡烂了。”陈子翼郁闷道。

    耿仲年说：“把炮兵叫回来，一起防守营寨。”

    邓夏还在指挥炮兵填弹点火，但时不时就出现哑炮。而那些楚军阵型很分散，一炮过去顶多打几人，这点伤亡吓不退被鼓舞起来的宗教军队。

    传令兵跑来炮兵阵地，邓夏犹豫片刻，只得说道：“全体再放一炮，撤回营中！”

    营寨内有一千多骑兵，还有一百多个照料战马的后勤。八十个重骑每人还配了两个扈从，这些扈从也穿着轻甲拥有武器。

    另外，尚有数千民夫，前期负责运粮运炮运小船，后期帮忙构筑炮兵阵地，帮助骑兵填平一些崎岖地形。

    炮兵回来之后，所有人都组织起来，就连民夫也拿着扁担防守。

    严奇很快占领炮兵阵地，指着火炮说：“拉回船上！”

    怎么可能拿得动？

    这些生铁铸造的火炮，最轻也有两千斤，最重的有两千五百斤。而雨后泥泞难行，运炮的轮子全陷在稀泥当中，拆了轮子拖拽也难以拖动。

    忙活好半天，只拖行几米远。

    严奇又让战船逆流而上，顶着湍急的江水往这边划，想把火炮拖到江边就近登船。

    但涨水期的长江，哪有恁容易逆流航行？

    船夫和水兵疯狂划桨，好不容易前进一段距离，稍微泄力战船就往后退。

    严奇无可奈何，缴获了敌军火炮，却根本没法运走。他只能下令：“拖到江里沉了！”又指着炮弹和火药桶，“全部搬去丢进江里！”

    炮弹和火药桶，陆陆续续被扔进江中。

    可火炮却很麻烦，虽然被拖拽到江边，但如果想要沉江，最后一段无法拖行，除非人站在江水之中。

    必须靠人力推到江中！

    说实话，就算沉江也无所谓，这里的江水非常浅。等到水位下降，再派人打捞起来便是。

    严奇跟火炮较劲的时候，李焕正带着楚军攻打营寨。

    陈子翼的一千多骑兵，虽然无法纵马奔驰，但一个个都兵甲精良。特别是那八十重骑，全都临时转为重步兵。

    在楚军攻寨之初，民夫的防线岌岌可危，八十“重步兵”却反杀出去。

    有战马却不能用，陈子翼憋了一肚子火，双臂不断挺枪戳刺。八十个甲胄包裹全身的铁罐头，只眼睛和嘴巴有三个小孔，踩着泥泞地面缓缓向前。

    只披着轻甲的楚军，无论怎么挥刀出枪，都不能伤及他们分毫。

    越打越是惊恐，很快就被突破阵型。

    “是黑魔王的魔兵！”

    有个别楚军看着恐怖的面甲，突然想起摩尼教的传说。

    摩尼教的主神自然是大明尊，而反派则是黑魔王。

    其教义融合了祆教、佛教和耶教，有着善恶二元论的宗教观。光明代表善，黑暗代表恶，光明必可战胜黑暗。

    恶魔们藏在暗界，不断侵蚀人间，导致这个世界善恶混沌。

    甚至人类的祖先，就是黑魔王让恶魔们生下来的。因为人类是恶魔的子孙，所以大明尊才派遣光明使者，到人间来拯救人类的灵魂。

    “魔兵！魔兵！”

    类似的喊声此起彼伏，这些楚军大部分都是信徒，虔诚而又愚昧。

    在极度恐惧之余，他们坚信重甲步兵是魔兵，面盔那恐怖模样不是魔鬼是什么？

    随着重步兵的突破，跟重步兵接战的楚军，越来越多开始转身溃逃。

    甚至有少数楚军，记起人类是恶魔的后代，临阵产生奇妙的信仰转换，他们丢掉兵器跪在地上：“魔兵祖宗，我是你的子孙啊。求求你不要杀我，以后我不信明尊，我只信黑魔王老爷！”

    黑魔王信仰兼祖先崇拜？

    丢掉武器跪地投降的楚军，重步兵们并未再攻击，因为还有更多敌人要对付。

    见改信黑魔王可以活命，越来越多楚军跪地。

    在这一刻他们对黑魔王崇拜无比，那是魔鬼祖先们的皇帝啊！

    八十个重步兵击破楚军阵型，可民夫的防线也被攻破。

    大量民夫崩溃逃跑，楚军则咆哮着追杀，双方踩着泥泞一瘸一拐前进。

    “吹号，不要再追，回来围杀敌人侧翼！”

    楚军将领也有识货的，追杀溃兵有个屁用，当务之急是配合友军，两面夹击还在战斗的敌人。

    很快，数千民夫全溃了！

    只剩下炮兵、骑兵、骑兵扈从还在战斗，在死伤上百人之后，渐渐缩成一个圆阵，无论楚军怎样进攻也拿不下。

    八十重步兵却还在扩大战果，前进路上所向披靡，那些楚军要么逃跑，要么跪地请求魔兵饶恕。

    严奇本来还在跟火炮较劲儿，见势不妙立即放弃，带着预备队过来加入战斗。

    但八十重步兵跟友军配合，对局部敌人进行两面夹击，直接造成楚军大面积溃逃。当严奇过来接应时，楚军几乎已全军溃败，就算他来得及时也没用，八十个铁罐头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必须用重弩、重箭或钝器才能破阵。

    严奇被溃兵裹挟着逃向下游，那里有战船抛锚等待。

    陈子翼下令全军追杀，但八十个重步兵却行动缓慢，无法参与追击溃兵。

    这一场战斗，民夫死得最多。死伤两三百人之后，几千民夫就全部崩溃。

    全军都追出去了，没有扈从帮忙卸甲，重步兵们只能互相帮忙，也有人直接自己脱。

    当陈子翼卸甲之后追至江边，许多楚军已经登船，来不及登船的都被赶入江中。就这个湍急的流速，楚军水性再好，估计能活下来的也不多。

    严奇带着残部坐船过江，全部被冲到更下游登岸。

    留守营垒的一千多楚军，以及营垒中的粮草，他暂时没法去接回来，只能等江水流速下降了再说。

    而在枝江城方向，韩世忠正带着四千士卒，踩着泥泞道路冒着小雨行军。盔甲和鞋子都脱了，长牌巨盾也不带，朝着楚军营垒奔袭而来。

    韩世忠当然不知道楚军主力渡河攻击友军，他只知道雨天路滑，敌军多半没有防备，夜袭有极大几率成功！

    第二天夜晚，小雨早就停止，但江水还在上涨。

    韩世忠突袭敌营，一千多留守楚军士气低靡，恐慌之下全部溃逃。但逃也逃不掉，奔到江边纷纷停止，在绝望当中选择投降。

    严奇看着对岸的敌军旗帜，整个人都陷入精神恍惚状态。

    他还没有成长起来，并非那个投靠岳飞的宿将，只是一个造反大半年，不断打顺风仗的新手将领而已。

    这种状态之下，偏偏遇到老兵油子韩世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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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8【野外决战？】

    钟相是个神经病，或者说有点偏执狂。

    他还剩四州、一监、一军，就能完全占领荆湖路，结果愣是不再往南打了，调回大军要跟朱铭在江陵死磕。

    特别是桂阳监，那里有大富银坑、毛寿银坑、白竹银坑、九鼎银坑，以及其他许多不知名的民间小银矿。

    只要攻占桂阳监，白花花的银子等着他。

    继续往西打，还有上下槽银坑。调头往东打，则又有延寿银坑。

    一个孤悬在外的江陵，用得着如此强硬吗？

    其实吧，是往南打不动了……

    那边大部分都是山区，气候略有差异，风俗习惯也不同。

    还因为扩张过于迅速，没有足够的宗教事务官。不但税收一塌糊涂城市和乡村也管理混乱。

    新近组建的军队，既缺兵甲也无信仰，大量地痞流氓混入其中。

    甚至还有一些士绅商贾，感觉挡不住钟相大军，提前宣布改信摩尼教。然后，士绅商贾带着百姓造反，设立法坛遵奉钟相为共主，还暗中给钟相的亲信送钱行贿。

    缺少宗教事务官的钟相，顺势就接受了这种投效，只需交足一定税额即可。

    在衡州和永州，遍地都是这样的投机分子。

    大楚政权迅速腐化，在新占区域名声极臭。地痞流氓摇身变为军官你猜猜他们会干嘛？士绅商贾成为宗教头目，再猜猜他们会干嘛？

    就拿耒阳县来说，钟相派出的亲信和军队，只占领县城、新城镇和茭源银坑三处。其他的广大乡村地区，全被本地宗教头目控制。这些投机分子，甚至打着摩尼教的旗号，互相攻伐兼并抢地盘。

    钟相也试图收拢权力，安排了一些小头目，去各地乡村法坛做坛主。

    但投机分子自有妙招，来一个腐蚀一个，来一对腐蚀一双。

    那些跟着钟相造反的，大部分属于苦出身。能被派去南边接收乡村的，更是不怎么受重用之辈，甚至虔诚度也得打问号。又送钱财又送女人，他们哪里还扛得住？一旦去了乡村，几天时间就被拉拢，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

    而最早打下的几个州，统治阶层同样渐渐腐化。

    从县城到乡村，宗教头目们都认为自己劳苦功高，稍微享受一下怎么了？

    钟相渐渐失去对基层的控制，可他恰恰走的便是基层路线！

    面对这种变化，钟相并没有心生警惕。

    因为所有人都很听话，不但认真执行命令，还对钟相歌功颂德，大楚国弥漫着一种虚假强盛的气氛。

    钟相已经很久没亲自传教了，他是第一个脱离基层的。

    在南方作战不断失利，钟相归结于地形、气候和风俗原因。他觉得很难再往南打，今后必须向北、向东发展，江陵是杀过长江的桥头堡，付出再大代价也得守住。

    ……

    “大元帅，楚贼已从沔水至汉江。”

    “让孙览好生守住。”

    朱铭现在非常头疼，他打算控制战争规模，结果战场越变越大。双方投入的兵力也越来越多，以至于枝江战场那边，朱铭都没再派一支部队过去。

    此时此刻，朱铭很想撬开钟相的天灵盖，看看此人的脑回路是咋生的。

    不但江陵城的楚军越来越多，远在洞庭湖那边，楚军还主动越过长江，占领监利县、玉沙县和沔阳镇。

    这三处地方，属于无政府状态。

    大宋官员早就跑路了，朱铭懒得收入囊中，钟相也明显看不上。

    如此被嫌弃，纯粹是没啥价值。

    这个时代还没形成洪湖，后世的洪湖周边，甚至是西北、东北、北方数十里，全是零星分布的沼泽地带。

    若来一场大洪灾，方圆数十里皆成泽国。

    从监利、玉沙、沔阳三地的行政变化，就能看出这些地方有多惨。一会儿升为县，一会儿降为镇，平均每二十年，就会变化一次。

    大概情况是这样的：什么，某某县城被淹了？那就降为镇吧。某某镇这次没淹，那里人口挺多的，可以把县衙搬过去办公。

    对于朱铭来说，就连军事价值都没有。

    长江被钟相控制，朱铭若去占监利县城，非但收不到几个赋税，还得穿越沼泽运去军粮。一旦开战，军粮补给困难，还不如屯兵在沼泽区以北。

    朱铭麾下的大军，如今为了防备钟相北上，分兵驻扎在潜江、汉阳和后世的沔阳。

    之所以说后世沔阳，是因为此时的沔阳镇不在那里。

    一个叫程鹄的军中文书，作为使者来到江陵。

    钟相非常痛快的予以接见，问道：“小朱贼有甚可说的？”

    程鹄回答：“大元帅问阁下，是否要全面开战？若真如此，大元帅便把四川境内的三十万大军调来。如果阁下不打算全面开战，那么就请撤回东线的过江部队。”

    钟相冷笑：“是谁先到江陵城外劫粮的？是谁让水兵洗劫白水镇的？又是谁出兵攻占朕的枝江城？”

    程鹄说道：“阁下写信讲好了划江而治，却迟迟霸占江陵、枝江不愿离开，大元帅自然要给予相应的回报。”

    钟相却说：“枝江在长江以北？它在长江的中间！”

    程鹄说道：“划江而治，长江自然也要一分为二。以长江的江面中心为准，北边属我方，南边属阁下。如此来算，枝江就是我方县城！”

    钟相气得发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大头巾！”

    程鹄表情严肃道：“大元帅只问一句，是否要全面开战？十日之内，东线的过江楚军还不撤回，请阁下自行承担一切后果！告辞。”

    使者走了，钟相独自陷入沉思当中。

    他现在很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发展。

    往南打不动，往西也试过，依旧打不动。他认为主要是地形原因，大宋的地盘易守难攻，士绅也踊跃募集乡兵，已不是他能随便攻城略地的局面。

    反而是向北最好打，他的水军占优，还有江陵这个桥头堡。

    朱铭的军队虽然强悍但迟早是要打仗的，不如现在就过过招。

    可真要全面开战吗？

    万一战败，朱贼趁机杀过江咋办？

    ……

    朱铭在拖时间，否则他才没兴趣派使者去交涉。

    “须得速战速决，早点把江陵打下来，再拖下去军粮难以供应。”白崇武现在管理军粮调度，单纯站在后勤角度提建议。

    钱琛已经做文官去了，目前不在朱铭账下。

    王禀却说：“今年长江雨季提前，已经下了好几场。城外泥泞不堪，不但骑兵难以奔驰，而且不利步军攻城。须得等到天气放晴，地面干一些再攻打江陵。”

    张镗也说：“天时如此，不可逆天而行。”

    “违背天时，或酿成大败。”王渊跟着劝谏。

    朱铭两相为难，由于长江水位暴涨，蜀中粮草已经停运。

    汉中那边没下雨，但麦子种植面积很小，夏粮根本就没收多少，必须等到秋天收稻米才有粮。

    今年荆江流域雨水太多，且时间来得太早，完全打乱了朱铭的计划。

    左思右想之下，朱铭无奈下令：“撤军吧，不知何时雨停，大军在外徒耗粮草而已。韩世忠、何蓟他们，继续驻扎枝江。东线部队也留下，水路运粮不会消耗太多。主力大军撤回荆门和当阳，等收了稻谷再南下攻略江陵。”

    这雨并非天天都下，但隔三差五来一场，地面还没干又淋湿了。

    攻城时的土工作业极难进行，火炮、火枪部队就算拉回来，如此天气的火药也不稳定。平夷砲投石车还能用，但若是敌军出城搞破坏，骑兵也难以发挥机动优势，只能把步兵调上去接战。

    还有就是江陵的护城河，直接连通长江，跟着长江水位一起涨。

    填平护城河是不可能了，只能搭建浮桥过去，敌军若是守在对岸，过护城河就得死伤惨重。而放晴之后，则可以垒筑土台，居高令下压制对岸敌军，虎蹲炮也能轰击敌军，伤亡能够大大减少。

    另外，如果雨一直下个不停，长江水可能漫到城外居民区，朱铭的部队还得淌水登城作战。

    没必要再耗下去。

    朱铭这边下令撤军，留了两支精锐断后，全军陆陆续续离开营寨。

    就在这时，负责断后的部队，派人来报：“敌军出城了，几面城门全开！”

    江陵城东西北三面城墙，七道城门一起打开，无数楚军小跑着涌出。

    朱铭亲自回去查看，用望远镜观测一阵，忍不住嘀咕道：“姓钟的疯了？有坚城不守，非得出城作战。”

    钟相没疯，反而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野外大战的决定。

    他知道迟早跟朱铭有一战，想暂时不打仗也可以，须得把江陵城拱手送出。

    朱铭拿了江陵明年必然得寸进尺，会让夔州士卒攻打宜都和长阳。因为只有打下宜都，四川的粮食和军队，才敢放放心心东出。

    宜都、枝江都没了，那松滋呢？

    松滋也恐怕也保不住多少时候。

    不如就趁着雨季泥泞、空气潮湿，朱铭的骑兵很难发挥作用，火器估计也难以使用，而且自己的兵力更多，抓住这个时机打一场决战！

    敌人再强，总要面对，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城里防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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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9【阵战】

    南宋抵抗蒙古时，江陵和襄阳合称“荆襄防线”。

    都说守荆必守襄，其实襄阳丢了，江陵还能继续防守。因为在南宋，朱铭大军此刻所在区域，被人为变成一望无际的大湖。

    甚至是“大湖群落”，史称“荆州三海”。

    最初是孙吴政权为了抵挡曹魏，把沮水、漳水引入荆北低洼地。后来孙吴大将陆抗，命守将修筑堰坝蓄水，用来抵抗西晋大军南下，由此在江陵北部形成了“北海”。

    此后数百年，但凡是统一王朝，都会围湖造田侵占“荆州三海”，因为它本身就是人工引水搞出来的。

    五代时期，高保融为了抵挡后周，再次筑堰引水开北海，赵匡胤逼着高保勖把北海给决了。

    荆襄地广人稀是咋来的？

    江陵的荆州三海占其一，洪湖周边沼泽区占其一，枝江北部沼泽区占其一。没有朝廷系统性整治水利，没有朝廷大规模迁民垦殖，只靠民间垦荒很难有显著效果。

    民间百姓垦荒二十年，一场大洪水就全完了！

    整个北宋，累年集月，勉强把大半个“三海”恢复成沃土。

    到了南宋，为抵御蒙古，再度引水筑堰，又把江陵以北变成湖沼。

    这片土地，可用沧海桑田来形容。

    钟相如果认真读过史书，最佳方案是死守枝江，屯重兵疏浚漳河上游。再以水师控制河道，挖渠筑堰，再造三海，直接把江陵北方全淹了，朱铭的军队再牛逼也过不来！

    此时此刻，朱铭的大军渐渐回营。

    以营盘为依托，摆下中军大阵。这是宋明两代的惯用阵法，文官统帅尤为喜欢，因为足够稳妥且有效。

    只要不瞎搞，阵法是没问题的。

    朱铭在新占地盘有三万大军，又练了六千民兵让降将们统领。如今，韩世忠的民兵在枝江方向，张广道带兵守汉阳，孙览带兵守后世沔阳（也归张广道指挥）。

    江陵战场只有两万多人，由朱铭亲自统率。

    民夫正在一点点运粮回来，从大阵的后军通道穿过。更多民夫带着粮食继续后撤，尽早远离战场附近区域。

    陈子翼的骑兵、花荣的火铳兵，已经全部来到朱铭麾下。

    但跟邓春的骑兵一样很难奔驰起来，附近全是低洼地带，长期下雨变得泥泞不堪。

    十八门火炮还在枝江北岸，楚军没能沉入江中，也不知道该如何破坏。他们甚至都没带铁锤，怎么把炮身砸得烂？倒是在拖拽时，淤泥把火门给堵了，事后还得慢慢清理。

    中军阵地上，花荣与麾下火枪手，十多人围坐一团，开始少量烘干火药。

    这种行为很危险，他们不敢搞太多，能临时烘干打两三枪就够了。

    连日下雨，就连柴禾都是潮湿的，军中做饭都不容易。

    神机营已经换装纸壳弹药，那些纸壳也是半湿状态，或许今后在北方作战能够好些。

    他们费力点燃十多团篝火，撕开纸壳倒出火药。每人只倒出三发的量，放在已经烘干的碗里，还不敢离得火焰太近。

    天空多云，没有下雨，但随时可能下雨。

    朱铭已经布好大阵，而在更远处，楚军依旧在布阵当中。

    钟相不知体恤民力，其核心地盘的百姓，很多都是半兵半民，随时可以拉起来作战。

    但战斗力堪忧！

    其铠甲多为布匹嵌缀竹片，选用厚实坚硬的竹子，阴干之后制成甲片，如同札甲那般串起来，缝制在坚韧的布匹上。一些精锐部队，则是在皮革上串铁片或竹片。

    江陵城中，钟相足足屯兵五万！。

    不管今后向什么地方发展，他都必须先守住江陵，最好是击溃朱铭的大军。

    否则在荆江一线，钟相永远得沿江分兵守城，根本不敢全力南下或东出。

    只需击败朱铭，这五万人就能做为机动部队，可以带去攻打桂阳监夺取银矿，也可以拉去攻打九江吞并江西。

    朱铭用望远镜观测敌情，钟相大军在结阵时，不但全军乱糟糟的，各部衔接也异常混乱。

    这个时候，如果能用骑兵，朱铭有信心将其一举击溃。

    可惜距离太远了，道路又泥泞，不但骑兵冲不起来，步兵过去也得好半天。

    钟相磨磨蹭蹭整军完毕，再前移一段距离，又重新进行整队。接下来没有立即进攻，而是抬出平夷砲进行组装。

    他兵变造反的时候，从王禀的战船上，弄到一些床子弩和小型回回炮。

    床子弩跟弓箭一样阴雨潮湿天气没法使用。

    倒不是什么弓弦变软，而是弓胶变得不稳固，过了雨季必须重新补胶。

    平夷砲的轮子会陷入泥泞中，无法整体移动，只能拆解了抬出去组装。

    朱铭当然也有这玩意儿，两军交战之初，便是大量平夷砲对轰。

    与此同时，钟相两翼各派一万大军，缓缓绕向朱铭大阵侧方，他要凭借兵力优势，明摆着搞三面围攻。

    “敌军的严字旗最乱，军容不整，号令迟滞。”王禀用望远镜仔细观测说。

    王渊揣测道：“陈子翼和韩世忠在枝江那边，击败的便是严字旗、李字旗。眼前那些严字旗敌军，可能是重新整编的，甚至可能是入伍不久的新兵。”

    张镗则说：“钟贼只晓得阴雨泥泞天气，我军的骑兵、火器、弓箭不好发作，却不知鸳鸯阵战力倍增。不管他精锐还是新兵，遇到鸳鸯阵都一样！”

    鸳鸯阵自然不可能凭空提高战力，但泥泞路滑，楚军移动速度缓慢。而鸳鸯阵只需固守面对移动缓慢的敌人，可以从容不迫的结阵杀敌，打起来反而比正常情况更轻松。

    平夷砲对轰近四十分钟，砲战终于结束。

    不是双方投石车全砸烂了，而是钟相的石弹消耗一空，朱铭这边的石弹反而还剩不少。

    楚军三面缓缓前进，朱铭的砲车继续投弹。

    当面的两股楚军，陆续被石弹砸中，无论将官如何鼓舞士气，都显得慌乱不安行动迟滞，甚至有士兵转身逃跑。

    钟相怒急，亲自下令处死逃跑士兵，这才重新整队往前移动。

    敌军渐渐接近，朱铭的砲车兵全部撤回。

    正面楚军的主将是钟义，这位老兄是钟相的胞弟，不但做了大楚国丞相，上个月还被晋封为蜀王。

    如此王号，在恶心谁不言而喻。

    两翼的楚军统率，分别是夏诚和黄佐。

    在另一个时空，夏诚宁死不降，黄佐则投靠了岳飞。

    其余投靠岳飞的将领，如杨钦、刘衡、金琮、刘诜、严奇等，此刻有一半都在江陵战场。他们是岳家军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改良的水军战船和战法，更是影响了整个南宋和元朝水军。甚至连朱元璋和陈友谅的水军，也残存了这些人的战斗方式。

    楚军移动之际，钟相又派杨钦、金琮，各率五千人陈兵前军和两翼之间。他们属于机动预备部队，在友军不稳时进行救援。

    钟相估计读过《武经总要》，而且还知道变通，把防守型的牝阵，稍作变化用来进攻。

    排兵布阵没啥问题，可惜不注重练兵，或者说没时间练兵。勉强能排列阵型、明白号令了，便直接拉去打仗，几场实战之后，活下来的便是“精锐”。

    朱铭的营盘只有寨墙，没有挖掘壕沟、修筑壁垒。

    这是因为他没想过依托营寨防御，巴不得钟相主动来攻打。若真设有壕沟和壁垒，这一场野外大战根本不可能打起来，钟相脑子进水了才去进攻坚固营垒！

    铁蒺藜还是要撒的，混在泥水当中不易辨认，当楚军接近营寨之后，陆陆续续发出零星惨叫声。

    “投枪！”

    藤牌手和长牌手的标枪投出，楚军纷纷举盾格挡。

    再近前些，小队长们开始射箭。

    弓箭还能用，但不可拉满，弓胶受潮不稳固，用力过猛会损坏弓臂。

    说实话，竹片串成的甲胄，还是能有效防御箭矢的。

    扛过了标枪和弓箭，在一线指挥的楚军将领大喜，因为敌人没有依托寨墙防御，他们可以更容易的推倒寨墙。

    这当然是故意的，鸳鸯阵嫌寨墙太碍事，狼铣和镗耙都不方便活动。

    “轰！”

    各处的木栅栏寨墙，纷纷被楚军推倒。

    他们踩着栅栏向前，似乎看到了胜利希望，迎面相遇的却是如林之狼铣。

    钟相的兵力，是朱铭的2.5倍，但无法全部投入战斗，正面相接的兵力接近1:1。

    夏诚和黄佐见战斗僵持，立即把闲置部队派向朱铭的后军。

    无数鸳鸯小队结阵的大阵，他们战前就接到军令，在敌人没有溃败之前，能不动便尽量不动。就算是摔倒后退的敌人，也不去理睬，就在原地结阵厮杀。

    泥泞路滑，节省体力。

    整个战场似乎静止了，朱铭的大军岿然不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是楚军开始不稳，不断投入预备队去接应。

    楚将夏诚甚至带着亲兵，绕向朱铭的后军厮杀。这人穿着铁甲，移动起来很废力，但打起来却勇猛，淌着稀泥杀过狼铣丛中，很快就被一支镗钯推倒。

    摔倒的夏诚被亲兵拖着往后退，义军这边却不追杀敌将，依旧保持固定阵型防御。

    三面合围，已经变成四面进攻。

    久战无果，钟相愈发焦急，亲自擂鼓助威。

    他兵力再多也没用，大量部队闲置在外围，根本无法去接战。

    中军大阵也是有通道的，一些楚军去进攻那些通道，却被拒马、运粮车给堵住。好不容易搬开障碍物，立即遭到骑兵的冲击。

    战场是朱铭的营寨，几处通道的路面，早就已经负土夯实。

    特别是那八十个重骑兵，他们在营外没法冲锋，在几处通道却可从容活动。即便冲锋距离很短，但冲击敌军已经足够了。

    中心垒起的高台上，王禀举着望远镜说：“差不多了。”

    朱铭举起手臂，传令兵立即挥舞令旗。

    古三、石彪带着三千亲卫，全部穿着步人甲的那种铁罐头，他们各领1500重步兵，分别穿过一处通道杀出去。

    陈子翼的八十重骑兵，也弃马领着扈从，由另一处通道穿过。花荣领着500多火枪手，跟在陈子翼他们身后，烘干的火药足够放两三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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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0【还有豪侠部队？】

    “陛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贼阵太硬无法攻破啊！”

    说话之人叫高老虎，钟相现在的地盘，有七分之一是他打下来的。

    钟相也焦急得很，但还能保持冷静：“我军兵多将广，若是一部不稳，便有另一部接应，可持久不泄作战。敌军兵少将微，一部溃散，满盘皆溃。长久下去，我军必胜！”

    高老虎说：“各部将领派兵来报，小朱贼的铁甲亲卫还未出动，也不知要从哪个方向杀出，我与英兄弟恐怕无法及时救援。”

    当初谈判的时候，朱铭的亲卫曾亮过相，楚国将领对此深深忌惮钟相专门准备了秘密武器。

    高老虎和英宣的部队，便是钟相的底牌。

    高老虎麾下士卒有数百人使用长枪，是那种又细又长的尖锐枪头。能够刺透重甲，但精钢不易得，仅打造了几百只而已，其余都是木棍套上铁头的钝器。

    英宣本身是洞庭湖豪侠，自己打下两个县，跑来加入钟相的队伍。也挑选身强力壮者，重新编为一部，全军使用钝器作战，被钟相招来专门对付朱铭的亲卫。

    带资进组的将领不止一两个，比如张广道此时在汉阳，跟他对峙的楚将叫陈寓信。陈寓信攻下两座县城之后，才带着地盘和军队投靠钟相，已经被钟相册封郡王爵位。

    “你们绕去朱贼的后军，铁甲兵可能从那里出来，那边我军的兵力最薄弱，”钟相又补充一句，叮嘱说，“到朱贼大阵的艮位和乾位待战，若朱贼铁甲兵从左右军杀出，你们也能迅速前往应对。”

    “是！”

    高老虎和英宣，立即带兵绕向目的地。

    鏖战还在继续，楚军的士气越来越低。不断有预备队，穿过各部间的通道，前去援助摇摇欲坠的友军。

    龚斌此刻双臂都酸了，机械式的反复戳刺。

    他是跟随朱铭剿灭黑风寨的老人，带兵奇袭大散关失败，被吴玠埋伏死伤千余。此事被他视为奇耻大辱，整编之后练兵更勤奋，陪同士兵往死里操练。

    因为过于精锐，现在已变成突出部，不由自主就杀出去了，前方千余士兵遭到三面围攻。

    杨钦带着亲兵过来救援，配合督战队好歹稳住不溃，如今正在疯狂进攻龚斌突出的前侧。

    年龄尚幼的杨幺，跟在族兄杨钦身边猛冲，刚参与战斗就被狼铣划伤脸部。趁着杨钦荡开狼铣，杨幺矮身冲入，瞬间就被耥耙刺中肩膀，脖子上也擦出一道血口子。

    被镗钯戳回来，杨幺只得被迫抵挡兵器，这大半年来学的本事完全发挥不出。

    杨钦也是暗暗叫苦，他们属于钟相的嫡系，兵源是最好的，兵甲也是最好的。可真正面对鸳鸯阵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咚咚咚咚！”

    后方鼓声响起，杨钦知道，那是皇帝钟相在亲自擂鼓助战。

    “老爷万岁！”杨钦发狠大喊。

    “老爷万岁！”身边亲兵跟着呐喊。

    杨钦又喊：“明尊保佑！”

    “明尊保佑！”

    “老爷万岁！”

    “明尊保佑！”

    越来越多楚军跟着呼喊，似乎是加了什么BUFF，气血上涌疯狂往前冲。

    甚至有楚军顾不得受伤，丢掉兵器去抓狼铣，掩护友军往里冲。

    不断有楚军越过狼铣和镗钯的两层防御，挨在一起疯狂往前挤。前排士卒完全身不由己，包括杨钦、杨幺在内，都被狂热的士兵裹挟着向前。

    狼铣已经完全失去作用，狼铣兵拔出腰刀准备接战。

    耥耙和长枪还在反复戳刺，藤牌手和长牌手如临大敌。

    龚斌大喊：“吹号，稳住阵型！”

    军号声吹响，紧接着是小队长们的哨声。

    这位老兄着实倒霉得很，前番奇袭遇到吴玠而大败，如今又遇到钟相的嫡系狂信徒。

    杨钦口中不停的吐出鲜血，他刚才喊那几嗓子，只是为了激励士气。但他身先士卒作战，被狂热的后排士兵挤着向前，一连被刺中四枪，其中一枪深深扎进腹部。

    敌人的长枪抽出，后方的士兵还在向前，杨钦被麾下士兵撞倒，活生生踩死在阵前。

    这支楚军确实变得不怕死了，可阵型也完全混乱了，甚至连主将阵亡都搞不清楚，只知道举着兵器往前冲。他们的伤亡率成倍上升，却是即将攻破鸳鸯阵，狼铣和镗耙都失去作用。

    在步兵当中，刀盾手是最难练的。

    现在就靠刀盾手防御了，长牌手不再动弹，把巨盾插在地上，死命扛住阵地。藤牌手用圆盾左右格挡，反复挥刀砍出。

    他们身后的长枪手，来回向外戳刺。

    龚斌叫苦不迭，想起当初被吴玠包围，怒吼道：“军田，军田，妻儿父母都看着呢！”

    “军田！军田！”

    一个接一个士卒，口中呼喊着军田二字，他们获赐的军田，就在后方的荆门。

    军田最少的都有十亩，只要是参与过汉中保卫战的士卒，赏田不足十亩的全部补足十亩额度。还有一些上士和尉官军田更是在十五亩、二十亩、三十亩以上。

    虽然都是荒地，在家人在开垦，流民也在佃耕帮忙垦荒。

    都是好田，只须两三年，就能变成熟地！

    今天若是败了，楚军趁势占领荆门，他们的军田可怎办？

    长牌手拼死顶着巨盾，长枪手疯狂戳刺。一些藤牌手已经受伤，却依旧带伤顶在前面。就连火兵都提刀向前，随时准备去填补空位。

    古三已经带兵穿过通道，那里的障碍物被清出，又有一股楚军想杀进通道来。

    一千五百身着步人甲的重步兵，排成六列纵队站在通道口迎击。

    一些手持长枪，一些手持骨朵。完全不带防御的，任凭楚军攻击盔甲，他们抬手就是一枪刺出，挥臂便一骨朵砸下。

    非常缓慢，但是不断的向前，当面的楚军被杀得节节后退。

    杀出通道之后，一些重步兵继续上前，一些则就近攻击两侧的敌人，配合友军两面夹击楚军。

    那些楚军已作战多时，早就是强弩之末，被两面夹击之下，终于开始崩溃。

    高老虎和英宣的尖枪和钝器部队，立即前去救援，他们终于等到了小朱贼的铁甲部队。

    但是，楚军溃得太快！

    最先溃逃的是陈子翼那边，陈子翼带着八十个重骑兵，带着扈从弃马从通道杀出，而花荣的火枪手紧随其后。

    火枪手混在重甲战士之间，在杀出通道之后，随着一声哨响，对着两三米外的楚军开火。

    之所以这么近，是两侧之敌冲到面前了！

    本来全身盔甲就够可怕，怼到面前的火枪齐射，更是让楚军魂飞魄散。

    硝烟还未彻底散去，冲过来又没死的幸运儿，如同遇到黑魔王一般转身便逃。

    陈子翼领着重甲战士趁机前进，扈从则保护火铳兵重新填弹。

    一个又一个鸳鸯小队，因为敌军溃逃而解放出来，迅速配合重甲战士，横向夹击正在战斗的楚军，很快造成战场上的连锁反应。

    杀到最后，重步兵和重骑兵甚至摸不到敌人。

    因为他们出营之后因路面泥泞而走得太慢，合击速度跟不上鸳鸯小队。

    三个方向，六股楚军溃逃，后方将领连忙调预备队上去，但预备队也遭受溃兵的冲击。

    高老虎带兵逆着溃兵向前，不管敌我，胆敢接近就杀。

    古三下令重步兵转身迎战，无法冲锋，原地待命。

    高老虎瞅准了古三身边的将旗，光脚踩着泥水冲到近处。两人都是练家子，但此刻什么花招都不用，就是挺枪快速朝对方戳出。而且目标是对方的胸腹，都不刺击咽喉之类的。

    几乎同时中枪，古三被尖枪透甲而入，狠狠刺中肋部。细长的枪头刺破札甲，力道衰弱后卡在两根肋骨之间。

    高老虎则被刺中腹部，皮铁混合的轻型甲胄，稍微阻挡了武器，被刺穿肚皮上的脂肪层，极有可能已经伤到肠子。

    两人同时收枪，又是狠狠的刺出。

    这回高老虎受伤力道不足，无法扎穿重甲，被古三一枪刺中胸口。

    高老虎的锐器、钝器混编军队，根本无法应对重步兵，除非他们也装备了重甲。

    石彪那边也差不多，但他的武艺明显不如英宣。

    英宣是洞庭湖地区最有名的豪侠，平地作战并非其主场，他能在风大浪急的船上如履平地。

    此人光脚踩着泥泞地面，踮起脚尖奔跑冲杀，似乎完全不受地形影响。

    石彪只靠一股子蛮力作战，肩膀、手臂挨了好几棍子。套着铁头的长棍，将重甲下面的皮肤锤得淤青，石彪左臂已经很难使上力气。

    但这毕竟是阵战，并非江湖厮杀。

    石彪配合着麾下士卒，接连戳中英宣两枪。

    英宣虽然勇猛，他的部下却非个个如此。而且很多都是江湖游侠出身，他们不喜欢列阵，就算列阵也很快散乱，似乎更爱凭借个人勇力杀敌。

    一千五百重步兵列阵迎敌，英宣三千多人提着钝器厮杀。刚开始还能敲得重步兵淤青，甚至是把重步兵打得吐血，可仅仅过了两三分钟，这些阵型散乱的江湖游侠，就被重步兵利用阵型联手杀退。

    可惜，重步兵没法追击，游侠们拖着受伤的英宣就撤。

    此时已有九股楚军溃逃，把好几支预备队冲得七零八落，钟相紧急带着本部士卒前来参战。

    但似乎来不及了，楚军崩溃的速度，远远超过钟相救援的速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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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1【北圣公】（为盟主树犹如此12加更）

    “咚咚咚咚！”

    营寨内鼓声大作，就连邓春也带着轻骑兵，徒步跑去追杀楚军溃兵。

    反而是刚刚建功的重甲兵和火铳兵，选择默默退回营中。

    楚军又非精锐金兵，被连续击溃好几股，若无决定性力量加入战局，剩下的战斗完全就是一边倒。

    却说那倒霉的龚斌，遇到了发狂的敌军，麾下刀盾手死伤近百（伤多死少），这已经达到三分之一的比例。因为三千士卒当中，只有二百五十个刀盾手。

    就在龚斌苦战之际，左侧的楚军被杀溃。

    摆脱阵战的左侧友军，立即攻击发狂楚军的侧面，与龚斌合力将眼前的敌人杀溃。龚斌也迅速摆脱苦战，再冲上前去配合右侧友军，继续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夹击，溃散。

    再夹击，再溃散。

    整个战场川峡义军的优势，便如滚雪球般扩大。

    由于楚军的溃兵实在太多，赶来接应的预备队，被己方溃兵就冲得摇摇欲坠。

    钟相亲率本部参战，放眼望去全是溃兵，根本就不知道去救哪里。就算知道也过不去，前进道路都被溃兵堵住了，麾下亲兵拉着他苦苦相劝。

    “陛下，快走吧，已经败了！”

    钟相扫了一眼朱铭的营寨，愤恨的同时又生出无力感，转身跟着亲兵一起逃回江陵城。

    逃兵和追兵，踩着稀泥艰难奔跑，不时有人摔倒在地。

    可惜无法用骑兵追杀只能看着大量溃兵，就那样逃往江陵城的方向。

    朱铭让重骑兵扈从，以及部分回营民夫，去打扫战场控制俘虏，笑着对身后众人说：“南边稳了。”

    张镗问道：“还是会有很多敌军逃回城内，是要留下来继续攻城吗？”

    “能谈判自然最好，”朱铭望着北方，“我们的敌人不在荆湖，没必要增加无谓的伤亡。只不过这次谈判，一个江陵肯定不够，宜都和长阳也要拿下！”

    宜都在长江南岸，可以从陆路进攻松滋，朱铭若是占了那里，钟相更加寝食难安。

    古三的胸口持续流血，提着一把奇怪的长枪回来：“元帅，快看这个，可以刺破重甲。”

    朱铭扫了一眼，说道：“铁锥枪，不算稀罕，《武经总要》里就有。”

    靠人力持枪攻击，是不可能刺破重甲的，但可以刺破甲片之间的缝隙。

    岳飞的儿子岳云，并非如演义所写那般用锤，而是使用加重版的特制铁锥枪。北宋前期为了对付辽国重甲，宋军曾经大规模装备铁锥枪，后来渐渐就少用了，直到南宋对付金兵才重新捡起来。

    这并非什么奇门兵器，存世量极多，后世考古一次性就挖掘出两百多支。

    “其刃为四棱，颇壮锐，不可折，形如麦穗，边人谓为麦穗枪。”这就是对铁锥枪的文字记载。

    在反复戳刺重甲时，枪尖和矛尖会打滑，从甲片滑向缝隙。

    普通枪矛滑向缝隙，力道减弱许多，即便是缝隙也很难刺透。而铁锥枪的特殊结构，则可以利用余力，轻松刺破甲片间的缝隙。

    若是刺得深些，四棱锥留下的伤口，还能让敌人血流不止。

    王禀扫了一眼：“可能是荆湖哪个州县的兵杖库，存了一些几十年前的铁锥枪，被钟贼得到并命令工匠仿造。宋国军队已经很少使用了，因为打造不易，就算造出来也被将士嫌弃。因为这几十年来，宋国大量打造兵器都是用灌钢。铁锥枪的枪尖太细，灌钢不够坚硬，作战时容易折断。”

    “还不快去包扎！”朱铭责备道。

    古三被四棱锥刺中，幸好入肉不深，否则那伤口真的难以处理。

    钟相本部是最先逃回江陵的，一进城就大喊：“只开北面瓮城门！”

    他让留守部队站在瓮城上方，随时准备投落石滚木，自己带兵埋伏在内城的城门两侧。只要敌人敢跟着溃兵追进来，立即就是全方位攻击。

    龚斌追赶敌人至护城河护城河的已经水位大涨，但水流并不算湍急。

    被他追杀的楚军，一些在半路跌倒受俘，一些脱力跪倒投降，还有一些被踩踏致死，近半都逃到此处跳入护城河。

    护城河内，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水性再好也游不开，双臂没有划水的空间，只能用双脚不停踩水。

    追至此处的川峡义军，站在岸边反复往水里戳，鲜红的血液开始在水中氲开。

    还有一些脱力的楚军，双脚踩水难以支撑，下意识抱住旁边人，然后一起往河底沉。

    能靠近对岸的都是幸运儿，根本不用攀爬，河水已经涨到接近河岸高。只需双手趴在岸边用力，一个翻身就滚上去。

    护城河的几道桥梁上，也全是拥挤的溃兵，不时有人被挤落到河里，桥上还有许多被踩死的尸体。

    瓮城已经挤满溃兵，后来者根本进不去，只能绕着城墙没命奔跑。

    城郊四野，也到处可见零星溃兵，他们作战时方向不对，无法朝着城池逃跑，只能哪里没追兵就逃向哪里。

    “你们快走，莫要再管我！”

    洞庭豪侠英宣怒吼，他有一处伤口颇深，流血过多身体乏力，奔逃一阵便撑不住了，几乎是被亲兵一路拖着跑的。

    “当初结拜的时候，就说过要同生共死，此刻如何能舍弃兄长？”

    “男儿在世，无非一个义字，今日便陪兄长赴死！”

    “咱不会说话，反正这条命就卖给兄长了。”

    “……”

    英宣身边大概还剩二三十人，全都是洞庭湖水域的游侠儿。

    他们手持武器，把英宣团团围住，试图拉几个垫背的同归于尽。

    追来的义军越来越多，有些鸳鸯小队已跑散了，见状立即临时组合结阵。陆陆续续，上百人在此结阵，感觉英宣是个大人物，一旦抓住可比普通溃兵更划算。

    英宣确实是大人物，带资进组啊，打下两个县投靠钟相。

    钟相称帝之后，封赏各部首领，本来是要给英宣封郡王的。但英宣不想太显摆坚决推辞王号，最后封了个北圣公。

    韩世忠和陈子翼在枝江击败的严奇，封号也不过是西圣侯而已。

    英宣不忍这些游侠死于非命，推开护住自己的两人，对结阵围困的追兵说：“我是大楚国北圣公，若我投降，可否饶他们一命？”

    一个军官说道：“既是什么北圣公，自当押去交给大元帅处置。”

    英宣说道：“朱先生大名，我早已如雷贯耳，今日正好去会会英雄。”

    游侠儿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想死，老老实实丢掉兵器，被士兵们集体押回营寨。

    “北圣公？”

    朱铭仔细打量此人，他对英宣有些印象，是钟相的得力部将，在杨幺做首领前就战死了。

    钟相和杨幺起义前期，还是极得民心的。

    甚至出现官军劫掠百姓，而起义军拼死保护百姓的英勇事迹。

    当时，南宋将领孔彦舟（后来降金）镇压起义，半路纵兵劫掠小镇和乡村。义军将领谢保义虽然兵少，却奋力跟官兵厮杀，村民们也来帮忙。把孔彦舟杀得大败，还抢了官兵战船而实力大增。

    “正是大楚北圣公在此！”

    英宣已经快站不稳了，拱手说道：“他们都是江湖游侠，请朱先生放其一条生路。”

    朱铭见他脸色苍白，伤口流血不止，吩咐道：“把军医叫来，给这位北圣公包扎一下。”

    川峡义军已鸣金收兵，正押着俘虏陆续返回，更多民夫被叫回来打扫战场。

    朱铭就在旁边坐着，看军医用烈酒清洗伤口，再抹上药膏缠上麻布。

    “楚国那边，有四位圣公是吧？”朱铭问道。

    英宣说：“一亲王，四圣王，四圣公，四圣侯。”

    朱铭微笑：“以南北东西为封号，再加一个圣字，这爵位给得倒是不费头脑。你相信钟相那一套？”

    英宣说：“我信均贫富、等贵贱。”

    朱铭问道：“也就是说，你不信摩尼教？”

    英宣沉默不答。

    朱铭又问：“钟相做了皇帝，伱做了圣公，如何能与百姓等贵贱？”朱铭指着俘虏营，“我的烈酒和药膏不够，还要医治自己的士兵。你受重伤能得到医治，其他俘虏却只能简单包扎。别说跟百姓等贵贱，便是跟士兵都无法等贵贱。”

    英宣无言以对，只能绕着说：“总归能让穷人过得更好。”

    朱铭说道：“我也能让穷人过得更好。”

    英宣说：“我读过朱先生的《讨独夫赵佶檄》。”

    “可愿归顺于我？”朱铭直截了当发问。

    英宣说：“难叛旧主。”

    朱铭笑道：“你投效过来，不跟钟相的军队作战便是，今后跟着我一起打官兵。”

    英宣还在迟疑。

    朱铭指着那些游侠儿：“你若不愿归顺，他们都得死！”

    英宣与游侠儿们对视，片刻之后，忍着伤口剧痛跪地：“拜见明公！”

    “好！”朱铭高兴搀扶。

    不多时，士卒抬着一具尸体回来：“元帅，打扫战场时发现一个大官，之前被尸体压着一直没看到。”

    朱铭问道：“这人是谁？”

    英宣看了一眼，面色悲痛道：“东圣公夏诚。”

    朱铭立即吩咐：“把夏诚的尸体送去江陵，就说我要跟姓钟的谈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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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2【休战】

    江陵城北两里，六千人列阵而立。

    撤军时撤到北边的民夫，除了部分看住粮草，剩下的全回来打扫战场。

    楚军扔掉的武器都捡起来，楚军尸体的甲胄也扒掉，但尸体上的衣服还留着。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整齐排列在城外，等着钟相派人来接收。

    护城河里也飘满尸体，有些甚至已飘进长江，这个就爱莫能助了，得钟相那边自己捞。

    钟相站在城头，看着民夫搬尸，良久才对身边将领说：“你们带着士卒和百姓，从东西两侧城门出去，等敌人走了就把尸体搬回城里。护城河里的尸体，也都打捞起来，朕要为战死的士卒超度灵魂，让他们干干净净去大光明国。”

    超度亡魂是摩尼教的重要仪式。

    因为教义说，人类是魔鬼的子孙，明尊就是来人间拯救灵魂的。

    摩尼教受拜火教影响极大，按理说是既不能土葬也不能火葬的。但宗教总得入乡随俗，中国人口众多，哪来恁多空地高山搞天葬？

    眼前这么多尸体，必须一把火烧了，否则极可能爆发瘟疫。

    那个叫程鹄的军中文职又来了，还带来东圣公夏诚的尸体，对负责搬尸的将领说：“我军乃仁义之师，不会虐待俘虏，就连敌人的尸体也不会侮辱。死者为大，今特来送回贵国东圣公遗体！”

    楚军将领虽然对朱铭恨之入骨，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抱拳：“多谢！”

    程鹄又说：“请转告贵国皇帝，大元帅想跟他谈谈，由本人全权负责谈判。”

    不多时，程鹄被请进城内。

    钟相已经没战前那么有气势了，问道：“还有什么可谈的？”

    程鹄说道：“贵军恐怕没剩多少人了吧，一万还是两万？就算能逃回去三万人，又剩多少兵甲呢？溃兵逃跑的时候或许来不及脱甲，但兵器多半会扔掉。我知道楚军不乏猛士，皆有死守到底的决心。可真能守下来吗？大元帅心善，不忍见到更多死伤，所以请阁下自己让出江陵，但不准带走江陵城内百姓！”

    人口，才是朱铭想要的。

    把钟相这厮逼急了，恐怕会驱赶城内百姓守城，就算打下江陵也人口凋零。

    事实上，之前参与作战的楚军，就已经有三四千人，是在江陵城内招募的居民。

    钟相还有疑虑，他怕江陵没了，朱铭会带兵过江。

    程鹄说道：“双方可立誓缔约，阁下以摩尼教神明立誓，大元帅以举头三尺神明立誓，双方约定三年之内不再征战。如何？”

    “他会那么信守承诺？”钟相冷笑。

    程鹄说道：“莫说起兵之后，便是起兵之前，大元帅也从来没有食言过。说句不好听的，楚军还不够资格让大元帅食言，甚至这次打仗都没有动真格。我军三十万士卒，还在四川没有过来呢。”

    “信守承诺之人，会在谈判之时，击毙我儿的战马？”钟相质问。

    程鹄笑道：“杀一畜生而已，又没有伤人。”

    钟相其实只想要个台阶下，他已经无法打下去了：“说吧，姓朱的还有什么无理要求。”

    程鹄狮子大开口：“长阳、宜都、松滋、鄂州（武昌）、武昌（鄂州），这五座城池须割让给我方。”

    “休想！”

    钟相勃然大怒：“朱铭小儿，欺我太甚。要战便战，朕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答应！”

    程鹄说道：“阁下战败，总得拿出些东西才能休战。如果不同意这个提议，还请阁下给出一个说法。”

    钟相说道：“只给江陵和枝江。”

    程鹄摇头：“枝江我军早已打下来，江陵也已兵临城下。这两座城，本来就是我军的，阁下未免太没有诚意。阁下真想再打，我军奉陪到底。我知道阁下在荆湖还有大军，可四川的三十万大军也不是摆设！”

    “三十万大军，恐怕只能哄骗小孩。”钟相当然不信。

    程鹄说道：“荆湖路地广人稀，阁下都能有十多万大军。四川人口稠密，为何不能拥兵三十万？如今作战的正兵，类似大宋的禁军。我方还有数万巡检兵，类似大宋的厢军。又有无数农兵，在耕作之余操练，类似大宋的乡兵，人数多达二十几万。”

    如此一分析，钟相竟然信了八分，或许四川真有三十万大军未出。

    程鹄继续说：“川南诸蛮作乱，便那大理国也来骚扰，又要防备官兵南下，大元帅实不想再与贵国争斗。双方何不握手言和，我军全力对付南蛮和大理，再北上攻略陕西、河南。贵国全力拿下荆湖路全境，可以向东攻略江西，也可向南攻略广西。你我双方都是起兵造反之人，大宋朝廷还没灭亡，怎能自相残杀起来？”

    钟相当然想往东、往南扩张，但朱铭就在长江以北，他得分兵沿江守城。

    程鹄提议道：“不如这样，双方都派出使者，在沿江城池做客。每座江边城池，驻军不得超过一千，好让彼此都可以放心，调集更多兵力去打官兵。休战之后，双方恢复往来，可以到彼此的地盘经商。”

    这个提议，让钟相极为心动。

    如果不沿江布置重兵，他就能带着大量精锐南下，肯定可以把南边的几处银矿拿下。荆湖路的工商业不发达，占据大量银矿之后，还可以拿着银子找朱铭购买物资。

    左思右想，钟相说道：“只给宜都、长阳两城，其余城池休想。”

    “那就再给些钱粮。”程鹄说。

    “不给！”钟相一口拒绝。

    程鹄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但还是装模作样道：“我要回去请示大元帅，明日再来答复。”

    钟相喊道：“送客！”

    ……

    朱铭说道：“我在荆湖路有细作，虽然不易传回消息，但还是能发回来几封密信的。楚国用类似会社的法坛，取代乡里保甲。可那些乡下坛主，正在慢慢变成新的乡绅。而且商贾外逃各地贸易几乎停滞，很多城市需要组织民夫运粮供给。你还觉得钟相能成事吗？”

    英宣叹息：“他的一些做法，确实有待商榷。”

    “我的细作，只能探查乡间和城市，对楚国权贵并无多少了解，”朱铭问道，“可否说说那些权贵是怎想的？”

    英宣说道：“圣公、圣王、圣侯们虽然也开始享受，但做得并不过分。若把他们放在大宋，一个个全是清官。就算是楚国皇帝，也不过多纳了几个妃子，穿得好些，吃得好些，营建宫室没有大肆残民。”

    朱铭笑道：“那是因为他们抢到的财货还没用完吧？那些楚国权贵，对摩尼教都是什么看法？”

    英宣说道：“起兵响应之人，很少有信摩尼教的。”

    这跟方腊起义很像，总有一些豪杰响应起事，愿意遵奉方腊为共主，但他们根本不信摩尼教。

    只不过，朱铭帮忙顶住了官兵，钟相在起义初期，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去整合力量，对响应起事者的控制力远超方腊。

    朱铭又详细询问情况，从英宣口中得知更多信息。

    或许是因为时间尚短，钟相及麾下将领虽然开始享乐，但跟历朝历代的农民军领袖比起来，他们现在已经算非常能坚守初心了。

    楚国上层没有什么大问题，真正糟糕的是中低层！

    特别是今年新占的地盘，可谓鱼龙混杂，无数投机者加入，根本就没法进行辨别。

    楚国的南圣公带兵打桂阳监，让衡州官员募兵运粮参战。结果真打起仗来，那些投机分子带来的士兵，全程都在划水摸鱼，面对官兵时一触即溃，只有南圣公的本部愿意拼杀。

    ……

    数日之后，和约签订。

    宜都、长阳两座靠近夷陵的小城，楚国愿意卖给朱铭，并承认江陵、枝江是朱铭的地盘。

    不是割让，而是出售，钟相也要面子的。

    宜都值钱三千贯、粮一千石；长阳值钱两千贯、粮八百石。虽然等于白捡，但必须给钱粮，钟相承诺不带走太多人口（工匠他要卷走）。

    江陵不用给钱，但江陵籍的士兵和工匠，钟相同样也要带走。

    双方互派使者，居住在沿江城池，盯着各自的驻军情况，每座城池包括郊外，驻军不得超过两千人。

    全面恢复民间贸易，互通有无。

    和约为期三年。

    这一场战争，耗费了朱铭许多钱粮，但拿下江陵、枝江、长阳、宜都四城，其中三座城池都是战略要地。

    同时避免陷入长期作战，为襄阳府、南阳府争取到稳定的发展时间。

    洪湖周边的三不管区域，没了南边的威胁，也可派遣官员治理了，结束那里的无政府状态。

    钟相虽然损失惨重，但同样获得宝贵的发展时间，可以调集大军南下攻城略地。只要他的主力南下，荆湖路剩下的州县，一年内应该可以全部占领。

    归顺朱铭的英宣，并没有娶妻生子，家中只有一个老母，钟相答应悄悄送过来。

    大宋朝廷那边，得知朱铭和钟相开战，君臣都对此兴高采烈。谁知一仗打完就结束了，他们还打算明年过来收拾残局呢。

    山东的各路起义军，被朝廷灭得差不多了，童贯的胜捷军战功卓著。

    但山东的各个山区，藏着大量残余农民军。

    河北农民军，也被西军打得只剩一小半，却有数万农民军钻进太行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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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3【腰上黄】

    就在朱铭跟钟相大战之时，王黼终于又做官了，他这次的身份是科学项目负责人。

    也没干出别的啥功绩，就是在水运仪象台的基础上，发明出世界上第一台带指针的机械钟。

    王黼当然不会这玩意儿，主要执行者是钦天监，以及一个姓王的道士。

    大概一四十多年前，张思训发明太平浑仪，即水银驱动的地球自转周期演示器。

    紧接着，苏颂、沈括、韩公廉等人，又合作搞出水运仪象台，乃全世界最早的天文钟，集天文观测、天文演示和报时系统为一体。此物靠水力驱动，体型极为庞大，一台就耗铜两万斤。且冬天不能用，因为水会冰冻。

    王黼督造的带指针机械钟，依旧使用水力驱动，相当于水运仪象台的升级版。并且变得更耐用，核心部件换成硬木，解决了金属部件长期接触水而产生的滞涩问题。

    所谓核心部件，就是机械钟的擒纵器！

    机械钟在宋代并没有失传，而是被蒙古人得到，还在元代诞生了使用弹力驱动的机械钟。

    真正的消失时间是元末，反正到明代突然就没有了。

    王黼因为这个技术发明，重新获得礼部官职。

    宋徽宗由此设置“玑衡所”，王黼担任玑衡所的主官，梁师成担任玑衡所的副官。

    而在更北边的草原上，辽主天祚帝又支棱起来，趁着完颜宗翰回京开会，率领五万辽军出夹山。他的计划比较扯淡想杀穿金国占领区，攻破燕山收复燕云。

    半路遭遇金兵伏击，五万辽兵全军覆没……

    辽国最后的可战部队，就这样被天祚帝折腾没了，金人只派偏师前去追讨，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宋国那边。

    金国先是命令西夏出兵，攻打北宋的武州和朔州，宋将李嗣本率领边军防守，西夏军队久攻不破转而围城。

    “官家，官家，不好了……”太监李彦疾奔而入。

    宋徽宗正在亲自观察机械钟，听到这句话瞬间心情糟糕，转身问道：“又怎么了？”

    李彦说道：“金国埋怨郭药师接纳张瑴，又埋怨谭稹不给粮食，派出金兵攻打蔚州，杀死守臣陈翊。又陷飞狐、灵丘两县，驱逐应州守臣苏京等人。”

    张瑴是投降金国又叛乱自立的辽将，把金国搞得极为头疼，但大宋朝廷和郭药师却接纳此人。

    至于粮食，那是谈判赎买燕京时，宋使私下忽悠金人的话。承诺花钱买下燕京后，给金国多少多少粮，但事后却赖账不兑现。

    现在，金国兴师问罪来了。

    正在演示机械钟的王黼闻言立即说道：“谭稹实无统兵之能，而童贯向为军中宿将。如今山东之贼已所剩无几，可招童贯回京，令其接替谭稹宣抚燕山府。”

    “金人之怒如何平息？”宋徽宗问道。

    王黼说道：“不必理会，金国缺粮，乱贼四起，正忙着到处剿贼呢。”

    宋徽宗还是有些担心，但又实在没别的没办法。

    张瑴跟郭药师一样，是主动归附的辽将，宋徽宗必须予以厚待，不可能白白交给金人。

    粮食就更扯淡，几十万石呢，大宋根本拿不出来。

    随即，童贯被紧急召回东京，“辽金专家”们也来开会。

    都这个鬼样子，宋徽宗还在死要面子，而一帮宠臣也趁机出馊主意。

    童贯、蔡攸联手排挤谭稹，宋徽宗直接将谭稹罢官。

    继而，童贯接任枢密院使职务，并代替谭稹宣抚北境，径直往太原那边跑，前往边境迎接天祚帝。

    却是大宋听说天祚帝在逃难，派遣番僧跟天祚帝秘密接触，带去的皇帝御笔信内容如下：若是天祚帝愿意归顺大宋，宋徽宗愿以皇弟待之，爵位只在诸位亲王之下，再赐宅第千间、女乐三百。

    天祚帝正愁没有去处，得到信件大喜，连忙带着亲卫南下。

    可惜走到半路，天祚帝感觉宋徽宗不靠谱，再次回到夹山去跟金兵打游击。

    这对卧龙凤雏，就此失之交臂。

    马扩是真正的辽金专家，他被派去跟金人交涉，回来时禀报童贯：“金人在飞狐、灵丘训练汉儿乡兵，包藏祸心，迟早南下，请太师速速整顿边备！”

    童贯只当啥都没听到，因为他变不出钱粮来。

    金国是彻底被激怒了，他们只想让大宋交出张瑴，并且兑现当初承诺的粮食。结果呢，大宋君臣充耳不闻，必须狠狠的教训一番！

    鲁王府。

    蔡京听完一系列汇报，虚眯着眼睛说：“金人真在操练北方汉人为乡兵？”

    “马扩确实这样说。”蔡鞗回答。

    蔡京抱着侥幸心理说：“许是为了剿灭金国贼寇，并非真要南下。”

    这纯属自欺欺人之言，邻国在边境练兵，怎么可能是为了平息内乱？

    蔡京嘀咕道：“这朱贼和钟贼，怎就打了一场便休战？”

    蔡鞗说道：“能否设计离间？”

    蔡京摇头：“离间只能给予高官厚禄，他们一个已经称帝，一个自称是大元帅，还能如何进行赏赐？”

    蔡鞗说道：“大人，钱粮又不够了，河北山东剿贼靡费太多。”

    蔡京没有再开口，他很想把指针机械钟给熔了。那玩意儿造了好几年，前后耗费将近两万斤铜，王黼还暗中吃下许多回扣。

    “对了，官家夺情，李邦彦已回东京。”蔡鞗又说。

    蔡京评价道：“此人不足虑，别去管他。”

    李邦彦一回京便宴请宾客，丝毫不顾自己还在服丧。

    他宴请的，都是些清贵大臣，已经冒头又无深厚根基者。

    比如秦桧，目前在做中书舍人。

    樊楼依旧那么奢华，秦桧端着银盏饮酒，微笑观看歌舞表演。

    平时他消费不起老丈人不可能给他多少钱，中书舍人的俸禄也不高，而且没有什么贪污的空间。

    “为大宋贺，为官家贺！”李邦彦突然举杯。

    众人连忙呼应，纷纷举起酒盏。

    歌舞表演还在继续，李邦彦回到京城非常高兴，喝至酒酣耳热甚至脱衣服，露出满身的刺青问小唱：“俺这刺青纹得如何？”

    “着实让奴家惊艳。”小唱立即奉承，还伸手去摸。

    李邦彦睁着朦胧醉眼，指向小唱的腹围：“俺离开东京才三四个月，怎你们腰上都围着鹅黄色丝巾？”

    小唱笑着解释：“此物名曰腰上黄，近来颇为时新。”

    李邦彦仔细打量，赞许道：“确实好看，也颇新颖，待俺回家也围腰上黄。”

    瞬间就有官员，把自己的黄色腹围献上：“相公何必等回家？在下的腹围，是今日新系的，相公喜欢可拿去用。”

    李邦彦哈哈大笑，接过腹围自己系上，还让人搬来镜子照来照去。

    李纲看得直摇头，转而对旁边的秦桧说：“时局艰难，宰辅如同浪子，于国有何益处？”

    秦桧低声说：“几位宰辅之中，这位李相公已是最有人样的，咱们想做事都得借助于他。”

    “这顿酒喝得别扭！”李纲愤懑道。

    此时的秦桧，跟李纲关系还不错，他们都是正直耿介之辈，在新生代清贵官员当中名声极好。

    特别是李纲跟岳父划清界限，李氏的门生故吏趁机宣传，名望那是蹭蹭蹭上涨。

    趁着旁人不注意，秦桧说道：“阁下那位连襟，最近击败钟相夺取了江陵。”

    “听说了，实为朝廷心腹大患，”李纲叹息道，“他若不作乱造反，今后必为大宋宰辅！”

    秦桧说道：“他已纳了帝姬，又曾为太子仗义执言。为今之计，只有拥立太子登基，或许可以招安朱家父子。”

    李纲翻白眼道：“占领川峡，已是割据一方，怎么可能招安？”

    “死马当活马医，只得一试，”秦桧说道，“如今的官兵，也就在山东河北，还能跟不成气候的贼寇打仗。朱成功文武双全，让他占据川峡两三年，恐怕能练出十万虎狼之师。”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李邦彦醉醺醺离场，众多宾客也陆续散去。

    “伯纪兄，且上俺车来！”

    李邦彦把李纲给拉住，拖上马车单独说话。

    这厮是真喝醉了，跟李纲勾肩搭背，竟然来一句：“哪天朱相公得了天下，伯纪兄可要帮俺美言几句。”

    李纲大惊：“公相何出此言？”

    李邦彦笑着说：“阁下与朱成功是连襟，前日里断绝翁婿之情，无非两面押注而已。以俺观之，朱氏必得天下，伯纪兄今后也是皇亲国戚。”

    “你这贼厮，枉为大宋宰辅，竟然说出这般言语！”李纲怒急，把李邦彦推开，自己跳下马车。

    李邦彦追出去，被街头晾风一吹，思及刚才失言，瞬间吓得酒醒了大半。

    樊楼之前，许多达官贵人，都系着黄色腹围。

    这种奇怪的流行装扮，被保守人士称为服妖。城外贫民忍饥挨饿，富人们却还在搞服饰创新，而且什么新鲜样式都能快速流行。

    李纲看着打扮鲜亮的人群，又想起李邦彦那句醉话，心中泛起无限的酸楚滋味。

    李邦彦回到家中，美美睡上一觉，开始给朱铭写密信。

    一本《唐诗选辑》是他们的单线联络密码本，方法是朱铭传授给李邦彦的。

    这封信的内容嘛，无非王黼又在礼部做官，金人在边境练兵等等，甚至连京城粮价涨了都写进去。

    此信快马快船送出，走的还是大宋官方驿递系统。

    而陕西的驿递系统，总算把种氏女、折氏女送来，折家的女儿以探亲名义南下。

    （白天有事，忘了说一句，各位书友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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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4【李彦仙说他喜欢汉中】

    今年除了北方大地震，以及南方略有洪水，再无别的重大灾害，整体看来甚至可称风调雨顺。

    一行二十余人，从府州南下。

    领队送亲者叫折知常，乃是折彦质的嫡子，今年才刚满十六岁。

    他是折家新一代的希望，从小跟随名家求学，是当做文官来培养的。

    历史上，折家的老窝被金国占领，为保住族人性命，折家军主力选择降金。同时又两头押注，一支族人追随赵构南下，折知常便去了南宋做文官，与朱熹、范成大、杨万里以及岳飞之子岳霖都是好友。

    “四姐，前面就是郿县了。”折知常一身文士打扮，却骑着骏马，腰悬长剑，得胜钩上还挂着长枪。

    折艳绣掀开车帘瞅了瞅，直接把车帘挂上，抱怨道：“今年夏天真热，闷在车里难受得很，还不如一路骑马爽快。”

    折知常说：“朱先生乃当世大儒，送亲路上怎可骑马？太不成体统了。”

    折艳绣吐槽道：“折家女儿向来骑马，轮到我便不成。家里就不该送你去读书，小小年纪都快变成老学究了。”

    “总得守些规矩，”折知常笑道，“同样是将门，种家读的书多，便更受朝廷重用。咱折家也不能只握刀把子，也该有人握握笔杆子了。”

    折艳绣说道：“那些诗书，我却读不来，一读就打瞌睡，还是舞枪耍棒来得自在。”

    折知常头疼道：“别的诗书可以不读，朱先生的《大学章句》、《中庸章句》却得好生学学。嫁过去之后，朱先生若是谈起学问，一问三不知就太给折家丢脸了。”

    折艳绣好笑道：“他一个造反打仗的，学问做得再好，还能说服皇帝让位不成？”

    姐弟俩带着随从，在郿县递铺下榻。

    也不说是去跟朱贼结亲，只说要去探亲访友，毕竟宋徽宗不同意赐婚。

    休息一日，顺着河道而行。

    却有一条官船后来居上，很快就超过他们。

    车船先后经过五丈原，来到斜谷关外。

    种家有皇帝赐婚，排场要大得多，送亲队伍足有二百余人，还带着大量的嫁妆前往汉中。

    相较于折艳绣的洒脱，种妙蕴就显得有些悲苦，仿佛自己将被送去贼窝做压寨夫人。

    种家先到，折家后至，在斜谷过夜之后，被安排结伴而行。

    “拜见兄长！”折知常作揖行礼。

    负责送亲的种彦岑，作揖回礼道：“不料又遇到子明贤弟折家也被陛下赐婚了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让折知常着实有些尴尬：“俺家四姐与朱先生情投意合，长辈不愿见到有情人不成眷属。”

    种彦岑抿嘴一笑，透出讥讽之意。

    两家都坐船南下，但很快就要弃船登岸、翻山越岭。

    折艳绣无聊透顶，得知种家女也在船上，便腰悬宝剑跑去寻其聊天。

    “我叫折艳绣，今年十七岁，”折艳绣大大咧咧问，“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种妙蕴屈身行礼：“见过姐姐。”

    折艳绣笑道：“妹妹怎愁眉不展的？我听说朱成功文武双全，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男儿。可惜你我是嫁去做妾，否则也算寻到了良配。”

    种妙蕴尴尬应对：“小妹并非不乐意，只是远离家乡思念亲人。”

    折艳绣说道：“看伱的样子，应该是饱读诗书的。他那劳什子《大学章句》，我却读不进去，今后谈到学问，妹妹且帮我应付一下。”

    “若能帮忙，一定不藏私。”种妙蕴说。

    种家虽是将门世家，但祖宅却在洛阳，世世代代文武双修，第一代种家将本就是大儒转的武职。

    种妙蕴跟父兄一样自小修习关洛之学。

    朱铭的学问跟洛学极为近似，因为大量抄袭自朱熹。但洛学的那些大儒，反而对朱铭诋毁最深，因为朱铭还采用了部分王安石的观点，他们认为朱铭的学问篡改洛学精要。

    特别是朱铭造反之后，道用学更是被斥为忤逆之学。

    种妙蕴听多了诋毁之言，难免受这种思想影响，觉得朱铭不是什么好人。

    两女聊天，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但折艳绣大大咧咧的，也没让种妙蕴感觉讨厌，基本就是前者在说，后者有一句没一句附和。

    过了可行船的区域，众人开始步行。

    折艳绣精神奕奕，翻山越岭不在话下，还不时惊叹褒斜道的险峻，感慨说难怪西军会吃败仗。

    种妙蕴却暗暗叫苦，她见折艳绣自己行走，难免生出较劲的心思也徒步跟随队伍前行。只爬了一段山路，便累得气喘吁吁，娇嫩的小脚都起水泡了，但她自有一股韧劲在，怎也不肯输给对方，拖着疲惫之躯忍痛赶路。

    “七妹还是坐竹舆更好，这才刚开始呢。”种彦岑劝道。

    种妙蕴看着健步如飞的折艳绣，咬牙摇头拒绝：“不能落了种家颜面，输给谁也不可输给折家。”

    走完一天，傍晚休息，种妙蕴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悄悄躲起来，让兄长为自己挑破脚底的水泡，再敷上药膏用布匹进行包扎。

    翌日醒来，种妙蕴还想逞强，结果两条大腿肌肉酸痛。每走一步都是煎熬，走着走着就开始抽筋，只得无奈坐上滑竿小心前行。

    李彦仙、阎平跟随买马队回汉中，却是渐渐追上他们，被送亲队伍堵在栈道上。

    “前方人马，就连行李都披红挂彩，难不成是千里送亲的？”李彦仙打听道。

    买马官也很好奇，亲自前去打听，回来解释说：“是种氏女和折氏女，前往汉中嫁给大元帅。”

    李彦仙闻言不由惊骇，跟阎平面面相觑。

    种家和折家，居然都跟朱铭联姻，今后西军还怎么去汉中打仗？

    阎平问道：“种家和折家，就不怕触怒皇帝？”

    买马官笑道：“正是宋国皇帝赐婚的。”

    阎平挠挠头：“这却稀奇得很，皇帝是怎想的？”

    买马官说：“去年和谈之时，义军距离东京只剩二百余里，提出什么要求皇帝敢不答应？”

    李彦仙暗暗摇头，东京那个皇帝实在太荒唐了。

    他们仲夏才到汉中，山河堰一期已经竣工，从褒城县到汉中府城，无数土地获得灌溉，许多旱地也因此变成水田。

    入眼所见，遍地金黄，到处是正在收割的稻田。

    种彦岑看得震惊无比，从五丈原到汉中府城，沿途就没见过流民，只有无数迎接丰收的百姓。

    今年陕西也没遇到灾害，同样属于丰年。

    但朝廷派西军去河北剿贼，征募了太多士兵作战，还征募大量民夫运粮，难免对农业生产造成影响。

    剿贼所征的苛捐杂税也让陕西百姓难以招架，丰年依旧有许多流民逃荒。

    “便是东南沃土，也不过如此吧？”折知常同样震惊无比，这得收获多少粮食啊。

    李彦仙却低声对阎平说：“果然如那买马官所言，朱家父子推行善政，汉中百姓富足得很。若让朱氏得了天下，或许边地也能富足，边疆男儿不用再那般困苦。”

    历史上的李彦仙，靖康元年募兵勤王，以布衣之身带兵三千进京。

    当时李纲奉命宣抚两河，虽然坚决主战，但其军事布置很辣眼睛。李彦仙看不下去，上疏弹劾李纲不知兵，结果被朝廷下令逮捕。

    李彦仙这才用假名行世，跑去投靠种师中。

    结果种师中被文官坑死，李彦仙在战前就劝阻范致虚，反而被革职调离。后来各军皆溃，李彦仙只带着几人来到陕州，却用行动号召陕州百姓死守。

    他率领一群收拢来的溃兵，以及临时募集的乡勇，一个月内攻下金人五十余座营寨，夺取战马三百多匹，甚至收复金人占领的陕州城。

    继而，李彦仙主动北上，一路反杀到太原，沿途收复六座县城，在蒲州跟金兵反复拉锯。

    真正是难以想象，一个被罢职的陇西豪侠，在陕州人生地不熟，却能让无数溃兵和当地百姓奋死作战。还敢带兵搞大反攻，遇到敌军主力来援，他还能带着一群杂牌士兵从容撤走。

    一介布衣，纯靠战功，就此当上陕州知州兼安抚使，赵构还派人送去锦袍玉带和长枪宝剑。

    可惜，朝堂争斗夹杂着军中派系之争，导致李彦仙在陕州孤立无援。

    即便李彦仙独自作战，没有任何援军来救，依然杀得金将乌鲁撒拔丢盔卸甲。接着又伏击完颜娄室，差点把完颜娄室给生擒。

    金国那边彻底怒了，完颜娄室与降金的折可求，合兵十万来攻打陕州。

    李彦仙派遣死士出城，焚毁金兵攻城器械，吓得金兵后退数里扎营。

    当时城中粮食断绝，只剩一些豆子。李彦仙让士兵吃豆，他自己喝煮豆的汤汁。

    完颜娄室派人劝降，承诺让李彦仙做河南兵马元帅，李彦仙直接把劝降使者给斩了。

    从冬天守到春天，陕州粮食断绝，士兵饿着肚子作战。城池被攻破，李彦仙又率兵巷战，左臂几乎被砍断，全身被射得如同刺猬。

    在他的感召下，老弱妇孺都爬上屋顶，掀起瓦片砸街上的金兵。

    李彦仙带着残兵突围成功，听说完颜娄室下令屠城，认为是自己害了全城百姓，于是也投河自尽追随陕州百姓而去。

    他在坚守陕州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专门把家人从陇西接来。全家也因此被金兵屠杀，只剩一个弟弟和儿子幸免于难，麾下部将皆战死而没有逃跑之人。

    李彦仙效忠的是大宋朝廷吗？

    恐怕不是。

    大宋跟西夏、辽国作战，李彦仙始终不愿从军，因为他知道西军有多烂。

    直至金兵南下，他才募兵勤王。

    也因为这种出身和履历，李彦仙混不进宋军的圈子，没有一个将领愿意救援他。对于大宋军队来说，他始终是个圈外人，跟文官武将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只有张浚赏识他！

    张浚后来杀曲端，可能跟李彦仙有很大关系。因为曲端的军队，当时离陕州最近，却坐视李彦仙困守孤城见死不救。

    此时此刻，自从李彦仙来到汉中，他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减过。

    汉中太好了，到处都是丰收的良田，便是乡下也看不到逃荒的百姓。

    李彦仙、阎平两人，被领去拜见朱国祥，他见面就问：“朱相公何时发兵陕西？只要在下回到陇西，立即便可募兵数千响应，皆勇壮效死之猛士！”

    可惜朱国祥不熟悉历史，完全没听说过李彦仙的大名，答复道：“吾不知兵事，你可前去襄阳，在吾儿账下听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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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5【真能得罪人】

    襄阳。

    大元帅朱铭，知府李含章，正围在一张地图前。

    赵逢吉指着地图勾画出的线段和圆圈说：“江陵北边的湖沼区，是最容易治理的，且乡下百姓也较多，明年即可动工建设。那些乡村法坛的坛主，要么被我们杀了，要么被钟相带走，应当重新组建保甲。让保长带领村民开挖引水渠，一些湖泊留着蓄水，一些湖泊建成圩田。如此，即可排掉沼泽中的积水，又留有湖泊泄洪抗旱，沿途引水渠还可用于灌溉。”

    那些湖沼区是人为形成的，整治起来不算破坏湿地。

    李含章说道：“近日来，陆续有一些富户前来鸣冤，都是江陵周边逃来的地主。他们的土地被夺了，如今钟相已不在，这些地主就想拿回土地。还有一些是江陵的坐商，希望拿回自己的店铺。”

    “农民既然得到土地，再横加干涉容易生乱，”朱铭说得很委婉，“四下到处都是荒地，让士绅们继续垦荒便可，顶多前三年多减免一点赋税。至于那些商贾，江陵城内正好缺人，让他们拿回店铺就是。”

    钟相撤军的时候，虽然承诺不带走百姓，但有几千兵是从城内招募的，连带着家属一起迁走了，而且还悄悄带走许多工匠。

    至于店铺，小店主、小商贩其实没有被钟相打击，他们依旧在楚国的治下做生意。

    跑的全是大商贾，这些人回到江陵也艰难，因为缺少资金和货物就算拿到店铺也多半只能租出去。而且，大型商铺和酒楼，还不不一定能找到租客。

    李含章没想过打击大地主，但他不愿再生乱，也同意朱铭的做法：“今年先编制保甲，安抚江陵民心，防止有摩尼教余孽作乱。等明年秋雨季过了，俺就组织百姓治理湖沼。”

    “具体如何做，你们去安排，我不过多干涉地方。都去忙吧。”朱铭还记得跟老爸的约定。

    李含章和赵逢吉作揖离开，朱铭拿出译好的那封密信。

    朱铭也有派遣细作去东京，但只能获取普通信息。

    李邦彦发来的则是高层一手资料，比如马扩报告说金人正在边境练兵，能获得这个消息的不超过二十人。

    更扯淡的是，那里的辽国遗民，几个月前还挨饿逃荒，农业生产几乎完全荒废。大宋把河北山东的钱粮调去赈济，补种的麦子就快收割了，金人突然又把州县夺回去，并且编练大宋救活的百姓当兵。

    大宋如果啥都不做，放任辽国遗民饿死，金人反而无法快速爆兵。

    历史上，金人是后年南下的，也不知现在会不会提前。

    “元帅，种家和折家的两位夫人到了，”白胜进来禀报，“第一批西北战马也已送到，还来了两位陇西义士。据买马官说，这两位在兰州和陇西极有名头，那个叫李孝忠的还改名李彦仙，已经被买马官派人探知真名。”

    “李什么？”朱铭猛地抬头。

    白胜说道：“李孝忠。”

    朱铭起身道：“我是说他的假名。”

    “李彦仙。”白胜重复道。

    “中流砥柱啊。”朱铭嘀咕着往外走。

    黄河里那根中流砥柱，就在陕州境内，而李彦仙又是死守陕州并且最后跳进黄河自杀。他那“中流砥柱”的名号，可谓是实至名归。

    这位先生，虽然获得士卒和百姓的拥戴，却不愿跟文臣武将虚与委蛇。他太过刚直耿介了，得罪文武官员且不说，还拒绝接受镇抚使职务而得罪赵构。如此做法，怎么可能有友军会去救援他？

    卑下而傲上，跟正常人完全反着来。

    相比而言，岳飞就能屈能伸，受得住各种窝囊气。

    朱铭先去看运来的战马，买马官叫曲守信，作揖拜道：“大元帅，卑职幸不辱命，共买回一百六十五匹好马。中途病死了一匹，还有几匹生病，但应该没有大碍。”

    “好，阁下立下大功了！”朱铭不吝褒奖，决定给此人升一级，参与买马者也个个有赏。

    眼前这一百多匹战马，大部分都属于甘青马，来自青海、甘肃一带，也即唐宋两代所称的吐蕃马。

    西夏骑兵也大量采用甘青马，并选育繁衍出自己独有的战马（西马）。

    西马是甘青马、蒙古马和大宛马杂交的后代，既可平原作战，又能翻山越岭，甚至耐得饥渴，能穿越小片沙漠。

    朱铭越看越是喜欢，叫人把聚宝盆牵来。

    聚宝盆看到小伙伴非常高兴，钻进马群当中蹭来蹭去。

    曲守信又介绍道：“这两位都是西北豪侠，个子更高的叫李彦仙，个子稍矮的叫阎平。”

    “拜见大元帅！”二人上前见礼。

    “好壮士！”朱铭大赞。

    李彦仙身高一米八几，阎平也有一米七五左右，常年在边疆观察山川和抢劫，自然而然造就出一种桀骜气质。

    他们是不服强权管制的，若在朱铭手下干得不开心，即便身居高位也会挂印辞官。

    朱铭拉着两人进去交谈，根本顾不上种家和折家的女儿。

    “两位对宋夏边境有何看法？”朱铭寒暄几句，便开始询问军事。

    这正好符合李彦仙的性格，他不喜欢来虚的，当即回答说：“大宋朝廷占据河湟之后，西夏能征用的战马和人口锐减。且西夏国内政局不稳，又连续多年粮食歉收，军队战力早已大不如前。这种时候，汉人只需步步为营，每占领一片新地，就构筑寨堡移民屯垦。不出十年，西夏边境则尽为汉地。大宋君臣急功近利不说，就算新占下一片疆土，屯垦也搞得极为糟糕，逼得边关士卒纷纷逃跑。”

    “你们可有做过西军？”朱铭问道。

    阎平说道：“非但做过西军，还做过西军的逃兵。兄长性情耿介，容易得罪上官，受不得那鸟气，不到半年就逃跑了。”

    李彦仙说道：“大宋别的地方俺不知，只说陕西各路军队。不管是禁军还是厢军，又或者是乡兵弓箭手，最大的问题是赏罚不明、克扣粮饷。为将之人，当与士卒同甘共苦。即便做不到这个，也应该赏罚分明。如今的西军，立功者难获封赏，犯错者不遭惩罚。长久下来，军纪不存，从上到下都违抗军令，作战时只知保住自家性命。”

    “还有那河湟之地，不顾士卒的军田还未开垦，便大肆征收苛捐杂税。士卒能领到的军饷，都不够给边境州县交税的，那几年的边关士卒已逃得一个不剩。后来老种经略相公，被贬去做西安州太守，接着又经略河湟，大力整顿军纪，减少苛捐杂税，这才让逃跑的士卒变得少些。”

    李彦仙慷慨激昂道：“如今陕西各路，百姓皆苦于兵役和杂税，西军早已不堪一击。大元帅应当早日起兵，把陕西各路收入囊中，稍微宽待民众，就能有数十万西北健儿愿意效命。大元帅出兵之时，在下可回陇西响应，招募三五千壮士不在话下。拿下陇西，只在旦夕之间，便是兰州俺也可以取来！”

    如果不是熟知历史，朱铭会认为此人在吹牛，但实际上人家在说真话。

    朱铭笑问：“你就不知忠君报国吗？”

    李彦仙说道：“吾生在宁州，长在陇西，也曾想过忠君报国，所以才加入西军效力。可西军上下将官，多为酒囊饭袋，克扣军饷、役使士卒极为拿手，让他们领军作战却如儿戏。便有那几个知兵宿将，也被阉人和文官掣肘，被他们逼着带兵去送死。一场败仗，丧师数万都稀松平常。而一旦前线战败，西夏人趁机越境劫掠，多少边境百姓家破人亡？这朝廷已经没救，大元帅不正因此而起兵吗？“

    朱铭说道：“实不相瞒，我去年与宋国朝廷和谈，实在是因为粮草不济了。今年虽然丰收，却又要在荆襄和南阳垦荒，须得等明年的夏秋二粮入库方得宽裕。强行占领陕西也是可以的，但军粮持续从四川运过去，耗费实在太大，必须就地征粮才能维持大军。陕西百姓，哪里还有那么多粮食来征？”

    李彦仙却说：“大元帅不在陕西征粮，大宋官府就不征吗？索性早日打过去，让陕西百姓苦一两年，今后就能过好日子了。大元帅拖着不出兵，坐视陕西百姓被横征暴敛，无非是爱惜自己的名声而已。”

    用得着如此直接吗？

    朱铭总算是领教到了，李彦仙究竟有多能得罪人。

    朱铭对大宋疆域已烂熟于心，他用手蘸茶水画简易地图：“两位可知金国？”

    阎平说：“自然晓得辽主被打得逃跑，西夏人换了主子，已经对金国俯首称臣。”

    朱铭说道：“金兵凶悍无比，能把辽军打得不敢接战。而被吓破胆的辽军，又能把宋兵打得望风而逃。去年有一战，一千金国骑兵，通过诱敌、佯败、设伏，最后只剩八百人，直冲三万西夏大阵，把西夏军精锐杀得大败。”

    “竟有这等事？”李彦仙惊骇道。

    朱铭又说：“今年，金国在宋金边境练兵，南下意图已经昭然若揭。或者明年，最迟后年，金兵就要大举南侵，这些蛮夷比西夏还更残暴。大宋官兵是挡不住的，被金兵杀到东京也不稀奇。那个时候，才是我们出兵的时机。抵抗外族解民倒悬，顺势取代大宋天命！”

    李彦仙听得颇为感动，抱拳说：“今日只是初遇，大元帅竟然以社稷大事相告，如此用人不疑实在古今罕见。大元帅既然信得过俺，以后俺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铭笑道：“带伱去见一个人，是我刚收服的降将。他是洞庭豪侠，你是陇西豪侠，想必能够一见如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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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6【夫君，且吃妾身一枪！】

    李彦仙与英宣，果然是一见如故，而且前者对后者佩服之至。

    他们对彼此生活的地方，以及那里的民间生态感兴趣。

    英宣说：“洞庭湖上多游侠，是因官府盘剥太过，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多有逃亡江湖者。我便是少年时路见不平，一怒而杀乡间恶霸，逃到湖中躲避官差。”

    自古以来，江湖泛指民间，更指官府控制外的区域。

    犯了罪或交不起税的人，就往大江大湖当中躲藏。洞庭湖如此，梁山泊也是如此。

    现在的襄阳附近，还有许多渔民，宁愿举家住在汉江上，也不愿上岸去开荒种地。他们祖上很多都是农民，因难以缴纳赋税而世居江中，根本不相信朱铭会持续性的给好政策。

    李彦仙笑着说：“西北犯事之人，没有江湖可躲，更喜欢躲到军中。”

    英宣颇为惊讶：“军中不查底细吗？”

    李彦仙解释道：“自是要查家底的，但根本没人去查。近年来募兵困难，朝廷着令知州募兵，知州又让县令募兵，县令再让豪强募兵。豪强哪管得许多？只要凑够人数，便给官府送去，随便报个假名就是。因此西军当中，良民自是不少，但地痞无赖、罪犯盗贼也多。”

    “荆湖却是不行，就连乡兵也要来历清楚，”英宣想了想，又改口道，“也不对，大元帅起兵之后，荆湖路为了募兵征讨，也是懒得去查乡兵家底的。”

    李彦仙笑道：“所以都一个样。俺惯去边境劫掠番人，你们那边是劫掠哪个？”

    英宣说道：“我是劫掠过往商船，有时还会劫掠纲船。昏君的花石纲，就被我劫过两批，弄到许多好东西。”

    这两位豪侠，都是抢劫犯，一见面就交流行业经验。

    渐渐的越聊越深入，李彦仙感觉自己在听神话故事：“兄台真的可在水下闭气一刻钟？”

    英宣说道：“若是静止不动，大约可闭气一刻钟，但在水底潜游就没那么长了。”

    李彦仙啧啧称奇，又说：“会水的都是好汉，俺就不行，只会狗刨，怎也游不快。”

    “在北方打仗会不会水无所谓，精于骑射才是真好汉，”英宣说道，“李兄讲的那些边境抢马故事，听得我神往不已，恨不得也去会会西夏人。”

    李彦仙说：“西夏人没恁可怕，也就铁鹞子稍强些。寻常的西夏骑兵，兵甲皆简陋得很，不过是放牧的百姓。俺带着兄弟经常去抢，边境的番人都不敢牧马了，只敢在那边放放牛羊。”

    “李兄好本事！”英宣赞道。

    两人聊得入巷，便要比试武艺。

    结果真比起来，就有点欺负人了。李彦仙擅使长枪，而英宣则精于刀剑，长兵器对付短兵器，几个回合就分出胜负。

    英宣站在原地，一脸尴尬表情，他这个洞庭豪侠败得太惨。

    李彦仙安慰道：“若是到了水上，败的肯定是俺，英兄莫要灰心丧气。”

    朱铭笑道：“两位都是好汉，皆当重用。导之（英宣）身上的伤也好了，既然不愿与旧主作战，便留在大元帅府听令，今后可以去试试大海航行。少严（李彦仙）、正则（阎平）编入荆门骑兵，暂时没有任何将职，但军衔皆为中尉，等我发兵陕西时，你们立即回陇西举事。”

    英宣已在襄阳混了一段时间，连忙给李彦仙、阎平解释中尉是什么。

    等他们在陇西配合起兵，如果多占几座城池，肯定能直升校官，立功巨大说不定给个少将，摇身变成义军中的巨头之一。

    李彦仙说道：“到时候，俺会在陇西起兵，尽快拿下巩州（州治陇西）和秦州（州治天水）。只要大元帅派兵打下宝鸡，就能够连成一片，许多州县可传檄而定。”

    “边境之事，就交给少严了。”朱铭微笑道。

    不管是张广道还是李宝以及眼前这位李彦仙，但凡有本事的人，主观能动性都极强，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韩世忠也晓得自己该干啥，但现阶段多少有点官迷，而且过于迫不及待，打仗的时候喜欢弄险。等他的军职升上去了，才华也尽情展现了，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朱铭把李彦仙、阎平安排妥当，便骑马溜达回宅邸。

    张锦屏说道：“新来的两位已经安顿好了，送亲的家属等着见你。”

    “辛苦娘子了，我这便过去。”朱铭微笑道。

    种彦岑和折知常正在客院喝茶，听闻朱铭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种彦岑作揖道：“种氏彦岑见过朱先生。”

    折知常却是说：“知常拜见大元帅！”

    种彦岑闻言侧目，居然称呼大元帅，这折家子是要留在四川做官吗？

    “不必多礼，快快请坐，”朱铭热情相待，对种彦岑说，“仲古（折彦质）目前驻军当阳，与钟相作战时已立功，跟随韩世忠攻占了枝江。伱们兄弟，可以在当阳叙叙旧。“

    种彦岑却说：“送亲完毕，在下便要回洛阳，兄长那里没必要见面。”

    这么不给面子，朱铭笑道：“随你。”

    折知常连忙说：“在下才疏学浅，只求跟在姐夫身边请教学问。”

    好家伙，连姐夫都喊上了。

    既然是小舅子，朱铭当然不会拒绝：“留在我账下做文书吧。”

    “多谢姐夫收留。”折知常喜道。

    接下来，折知常主动谈起道用之学，以请教为名展现自己的学识，而且表明自己认真修习过朱铭的学问。

    种彦岑尽量保持微笑，其实内心鄙视不已，折家真是太无耻了。大宋朝廷还在呢，皇帝没有赐婚，折家就悄悄把女儿送来，还特么捎带上一个儿子。

    纳妾不需要隆重仪式，妾室已经坐轿入门，分别再单独跟两位送亲者吃饭即可。

    既然种彦岑不给面子，朱铭再好的脾气也得表达不满。

    明明种妙蕴才是皇帝正式赐婚的，朱铭故意把种家女先晾着，当晚专门给折家女先摆入门酒。

    “唉，”种彦岑感觉有些后悔，叹息道，“俺不该拒绝去见兄长，姓朱的失了面子，今后肯定让七妹受气。”

    种妙蕴安慰道：“兄长不必介怀，事情已经这样了，只希望他是心胸宽广之辈，莫要跟我这妇人家计较。”

    种彦岑说：“祖父在东京提举道观，虽然领了研究火药的差事，但终归不再讨官家喜欢。这大宋朝廷，已到了风雨之秋，不知还能撑得几时。吾观四川治理得极好，政通人和，风调雨顺，似有大兴之气象。假以时日，恐怕会取代大宋江山。”

    种妙蕴说道：“洛阳学者，对他父子多有微词。大道理我也不懂，只一路看过来，不管是洛阳还是关中，似乎都没有汉中治理得好。便说洛阳城内，也是乞丐遍地，而汉中城却不见乞丐。我在汉中打听过了，行乞者分门别类予以安置。残疾、年迈难求生计者，都被送去济养院，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身体健全的乞丐，则是送去开荒，官府还鼓励他们成家。”

    “相较起来，乞丐众多的洛阳，与这百姓安乐的汉中，我却是更喜欢汉中的。”

    “来到襄阳府，沿途州县下榻，我也向递铺的铺兵打听过。虽然都是说各自官府的好话，但大宋那边的铺兵，言语不尽不实，能够看出来在撒谎。而朱家父子治下的铺兵，却能感觉到他们生活不错。只从气色也能辨认，陕西那边的铺兵，一个个面有菜色。这里的铺兵，脸色更加健康。”

    “兄长且说，这人心会站在哪边？”

    种彦岑说道：“这些俺又何尝不知，上有昏君奸臣，下有贪官污吏，大宋江山哪里好得了？但朱家父子，终究是叛逆作乱。迂腐也好，愚忠也罢，种家世受皇恩，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种妙蕴没再接话，心中真实的想法，却是种家历代儿郎，为大宋战死沙场数十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皇恩浩荡，而是种家儿郎用命换来的富贵。

    兄妹俩沉默对坐片刻，种彦岑起身道：“天色不早，俺该走了。”

    种妙蕴把兄长送到门口，突然问：“若有一天，赵氏覆灭，朱氏得位，种家应该如何自处？”

    “不知道。”种彦岑摇头说。

    朱铭跟折知常喝了些酒，带着微醉去折艳绣那里。

    刚进院子，就见一个少女，身穿绿色婚服，手拄长枪站在廊下。

    “还要过关斩将才能洞房吗？”朱铭一看就乐了。

    折艳绣娇声说道：“我折家女娘，向来都跟将门联姻，夫君个个都是豪杰。相公想要进屋，且先接下妾身几招。”

    朱铭好笑道：“听说折家女儿很多，百十年来，哪有恁多豪杰来婚配？莫要污了豪杰这个称呼。”

    “自己选兵器！”折艳绣恼怒不已，朱铭这话是看不起折家啊。

    朱铭喊道：“拿我铁锏来！”

    院外的侍卫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才搬来铁锏而且走的时候趴在院门外，偷偷观察大元帅教训刚过门的小妾。

    折艳绣挺枪便刺，动作又快又准，一枪直奔朱铭的面门。

    “嗙！”

    “啊！”

    朱铭挥起一锏，直接将长枪砸飞，趁着酒兴把少女抱起，扛在肩上便大步进屋。

    侍女们都看傻了。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折艳绣使劲挣扎，拳头猛砸朱铭的后背。

    直到房门关上，侍女都留在屋外，折艳绣突然不动了，羞红着脸开口说：“喂，你力气真大，刚才那一锏，把我虎口都震麻了。幸亏长枪脱手，否则怕要虎口震裂。”

    “我不仅力气大，枪法也好得很。”朱铭顺手把这疯婆子扔床上。

    （额，定时发布点成了立即发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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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7【折姐姐，请不要讲H色】

    折艳绣确实身体矫健，翌日早晨起床，居然还能满地撒欢，跑去院子里舞枪弄剑。

    朝阳之下，这新婚少妇换了发髻样式，穿着一袭鹅黄色直领对襟褙子。衣襟敞开着，里头一件长抹胸，出枪腾挪之时，褙子迎风吹起，不但露出宽松的丝绸长裤，而且抹胸整个都暴露在外。

    宋代女子，穿着打扮还是很奔放的。

    这种衣服款式，叫做“不製衿式”。大概可以理解为，外衣连纽扣都没有，直接以加长款的内衣示人。

    等她一套枪法练完，朱铭笑着调侃：“你够凉快的。”

    折艳绣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去额头细汗：“今年有秋老虎，入秋了还热得很，这样穿最是凉爽。夫君不喜欢吗？我让人在褙子上，加两排纽带系好便是。”

    “随你吧，不改也无所谓。”朱铭还没那么保守，至少不可能比古人保守。

    这种“不製衿式”，莫说流行于北宋了，就连更保守的南宋依旧在穿。

    “那我就不换了，”折艳绣笑着问道，“奴家这套枪法耍得如何？”

    朱铭由衷回答：“英姿飒爽，耍得很好看。”

    折艳绣却不开心：“只是好看吗？有没有很犀利威风？”

    “花招太多，上不得战场。”朱铭说道。

    折艳绣说道：“练枪时自然如此到了战场便不用那些花招了。”

    朱铭摇头：“如果想上战场，平时也不能这般练，否则练多了会养成习惯的。”

    侍女端来交椅，折艳绣挨着朱铭坐下。因为运动发热出汗，侍女在旁边打扇，她认为扇得太慢，夺过来自己扑哧扑哧扇着：“可惜女子上不得战场，练得再好也只能在家里耍耍。”

    朱铭想起《杨家将》里的“佘太君”，也不知是折艳绣的几辈祖宗，随口打听了一下，折艳绣居然也搞不清楚。

    真论起来，是七辈姑奶奶呢，那么多代了哪里记得住？

    “府州快活，还是襄阳快活？”朱铭问道。

    折艳绣仔细想想：“襄阳更繁华许多，但夏天太热了，各有各的好处吧。”

    朱铭也颇为感慨：“今年天气炎热，反而风调雨顺，气候真是怪得很。按我爹的说法，就是雨热刚好适宜，该热的时候热，该雨的时候雨。”

    “我听人说，老大人精于农事？他怎么喜欢种地呢？”折艳绣好奇问。

    “你是听家里人说的吧，没必要事事逢迎。”朱铭现在终于知道，折家为啥过了大半年才送来女儿。这是在故意打听他们父子的喜好啊，做足准备工作，才把一双儿女送到汉中。

    那个折知常，就非常会拍马屁。张口闭口道用论，时不时引用朱铭注解的《大学》、《中庸》观点，而且还打算跟朱铭讨论诗词，所有言行都事先下足了功夫刻意讨好。

    相比而言种家那对兄妹，实在显得不讨喜。

    朱铭跟折艳绣聊了一阵，吃过早饭前去办公。

    折艳绣独自待在屋里无聊得很，洗了个澡冲去全身汗水，刚换上干净衣服又被汗湿了。

    她还记得长辈的嘱咐，前去张锦屏那里拜见，恭恭敬敬行礼道：“艳绣见过大娘子，大娘子康健万福！”

    “妹妹不必多礼”张锦屏对此女的态度很满意，让侍女拿来一套珠花，“今后就是一家人了，这套首饰妹妹且拿着。”

    折艳绣高兴道：“多谢大娘子，我也给大娘子带了礼物。”

    府州靠近辽国疆域，折艳绣的礼物，却是一套辽国样式的衣服。

    虽然北宋皇帝多次下令，禁止百姓穿戴辽国服饰，但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在服装、建筑逾制这方面，宋代百姓完全跟朝廷对着干。越是禁止，百姓就越要违反。比如规定，除了女子和孩童之外，其他人不准私穿纯黄衣服，顶多用黄色布料做局部装饰。但偏偏就有一些男子，穿着纯黄衣裳大摇大摆上街。

    北宋百姓，喜好模仿辽人穿戴；南宋百姓，喜好模仿金人穿戴。

    并非崇洋媚外，而是追逐异国风情。

    因为辽人、金人也一样，总喜欢穿戴大宋服饰。

    折艳绣说道：“这件团衫内里加绒，冬天穿着很暖和。穿上的时候，还可双垂红黄飘带，配着那曳地后裙颇为雅致。”

    张锦屏往衣服里子一模，里面果然有绒毛，外层也是上好锦缎，恐怕能价值上千贯钱。

    比较起来，张锦屏感觉自己送珠花，反而显得有些小家气了。

    张锦屏说：“都是一家人莫要再送这般贵重礼物。夫君是质朴之人，不喜奢华，吾等内宅妇人也该节俭。”

    “大娘子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注意。”折艳绣连忙说。

    两女又拉了一阵家常，折艳绣告退离开。

    出了院子，折艳绣吐出一口浊气，长辈告诫她要讨好正妻，可这种小心翼翼的交流方式，让她感觉别扭到快要窒息。

    还是去找种家妹妹玩吧，毕竟是一起嫁过来的将门女子。

    种妙蕴正在房里看书，得到侍女通报，连忙出去迎接。

    折艳绣见面就说：“昨晚夫君跟我圆房了，今晚肯定轮到伱。夫君很疼人的，跟他睡觉舒服得很，好几次就跟飞起来一样……”

    “折姐姐请慎言！”

    种妙蕴连忙打断，她已经听得满额头黑线，不敢再让折艳绣继续说下去。

    “怕什么？又没有外人听到，”折艳绣笑着说，“昨晚我还想跟夫君切磋武艺，一锏就把我的长枪打飞了。如此武艺，力气还大，真是世间一等一的好男儿。家中长辈说，夫君乃当世大儒，我还怕他考教学问呢，幸亏他没有问我什么诗书。”

    种妙蕴哭笑不得，又忍不住打听：“他待妾室不会蛮横粗鲁吧？”

    折艳绣说：“粗鲁得很呢，把我扛在肩上进屋，又狠狠摔在床上，屁股都给我摔疼了。不过我喜欢，这般才叫男子气概。”

    种妙蕴感到有些恐惧，动辄把女子扛着走，怎么听都像匪徒行为，自己又不会武艺。今后若是惹怒了他，自己怕要被打得半死。

    折艳绣说：“我刚才去见大娘子了，她也是个好相处的。就是家里长辈让我小心伺候，跟大娘子说话时战战兢兢，聊得久了便愈发不爽利。”

    种妙蕴说道：“大娘子乃江西张氏女，名门闺秀，自有涵养。”

    “那你得送她礼物，”折艳绣分享自己的成功经验，“我送了她一套贵重衣服，她喜欢得很呢，说话都更亲热了。”

    种妙蕴却为张锦屏辩解：“江西张氏家财万贯，自不会因财货而喜怒于人，她看重的是你那一番心意。我也有给大娘子带礼物，却非什么贵物，只是一副今人字画而已。”

    “字画有什么好送的？”折艳绣嘀咕道。

    种妙蕴感觉跟这位交流好困难，许多时候完全对牛弹琴，偏偏折艳绣性格爽直又不惹人讨厌。她们是一起嫁来的将门之女，天生就更亲近，以后打交道的日子多着呢。

    折艳绣问道：“妹妹喜欢玩什么？一起踢球吧，我蹴鞠可厉害了。”

    “天气炎热，踢球要出一身汗，不如打双陆耍子。”种妙蕴也想玩游戏打发时间。

    两女便进屋下双陆棋，种妙蕴一边下棋，一边打听昨夜细节。

    说着说着，折艳绣又开始讲黄色，听得种妙蕴脸色羞红，这两位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朱铭从折艳绣院里出来，先是去巡视军营，跟自己的亲兵拉家常。

    回到大元帅府，白胜立即拿来一份军报。

    汉阳发来的消息，钟相的一支水军，在长江更下游巡逻，遭到官兵水师的突袭，钟相的水军损失好几艘战船。

    朱铭仔细思索，认为这出自权邦彦之手。

    权邦彦是太学毕业生，赐进士及第，做过太学博士、国子司业。还奉命出使过辽国，后来外放知州，又召回朝堂做郎官，因得罪王黼再次贬为知州。

    王黼罢相之后，权邦彦被举荐为江西转运使，抵达江西才三个多月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能建立江西水师，而且还主动发起偷袭，让钟相损失好几艘战船。

    大宋果然人才济济啊，只是很少能用对地方而已。

    权邦彦后来是赵构的兵部尚书，力主抗金收复失地，劝谏赵构不要沉迷享受，还建议取消经制钱让百姓休养生息。

    他的各种建议，赵构全部……不予采纳！

    偏偏赵构又明白权邦彦是对的，一直让权邦彦兼做侍读近臣，如此矛盾的做法让人很费解。

    我是皇帝，我知道你是个人才，我也认同你的方略，可惜这些我都做不到。为了体现我爱惜人才，我决定提拔重用你，但你说的话我还是不听。

    有权邦彦主政江西，恐怕钟相很难打进去，想要扩张地盘只能往南了。

    钟相如果继续头铁，极有可能在进攻江西时，再次被碰得一个头破血流。

    宗泽、张叔夜、权邦彦……类似的大臣还不少，危难时候总有人站出来力挽狂难，就看宋朝皇帝接下来怎么任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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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8【颜值控】

    汉阳那边，还送来一些资料，是李邦彦暗中派人转交的。

    除了户部、工部的档案外，还有各地市舶司的公文，全是关于河船和海船的情况，这是朱铭主动向李邦彦索要的。

    宋代船只的排水量，以斛、石和料为单位，最初都是用能装多少米来统计。船只的装载能力，被称为“船力胜”。

    但具体计算大小的时候，又跟实际装载力有出入。

    长船和短船不一样，阔船和窄船不一样，深船和窄船也不一样。说一艘船有多大，计算极为复杂，必须综合船力胜（装载能力）、船身长、船面宽、船深（舷侧高度）和桅高来表达。

    朱铭今后也可以采用吨位，只计算船力胜即可。

    市舶司资料显示，北宋最大的船叫海舶，足足有五千料，除了装载货物，还能载船员五六百人。海上还有专门的客舟，船身长约四十米、船面宽约八米，仅水手和篙师就有六十人，靠在沿海州县运送旅客赚钱。

    再看河湖船只资料，朱铭才发现义军很幸运。

    内河是有两千料、一千料、八百料大船的，朱勔似乎舍不得用来改造成战船，进攻金州、夔门的朝廷水军，其战船最大者才五百料。当然，也有可能是三峡、汉江的某些河道太窄太浅，把两千料大船送来打仗极可能触礁或搁浅。

    至少在瞿塘峡，两千料大船肯定过不去。

    内河还有万斛舟，分为二万石和一万二千石两种型号。二万石的万斛舟，换算过来就是载重1200吨，基本只在长江中下游跑商运，这玩意儿进了运河非常容易搁浅。

    朱铭把英宣叫来，拿出这些资料问：“你见过哪些船？”

    英宣是识字的，而且文化水平不低。他震惊于这些资料的全面，心想元帅不愧是做过大官的，仔细看了之后说：“江船、漕船、粮船、湖船、盐船、梭板船、万斛舟、铁壁桦嘴船，只亲眼见过这些。其他的船型，有一两种听过但没见过。”

    连英宣都没见过车船的前身楼船，看来钟相暂无打造车船的能力。

    这种杨幺和南宋的顶级战船，是杨幺战胜官兵水师之后，俘获官方造船师才拥有的。

    英宣纠结了很久，终于向朱铭终于透露消息：“鄂州有造船厂，那里的船匠会打造鄂州战船。最大的鄂州战船，又窄又长，速度奇快，可载2500石，能容纳船员和水兵数百人。”

    朱铭问道：“官府和钟相的水军，怎没使用过这种鄂州战船？”

    英宣解释说：“鄂州战船，已经数十年没造过，鄂州造船厂近些年只造漕船、粮船和商船。但战船图纸一直保存着还有几个老船匠能造。我攻占鄂州的时候，俘获了许多船匠，当即让他们打造战船。这种鄂州战船，可能明年就能打造出几艘。”

    如果钟相拥有几艘鄂州战船，恐怕能够彻底控制长江。

    朱铭说道：“汉阳也有造船厂，你去组织工匠，打造这种鄂州战船。”

    英宣说道：“我只记得大致船型，又没有图纸。这种鄂州战船，只有鄂州船匠能造。”

    “你能够搞来图纸吗？”朱铭问道。

    英宣不愿跟旧主作战，但又必须帮新主做事。

    朱铭早就已经答应他，不让他跟钟相的军队直接作战。如此宽宏大量，英宣是很感激的，但如今帮朱铭造战船，肯定是为了对付钟相啊。

    朱铭笑道：“跟钟相作战，我连川内军队都没调来。大胜之后与钟相讲和，除了忌惮他的水军之外，更大的原因是没把钟相放在眼里。我的志向是夺取天下、再造乾坤，伱现在去打造战船这些战船最终是要开到江南的！”

    英宣只能回答：“鄂州造船厂那边，有我一些旧部，或许可以暗中把图纸搞来。”

    “此事就拜托了。”朱铭不容拒绝。

    英宣拱手领命，带着差事前往汉阳。

    朱铭继续看市舶司资料，居然有许多海外记录，描述海外国家和港口。通过那些描述，中国商人明显去过非洲，而不是全靠阿拉伯商人跟非洲进行贸易往来。

    这从后世的考古出土也能佐证，非洲东海岸挖出的中国钱币，唐代和明代都只有个位数，清代钱币刚好出土十枚，宋代钱币则足足两百多枚。

    今后攻略东南，必须快速占领市舶司，获取更多的人才和资料，李邦彦派人送来的只是大略文件。

    朱铭中午吃了工作餐，李彦仙和阎平联袂而至，他们是来辞行的，即将前往荆门加入骑兵部队。

    李彦仙的差事，是传授骑兵近战武艺。

    陈子翼麾下的将士，大部分是投降过来的河北骑兵。宋朝骑兵早就只练骑射近战之法完全疏忽，陈子翼和部下全靠自己摸索。

    而李彦仙，却是擅长骑马近战，并从西夏人那里学来诸多招式，他去给骑兵们做教头正好合适。

    不仅陈子翼麾下骑兵要练，邓春的三千轻骑也要练！

    “大元帅且放心，俺保证把骑兵练好！”李彦仙抱拳说。

    朱铭叮嘱道：“你只传授近战之法，骑射和阵战也能给出建议，但不能越俎代庖，落了邓、陈两位将领的面子。”

    李彦仙笑道：“元帅多虑了，俺也晓得自己嘴臭，可对有本事的人，还是极为尊重的。”

    朱铭摇头说：“还是应该说话含蓄点。邓春性格内向谦虚，你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跟你计较。但陈子翼此人，其实颇为自负，还比较好面子。如果当场指出他的错漏，他多半也会接受，但心里难免不痛快。长久这样相处，你们二人必生嫌隙。有什么建议，不要当着士卒的面说，可以私下跟陈子翼交流。”

    “俺知道了。”李彦仙记在心里，他只是喜欢直来直往，并非不会说话的傻子。

    正相反，李彦仙是极懂人心的，危难时刻能发动群众，让全城百姓与他一起赴死杀敌。

    朱铭微笑道：“去吧。”

    二人领命离开。

    自从韩世忠打下枝江，朱铭再次扩军六千人，把韩世忠、何蓟麾下的民兵转为正兵。

    粮草紧张还扩军，当然是为了对付金人。

    李彦仙走后不久，白崇武又进来报告：“今天签收了六百副扎甲、二百副锁甲、一千把腰刀、三千支枪头，已经发往各部列装。”

    “好！”朱铭表示满意。

    全川有设置了七大军械所，每个军械所下面，又掌管好几个兵甲坊。

    如今正在全速运转当中，并且尽量标准化，把各个流程分拆，进行原始的流水线作业。相比传统的兵甲制造，这种做法有可能造成责任人不清晰，因此每件兵甲的各个流程，都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做质检。

    出了问题，责任在质检人身上！

    朱铭麾下的部队，大部分兵甲都是缴获的，或者是临时凑数的。特别是无数纸甲，那玩意儿打几仗就报废了，必须逐渐换装为优质兵甲。

    今后跟金人作战，正兵的披甲率，必须达到百分之百。

    淘汰下来的装备，也会让巡检兵和铺兵换上，甚至是交给一部分民夫。

    今天的公务不多，朱铭处理完毕，半下午就溜达着回家。

    他径直来到种妙蕴的院中，发现折艳绣也在，顿时笑道：“你们两个倒是交情好。”

    “夫君万福！”二女连忙行礼。

    折艳绣问候一声，便解释说：“我跟种妹妹打双陆，总是赢不了她，夫君快来帮忙。”

    说完，拉着朱铭就往屋里走。

    种妙蕴见状颇为惊讶，因为折艳绣太冒失了，而朱铭居然也顺着她，并未表现出丝毫不快。

    这位夫君，似乎脾气很好的样子，不像折艳绣说的那般暴躁蛮横。

    朱铭与种妙蕴隔着棋盘对坐，折艳绣站在朱铭身后，甚至趴在朱铭肩头上，就这样看着他们下棋。

    双陆这种棋盘游戏，已经从中国传到全世界，而且变更出不同版本，宋人所著的《谱双》，就记载了北双陆、广州双陆、南皮双陆、日本双陆、大食双陆、真纳双陆等诸多玩法。后来甚至还有欧洲双陆，是从埃及二次传播过去的。

    他们现在玩的是北双陆，一共六颗骰子，黑白双方各十五枚棋子。

    如果无法作弊，这玩意儿技巧和运气各占一半。

    “夫人先请。”朱铭说道。

    “妾身失礼了。”种妙蕴拿起骰盅摇晃。

    她一边下棋，一边观察，注意力反而不在棋盘上。

    刚来襄阳那天，就远远见过朱铭。但此刻近距离观察，又是全新感受，种妙蕴越看越觉得满意。

    那天只领略到朱铭的威严，今日却发现长得极为英俊，而且举手投足都有从容气度。

    还有，嗯……儒雅。

    “种妹妹，你走错了，”折艳绣突然说，“你跟我下棋，便那般厉害。跟夫君下棋，却故意乱走，难道是故意讨好夫君？”

    种妙蕴回过神来脸红道：“可否悔棋？”

    朱铭笑道：“悔吧，下不为例。”

    种妙蕴拿着棋子，眼睛却看着朱铭，心想：夫君笑起来也挺好看。

    这位种家女，貌似是个颜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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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9【月饼的故事】

    秋风送爽，明月高悬。

    朱铭踱步走进院子里，只见种妙蕴站在廊下，旁边还有侍女捧着纸笔。

    “昨晚唱武戏，今晚又唱文戏？”朱铭觉得很有意思。

    种妙蕴欠身行礼，微笑道：“折姐姐说，相公一锏击落其长枪，方得穿廊进屋。今夜何不改作诗文，如此显得相公文武双全，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段千古佳话。”

    朱铭对韵书已经有所研究，真让他写诗作词，就算不抄也能堆砌出一首。

    当然，能抄还是要抄，可以不费脑子。

    种妙蕴指着天上月亮：“明日便是中秋佳节，相公不妨填一曲《折桂令》，且词令须得跟中秋或明月有关。”

    不待朱铭说话，侍女已捧着纸笔过来，另一个侍女提着灯笼照明。

    朱铭提笔，撇了撇墨：“一轮飞镜谁磨？照彻乾坤，印透山河。玉露泠泠，洗秋空银汉无波。比常夜清光更多，尽无碍桂影婆娑。”

    种妙蕴看到这里，已经露出欣喜表情，等着看后面写什么。

    前面几句都在写景，接下来就该写情了，如同画好龙形将点龙睛。

    “老子高歌，为问嫦娥。良夜恹恹，不醉如何？”

    种妙蕴看得莞尔一笑，因为那句“老子”，并非道家祖师老子，而是俗语当中的自称老子。

    够粗鄙世俗，但也显得狂放不羁。

    老子在月下高歌，只想问问嫦娥，中秋良夜心情不好，除了喝酒还能干啥鸟事儿？

    “这是相公旧作？”种妙蕴好奇问道。

    朱铭胡诌道：“起兵之前写的，那年中秋颇为苦闷，喝了一顿酒便想通了。”

    种妙蕴问道：“想通了要举兵起事吗？”

    “不错，”朱铭还在给自己涂脂抹粉，“中秋佳节，羁居桂州，万事皆不由己，因此苦闷烦躁。陪嫦娥吃了一顿酒便什么都想通了，既然昏君不仁，我就取而代之。”

    造反这种事情，若是放在以前，种妙蕴是极为反感的。

    但眼前之人已是自己丈夫，而且长得还怪好看，如今又有一首好词，她瞬间就能理解朱铭的郁闷和难处。

    种妙蕴道：“着实是一首好词，但格律有些不对。”

    “既然要再造乾坤，格律变上一变又何妨？”朱铭撒谎越来越顺畅。

    格律当然变了，种妙蕴让写词令，而朱铭抄的却是元曲。

    《折桂令》从词牌演变为曲牌，出现很多种变化，这只是其中一种，连字数都加了两个。元曲当中，甚至还有增加几十个字的百字折桂令。

    种妙蕴说道：“可惜奴不会谱曲，否则定要为此谱一首新曲。”

    “用不着谱新的，稍微做做改变即可，”朱铭说道，“明日你拿去给李师师，她肯定能应手改出合适之曲。”

    “谨遵相公之命，”种妙蕴突然变得文绉绉屈身说道，“夫君已过关，请进屋里歇息。”

    这位少女就有情趣得多，在屋内准备了美酒，还有一些下酒零食。

    她让朱铭坐下，牵着袖子斟酒说：“今夜相公不必跟嫦娥对饮，想喝多少都有奴陪着。”

    “那样极好，嫦娥是哑巴，住在蟾宫里也不跟我说话。”朱铭说着趣话。

    种妙蕴不知是笑点很低，还是刻意逢迎，被逗得捂嘴窃笑。

    当朱铭举杯时，她又连忙端起酒盏，跟丈夫碰杯对饮一口。

    聊着聊着，两人又行酒令，最后说道：“奴曾听过几日豫章先生讲学，他在洛阳舌战群儒，为夫君的学问辩解。洛阳那些儒生，都辨不过他，后来有人报官，把他抓起来关进监狱，还是京西北路提学使下令放的人。”

    豫章先生，就是陈渊的师弟罗从彦，也是朱熹的父亲以及老师的老师。

    程朱理学的发展，罗从彦属于承上启下的人物。

    其学术思想，早期极具攻击性，基于现实而进行思考，既骂王安石改革祸乱天下，又暗讽宋徽宗昏庸无道。后来经历了靖康国耻，再被赵构恶心得不行，其晚年思想变得与民隔绝、内省修身、无比冷漠。

    说得更直白些，年轻时觉得国家还能救，思考现实问题而欲振兴社稷。晚年已经意兴阑珊，破罐子破摔，不求改变世界，只求坚守自己的内心和道德。

    朱铭问道：“豫章先生怎会去洛阳？”

    种妙蕴说：“他十多年前，曾变卖田产到洛阳求学。前两年学问大成，回洛阳拜谢伊川先生的后人。当时夫君正编管桂州，豫章先生听到有人痛斥夫君的学问，便当众跟对方辩论起来，甚至跟伊川先生的后人辩论。第一次辩论，众人都不服气，又约了日期再开辨会。豫章先生一个人，把数十儒生全部辨倒，然后他就被官府抓了。”

    “哈哈哈哈，”朱铭感觉很有趣，“今后若是有机会，倒想亲自见见那位豫章先生。”

    见个鬼啊罗从彦听说朱铭造反，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转弯，现在天天痛斥朱铭是乱臣贼子。

    种妙蕴忍不住问道：“相公真要坐那天下吗？奴知道问得很蠢，但为何当初不学舒王变法呢？祖父说，以相公之才能，他日必能宰执天下。造反成功自是随心所欲，万一失败则万事皆休。”

    “大宋已积弊难返，管仲复生也救不了。”朱铭说道。

    种妙蕴颇为担忧，她虽读过史书，但还是觉得丈夫的地盘太小，跟整个大宋比起来很难最终胜利。

    不过嫁夫随夫，肯定盼着朱铭成功。

    喝得酒酣耳热，种妙蕴脸色酡红，无意间瞥到床榻，瞬间就脸红到耳根子，提醒说：“时辰不早了，夫君且休息吧。”

    朱铭让侍女退下，拉着种妙蕴去睡觉。

    种妙蕴却低声说：“夫君把折姐姐抱起来扔床上，奴也想试试。”

    朱铭愕然，哭笑不得，实在没看出来，这位姑娘还是个闷骚啊。

    看着她怯弱的样子，朱铭拦腰抄起，恶狠狠说：“我现在是山贼，你是我抓来的压寨夫人！”

    种妙蕴立即恐惧求饶：“不要，奴要回家，求求大王放奴家回去……”

    这戏精变得吧？

    反应也太快速了点。

    “晚了，便是你祖父带兵来打山寨，俺也绝对不会放伱回去！”朱铭龇牙咧嘴，表演痕迹太重，明显不是个好演员。

    种妙蕴却演技绝佳，居然哭腔含泪：“奴的家里有钱，能不能用钱赎人？”

    “俺不劫财，今天只劫色！”

    朱铭把她扔到床榻上，双手曲爪如野兽，发出嗷嗷嗷的叫声。

    “好可怕呀……噗嗤！”种妙蕴被嗷嗷声逗得笑场了。

    翌日中秋全军发月饼。

    朱铭本想给士卒们吃豆沙馅的，但糖类太贵，如今财政还很窘迫。那就随便整点坚果做馅，川南那边没有足够的麦子，用糯米也能勉强充数当月饼。

    荆门南部，军营。

    这里的驻军最多，士卒和家属一起开垦，还跟很多流民混居。

    至于沿江城市，每城驻军一千，而且三个月轮换五百人。

    “都来领月饼了！”韩世忠作为将领，不打仗的时候经常咋咋呼呼开玩笑。

    月饼是各军厨师自己做的，而且方法各异，有用蒸的，有用烙的，反正做成圆形即可。

    北宋的部分富贵家庭，已有中秋吃饼的习俗，但距离传到普通家庭还远得很，直至南宋才把赏月跟吃饼联系起来。

    韩世忠对排队领月饼的士兵说：“大元帅放话了，这月饼就是中秋吃的，饼子是圆的，家人也团团圆圆。以前只大户人家才吃这个，你们听都没听说过。咱们当兵的，一边吃饼，一边赏月，今后卖命打仗，让天下百姓都能团团圆圆！”

    士兵都兴高采烈，因为每人能领四个，寓意四季如意，不但自己有份，还能拿回去分给家人。

    没有让士兵们留下，都惦记着回家呢。

    反正各处军营，离家都很近，明天回来一起赏月也行。

    韩世忠对自己的副将种彦崇说：“种家军发月饼不？”

    种彦崇说道：“中秋只是放假，哪有恁多粮食发月饼？”

    “这里却要发的，粮食再紧缺也要发，”韩世忠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你出身在将门，不晓得小卒心里在想甚。别看只是每人四个饼子，士卒心里却畅快得很，知道大元帅挂念着他们。说不定为了一口月饼，就有人记得恩情在战场上舍命。”

    种彦崇表示怀疑：“没那么邪乎吧？”

    韩世忠笑道：“所以你们这些将门子弟，根本不明白军心在何处。大元帅却是知道的，军心无处不在，只要平时对士卒好，上了战场士卒就会舍生忘死。”

    种彦崇看着士兵欢天喜地领月饼，比平时领口粮要高兴得多，当即不再言语，而是若有所思，

    “吃月饼啦！”

    住在军营附近的士兵，抱着饼子快步回家，还没进门就喊：“快出来吃月饼，这个是富户才吃的。大元帅想着咱呢，特地让厨子做饼，当兵的也能跟富人一起享受。”

    隔壁的流民听说这话，都羡慕得不行。

    月饼就连上层都没传开，底层流民更没听说过。但既然是富户吃的，肯定就是好东西。

    有些带着孩子逃荒的流民，更是被孩童闹着要吃饼，只能去当兵的家里看看，月饼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后回到家里，用今年新收的豆子，给自家孩子做豆饼吃。

    四川、汉中、襄阳、南阳……从此有了中秋阖家吃月饼的习惯，便是小民也要在这天烙点圆形饼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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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0【你是我爹，我是你公】

    朱铭收了许多中秋礼物，虽然他已经在大元帅府门口，贴了告示让官员和百姓不得送礼，但还是拦不住官民们的热情。

    不怎么贵重的，朱铭自己留下。

    稍微值点钱的，全都扔给公库做军资，相当于送礼者在捐赠军费。

    消息传出，人人称赞，跟东京那个皇帝比起来，朱大元帅实在是一心为公啊！

    宋徽宗被迫停了花石纲，但又整出个新玩意儿来。

    蔡京、蔡條父子创立宣和库式贡司，搜罗全国各地库藏运到京城。上到金银财宝，下到蔬菜瓜果，通通都给皇帝送过来。

    这其实跟蔡京没太大关系，是蔡條和蔡鞗兄弟俩搞出来的，无非是为了更加积极的邀宠。

    蔡京年迈，目不能视，根本不知自己两个儿子，这半年来有多少骚操作。

    现在是蔡條具体控制朝堂，蔡鞗在蔡京身边签发公文。

    蔡條的大舅子韩梠，本来只是个恩荫官，并无多少实权可言，直接被提拔为户部侍郎。

    韩梠身在户部，却干着吏部的活计。看谁不顺眼，就跟蔡條秘密商议，然后让言官弹劾，将那些不听话的大臣贬出朝堂。

    蔡條每次上朝，官员们皆作揖相迎，身后随时跟几十个抱着公文的堂吏。

    不知道的，还以为蔡條是宰相呢。

    事实上，不仅蔡條不是宰相，就连蔡京也没有真正复相。

    真正的宰相，是白时中和李邦彦，前者为左相，后者为右相。

    “咱们这宰相做的，仿佛蔡京父子的应声虫，”李邦彦私下对白时中说，“你却听过什么都做不得主的宰相吗？”

    白时中尴尬一笑：“能做宰相便已是侥幸。”

    李邦彦说道：“不除去蔡京，你我永远做不得主，只能给那蔡京父子奉行文书。”

    白时中说：“也无不可。”

    “俺欲扳倒蔡京，你是共同进退，还是要去告密？”李邦彦问道。

    白时中选择两不相帮，缩脖子说：“我给陛下献祥瑞。”

    “孬货！”李邦彦怒其不争。

    白时中自从考中进士以来，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政绩，反而曾经因为办错事被贬。

    他只擅长一样东西，进献祥瑞！

    变着花样的给宋徽宗进献祥瑞，而且角度清奇，总能带给皇帝新鲜感。比如今年，东京有年轻妇人突然长胡子，立即被他当做祥瑞献上去，宋徽宗便让那妇人做了道士。

    如此货色竟然能做太宰，在诸多宰相中排名第一。

    李邦彦说道：“老匹夫已经目不能视了，伱还怕他作甚？你若不能同进退，那我就只能以蔡党视之。”

    白时中左思右想，既害怕扳不倒蔡京引火烧身，又不甘心做了太宰还是应声虫。犹豫好半天，白时中总算豁出去了：“那便跟老匹夫斗一场！该怎么做？”

    李邦彦说：“每次朝会，只要蔡條到场，群臣必排队作揖迎接，如同朝见天子一般。这岂非僭越？还有那宣和库式贡司，搜罗天下库藏进献给官家，蔡條却中饱私囊昧取财货。韩梠一个骤然提拔的户部侍郎，却以为自己是吏部尚书，提拔官员，罢黜朝臣，皆出自那韩梠之手，官家的威严何在？”

    “这恐怕难以说动官家。”白时中担忧道。

    李邦彦嘿嘿一笑：“可以把朱勔拉过来。”

    “他跟蔡京穿一条裤子的。”白时中连连摇头。

    李邦彦说：“官家废除花石纲，朱勔也失了用途，虽然依旧受宠，但手中大权却没了。只要向朱勔承诺，扳倒蔡京父子之后，帮助他掌管宣和库式贡司，这不就等于恢复花石纲吗？朱勔肯定答应！咱们诸多宠臣一起发难，就说蔡京父子独揽朝纲！”

    白时中眼睛一亮：“对，独揽朝纲，官家很忌讳这个。”

    于是乎，白时中、李邦彦、蔡攸、童贯、朱勔等宠臣，联合起来整天打小报告。

    也不说蔡京父子贪污，只说那父子俩权倾朝野，对群臣生杀予夺无人能制，甚至隐隐指责蔡條似有不臣之心。

    宋徽宗果然开始上心了，派心腹太监暗中打听，果然蔡條和大舅哥韩梠飞扬跋扈，甚至在等候上朝时也大摆架子。群臣拜见蔡條就如同参见皇帝。

    “陛下，蔡條僭越之至，似有不臣之心，罢官已不能惩其过，应当弃市处斩方可正视听！”蔡攸怂恿皇帝杀自己亲弟弟。

    宋徽宗反而来安慰：“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谋反，罢官就可以了。”

    数日之后，韩梠被贬黄州，罢免蔡條侍读职务，取消蔡條的进士出身。

    都这个样子了，蔡京依旧不辞职，继续赖在京城发号施令。

    蔡京越是如此，宋徽宗越是厌烦，而且越想越气，因为蔡京屁用没有，已经不能帮皇帝捞钱了。

    宋徽宗把童贯、蔡攸叫来，吩咐说：“你们去蔡京的宅邸，让他赶紧上疏请辞！”

    二人当即大喜，结伴骑马去找蔡京。

    刚出皇宫就遇到白时中，这厮一直等在那里。

    问明情况之后，白时中一改往日懦弱，阴狠建议道：“不仅要蔡京写下谢事表请辞，还要让蔡京离开京城。他多留一日，便是个祸患，指不定哪天，官家又想起他来了。”

    “对，必须把蔡京逼离京城！”蔡攸丝毫不顾父子情分。

    蔡京正赖在家里听取汇报，依旧坚持处理政务。

    一个仆人进来耳语。

    蔡鞗说：“这两人，恐怕来者不善。”

    蔡京吩咐道：“摆酒待客吧。”

    摆下酒菜招待二人，没喝两杯，蔡攸就说：“官家质问，鲁公为何还不请辞？”

    蔡京居然带着哭腔说：“官家为何不容我几年？肯定是有人进献谗言啊。”

    童贯冷笑：“我不知有此事。”

    蔡京只能看到二人的模糊身影，朝着他们拱手，近乎哀求道：“我老朽衰弱，本该早点请辞。之所以还留在朝堂，只因尚未报答官家的恩情。此心此情，二公当是知晓的。”

    站在旁边伺候的仆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哪有父亲称儿子为“公”的？

    蔡攸做了父亲的“公”，愈发志得意满：“俺奉命行事，请鲁公立即写出谢事表！”

    蔡鞗大怒：“六哥，你怎能对父亲如此无礼？”

    蔡攸只当没听见。

    童贯也一直催，等得有点不耐烦。

    蔡京颤巍巍站起，让蔡鞗扶他去拿官印。这老东西把官印抱在怀里，怎也不舍得交出，童贯上前一把夺过。

    童贯、蔡攸拿了官印便走，至于辞职信，他们会帮着写几封。

    走到门口，童贯又退回来：“官家让你早日离京！”

    蔡京假装听不见，他不愿离开京城，说不定还有起复的一天。

    二人走在路上，蔡攸说：“王黼如今在礼部任职，此人也留不得。”

    童贯笑道：“正好跟梁师成一并收拾！”

    半月之后，他们又打小报告，说梁师成和王黼的宅子，只隔着一道围墙。

    宋徽宗不相信因为他赐给王黼的宅子，跟梁师成的宅邸中间，还另外隔了一家人。

    蔡攸说：“王黼早就把人逼走了，强占他人屋宅，与那梁师成做了邻居。”

    宋徽宗将信将疑决定亲自去查看。

    很快宋徽宗就愤怒回宫，他宠幸的太监和大臣，竟然合起伙来欺骗自己那么多年！

    梁师成被罚俸反省，王黼则立即罢官，提举道观的差事也不留。

    大宋朝堂，进入全新时代。

    如果不算太监，只看文官职位，白时中第一、李邦彦第二、蔡攸第三、赵野第四。

    但很多时候，蔡攸说话更有分量。

    白时中掌握大权之后，当务之急就是为皇帝搞钱：第一，铸造大额钱币；第二，恢复免行钱。

    免行钱是王安石的变法内容，跟免夫钱的性质差不多。

    官府征召徭役，百姓交了免夫钱，就不用再去充当役夫。

    官府向工商户摊派人工物料，工商户若是交了免行钱，就不用再行摊派。

    白时中现在恢复免行钱，而且还让地方征收的款项，全部上交到中央财政。地方州县半文钱拿不到，该摊派还得摊派，工商户被搞得苦不堪言。

    ……

    “一轮飞镜谁磨？照彻乾坤，印透山河。玉露泠泠，洗秋空银汉无波……”

    李师师正在唱曲，她已将《折桂令》的曲子略微调整。

    “妙哉！”

    一曲唱吧，朱铭带头鼓掌。

    李师师笑着站起：“妾身献丑了。”

    “唱得极好。”朱铭赞道。

    李师师说：“是相公词做得好。”

    赵富金嚼着月饼说：“以前在宫里也没吃过这种饼，原来民间赏月是要吃月饼的。”

    张锦屏笑道：“以前民间也不吃月饼的，自从有了苏东坡那首诗，月饼才渐渐风行起来。”

    苏轼堪称“月饼之父”，他第一个将月和饼进行联系，作诗《月饼》曰：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饴。默品其滋味，相思泪沾巾。

    种妙蕴指着天上月亮：“今夜吃月饼，赏明月，不如行那飞花令。不拘格律，带月字即可。”

    “好主意！”张锦屏立即赞同。

    “谁先来？”郑元仪虽然学问不好，但不拘格律的飞花令还能玩。

    李师师说道：“自然是相公先请。”

    朱铭问：“七字还是五字？”

    “七字最佳，”张锦屏说，“实在接不住的，也可自己作诗一句。”

    朱铭说：“月行却与人相随。”

    张锦屏接道：“江月何年初照人。”

    郑元仪说：“今夜月明人尽望。”

    李师师道：“同来望月人何在？”

    飞花令有很多种玩法，最严格的一种，连诗句格律都要相同。

    朱铭他们现在玩的这种，是“月”字按照顺序出现，若是位置不对就算接错了。

    央视《中国诗词大会》里的所谓飞花令，根本不叫飞花令，纯粹就是在背诗而已。

    赵福金、赵富金、裴嫦娥很快接住，种妙蕴也给出一句，终于轮到折艳绣。

    “月……月……”

    折艳绣端起酒盏，仰脖子就喝下，还把酒盏倒扣回来：“干了！你们接着玩。”

    “哈哈哈哈！”

    众人爆笑不止，倒不是诚心让她出丑，纯粹是觉得折艳绣逗起来很好玩。

    第二个中招的是赵富金，突然之间就卡了，怎也想不起来相关诗句。

    “我喝就是了，”赵富金嘟着嘴，反复强调，“但我不是接不上来，只是突然忘了而已。”

    赵福金轻拍妹妹的额头：“让你平时多读书，就是喜欢贪玩。”

    几个女人，隐约分成四个小团伙。

    张锦屏一直都跟郑元仪亲近，赵福金、赵福金自然姊妹情深，李师师经常教裴嫦娥弹琴唱曲，而种妙蕴和折艳绣则同属将门之女。

    今晚趁着中秋月圆，妻妾们一起出来赏月，倒是让彼此的关系拉近了些。

    朱铭突然很惊讶，自己咋就八个女人了？

    钟相那位大楚皇帝，把皇后算上也才九个呢。

    真是耽于女色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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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1【施行仁政的蔡攸】

    襄阳，大元帅府会议。

    朱铭拿出刚刚送来的密信，对众人说道：“金国把南京迁到了平州。”

    这个消息极为重要，平州就是卢龙塞那一片，宋徽宗本来打算花钱赎回来的。金人把自己的南京，从辽阳大老远迁至平州，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边疆变都城，为了向外打啊！

    王禀猜测道：“一两年之内，金人必定南下。”

    张镗也说：“俺虽然没去过平州，却从史书当中得知，从卢龙到辽东，自古便运输困难。金人把南京设在那里，贵族和官员自也要大量举家搬迁。而平州又连续多年灾荒，粮食必须从辽东、辽西运输，一路上不知要损耗多少粮草。若非为了南下出兵，俺实在想不出金人为何这般做。”

    王渊说道：“西军这几年连番大败，如果金人南下，恐怕是很难挡住的。”

    “禁军更挡不住。”王禀自己就是禁军高层。

    张镗说道：“只看金人此次南下，是要占据幽云之地，还是要一路打到开封去。”

    王禀说道：“幽云穷困又多灾荒，金人对那里没兴趣，否则就不会把燕京卖给宋国了。金人一旦南下，必然直指开封。现在就该敲定，我军什么时候应该出兵。”

    朱铭终于开口：“不能去得太早，否则就把官兵都吸引到我们这边打仗了。也不能去得太迟，否则金兵极有可能已经撤退。须得时刻注意金人动向，等金兵逼近黄河，就是我们出兵的时候。兵分两路，东路从南阳北上，直取河南地界。西路从汉中北上，沿途占据州府。两路大军，最终会师于开封！”

    “如此，则天下定矣”张镗欣喜道，“大元帅有驱逐异族之功，自可趁势夺取东京，逼那昏君退位让贤。”

    朱铭手下的幕府官员，根据金人改变南京的消息，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大宋君臣那边能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大宋朝廷疯狂盘剥百姓，总算凑够50万石粮食，火速给燕京运去练兵。

    这些粮食，本来该由知府调配，多少用于民，多少用于军，都是知府说了算。大部分都进了郭药师的口袋，这位降将把粮食扣了。

    郭药师立即招兵买马，把常胜军扩充到五万多人，开始变得骄横跋扈起来。

    所谓的骄横跋扈，就是燕山知府王安中，完全成了一个摆设。无论军政命令，悉出自郭药师之手，文官知府反而得靠边站。

    另外，常胜军的前身怨军，本来就是由溃兵和流民组成的。如今扩编之后，更加鱼龙混杂，军纪甚至不如大宋官兵，整天在城内和乡下骚扰百姓，这让以王安中为首的文官根本无法施政。

    王安中隔三差五上疏弹劾，将郭药师比喻为安禄山。

    童贯深知情况非常棘手，叫来马扩问策：“常胜军日渐为患，如何稳定局面？”

    马扩对北方的事情了若指掌，回答说：“郭药师既为辽国降将，一旦得势，肯定压制文官这在辽国稀松平常。然而，金人不敢立即南下，就是忌惮郭药师的常胜军。朝廷若是对郭药师太苛刻，此人恐怕会投金国，须得抚而用之。只是抚还不行，应当威抚并用。”

    “怎个威抚并用法？”童贯问道。

    马扩解释说：“在陕西、河东、河北，选精锐马步军十万。择智勇兼备之将领统兵，一部驻扎燕山，监督制衡郭药师。但不能把十万兵马全调去，否则郭药师立即就会造反。剩下两部兵马，一驻广信军或中山府，一驻雄州或河间府。如此犬牙相制，既可威慑郭药师，又是在防备金人南下。”

    “此计大善！”

    童贯立即赞许，而且给予很高的评价，但又为难道：“可咱家该上哪里去找十万精锐兵马？计策虽妙，不易施行，容我再想想。”

    童贯是真的没办法了，明知郭药师骄横跋扈，随时可能叛宋投金，又知道金人多半南下。

    可他手里没有可用之兵！

    童贯只得跟宋徽宗禀明情况，然后亲自前往太原，安抚那边的将士，再前往燕京犒赏常胜军。

    他在河北置四路总管，辛兴宗担任中山总管，王元担任真定总管，杨惟忠担任河中总管，王育担任大名总管。

    然而，这四人手里无兵，得自己在当地招募。

    朝廷只拨发给部分粮草，剩余粮草都需要四路总管自行解决。又运送来一些劣质兵甲，以容易损坏的纸甲为主，大量招募逃卒、流民、混混当兵。就靠这样的四路兵马，用来制衡郭药师，还要防备金兵南下。

    这等于采用了马扩的计策，但因为缺粮缺兵，施行起来完全变形。

    童贯在山东剿贼立下大功，如今又亲手布置北方防线，终于再度获得宋徽宗的宠信。并且兑现收复燕云即封王的承诺，当童贯从燕京回来，立即被宋徽宗册封为广阳郡王。

    而蔡攸的官职，屈居白时中、李邦彦之下，宋徽宗也觉得过意不去。遂以协助收复燕云的功绩，给蔡攸加官太保、封英国公。

    现在轮到蔡攸权倾朝野，他虽然不是宰相，但其党羽遍布朝堂内外。

    许多蔡京、王黼遗留的官员，纷纷投靠到蔡攸门下。左丞相白时中，右丞相李邦彦，反而无法左右朝政，又变成应奉公文的橡皮图章。

    “蔡攸小儿，欺我太甚！”

    白时中的脾气涨了不少，已经学会摔东西了：“说好的扳倒蔡京，就让我来主政。可现在我签发的政令，都出不了东京内城，百姓皆嘲笑我为泥塑太宰！”

    李邦彦叹息：“你我虽得官家宠爱，可惜根基着实太浅，省部重臣多为蔡家门生故吏，这些人肯定更愿意投靠蔡攸。”

    “还不如把蔡京留下呢！”白时中气愤道。

    李邦彦心头愈发愤恨，脸上露出狰狞笑容。他一直都在两边下注，现在却更加倾向于朱铭。

    虽然李邦彦非常明白，朱铭夺取天下之后，自己不可能身居高位，但他这样做就是觉得解气。而且时局风雨飘摇，大宋这条破船迟早倾覆，是该认认真真选一条好船了。

    蔡攸在干嘛？

    在做正事！

    他现在掌控朝堂，第一件事，便是减免各州土贡，释放出实行仁政的意思。

    接着又任用贤才，以博取声望。

    比如有人举荐聂山，蔡攸也听说过此人贤明，立即从江西召回来亲自考察。

    蔡攸对此人非常满意，任命聂山为云中太守。因为金人一旦南下，必定会分兵走云中，聂山做事猛烈可堪重任。

    聂山十四岁中举，太学毕业获赐进士身份，做人做官都以刚猛著称。

    历史上，就是他派出杀手，弄死罢官归乡的王黼。靖康年间力主抗金，却被宋钦宗派去议和，跟金人接触不成，立即前往河北调动兵马勤王，被降州守将挖出双眼残忍杀死。

    在世人眼中，此时的聂山，便是造反前的朱铭，皆为正直不阿的刚猛官员。

    蔡攸重用聂山再加上推行“仁政”，立即赢得内外官员赞誉。似乎他只要今后改正，好好治理国家，以前干的混账事儿全都不存在了。

    可见如今的天下人，对执政者要求有多低，颇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味。

    燕京、云中、中山、河北……各地都做出相应布置，显然大宋朝廷是真的害怕了。他们绝非对金人南下一无所知，而是知道得比所有人都清楚，并且尽最大的可能做出防御策略。

    在这件事情上，挑不出童贯和蔡攸的毛病。

    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金兵攻不下沿途城池，竟然绕城而走直奔东京，完全不怕粮道和归途被堵住。就跟二战时候的德军一样，东路金兵也是绕过坚城，闪电奔袭来到大宋的首都。

    ……

    蔡攸施“仁政”以博取名望，只能赢得天下官员一时好感。

    大家都在等待下文呢，然而蔡攸没有下文，很快就让官员和士子失望透顶。

    反而是金国那边，金国皇帝颁布诏书，严禁贵族和富户购买百姓做奴隶。强迫百姓为奴者，按购买价十五倍罚款；诱骗百姓为奴者，以购买价两倍罚款，并杖责一百。同时，再度调拨粮草，赈济辽东饥民。

    当然，这种诏书效果不大，也不是对百姓怜悯，纯粹是为了防止豪强兼并人口。

    而吃不起饭的百姓，其实愿意做奴隶，对金国皇帝的政策并不领情。

    今年垦荒的第二季豆子正在收割，朱铭带着百余亲卫骑马视察各地，同时也是去视察各部驻军。

    他先去一趟邓城，召见那里的魏氏家族。

    襄阳城周边并无农民垦荒，整体来看是一直在发展的。

    宋真宗时期，足足在襄阳屯田二十年，官府获得田赋三十万石。然后屯田就玩崩了，因为贪污太严重，只得放弃屯田让百姓自由开垦，如今的发展跟汉中府城周边差不多。

    相比起唐朝，北宋襄州的人口，已经增涨了六分之一。

    “见过大元帅！”魏泰拱手作揖。

    朱铭亲自搀扶：“老先生有大功，不必如此拘礼。”

    邓城士绅见状，都羡慕不已，这招人烦的老头儿，居然被大元帅如此厚爱。

    他们还不知道，魏家曾经是朱铭的间谍站。

    由张锦屏做媒，魏家的孙女，如今已嫁给陈子翼，跟大元帅府绑定得更加紧密。

    魏泰微笑道：“大元帅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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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2【发明和教育】

    邓城县令叫蒲尚，来自洋州，运用杠杆原理发明园林剪。

    朱铭把他推荐给宋徽宗，这位老兄被留在艮岳，在一群园丁当中做管事，属于没有品阶的官员（不是吏员）。

    做得不开心，便辞职不干了。

    朱家父子起兵之后，蒲尚犹豫了两三个月，直至朱铭带兵去打蜀中，他才跑到朱国祥那里求官。

    蒲尚跟着朱铭和魏泰进城，边走边介绍：“邓城县只在最西北边，有三个垦荒村落，约安置一千二百个流民。今年风调雨顺，第二季豆子正在收割。在下亲往垦荒村看过，日子过得都还不错，已经不用官府再借粮充饥。”

    朱铭点头说：“邓城县的垦荒村，我到襄阳之前，就四处探访过了，你做得着实没什么遗漏。”

    得到大元帅的夸奖，蒲尚非常高兴，又说道：“邓城虽属望县，但特产只有精品黄米。县内又种水稻、麦子和桑麻，桑麻种得尤其多，在下欲造一种水转大纺车，利用汉江水力来纺麻。可为大元帅的军队，大量且快速的提供麻布。”

    既是纺车，自然只能纺纱，织成麻布还得靠人工。

    朱铭赞许道：“我记得你发明过园林剪，洋州的桑剪和茶剪，便是根据你那剪刀改的，如今已在四川各州县传开。若是再造出水力纺车，必能造福于万民，道用之学便得小成。到时候，至少官升一级！”

    “大元帅竟还记得俺的剪刀，”蒲尚欣喜道，“那只是小物件，比水转大纺车简单多了。”

    朱铭问道：“我记得当时许多士子来大明村拜访，还有个发明旱罗盘的叫……”

    “叫杨昌言，”蒲尚说道，“他带着自己的罗盘，奉昏君之命随船出海寻仙去了。改进馏器做花露（香水）的文正同，却没有回汉中做官，去了洛阳开设花露作坊。”

    跟在后面的石元公，立即上前耳语：“文正同的花露坊，是洛阳联络站，负责衔接东京和关中的细作活动。”

    朱铭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石元公现在已经摆正态度，他明白自己能力欠缺，干脆认认真真搞谍报，不再去掺和别的事情。

    蒲尚继续说：“当初结伴到大明村拜访的士子，还有一人名叫容逊。他如今在做比阳（泌阳)县令，辖区内接收了六千多流民。在引导流民垦荒时，容县令把踏犁从直柄改为曲柄，获得经略相公的大力赞赏，勒令以后造两种踏犁来垦荒，地方官员根据实情自行选择。”

    踏犁是广西少数民族的农具，在北宋中期引进到中原用于山区或耕牛不足的地区。

    效率只有耕牛的几分之一，但特别适合在山区犁地，以及杂石较多的土地开荒。

    “曲柄耕地更快吗？”朱铭记得大明村开荒，用的就是直柄踏犁，自家老爹咋就没改为曲柄？

    蒲尚解释说：“两者各有优劣。直柄踏犁，刺土时更省力，容易翻开坚硬泥土。不但可以犁地和开荒，还能用来挖掘葛根、山药等物。但翻土的时候，弯腰幅度大，耕作久了腰酸背痛。而曲柄踏犁刚好相反，刺土时更困难，不易翻开坚硬泥土。但弯腰幅度较小，耕作者没那么累，如果长久大量开荒，速度反而比直柄更快。”

    朱铭听明白了，大明村全是山区且硬土较多，垦荒面积又不怎么大，所以朱院长才使用直柄踏犁。

    而南襄盆地这边，土地没那么硬，还须大面积开荒，采用曲柄踏犁更适合。

    当然，如果耕牛足够的话，什么柄的踏犁都用不着，使用耕牛开荒才是最快的。（山区除外）。

    比阳县令容逊发明曲柄踏犁，可以大大提升开荒速度，目前已被朱国祥连升两级。但依旧在做比阳县令，只是品级提升了，等有更高级的官缺再调任。

    魏泰在旁边说：“邓城县的踏犁，蒲县令已让工匠改为曲柄。我亲眼去见了，对农民有好处，劳作久了也不会累出腰病。”

    朱铭突然问道：“明年初要恢复襄阳府学，不知老先生可愿前往坐镇？”

    “教伱的那些东西？”魏泰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开口反问。

    朱铭笑道：“我的学问，老先生若是认可，自然可以亲授。若是不认可，让别的学究授课便是。”

    “容老朽想想。”魏泰说道。

    魏泰毕竟是跟王安石兄弟、曾布兄弟、米芾等人来往的老一辈，他去襄阳府学做校长就算啥都不干也足够了。

    自从朱家父子起兵以来，地盘内部的官方学校就废了。

    既没有科举，又不能升学，哪个学生还愿意留下来读书？而且，校长和老师都是大宋官员，能跑的早就已经逃之夭夭。

    父子俩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办学反而是最不着急的。

    主要还是没想到，到底该怎样办理官学。

    王安石和蔡京的三舍法，已经跟现代升学制度非常近似。但财政开支太大了，除了外舍生得出钱，其他学生全部免费，还特么要提供伙食。

    就算要这样搞，也只能小规模搞，明清两代便是如此。

    可小规模搞起来，等于失去其意义，成为一种彰显文教的象征。

    父子俩讨论的结果，竟然跟蔡京罢相前的最终改革一模一样！

    即消减官学规模，保留升学制度，官学生可以参加科举。太学毕业生，能够获赐进士出身，但要减少每年的毕业名额——正常情况，每年太学毕业十到十五人，必须减少到十人以下。

    同时，小学、县学不再费用全免，用自费生的学费来养官费生。

    蔡京在改革后期也是这么做的，外舍生全都得交学费，而且人数比例超过70%。一旦升到内舍，立即学费和住宿费全免。至于更高级的上舍生，占比大约为5%。

    这是一种畸形的升学制度，就拿小学举例，一共有五个年级。一二年级需要交学费，占比70%；三四五年级不交学费，占比30%。不说毕业了，升年级都困难，大部分属于留级生。

    而从小学升入县学、州学、太学，每次升学不光要比成绩，还要比学生家里的人脉关系。

    漏洞太多，父子俩需要补齐。

    首先是严格升级升学考试，减少作弊现象和裙带关系。蔡京也是这样做的，但他根本做不到，因为他的党羽，带头破坏他的规矩。太学的徇私舞弊现象，甚至一度惊动宋徽宗，一口气贬了五个蔡党核心成员。

    其次是通过正常科举，给那些无法毕业的官学生一条出路。蔡京同样这么做了，刚开始改革就被罢相。

    朱家父子跟蔡京不同的是，偏远州县的官方学校，他们也会予以保留，只不过学生人数更少而已。蔡京为了省经费却是一刀切，对偏远州县不管不顾，直接将那些学校废除。

    那么，每年只能毕业几人，并获得进士身份的太学，以及其配套的小学、县学和州学，办来又有什么用处呢？

    当然是为了掌控教育方向，发放标准的各科教材。

    同时，皇帝和州县官员，通过官方学校，可以控制引导舆论风气。

    一旦占领新的领土，立即可以调派师资力量，前往那些蛮夷之地进行教化。

    父子俩还决定搞一种太学肄业生，即无法毕业的太学生内舍上等及以上学生，可以申请肄业，并派往地方做老师。一边做老师，一边还能继续考科举。

    为了不影响教学，老师在教职所在地参加考试，由一省主官亲自监考。并且，每个府每届科举，只有一个老师的举人名额。

    科举制度，会采用明清两朝的形式，但待遇则跟宋朝一样。

    即举人没有特殊优待但不必重复再考。

    这势必会造成应考举人越来越多，因此父子俩又予以修改，连续三届考不上进士的举人，必须重新回去从举人考起。这等于逼着举人放弃科举，三届考不过，九年就过去了，再加上他们之前考举人的时间，极有可能已经超过四十岁。

    同样的，秀才连续三届考不上举人，须得回炉重造去考秀才。

    举人和秀才，虽然没有优待，但这个身份就已能获得社会地位。

    朱铭来到县衙，跟县令和魏泰单独讲解新规则。

    “今后会设置行省，”朱铭说道，“一个府考出来的是秀才，秀才身份可以保留九年。一个省考出来的是举人，举人身份同样可以保留九年。”

    魏泰惊讶道：“新朝的秀才，岂非比大宋的举人还难考？”

    “那倒不至于。”朱铭微笑点头。

    大宋的举人，是一个州或者一个府考出来的。

    宋代不论州府，都比明清的府规模偏小。与此同时，宋代州府的举人名额，也比明清的秀才更少。

    因此，两宋时期的举人，考取难度高于明清秀才，又远远低于明清举人。

    “为何如此改革？”魏泰问道。

    朱铭说道：“大宋动辄上万举人进京，靡费钱财，耽误时间，对朝廷和士子都没好处。改革之后，举人名额大减，每次顶多四五千人进京赶考。”

    “也对，”魏泰点头说，“举人能保留九年身份，虽然额度变少了，却也让考上的士子，连续三届不用再重考。”

    朱铭又说：“老先生若愿去襄阳府学做一年教谕，熟悉新的考试内容之后，就能前往汉中主持议礼厅。”

    “议礼厅？”魏泰动了心思。

    朱铭说道：“就是礼部，三年后负责组织考试。”

    这是直接做礼部尚书啊，魏泰再怎么视功名如粪土，也被如此职位搞得呼吸急促。

    这老头儿连忙平复情绪，却依旧心神激荡，起身作揖道：“明公如此赏识，老朽敢不从命？”

    朱国祥让朱铭来请人，是把礼部也扔给儿子。

    （上一章没说清楚，已改。粮食运到燕京，是由燕山知府处理的，还会拿一些来救济百姓。但郭药师通过强硬手段，直接把粮食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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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3【慰问百姓】

    安史之乱期间，安禄山占据洛阳，随即兵分三路进军。

    一路直逼关中，一路东指睢阳，一路南下南阳。

    南阳保卫战，打得前后两次“人相食”，唐军靠吃人肉坚守十三个月。

    不论战前还是战后，隔壁的新野都被劫掠，而且是遭到唐军和叛军的反复劫掠。

    安史之乱很快结束，诞生于西汉初年的新野县，就此变成人烟稀少的新野镇，一直到元代才终于恢复县制。

    大量南阳本地流民，还有来自更北边的流民，如今就被安置在新野镇周边。

    九千士卒及其家属，与这些流民混居垦殖。

    “童二哥，你过年回不回老家探亲？”伍长金荣凑过来问。

    童二顺说：“不回去了，留在新野拾掇田产。”

    金荣欣喜不已：“那队里的探亲名额，能不能让给俺？”

    “抓阄，”童二顺说，“俺也参与，俺若是抓到了，就把自己的名额给你。”

    “那顶好。”金荣稍微失望，但还是很感激。

    全队十二个人，有两个年假探亲名额，童二顺抓中了也给他，这个几率还是很高的。

    正是操练休息时间，两人站在校场，遥望远处的白河。

    金荣说道：“要不要俺捎些东西回去？”

    童二顺摇头说：“家里没人。”

    “家里怎会没人？”金荣好奇道。

    童二顺咧嘴笑道：“俺三弟能写会算，先是跟着朱相公做事，现在已外放川东做了主簿。嘿嘿，不到二十岁的主簿。俺那老父亲和大侄子，也被三弟接去享福了。”

    “那可真是有前途，童二哥今后也等着享福吧！”金荣倒不是拍上司马屁，他是真的非常震惊。

    不到二十岁的县主簿，只要不是短命鬼，熬资历也能熬成一方大员啊。

    童二顺还有个情况没说，他弟弟是朱国祥的亲传弟子——虽然只跟着朱国祥学了一年。

    “俺家三兄弟，兄长跟着大元帅剿过黑风寨，三弟如今又做了官，”童二顺炫耀式自嘲，“家里就俺最没出息，打仗到现在才做个队长。”

    金荣忍不住吐槽：“二哥你这样说，俺都没脸再当兵了。”

    童二顺哈哈一笑。

    他确实没啥出息，大哥已经去世了，他娶了嫂嫂为妻，大明村的老人对他非常照顾。

    可当初一起做村勇的，只要没有战死或残疾，最差都升到统兵五十的哨长、副哨，像童二顺这样的小队长还真没几个。

    他最开始是火兵，占领洋州后扩军，终于升级为长枪手。后来好几次扩军，他依旧还是长枪手，靠着兄长的袍泽提携，才升为鸳鸯小队的队长。

    童二顺已经非常努力练箭练枪了，但指挥小队变阵作战始终不行。

    或许再过几年，这个金荣都会超过他。

    因为金荣是伍长，而伍长必由刀盾手担任，全是基层精锐当中的精锐。

    操练至傍晚，童二顺拿着兵器回家。

    朱铭定下的军队规矩，如果没有战事，全年三分之二的时间需要操练。但新野这边要忙着开荒，训练时间降为全年的二分之一。

    童二顺只把妻儿接来，虽然是嫂子改嫁给他，但夫妻俩极为恩爱，已经诞下两子一女。

    老婆还要照顾儿女家里又有二十多亩地，靠他的空闲时间根本种不过来。

    于是又招了五个流民做佃户，这是流民的义务，既然无偿分到土地，而且还向官府借粮糊口，那就必须佃耕士兵的田产。先要种好士兵的地，才能精心伺候自己的。

    “童队长！”

    还没到村口，就有农户点头哈腰问候。这人也是安置垦荒的流民，虽然不是童二顺的佃户，但依旧把他视为了不得的大人物。

    “是莫三啊，豆子收成顶好。”童二顺昂首挺胸，就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村里还有个营长、两个都长、一个副都和几个哨长、副哨，童二顺的军职并不算高但他跟营长的关系好啊，一起从大明村走出的老兵！

    看着村外遍地金黄的大豆田，童二顺想起在大明村垦荒的日子。

    大明乡的青壮当兵者众多，甚至还有一些做文官的，他们迁出去之后，整个大明乡的人口锐减大半，朱国祥只得另招无业游民或流民去充实。

    童二顺在大明村的田产，全部已经给了官府，换成新野这边的荒地，并按亩给垦荒补贴。

    “当家的回来啦！”妻子冯氏喜道。

    “回来了。”童二顺满脸笑容，他现在确实可以当家了，不再是那个耕种几亩荒地的穷困少年。

    “爹爹，爹爹！”

    孩子们也纷纷跑过来，童二顺笑着将女儿抱起，放在脖子上玩骑马游戏。

    翌日，童二顺没拿武器带着妻儿去收豆子。

    几个佃户对他十分尊敬，在半路上碰到，纷纷弯腰问候，又把路给他让出来先走。

    除了地主和佃户的不平等关系，还因为童二顺家里少人，平时不咋过问佃田，收租子的时候也很大方。不像有的士兵，收租时愣说装得太平，非要再抓一把豆子进去。

    佃户们去佃田里忙活，童二顺则收他亲自耕种的庄稼。

    不但妻子在收割，几岁大的娃娃，也都帮忙捡散落的豆子。

    “爹爹，这有一坨狗屎！”长子兴奋大呼。

    妻子冯氏立即喊道：“快摘片叶子，把狗屎包了带回家！”

    童二顺嘿嘿直笑，挑着刚收的豆子回去，还要再晒一两天，才能用连枷来脱粒。

    当他再次来到田间地头，却见上百人骑马而来。

    朱铭现在不缺西南马，几百个亲卫火枪手，人人都有坐骑，能够快速行军，可视为骑马步兵。

    但这些西南马，是轻骑兵挑剩下的，也就比驴要好一些，甚至身高都跟驴差不多。

    “大元帅？”

    童二顺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确实是元帅旗帜，他立即扔下镰刀，奔向道路侧方站好。

    附近田地里，但凡是当兵的，全都放下农活站在道旁。

    朱铭所过之处，将士们昂首挺胸，横起左臂握拳于胸口。

    那些农民不知发生了啥事儿，有的愣在地里观望，有的跑过来跪地迎接。

    朱铭扶起一个农民，又让其他人也站起来，和颜悦色问道：“伱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农民缩着身子回答：“俺叫周秀，老家在阳翟县。”

    朱铭明知故问道：“阳翟隶属颍昌府吧都快挨着新郑了，你怎逃难到新野垦荒？”

    周秀一脸凄苦，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本来俺家也有二十几亩薄田，俺还识得几个大字。可遇到大旱收成不好，还要交田赋跟免夫钱。家里的粮食，都被官差抢了，只能全家去逃荒。先去颍昌府，又去新郑，俺爹妈都饿死了，兄长被官府征去做厢军。”

    “嫂子跟着兄长留在新郑，俺带着妻儿跟侄子继续逃荒，半路饿得快死，就结伙做了盗贼，又跟着一个大王造反。官兵杀来，队伍就散了，俺侄子跟小女儿也失散了。”

    “反正走了许多地方，全家九口人，现在只剩三口，也不晓得兄嫂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朱铭叹息道：“唉，昏君无道，贪官虐民，能活着已是不易。”

    周秀说道：“托经略相公跟大元帅的福，到了新野有官府发粮，夏天的时候收豆子，官府真没派人征税，也没催着俺还粮食。这第二季豆子又要收了，今年总算熬过去。官府仁义得很，等地耕熟了，俺就把欠的粮食还了，这田赋俺也保证不拖欠。”

    一个士兵笑道：“周二郎，这位便是大元帅！”

    周秀一怔，激动万分，当即跪地大呼：“大元帅在上，俺谢过大元帅的活命之恩！”

    附近的农民也再次跪下，之前下跪，纯粹是看朱铭很威风，肯定是一个大官。现在下跪，却是发自真心，没有朱家父子，他们很多人都要饿死。

    “都快快起来，”朱铭亲自搀扶起好几个，对周秀说，“好生种地，等我杀去中原，或许你还能找到兄嫂。”

    周秀连忙说：“俺一定好生种地，还把佃耕的军爷田产也种好！”

    朱铭拍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鼓励话。

    周秀只觉身体都轻了几斤，大元帅居然对他如此亲切和蔼。真是个好官啊，今后肯定也是好皇帝。

    朱铭继续前行，一路都跟农民拉家常，遇到士兵也会聊几句。

    “大元帅，俺是二顺，”轮到童二顺的时候，这厮兴高采烈道，“老夫人办寿宴，俺还帮着抬桌子呢！”

    朱铭顿时觉得亲切，问道：“大明村来的？”

    童二顺说：“就是大明村，俺家去得很早。俺兄长叫童顺，跟大元帅一起剿过黑风寨。”

    “你说童顺，我却有印象了，他是张广道手下的兵嘛，还绕路奇袭黑风寨的后山。”朱铭立即想起来。

    童二顺又高兴又沮丧：“大元帅还记得俺兄长，可惜兄长被官府害死了。县衙那些鸟吏，就该一个不剩全杀光。”

    西乡县的文吏和弓手，确实杀了十几个，剩下三十多人发配做苦役。谁让他们得罪大明村的老兵，甚至是得罪朱铭本人，但有白崇武求情，参与不深的都没有追究。

    朱铭一声叹息，问道：“莫说这些旧事，你现在是什么军职？”

    童二顺立即低头，难以启齿道：“俺还是队长。”

    “好好操练，莫给你兄长丢脸！”朱铭有些无语。

    “俺一定好好操练！”童二顺已经臊得脸色通红。

    朱铭转身一看，发现农民都跟过来了，立即吩咐道：“让他们回去收豆子，不要耽误了农时。”

    朱铭也不再继续找人问话，带着亲卫火枪手往前进发。

    士卒和农民则自发跪下，目送大元帅离开。等他走得远了，才站起来互相说话，都觉得自己面子有光，居然跟大元帅近距离接触过。

    这可以吹一辈子，今后到镇上买东西，也能跟那里的商户伙计吹牛。

    特别是周秀这样的，跟大元帅说过话，能一直吹到临终闭眼那天。

    “童队长，大元帅不摆官架子，跟咱小民说话都和善得很。经略相公也是这般吗？”众人都围着童二顺。

    童二顺鼻孔朝天：“那当然，朱相公还亲自下田，教老百姓怎样种庄稼呢。”

    “种田也要教？”村民觉得他在说谎。

    童二顺道：“真的，朱相公亲手教过的农民，那庄稼收成肯定更好。俺们洋州都在传，经略相公在海外遇到过仙人，他那种地的法子其实是仙法。你们可能没见过玉米跟红薯，等荒地耕熟了，不适合种麦子、稻子的土地，都要混种玉米红薯。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啥叫仙粮！”

    大家也顾不得收豆子了，继续打听朱氏父子的八卦，童二顺把自己知道的说完，剩下便胡编乱造可劲儿吹。

    在他的描述中，朱家父子跟神仙下凡没两样。

    而且，很多村民还真就相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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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4【可怜夜半虚前席】

    府兵制和租庸调是配套的，虽然唐朝靠着这一套，在早期能够大杀四方，但历史已经证明不能长久。

    朱铭采用的是两税制，无法跟府兵制配套，所以他手下的肯定不是府兵。

    但为了尽快拥有超强士气，朱铭在发放军饷的同时，尽量用土地来赏赐战功。这种做法，既能快速成军，又可节省一些军饷。

    只从军饷标准来看，朱铭手下的将士，工资是比大宋禁军更低的。

    在没有荒地可发的区域，还能从寺田下手。比如白祺麾下的成都驻军，便领到了昭觉寺的寺田，那全是肥沃熟地，赏赐数量肯定更少。

    反而是朱铭的亲兵，拿着高工资没有土地。

    三千重甲步兵、数百火枪手、数百虎蹲炮手，这就是朱铭的直属部队。目前驻扎在襄阳，朱铭已经承诺，会赏赐给他们中原沃土！

    后期肯定要进行调整，提高粮饷额度，不再发放赏田。

    但至少在跟金兵作战的前期，朱铭手下的战兵，全是有田产的小地主或自耕农。只要赏罚分明，这种良家子组成的部队，古今中外都拥有超强战斗力。

    朱铭北上巡视了几处军营和垦荒区，便带着张广道去边界巡查。

    前番江陵大战，张广道并无赫赫战功，一直负责整个东线战场，在汉阳跟钟相的东路军对峙。

    张广道跟李宝一样，定位都是帅，而非普通的将。

    “大小关口，都在俺们手中，”张广道站在大关口上，指着北边的宋国地界，“我军随时可以北上，官兵却不容易打进来。”

    大关口古称缯关，是春秋时缯国所在，还残存着战国的楚长城。

    现在已经没有关城了，只在两山之间，有一条蜿蜒小路通行，通道口有个数百平米的方台。张广道在此修筑了寨堡同时也属于商业通道，每年能够收不少的过路费。

    石元公骑马跟在身后：“叶县县城内，藏着不下十个细作。其中一半，住在县衙后宅，是叶县县令的仆人。”

    “县令已是自己人了？”朱铭好笑道。

    石元公介绍说：“那县令叫卢楚，政和二年进士。他的兄长卢榕，前两年也考中进士。其曾祖父在七十年前，从河南搬到福建做生意，但经商失败，穷困潦倒入赘永福（永泰）县陈家。后来有子孙考中进士，便改回了卢姓，如今已出了三个进士。”

    “三个进士，还是入赘，倒也不容易。”朱铭客观评价道。

    事实上这个永福卢氏，在北宋末到南宋初，百余年间考中九个进士。从赘婿的后代，一跃成为福建望族。

    石元公说：“卢楚曾跟随知默先生（陈渊）读书，跟大元帅可称同门。他之前在关中做县令，被我军俘获之后，自称是大元帅的师弟，若是悄悄将其释放，就愿意跟我军配合。俺就动用了一些财货，给李邦彦送礼，让李邦彦安排卢楚做叶县县令。”

    “只愿配合，不愿归降？”朱铭有了印象，石元公汇报过此事。

    石元公说道：“也是个两头下注的，不肯直接投过来，但施政还算不错。宋国朝廷让汝州太守练兵防备咱们，汝州太守又让卢楚练兵。卢楚把练兵的钱粮，都用来安置流民，防止其境内的流民继续增多。如今，叶县就没有像样的官兵，倒是百姓还能勉强过日子。我军一至，叶县立降。”

    朱铭说道：“汝州那位葛太守，对我们的态度可有改观？”

    石元公回答：“依旧每天吟诗作对，修炼道术，悠游山水之间，尽量不收苛捐杂税，让老百姓能够得以活命。俺派细作去接触，他既不愿配合，也不下令抓捕细作。”

    “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不愧是名满天下之人。”朱铭也没想着所有官员都投靠自己。

    汝州太守叫葛胜仲，考中过宏词科，秦桧就是考这个翻身的。

    宏词科属于恩科不常设，每次最多录取五人，最少仅录取一人而已，能中这个的都是顶级文人。

    而葛胜仲，号称九岁能文，十五岁通经史，十六岁中举人。

    因为有着超高的文学艺术造诣，而且精通道家典籍，早年葛胜仲极受宋徽宗赏识。后来强烈批评反对花石纲，于是就被皇帝贬来贬去。一个少年得志的隽才，四十多岁了还在做知州。

    如今，葛胜仲治理的汝州，紧挨着朱铭的地盘，百姓还要遭受西城所盘剥。

    他已经彻底躺平，当做啥都看不到。

    募兵防御朱贼，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他敢耗费钱粮练兵，防不防得住朱贼且不说，他辖地内的百姓肯定更先造反。

    投靠朱贼，葛胜仲也不愿意。

    甚至，葛胜仲都不想得罪朱贼，石元公派去联络的细作他都不抓。

    朱铭笑道：“我亲自给他写封信。”

    ……

    汝州，州城。

    葛胜仲又喝得半醉，倒骑着毛驴慢悠悠回州衙。

    葛立方实在看不惯，扶着父亲下驴，责备道：“大人如此不爱惜身体万一喝醉了摔下来怎办？”

    “摔死了便好，”葛胜仲笑道，“这浑浊俗世，我是一眼也不愿多看。”

    葛立方说：“那就趁早辞官，回家隐居修道去。”

    葛胜仲摇头：“我虽在汝州尸位素餐，却好过别人来做太守，至少能给汝州百姓留一条活路。只盼着朱贼早点杀来，殉节也好，逃命也罢，早点结束这乱局吧。我只会填词修道，还喜欢喝酒享乐，是治理不好国家的。朱贼有本事，那就让他来。”

    “既然这般想法，父亲为何不从贼？”葛立方问。

    葛胜仲说：“食君之禄，不能从贼。”

    葛立方道：“朱贼在檄文里，言天下官员非食君禄，乃食民脂民膏也。”

    “这话说得不算错，吾等皆食民脂民膏，”葛胜仲说道，“但人生在世，总得有一些坚持，我做不出来从贼的事情。”

    这父子俩，在史书里名气不大，却留下许多词作流传后世。

    其实，葛胜仲是懂得治民的，而且还是个教育家。他在兖州做州学校长时，亲自编写教科书，不但让学生学习儒家经典，还要求学习律令、靖民、藩镇、富强、食货等相关知识，军事、民政、商业、律法种类繁多。

    葛胜仲甚至懂得一些简单的经济学。

    然而他的学问和想法，根本没法施行，总被处处掣肘。即便是受宋徽宗赏识的时候，也只整天让他填词，跟他讨论如何修道，君臣之间根本不聊如何治国。

    “相公，有人求见，送了封信进来。”老仆紧张兮兮道。

    葛胜仲看仆人的表情，就知道又有细作来接触。

    那朱贼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你退下吧。”葛胜仲接过书信说。

    父子俩结伴去书房，葛胜仲拆开信件，只读了一个抬头，就连忙去看落款，然后惊骇道：“是朱贼的亲笔信，快点燃烛火，这个必须烧掉！”

    葛立方却说：“父亲别烧，孩儿想收藏朱贼的墨宝。朱贼虽然诗词不多，却都是传世之作，墨宝更是难得一见。”

    “你在想些什么？”葛胜仲哭笑不得。

    葛立方跟父亲一样，也曾被誉为神童，十四五岁便粗通经史，而且特别喜欢朱铭的诗词和学问。

    葛立方说：“就算要烧，也可看看写的什么。”

    葛胜仲仔细阅读，内容很简单，并没有劝他归顺。

    开头都是些敬仰的话，先肯定葛胜仲的学术造诣，又赞誉他坚决反对花石纲，再认同他对待百姓仁慈。继而，朱铭以类似学生的口吻，向葛胜仲请教治民之术。

    “惭愧啊，”葛胜仲感慨道，“数万流民涌入朱贼的地盘，他都能从容安置，哪里用得着向我请教如何治民？”

    葛立方接过书信阅读，赞叹说：“此真贤君风度也，朱先生德才兼备，以刚强治政著称，还占据着偌大土地，依旧能够礼贤下士，虚心问政于敌国官员。当今天子，若能及朱先生半分，国家也不至于搞成这般模样。”

    葛胜仲说：“他是想收我的心！”

    “如此礼贤下士、虚怀若谷，一颗心给他又如何？”葛立方说，“父亲在天子近前做官时，天子可曾问政于父亲？”

    葛胜仲摇头：“天子只谈诗词书法，只问我如何修道。”

    葛立方说：“父亲满肚子学问，就忍心付之东流？朱先生的道用之学，其实跟父亲的想法差不多。父亲关注民生，早年著《富强》、《食货》、《靖民》三篇，不正是朱先生那道用学的说法吗？道用之学，必为新朝显学。父亲推崇的道理，今后能够通行于天下！”

    葛胜仲有些动心了，又重新阅读这封信。

    朱铭在信中的赞誉和推崇，甚至是请教，句句话都让他感到受尊重，产生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这跟面对昏君时不一样，虽然他精通文学和道术，但昏君总向他请教这些，完全不谈怎么治国，只会让葛胜仲感到无比厌恶。

    葛胜仲经常自比贾谊，可怜夜半虚前席！

    “容我再想想。”葛胜仲也不提烧毁书信了，更不再张口闭口朱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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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5【想做事很难的】

    朱铭巡视完南阳各州县，在南归途中收到葛胜仲的回信。

    读罢信件，朱铭问道：“你猜他怎样回复？”

    石元公拍马屁道：“既是大元帅亲笔书信、以礼相待，葛太守自然应当感激涕零、纳头便拜！”

    “哈哈哈哈！”

    朱铭大笑不止，不禁说道：“老石啊，你却一点不老实。本事没长进多少，溜须拍马却愈发精通，今后可是要做那谄媚幸臣？”

    “实话实说而已，不算谄媚君上。”石元公打死不承认。

    朱铭收起笑容：“我写信请教他治民之术，他还真就回信教我如何治民。可惜啊，多数言语皆老生常谈，实在没有什么新意，远不如他的词作吸引人。”

    比如富国强民，葛胜仲的思想是各安其份，豪强不夺百姓之利，官府不夺豪强之利，中央不夺地方之利。

    他说现在的大宋，百姓的利益被豪强侵占，豪强的利益被官府侵占，地方的利益被中央侵占。天下之利，都集于宋徽宗一人，如此层层压榨，导致从中央到地方、从豪强到小民，全都穷困潦倒难以安稳。

    他认为，应该恢复元丰宪法，保证各个阶层和地方官府的合法利益。如此，天下便可大治。

    在商业方面葛胜仲认为应当加强市场管理，但又要注意保护商人的利益。现在的大宋，看似严管商业，其实根本不管，只知道向商人征税。

    石元公接过仔细看完，说道：“皆言之有理，大元帅为何还不满意？”

    朱铭说道：“或许是初次笔谈，他那些话太过笼统，随便换个人来也能说出几分道理。我想要的，是他做官二十余年，凭治民经验而产生的具体做法。”

    石元公笑道：“他如此回答，是在自比宰辅，为国制定大致方略。而元帅的要求却是把他视作一方民政官。元帅回信之时，万万不可说得太露骨，否则他会觉得自己被小觑了。”

    “也对，不能要求太高，也不能要求太低。”朱铭点头说。

    葛胜仲的最大政绩，是续修《太常因革礼》，此书的上一任主笔是欧阳修。

    这位先生学问广博，也关注民生，还通晓历史，又熟知近百年的政策和变革。让他为国制定大致方略，葛胜仲能滔滔不绝说上一天，但具体施政他其实并不太擅长。

    因为葛胜仲的仕途起点太高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清贵官职，要么执掌国子监和太学，要么在礼部任职为朝廷编书。

    具体的政务官，他只做过两年司理参军，也即担任地方法官。还贬去做了几年休宁知县，剩下便是现在的汝州知州。

    朱铭在邓州逗留时，给葛胜仲回信一封，送至汝州已是隆冬时节。

    ……

    “朱先生怎么说？”葛立方问。

    葛胜仲微笑道：“你自己看吧。”

    葛立方展信读罢，欣喜道：“朱先生采纳父亲之言，果然是虚怀纳谏。父亲可继续回信，多写一些自己的治国主张。”

    “恐怕没有机会了。”葛胜仲拿出另一封信。

    这信是大文豪陈与义，从东京寄来的，说太监李彦发怒了，公然叫嚣着要将葛胜仲除名编管。

    陈与义如今还名声不显，他真正扬名，还得经历靖康之耻。国家不幸诗人幸，在无尽的痛苦洗礼下，陈与义留下大量传世名作，可称南宋初年的第一词人和诗人。

    正是因为葛胜仲举荐，陈与义才进京担任太学正，如今已然升为符宝郎，掌管外朝的各种印玺和信符。

    葛立方说道：“索性南下，径直去投朱先生！”

    “再等等看吧。”葛胜仲还对皇帝抱着一丝希望。

    很快，希望破灭。

    几年前，因为反对花石纲，葛胜仲被贬为汝州知州。

    而现在，因为反对西城所，葛胜仲被贬为湖州团练副使。

    甚至陈与义都受到牵连，从掌管朝廷印玺的符宝郎，直接贬去陈留做酒税监。

    看着京城送来的贬谪文书，葛胜仲摇头苦笑：“如今这朝廷，想做点事真的好难啊。我甚至都没做什么正事，只是反对西城所括田残民，便连知州也当不下去了。”

    “父亲还在犹豫什么？”葛立方焦急道。

    葛胜仲说道：“先给朝廷写谢事表，辞去湖州团练职务，就称我要回家乡隐居。不能让那昏君知道，我父子已投了汉中，免得连累丹阳那边的族人。”

    天空飘着小雪，葛胜仲带着妻儿、妾室和仆人，封了官印默默离开汝州城。

    不知消息如何传出，这个整天喝酒作诗，屁事儿不管的糊涂太守，竟有近千百姓自动前来送行。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隔壁的颍昌府，已经被西城所祸害得民不聊生。

    而汝州因为有葛胜仲阻挠，西城所括田速度非常缓慢，只有一部分乡村遭到盘剥。葛胜仲若是走了，汝州明年肯定苦不堪言。

    “太守，求伱留下来吧！”

    一位城郊的大地主，家财万贯那种，竟然亲自跪在雪水当中。

    大地主肯定不会被西城所搞破产，可一旦被西城所盯上，所有跟田产相关的赋税就要全部翻倍！

    一个又一个百姓跪下，而且大部分是地主，还有许多商人也在，因为他们消息最灵通，真正的小民反而不知道葛胜仲要走。

    葛胜仲亲自扶起几人，叹息道：“着实惭愧得很，我来汝州主政数载，每日尸位素餐不理庶务，汝等竟还这般盛情挽留。朝廷已另有任命，此事难以回转，只求下一任知州能……罢了，各自且散去。”

    汝水还未结冰，葛胜仲登船远去，留下一地哭嚎的百姓。

    大地主还只是感慨哀伤，小地主真就痛哭流涕，他们极有可能被逼得家破人亡。

    船行至襄城县，葛胜仲让仆人继续坐船回乡，好歹给老家的族人报个信。他自己则带着妻儿，弃船走陆路前往襄阳，从此跟着朱家父子混去了。

    心里挂念百姓的官员，若敢跟那帮奸佞对着干，就是不断被贬官的下场。

    被葛胜仲牵连的陈与义，也黯然离开东京，前往陈留收酒税去了。

    历史上，陈与义在赵构手下做到副宰相。因为赵构不愿北伐，气得陈与义辞去副宰相职务，一直到病死都不肯再当官。

    汝州的新任知州叫谢贶，后来因抗金而死，而且是主动带兵北上，跟金兵作战时牺牲的。

    他再有气节，也无法阻止太监括田，否则就跟葛胜仲一个下场。

    汝州明年估计又是遍地流民。

    ……

    朱铭已回襄阳，还不知道汝州太守换人了。

    回到大元帅府，当晚睡在张锦屏房里，隔日便去找李师师，还把裴嫦娥也叫来。

    李师师大喜，连忙准备酒菜，几个妻妾当中，她算最不受宠的。

    裴嫦娥也很高兴，因为年龄太小，明年才满十六岁，朱铭一直没有碰她。每每黯然神伤，认为自己缺乏魅力，这辈子都只能独守空房。

    朱铭却是抱着大白菜来的，刚进院子就说：“改天让厨子做了尝尝味道，这跟普通的菘菜和白菜不同，是我爹培育好几年的成果。已经可以包心了，虽然包得还不严实，但产量提高了很多，特地派人从汉中送来的。”

    李师师接过两颗大白菜，就那样抱在怀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京城名妓，勉强也算才女，从良做妾之后，收到丈夫的第一份礼物居然是大白菜。

    李师师窘了几秒就说：“既是老大人培植的菜蔬，定然非同寻常，想来滋味好得很。”

    “你吃过就知道了，有一股甘甜味，”朱铭说道，“此物可利万民，不但产量高，冬天放进地窖还能屯很久。”

    “姐姐，我来抱进去吧。”裴嫦娥也很有眼力劲，她不知如何讨好朱铭，只能尽量讨好李师师，否则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三人到了屋里，炭火已生了许久。

    李师师屏退侍女自己亲自添炭煮酒，裴嫦娥则乖乖坐好。

    朱铭过来当然有正事：“我杂戏看得不多，师师可擅长此事？”

    李师师回答道：“奴以前多唱雅调，便连俚曲时调也唱得不多，杂戏还从来没有亲自演过。相公若想听杂戏，可以在家养个戏班子。”

    “我是想让将士们看戏，”朱铭解释道，“此次北巡，见军中并无娱乐。我又不愿给将士养营妓，便打算让他们有杂戏可看。不但可以消遣时间，还能培养军心，用杂戏来潜移默化，让士卒知道什么是忠孝仁义，让他们明白为何应该亲近善待百姓。”

    “此军国大事也”李师师立即收起别样心思，“奴虽未唱过杂戏，却也见得多了。相公可以请几个戏班子来，奴亲自考核他们，选两支最好的以娱军士。”

    朱铭说道：“我是想问，当今是哪位先生，写出的杂剧最受底层小民追捧。不要太过高雅的，底层小民越喜欢越好。即便远在东京，我也可以把这人请来。”

    李师师笑道：“相公认识此人，便是宋国右相李邦彦，整个东京就属他的杂剧，最得平民百姓的喜爱。”

    “呃……”朱铭瞬间无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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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6【世间悲歌】

    朱国祥自然不可能专程派人送大白菜，他还运来好几百船玉米。

    除了成都平原，四川全是丘陵山区。

    放在几百年后，有抽水机几级提水，只需建一个储水的山塘，就能在山上洼地种水稻。

    而此时，莫说在山上种水稻，就连种麦子、高粱、粟米，都得想办法找水和蓄水。

    今年朱国祥在全川推广玉米红薯，主要就是种在山中旱地。而且让劝农官和地方官，反复告诫百姓，特别难以灌溉的地方，以及遇到干旱天气，应该继续种植粟米，因为粟米远比玉米更抗旱。

    秋天和冬天，玉米红薯大丰收。

    全川大丰收！

    这一年真是风调雨顺啊，不仅让朱家父子顺利度过危机，也让宋国境内的百姓喘了一口气，甚至连金国的核心地盘都已缓解粮荒。

    “这些玉米，都运往垦荒区，跟那里的农民换豆子。”朱铭对李含章说。

    李含章说道：“一共四百多船，分了一半去南阳府。两石玉米换一石豆子，是不是有点过于善待百姓了？”

    朱铭摇头：“玉米不扛饿，价钱本来就低。豆子却是收集起来做军资，可以用来榨油、肥田、养马，伤员多吃豆子也好得快。”

    在肉类蛋白不足的情况下，想保证普通士兵的体能，就必须给他们补充豆类蛋白。

    特别是伤员！

    新占的南襄盆地，开荒种的全是豆子，正好用玉米换来做战略物资。而且两石玉米换一石豆子，垦荒百姓也能有更多粮食，撑过明年青黄不接的月份。

    还能彰显朱氏父子的仁义，提高农民对官府的信任感。

    一举多得的事情。

    自从随船运来大白菜剩余的半个冬天，朱铭和妻妾经常吃这玩意儿。

    朱铭已经快吃吐了，妻妾们却喜欢得很。因为大白菜口感清爽，还带着几分回甘味道，在古代的冬天属于顶级蔬菜。

    明年，大白菜也要在全川推广，让普通百姓在冬天也能吃新鲜菜蔬。

    之前自然也有过冬品种，最常见的便是菘菜。这玩意儿跟大白菜是近亲，但产量远远不如大白菜，而且不像大白菜那样容易储存。

    朱国祥在汉中府城的郊外，还给自己留了十五亩稻田，用来种植全国不同类型的水稻。

    肯定不能搞三系杂交水稻，那玩意儿是通过人工手段，把偶然变成必然，凸显出杂交的优势。在农民种植的情况下，子二代不能与母本保持一致，杂交优势再次变成偶然，农民自留种的产量有多高全看运气。

    以古代的科技水平，朱国祥无法大规模给农民制种。

    因此他的那些水稻试验田，是走选育良种的传统路子。像康熙就亲自选育过良种，在北方某些水稻区流行后来被民间产量更高的良种取代。

    事实上，自从北宋引进占城稻之后，民间也在不自觉的选育良种，如今已诞生十多种占城稻的支系。

    如果官府不去干涉百姓自己选育两三百年，就会渐渐诞生两季稻，甚至是三季稻。还会出现早稻、中稻、晚稻之分，根据各地不同的情况，种植不同的水稻跟其他作物无缝衔接。

    比如油菜和水稻同年交替种植，就是北宋晚期才出现的事儿。

    朱国祥现在也开始搞“祥瑞”了，让地方官员进献成熟的优质稻穗。不准是什么一株二穗、一株三穗，必须是穗大、粒多、饱满、无病虫害那种，还得注明出产地、种植和收获时间。

    在科学的选育之下，培育稳定良种的速度，远比民间碰运气更快。

    民间如果需要一百年时间，朱院长可能几年就搞定。

    ……

    关于剧作家，魏泰推荐了一个小老头儿。

    “老朽拜见大元帅！”

    此人叫做张居厚，仁宗朝三次拜相的张士逊，正是张居厚的叔祖。

    论辈分，张居厚还是陈与义的远房舅舅。

    张士逊做宰相积累了大量钱财，但早就搬去东京定居。长子是个清官，次子是个宅男。特别是次子，三十年不去做官，就宅在家里练书法，被宋神宗评价为本朝草书第一。

    张家祖宅在老河口，家产由张居厚的祖父继承。

    张居厚的父亲是庶子，分家时没拿到多少，带着妻儿移居襄阳，买了几个店铺做生意。

    也算小富之家。

    张居厚的兄长做官去了，他自己死活考不上进士，留在襄阳打理家产，而且特别喜欢听戏，渐渐开始自己创作。

    “老先生可有把剧作带来？”朱铭问道。

    “回禀大元帅，全部带来了。”张居厚连忙捧上一摞剧本。

    “且稍待。”

    朱铭让这老头儿坐下等着，亲自阅读那些剧本。

    只细看一个剧本，剩下的粗略翻阅。

    全改编自历史故事，内容比较正经，宣扬忠孝思想，也偶有讽刺现实的。这老先生的剧本，之所以在襄阳受欢迎，除了唱段写得好，还加入大量俚语和笑料，可称得上是雅俗共赏。

    “写得极好。”朱铭点评道。

    张居厚一直都想求官，可惜除了创作剧本，他也没有别的本事。

    估计是以为朱铭喜欢听戏，张居厚连忙说：“老朽家中养着一些优伶，大元帅若是喜欢听戏，不妨选几个到府上候用。”

    宋代的杂剧，属于唐代歌舞剧和参军戏的融合。

    参军戏类似古代小品，跟歌舞剧融合之后，奠定中国古代戏曲的基本形式。即有歌有舞，有唱词有念白，后世戏曲都是宋元杂剧的子孙。

    朱铭问道：“可否把杂剧写得市井一些？”

    张居厚说：“老朽的杂剧，已经写得很市井了，所以襄阳百姓都喜欢看。”

    朱铭摇头：“我欲让将士们看戏，既为军中娱乐，又可聚拢军心。还要教导将士知道忠义，教导将士们善待百姓。你可以理解为，杂剧要展现赵宋皇室昏聩无能，天下百姓都苦不堪言。我举义旗，便是要带着军民过好日子。军民是一体的，士卒来自民间，百姓过得不好，士卒就过得不好。士卒过得不好，百姓也要受兵戈之难。这些士卒，大部分来自乡下，杂剧要写得贴近农民。”

    张居厚张张嘴巴，欲言又止，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整理措辞之后，张居厚说：“大元帅，老朽从小生活在襄阳城中，即便出城也是游山玩水。对城中市井小民，老朽倒还熟悉得很，可却不知道农民与农事。骤然为农民出身的士卒写杂戏，恐怕难以下笔，写出来他们也不喜看。”

    朱铭问道：“老先生今年贵庚？”

    张居厚回答：“五十有二。”

    “身体可还健朗？”朱铭又问。

    张居厚说：“还过得去，能吃能睡，能走能唱。”

    朱铭说道：“那就请老先生去军中走访，采风记录士卒的生活与遭遇。先写两部杂剧，一是汉中起兵，二是流民垦荒。要体现官府无道，百姓困苦，起兵造反是顺应民意。还要体现在我父子治下，百姓生活得更好。最好还能有一些情爱，因为官府盘剥，有情人难成眷属，就是生离死别那种。”

    “让老朽去军营跟士卒打交道？”张居厚觉得这差事很困难。

    朱铭利诱道：“我会在大元帅府，专门设一官职，掌管军中娱事。正五品！”

    正五品？

    张居厚明白朱铭是啥意思，只要自己把事情办好，这个职务就是他的。

    “大元帅托付重任，老朽不敢推辞，必鞠躬尽瘁！”张居厚连忙起身作揖领命。

    这老头儿冒着风雪坐船北上去垦荒区，不但走访军营，还去跟垦荒流民接触。

    流民提供的素材最多，生离死别的故事，根本不需要张居厚编造，每家每户都被官府逼得死过人。

    “你在家乡可有意中人？”张居厚问一个京西北路来的农民。

    农民陷入回忆，甜蜜和痛苦交杂：“俺十四岁的时候，跟村里的杜二娘定了亲。二娘比俺岁数小些，定亲时才十一岁。定亲以后，她看着俺就脸红，还给俺秀了个荷包……”

    这农民拿出荷包，已经破旧不堪：“二娘总是喊，四哥，四哥。说四哥力气真大，挑得起好重的担子。说四哥翻土麻利，种麦子比别家更快。她说四哥……呜呜呜呜……”

    讲着讲着，这农民开始声音凝噎，继而嚎啕大哭起来。

    张居厚听得也有些感伤，等农民哭泣一阵，问道：“杜二娘怎的了？”

    “官府方田，说是蔡公相下的命令，”农民抹着眼泪说，“二娘家里有几亩薄田，不知咋就变成六十几亩，官府还把她家变成三等户。一年四季，不是这个税，就是那个税，六十几亩田的赋税，哪里交得起？她爹先把田产卖了，给地主家做佃户。可欠的赋税还是给不起，被官差逼得卖女儿……”

    “唉！”张居厚一声叹息。

    农民却还在继续讲：“又过了四年，二娘回家了，一路讨饭爬回来的。她的腿被主家恶妇给打瘸了，又害了重病，主家不给买药，丢在巷子里让她赶紧走。俺已经另娶了妻，见二娘可怜，就偷偷拿吃的去看望她。老天爷保佑，二娘的病好了，她爹把她嫁给邻村的老鳏夫。那老鳏夫对二娘很好，可积攒的钱财，都用来娶妻，日子过得艰难。又遇到大旱，老鳏夫带着二娘逃荒……”

    “俺当时也在逃荒，半路跟二娘遇到。她大着肚子躺在路边上，瘦得跟柴禾一样，两条野狗还在啃她……就那样啃她，一只手已经啃完了，脖子也啃没了半个……俺拿起棍子去打狗……俺……俺是她的四哥……哇呜呜呜……”

    农民无法继续往下说，哭得撕心裂肺。

    张居厚默默坐着，等农民哭完再问。

    这种故事，他近几天听了太多，整个人的三观都在重塑。

    以前的张居厚，并不太关心农民，只单纯觉得他们辛苦，同时又愚昧无知。

    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个鲜活有感情的人，以及人世间无数的悲欢离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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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7【吴乞买的决定】

    冬去春来，积雪融化。

    张居厚就连春节，都是在垦荒区过的，他想知道底层百姓怎样过年。

    农民却对他说，现在才叫过年，以前都是闯年关。

    因为自耕农交不起重税，又或者佃户交不起租子，就必须向地主借高利贷。每年除夕将近，地主必然派人来催债，即便明知借贷人还不起，也要象征性来逼迫一下，以此提醒农民牢记债主的恩德。

    杨白劳和白毛女的遭遇，真实世界并不经常发生，因为地主很少把农民往死里逼。

    除非，地主盯上了农民的土地，又或者盯上了农民的女儿。这样才会疯狂催债，逼迫农民交出某种东西。

    正常情况下，地主老爷还是很“厚道”的。

    就在张居厚创作剧本之时，宋徽宗也颁布了一条政令：赦免两河、京西流民中的贼寇，归乡种地的流民和反贼，皆可免除一年赋税。

    不得不说，蔡攸干了件人事儿。

    太监李彦的西城所，也予以政策配合，反正刚刚回乡的流民也压榨不出来什么油水。给归乡流民免税一年，让他们好生种地，明年又可以盘剥了。

    继而，蔡攸再次推行善政，撤销全国各地的常平司，不再让常平司搜刮百姓。

    接着，恢复中枢三省的旧制度，让朝廷能够正常运转起来。

    这两个操作，都是于国于民有利的，如果换在十年前施行，或许蔡攸还真能取得一些效果。

    然而现在实行，等于自取灭亡，只能起到反效果。

    常平司是地方三大机构之一，骤然取消，那么多官员如何安置？

    而且，常平司因为油水充足，官员全都是有背景的。突然把他们的衙门取消了，这些人必然争抢其他要职，将少数还能做事的官员也排挤掉。

    至于被宋徽宗搞得运作失调的三省，蔡攸突然就要让三省来重新主政，那么获得权力的三省官员，第一反应就不是为朝廷做正事，而是怎么在部门内部争权，部门与部门之间也疯狂争权！

    中枢变得更混乱了，三省官员纷纷拍蔡攸马屁，希望自己能够获得更多实权。

    蔡攸做出这些善政，是因为糟糕的局势，让他明显扛不住了，迫切想要恢复中央和地方秩序。

    但好心办坏事儿，同样的政策，在不同情况实施，取得的效果刚好相反。

    宋徽宗也扛不住了，所以才答应还政于三省。

    甚至还打算恢复元丰旧法，彻底宣告自己“改革”失败——宋徽宗这些年搞的幺蛾子，全都打着变法的幌子，而且高举王安石的大旗，把王安石的名声都搞臭了。

    二月，草原旅游达人耶律延禧不等雪化就从草原到沙漠，一路饱览大好河山的美丽风光。

    可惜这位天祚帝，旅游的时候并不顺心，总有个叫完颜娄室的家伙在追他。在沙漠和草原逛了一圈，天祚帝又跑去山西，终于在那里被完颜娄室追上。

    天祚帝被俘，辽国灭亡！

    ……

    金国上京刚改名为会宁（哈尔滨），皇城还在修建当中。

    皇城都还没修好，就更别提皇宫了，一群金国贵族此刻都在东京（辽阳）休养。

    “陛下，辽主已经抓住，应该全力攻宋了！”完颜宗翰撺掇着动手这货被宋人呼作粘罕。

    金太宗吴乞买不置可否，扭头看向宰相完颜斜也：“勃极烈以为如何？”

    完颜斜也无所谓，回答说：“打也可，不打也可。今年打也可，明年打也可。”

    金国的老一辈，对于攻宋还真不积极。他们年纪大了，还把辽国灭了，又抢到足够的女子和财货，一个个都是身居高位，就此安享晚年他们也是愿意的。

    那些迫不及待者，全是年轻一代！

    完颜宗望说：“要打就赶快动手，给宋主贺寿的使者已经回来了。使者禀报说，宋国的东京郊外，也能看到许多流民，河北山东更是盗贼四起。还有一个朱贼，占据了川峡和京西南路，打败宋国皇帝派出的四路官兵。又有一个钟贼，在荆湖路称帝。这个时候南下，宋军必定难以抵挡！”

    “取地图来。”吴乞买呼道。

    侍者立即拿来北宋地图，这是从辽国缴获的，仅大致划出北宋各路及路治。

    侍者立即拿来北宋地图，这是从辽国缴获的，仅大致划出北宋各路及路治。

    完颜宗望走上前去，指着地图说：“宋国一共有二十三路，朱贼占了五路，钟贼占了两路。山东河北四路，听说也遍地贼寇。这样一算，宋国就只剩十二路了，而且兵力比伐辽时还不足。”

    完颜宗翰说道：“钟贼既然称帝，那就不用管他。朱贼还没称帝，甚至还没称王，可册封朱贼为汉中郡王，勒令他从南方出兵伐宋。等攻破开封，还可扶持朱贼做皇帝，让他去统治汉地，每年进献岁币和赋税。”

    宰相斜也却说：“不打就不打，要打就把宋国灭了，把开封作为金国的南京，咱们这些人都搬过去。汉家制度还是极好的，金国男儿可以学着说汉话，读汉人的史书和典籍。收服汉儿为臣民，让他们为咱种地，每年都能交税贡献很多财货。只是有一点不能学，宋国的文官瞧不起武将，把武将弄得都不会打仗了。”

    吴乞买作为金国皇帝，考虑的东西更多，只说道：“迁南京到开封的事情，可以慢慢再议。”

    金国的制度，就是在吴乞买手里完善的。如果用满清来比喻，吴乞买扮演的便是皇太极那个角色。

    他已经很少亲自打仗了，如今只做两件事：一是收权，二是治民。

    宰相（勃极烈）的权力太大，吴乞买正等着斜也病死呢。

    斜也如果病死，新任宰相的权力，将被吴乞买再度消减，大大加强金国的皇帝集权。

    在“宗”字辈年轻贵族的反复怂恿之下，吴乞买终于拍板说：“四月出兵，去了汉地，正好赶上汉儿收麦子。此次南下，以劫掠财货为主，特别是粮食要多多带回。宋兵虽弱，国土却大，恐怕不会骤然灭亡。就像是狩猎一样，遇到老虎和狗熊，要先射几箭放血。生病的猛兽也是猛兽，等放干了猛兽的血，才能把它真正猎回家。”

    事实上，吴乞买决定攻宋，除了抢劫财货粮食，转嫁国内矛盾之外，还有就是消化整合辽国残余势力。

    金国这几年扩张太快，国土面积翻倍再翻倍再翻倍，至今还存在消化不良的问题。

    辽国残余势力，辽国地方部落，虽然名义上归顺金国，但吴乞买很难有效统治。

    可以通过打仗，在进攻宋国的过程中，整合那些半独立状态的势力！

    金国的底子太薄弱了，虽然军事力量强大，但就内政方面来说，远远不如入关之前的满清。

    这么说吧，满清在皇太极的改革下，东北各族已生生拼凑出满族概念，满族的地位高于其他民族。而吴乞买统治下的金国，还有无数女真族人，在给别的民族做奴隶，需要通过赎买手段，才能将女真奴隶转化为自由民。

    从阿骨打时代，持续到吴乞买病逝，一直在赎买女真奴隶为民。

    如今的金国，有可能在汉人豪族家里，还养着大量的女真族奴隶！

    吴乞买不敢乱动各族豪强，只能寻找各种机会下手。一旦他乱来，金国必然遍地叛乱，那些豪族都是发展了几百年的地头蛇。

    三月初，金国开始国内动员，勒令各地豪族，必须带兵一起南下攻宋。

    金兵甚至连粮草都不充足，就等着去宋国境内收麦子。

    与此同时，全面驱逐宋国使者，扼守关卡不准宋人进入。理由是宋国赖账不给粮，还接纳了金国的叛将，从此跟大宋断绝邦交来往。

    宋徽宗大惊失色，再次派出使者，前往金国恢复邦交。

    这次，宋使却进不去，被拦在卢龙塞外，无法察觉金国正在调兵。

    童贯、蔡攸等人，隐约猜到金国将有异动，勒令大宋的边将和边臣做好防御准备。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用一座座坚城，阻挡金兵大举南下。等把金兵给拖疲了，再拿出点钱财来议和，顶多每年的岁币提高一些。

    对待辽国和西夏，大宋也是这般计策，难道金兵还能杀到开封不成？

    只要金兵不打过黄河，童贯和蔡攸就有信心议和！

    ……

    二月，张居厚的第一个剧本出炉，名字叫做《下南阳》。

    剧情糅合了大量真实素材，描写一对曾经定亲的农家男女，因为官府盘剥和劣绅欺压，颠沛流离前往南阳垦荒的故事。

    最终，女主角死在半路上，男主角的妻子也死了。双方都家破人亡，男主角娶了女主角的妹妹，在南阳开荒过上了有盼头的新生活。

    而男主角的弟弟，还加入了川峡义军，在江陵之战勇猛无畏立下大功。

    朱铭看完之后，对张居厚大加赞赏：“写得极好，老先生且回去编排一下，先演给我在襄阳的亲兵看看效果。对了，剧名改为《南阳梦》。”

    “老朽定然悉心编排！”张居厚郑重拱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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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8【春社首演】

    虽然还未称王称帝，但制度已经草创，各种礼仪也该搞起来。

    今年春天，父子俩各自在汉中和襄阳主持春社。

    这个活动非常古老，从甲骨文时代，一直盛行到两宋。最开始祭祀五谷之神，后来变成祭祀土地公，除了祈雨、祈求收成、娱人娱神之外，上古时期还有婚恋求子的活动。

    甚至写进了《周礼》，以法律和礼仪的形式确定下来。在春社期间，让适婚男女自己约会，并且还允许淫奔行为。无故而禁止男女约会的，会受到统治者的惩罚。

    朱国祥提前发给各府县公文，制定了春社祭祀的最高标准。

    简单来说，祭祀不得铺张浪费！

    重在全民参与的热闹让官吏、士绅、商贾、百姓都参与进来，更像是一场各阶层的集体庆祝活动。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总要有这种节日庆典，才可构筑自我认同和凝聚力。

    特别是在垦荒区，鉴于人口稀缺，鼓励未婚和无婚约的男女，在春社期间自由恋爱约会。尤其是那些流民，多半家破人亡，丧夫丧妻者非常普遍，一年到头都在辛苦垦荒，趁这个时间赶紧再婚重组家庭。

    帝王有太社，郡县有县社，乡里有里社，这两天到处都在庆祝。

    朱铭严格按照郡社礼仪，大清早就带着妻妾出门。

    李含章身为襄阳知府已经领着官吏等候，旁边还站着些襄阳望族。

    主要有蒯氏、席氏、罗氏、张氏等等，特别是蒯氏，秦汉时期就定居襄阳。不过因为唐末五代战乱，宋代也没出什么大官，族人虽多却早已分家，蒯氏的实力远远不如蜀中望族。

    “拜见大元帅！”

    朱铭从大门走出官吏和望族齐刷刷作揖。

    “走吧。”朱铭微笑道。

    前方是重甲侍卫开道，后面跟着穿丝衣的火枪手，朱铭骑着聚宝盆缓缓向前，妻妾们坐着马车跟随，官吏和望族跟在更后面。

    “好热闹啊！”

    赵富金掀开车帘的一角，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今天的襄阳城内，显得格外热闹。

    这几年因为官府盘剥和流民问题，还有朱铭起兵跟朝廷打仗，襄阳的春社一直没好好办。现在终于恢复了，而且内忧外患皆无，所有百姓都能尽情的庆祝。

    许多城郊农民，挑着农副产品进城，满脸笑容沿街叫卖。

    差吏也不怎么管，只在关键街巷维持交通，规定人最多的地方不能乱摆摊。

    大姑娘小媳妇儿集体上街，都穿着家里最好的衣服。实在买不起好衣裳，也穿出最新最干净的服装，或许没钱买东西，但上街闲逛看热闹就很高兴。

    节气还早，桃李花都未绽放，许多人手里拿着腊梅，又或者头上戴着不知名的野花。

    便连男子，头上也会簪花。

    “大元帅来了！”

    前方的百姓纷纷叫喊。

    其实不用喊，侍卫开道的动静就挺大，老百姓连忙站到街道两边避让，然后等着瞻仰大元帅和亲卫的风采。

    朱铭所过之处，两侧的百姓争相挥手，好在没人敢朝他扔东西。

    襄阳也有勾栏瓦舍，瓦舍从早晨便开张，上演着各种杂技、戏法、杂剧等节目。

    出城之后，依旧热闹。

    朱铭径直前往郊区祭坛，亲自主持春社祭祀。

    仪式隆重而又朴素，隆重是各种礼仪具备，朴素是一切祭品从简。

    只有张锦屏跟随朱铭祭祀，其余妾室属于观众。

    祭祀结束，还有其他活动的参与者，各自散去跟亲朋好友庆祝。剩下的还想跟着大元帅，一路前往军营，听说今天军中也有庆典。

    大部分跟随者，都是第一次进军营，非常好奇的东张西望。

    只见一队队军士，穿着便服排队进场。

    虽然没有着甲，也没带着兵器，但依旧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蒯氏族长蒯璋惊叹道：“有此强军，天下可定！”

    罗氏族长罗绍直说道：“比起以前的襄阳禁军和厢军，眼前这些军士，真可谓虎狼之师，难怪能够打败官兵。”

    这些望族之人，见到朱铭的军队，更加坚信朱家父子能得天下。

    “大元帅，已经准备好了！”张居厚来到朱铭身边。

    “很好。”朱铭点头。

    众人呈扇形围着戏台坐定，将近四千将士也搬来板凳坐下。

    没有麦克风，坐在后排的观众，肯定不知道戏台上在演啥，好在今后可以轮换着观看演出。

    开场是一个年长者，上台唱一些戏文，唱词通俗易懂，底层百姓也听得明白，这是在介绍故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继而，长者退下，一个十二三岁的童子，跟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上场。

    继而，长者退下，一个十二三岁的童子，跟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上场。

    官员和大族都愣了一下。

    市井杂剧，演员穿粗布衣裳很正常，但扛着锄头来演出的还没见过。

    父子俩一边念白一边走，然后用锄头耕作。随即又唱起来，曲子是《清平乐》的变调，唱词依旧浅显易懂，展现出富足安乐的田园生活。

    随即，登场人物越来越多，全是乡野村夫村妇和孩童。

    由于掺杂着俚语和荤段子，不仅军士发出阵阵笑声，就连官员和大族们也被逗乐了。

    前面几场戏，气氛欢快，颇为喜庆。

    直至宋徽宗和蔡京登场，那味道立即就变了。一个穷奢极欲，一个谄媚逢迎。

    君臣二人，商量着怎么捞钱。

    随即是地方官员，得到皇帝的命令，讨论怎样迎合朝廷做出政绩。而吏员接到任务，也开始计划如何中饱私囊，对小民进行疯狂盘剥。

    村里最大的地主，跑去跟官吏商量，合起伙来盘剥农民，趁机抢夺农民的田产。

    悲剧由此开始，情投意合的男女主人公，被无情的现实生生拆散。双方都受尽折磨，十二三岁的小演员，也换成二十多岁的成年演员。

    张居厚的创作素材实在太多了，他把上百个流民家庭的悲惨遭遇，全部浓缩到男女主角两家人的身上。

    一桩桩人间悲惨事，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看到此处，一些将士已泪流满面。

    朱铭麾下的亲军，暂时没有来自京西北路的，但有很多是逃往汉中的陕西流民。戏台上发生的故事，虽然跟他们的遭遇有些不同，但大同小异让他们产生情感共鸣。

    直至女主角死在逃荒路上，现场好多军士开始嚎啕大哭，因为他们的家人也是这样离世的。

    最后几场戏，朱铭让张居厚稍加改动。

    男主角的弟弟参军，没有去打钟相，而是虚构了一场跟官兵的战斗。义军大获全胜，男主角的弟弟抓到了仇人，但严守军令没有动私刑，而是交给上官拿去审判，将那些残害百姓的官吏全部绞死。

    “好！”

    无数军士的压抑情绪得到释放，叫好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欢快的大喊大叫。

    最后的结局，是妻子饿死的男主角，娶了女主角的妹妹，在新野垦荒成家立业，过上了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

    而且，唱词和曲调再次变得轻快，乡间俚语和荤笑话又出现了。

    军士们经过压抑、愤怒、释放的各种情绪之后，看着戏台上的美满生活，一个个都面带笑容，幻想着自己今后的好日子。

    “啪啪啪啪！”

    全体军士鼓掌，纷纷打听台上的演员是谁，估计很多人都要变成追星族。

    官吏和大族则心情复杂，他们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也怜悯戏中男女主角的悲惨遭遇。同时，还有人带入贪官污吏和劣绅。

    真正的大贪官、大污吏，要么跑了，要么被杀。

    如今襄阳的吏员，还有一部分保留下来，继续在朱铭和李含章手下工作。他们多少都有作恶，只不过恶名不彰，看到戏里的贪官污吏被绞死，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吓出冷汗。

    戏中甚至还有杀劣绅的情节，也让那些大族们心有余悸。

    赵富金抹着眼泪，低声问姐姐：“阿姐，父皇真有那么坏吗？”

    赵福金欲言又止，好久才回答：“不知道。”

    李师师扭头看向两位帝姬，也不好说什么，她是听过许多恶言的。虽说她以前接触的，全是些顶级权贵，但难免有人喝醉了痛骂皇帝。

    朱铭笑着问李含章：“这出杂戏如何？”

    李含章说道：“可提振民心士气。”

    由于演出效果极好朱铭又招了一个戏班子排练。先给襄阳亲军多演几场，不断进行细节改动，然后两个戏班子，分别北上和南下，给各部将士们慰问演出。

    士卒观看之余，甚至还让流民也来看。

    如今的正兵，只有韩世忠和何蓟的部队，大量征召北方流民。这两支部队在看戏时，由于剧情太真实了，河南流民出身的士卒，愤怒到集体冲上戏台，殴打贪官污吏和劣绅。

    军官连忙去制止，士卒憋着火下台，又逮着戏台侧方，扮演宋徽宗和蔡京的演员一顿臭骂。

    反派演员纷纷哭诉，他们不愿再演下去，不但演出的时候有生命危险，就连演出结束之后被认出，也会遭到士卒和百姓的言语攻击。

    正面演员却火得一塌糊涂，特别是扮演女主角的戏子。

    不管是成年还是少年时期，由于其结局太过悲惨，两位女演员得到无数军民的怜惜。

    甚至有一些垦荒百姓，他们自己家里就没多少吃的，却在演出结束之后，端着豆饼送给大小两位女主角。非要看着女演员把饼子吃了，他们才露出喜悦笑容，仿佛戏里的女主角也能吃饱。

    等巡回演出结束，两位女主角的扮演者，各自胖了好几斤……

    张居厚逼着她们减肥，因为太出戏了。那白白胖胖的样子，哪像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不用再刻意引导，现在各部将士，都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打仗。

    他们这些当兵的，是要推翻大宋的残暴统治，让全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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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9【三个打成一个】

    元宵节刚刚过去，石元公就送来情报：“钟相占领整个荆湖路了，想用银子跟咱们买粮食。”

    “他从官府、富户手里抢来的粮食，这么快就耗尽了。”朱铭有些惊讶。

    石元公说：“钟相一直在打仗，先跟官兵打，又跟咱们打，接着又跟官兵打。荆湖两路皆地广人稀，他养的军队又多。且荆湖南路的官兵，这三年来也一直在打仗，只靠荆湖北路的粮食哪里撑得住？”

    “要粮没有，别的可以卖。”朱铭才不会卖粮，他还想找人买粮呢。

    洞庭湖周边区域，明代可是大粮仓啊，可惜现在还没完全开发出来。

    石元公又说：“还有一个消息，是李邦彦从东京发来的。江西转运使权邦彦，兼领江西经略安抚使，宋国勒令其从东边出兵。武进士出身的贺州太守李珙，因剿匪有功，升广西提刑使，兼领广西经略安抚使，宋国勒令其从南边出兵。江西和广西官兵最迟夏天就会两路夹击钟相。”

    朱铭好笑道：“宋国君臣总算忍不住了，荆湖路出个皇帝太碍眼。把消息发给钟相，卖他一个人情。”

    或许是去年风调雨顺，江西和广西都收了许多粮食，而且各自平定辖区内的叛乱，今年终于要两路夹击荆湖路。

    一个大楚皇帝窝在那里，比占据四川的朱氏父子，还更招大宋君臣的惦记。

    至少，朱家父子没有建国称帝！

    信件送到长沙，钟相看完之后，面色居然很平静：“朕本就打算杀出去，这两路官兵来了正好。”

    “父皇，朱贼在信里说什么？”大楚太子钟子昂问。

    钟相递过信件：“自己看吧。”

    钟子昂快速把信看完，疑虑道：“朱贼有那么好心，特意派人来通风报信？会不会是假消息？”

    钟相摇头说：“朱家父子做过大官，在开封肯定有朋友，而且还是做官的朋友。他这消息应该不假，都是起兵造反的，咱们可以给他挡住官兵，他也乐得让咱们跟官兵打仗。”

    “朱贼父子占据五路地盘咱们只有两路地盘，伪宋朝廷应该先打朱贼才对啊。”钟子昂说。

    钟相猜测道：“或许是我们称帝太早了。也有可能是荆湖路更好打，而四川天险之地，官兵实在杀不进去，自然要先易后难。”

    钟子昂忧虑道：“孩儿听人说，权邦彦治理江西仅一年，就让万民称颂官民之心皆归其有。广西李珙更是战功卓著，全凭军功升为朝官，是个从没打过败仗的常胜将军。这两人同时杀来，恐怕不易对付。”

    “怕个甚？他们若敢来，狠狠打便是！”钟相没把官兵放在眼里。

    金国即将出兵南下，宋兵也即将围剿钟相，南北两边都战云密布、一触即发。

    反而是朱家父子这里，一片和平景象，正在安心练兵发展内政。

    汉中的山河堰，已经开始进行三期工程。

    洋州城周边区域，全都属于山河堰及汉江的灌溉区。当年令孤许和朱铭讨论水利，那里直至明朝才修建一部分，如今却只是山河堰三期工程的组成部分。

    或者，已经不能叫山河堰，而该叫“汉中盆地水利系统”。

    褒水、汉江、山河堰，三者融为一体，加上汉江的各个支流，可灌溉汉中盆地四百万亩土地！

    而且，还兼具防洪抗旱功能，让这里的百姓旱涝保收。

    一个水利系统完备的汉中盆地，再加上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足以养活朱铭二十万大军。

    南襄盆地的流民，经过一年辛苦垦荒，今年勉强能自给自足了。军事训练也走上正轨，朱铭一下子就闲起来，甚至能隔三差五抽出时间，带着妻妾和孩子去郊外游玩。

    或许是因为他空闲时间过多，张锦屏、郑元仪、赵福金、折艳绣相继怀孕……

    种妙蕴和李师师有些慌，夜里痴缠得很，也想生个一儿半女。

    朱铭招架不住这些母老虎，二月份跑去南边巡视军队，修身养性一个多月总算恢复精神。

    回到襄阳，一头钻进裴嫦娥房里，对种妙蕴和李师师的哀怨眼神视而不见。

    裴嫦娥和侍女都大喜过望，跑前忙后殷勤无比，生怕不能给朱铭留下好印象。

    “不必如此，正常做事便可。”朱铭感觉自己是贵客，而非这里的主人。

    “是！”裴嫦娥连忙屈身领命。

    侍女端来酒食，裴嫦娥亲自斟酒，然后乖乖坐下。

    这少女堪称绝色，五官过于完美，如同图画中人，仿佛不似人间之物。

    只是整日愁眉不展，可怜兮兮的，她被送来一年，都还没被朱铭碰过，心里各种担惊受怕。又跟别的妻妾说不上话，只能去讨好李师师，搞得就像李师师的小跟班一样。

    朱铭大概能猜到她的心事：“嫦娥来此一载，颇受冷落，今日送你一件礼物。”

    裴嫦娥展露笑颜：“奴不要相公礼物，相公能常来坐，便已欢喜得很。”

    “去拿纸笔来，”朱铭吩咐侍女，又对裴嫦娥说，“去年你都跟着师师在学，怕连谱曲也学会了。今日送你一首新词，并无词牌，适合用越调弹唱，伱且为它谱一曲。”

    裴嫦娥愈发高兴，又惶恐道：“奴只会唱词，离自己谱曲还远得很，此非大家而不可轻言。”

    “可拿去师师那里，你们商量着来。”朱铭说道。

    侍女很快捧来纸笔，朱铭挥毫写道：“玉纤屈损春葱，远山压损眉峰，早是闲愁万种。忽听的卖花声送，绣针儿不待穿绒。”

    侍女很快捧来纸笔，朱铭挥毫写道：“玉纤屈损春葱，远山压损眉峰，早是闲愁万种。忽听的卖花声送，绣针儿不待穿绒。”

    这首《天净沙》是元曲，但它用越调谱曲演奏，而越调在北宋已经出现。

    裴嫦娥读得俏脸羞红，因为写的是女子思春，说直接点就是想男人了，朱铭这是在写词调侃她呢。

    “奴……奴给相公唱一曲吧。”裴嫦娥面子薄，脸上发烧都不会说话了，连忙转移话题去拿琵琶。

    朱铭这段时间轻松惬意，此刻喝着小酒听妾室唱曲，尽情享受着美好时光。

    他心里猜测，估计闲不住多久了。

    金国与宋国断绝邦交的消息，已经传到襄阳这边。

    只是裴嫦娥一开唱，朱铭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噎到嗓子呛得咳嗽几声。

    却听她轻启朱唇，唱道：“师师生得艳冶，香香於我情多，安安那更久比和，四个打成一个。幸自苍皇未款新词写处多磨。几回扯了又重挪，奸字中心著我。”

    妥妥的淫词艳曲啊，柳永大才子真是玩得花！

    “奸”字的繁体是三个“女”，中间再写一个“我”，非常形象的描述出当时场景。

    柳大才子居于中间，师师、香香、安安环在周围，四人已经不分彼此打成一片。

    朱铭忍不住问：“这首词谁教你的？”

    “师师姐，”裴嫦娥羞涩低头，“师师姐说，夫君若是来了，可唱此曲解闷，把她叫来也行。就是……就是荒唐得很。”

    “她想争宠想疯了……”朱铭哭笑不得。

    裴嫦娥问道：“那就不把师师姐请来？”

    朱铭仔细想了想，吞咽口水道：“把她叫来也行。”

    裴嫦娥呼唤侍女，耳语几句，侍女立即红着脸离开。

    不多时，李师师低头而来，她也一脸羞红，以前格调高雅，还真没玩过这种把戏。

    朱铭特别老实一孩子，此刻被搞得心痒难耐，提议道：“不如去榻上喝酒？”

    “但凭相公做主。”李师师低眉顺眼。

    裴嫦娥让侍女端着酒具进去，在榻上坐定，有些不知所措。

    “奴伺候相公饮酒。”李师师拉着衣袖斟酒，坐在朱铭身边倚着，悄悄朝裴嫦娥打眼色。

    裴嫦娥也挪近些，还差一个女人，就是“奸字中心著我”了。

    细节不便多说，第二天朱铭起床，感觉比战场杀敌还累，腰酸背痛走路都在发飘。

    咳咳，体力还行，就是昨夜没咋睡觉。

    困的，肯定是太困了。

    历代皇帝为啥短命？朱铭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朱大元帅有些堕落，当晚下班，又朝裴嫦娥房里去，悄悄派人把李师师也叫来。

    一连三日如此，朱铭开始反思，于是跑去怀孕的张锦屏房里过了一夜。

    快乐清闲的时光，一直持续到五月中旬。

    石元公拿着解密信件，匆匆跑来找朱铭：“大元帅料事如神，金兵果然南下了！”

    朱铭看完信件，立即吩咐：“招元帅府各位幕官会议！”

    张镗、王禀、王渊、白崇武等人，一刻钟之后便来到会议室。

    朱铭说道：“金兵南下，信件发来的时候，金人已经兵临雄州。”

    白崇武立即说：“汉中与南阳的军粮，已经囤积多时，随时可以征调民夫出兵。”

    “主力全部出动吗？”张镗担忧道，“淮西官兵会不会趁机杀来？”

    王禀说道：“借给淮西官兵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进犯汉阳。更何况，金兵南下，各路官兵肯定被抽去北方。”

    王渊说：“川南还得留一些兵力，防止那些蛮夷作乱。”

    大方略没有问题，众人开始讨论出兵细节。

    会议结束后，朱铭吩咐道：“给李彦仙几个骑兵，让他回陇西举兵起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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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0【朱院长的幸福生活】

    汉中。

    原大宋利州路转运司衙门，如今已变成川峡经略使衙门。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衙门后宅有大片园林，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花木如茵。现在，除了池塘被保留来灌溉，园林已大部分被平整为耕地。假山奇石什么的，全拆了卖给城中富户。

    朱院长在城郊有数十亩试验田，其中二十亩用来种水稻，剩下的培育各种蔬菜瓜果。

    但很多时候，城外试验田交给学生打理，因为朱院长每日还有公务。

    衙门后宅开辟的那些耕地，专门用来培育绿豆！

    这玩意儿放在北方，属于极为重要的农作物。

    宋真宗当年引进良种，一是从南边引种占城稻，二是从印度引种大绿豆。

    在北宋中国传统绿豆就叫绿豆，从印度引种的绿豆叫植豆（豆子多而粒大）。

    现在，朱院长尝试让两种绿豆杂交繁育，既保留中国绿豆的利肥田属性，又保留印度绿豆的高产量属性。

    早在南北朝时期，中国先民就知道豆类可以肥田，并且还做出了排名：绿豆为上，小豆次之，大豆最下。

    在豆科植物当中，大豆的肥田作用最拉跨。朱铭在南襄盆地广泛用于垦荒，主要取其“战略物资”的价值，用大豆来给士卒提供蛋白质。

    眼看着就要占领北方各路，朱院长因此着手培育绿豆良种。

    绿豆不仅极利肥田，而且生产周期短，根系可疏松土壤，抗旱能力跟粟米有得一拼，适合套种、轮种各种主粮作物。

    如果跟小麦套种，还可提高小麦产量——在不使用化肥的情况下，用绿豆为小麦掩青，小麦能增产10%—18%。

    绿豆掩青法，是元代才出现的，并在明清两朝发展成熟。

    如果在北方推广开来，可想而知作用有多大！

    清晨。

    整个四川的拥有者朱国祥，穿着布衣行走在试验田间，身后还跟着提粪桶的男女仆人。

    沈有容和文小妹，同样穿着布衣，亲自给绿豆苗浇粪。

    绿豆不需要太多肥力，因此粪水调得很稀，只略带着一股子臭味。

    还有个小妾安娘，刚刚生了孩子，否则她肯定也在田间。

    文小妹还拿着尺子，测量豆苗的高度、叶宽等数据，每天负责记录在小本本上。

    朱国祥的一妻二妾，由于长期耳濡目染，已经混成半个农业专家了。

    不仅如此，汉中府那些达官贵人，得知朱相公在城内城外都有试验田，而且带着妻妾一起栽培育种，于是也如饥似渴的学习农业知识。

    他们不为别的只求在面见朱相公时，拥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甚至还让族中子弟，小小年纪就去学农，对外宣称要耕读传家，其实纯粹想投其所好。

    “相公，今天的数据记录好了。”文小妹把小本本递过去。

    朱国祥大致浏览一遍，点头微笑：“辛苦了。”

    “不辛苦，”文小妹捋起垂下的发丝，笑着说道，“以前植圃，妾身只载花卉和奇竹。嫁给相公之后，才知种粮种菜也颇有趣，其间学问繁杂精深，不下于读圣贤之书。”

    沈有容也已洗了手，走过来调侃道：“隔壁那些衙门，经常能闻到粪水的臭味，吏员都戏称夫君为‘种地相公’。”

    文小妹摊开双手，看着掌心生出的嫩茧，忍俊不禁道：“我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亲自种地。”

    朱国祥心情愉悦：“到得晚年便去乡下寻一片地，男耕女织悠游山林，那日子才快活得很。”

    “这偌大基业，相公便放下了？”文小妹问道。

    朱国祥说：“俗务烦人，我可不喜欢，交给那兔崽子操心去。”

    文小妹莞尔：“相公果然是出尘之人，难怪有百姓盛传相公乃仙人转世。”

    “这位仙人却是劳碌命，在天上恐怕也以稼穑为生。”沈有容吐槽说。

    朱国祥听得大笑不止，回房换了一身官服，这才溜达去前堂处理公务。

    沈有容和文小妹，自也换了好衣裳，先去教导各自的小孩识字。在小孩背诵课文和练字时，她们坐在一起打双陆。

    汉中流行朱氏改良版象棋，但沈有容总是输，干脆还是打双陆，这玩意儿可以凭运气取胜。

    下午时分，严大婆派人来请，邀她们一起去看戏。

    于是又结伴去瓦舍。

    严大婆不喜欢高雅的，就爱那种低档瓦舍，因为人多热闹，杂戏也贴近百姓生活。

    自有仆人和侍卫跟着，这里鱼龙混杂，安保工作极为困难。

    严大婆还爱跟人聊天，更加让侍卫头疼，每次出门就跟去打仗一样。

    已经专门有一批老头老太太，每日来瓦舍闲逛等待。

    一见到严大婆现身，立即上前来说话。这些老人的儿孙，都在各个衙门工作，明摆着想攀上严大婆的关系。

    一见到严大婆现身，立即上前来说话。这些老人的儿孙，都在各个衙门工作，明摆着想攀上严大婆的关系。

    侍卫也不拦着，因为都混熟了，还暗中调查过底细，知道他们家世清白。

    “大婆又来听戏啊！”几个老头儿老太太主动打招呼。

    严大婆满面笑容：“在家里闲得慌，儿孙辈也不用俺操心。”

    “还是大婆有福气，儿孙都出息了，几位儿媳也孝顺。”

    “就是啊，俺那儿媳就不孝顺，饭桌上还给俺摆脸色看。”

    “那你不教训教训？”

    “她娘家强势，俺哪敢教训？便把话说得重些，就跑娘家去了，十天半月也不回来。“

    “要说孝顺啊，还得数金花坊刘老太家的儿媳。去年刚过门的，一张大饼脸还有麻子，都说配不上她儿子的好人才。可人家进门以后，把家务打理得好不说，还能去铺子里帮忙，会说讨喜话招揽客人，刘老太家的包子铺都生意更好了。”

    “那她果真有福气。娶妻要娶贤，长得再好看又甚用？会说话做事才是好媳妇。”

    “可不是咋地？也还说那金花坊，有个姓杨的人家，娶个媳妇生得跟狐媚子似的，平日里尽惹些浪荡混混……”

    严大婆就喜欢听这种八卦，东家长李家短的。

    她以前在乡下并不这样，特别是在上白村的时候，毕竟家里两个寡妇带一孩子，说话做事都得谨慎小心些。

    如今却放飞自我，特别爱聊八卦，整个汉中府城，各个街坊的消息她门儿清。

    沈有容和文小妹颇为无奈，她们都不是长舌妇，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可老太太出门，总喜欢让她们陪着，仿佛是领着她们当哼哈二将。

    说完八卦，老头儿老太太们，又开始转移话题，各种说朱家父子好话。

    侍卫都穿着便装，严大婆也不透露真实身份，她还以为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谁。

    “去年风调雨顺，真是老天爷开眼，今年的粮价又降了。”

    “也得看是谁在做官，朱相公得了四川，老天爷保佑才风调雨顺的。要是朱相公做了皇帝，还不得全天下年年都没灾？”

    “这话说得在理，东京那皇帝就不行。是个昏君，老天爷都不保佑。”

    “城郊那些叫什么田来着？”

    “试验田！”

    “对，就是试验田。今年那秧苗可长得真好，听说去年有块田收了五石谷。”

    “我听说是收了十石。”

    “哪里是十石？朱相公种的稻子，收了二十石！”

    “……”

    严大婆已笑得合不拢嘴，她就喜欢听人夸赞朱家父子，她是真把父子俩当成亲儿亲孙。

    直至戏台上开始表演，这些老年人终于闭嘴。

    沈有容和文小妹趁机开溜，带着两个侍女、两个侍卫逛街去，等这里演得差不多了再回来。

    朱院长颇能“齐家”，这一妻一妾，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就连逛街都手拉着手。

    其实也很好理解，两女都守寡多年，又是不喜争斗的性子，整天同住一个屋檐下，自然而然就变得亲近——主要还是朱院长会做丈夫，两女都觉得自己更受宠。

    平时在家除了玩耍，以及跟着朱国祥种地之外，沈有容还教文小妹女红，文小妹则教沈有容书画。

    逛了半下午，她们各自提着些东西去瓦舍，把严大婆给接回家去吃饭。

    半路上，严大婆眉开眼笑道：“今年的米价，已经降到六百文，老百姓都说元璋治理得好。换成东京那个昏君，怕是米价还在一千文以上。要俺说啊，元璋就该做皇帝。俺可不是惦记那老太后的位子，是为这天底下的老百姓着想呢。”

    “相公确实把四川治理得好，百姓都能过好日子。”两女立即附和，也不拆穿什么，反正老太太高兴就好。

    “也不晓得祺哥儿怎样了，”严大婆又忧虑道，“他娶的那媳妇，可不能是狐媚子，俺心里着实担心。”

    这是聊市井八卦太多，把别家的事，带入了自己孙儿身上。

    沈有容立即安慰：“祺哥儿的妻子，是蜀中大族出身，大家闺秀自是贤惠的。”

    严大婆又说：“这都成亲一年多了怎还没个动静？要不再给祺哥儿纳个妾，先生个一儿半女再说。”

    “老夫人莫要急，说不定报喜的家信已经在路上了。”文小妹道。

    严大婆想了想：“改天去庙里上个香，请菩萨保佑祺哥儿早点有个儿子。”

    三人被侍卫护送着回去，还没到经略府，就见一骑快马奔来。

    信使亮出腰牌，直入经略府大门，通传之后见到已经下班的朱国祥：“朱相公，大元帅发来加急密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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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1【葛胜仲的新差事】

    葛胜仲、葛立方父子俩，从汝州辞官来到汉中，已经是今年初春时节。

    主要是抵达襄阳之后，雪下得挺大，便在客栈住着。

    葛胜仲要面子得很，虽然他跟朱铭通信两封，但彼此都在讨论治国问题，朱铭并未在信中有招揽之言。于是他明明到了襄阳，却不去面见朱铭求官，反而悄悄观察襄阳的民生。

    他们在过方城山关口时，靠着朱铭的亲笔信入境，士卒也曾汇报给上头。

    所以朱铭知道葛家父子来了，偏偏一直不见人，还以为他们因为雪大在南阳逗留。

    春节期间，葛胜仲过得非常愉快，这里的节日气氛极为隆重。

    主要是小民也在开心过年，如此情况，在近几年的北方已经很少见了。年肯定也得过，但小民过得极为艰难。

    开春雪停，葛胜仲给朱铭留了封信，便坐船直往汉中而去。

    在汉中各县一路观察，葛胜仲震撼莫名，他以为自己到了三十年前的江南！

    父子俩在经略府见到朱国祥，道明身份，说出来意，受到热烈欢迎。然后，并未直接授职，让他们先在经略府观政等缺。

    三个多月过去依旧还在等缺。

    “这朱国祥恁地无礼，”葛立方愤愤不平，“我父子辞官来投，他竟连个实官都不给，也不知道要候缺到什么时候！如此怠慢人才，能有什么作为？”

    葛胜仲其实心里也很不满，却笑着对儿子说：“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一切按规矩来。你我在此候缺多日，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川峡这边的注差制度完备；第二，朱国祥手底下不缺官员。”

    “至少也该给个闲职！”葛立方说。

    葛胜仲摇头：“朱国祥让你我观政，也是有用意的，先让咱们熟悉他的制度规矩。”

    朱家父子的选官任用制度，跟宋国朝廷那边大同小异，但那些“小异”特别能说明问题。

    宋国选官有五种形式，即：科举取士、门荫补官、军功补授、吏人出职、纳粟买官。

    父子俩把荫补和纳粟给去掉了，也就是不能靠父辈恩荫，以及花钱买官来做。

    葛胜仲说：“大宋的冗官是怎么来的？纳粟买官且不提，反正只能买一些闲职。门荫却是占了大头，每年都有无数官宦子弟，靠着父辈余荫获得官职而且还大部分属于实缺。想要改革冗官弊政，就必须把荫补给取消。”

    宋代的荫官制度，也非一开始就乱来，是澶渊之盟以后才泛滥的。

    宋真宗无力收复燕云，又因战争失利而威望大减，于是跑去封禅泰山找面子，接着又疯狂恩荫收买人心。

    皇帝登基，册立皇后，皇帝或太后生日，每年郊外祭祀，官员为国捐躯，重臣退休致仕……全都得补一批恩荫官。

    不但宗室可以荫补，文武官员到了一定级别，也能推荐家族子弟做荫官。

    到最后，就连后妃生儿子，都要补一批恩荫官。

    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特恩，比如新皇登基，某个知府的儿子，带着地方贡品入贺，皇帝一高兴就直接荫官。这种情况非常普遍，所以一旦换了皇帝，地方大员连忙派儿子进京道贺，这个儿子有很大几率立即做官。

    荫补制度，泛滥到甚至能惠及县尉、寨主这样的小官！

    到了南宋，宋孝宗决定整顿荫补制度，把官员享有的恩荫名额，整体缩减三分之一。

    缩减之后，官员后代的荫官额度如下：宰相十人执政八人，侍从六人，大夫四人，带职郎官三人……仅这个恩荫项，每年就会冒出几百个荫官等着补缺。

    冗官到了如此程度，为啥在地方上，又显得官少吏多呢？

    因为初授恩荫官，大部分都在京城！

    你在东京喝花酒跟隔壁房间争风吃醋，抄起板凳便砸过去，一板凳能砸中好几个荫官。

    葛立方好笑道：“也就朱相公能取消荫补制，谁敢在大宋朝廷说这个，就算做宰相都要被弹劾到编管！”

    “汉中已经建立制度，注授规矩摆在那里，除非新立衙门，或者扩张疆域，否则想做官还得慢慢等，”葛胜仲说道，“我估计不用等多久了，南阳、襄阳、汉中屯着那么多士卒，总不能一直驻扎在那里吃干饭。”

    注授又叫差注，特指授官制度。

    大宋朝廷授官有三种形式：

    一是中旨，由皇帝亲自任命。比如宰相、御史，必须由皇帝亲授；

    二是堂除，由中书门下省宣布任命，元丰改制后由三省任命，枢密院也能授予部分官职；

    三是铨选，由吏部负责此事，这才需要考核政绩。

    葛立方说：“汉中虽然没有三省六部，但有类似衙门，朱相公似乎有意取消堂除。”

    葛胜仲说：“取消堂除，今后谁想做权臣就难了，几乎不可能一手遮天，可能是为了避免再出蔡京、王黼之流。”

    蔡京、王黼说让谁当官，就让谁当官，可以直接绕过吏部。

    这没有坏规矩，而是利用堂除的权力！

    只有御史任免，权臣们搞不定，始终掌握在皇帝手中，因此御史都是重点拉拢的对象。

    葛立方笑道：“孩儿却听到一个趣事，那朱相公把后宅的园林平了，带着妻妾每天亲自下田种地。离经略府较近的衙门，官吏甚至偶尔能闻到粪水味。”

    “或许是真的。”葛胜仲说。

    葛立方忍俊不禁：“若是真的，那才叫滑稽呢。东京那位昏君，拆民宅而起园林，搜罗天下奇石以供享乐。汉中这位经略相公，毁园林而耕垄亩，把假山奇石卖给富户。完全就是反着来嘛，后世史书必定写得浓墨重彩。”

    葛胜仲感慨：“所以汉中民心皆归朱氏。”

    父子俩正说着，突然有官差来请。

    他们径直前往经略府，朱国祥已经在等着了。

    “拜见朱相公！”二人作揖。

    “事情急切，长话短说，就不绕弯子了，”朱国祥直奔主题，“金人南下，宋国恐难抵挡。我儿欲带兵北上，阁下熟知京畿民事，且随军出征去做颍昌知府。汝州会取消，各县整体并入颍昌府。”

    葛胜仲听得有些愣神，他这几天还觉得受冷落，一下子就给如此重任。

    汝州并入颍昌府，然后让他做颍昌知府，等于管理着一府一州之地，这在朱家父子手下属于大员。

    “明公有任，某敢不效命！”葛胜仲连忙起身。

    朱国祥说：“颍昌和汝州多遭西城所盘剥，百姓流离失所难以安定。伱去了那里，当务之急是安定民心。正好南阳缺人，招太多民夫会耽误生产。你且在颍昌招募流民，做我儿的运粮民夫。既能暂时处理流民之危，又可保证军粮输送。”

    “这是个好法子。”葛胜仲说。

    朱国祥道：“且回家准备，明天就坐船出发。”

    若把颍昌府完全拿下，距离开封就只剩一百五十里了。

    父子俩正待告退，朱国祥突然说：“常之（葛立方）留在我这里做文书。”

    葛立方大喜：“多谢经略相公赏识！”

    是不是留下做人质无所谓，反正葛家父子没想着叛逃。

    成都那边繁荣安定，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所以需要让张根去治理，谁都不认识才能铁面无私。

    颍昌和汝州混乱得一塌糊涂，还是朱铭进军开封的跳板，这就需要熟悉民情的官员治理。什么贪官污吏都可以暂不处理，什么阶级矛盾都可以先放下，一切以稳定民心为要务。

    翌日，葛胜仲坐船东去。

    汉江沿岸，大量百姓在汇聚，朝着府城方向而走。

    葛胜仲站在船上，看得暗暗咂舌：朱相公征调民夫的速度好快！

    而那些被征调的民夫，脸上也无凄苦之色，跟宋国那边形成鲜明对比。

    一是朱铭号称常胜大元帅，在官府的有意宣传下，百姓都不把宋兵放在眼里，不怕随军运粮有生命危险。

    二是他们被征为运粮民夫，今年的赋税能相应减免，不算完全给官府打白工。

    其实，汉中民夫只需运粮到陕西，接下来在陕西就地征召流民即可。

    葛胜仲通过民夫出发速度，感受到汉中恐怖的动员能力。

    若是放在宋国，此时估计才刚刚通知保甲长，距离民夫出发至少还得等大半个月。

    却见各支民夫队伍，都有人扛着粗布做的旗帜。

    扛旗者是有工资可拿的，一路还得做思想工作，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话：“父老乡亲们，这回帮着义军运粮，很快就能打败官兵，昏君再也不能来咱汉中乱收税了！跟我喊，义军万胜！”

    “义军万胜！”

    民夫们跟着大吼，气氛并不严肃，有不少人还在嬉笑。

    不过道理是听进去了，这两年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谁都不肯再回头过苦日子。即便许多百姓，被征召去修筑水利，但都是就近征募农民，谁家灌溉获利最大，谁家就出钱出人最多。

    还有的年轻农民，幻想着哪天能当兵。

    去年冬天，朱铭故意给全军一些探亲名额，让他们回到老家去过年。

    士卒把获赐土地的事情，都给家乡父老们讲了。

    同村之人，难免眼红，最少都有十几亩地啊，听说有的军官数十亩地。

    不说当兵，一些日子艰难的农民，甚至想报名去南襄盆地开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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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2【旧友重聚】

    “拜见大元帅！”

    以前不是上下级关系，葛胜仲当然能自矜，现在却姿态放得很低。

    这位老兄，其实是特别会溜须拍马的，毕竟在宋徽宗身边受宠近十年。

    他在东京的生存之道，是尽量不批评恶政。但凡宋徽宗颁布什么善政，他立即吹捧到天上，就跟哄小孩子一样，希望这种善政能多来点。

    直到恶政太多，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开喷！

    朱铭以礼相待，说道：“颍昌民事，就拜托鲁卿先生了。汝州并入颍昌府，全府共有十一个县，此次随军出征，你带四十个官员过去，尽快恢复颍昌府的秩序。”

    “是！”葛胜仲领命。

    朱铭说道：“在行军路上，就要给这些官员讲明白颍昌和汝州民情。”

    朱家父子治下的官吏，其实都盼着打仗。

    只有打仗占领新地盘，他们才能快速升迁，多少人一直候着呢。

    比如回来太晚的白崇彦、令孤许、闵子顺三人，都是朱铭的至交好友，目前一直在钟相割让的地盘做县令。他们三个，肯定是要提拔的，又不能太坏规矩那么在新占府县任职最好安排。

    “诸君且饮！”

    襄阳府衙后宅，李含章正在宴客。

    不但有白崇彦、令孤许、闵子顺，还有同在洋州求学，又一起进京赶考的其他几个士子。

    “为经略相公贺，为大元帅贺！”白崇彦举杯说。

    众人齐声高贺，脸上全是喜悦。

    令孤许兴奋道：“相公和元帅总算出兵了，此次必能一扫天下、抵定乾坤！”

    闵子顺感慨说：“当年吾等结伴赴京赶考，如何想得到能有今日？”

    “俺却想到一句谶言。”郑泓突然说。

    郑泓先在朱铭的大元帅府任职，后来官员数量紧张，各地都赶鸭子上架，郑泓又火速升为县令和州判。

    如今，却是要随军去做知府，而且是前往淮西任职！

    经过大元帅府的反复讨论，决定把淮西也一并拿下。

    一是淮西有官兵，如果南襄盆地的义军北上，淮西那边始终是个隐患；

    二是东线军队都走南阳北上，南襄盆地的后勤压力太大，招太多民夫运粮会影响农业生产。

    因此，李宝的夔州部队，坐船顺流直下去攻打淮西。

    淮西大概就是大别山周边地区，以及合肥、庐江、和县、寿春、凤阳等地。

    为了方便北上淮东部分州府也要攻打。比如占领了盱眙，就能顺着汴河直抵东京。到时候李宝两路并进，另一路可顺着涡水杀往太康，再转蔡河抵达开封城外。

    黄州、蕲州、舒州、光州，这四州合并为黄州府，郑泓是去做黄州知府的，还得防备江南东路官兵杀过来。

    庐州、寿州、无为军、和州，这四州合并为庐州府，白崇彦担任庐州知府，并负责为李宝征召民夫。

    闵子顺好奇问道：“什么谶言？”

    “丙午乱，猪骑马。西北出，安天下！”郑泓嘿嘿笑道。

    “明年才是丙午年啊，”李含章问道，“这句谶言是从哪听来的？”

    郑泓低声说：“十二年前，大郎脱口而出，朱相公听了脸色不悦。”

    闵子顺惊骇道：“难道早在十二年前，经略相公和大元帅，就已能未卜先知今日之事？”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信，认为是郑泓在给朱家父子造势。

    郑泓面对这些怀疑眼神，连忙辩解：“我说的句句是真，就算要瞎编，也不会编丙午乱。直接编乙巳乱，不更与今年相合？”

    “也对。”李含章嘀咕道。

    白崇彦说：“相公和大郎，在上白村确实颇多神异之处。恐怕真的在海外遇到仙人，从仙人那里窥测了天机。”

    “哈哈，天命如此，吾等还担心什么？”大笑之人叫做王昶，当年也一起进京赶考，但他的举人身份是知州举荐的。

    令孤许摆手道：“吾等儒士，当敬鬼神而远之，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郑泓笑道：“俺也就随口一提，当年大郎真是这般讲的。还是脱口而出似是说漏了嘴，他也不想讲这句谶言。”

    李含章告诫众人：“诸君，今日之语，全当醉话，不可与外人说道。”

    “自当如此。”众人连忙应道。

    只不过，一个个心里都记下了，认为天命必在朱氏。

    多喝几杯，都开始醉了。

    于是怀念当年，重提昔日旧事。

    “谁知道陆提学在哪？”一个叫李开的官员问，他也是在洋州书院求学的。

    令孤许说：“我却晓得，陆提学因上疏反对花石纲，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一怒之下就辞官回浙江了。”

    李含章说道：“陆提学于大郎有提携之恩，又为官多年，颇知治民之道。他若能来投效，最少也从知府开始做官，说不定能留在朱相公身边佐政。”

    “朱相公是真的操劳啊。”郑泓感叹道。

    皇帝身边还有辅政大臣，朱国祥却是一人在操劳。

    以前地盘小，自然可以如此，忙起来累得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如今即将扩张地盘，肯定不能再这样下去，张根和高景山估计都要升职了，卸任知府直接到朱国祥身边辅政。

    又扯了一堆旧日趣事，王昶突然站起来，意气风发道：“当年诸君一起进京，便连客栈都不好住下，还得几个人合居一间客房。多少京城的歌楼酒肆，咱们囊中羞涩只能远观。说得不好听的，站在高头街边，看着那樊楼高耸，吾等皆乡下来的土犬！今后辅佐相公和大郎抵定乾坤，定要再去樊楼看看，让东京百姓都知道吾等有多尊贵！”

    郑泓吓得一激灵，连忙说：“莫要如此，我等应该牢记相公训诫，做官治民以百姓为先，切不可贪赃枉法只顾个人享乐。”

    “对对对，不可贪图享乐。”众人纷纷附和。

    去年秋天，郑泓的小舅子李直方被抓了。

    起因是贪污秋粮赋税被陈东派人巡视时获知，暗中调查牵扯出窝案。

    明清两代有火耗，宋代也有鼠雀耗，继而又出现斗面加耗，又在斗面加耗的基础上搞出斗耗。最多的时候，百姓纳税一石，需要上交一石两斗，平白被官府多征20%。这还不算支移、地里脚钱什么的。

    在众多损耗当中，不管是大宋还是朱国祥，都只承认鼠雀耗，而且严格规定了数额。

    大宋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损耗，只是不承认而已，根本不可能因此逮捕官员。朱国祥却是手腕强硬，他已经留了鼠雀耗给官吏渔利，怎容得下还有什么斗耗？

    郑泓那位小舅子，由于恢复斗耗捞钱，连同手下二十多个官吏，集体被流放大渡河以南，去那里的汉蛮混居部落开荒。

    郑泓也曾写信，希望朱铭能宽恕一二，就算真要流放，流放到黎州即可，没必要深入蛮夷地盘。

    朱铭很快回信，把郑泓臭骂一通！

    此事闹得很大，毕竟郑泓是朱铭的小舅子，而被流放的李直方又是郑泓的小舅子。

    只贪几个斗耗而已，放在大宋叫“官润”，早就已经变成潜规则，这特么都能不顾亲戚关系流放？

    朱国祥治下的官吏，愈发变得小心翼翼，挖空了心思让贪污变得更隐秘。

    至少，不能让陈东的人轻易察觉！

    在东京招君臣厌恶的陈东，在四川已经变成活阎王。

    这位老兄掌握着督察大权，而且脑子有病油盐不进。就连逢年过节给他送礼，他都会把礼物扔到门外，将送礼之人当众臭骂一顿。

    陈东就是一条疯狗，这已属四川官场的共识。

    偏偏朱国祥对此人尊重无比，既是属下，又是晚辈，可每次遇到，朱国祥都会朝着陈东作揖。

    而且是长揖！

    说起此事，闹着要去樊楼的王昶，也吓得背心冒汗：“俺就是随口一说，以俺现在的俸禄，还有俺家的产业，其实也能在樊楼快活几个月。今后再去东京，自己掏钱耍几日便是，并无贪污享乐的意思。”

    “对对对，诸位不要多想。”闵子顺也附和道。

    令孤许说：“陈少阳（陈东）此人，俺真是佩服之至。在太学时就与奸党作对，读了近十年太学都当不成进士。又带人击鼓叩阙，为声援大郎而鸣冤下狱，再追随大郎去桂州编管。今后建立新朝，必为国之重臣！”

    “得罪了太多人，只求他能得善终吧。”李含章低声嘀咕。

    众人听了，都没搭腔，但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陈东得罪了太多人，而且多为“元老”，全是朱氏父子起兵半年内来投效的老人。

    抓贪污抓得如此严，也就这些老人敢光明正大的伸手。

    没有层层亲戚关系，那个李直方敢恢复斗耗？

    陈东在太学蹉跎十年，至今甚至没有结婚。

    朱国祥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正忙着给陈东挑选婚配对象。沈有容、文小妹、张锦屏、郑元仪介绍了几个大家闺秀，朱国祥顾虑颇多都不满意。

    宋徽宗送来的几个妃子，其中一个，朱国祥建议赐婚给陈东。

    但陈东不愿跟宋徽宗沾上关系，当面就拒绝了。

    朱国祥打算收养一个义女，既要没有家人在世，又要知书达理的那种，然后把陈东招为义女婿。

    一顿酒喝得醉醺醺，昔日旧友们勾肩搭背，迷迷糊糊唱起小曲儿。

    翌日各奔东西，一些从南阳随军北上，一些回江陵等待李宝的大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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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3【郭药师之叛】

    金国大军南下，分为东西两路。

    西路军主帅是完颜宗翰，职务为左副元帅，军中权势仅次于金国皇帝。

    这一路皆为金军主力，还有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等猛将。而且全都听完颜宗翰的命令，金国皇帝都不一定指挥得动他们。

    东路军就要拉跨得多，主帅为完颜宗望。其麾下部队堪称大杂烩有一些金国精锐，也有辽国降兵，还有乱七八糟的地方签军。

    金国几乎是倾巢而出，签发八路民兵前来攻宋！

    燕京。

    多次弹劾郭药师不臣，把郭药师比喻为安禄山的王安中，已经被调回东京避免矛盾激化。

    幽州防御使蔡靖，奉命兼任燕山知府职务，果然跟郭药师关系缓和。

    之前郭药师嚣张跋扈，王安中的责任其实不小。

    此人是宋徽宗的宠臣，在开封时就目空一切，到了燕京对郭药师也是颐指气使。平时各种克扣郭药师的粮饷，逼得郭药师无可奈何，直接带兵扣下新送来的粮草。

    现在蔡靖主持大局甚至遇事还能商量着来，郭药师也给足了蔡靖面子。

    这时金兵已经杀穿蓟州，郭药师亲自前去侦察动向，得知东路金军是拼盘部队，就打算主动前去迎击金兵。

    属官对蔡靖说：“郭公若与金人野战，赢了不能伤金国筋骨，败了燕云就再无可用之兵。应当收拢所有兵力，死守燕京城方为上策。”

    蔡靖犹豫不决。

    属官又私自跑去郭药师家里，告之其蔡靖已经决定这个方案。

    郭药师觉得不对劲，立即亲见蔡靖，据理力争道：“历来大军死守孤城，若无援兵相救，长久作战必败。俺亲自带着侦骑去看了，蓟州的金兵旗帜杂乱，并非全是金国精锐，应当主动出城与之战！”

    蔡靖也觉得死守不是办法，而且肯定没有援兵，于是决定赌一把：“军国大事，就拜托郭公了！”

    郭药师遂带兵三万迎敌，给蔡靖留了两万守城。

    宋金大军在白河相遇，各自扎营对峙。

    第二天早晨，哨探飞奔来报：“宋军已在夜间渡河！”

    刚睡醒的完颜宗望，对此惊讶不已：“宋将胆子这么大？传令各部，摆开阵势杀灭宋军！”

    旁边坐着一人，叫做完颜挞懒。

    见完颜宗望不跟自己打个招呼，就直接下令作战，完颜挞懒非常不高兴。

    因为完颜挞懒的身份类似监军，而且拥有东路军的调兵权。

    完颜宗望麾下的精锐，是完颜阿骨打留下的嫡系，金国皇帝也不怎么指挥得动，所以才派个监军过来进行制衡。

    随着完颜宗望一声令下，两军就此爆发战斗。

    局面对宋军极为不利，因为他们在背水而战，缺乏足够的战斗回转空间。

    双方兵力加起来接近十万，整个战场的宽度达到了十多里。

    郭药师本来在中军，跟其他常胜军将领商议后，带着本部八千多辽东劲旅，主动由南往北出击，杀向金军侧翼的完颜挞懒部。

    郭药师对麾下众将说：“你们去告诉各部士卒，我等已经退无可退，要么跟金兵力战而死，要么被金兵赶进河里淹死！”

    数千精锐金兵，甲胄如云，铁骑如山，朝着郭药师猛扑而至。

    郭药师的八千辽东嫡系，全是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老兵，虽然军纪奇差，此刻却战斗力爆棚。因为他们知道，逃跑是不可能的，一旦溃逃必然被堵在河边屠杀。

    背水一战的奇景，再次出现在中华大地。

    常胜军结阵防御，挡住金兵的第一次进攻。就在金兵准备第二次进攻时，郭药师下令全军反攻。

    八千辽东嫡系，杀得金兵精锐节节败退。

    “大帅，此处金兵已败，是否回击别处，配合刘将军他们夹击？”麾下将领骑马奔来问。

    郭药师说：“这股金兵败而未溃，须一追到底！”

    号角声吹响，郭药师带着本部追杀，完颜挞懒麾下的精锐终于溃了。

    此时已追杀得太远，郭药师回去配合友军已来不及。他看到前方是金兵的大营，立即下令道：“火烧金兵营盘，烧了他们的粮食，金兵必然一溃千里！”

    金兵大营火起，无数金兵回来救援，郭药师的八千精锐即将被围困。

    其他宋军在干嘛？

    跑了！

    郭药师追杀完颜挞懒时，完颜宗望故意按兵不动，放任宋军追杀自家的监军。这是金兵那边的内斗。

    宋军也在内斗。

    同样是怨军出身的刘舜仁和张令徽，一直在河边严阵以待。金兵不来打他们，他们也不去打金兵。

    完颜宗望听说自家监军溃了，郭药师正在火烧大营，立即调遣兵力回去救援。

    而在这时，张令徽骑马奔到刘舜仁阵前：“金兵回撤大半，多半要去围杀姓郭的。我们要不要救？”

    刘舜仁冷笑：“救什么救？都是辽国降将，他郭药师做了节度使，我们才捞到多大官职？宋国皇帝送来的粮食兵甲，也是先装备郭药师的本部，剩下的破烂才分给我们。他姓郭的不仁，我们自然不义。正好金兵主力撤退了，我们可以趁机渡河，丝毫不损的回燕京去。”

    张令徽有些犹豫。

    刘舜仁说道：“只要姓郭的大败，损兵折将之后，宋国朝廷就得倚仗我们，运来的兵甲钱粮也是我们的！”

    这话把张令徽说动了。

    于是乎，此战只有郭药师的八千精锐奋力厮杀，剩下的宋军一箭未放直接开溜。

    金兵主力虽然撤回去救大营，但还有无数杂牌部队没动。

    直至刘舜仁、张令徽撤军渡河到一半，完颜宗望抬起手臂说：“杀过去！”

    一堆金国杂牌部队，朝着半渡的宋军杀去。

    刘舜仁、张令徽吓得扔掉部队惊恐而逃，他们的损失瞬间比郭药师还大。若非有白河阻隔追击，这二人必定全军覆没。

    却说郭药师烧了部分金国大营，眼见敌军主力回援，立即率领部队往北撤离，竟然把那八千精锐带回去一大半。

    三位常胜军将领，陆续回到燕京。

    刘舜仁抢先告状，对蔡靖说：“郭药师不顾大局，孤军深入追敌，致使我军大阵出现缺口。幸亏我与张将军奋力厮杀，这才带回来数千残兵。郭药师这厮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该当斩首！”

    张令徽也说：“郭药师现在还没回来，估计已经投降金人了。”

    第二天上午，郭药师才带兵返回。

    刘舜仁又说：“当心他已投靠金人此次回来是诈城的。”

    蔡靖看着城下满身血污已经干涸的郭药师，左思右想之下，竟然下令：“打开城门，迎郭公及士卒进来。”

    蔡靖在赌命。

    刘、张二将兵力大损，而且能力堪忧，担不起保卫幽州的重任。

    横竖是个死，不如赌郭药师忠于朝廷。

    郭药师回到城中，立即对刘、张二人破口大骂，又告诉蔡靖实情：“我已杀得金兵一部丢盔卸甲，还烧了一些金兵的营盘。只要这二人趁机掩杀，就算他们打不过金兵，拖上一阵子也能把敌营烧完。可这两个鸟人竟然逃了，按照军令该当砍了脑袋！”

    之前的一切抉择蔡靖都做得非常正确，此时却犯起了糊涂。

    他认为刘舜仁和张令徽虽然大败，但麾下也有一些部队。一旦抓捕或处斩二将，必然令他们的部众怨恨，甚至有可能在关键时候倒戈。

    于是，蔡靖谁都不处罚，只好言相劝，想要安抚三位将领。

    当天夜里，刘舜仁找到张令徽：“姓郭的居然能带兵回来，他必然不会放过我们。”

    “可宋国皇帝宠信他，他的部队也更强悍，我们如何斗得过？”张令徽感到恐惧。

    刘舜仁冷笑道：“还可以投靠金人！”

    这两个家伙，悄悄派人去跟完颜宗望接触，还问完颜宗望，是要郭药师的人，还是要郭药师的头，他们都可以送过去。

    郭药师是什么样的人？

    刚刚才被人算计，他不可能犯第二次错误，基本可以猜到刘、张二人想干啥。

    于是郭药师去找蔡靖：“幽州守不住了，使君可愿降金？”

    蔡靖惊骇道：“郭公果然已投靠金人乎？”

    “我还没有，”郭药师摇头，“但刘张二人必定降金，使君既不斩他们，也不抓他们下狱，那我就只有抢先一步了。”

    蔡靖连忙补救：“我可以抓捕他们。”

    “晚了，”郭药师摇头，“我已决定降金，此次来前，是往日承蒙使君照顾，想带着使君一起投降。使君若是愿意，也能分到献城之功，算是报答使君的恩情。使君若是不愿，就只能做俘虏，被我抓去投靠金国。”

    蔡靖瞠目结舌，不知该怎么回答。

    “使君是否愿意降金？”郭药师再问。

    蔡靖低头不语，沉默好半天，目光坚定的摇头。

    “唉，”郭药师一声叹息，对亲兵说：“捆起来！”

    抓了蔡靖，又去抓吕颐浩，两个文官都到了郭药师手里。

    刘舜仁、张令徽终于觉察到不对，正打算聚集兵马应付，郭药师已经带着精锐杀过来。

    二将皆被郭药师砍头，就此控制整个燕京城，然后派人去请完颜宗望来接收地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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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4【徽宗禅位】

    可能是常胜军表现出的惊人战斗力，让完颜宗望感到深深忌惮，在郭药师投降金国之后，完颜宗望立即将其与部队分开。

    新降之将，剥夺军权也不能太明显，所以还得采用一些手段。

    常胜军的前身怨军，是由乱兵和流民组成的杂牌部队，里面的军头和派系非常多。即便杀死了刘、张二将，还有些将领依旧是半独立状态，郭药师能完全掌控的就那八千精锐（战后还剩六千多，临时选兵补充到八千）。

    完颜宗望用赏赐来拉拢分化，一些常胜军将领开始背离郭药师。

    甚至就连那八千精锐，也不让郭药师亲领，而是让其子郭安国来统率。只让郭药师带一千骑，作为开路先锋去打河北。

    郭药师称一千骑太少，完颜宗望又给一千骑。

    郭药师心中大恨，这两千骑兵当中，只有一半是他的本部精锐，另一半是被完颜宗望收买的常胜军骑兵。

    离开燕京的时候，郭药师对儿子说：“你要当心金人夺取兵权，时刻都不能离了军营。有兵才有权，金人忌惮于我，迟早要对那几千兵下手。”

    郭安国惶恐道：“那该如何是好？”

    郭药师说：“须奋力作战，获取更多战功，才能获得金人信任。”

    只能说他想得太天真了，在战争期间，完颜宗望肯定不敢拿他怎样，可一旦战争结束就会动手。谁让他死抓着兵权不放，且麾下士卒战斗力恐怖，还曾经叛辽之后又叛宋？

    历史上，第一次攻宋结束，完颜宗望随便找个借口，就把常胜军给解散了。

    常胜军的将士怨声载道，完颜宗望就说他们要叛乱，设伏把常胜军给杀得精光。然后又向郭药师问罪，把郭药师的家产抄得干干净净。

    倒是郭药师的儿子郭安国，后来跟完颜亮混得交情很好，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做了金国武捷军的都总管。

    但完颜亮一死，郭安国也被杀。

    看着郭药师领两千骑走远，完颜宗望高兴道：“先生好计策！”

    “些许小谋，不足挂齿。”时立爱微笑道。

    时立爱是辽国进士，出身涿州大族，当初金兵攻破涿州，他建议阿骨打约束士卒、善待百姓。

    后来大宋也曾招揽此人，但时立爱拒绝征辟。

    这次完颜宗望带兵打过来，时立爱立即带着族人来投靠。一番问答之后再加上阿骨打当初的赏识，时立爱已经成了完颜宗望的军师。

    “那些辽东精锐，我想收服为己用，但派人接触之后，他们只听郭药师父子的话。”

    这时的完颜宗望，还没想过要杀光常胜军精锐。

    因为他手里的部队太烂了，主力是阿骨打的子侄辈军团，剩下的全是投降辽军和金国民兵。还有一股精锐金兵，却掌握在完颜挞懒手中。

    如果郭药师这边的将领，全都能够齐心协力的话，其实是跟金国东路军旗鼓相当的。

    完颜宗望若能彻底收服郭药师的精锐，军事实力不说翻倍，估计也能提升50%以上。

    金国真正的精兵悍将，全在完颜宗翰统率的西路军那里！

    时立爱非常讨厌郭药师，建言道：“如今乃用兵之际，可驱而使之战。实在不能收服，班师之后，应当尽除！郭药师此人，桀骜不驯，反复无常，绝对不可信任重用。”

    “这个我也知道。”完颜宗望想起那天郭药师的勇猛，又想起初次见面时，郭药师那阴鸷的眼神，说实话心里特别不舒服。

    就仿佛在身边养了一头猛虎！

    却说郭药师提供了宋军的河北布防图，完颜宗望不愿去打重兵防守的雄州，带兵直奔保州（保定）而去。

    宋军死守保州，金兵打不下来。

    完颜宗望绕城而走，留下一股精锐保护粮道，不让保州守军出城劫粮，自己亲率主力去打定州。

    定州已经升级为中山府，辛兴宗担任总管。

    辛兴宗早就回京了，但部队已经组建起来，而且获得三万援军。

    守将王彦、刘壁带两千兵出城诱敌，完颜宗峻率三百轻骑交战，三百金国骑兵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完颜宗望亲率主力出击，把宋军全部杀得逃回城里。

    攻城一日，毫无进展，完颜宗望再次绕城而走。

    这厮完全不顾粮道了把保州精锐也调回来，能随军带走多少粮食算多少，沿途攻克县城直接抢粮。乡下懒得去管，把兵撒出去抢粮太耽误时间。

    童贯布置的防线，就这样被突破，或者说被绕过！

    完颜宗望带着万余精锐，以及一群杂牌部队，平均三天时间过一个州。

    就连一些县城，他都懒得去打，因为时立爱建言道：“宋国腐朽，一旦逼近开封，必然张皇无措。若是逐个攻城打到开封已经没剩多少兵了，而且宋国有时间调集各路大军勤王。”

    郭药师提供的宋军防线图，也让完颜宗望知道，只要金兵突破定州，宋国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力。

    ……

    东京，汴梁。

    “什么？金人已过刑州（邢台）！怎来得那么快？”宋徽宗大惊失色。

    他以为北方军队全完了，做梦都没有想到，金兵不攻占城池就敢南下。

    现在的局面，比当初张广道攻占南阳还危险，至少那时候还有童贯大军死守颍昌。

    而今，从开封到刑州，根本就没有像样的部队！

    宋徽宗没有召见童贯、蔡攸议事，竟然把宇文虚中叫来：“你来拟旨！”

    宇文虚中也没多想，开始倒水研墨。

    只听宋徽宗说道：“令各州军都监募兵勤王，中外有识之士皆可直谏朝廷过错。民间草莽异士，有能出奇计破敌，或出使金国议和者皆得重赏。西城所里的财货，交付有司以做军用。西城所拘收无主土地，一并还给佃人。减少宫廷每日用度，侍从官以上皆降月俸。罢道官及宫观所赐土地，裁撤大晟府、教乐所、行幸居、采石所……”

    宇文虚中写着写着，突然就愣住了，抬头看向皇帝。

    原来这个昏君，自己干了啥坏事都门儿清啊。平时一直在装傻充愣，做出一副被奸臣蒙蔽的样子，现在特么的自己就“痛改前非”了。

    一封诏书写完，宋徽宗又说：“再拟一份罪己诏……”

    罪己诏的内容，跟朱铭的《讨独夫赵佶檄》大同小异，都是把宋徽宗干的坏事重新捋一遍。

    只自己担责还不行，宋徽宗对宇文虚中说：“把蔡京的罪过也写一遍，再罢免蔡京一切官职，勒令其立即出京！”

    蔡京虽然赋闲在家，但还有太师等荣誉头衔，现在这些荣誉职务也被收回。

    宋徽宗虽然下了罪己诏，又勒令各地勤王，但金兵来得太快了。

    又过两日完颜宗望已杀到洺州。

    宋徽宗彻底害怕了，如果继续留在东京，肯定等不来勤王部队，而是要先跟金兵打交道。

    此时，宋徽宗还不想传位太子，甚至都不让太子监国，只把太子任命为开封牧。但根据制度，开封牧没有统兵权，无法指挥各路勤王大军，说不定东京真就没啦。

    宋徽宗把宰辅们叫来都堂开会，询问有什么计策，这些宰辅一个个都茫然无措。

    完全顾不得体面，从童贯到蔡攸，从白时中到李邦彦，都被宋徽宗一通臭骂！

    离开皇宫，白时中说道：“东京恐难保住，须得易置东南守臣。”

    这货的意思很明显，把江浙一带的地方官，立即安排几个亲信去做，并让家人带着财货赶紧开溜，到了江浙地区也好有个照应。

    李邦彦却在犹豫，是该往东南跑，还是该往南阳那边跑。

    朱成功的军队，能否打得过金兵？

    不管川兵是否打得过金兵，但川兵肯定打得过宋军，去了朱铭那边比在东南安全。

    可是，现在去投靠朱铭，就无法继续作威作福了。

    如果逃去东南，还能潇洒几年，直至大宋灭亡那天为止。

    左思右想，李邦彦终于想了个好主意，他让一个兄弟带着财货去叶县，跟朱铭的地盘紧挨着，全家随时可以投靠朱铭。

    又让一个兄弟去浙江做裸官，财货可以临时征敛，为自己逃去东南打前站。

    整个东京城，已经陷入混乱当中，就连百姓都知道金兵快来了。

    宰辅重臣们开始安排后事，大船小船载着无数财货，走汴河运往东南地区。

    给事中吴敏，主动进宫求见皇帝，对宋徽宗说：“金寇猖獗，宗社难保。陛下或有南狩之心，但中原须留人种。开封牧不能聚人心，何以号召天下豪杰守之？请陛下传位太子！”

    自己的心事被戳穿，宋徽宗极为尴尬愤怒。但这关乎身家性命，他也不好处置吴敏，于是问道：“太子监国可乎？”

    吴敏反问：“陛下还记得安史之乱吗？”

    宋徽宗当然记得，他要是让太子监国，即便今后能够回东京，也肯定变成失去皇位的唐玄宗。

    又过一日，宋徽宗召集三省重臣到都堂议事，让他们给一个传位太子的正当理由。

    众臣埋头不语，都不想掺和这事儿。

    宋徽宗郁闷得想吐血，他现在只想要个台阶下，然后顺顺利利传位，这些宠臣竟然连个台阶都不给。

    只得自己想办法了！

    宋徽宗灵机一动，做出愤怒状：“朕生来性情刚烈，不料金贼猖狂至此……”

    砰！

    宋徽宗突然歪倒，连人带椅子摔倒地上。

    “快传太医，陛下气急攻心晕厥了！”蔡攸大喊。

    皇帝中风了，喝了两碗汤药，终于恢复半边身体，可以提笔写字，但依旧无法说话。

    宋徽宗的演技精湛，估计是平时唱戏练出来的。他把重臣们叫到榻前，歪着嘴巴流口水，哆哆嗦嗦提笔写道：“我已无半边身体也，如何应付得了大事？”

    众臣面面相觑。

    宋徽宗又写道：“为今之局面，如之奈何？”

    众臣还是不说话，依旧不给台阶下，谁敢这个时候表态，今后极有可能被清算。

    宋徽宗无奈，只能自己写：“皇太子可继皇帝位，余以教主道君退居龙德宫。”

    众臣这才松了口气，跑去安排传位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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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5【父慈子孝】

    自从太子家令被杀，赵桓变得愈发隐忍，甚至见到宰辅都主动避让。

    朱铭父子造反作乱，赵桓当然知道，还私藏了一份《讨独夫赵佶檄》。这份檄文简直写到赵桓心坎上，他反复阅读到能够背诵，才偷偷用烛火烧成灰烬。

    有时候，赵桓甚至怀着怨恨幻想，干脆让朱铭杀进东京，把那昏君弄死算球！

    古往今来，哪有给宰辅让路的太子？

    不止是宰辅，还特么给道士让路。

    当初因为没给林灵素让路，竟然当众起冲突，林灵素暗中串联废立太子之事。

    现在金兵要杀来了，赵桓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感到幸灾乐祸。

    “殿下，李彦来了！”耿南仲快步奔进。

    太子家令被杀之后，就不再设太子家令，现在耿南仲是东宫第一人。

    赵桓大惊：“父皇想做什么？”

    耿南仲说：“可能是要南狩，留殿下在东京监国。”

    “俺手里就没几个心腹，怎能监得了这国？群臣又怎会听俺的？”赵桓心里只剩下惶恐。

    太监李彦闯入东宫，竟然无人敢阻拦，他来到赵桓面前说：“官家请殿下立即前往觐见！”

    赵桓恭敬作揖道：“请问何事召见？”

    “咱家却不知，请太子走一趟吧。”李彦抬起手臂，两个太监立即上前，左右驾着赵桓离开东宫。

    赵桓吓得两腿发软，以为宋徽宗要杀了他另立太子。

    谁知却是被拖进福宁殿，里面不仅有三省重臣，还有那位歪躺在椅子上，已病情好转可以说话的宋徽宗。

    赵桓被架去坐好，几个太监和侍卫，直接给他披上黄袍。

    黄袍加身，奇景再现。

    赵桓瞬间明白啥意思，父皇这是要跑路啊，让自己做皇帝来顶缸。

    他幻想过无数种自己登基的场景，唯独没想过是这种情况，当即惊骇道：“大人这是何意？”

    宋徽宗依旧在装病，歪着脑袋说：“朕怒急攻心，患了中风之症，已难主持大局。今日便传位太子，朕以道君教主之身退居龙德宫。”

    赵桓顿时也开始飙戏，他这几年已经演技成熟，大声哭嚎道：“圣君建在，储君安敢继位？这是大不孝啊！不孝之人，岂能做皇帝？哇呜呜呜呜呜……”

    哭着哭着，身体一抽抽，太子也晕过去。

    群臣都看傻了，这对父子，一个比一个能演啊。

    宋徽宗的脸色极为难看派人把耿南仲叫来，先带太子回东宫休息。

    赵桓被抬回东宫，昏迷在床不省人事。

    过了许久，耿南仲悄悄跑进来，对赵桓说：“殿下，闲杂人等已经走了。”

    赵桓立即病愈无恙，问道：“父皇要逃跑，留俺在东京御敌，这该怎生是好啊？”

    耿南仲说道：“以官家之性，就算传位也不会真正放权，殿下登基根本无法掌控朝堂。连群臣都无法驾驭，又何谈抵御金人？这皇帝万万当不得。”

    “俺自然晓得不能当皇帝，可有什么法子推辞？”赵恒问道。

    耿南仲无言以对。

    翌日，宋徽宗又派人来，把赵桓拖去单独说话。

    “朕意已决，吾儿万勿推辞。”宋徽宗直接下令。

    赵桓还是那套说辞：“圣君建在，储君继位即大不孝。”

    宋徽宗说：“朕给你皇位，汝不受才是不孝！”

    赵桓说道：“受之大不孝。”

    宋徽宗语气缓和，上前握着儿子的手，饱含深情道：“朕与皇后垂垂老矣，欲以身家托付我儿，我儿万勿推辞。”

    赵桓哭泣道：“官家还未知天命，正当壮年，孩儿万不敢僭越啊。”

    宋徽宗放开儿子的手，怒火中烧道：“来人，给他穿衣！”

    赵桓就这样被强行换上龙袍，甚至传位诏书都早已准备好。

    忽有金国使者前来，宋徽宗以为还能商量，连忙召集重臣接见使者。

    金使昂首挺胸，鼻孔朝天道：“（金国）皇帝已命相国与太子郎君，兵分两路，吊民伐罪……”

    无非是说此次战争，皆由宋国挑起，还大骂宋国***待百姓，金国是派兵前来解民倒悬的。

    白时中看向李邦彦，李邦彦则看向地板。

    又看向蔡攸蔡攸正在玩弄衣袖。

    白时中身为宰相，只能自己问道：“如何能够缓师退兵？”

    金使回答：“不过割地称臣而已。”

    大臣们都不敢表态，竟然礼送金国使者去宾馆住下。

    蔡條已经回东京重新做官，他跟蔡攸的关系还没闹到喊打喊杀的地步。离开皇宫，蔡條说道：“这个使者，就是来打探消息的。不如斩了或者囚禁，不让金兵知道东京虚实，或许可以坚守城池吓退敌人！”

    “杀了使者，再无缓转余地！”蔡攸连连摇头。

    宋徽宗正在准备逃跑的事情，童贯、蔡攸、白时中等重臣却希望能够花钱买平安。

    他们打算带着三万两黄金，去请求完颜宗望退兵。

    就这三万两都拿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宋徽宗。

    “内帑也没钱啊，只剩这两个金杯。”都这时候了，宋徽宗竟然还在哭穷。

    他拿出两只金甕，熔了一百两金子，剩下的让蔡攸自己想办法。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急报：“朱贼已攻下叶县！”

    其实朱铭还没从襄阳出发，那是张广道带着南阳军队，提前开拔把叶县给占了。不费一兵一卒，县令直接投降。

    金国西路军也差不多一路都有人开城投降，但投降的多为辽国汉人！

    十多万辽国汉人，被安置山西边疆地区，朝廷搜刮河东百姓的粮食去养他们。

    时间久了，粮食不足，辽国汉人长期饿肚子，难免生出怨怼之心。

    许多辽国汉人还被编为厢军，而军官全是宋地汉人，跟他们混在一起的还有宋国边军。宋国将士埋怨这些辽国汉人，挤占了自己的粮饷军资，对辽国汉人士兵动辄打骂侮辱。

    双方的矛盾越来越大！

    完颜宗翰杀来，宋地将士还算忠勇。比如朔州守将孙翊，敢带兵出城迎战金国精锐。结果打到一半，辽国汉人士兵，突然打开城门投降，朔州城就此被完颜宗翰拿下。

    武州、代州全是这样没的，总有守城的辽国汉人做内应。

    代州守将李嗣本率军坚守，直接被辽国汉人抓了去投降。

    打到忻州，终于轮到宋将投降……

    “朱贼可恶，金兵狂妄无礼，他朱贼也趁火打劫！”宋徽宗又惊又怒，知道这东京没法待了，须得立即开溜才是正途。

    再不走，金贼在北，朱贼在南，宋徽宗必成瓮中之鳖。

    这昏君做得很绝，不仅带走童贯、蔡攸、朱勔等宠臣，还带走了童贯的胜捷军。那是东京仅剩的，稍微还能打仗的部队啊！

    望着太上皇车船离去，白时中痛苦不堪道：“吾等终究还是不受宠，官家南狩也不带上咱们。”

    李邦彦心里怒急，低声说道：“若是朱先生兵临城下，你可愿意献城投降？”

    白时中露出惊讶之色，握着李邦彦的手说：“士美兄竟还有这等门路，怎不早告诉与俺？朱相公与朱先生，好歹也做过大宋官员，他们皆为汉人，自然懂得礼仪制度。那金人暴虐，我是万万不敢降的。”

    李邦彦嘱咐道：“此事不要声张，等朱先生兵临城下再说。”

    这两人商量的时候，郓王赵楷也在愤怒当中。

    父皇终究还是传位给太子了，自己天资聪慧，哪里不如那个窝囊太子？

    不过金兵就快杀来了，赵楷虽然掌握着皇城司兵力，却也不敢贸然去夺位。万一抢到了皇位，却被金兵攻破城池咋办？而且朱贼也从南面杀来，腹背受敌实在不好受。

    郓王赵楷决定隐忍，等金兵和朱贼撤走之后，再带着皇城司去抢来皇帝宝座！

    赵桓被迫做了皇帝，还算稍微有点担当，召开第一次朝会讨论防御事宜：“诸卿有何贤才举荐，可保得东京不失？”

    被临时提拔为副宰相的吴敏，捧着笏板出列：“太常少卿李纲，可堪大任！”

    副宰相赵野立即反对：“李纲，张根婿也，朱贼之连襟也。而今朱贼已破叶县，随时可能杀到东京。让李纲来守御东京，不怕他献城投贼吗？”

    李邦彦却站出来说：“李纲忠君爱国，早已与其岳父断绝关系。此事人尽皆知，陛下当用人不疑。”

    李邦彦真以为李纲在演戏，他觉得自己应该配合，到时候联手把东京献给朱铭。

    白时中跟李邦彦沟通之后，也是如此想法，随即出列道：“臣也认为李纲可堪大任！”

    赵野不可思议的看向两位宰相，都是一起在宋徽宗面前邀宠的小伙伴，你们是不是私下有什么退路？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

    赵桓咬牙切齿看着吴敏和李纲，心里又恨又爱。

    耿南仲已经跟赵桓说了，一切都是李纲在幕后策划，还有被贬去地方的何粟掺和，他们把吴敏推出来求宋徽宗禅位。

    赵桓心中百般滋味，自己能当上皇帝，都是拜这些忠臣所赐啊！

    一通朝会之后，确定新一届领导班子。

    白时中做太宰，李邦彦做少宰，这两人依旧是左右丞相。

    东宫旧臣耿南仲，执掌枢密院。

    吴敏继续升职，任门下侍郎（第一副宰相）。

    李棁同知枢密院事，并且负责粮草调度（这位老兄，在靖康年间是个天坑）。

    李纲担任兵部侍郎，负责东京及周边地区军事。

    聂山担任开封府尹，协助李纲守城（蔡攸提拔聂山做云中总管，由于伸手到童贯的地盘，聂山又被扔回东京。）

    被贬的何粟，担任御史中丞。

    何粟还没回京，吴敏、李纲就开始弹劾王黼。

    赵桓也痛恨王黼，因为王黼阴谋串联郓王夺太子位。

    王黼已经带着妻儿跑路了，赵桓忍不下这口气，暗中让聂山派人追杀。

    王黼还未离开京畿，就被一伙武士弄死，家人吓得哭喊逃跑。很快尸体被村民发现，又从其家人口中得知身份，立即送去官府。

    赵桓当然不会承认，宣称王黼死于强盗之手。

    完颜宗望带着金国东路军，已经过了岳飞的老家汤阴，距离东京200里。

    张广道率领万余大军，却是抵达颍昌城下，距离东京180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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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6【天驷监】（为盟主龙翔升腾加更）

    颍昌府城。

    一骑快马飞至，直奔府衙汇报：“太守，贼兵已破襄城，襄城县令弃城而逃！”

    知府蔡庄佯装镇定：“知道了，再去打探。”

    哨探离开之后，蔡庄坐立不安。

    他身边只有两个小妾，也找不到人商量，因为那些家伙都不能交心。

    又过一日，哨探再次来报：“太守，贼兵已在三十里外！”

    蔡庄呵斥道：“哪里来的贼兵？那分明是义军！”

    哨探明显愣了一下，连忙改口：“启禀太守，义军已在三十里外。”

    “你去给义军做向导，就说本府已准备好户册地图，颍昌城内官民无不期盼义军驾临。”蔡庄吩咐道。

    哨探得了差事，喜滋滋领命离开。

    蔡庄立即召集颍昌府和长社县官员，大义凛然的宣布道：“昏君无道，暴宋合该灭亡。朱相公与朱元帅，兴义师，伐桀纣，煌煌仁义之师，如今已在三十里外，诸位且与俺一起迎接。”

    “全凭太守做主！”

    府县两级官员，竟然齐刷刷答应。

    这里是颍昌府，是西城所残害百姓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真正的好官，早就因为反对西城所括田，被太监李彦给贬到别处。剩下那些官员，要么助纣为虐，要么默不作声。

    而知府蔡庄也来头不小，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前宰相蔡确，哥哥娶了冯京的女儿，妹妹嫁给文彦博的孙子。

    蔡京掌控朝堂的时候，他们全家都身居高位，就连一堆女儿和女婿都加官进爵。

    蔡京罢相，王黼上位，蔡庄一家遭到清算。

    兜来转去，蔡庄又攀上太监李彦，摇着尾巴给李彦当狗，疯狂残害百姓以配合西城所盘剥。

    如今，宋徽宗已经跑了，李彦也跟着太上皇跑路。

    新皇即位，蔡庄必定死得很惨，因为他爹和他哥，以前迫害了太多大臣！

    既然新皇容不下自己，那就干脆献城投靠朱贼。

    蔡庄为了显示诚意，用马车载着官印、户册和地图，率领府县两级官吏出城，打算到十里之外隆重迎接义军。

    南郊，一处庄园之内。

    颍昌府的十多个大地主，正聚在一起谋划。

    猛地有吏员闯入：“蔡庄狗贼，要出城十里迎接义军！”

    一个健壮中年，顿时站起来说：“若是蔡庄投了义军，这鸟官又能风光，诸位的仇怨还怎么报？各家须点齐庄户，在城外将蔡庄截杀，再趁机夺城献给义军！”

    “这……这杀官不好吧。”另一个年长的地主说。

    中年地主冷笑：“都要投靠义军了，还在乎杀不杀官？没卵子的就回家抱孙去，有卵子的就跟着俺动手！”

    蔡庄主政颍昌府仅两年，又要巴结西城所，又要自己捞钱，他手下一堆官吏同样在捞钱。

    整个颍昌府，除了少数背景深厚的士绅，能勾结官府一起鱼肉百姓之外，便连许多大地主都忍无可忍。至于小地主和自耕农，几乎是全部破产，名下土地早卖光了，只能给大地主家做佃户，或者四处逃难做流民。

    蔡庄带着官吏和文书敲锣打鼓走了七八里，排场十足，方显隆重。

    忽然间，上千百姓拿着锄头、扁担、镰刀等农具，一窝蜂的朝他们冲过来。

    带队之人是几个大地主，他们都拿着刀枪，甚至有的还携带弓箭。

    “刁民造反了！”长社县尉首先反应过来，啥都不顾转身便逃。

    蔡庄大惊失色，对衙前吏和弓手说：“拦住他们，格杀勿论！”

    这些人还没行动，文吏已开始逃跑，衙前吏见状跟着跑。

    一个弓手都头，脑筋转得飞快，拔刀大喊：“杀贪官，迎义军！”

    蔡庄慌忙呼叫：“莫要杀俺，俺也是去迎义军的！”

    弓手们哪管这些？

    蔡庄逃出才几步，就被一刀劈中后背，又被一枪刺中后腰。

    府县两级官员，几乎遭到团灭。

    地主和农民武装冲来时，弓手们已在追杀文吏，四下里躺了一地尸体。

    “蔡庄在哪？”

    “在这里，已经死了！”

    “死了也别想好过，分尸带回各村喂狗！”

    “……”

    这个全家连带亲戚都做官的家伙，由于把颍昌百姓害得太惨，被愤怒的农民分尸成几百块。

    一些人守着官府文书，一些人杀向颍昌夺城。

    沿途所过村落听说蔡庄死了，地主和农民纷纷加入，要帮忙夺取城池献给义军。

    还有的农民打算报仇，因为有士绅勾结官府害民。

    消息迅速在广大乡村传播，无数农民冲向那些劣绅家中。场面很快就失控，不但杀死劣绅全家，抢夺粮食和钱财，而且出现侮辱无辜妇女之事。

    颍昌城内，同样乱成一团。

    弓手们先控制府城，跟后来的农民起冲突。因为这些弓手，在西城所括田的时候，同样属于助纣为虐者，不知害得多少农民家破人亡。

    弓手和农民军打起来，继而城内混混趁火打劫。

    混混们高喊着铲除奸商和劣绅，怂恿四处街坊作乱，不分青红皂白的洗劫富户，就连一些小康之家也遭劫掠。

    张广道带兵抵达时，颍昌府城已经乌烟瘴气，甚至还有好几处街巷起火。

    葛胜仲是来做颍昌知府的，眼前的情况让他头大无比，对张广道说：“张将军，请借三百兵给我弹压混乱。”

    “早点收拾好，招募流民为义军运粮！”张广道叮嘱道。

    葛胜仲获得三百士卒，一边弹压不法之徒，一边组织街坊灭火。

    城中富户仿佛有了主心骨，带着家人纷纷寻求保护葛胜仲让他们干啥都配合无比。

    “轰隆隆隆隆~~~”

    城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却是邓春和陈子翼的骑兵来了。他们的战马还不到五千，用来驮运盔甲粮草的劣马和驴骡，却足足有将近两万匹。

    在颍昌城外休整半个时辰，连人带马都吃了东西，稍微恢复体力便继续赶路。

    他们是奉命赶往牟驼岗的，那里是东京城西北的官方马场！

    ……

    黎阳（浚县）。

    宋徽宗禅位的消息传来，完颜宗望眉头紧皱，总感觉事情哪里不对。

    军师时立爱分析道：“宋国皇帝又是下罪己诏，又是传位给太子，肯定是有大臣在谋划趁我军南下之际逼皇帝退位。我听在幽州做官的宋人说，宋国太子节俭质朴、礼贤下士，颇有一代贤君之风范。他若继位，恐怕宋军会奋死作战。”

    郭药师急于立功，连忙说：“宋国太子，俺也在东京见过。没什么过人之处，瘦弱得很，说话做事唯唯诺诺，还不如宋国皇帝呢。”

    时立爱却说：“你这武人，怎知隐忍之事？宋国太子越是软弱，就越值得警惕。我军还在半路上，宋国皇帝就下罪己诏退位，必是宋国太子串联大臣所逼迫。一个敢强逼皇帝退位的太子，会是那等软弱之人？”

    完颜宗望深以为然，点头说：“看来宋国已有准备，我军仓促南下，没有粮道供应，须得撤军回去攻破城池，把粮道打通了再谈别的。”

    郭药师慌了，他比谁都急于立功，苦苦劝谏道：“宋国太子城府再深，他能凭空变出士卒来吗？没有军队，太子再得人望，他又拿什么来抵抗天兵？”

    时立爱说：“保州和定州，没有宋国精锐，不一样能坚守城池？开封乃宋国首都，都不需要召集兵马，组织城内百姓守城就难以攻克。更何况，京畿四路的勤王大军，肯定正在往开封赶路！”

    郭药师只得抛出诱饵：“开封城西北有个牟驼岗，我曾经在那里打球。那是宋国的天驷监所在，养着战马两万匹，草料堆积如山！那里很好打下，并不需要攻城。”

    已经决定暂时退兵的完颜宗望，听说有两万匹战马和无数草料，而且还不用攻城就能得到，立即决定继续带着大军前进。

    ……

    宋国君臣们，正在商量如何守住东京。

    这个时空的局面，比历史上更加复杂，因为朱铭的军队从南边杀来了。

    李纲已经从一堆老弱病残当中，选出体格稍微健壮的禁军，又招募城内外青壮进行补充。勉勉强强，组建了一支上万人的部队，虽然兵甲不齐但勉强也能用。

    可是，派去北边守黄河，南边的朱铭大军怎么办？

    派去南边防守，谁又来阻挡金兵过河？

    枢密院同知李棁，居然异想天开道：“不守南也不守北，就死守东京城。这里城高池深，不论金兵还是贼兵，一时间都不可能攻下。不论哪个先来，两股贼兵肯定遇上，说不定他们自己就打起来！”

    李纲担忧道：“若是被动困守孤城，勤王大军又未至，东京城就不好守了。”

    白时中此刻满脑子都想着献城投靠朱铭，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于是建言道：“朝廷的兵力捉襟见肘，两面防守是不可能的，只能死守东京以待勤王援兵。”

    李邦彦也说：“是该死守东京！”

    赵桓看向耿南仲：“爱卿觉得呢？”

    耿南仲完全不懂兵事，却执掌着枢密院，稀里糊涂道：“应该守东京待援。”

    军国大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城外什么情况他们不管，反正把东京城守住就行。

    一万多兵甲不齐的士兵，除了守城还能干啥？

    李纲也没有好办法，决定再去招些义士参军，至少要把守城部队拉到三万以上。

    “陛下，朱贼的先锋来了！”

    君臣闻之大骇，只有白时中和李邦彦心头狂喜。

    无比胆怯的赵桓，居然敢亲自去外城，登上城墙观察情况。

    只见铺天盖地的朱贼骑兵，从城西南方向而来，抵达东京城外并不停留，而是径直向北去了。

    牟驼岗天驷监，在黄河南岸，占地极为广阔，即后世的龙亭区水稻乡盐庵村、双河铺、沙门、花生庄及军队农场一带。

    邓春、陈子翼带着骑兵，抢先来到这里。

    天驷监也有一些士兵驻守，但看到朱贼骑兵杀来，早就全部撒丫子开溜了。

    邓春抓到几个养马官，勒令他们召集人手，把天驷监两万匹战马全都聚拢来。

    忙活好半天，邓春看着眼前那三四千病瘦马匹，表情如同见鬼了：“就这些？不是有两万匹战马吗？”

    养马官哭丧着脸：“定额确实有两万匹，但各方取用得多，茶马司送来得少，又有人暗中盗卖。听说金兵来了，太上皇带着宠臣南狩，又把可用马匹拉去运输财货。近几日，天驷监人心思变，多有人偷马回家。”

    邓春性格再内向大度，此刻也忍不住骂娘：“直娘贼，紧赶慢赶，白跑了一趟！”

    陈子翼也垂头丧气：“俺还想着有了战马，就把重甲骑兵补到三千满额。现在看来，也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哒哒哒哒~~~”

    数骑飞奔而至：“金人来了，就在河对岸！”

    完颜宗望亲率骑兵赶路，想尽快把两万匹战马弄到手，却见河对岸有无数骑兵，惊讶道：“宋军果然已有防备！”

    时立爱一副早就如我所料的表情，拱手道：“二太子殿下，还是尽早撤军吧。”

    完颜宗望却说：“要撤就早撤，已经到了东京，哪里有现在撤兵的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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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7【赵朱共享社稷？】

    为了防备金兵南下，大宋君臣已拆除黄河上的永久性浮桥。

    完颜宗望急着赶来获取战马，只带了五千骑兵在身边。其中三千骑是金国骑兵，剩下两千骑是招降的常胜军骑兵。

    而邓春、陈子翼这边，连五千骑都不到。

    双方隔着黄河相望，害怕遭受半渡而击，想要过河都困难就更别谈打起来了。

    “草料呢？”邓春质问道。

    养马官说：“那边有草料场和粮仓，就是……”

    陈子翼有点不耐烦：“就是什么？”

    养马官说：“就是所剩无几，连养这三四千瘦马都困难。”

    邓春、陈子翼亲自去查看物资，看完之后极度无语。草料其实还剩不少，但马匹所需的食盐、豆子之类，早特么被人给搬空了。

    邓春怒道：“谁干的？”

    养马官干脆敞开了说：“城内禁军常年吃空饷，天驷监的马匹自然也吃空额。朝廷虽然定额两万匹马，但常年不足一万匹，便这一万匹马的食料也被克扣。并非俺们不想好好养马，实在是朝廷给的食料不够吃。而且，连人的薪俸也不给足，人想饱腹还得偷吃马儿的精料。”

    “这暴宋，果然该死！”邓春咬牙切齿。

    自从他做了骑兵将领之后，就对马儿有特殊感情，恨不得当成祖宗来伺候。

    而大宋的天驷监，仅剩那三四千匹马，居然被养得病瘦不堪。在邓春看来，从当官的到养马的，一个个都该砍脑袋问罪！

    邓春和陈子翼麾下，除了正规骑兵，还有一些扈从、兽医、铁匠等后勤辅助。

    众人忙活起来，把天驷监仅剩的食料，搬来让那三四千瘦马驮运。天驷监的养马官也一并带走，全军朝着东京城西边的万胜镇转移。

    这是朱铭的命令，在获取天驷监战马之后，立即离开东京城附近，等待后续主力大军的到来。

    最好是让金兵过河！

    这些金兵来得如此快速，肯定后勤有问题。对峙时间一长，随军粮草很快就要吃完，必须把士兵撒出去四处抢粮。只要他们敢过河，那就别想再回去了。

    完颜宗望当然不敢过河，他不知宋军虚实，又见到对岸有大股骑兵，得等自己的后续部队来了再说。

    当然，也不是傻等着。

    完颜宗望先是转移到陈桥镇扎营，就近抓捕宋国百姓做役夫，勒令他们拆毁镇上的民房，以此收集许多木料——东京城周边，由于人口稠密，树木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

    同时，又让郭药师带着骑兵，沿着黄河搜集船只，并多寻几处合适的渡口。

    局面变得诡异起来，大宋君臣们面面相觑。

    南北两股敌人，居然非常有默契的各自转移，一股去了西北边的万胜镇，一股去了东北边的陈桥镇。

    李纲猜测说：“金人与贼寇，必然是互相忌惮，所以都不愿渡河攻击等着后续大军来了再打。”

    “这对我们是有利的，可以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吴敏说道。

    赵桓听闻可以拖时间，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求西军早点赶来救援。

    折家军已经赶去驰援太原，种家军、刘家军、姚家军却是奉命直奔东京。

    历史上，当西军抵达之后，大宋是极有可能打胜仗的。

    当时金兵被吓得主力退到黄河以北，只留一些部队在天驷监构筑壁垒防御。

    东京甚至敢开启城门，让百姓可以正常出入买菜买粮。擅自接近城池的金兵，被斩杀了也不敢报复，只能让使者质问赵桓。

    当时，完颜宗望都已经认怂了。

    然后，内斗就开始了！

    先是主战派跟主和派争吵，赵桓偏向于主和派，勤王大军到了还想议和。

    眼见金人被吓得不敢出营，赵桓很快又支持主战派。

    姚家军为了跟种家军抢功，跑去赵桓那里进献谗言。甚至李纲都被姚平仲忽悠，害怕种师道一家独大，遂把大量兵马交给姚平仲指挥。

    之前迫不及待想议和的赵桓，这时天天逼着种师道出战。而种师道还想等待弟弟的援军，有了十足把握之后再去攻打金营，他想对孤军深入的敌人来一场歼灭战。

    最后没办法，李纲和种师道约定春分时进攻。

    结果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八天，姚平仲为了抢功就去夜袭劫营，并获得赵桓和李纲的支持。

    而主和派见主战派极有可能大胜，害怕战后自己会失去权力，暗中把姚平仲的计划提前告诉金人（白时中和李邦彦的嫌疑最大）。

    姚平仲带着军队去夜袭，连破金兵几处营寨，发现里面全是空的。就在这时，金兵突然从旁边杀出来，姚平仲全军覆没，独自骑骡千里逃亡。

    此战之后，主和派重新占上风，李邦彦开始主导割地赔款。

    所谓的主和派与主战派，其实就是宋徽宗留下的老牌重臣，与赵桓提拔的新锐重臣之间的权力之争。

    在宋军战败之后，一些新锐重臣也开始主和，其中就以耿南仲为首。因为耿南仲是东宫官员出身，主战与主和对他影响不大。

    这个时空的白时中和李邦彦，已经不想着通过求和来获取权力。因为金人可以议和撤兵，朱铭是绝对不可能撤的，那就干脆捞取献城大功！

    他们在等待一个时机。

    正当李纲凭借有限的钱粮，艰难征募青壮扩军时，白、李二人的机会来了。

    张广道的大军，在颍昌府征募民夫和船只，顺着惠民河从西南方逼近东京。在抵达尉氏县境内时，派士兵划着一艘小船，护送石元公前往东京谈判。

    “故地重游啊！”石元公仰头看着高大的城墙。

    道明身份，守军不敢怠慢，连忙跑去通报。

    金国使者，如今都还在城内好吃好喝呢。朱铭的使者自然也要款待！

    很快，石元公就获得召见。

    这次他显得彬彬有礼，对赵桓恭敬长揖：“川峡经略相公、川峡大元帅郎君，遥问宋国皇帝安康，恭贺宋皇登基称帝。”

    金国使者无礼至极，相比起来，朱铭的使者就顺眼得多。

    赵桓终于获得应有的尊重，对石元公感官极佳，吩咐道：“给贵使赐座。”

    “多谢宋国皇帝！”石元公再次作揖。

    赵桓已经跟重臣们商量过了，此刻带着议和的幻想，竟然开始拉关系套近乎：“两位帝姬可还安好？”

    石元公说道：“两位夫人与大元帅甚是恩爱，在下离开襄阳之时，茂德帝姬已然怀有身孕。”

    赵桓闻言大喜，他妹妹怀了朱铭的孩子，这下子关系就更牢固了。当即用耿南仲的计策说：“朕继位不久，许多新政还未颁行，正打算恢复本朝旧制。帝姬依旧称公主，茂德帝姬进封为秦国长公主，洵德帝姬进封为鲁国长公主。”

    石元公立即说：“宋国皇帝圣明！”

    宋代的公主，初封时选用美名，如茂德、洵德、寿康、宝寿之类。进封的时候则用国名，如秦国、鲁国、魏国之类。

    赵桓又说：“朱经略与朱元帅在京时，朕早就久仰他们大名。可惜当时奸臣祸乱朝纲，朕身为东宫不可结交外臣，一直不能与他们把酒言欢，此真为平生一大憾事也！”

    石元公顺着话头往下说：“元帅郎君也曾言道，宋国太子节俭好学、聪明睿智，与那昏君是万万不同的。元帅郎君初时不愿举兵，可昏君奸臣乱国，九州四海民不聊生。皇帝可还记得那份《治安疏》？”

    “自然记得。”赵桓印象深刻，那份奏疏除了骂昏君奸臣，剩下的内容就是为太子仗义执言。

    石元公感慨道：“唉，当初元帅郎君，其实想的是助太子继位。以太子的贤明，定可中兴大宋，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赵桓听了此言大为感动，甚至有些想落泪：“可惜太上皇昏聩，被奸臣所蛊惑。”

    石元公说道：“物是人非，旧事就不必再提了。”

    赵桓没来由的生出幻想：“现在重提也不迟，朱经略与朱元帅并未建制，一切都还有回转余地。更何况，皇妹已怀了朱元帅的子嗣。朕打算册封朱经略为汉王，秩同异姓亲王，朕以皇叔之礼相待，朱氏今后永镇川峡。赵氏与朱氏世代联姻共享大宋国祚如何？”

    石元公叹息：“晚了。就算相公与郎君同意，麾下文武官员也会反对，他们都想着做开国勋贵呢。”

    赵桓一怔，连忙补救：“川峡文武官员，皆封妻荫子。汉国的国相，秩同大宋太宰！”

    “不够。”石元公摇头。

    赵桓又说：“京西南路土地，依旧为朱氏所有，荆湖路也封赏给汉王。朕……朕再行赐婚，还有几个皇妹，已经到了婚配年龄，全都嫁给朱元帅如何？”

    李纲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道：“陛下，朱氏已经杀到东京数十里外，军国大事岂能视之如儿戏？既然朱氏派来使者，还是直接谈和谈条件为好！”

    李邦彦却跟赵桓的想法一样，希望能册封朱国祥为汉王，并且是拥有地盘、官员和军队的汉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继续在宋国做宰相，又能暗中跟朱家父子眉来眼去。

    李邦彦斥责道：“李纲，你莫要多言，坏了陛下的大事！赵氏与朱氏，世代联姻，共享社稷，此大利于国家万民！”

    白时中也说：“陛下，李纲此人心怀异志，他与岳父已断绝关系，拒绝前往四川做官因此而得罪朱氏父子。他阻止册封朱经略为汉王，是害怕汉王事后报复，从此不能在大宋立足！”

    李纲听得都快疯了，他才是张根的女婿，他才是朱铭的连襟。

    现在不再弹劾他勾结朱氏，反而质疑他阻挠朱氏封王，这他娘的都什么玩意儿？

    徽猷阁待制黄潜善也说：“陛下，臣在汉中做官时，也与朱元帅有旧。当时暴民作乱，还是朱元帅救了臣一命。朱元帅心系苍生，何不也册封为王？朱经略为汉王，朱元帅为楚王，二王与赵氏世代联姻，共享社稷泽被万民，此必为千古之佳话！”

    不说李纲听得快吐血，吴敏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奸佞小人，哪有册封两个异姓王共治天下的？”

    石元公微笑不语，坐看大宋君臣的滑稽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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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8【毫无主见】

    开封府尹聂山，因为需要协助守城，而且也算得上高层，所以有资格参加这场聚会。

    真就只是聚会，并非正式谈判，初次接触互相试探而已。

    结果赵桓沉不住气，试探刚刚开始，他就直接露底了。甚至是露他自己的底，没有跟大臣们商量过，耿南仲只让皇帝用帝姬套近乎，皇帝却临场发挥要封什么汉王！

    聂山已经看傻了，朝中君臣都这么做事的吗？

    他久在地方做官，调到京城的时间很短，根本无法理解这群人的行为模式。

    副宰相赵野带着狐疑的眼神，看向白时中和李邦彦，他始终感觉情况不对劲，似乎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同为副宰相的张邦昌，暗暗琢磨眼前形势，一发狠也跟着说：“朱经略与朱元帅久负天下人望，陛下潜邸之时亦为天下赞颂，明君贤王共治天下，必可再造华夏盛世！”

    此言一出，赵桓、白时中、李邦彦都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张邦昌先投蔡京，再投王黼，再投蔡京，再投蔡攸，虽然没怎么作恶，但摇摆速度太快，就连朝中奸臣都看他不顺眼。

    赵桓若是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干掉的是童贯，第二个要干掉的便是张邦昌。

    “咳咳！”

    李纲咳嗽几声，看向一直沉默的耿南仲。

    耿南仲乃是东宫旧臣，他现在说话分量最重，权势其实已经超过几位宰相。

    可惜，耿南仲跟赵桓一样，被宋徽宗打压近十年，上司（太子家令）还被宋徽宗弄死，已经养成一种懦弱多疑、遇事逃避的性格。

    这个时候赵桓表现太拉跨，就该耿南仲出来收拾局面，偏偏耿南仲害怕说错话而背锅！

    接到李纲的反复咳嗽提醒，耿南仲似乎如梦初醒，他举杯笑道：“诸君且饮酒，正事改日再谈。”

    “对，今日是给贵使接风洗尘的，”吴敏连忙岔开话题，连敬称都用上了，“军国大事，有的是时间慢慢谈。在下先敬贵使一杯，遥祝经略相公与元帅郎君安康！”

    石元公捧杯道：“俺代相公与郎君感谢阁下好意。”

    果然不再谈正事，一番宴饮之后，石元公被带去休息。

    众臣陆续散去，只剩赵桓与耿南仲。

    之前唯唯诺诺不表态的耿南仲，此时却来埋怨皇帝：“陛下不该说封王之事一来有损君王威严，二来太早暴露我方底细。”

    赵桓现在也冷静下来，后悔自责道：“刚才是朕糊涂了，不知怎的就说了胡话。”

    耿南仲安慰道：“好在没有敲定此事，还能有所补救。且朱铭派来的使者，颇为通情达理，并非金国使者那般无礼。”

    赵桓点头道：“是啊，这位石先生着实不错，见了朕虽然没有下跪，但也长揖重礼恭言问候。那金国使者目中无人，莫说行礼，连问候之语也不说。”

    “终归是我大宋士子出身，”耿南仲说道，“臣听人言，石先生是朱铭做濮州太守时收的随从，早年间也曾考取过大宋举人。对于朱铭而言，石先生是元从老人，便如臣在陛下潜邸服侍。这样的元从，如今却只能来做使者，朱国祥似乎更重用张根等人。陛下可曾想过，朱氏父子也有嫌隙。”

    “他父子有甚嫌隙？”赵桓问道。

    耿南仲分析说：“川峡之地，是朱铭带兵打下来的，却是朱国祥在治理。朱国祥可以任用官员，掌握着赋税钱财，而朱铭却只能带兵打仗。说句妄言，像不像李渊与李世民？”

    赵桓下意识点头：“有道理。”

    耿南仲继续说：“而那石元公，像不像天策府的谋士们？”

    “然也！”赵桓拍手大喜。

    耿南仲说道：“公然赐予高官厚禄，恐怕石元公不会接受。但可以私下接触，许以金银财宝，再隐晦说些离间之言。”

    “如何离间？”赵桓问道。

    耿南仲说道：“可与石元公说及天策府旧事，如果强行攻破东京骤然建立新朝，恐怕会鸟尽弓藏！只有留住东京不攻，朱铭和石元公才得安稳。”

    赵桓觉得此计甚妙握着耿南仲的手说：“离间之事，就交给爱卿了。”

    “臣必全力以赴！”耿南仲作揖领命。

    让耿南仲去跟金人交涉，他是万万不敢的，顶多跟金国使者聊几句。

    但朱家父子不同，大家以前都在东京做官，可以算作是昔日同僚。

    与老同事打交道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朱家父子名声极好，说话从不出尔反尔。

    当初与朝廷和谈，一直都很守规矩，说撤军就撤军，且从不派兵骚扰“边境”，还愿意接纳大宋境内流民。

    若非金人突然杀来，朱家父子害怕东京被蛮夷抢占，估计现在还窝在南边治理流民呢。

    多讲道理的反贼啊，堪称反贼当中的君子！

    莫说跟朱铭的使者私下接触，就算让耿南仲出使汉中他都敢。

    耿南仲打算赠送石元公五千两白银，结果发现国库已经空了，钱财要么被宋徽宗带走，要么被李纲拿去募兵守城。

    无奈之下，耿南仲只能搜刮城内百姓，勒令富商摊派一些银子。

    耿南仲离开不久，赵桓的潜邸太监，又送来一封奏疏：“陛下，是吴相代为呈上的。”

    赵桓打开一看，却是秦桧所奏。

    秦桧现在混得很不好，由于政局太过反复，他娶了前宰相的孙女，并没有获得仕途上什么好处。如今的官职，才正七品殿中侍御史。

    国家危难当头正是他表现的好时机！

    秦桧在奏疏中说，现在情况极为复杂，朝廷万万不能过早和谈，须得固守城池等待勤王之师。

    到时候，大宋、金国、朱贼三方军队，混在开封府不辨敌我。可趁机因势利导，分别与两方谈判，怂恿朱贼与金兵打仗，或许大宋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算其中一方大胜，官兵无法力敌，到时再谈也能有的放矢。

    “此真老成谋国之言也！”

    赵桓深以为然，吩咐道：“把吴敏叫来。”

    吴敏就守在外面，很快就奉旨进入：“拜见陛下！”

    “免礼，爱卿快过来坐。”赵桓语气亲热道。

    吴敏端正坐下，等待问对。

    赵桓询问道：“这秦桧是什么来头？”

    吴敏说道：“前宰相王珪之孙婿，曾考中茂科（宏词科），当年茂科只录了他一人。”

    “独中茂科？真乃大才也！”赵桓愈发欣赏秦桧。

    就在此时，太监禀报李纲求见。

    赵桓把李纲也叫进来，将秦桧的奏疏递过去。

    李纲仔细读完，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些只是权宜之计，金人如狼，朱贼如虎，而今前有狼后有虎，驱狼吞虎怎是那般容易的？金兵两路南下，黄河北边的只是东路军，还有西路军正在猛攻太原。洗劫天驷监的贼兵，也不过是朱贼的先锋，恐怕贼兵还要从汉中进陕西。各路勤王大军，以西军最强，若是被汉中贼兵牵制在陕西，恐怕很难抵达京师。”

    “是啊，金国和朱贼都有好多兵还没来。”赵桓刚刚还高兴，现在又心情低落起来。

    李纲说道：“秦桧的计策可以用，但只能缓解症状，不能真的治疗恶疾。当务之急是钱粮不足，须勒令各路都监赶紧送来钱粮，有了钱粮才能募兵守住东京。勤王大军，也须催促他们快来。朝廷有了军队，谈判时才能强硬！”

    “爱卿所言极是。”赵桓连连点头。

    这位年轻皇帝，确实虚怀纳谏，但他经历得太少。谁的建议他都觉得正确，根本没有自己的主见可言。

    李纲又说：“还是要摸清金人与朱贼的底细。若是他们的要求太过分，可用汉中使者恐吓金国使者，再用金国使者恐吓汉中使者。还有，不能让这两个使者，私底下单独会面！”

    “便该如此！”赵桓赞同道。

    李纲提醒说：“陛下，今后切莫再说封王之言。”

    赵桓瞬间表情尴尬：“是朕失言了。”

    李纲、吴敏离开皇宫不久，白时中、李邦彦又来求见。

    李邦彦开口就吓唬：“陛下可知川峡荆襄有多少兵？”

    赵桓问道：“多少？”

    李邦彦道：“二十万甲士！”

    赵桓倒吸一口凉气：“怎会有恁多？朱贼……朱氏养得起吗？”

    白时中道：“养得起。朝廷养不起兵，是因蔡京、王黼、蔡攸等奸臣侵吞国家财赋，太上皇又大兴土木耗尽民力，各地武将也克扣军队钱粮。如此种种，致使国无足兵，而兵无战心。”

    李邦彦又说：“臣前番与朱贼和谈之后，便派人暗暗探查川峡底细。汉中有贼兵六万，蜀中有贼兵三万，川东有贼兵五万，襄阳、南阳各有贼兵六万，总计兵力二十余万。且个个皆为甲士，那些盔甲除了朱贼自造，其余都是从西军手里缴获的！”

    白时中说道：“二十多万贼兵甲士尽出，莫说勤王大军无法抵挡，便连金人恐怕都难与之敌。”

    “朱氏……朱贼竟有如此兵力！”赵桓吓得身体轻微颤抖。

    李邦彦继续说：“荆湖钟贼，也有妖兵三十万。钟贼人数虽多，却不敌朱贼个个披甲。去年朱贼与钟贼，在江陵打了一场。钟贼兴兵十万，而朱贼只出兵三万，陛下可知为何？”

    “为何？”赵桓问道。

    李邦彦说：“朱贼根本不把钟贼放在眼里，三万精锐对上十万妖兵，竟一战而胜，自身还损伤无几。钟贼杀得荆湖路官兵难以抵挡，已占领荆湖路全境，可他遇到朱贼却吓得要死，割让江陵等八座城池给朱贼！”

    赵桓开始在脑子里进行逻辑换算，官兵打不过钟贼，钟贼打不过朱贼，那朱贼岂非难逢敌手？

    李邦彦说道：“朱贼派使者前来，必然想让陛下禅位。他父子跟别的反贼不同，是读圣贤书出身的，做什么事情都讲究礼节。因此，就算朱贼攻破东京，也不会赶尽杀绝，而是逼着陛下退位禅让！”

    “讲礼便好。”赵桓松了口气，觉得就算再糟糕，自己至少还能活命。

    白时中说道：“能守住东京，自然是最好的。但朱贼岂会善罢甘休？今年守住了，可明年怎办？”

    “封王可乎？”赵桓自己就摇头，“看那姓石的使者，恐怕不同意封王。”

    李邦彦说道：“那是因为陛下没给足好处。陛下给他们封王，可朱氏父子其实能够自立为王，甚至是建国自立为皇帝。陛下给他们京西南路和荆湖路，可京西南路本就被朱氏占据，荆湖路又是钟贼的地盘。等于什么好处都没给出啊！”

    赵桓嘀咕道：“确实如此。”又问，“朕还能给什么好处？”

    白时中说：“不如以潼关为界，潼关以西赏赐给朱氏，潼关以东归大宋所有。两家从此世代和平，共结秦晋之好。”

    赵桓再傻也觉得不对劲：“岂非把陕西都割出去了？”

    李邦彦说道：“东京城以南，恐怕此时皆被朱贼占据，京西北路和开封府早就不在朝廷手中。若是两家修好，须得让朱贼归还京西北路和开封府土地。”

    如此换一个角度，赵桓又感觉还行，毕竟有来有回，并非一味割地。

    “容朕再想想。”赵桓还没糊涂到底，这么大的事情，他打算先跟耿南仲商量一下。

    （有书友质疑开封府尹，这个官职比较复杂，自从宋真宗之后就没人做了，但宋徽宗在崇宁三年又恢复，不是皇子也能担任此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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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9【郭药师败阵】

    又过两日，张广道带着大军来了，算上邓春、陈子翼的骑兵，以及文职和后勤人员，兵力已经超过了两万人（民夫不算）。

    张广道上午来的，金兵那边下午也到了。

    暂时由完颜挞懒领兵，率主力来与完颜宗望汇合。

    而副帅完颜闍母，则带着一些金兵，到处抓捕百姓割麦子，沿途抢劫河北新麦以补充军粮。

    “怎还不过河？”完颜挞懒问道。

    完颜宗望没好气道：“我手里只有骑兵，宋人早有防备，还拆毁了桥梁，如何敢轻易过去？就等你带着部队过来！”

    这二人，是堂叔侄关系。

    完颜挞懒手里的部队，一共有四猛安。但另有五猛安创立时，由完颜挞懒推荐人选担任都帅，其中甚至有契丹人和奚人。他还举荐契丹人和汉人做官，从此金国州府皆为契丹、汉人官员治理。

    完颜挞懒对汉人颇为倚重，并非有多仰慕汉家文化，而是他的政治基本盘，便是北方汉人和汉化契丹人！

    在对待大宋的态度上，完颜挞懒始终属于主和派，即让大宋割地赔款就算了，没必要将其一棍子敲死。

    完颜挞懒身为东路监军，与主帅完颜宗望关系紧张。

    但放在整体而言，两人又属于盟友，他们都是被吴乞买扶植起来，用以对抗那强大的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牛逼到什么程度？

    许多时候，金国皇帝吴乞买也得听他的！

    完颜宗望说：“渡口已经选好了，船只也已备齐，今晚便在下游渡河。”

    刘彦宗遂带着汉人士兵，悄悄转移至下游渡口。他们需要先行渡河，万一遭到半渡而击，也是这些汉兵受损。如果汉兵顺利过河，则在对岸结阵接应，金兵这才毫无危险的过去。

    刘彦宗的祖先，是唐朝卢龙节度使刘怦，连续六代担任过辽国宰相，刘彦宗自己还做过辽国签书枢密院事。

    现在，刘彦宗是金国汉兵的最高统帅，甚至管理着一部分契丹兵。

    邓春的轻骑都撒出去游弋了，第二天上午发现大部金兵已在下游渡河，立即回去向张广道报告消息。

    “继续南撤！”张广道下令。

    虽然会害苦甚至害死很多郊外百姓，让他们暴露在金人的铁蹄之下，但朱铭下达的命令就是这样。

    必须让东京城内外的官民，好生领教一下金人有多可怕！

    张广道的大军，一直退到赤仓镇附近，在惠民河与蔡河之间扎营。

    直到现在，完颜宗望等人，都还以为他们是宋兵。

    完颜宗望撒出骑兵遮蔽战场，不让敌人来探知自己虚实，很快这些骑兵就打探到张广道的营寨。

    “宋人懦弱，赤仓镇那边，必是勤王西军，见到我大金天兵吓得一退再退，”郭药师建议道，“只要将这支宋军击败，城内宋军就不敢再战了。”

    完颜宗望也是这样想的，肯定先打城外部队啊，难道还直接派兵攻城？

    在没搞清敌人是谁的情况下，金兵开始移师进攻。

    完颜宗峻率领数千轻骑，包括郭药师也跟去，在东京城和赤仓镇之间渡河。蔡河并不宽，还有大量金兵持弓掩护，这数千轻骑迅速过河站稳脚跟。

    紧接着完颜宗弼带着三千合扎猛安，在轻骑兵的接应下顺利过河。

    合扎猛安又称护驾军，乃精锐中的精锐，金国全盛时期也不到一万人。不过后来变得有些拉跨，越来越惜命，毕竟名义上都是贵族亲卫。

    现在却是最猛的时候！

    “继续后撤！”

    张广道手里就两万兵，哪会跟好几万金兵硬拼？更何况还得完成朱铭的任务。

    金兵还没接近蔡河，张广道就再次全军撤退。他有大量船只和马匹、驴骡，带着辎重撤得飞快，做出一副惊慌逃命的架势。

    郭药师渡过蔡河之后，便做先锋去挑战，结果看到敌营是空的，立即大喜：“宋兵果然懦弱不堪，竟然不战而逃，儿郎们且随我杀敌！”

    真就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因为从燕京杀到黄河，沿途宋兵要么死守，要么直接献城投降，也就定州守将敢出城诱敌。

    郭药师内心燃烧着一团火，只要击败眼前的宋军，他就能立功获得二太子信任！

    郭药师现在有三千骑兵，其中一半是自己的嫡系，另一半是别部常胜军轻骑。至于剩下的辽东精锐，依旧让他儿子郭安国统领，完颜宗望根本不敢交给郭药师。

    三千常胜军骑兵追出好几里，邓春忽地率领三千轻骑迎上。

    “哪来的矮骡子？”郭药师不屑一顾。

    因为邓春的三千轻骑，战马实在太矮了，虽然优中选优，但毕竟是西南马。

    在郭药师眼里，那根本不是战马，而是像马的骡子。

    这种骡子骑兵能打仗？

    常胜军骑兵分为几队往前冲，中途射了一箭，便开始不断加速冲锋，想仗着高头大马直接近战。

    邓春手下的汉羌混编骑兵，却是边射边走。

    虽然他们的战马更矮但战术动作更加标准，各队之间整齐划一，而且号令传达下去，基层军官反应极为迅速。

    这里距离东京城，已经超过二十里地，树林没有被完全砍光。

    邓春带着轻骑兵，交替射击后撤，将郭药师引向一片小树林。

    如此危险的信号，作为宿将的郭药师，应该心生警惕停止追击才对。但一来宋兵懦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二来急于立功获取完颜宗望赏识，竟然就这样带兵疯狂追过去。

    树林里，扈从已经帮忙披挂好重甲。

    陈子翼麾下的具装骑兵，目前已经增加到二百八十多骑。除了从西北买来的战马，还有从民间搜罗的战马，民间骏马皆富户所献。

    只要献出可以承载具装的骏马，就能把族中子弟送去朱国祥那里做学生！

    除了具装骑兵外，陈子翼还有千余河北骑兵。

    邓春带着轻骑接近小树林，突然让号手吹响号角，三千轻骑干脆利落的折向，一分为二在小树林外掠过。

    “杀贼！”

    “呜呜呜呜~~~~”

    树林中响起的号角，让郭药师心惊胆战，下意识的拉住缰绳放缓马速。

    但高速追击中的骑兵，哪有恁容易停住？

    只见二百八十多个骑兵，从小树林中杀出，人马俱披重甲。

    两侧还有千余河北骑兵护着，帮助具装骑兵尽量射乱敌人阵型。

    郭药师看得瞳孔一缩，大喊道：“快撤！”

    根本不用他提醒，麾下骑兵全在减速，打算原地掉转方向撤退。

    他们没法掠向两侧撤走，因为邓春的轻骑兵也渐渐停下来，正在转身配合具装骑兵三面夹击。

    “轰隆隆！”

    二百八十多个具装骑兵，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奔跑冲锋起来。

    三千西南轻骑兵，在两侧回头射箭。

    郭药师的本部还能保持士气，别部骑兵却吓得魂飞魄散。

    眼见这些敌骑要跑，邓春大喊：“吹号，拦住！”

    三千西南轻骑，竟然不再射箭了，朝斜前方冲锋近战，试图把郭药师的部队给留下。

    邓春手下这些轻骑兵，是锁子甲外加布甲，防箭能力直接拉满，近战防御力也还不错。

    邓春本人的战马，却是聚宝盆的原配，一匹高大神骏的甘青马——张广道临时借给他用的。

    这厮甩出麾下好几个马头，几乎是单枪匹马冲进去。他力气大得有些吓人，一锏挥出便砸翻敌骑。第二个敌骑挺枪刺来，邓春挥舞左锏击开，夹马加速右锏砸出，直接将敌人的手臂砸断。

    羌族青年将领杨云，骑着一匹西南骏马，也已挺枪刺落一人。他这匹马虽然来自川西南，但肩高达到一米三，放在四川已经很牛逼了。

    这种埋伏、突袭外加三面夹击，正面还是具装骑兵冲锋，恐怕铁浮屠遇到了也得喝一壶。

    郭药师手下的别部骑兵，已经完全失去抵抗之心，能逃多快是多快，根本不敢停下来战斗——他们已经不听郭药师指挥。

    本部骑兵倒还算听话，郭药师无数次死里逃生，迅速找到突破口，率领骑兵朝俞典那部冲去。

    俞典是黎州厢军将领出身，武艺和指挥能力不算弱，但遇到郭药师和亲兵还是不够看。只一个照面，俞典就差点被郭药师干死，身边的骑兵也死伤十几个。

    就在此时，陈子翼的具装骑兵终于冲入战场。

    常胜军骑兵被西南轻骑拦住，马速已经降下来很多，后排遭到具装骑兵全速一击。

    面对这些人马俱着重甲的家伙，常胜军骑兵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活着的人只能加速催马逃命。

    伏击战很快打成追击战，郭药师带着五六百骑，跟俞典的骑兵交错冲过。俞典死伤二百多人，郭药师也死伤百余人，然后郭药师就马不停蹄的逃了。

    陈子翼和邓春配合着分割、包围、绞杀，将不肯投降的敌骑全部杀死。重骑扈从也骑着劣马，从小树林里冲出，去接收投降的俘虏，以及打扫战场看守缴获的战马。

    继而，陈、邓二人率军衔尾追杀，追出几里地才率军返回——再追就遇到金兵精锐了。

    郭药师狼狈逃回去，他带着三千骑兵出战，如今还剩下不足八百。

    完颜宗望看着眼前的残兵，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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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0【谁输谁赢？】

    “伤了六百多人。轻伤五百多，都是箭伤和枪伤，休息两三天就没事了。重伤近百，除了落马被踩踏的，就是被钝器给砸的。”

    “那几十个重伤兵，多是断了骨头，就看恢复得如何。”

    “战死……八十多人。”

    张广道听完战报，不由皱起了眉头：“两倍之兵，三面夹击，还是诱敌设伏，居然伤亡这么大？”

    已经审问过俘虏，知道被打的是郭药师。

    郭药师的部队都如此厉害，金兵精锐那还得了？

    如果换成是官兵，被义军这样埋伏，估计当场就崩溃了。那种情况下，义军的伤亡顶多两位数，而且还大部分属于轻伤。

    张广道只跟官兵打过仗，现在突然跟金人对上，心里已经开始犯怵了。

    主要是搞不清楚敌军什么情况！

    脖子包扎着纱布的俞典，心有余悸道：“郭药师着实是猛将，他力气大得很，出枪速度又快，我差点就被扎死了。他手下那些骑兵，也一个个悍不畏死，还马术了得很难对付。”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将领都表情凝重，接下来的仗很难打啊。

    邓春向来沉默寡言，此刻出声安抚：“郭药师麾下的骑兵，也非全都不怕死。一大半当场就溃了，只知道骑马逃跑。真正厉害的，是郭药师身边那几百上千兵，估计真正的金兵也就这样了。”

    “希望如此吧。”陈子翼嘀咕道。

    张广道微笑着鼓舞士气：“金兵再厉害，难道还能有三头六臂？既然都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那还怕他个卵子？敌人拼命，俺们也能拼命！”

    ……

    义军对金兵的战斗力感到迷惑，金兵那边同样在琢磨这个问题。

    “宋兵还能有如此精锐？”完颜宗望问道，“打的什么旗帜？”

    郭药师说道：“军旗为‘腾骧’，将旗是个‘邓’字，这些是引诱我的骑兵。至于从树林里杀出的骑兵，军旗为‘武骧’将旗是个‘陈’字。”

    完颜宗望问道：“宋军之中，可有腾骧、武骧两军？又有哪些姓邓、姓陈的猛将？”

    “似是没有，”郭药师迷惑摇头，又补充一句，“或许有的，只是我没听过。”

    “立刻去抓人来问！”

    完颜宗望终于重视起来，且不说要对敌人了解多少，至少得搞明白对面的主将是谁吧。

    在东京守军的眼皮底下，两三千金国骑兵，冲到城外居民区开始抓人。

    许多百姓已经举家逃跑了，有些甚至跑去投靠张广道。

    朱铭在南郊开过煤炭铺，附近居民都跟他见过。那一大片区域的居民，纷纷南下投靠义军，自称是朱探花的故人，祈求张广道给口饭吃，让他们帮着搬运物资也行。

    但大部分城外百姓，是没法离开的，他们每天得工作，否则就要饿肚子。

    金兵冲到居民区，不找底层民众麻烦，只抓店主和掌柜。

    因为做生意的最有见识，升斗小民多半问不出消息。

    接连逼问数十人，都说那是朱探花的兵。

    “朱探花……”

    完颜宗望当然听说过朱铭，是给宋徽宗贺寿的使者，把消息带回金国那边的。

    但他只知道朱铭占了四川，而且是进士出身其他东西完全不清楚。

    时立爱建言道：“可派使者联络朱贼，问明白他有何意图。或可许以高官厚禄，收买他一起围攻开封。”

    完颜宗望却摇头：“吃了一场败仗，却去收买此人，他必猖狂难治。须得把朱贼打痛了，让他知道大金的厉害，才能真正收服为己用。当然，使者还是要派的，去摸一摸此人虚实。谁愿出使打探消息？”

    时立爱说道：“在下愿往。”

    完颜宗望说道：“先生不可犯险，这种小事换别的人去。”

    一个年轻人站出：“俺替父亲去！”

    “很好，你去吧。”完颜宗望微笑赞许。

    这人叫时渐，是时立爱的长子。

    ……

    皇宫。

    一个太监跑进来，赵桓忙问：“谁输谁赢？”

    太监回答：“启禀陛下，不知道谁赢了。只晓得朱贼往南撤，金贼很快追过去。刚才又有金兵，到城外抓捕百姓，也不晓得抓来作甚。”

    李纲出列道：“陛下，金国目前只来了东路军，朱贼也只派出两三万前锋。现在无论谁胜谁负，都看不出来结果，待旬月之后，双方必定聚兵二三十万对峙。朝廷应该趁机练兵，无论最后赢的是谁，官兵都可固守京城。”

    “此乃谋国之言！”何粟已经从外地赶回来了，在金兵渡河之前抵达东京，他现在是御史们的老大。

    李邦彦却有些着急：“总得知道这一仗谁赢了，才晓得哪边的赢面更大，后续和谈也能分出一个主次来。”

    其实大家都想知道结果，吴敏提议说：“不如各派一位使者，前往金营和朱营打探虚实。”

    “对，”白时中立即附和，“顺便问问，如果和谈的话，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嗯……臣说此话，并非畏敌欲降，而是为了知己知彼今后和谈才能不落下风。”

    “谁愿往之？”赵桓问道。

    大臣们瞬间不说话了。

    去朱贼的大营当然没问题，但金兵拦在中间，万一半路上被金人逮到咋办？

    李纲、吴敏、聂山等人，更不可能出城，他们有守卫东京的重任。

    何粟举着笏板正待毛遂自荐，赵桓却已经开始点名了：“张副相去金营，黄侍制去朱营。”

    张邦昌和黄潜善如丧考妣，犹如抽中他们去送死。

    张邦昌哭丧着脸说：“陛下，臣是副相。此等小事，另派一员外郎便可。”

    赵桓大怒，猛拍座椅说：“贼寇都兵临城下了还是小事？汝是何居心！”

    张邦昌欲言又止，最后有气无力道：“臣遵旨。”

    黄潜善看看皇帝，又看看张邦昌，也跟着作揖领命。

    谁都知道，皇帝在报私仇！

    李纲很想劝谏，都这种时候了，为君者不该意气用事。

    却说张邦昌骑马出城，直奔金营而去。

    黄潜善却是骑马往西，绕一个大圈子，足足绕了半个县，才南下寻找张广道，生怕半路被金兵给抓了。

    张邦昌道明来意，很快被带去见完颜宗望。

    “幽云之地，尽归金国所有，每年再添岁币二十万贯，请问二太子能否撤兵？”张邦昌随便抛出个条件，其实是没话找话说，他知道这不可能成功的。

    完颜宗望冷笑：“阁下莫不是来戏耍我？”

    张邦昌连忙解释：“不敢，此乃我国君臣之意，并非我一个人所说。”

    有一个朱贼跑来搅局，完颜宗望现在不怎么想打了，竟真的开出条件：“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还有一百万贯钱、五十万石粮！拿出这些，某自然退兵。”

    张邦昌说道：“此三镇非同小可，在下不敢妄言，须得回去禀报朝廷。朝中君臣，皆欲降南边的朱贼，恐怕不会愿意割地给金国。”

    “朱贼算得什么？”完颜宗望虚张声势，“昨日我遣一千铁骑，便杀得朱贼上万人溃逃。”

    张邦昌信以为真，顿时惊骇不已。

    回到城里，张邦昌如实禀报，还夸大金兵战果说：“金人只出一千骑，就杀得朱贼数万人溃逃。”

    李邦彦说：“此必金人恐吓妄语。”

    赵野却说：“指不定是真的，金人能败辽兵，辽兵能败官兵，朱贼也能败官兵。朱贼的军队，可能与辽兵战力相当，万万不是金人的对手。”

    这话讲得好有道理，逻辑清晰而严密，就连李纲都有些认同，毕竟朱贼只跟官兵打过仗。

    如果是宋徽宗在做皇帝，赵野绝对不敢说这种话，因为直接承认官兵就是垃圾！

    但赵桓这位新君，没有丝毫威望可言，大臣们想说啥就说啥。

    李邦彦也忍不住犯嘀咕，如果朱铭的部队真不经打，他该如何进行抉择呢？

    聂山说道：“黄侍制还没回来，且等他回来再下结论也不迟。”

    李纲说道：“不论金兵是否大败朱贼，绝对不能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这三镇若失，北方屏障全无，金人以后想来便来，大宋社稷将永无宁日！”

    赵桓看向耿南仲，又看向李邦彦。

    李邦彦可是悄悄建议，把潼关以西全割给朱铭，那割得比金人可狠多了。

    赵桓跟耿南仲讨论的时候，耿南仲也不置可否，只说需要静观局势变化，而且割地求和的事情不能讲出来。

    吴敏跟着反对割地：“祖宗基业，万不可丧于我等之手！”

    赵桓连忙安抚：“朕非那等昏君。”

    东京城里，君臣们苦等黄潜善回来，想要知道究竟是谁打赢了。

    可黄潜善绕了半县之地南下，哪是恁快能够回来的？

    就在这时，朱铭终于带着大军来了，在咸平县（通许）以北跟张广道汇合。

    而第一支勤王大军，在张叔夜的带领下，也渐渐接近开封。

    金兵南下之初张叔夜曾经上疏，请求带兵截断金兵退路，让西军去勤王保卫开封。如此，西军把金兵拖得断粮，张叔夜又带兵断绝归途，可将孤军深入的金兵打得全军覆没。

    宋徽宗不听，任命张叔夜为东道都总管，赶紧带兵来开封勤王。

    张叔夜的兵力还真不少，总计三万多人，其中一半是乡兵，另一半是招安的反贼。无论反贼还是乡兵，都至少有一年以上作战经验。

    完颜宗望为了对付朱铭大军，带着全军向南压，开封以东只派零散骑兵游弋，顺便去抢百姓新收的麦子。

    张叔夜与两个儿子且战且进，顺利来到东京城外。

    赵桓闻之大喜，亲自出朝阳门接见。

    朝阳门可是外城门！

    战局变得越来越复杂。

    现在东京城内，共计五万大军，统帅为李纲、张叔夜、梁方平等人，连特么宋江也重新被张叔夜招安了。

    南边朱铭亲至，历史有名有姓的武将就来了王禀、王渊、韩世忠、何蓟、王荀、种彦崇等人。

    金兵则被夹在中间，完颜宗望、完颜宗弼（金兀术）、完颜宗峻、完颜挞懒、完颜闍母、郭药师、刘彦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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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1【讨金檄文】（为盟主光芒之影加更）

    时渐还未走进川峡义军大营，就仔细观察营寨设置情况。

    进去之后，又偷瞧士卒的兵甲，观察里头的各种布置。

    他被带到一处大帐，见里面坐着个年轻男子，英武非凡，如岳临渊。

    “金国使臣时渐，拜见朱元帅阁下。”时渐上前作揖。

    朱铭既不回礼，也不赐座，而是问道：“时姓倒是少见，蛮夷还是汉人？”

    时渐回答说：“先祖为汉末时讳苗公。”

    朱铭讥笑道：“时苗留犊，这也是留下成语典故的先贤啊。我依稀记得《三国志》里所写，时苗乃是曹操手下四大清官之一。时苗要是知道，自己的后人给异族做狗，还带着异族南下寇掠华夏，会不会掀开棺材板出来痛骂不肖子孙？”

    这话说得太不留情面了，时渐咬牙切齿道：“阁下若对我不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出言辱及先人？”

    “我有哪里辱及先人了？”朱铭表情冰冷，呵斥道，“我称赞时苗是先贤，承认他是清廉不阿之人。是你们这些不肖子孙辱及先人！”

    时渐说道：“时家历代子孙，皆牢记祖宗教诲，乐善好施，友爱乡里。涿州这几年大灾，不知有多少百姓因我时家而得活命。家祖父与家父，都是远近闻名的乡贤善人。”

    “善人给蛮夷当狗？此番南下，害得多少汉民家破人亡，你好意思说自己全家是善人。”朱铭冷笑。

    时渐辩解道：“两国交战，难免有死伤。各为其主而已，何来当狗之说？”

    朱铭问道：“你可读过圣贤书？”

    时渐自豪道：“耕读传家。”

    “那伱不晓得华夷之辩？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朱铭怒斥。

    时渐引用《春秋》里的原话：“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金国皇帝、宰相与太子，皆慕中国礼仪，此所谓‘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朱铭引用孟子的话反驳：“我只闻用夏变夷，未闻变于夷者也。”

    这是一个主体问题，即中国主动吸纳教化蛮夷，而不是让蛮夷来主导中国。

    时渐顿时语塞，这才终于想起来，眼前之人不仅是反贼领袖，还是宋国科举考出的探花郎。

    引经据典，他是辩不过的。

    时渐作揖道：“在下是来出使的，元帅郎君尽可百般侮辱，但还请谈一些正经事情。”

    “什么叫出使？我父子还未建国，更与金国没有邦交。”朱铭说道。

    时渐也不来虚的，直接问道：“阁下带兵北上，意欲何为？若是为了灭宋我大金国可以帮忙，阁下只需俯首称臣，二太子殿下就愿助你破城。”

    朱铭笑道：“吾此番前来，并非为灭宋，实为华夏百姓抗击蛮夷！”

    时渐表情古怪道：“反贼不灭朝廷，难道还要帮朝廷御敌不成？”

    “有何不可？”朱铭大义凛然道，“兄弟阋墙而外御其侮，赵佶虽为民贼，但从华夏中国来看，他也是我华夏兄弟。只不过，这个兄长不称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但变卖家产以供享乐，还敲诈勒索兄弟姊妹的钱粮。但外面来了强盗，我该帮着强盗凌辱洗劫家人吗？”

    时渐仔细看着朱铭，想知道这到底是真心话，还是纯粹说出来搞笑的。

    还没等他再开口，就听朱铭说：“来人，将这狗贼割去双耳，再给他一份《讨金檄文》！”

    时渐大惊失色，呼喊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我又没斩你，只是代你的先祖时苗，教训一下不肖子孙而已。”朱铭微笑道。

    任凭这厮如何叫喊，两个亲卫充耳不闻，拖到帐外把双耳割下，塞给他一份檄文让其滚蛋。

    时渐既恐惧又愤怒，捂着流血的耳朵，由金兵护着上马，生怕跑慢了连命也丢掉。

    骑马奔腾之时，两耳愈发疼痛，几欲昏死过去。

    跑了一阵，方又停下，撕衣包耳，脑袋裹得像印度阿三。

    他回到金兵大营，直奔帅帐而去。

    完颜宗望见了，不由大怒道：“这朱贼实在可恶哪有如此折辱使臣的？”

    时渐说道：“二太子殿下，朱贼给了一篇《讨金檄文》。”

    完颜宗望是认识汉字的，但仅限于认识，稍微艰深的文章，他需要汉臣辅助着读。

    时立爱虽然心疼儿子，却还记得正事，连忙接过檄文阅读起来。

    “尝闻上古之时，人与禽兽无异，饥即求食，饱即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苇。稷作百谷而实仓廪，嫘事蚕桑而美衣裳。仓颉造字，始为书契；大禹治水，方定江河……呜呼，吾中国先祖，创业何艰也？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三代勠力，得造华夏。”

    “华夏之谓何也？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历代天子者，度于天地而顺于时动，和于民神而仪于物则故高朗令终，显融昭明，受天命而统华夏。暴君赵佶，不帅天地之度，不顺四时之序，不度民神之义，不仪生物之则，必殄灭无胤，宗庙不可祀。此海内沸腾未息，而外寇又立至也……”

    “今有女真，挹娄之余孽，契丹之渔奴。侥幸得势，凌亡旧主，不思德政，复寇中国……宋室无道，难保神州黎民；朝廷黯弱，怎倡华夏服仪？恐衣冠变为犬羊，江山沦于夷狄……”

    “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吾乃汉中一匹夫也昔怜百姓而揭杆，今保中国以兴兵……一身祸福，介在毫芒；千古勋名，争之顷刻。华夏豪杰义士，凡有血气者，何不并而往之？”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这篇檄文，发得为时过早，等靖康之耻以后再发，才能显得震耳发聩声声泣血。

    可惜，朱铭不愿意等。

    时立爱看完檄文，心里嘀咕道：金兵只是来劫掠的，也没想过要亡汉人天下啊。

    “都写的什么东西？”完颜宗望问道。

    时立爱简单复述一遍，说道：“还有很多汉人忠于赵宋，朱贼需要一个改朝换代的由头。抗金御夷，再造华夏，便是他的由头，这厮却打得好主意。”

    “是个聪明人。”完颜宗望点评道。

    时立爱说道：“这篇檄文发出去，朱贼大军所过州县，官员投降献城也有了由头。”

    完颜宗望的面相很和善，被人呼为“菩萨太子”，他咧嘴露出温煦笑容：“想要得天下，可不是靠写文章，还要看他的兵有几斤几两！”

    时立爱说道：“宋国的勤王军队已来了一路，我军在朱贼与宋军之间，须得防备两面夹击，还是先转移营寨为宜。”

    “那就移营吧。”完颜宗望说道。

    他现在心里没底，既不清楚朱铭军队的战斗力，也没搞明白朱铭有多少兵。

    不论如何，肯定比宋军战斗力更强，毕竟听说朱铭击败了几路官兵围剿。一个郭药师，八千精锐就差点让他翻车，兵力更多的朱铭须得小心提防。

    若是换成完颜宗翰，才不会考虑恁多，此时已经直接杀过去了！

    完颜宗望如今有点骑虎难下，但又无法下令撤军。好不容易来一趟开封，啥都没抢到就回去，他没法向麾下那些贵族将领交代。

    而且，完颜宗望还带着吴乞买交代的任务，他此次攻宋的战功必须大于完颜宗翰。至少也得持平，否则完颜宗翰更嚣张了，须得想办法把朱贼给击败！

    完颜宗望转移营寨的同时，仗着自己骑兵众多，全撒出去遮蔽战场，想要探知朱铭大军的虚实。

    黄潜善总算抵达朱军大营，见到朱铭立即长揖：“小臣黄潜善，拜见大元帅郎君阁下！”

    朱铭莞尔一笑：“你可是宋臣，为何如此谦卑？”

    “小臣为报大元帅当初救命之恩，是特地来给大元帅献计的！”黄潜善知道赵桓想弄死他，如果不换一个皇帝，大宋肯定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你有什么计策？”朱铭问道。

    黄潜善说：“如今的宋国朝廷，人心不齐，皇帝昏庸。太上皇留下白时中、李邦彦等旧臣，新皇提拔耿南仲、吴敏、李纲等新臣。新旧大臣之间，矛盾日深，便说李纲为了练兵，搬空府库钱财，便让旧臣大为不满。吴敏、李纲二人，又叫嚣着革除弊政，矛头直指那些旧臣。可离而间之，促使几位丞相倒戈，献城投降与大元帅，甚至是三请宋皇禅位！”

    “果然好计策，若能成功，定然厚报，”朱铭说道，“你把这篇檄文拿回去，说不定做事能更顺利。”

    黄潜善读完檄文，大喜道：“有此一文，禅让便顺理成章！”

    朱铭派出一股骑兵，绕开战场护送黄潜善回去。

    与此同时，各路细作齐出，到处张贴朱铭的《讨金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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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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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2【操作如鬼】

    赵桓拿到《讨金檄文》，顿时又忧又喜。

    喜的是朱贼深明大义，竟然自称北上抗金。

    不管其真实想法如何，这篇檄文发出以后，朱贼与金人绝对不会联手攻打开封。

    忧的是朱贼白纸黑字写明白了，一切祸乱皆由宋徽宗引起。

    赵桓心里也承认这一点，但文中那句“宗庙不可祀”，就已经表明朱贼的态度，这是铁了心要灭亡赵宋国祚啊。

    甚至还把亡国与亡天下分开来讲，自称是来保天下救万民的，而大宋忠臣却只是保国的。朱贼现在反而占着大义，乃华夏中国之守护者；忠臣们则显得格调过低，只是赵宋一姓一氏的看门人。

    “朱贼用心何其歹毒也！”

    李纲看得顿时骂出声来，他不觉得会亡天下，只要各路勤王大军抵京，肯定可以赶走那些金人。若非有朱贼搅局，估计朝廷早就胜利了。

    朱贼就是在危言耸听，凭空给自己制造大义！

    聂山这位开封府尹，近段时间欣赏了各种表演。他虽然有资格前来开会，但根基太浅说不上话，几乎就是个局外人。

    局外人反而看得更清，如果没有朱铭，以眼前这些君臣的骚操作，估计很有可能真要亡天下。

    聂山认为这份檄文写得极好，他特别喜欢亡国与亡天下之说。

    秦桧被提拔为兵部侍郎，他已经能来都堂开会了，但排在最末尾的位子。这厮虽非铁骨铮铮，但此时还算有底线，没有因为跟朱铭有旧，便似白时中、李邦彦、黄潜善那样悄悄卖国。

    何粟低头不语，他在策划更重要的事情。

    李邦彦的关注点不同，忍不住问道：“前方交战，究竟谁输谁赢？”

    黄潜善回答说：“自是朱贼赢了。郭药师率数千精骑追击，被朱贼设伏击败。郭药师仅以身免，麾下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张邦昌道：“我探知到的消息却是金人获胜。”

    黄潜善笑道：“金人猖狂，敢孤军深入直驱开封。他们若是真打赢了，会移师别处而扎营？恐怕早杀过去跟朱贼决战了！”

    众人闻此言，都觉得有道理。

    赵桓也点头说：“看来必是朱氏获胜，金人也不能使之败。”

    吴敏忧虑道：“朱贼若能轻易击败金人，那等金兵撤走之后，谁还能剿灭他？金人不过癣疥之疾，那朱贼才是心腹大患啊！”

    “此言极是！”耿南仲赞同道。

    赵野猛地来一句：“既然金人是癣疥之疾，能否借机联合金兵，将京畿那些贼兵给剿灭？”

    “胡说八道！”

    张叔夜怒急，破口大骂道：“朱贼都知道发檄文抗金，占据华夏大义。此檄文散布天下，人人皆知其为英雄。朝廷联蛮夷外寇而除内患，陛下威严何在？大宋的民心还要不要？”

    “朱铭只是一贼寇耳，哪来的什么英雄？张总管难道跟朱贼有来往？”赵野立即怼过去。

    这帮子奸臣，立场不断变化。

    赵野先前还考虑过投降朱铭，如今张叔夜带着勤王大军抵达，金兵和朱铭又互相牵制，东京城肯定不会被攻破，他突然就想出“联金杀贼”的好主意。

    然而，赵桓居然觉得此计可行。

    因为朱铭刚刚大胜，金人则大败，看来金人更弱。那么金人肯定是要撤走的，朱铭反而威胁自己的皇位，赵桓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杀败朱铭。

    联金杀贼，便是联弱抗强，深得纵横术之要义！

    黄潜善为了给禅位造势，不断吹嘘朱铭兵力强盛：“朱贼主力已至，在咸平县北有十万兵马，皆兵甲齐备之悍将劲卒。朱贼还邀臣去看伤兵营，实在臣生平之仅见。”

    张叔夜对这个很感兴趣，问道：“伤兵营如何？”

    黄潜善说：“伤兵营内外，皆撒石灰于地，朱贼谓之曰消毒。每日早晚，必有专人洒扫，又开窗通风以保呼吸舒畅。伤兵每日有豆腐可吃，有豆浆可喝，虽有断手断足者，却谈笑声不断，未见沮丧哭嚎之伤患。”

    “句句属实？”张叔夜听得心头大骇。

    他是知兵之人，如果伤兵营真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么朱贼士卒的战斗力难以想象。

    黄潜善突然笑起来：“何止？还有女尼、女道伺候伤兵呢。”

    “女尼与女道在军营？恐怕是营妓吧。”宇文粹中说道。

    “非也，”黄潜善解释说，“朱国祥清查辖内出家人未有度牒者皆令其还俗，难寻营生之人还安置开荒。那些不愿还俗，被迫还俗又不事生产的僧道，抓到三次屡教不改就押去挖矿。而女尼与女道，若是始终不愿还俗，则学习医术到军营照料伤兵。若有将士非礼她们，一经查实，立即撤销军职。”

    这些都是朱铭告诉黄潜善的，黄潜善当做政治谈资说得滔滔不绝。

    李邦彦也觉得稀奇：“一群女尼、女道出入军营，难道不会生出乱子？”

    黄潜善说：“不会生乱，贼军将士对她们颇为敬重。尤其是受过伤的，见到女尼女道便行礼，称她们是女菩萨、女神仙。若有从军之后还俗者，贼军将士抢着请人说媒，朱贼还严令已婚之人不准求娶。有些宗派的女尼女道可以婚配，那更是说媒者不断，全都嫁给无妻军官了。”

    大宋君臣，居然对此极感兴趣，纷纷打听朱贼军中的女尼女道。

    会议完毕，重臣散去。

    何粟和李纲开始搞事情了！

    起因是李纲编练军队，白时中竟然往军队里塞人，想要获得东京守军的部分兵权。而且，白时中以宰相的身份，强行截留东京城内新收的税款，说是留着给百官发放俸禄，其实就是要卡住军费让李纲就范。

    李纲与何粟商量之后，决定新账旧账一起算。

    如今局势稍微稳定，金兵和朱贼互相忌惮，正好给他们留出清理朝堂的时间。

    何粟一边让御史们弹劾，一边又组织太学生叩阙，对准宋徽宗留下的旧臣狂轰滥炸。

    赵桓早就痛恨这些人，也不跟耿南仲商量，便下旨罢免白时中和李邦彦。继而提拔耿南仲为左相，何粟为右相，李纲任副宰相兼掌枢密院。

    白时中和李邦彦是懵逼的，他们也就回家睡个觉的功夫，早晨醒来宰相职务便没了。

    “皇帝怎能如此翻脸无情？”白时中愤怒道。

    李邦彦说：“不能坐以待毙，须串联旧臣共同进退！”

    两人暗中联络张邦昌、黄潜善、赵野、唐恪、宇文粹中等人，以及那些被何粟压制的旧时御史，弹劾何粟与朱贼同年，早年间私交甚密。李纲更是朱贼连襟，万万不可托付重任。

    就在此时，耿南仲突然出手，联合吴敏攻击何粟。

    赵桓提拔的新臣竟开始内讧了！

    起因是何粟弹劾左右宰相时，根本没给耿南仲打招呼。而且何粟与李纲联手，他们的名望太高，新提拔的省部官员，全都听何、李二人的，完全不把耿南仲放在眼里。

    吴敏自认为劳苦功高，是他建议宋徽宗禅位的，如今既没捞到枢密院使，又没捞到左右宰相，只担任区区的副宰相。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联手搞何粟。

    何粟担任右相没两天，赵桓就扛不住压力，让何粟降职去做副宰相。

    但吴敏上位，引来太多人反对，他上个月才给事中，这个月做右相不是扯淡吗？

    吴敏遂与耿南仲私下商议：“何粟、李纲二人，身负海内人望，阁下是万万压不住的，须得联合太上皇旧臣。”

    耿南仲身为皇帝潜邸元从，他本该享有超然地位，如今做了左相还不满意，居然想要完全控制朝堂。于是他联合吴敏重新推荐李邦彦做右相，还说李邦彦并无作恶。

    赵桓得给耿南仲面子，只能勉强答应。

    耿南仲害怕影响自己的名声，让吴敏站出来请求给李邦彦复相。

    李邦彦重新担任右相之后，何粟再度发难，拿出一堆李邦彦的黑材料——无非霸占民宅、贪污腐败，亲朋好友仗其威势欺压百姓，这对一个宰相来说简直小儿科。

    何粟在御史台根基深厚，全力开火之下，便是耿南仲也扛不住。

    于是，又换宰相了！

    李邦彦被罢相的时候，还推荐唐恪做右相。

    唐恪虽然是蔡京的旧时党羽，但却有大量政绩在身，绝对可以称得上干臣。而且，还得罪过太监和王黼，被两度贬去地方做官，他的名声在奸党当中不算坏，甚至能得到正直大臣的认可。

    李邦彦这个举荐，符合各方势力的胃口。

    几天时间，走马观花，宰相换了一堆。

    而唐恪做宰相之后，发出的第一道命令，就直接惊呆了所有人。

    这货密令各路勤王大军不得妄动，特别是不能抵达东京，以免横生变故激得金人与朱贼联手攻城。

    秘密发布的公文，很快就被暴露，何粟于是又弹劾唐恪。

    唐恪也被罢相，这次换李纲担任右相……

    李邦彦也是一头雾水，他跟朱铭眉来眼去，也不敢勒令勤王大军止步啊。

    唐恪哪来的胆子？

    呵呵，唐恪其实是宋徽宗、蔡攸、童贯的人，宋徽宗写信过来让他遣散勤王大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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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3【太上皇的助攻】

    江州（九江）。

    权邦彦正在跟钟相打仗，已经打了快一个月。

    而且是钟相率先发起进攻！

    权邦彦已从江西经略安抚使，晋升为江南经略安抚使，总管江东与江西两路兵马。

    “权相公，顶不住了，快突围吧！”麾下将领悲痛大喊。

    权邦彦却带着预备队，杀向被攻占的那段城墙，朝败退下来的士兵怒吼：“吾之妻儿老母，悉已接来江州。我一个外乡人都不怕死，你们本地人还怕个甚？钟贼若是攻破江州，汝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杀！”

    一个大族子弟，受到权邦彦的激励，带着自己的庄户往前冲。

    权邦彦也提刀杀出，身后士卒被长官感染，人人皆愿奋力死战。

    一刻钟之后，攻上城墙的楚军，终于被权邦彦杀下去。

    今天楚军的第四拨攻势，终究还是挡住了。

    权邦彦瘫坐在女墙内，浑身血污，气喘吁吁。

    忽有士兵大喊：“快看！”

    权邦彦连忙站起，却见江面之上，数百艘船只远远驶来。

    难道是钟贼的援兵？

    权邦彦心头大骇，已然面如死灰，他感觉江州要守不住了。

    不对劲！

    权邦彦仔细观察，发现新来的这些船只，全都靠着北岸航行，刻意避开钟贼的战船。然后，丝毫不做停留，大摇大摆往下游驶去。

    脑中灵光一现，权邦彦猛地想明白：“这是朱贼的兵要去攻打淮西！”

    南方战场，同样复杂。

    先是朱铭给钟相通风报信，告知江西、广西官兵即将攻打荆湖路。钟相主动提前出兵，命令荆南军队死守，自领荆北军队攻打九江。

    等九江打起来，朱铭又给钟相写信，说自己打算进攻淮西，需要走长江运兵运粮，彼此约束水师不要起冲突。

    通风报信的事情，钟相已经欠了个人情。

    朱铭攻打淮西，也能牵制那里的官兵，让钟相不用担心北面，于是钟相非常爽快的答应。

    李宝已撒了几千兵出去，进攻黄冈、蕲春等地。现在过去的船队，是运送士兵和军粮，从长江驶进雷池，攻打宿松、望江等县城，下一步还要攻打太湖（安庆市太湖县）和怀宁。

    长江两岸，钟相、李宝、权邦彦，各打各的，互不干扰。

    “权相公，太上皇密旨！”

    一艘快船自南方而来，却是江面被封锁，宋徽宗的密信发往浙江，接着再走陆路进江西而北上。

    权邦彦拆开密信一看，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权邦彦这边正在拼死抵抗钟贼，宋徽宗竟让他运送钱粮、贡品去淮南。

    运个鬼啊！

    ……

    却说宋徽宗带着童贯、蔡攸、李彦、朱勔、梁师成等人逃跑，先是逃到南京（商丘）观望情况。

    听闻朱贼和金兵陆续抵达，宋徽宗觉得商丘也危险，立即顺着汴河溜到宿州。

    然后就以太上皇的名义给各路州县发布密旨，让地方官员进献钱粮与贡品。

    都这种时候了，宋徽宗当然不是为了捞钱，而是在向地方官传达信息：朕虽然退位做太上皇，但大宋依旧是朕在当家，你们一个个都必须立即站队，只要把钱粮贡品送来就是自己人。

    另外，随行有大量后妃、宫女、太监、侍卫，还有童贯的胜捷军，这些人的开支非常大，确实需要地方供应钱粮才养得起。

    “混账，都是混账！”

    宋徽宗破口大骂，整个人已经陷入癫狂。

    从转运使到知州、县令，超过六成的地方官，都不再把太上皇放在眼里。一个个派人回信说，目前正在募兵勤王，没有钱粮贡品给太上皇送来。

    就连朱勔掌控的东南地区，许多知州和县令也跳反了。

    他们认同太上皇的存在，但现在得凑出粮饷支援新皇守城！

    所以才有宋徽宗写信，让各路勤王大军停止前进。本来那封信是写给白时中的，信使抵达东京之后，发现白时中已经罢相，于是转而把信交给唐恪。

    淮南转运使俞赒、运判向子諲，此刻心惊胆战杵在那里。

    宋徽宗质问：“你们一个是转运使，一个是运判，竟连钱粮也无法调取？”

    俞赒缩着脖子说：“能调运的，都已经调来了，淮南两路着实没什么储备。副使方孟卿倒是有粮，但他须带兵防备朱贼杀来。”

    宋徽宗更加愤怒：“伱才是转运使兼经略安抚使，为何却让方孟卿来领兵？”

    “臣……臣不熟悉军务。”俞赒小心翼翼回答。

    宋徽宗说道：“朱贼主力在开封，淮南哪来的贼兵？就算有也是偏师。方孟卿练的乡兵，定然挡不住朱贼偏师，让他撤军把粮食运回来，交给朕的胜捷军去御敌。”

    俞赒属于胆小怕事的官员，遇到敌人肯定弃城而逃那种，但他的智商还在线：“上皇，前几日发来消息，朱贼的偏师已攻占黄州，这个时候把兵调回来，是否太……太儿戏了？”

    宋徽宗说道：“正是黄州已陷，方孟卿守不住城池，朕才让他撤军调粮回来。朕的胜捷军现在缺粮饷，有粮自然要先供应精锐，除了胜捷军之外，淮南两路还有那支劲旅能打仗？”

    于是乎，童贯带着胜捷军去抵抗李宝，但这是宋徽宗仅剩的部队，又不敢调得离自己太远。

    童贯领兵刚走出几十里，宋徽宗的命令就发来了，让童贯最远只能去濠州（凤阳）。

    对于宋徽宗的这种骚操作，童贯早就习以为常，他自己也不愿意拼命，老老实实前往濠州驻扎。此处距离李宝的大军，中间还隔着一个寿州。

    而真正在前线厮杀的方孟卿，莫名其妙被连人带兵召回。

    撤军途中，遭到李宝大军追杀。

    方孟卿训练了一年的军队，稀里糊涂就全军覆没，而且囤积的粮草也被李宝缴获。

    “昏君，昏君啊！”

    方孟卿只带着几百残兵逃出，浑身是血的他，望着夕阳流泪嘶嚎。

    “父亲，不如反了吧！”方纯孝咬牙切齿道，“这等昏君，为他卖命作甚？朱相公与朱元帅名满天下，皆仁义之人，若是建立新朝，必为贤明君王。我父子俩在淮西练兵，已让百姓苦不堪言，粮草都是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好不容易练成了，却因昏君一道命令而葬送殆尽！”

    方孟卿看着即将落山的太阳，嘀咕道：“我很想把昏君的脑袋敲开，看里面是不是装的豆腐渣滓。”

    方纯孝说：“投了朱氏，便有这个机会。”

    方孟卿环顾身边的几百残兵，又望向前边说：“你回去寻那贼……义军将领，就说我会拿下六安，让他们快点带兵过来。”

    这位带兵北上抗金，又遭秦桧罢职的南宋宰相，就这样被宋徽宗逼得直接投贼了。

    ……

    “官家，广阳王（童贯）送来急递，方孟卿在六安起兵造反了！”太监李彦慌乱奔进行宫。

    宋徽宗大惊失色，随即又恶狠狠道：“果然心怀异志，朕早就知道他不可信任。”

    李彦已经吓得精神恍惚，焦急说道：“方孟卿一反，淮南就只剩胜捷军，如何能挡得住？官家还是早做打算吧！”

    朱勔趁机建言：“官家可巡幸东南，杭州大邑，可做陪都，臣愿捐资修筑行宫。”

    朱勔父子在两浙有巨大的控制力，这种控制力正在渐渐消失。如果把宋徽宗带去杭州，他就能重新获得大权，再度成为江浙地区的无冕之王。

    蔡攸却迟疑道：“陛下，若去了东南恐怕再难回开封。”

    “开封哪里还回得去？”朱勔说道，“朱贼和金人，一南一北杀来，官兵万万是挡不住的。更何况，各地官员不念官家恩情，只知有新皇，不知有上皇，官家便回开封也危险至极！”

    最后一句话，说到宋徽宗的心坎里。

    宋徽宗原本的打算，是退位之后，遥控朝堂和地方，儿子赵桓只是他的傀儡，他相信自己有这个影响力。

    却没料到，各地官员早就厌恶他，在听说他退位禅让之后，立即齐刷刷倒向新皇帝。

    对于宋徽宗来说，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们父子关系恶劣，就算宋徽宗回到东京，多半也是遭软禁的下场。

    “去杭州！”宋徽宗终于下定决心。

    他甚至有些盼着东京被攻破，自己可以在杭州重新称帝。东京那一堆儿子没了无所谓，反正他带着几十个嫔妃，去了杭州还可以继续生。

    蔡攸看向北方，只留下一声轻叹：“唉！”

    宋徽宗带着大量随从，再次往南边跑。

    又担忧自身安全问题连忙把胜捷军叫回来。路过扬州的时候，狠狠搜刮了一番，把好几个扬州富商的浮财给搬空。

    继而命令淮南转运使俞赒，重新编练军队抵抗朱铭的偏师。

    俞赒和向子諲面面相觑，他们对兵事一无所知，而且时间还短又无钱粮，怎么变出军队来抵抗贼兵？

    “阁下欲降？”向子諲是不想投降的，但害怕俞赒突然发难，所以得先商量着来。

    俞赒非常害怕：“我听说襄阳那边，搜刮太狠的官员，全被朱贼给杀了。你我……”

    向子諲说：“那就逃。”

    俞赒已经快哭出来了：“伯恭兄的家在江西，自然可以逃回去。可我家却在北方，回去随时可能遇到金人！”

    向子諲不但是北宋宰相向敏中的五世孙，而且还是宋徽宗的亲表弟，祖父辈就举家搬到江西樟树镇定居。

    这个人怎么说呢？

    同样非常复杂。

    他对贪污孝敬来者不拒，却又晓得该做正事儿。

    刚开始，他积极帮忙转运花石纲。后来认为搞得太过分，老百姓已经负担不起了，又悄悄减少花石纲的供应，还因此被降了一级官品。

    他遇到金兵，最初逃跑得飞快。遭遇国难之后，又能鼓起勇气，亲自领兵守城并打巷战。张邦昌称帝，他还拘禁张邦昌家属，并传檄四方而声讨之。后来坚持抗金，还跟秦桧硬刚起来，被秦桧逼得辞职隐退。

    一个还算有点底线的贪官，一个知耻而后勇的华夏子孙。

    向子諲说：“阁下在淮南有许多浮财，妻儿也都带在身边，逃去江西买块地隐居也可。”

    “只能这样了。”俞赒叹息道。

    俞赒知道自己仕途已经毁了，向子諲是太上皇的表弟，逃得再快也能重新当官，他却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就此，宋徽宗携众南逃，淮南转运使和运判也跑了，淮南转运副使更是起兵从贼。

    淮南两路，一塌糊涂！

    朱铭只让李宝占领整个淮西，再去占淮东的交通要道，现在淮西和淮东敞开了让他们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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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4【火枪、火炮与护驾军】

    京畿地区，依旧还在对峙。

    但不是整天啥都不干，金兵一直占据主动，因为他们骑兵更多。

    完颜宗望遍地撒出骑兵，侦察消息，遮蔽战场，断绝交通。如此做法，不但让朱铭很难与东京联系，且已摸不清真正的金兵大营在哪里。

    邓春和陈子翼，始终在跟金国骑兵交战。

    烈度不大，皆为小规模战斗，每天双方的死伤，加起来也才两位数。

    “元帅何必亲自出马？”

    “是啊，让俺们去就行了。”

    “元帅不可亲身犯险啊！”

    “……”

    听说朱铭要亲自侦察战场，麾下将领们纷纷劝阻。

    这绝不是什么脑残行为，但凡名将必然亲自侦察，岳飞、韩世忠如此，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也是如此。

    当年李世民带兵打仗，同样多次亲自搞侦察。

    因为亲眼看到的东西，远远比听别人复述更直观，更有利于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策。

    “我就随便看看，不会太过深入。”朱铭其实是想亲自领教一下金国骑兵的战斗力。

    大元帅一意孤行，众将难以劝阻，张广道被留下来坐镇大营。

    朱铭骑着聚宝盆过河，天王甲由一匹劣马驮着。

    身后还跟着八百多火枪手，以现在的火枪制造速度，估计年底就能达到一千之数。火枪手也个个骑马，而且换上好马，正是前些天从郭药师手里缴获的。

    花荣的火枪手在，邓夏的炮队自然也没落下。

    五百多匹骡马，载着几十门虎蹲炮，以及虎蹲炮的炮手和弹药前进。

    朱铭对此很无语，诸将虽然答应他亲自出战，却也把能塞的部队全塞进来，就差把步兵也给带上了。

    前方的村庄空荡荡，大部分村民都逃了。

    因为金人在附近抢劫新麦，百姓稍有反抗就会被杀。

    “元帅不如在村中等候，末将先去诱敌。”邓春担忧朱铭有危险。

    朱铭看到骑将们的表情，知道自己太靠前了，会让他们束手束脚，只能无奈点头：“好吧，万事小心。”

    邓春领三千轻骑先行，分为三拨散出打探。（其实已不足三千，跟郭药师交战死了一些。）

    不多时便遇到小股敌骑。

    那些金国骑兵数量更少，边射边退，留下几具尸体遁逃。同时吹响号角，呼唤来更多同伴，试图把邓春麾下的骑兵留住。

    “五太子，那边有贼骑！”

    “追！”

    号角声此起彼伏，周围的金国骑兵，听到声音纷纷靠过来，完颜宗峻甚至带着一千合扎猛安。

    完颜宗峻是阿骨打的嫡长子，如果按照汉人宗法，应该由他继位才对。

    在另一个时空，完颜宗峻去年就该死了。他跟辽国重骑兵作战时受伤，班师回朝去世，估计是死于伤口感染。

    可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时空的完颜宗峻，根本没跟完颜斜也去打辽国西京，自然也不会因受伤而死亡。

    郭药师此时统领一千骑，从附近过来汇合说：“五太子小心，贼骑惯常轻骑诱敌，再重骑设伏包围。我就是吃了大亏，这几天都谨慎得很，莫要追得太深了！”

    “这等战法，我大金国早就用烂了，”完颜宗峻说道，“我麾下有护驾军，就算遇伏也不怕。”

    这货莽得很其历史上的死因，就是带着少量护驾军，主动强行冲击辽国重骑兵。还真就把辽国重骑给干翻了，然后自己也受伤死了……

    完颜宗峻马不停蹄往前冲，身边的骑兵越聚越多。

    杨云和俞典也带着骑兵汇合，不断射箭诱敌。他们的战马腿短跑不快，遇到大股敌骑，不敢距离太近，射箭几乎没啥作用。

    追逃一阵，邓春也来了，三千轻骑完全散开。他们身后的北面、东北、东面三个方向，全是金国骑兵在追赶，大约有三四千骑的样子——金国还有更多骑兵，分散在周边地区来不及赶到。

    渐渐接近村落，完颜宗峻停下来。

    他在追敌的时候，只自己披甲，战马没有着甲，现在却是要马甲也披上。

    “五太子，前方村庄必然有埋伏！”郭药师吃了一次亏，现在对朱铭很忌惮。

    “怕甚？”

    完颜宗峻认为完颜宗望太怂，一直对峙不敢决战，换成是他早打起来了。

    这附近区域，金国骑兵今天已侦察过，不可能藏着太多敌人。而且村庄就那么大，还能藏上万大军不成？

    就算有一万敌军，完颜宗峻也不怕，因为他带着一千护驾军。

    只凭这一千护驾军，他就敢对两三万敌军发起冲锋！

    因为距离己方营寨不太远，护驾军只是一人双马，甚至连扈从都没带。他们自己给战马披甲，然后自己穿着重甲翻身上马，就那样冷静无比的骑马列阵等待军令。

    朱铭也不藏了，在敌军给战马披甲时，六十门虎蹲炮被推出村口组装填弹。

    八百多火枪手骑马出村，又下马站在虎蹲炮前方。

    白胜也为聚宝盆披上马甲，朱铭自己穿上天王甲，骑马踱步走向阵前。

    这套天王甲实在太过拉风，在阳光照射下金光闪闪，离得稍近就会被亮瞎狗眼。

    朱铭喊道：“竖旗！”

    先在村口竖起一杆大纛，接着又竖起朱字旗。

    大纛迎风飘扬的瞬间，完颜宗峻就激动起来：“那是敌军主帅，游弋十几天，总算找到像样的猎物了！”

    郭药师却心有余悸：“五太子，敌帅在此，恐有埋伏。”

    完颜宗峻说：“辽兵伏击我多少次了，可有一次成功的？护驾军天下无敌，不惧怕任何敌人！”

    这厮胆子大，同时还心细，莽也是要讲战术的。

    他让郭药师和另一名金将，率领普通骑兵前去射箭，甚至是近战厮杀，最大可能的扰乱敌人。自己则把一千护驾军分成三拨，寻找时机进行梯次冲锋，若是战斗不利还能交替掩护撤退。

    严苛的军令，精良的装备，悍勇的士卒，可以保证护驾军败而不溃，且不会受到太大损伤。

    经常是交替掩护撤退之后，又重新组织战斗，把追来的敌人给反杀得大败！

    吴璘晚年回忆，说跟金人一打就是一天，指的便是这种超级精锐。仗着有精良铠甲和战马，败而不溃，且战且退，稍作休息，结阵又来，反复厮杀，让人恶心且恐惧。

    “举枪！”

    花荣大喊，哨声吹响。

    郭药师跟另一位金将，奉命率军冲锋。

    却见敌军主帅退到侧方，跟那里的骑兵汇合。而正面的敌人却很古怪，明明有战马，却下马站在地上，手里还举着奇怪的棍子。

    这八百多火枪手平时装逼的时候，锁子甲穿在里面，把丝绸穿在外面。

    真正作战的时候，却是内穿丝绸，外面穿锁子甲。

    距离大约一百米就陆陆续续开枪，然后立即上马撤回去。

    “砰砰砰砰……”

    一顿枪响之后，高速奔跑中的敌人，约有五六十骑被击中，有些是战马直接中枪。

    这次用的是铁弹，比铅弹更具破甲能力。

    什么声音？

    完颜宗峻只听到一阵响动，然后敌阵飘出些烟雾。

    郭药师正在冲锋当中，手里拿着弓箭，准备再跑一段就射。

    奇怪的声音让他心生警觉，连忙勒马减速。

    另一侧那个叫卜骨碌的金将，却还在带兵加速冲锋。

    “轰轰轰轰！”

    邓夏挥舞令旗，六十门虎蹲炮，每门装填二十五枚霰弹，一千五百颗小型铁弹天女散花般飞出。

    距离最近的金国骑兵，不过五六十米而已。

    他们正准备射箭呢，铺天盖地的霰弹飞来，稀里糊涂就有大量骑兵倒毙。

    那个叫卜骨碌的金将，身上中了两弹，战马中了一弹，当场死得不明不白。

    郭药师的运气极好，居然屁事儿没有。但他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因为身边好多骑兵倒下，这厮早就放缓了马速，掉转马头直接选择开溜。

    在炮击之后，邓春、杨云、俞典三人，立即率领轻骑射箭并冲锋，朝着那些被炮弹打乱的敌骑杀出。

    朱铭领着陈子翼的二百八十多重骑，耿仲年领着一千多河北骑兵，依旧静止不动站在原地，随时准备跟完颜宗峻的护驾军交战。

    花荣的火枪手正在重新填弹。

    “好恐怖的虎蹲炮！”陈子翼看得头皮发麻，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六十门虎蹲炮齐射的场面。

    自己遇上了该咋办？

    陈子翼觉得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尽量远离战场，二是顶着炮弹冲过去。

    连续遭遇火枪和火炮射击的敌骑，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现在又被邓春带着三千骑冲杀，顿时惊恐无比的选择逃跑。

    完颜宗峻有面甲遮住脸部，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面甲之下的那张脸，其实已经目瞪口呆！

    这厮也是悍不畏死，遇到自己无法理解的武器和战法，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冲上去接应被杀败的友军。他有脑子的，此刻敌我双方已混战在一起，敌人那恐怖的武器不可能再发动。

    朱铭放下望远镜，拉下面甲和顿项说：“吹号，举旗，让邓春撤回来，花荣前往射击。”

    “呜呜呜！”

    正在追杀敌骑的汉羌轻骑兵，听到号角声纷纷勒马止步。

    长时间训练的效果显现出来，这三千骑兵已能做到令行禁止。

    汉羌轻骑兵撤退的同时，花荣的八百多火枪手，已经填弹完毕上马等待。他们接到号令，立即骑马奔向侧翼。

    完颜宗峻成功保护友军脱险，本待撤军回去研究敌人战法，却见八百多穿着链甲的“骑兵”冲来。

    冲到几十步内，齐刷刷翻身下马——坐在马背上起伏不定，火枪准头只会更差。

    与此同时，耿仲年带着千余河北骑兵，绕向完颜宗峻的侧方。

    朱铭和陈子翼，带着具装骑兵缓缓前进。

    “砰砰砰砰！”

    花荣的八百多火枪手，开枪之后立即上马，骑马拉开距离再次下马填弹。

    完颜宗峻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打了，正常情况冲就了事儿。他率领的这种金国精锐，遇到吴玠的大量床子弩都敢冲，被射得人仰马翻依旧败而不溃。可眼前这两种奇怪武器，比需要大量人员操作，而且填装速度缓慢的床子弩更难对付。

    而且这一千护驾军，连人带马都穿上铠甲，战马承载重力跑不快，只能且战且退而走，直接开溜是逃不掉的。

    且战且退，就等于反复挨枪子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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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战争场面

老王知道自己写得烂，各位将就着看吧，这是最后一本了，下本再写战争我就是狗。

    那八百多就是骑马火枪手，戚继光在蓟镇练兵，练出一堆这种兵，满清同样有骑马火枪手。

    说什么来不及跑，上下马需要时间。

    问题是金国骑兵被追杀得败逃，护驾军去接应他们，对准的是汉羌轻骑兵冲锋。上一章已经写得明白，火枪手骑马绕向了侧翼。

    郭药师的那些骑兵在败逃，都还没有完全收住。护驾军又是朝四川轻骑兵冲去，哪有空顾得上侧面射击的火枪手？

    这种情况下，火枪手射击怎么就不合理了？怎么就有危险，不够时间跑了？

    更何况，朱铭这边还有骑兵没动，随时可以接应火枪手。

    如果把满清的真正作战方式写出来，你们恐怕也会大呼不可能，没人相信满清真的是骑射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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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5【三姓家奴】

    骑马火枪手，顾名思义，骑着马的火枪手。

    就像骑马步兵，你不能缩写为骑兵。

    花荣手下这八百多人，就没怎么认真练过骑术。因为他们永远不会单独作战，永远都处于友军的保护当中，而且永远以站立射击为主。他们今天配合骑兵作战，下一次可能就跟步兵混在一起。

    比如此时此刻，火枪手如果面临危险，耿仲年那些河北骑兵，就会毫不犹豫冲出去，用命来护着他们撤退。

    火枪手真正的作用，无非是射透重甲而已。

    鸟铳的命中率已经足够高了，“后手不用弃把点火，则不摇动，故十发有八九中，即飞鸟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90%的命中率虽属于夸张说法，或许神射手可以做到，但普通士兵使用也不会太低。

    对付具装骑兵时，即便一次只能命中二三十骑，这个战果也足以让人满意。

    完颜宗峻重新整理部队，护驾军居中，其他骑兵在两侧。

    这是金国骑兵的惯用阵型，按照宋人的说法，中间属于铁浮屠，两侧属于拐子马。

    铁浮屠和拐子马就是宋人给起的名字，金人自己从来不这么称呼。

    例如宋人对金兀术的记载，说金兀术有三千铁浮屠。

    然而那三千人，其实皆为护驾军。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宋人特别注明，金兀术那三千铁浮屠，又号“扢叉千户”。“扢叉”即“合扎”的音译，“千户”为“猛安”的意译，合起来便是“合扎猛安”（护驾军）。

    在宋人的记述中，铁浮屠又泛指具装骑兵，并不一定就是护驾军。

    “护驾军披上马甲，就没有再撤退的道理，”完颜宗峻对左右说，“敌人那种武器，射一次要等很久，让郭药师去引诱敌人射击。卜骨碌既然战死，就让他儿子领兵，去扰乱敌人的骑兵，护驾军随我直冲敌军主帅！”

    完颜宗峻现在只剩不到三千骑，而朱铭这边，抛开火枪手和炮手不算，也足足有四千多骑。

    对于完颜宗峻而言，这种情况他经常遇到，一往无前奋力冲杀就完事儿。

    因为人马披上重甲，负担实在太重，遇到敌人也是骑兵，永远不可能逃得掉。接下来只能冲锋死战，逃跑反而是最坏的应对方式。

    “呜呜呜呜~~~”

    重整阵型的郭药师，听到中间传来的号角声，再认真辨认令旗，顿时感到沮丧不已。

    自己明显被当成了诱敌的炮灰，必须率先冲上去。

    他今天带出的一千骑兵遭到虎蹲炮和火枪的射击，又被汉羌骑兵追杀，此时只剩下七百多骑。

    如此大的伤亡，普通部队早就溃了。但他麾下的辽东精锐，在完颜宗峻率兵接应之后，居然能够很快重整旗鼓。

    这样的悍卒，竟被派去做诱敌炮灰！

    降将果然没有人权，只配给主子当狗。

    但儿子和其余部队，皆在金营当中，远在燕京的家人也被控制，郭药师早已没有其他选择。

    他硬着头皮带兵往前冲，麾下骑卒却心有余悸，不但把阵型分得极散，且始终不敢冲得太快，打算上去射两箭就开溜。

    火枪手并未射击，在花荣的带领下，早就撤到友军侧后方。

    杨云率军正面迎击对射，近千羌族骑兵，跟郭药师这七百多人对上，打得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主要是郭药师的士兵，心里充满了怨气。

    自从投降金人之后，他们就被当成牲口使唤，步兵全部被抽走，让骑兵去做开路先锋。从燕京一路杀到黄河，他们永远冲在最前方，苦活累活都干了，抢到的财货却要大部分上交。

    前番被埋伏死了不少，今天又遭到重创，还特么得继续做炮灰。

    搁谁愿意啊？

    迎上杨云的羌族骑兵之后，正中郭药师所部的下怀，就在那附近跟羌骑对射。任由郭药师如何催动，那些骑兵就是不肯近战，没直接逃跑已经很不错了。

    郭药师又惊又怒，他无法指挥自己的士兵了！

    眼见郭药师无法取得效果，但已吸引到足够多的敌人，完颜宗峻便让女真骑兵发动。

    金将卜骨碌战死之后，其子罕朴离率领残存的千余骑。他接到命令立即朝着朱铭猛冲过来，邓春带着近千骑迎战，脖子上纱布未拆的俞典率部侧击，将近两千骑兵来伺候这一千多金骑。

    朱铭却是看得明白，郭药师的骑兵没有战心，立即说道：“吹号，举旗，让耿仲年去围杀郭药师部！”

    陈子翼听得心头一惊，耿仲年的河北骑兵一旦出战，朱铭身边就只剩二百八十多个重骑了（那八百多火枪手，根本不被陈子翼当成骑兵）。

    而完颜宗峻却还有一千护驾军没动，万一趁机猛冲过来，二百八十多个重骑，怎么保护朱铭的安全？

    “呜呜呜呜~~~”

    号角声吹响，耿仲年一怔，随即催动战马率军杀出。

    完颜宗峻大喜：“护驾军，随我直冲敌帅！”

    却说耿仲年带着千余河北骑兵杀过去，郭药师那七百多骑兵，即将面临近三倍兵力的包围。这些勇猛无畏的辽东悍卒，竟然不等郭药师发出命令，就放弃射箭直接选择脱离战场。

    谁爱打谁打，反正他们不会拼命了。

    郭药师稍微犹豫，竟也跟着自己的骑兵一起逃。金营里的辽东精锐步兵，他猜测这辈子都无法再亲自指挥，眼前这些骑兵是郭药师最后的本钱。

    所以，儿子可以不要，燕京的家人也顾不得，郭药师必须保住骑兵。

    舍弃主将逃回金营肯定受重罚，即便不死，也会被完颜宗望解除兵权，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只剩一条路可走，叛金投宋！

    由于邓春和俞典挡住了战场通道，完颜宗峻把护驾军分为两队。一队四百人直冲俞典，自己亲率六百人绕过一段距离，然后朝着朱铭那两百八十多骑冲锋。

    二百八十具装骑兵，能挡住六百护驾军吗？

    可以的，只需坚持两三分钟，杀败了郭药师的杨云、耿仲年，就能带着骑兵回来夹击敌人！

    朱铭抬起手臂，独自骑马上前两步，下令重骑兵跟着自己冲锋。

    陈子翼咬咬牙，护在朱铭身边。

    白胜带着一群重骑兵扈从，也随时准备着拼命。

    花荣率领八百多火枪手，在两军主将对冲的战场侧面下马。他们要近距离站立齐射，就算护驾军改变方向冲过来，他们也会在临死前开上一枪。

    没办法，朱铭亲自上战场了，而且还是以寡敌众。

    感觉到朱铭这边的响动，各部将士都有些惊慌，随即号角声和哨声四起。所有将领都不顾生死，带着士兵奋勇厮杀，想解决眼前的敌人之后，立即去救援自家主帅。

    杨云和耿仲年两人，更是不敢去追郭药师，以最快速度勒马转向，直扑完颜宗峻那六百护驾军。

    却说郭药师追上自己的骑兵，回头发现敌人没有跟来，突然间就有一个大胆想法。

    宋国已经日暮西山，他还是降而复叛，重新投靠大宋并非什么好的选择。

    那投靠朱铭怎么样？

    自己跟朱铭没啥仇怨，而且朱铭势头很猛，说不定就能建立新朝。

    郭药师吹号收束部队，对自己的士卒说：“金人可恶，不把我们当人看。宋人懦弱，迟早没了江山。如今只有投靠朱元帅，尔等且随我杀回去，帮助朱元帅杀败金国五太子！”

    就这样，郭药师竟然带兵返回战场。

    完颜宗峻已经看到火枪手在他侧方，但这厮不管不顾，依旧带兵朝朱铭冲过去。

    六百护驾军，被他分成六排冲锋，阵型足够厚实，明摆着就是想陷住朱铭，让朱铭无法穿阵而过。

    只要杀灭敌帅，再多的敌人也会崩溃。

    完颜宗峻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做，无论多劣势的局面，干翻敌帅便转败为胜了。

    “砰砰砰砰！”

    花荣带着八百多火枪手射击，然后站在原地填装弹药，完全不管自己是否会遭到骑兵冲击。

    护驾军遭到侧前方一轮火枪齐射，当即倒下四十多骑，还有一些中弹了依旧在冲锋。

    朱铭催动战马，慢慢调整位置，同样认准了完颜宗峻。这位五太子跟自己一样率军冲在最前面。

    两军相交，直接近战，都懒得中途射箭。

    完颜宗峻的武器是长枪，似乎心有灵犀，他也直奔朱铭。

    借着冲锋势头挺枪刺来，戳向朱铭的面门。

    朱铭放弃缰绳，双腿夹着马腹，手持双锏冲锋。他出手又快又准，竟然在高速奔跑中，一锏击开敌方长枪。另一锏很难使力，只是紧紧握住，借势扫向完颜宗峻的胸膛。

    完颜宗峻连忙侧身闪避，但躲开了胸膛，左臂却被扫中，当场被砸得手臂骨折。

    陈子翼始终跟在朱铭身边，避开一个敌人的攻击，在两马交错之际，挺枪侧面戳向完颜宗峻的腰部。

    他现在已经换成铁锥枪，特殊的枪尖构造，受力之下滑向札甲缝隙。这一枪顺着甲缝，几乎刺穿了完颜宗峻的腰部脂肪，又因战马前进而枪尖脱离伤口。

    朱铭跟完颜宗峻交错而过，立即遭到前方两人夹击。

    此时马速已经减缓许多，朱铭挥锏荡开一只狼牙棒，扭转身体另一锏砸中马头。

    被重甲保护起来的马头，同样吃不住这一锏。战马瞬间倒毙，骑在马背上的敌人跟着倒下，刺出的长枪从朱铭肋下滑过。

    没有时间停顿，前方还有敌人。

    朱铭接连挥锏，要么砸战马的头颈，要么砸敌军的腰腹。

    接连毙敌五人，六排护驾军竟被他杀穿。

    可那两百八十多重骑兵，却陷入护驾军的围攻当中，只有二十多骑跟随朱铭冲出来。

    “杀回去！”

    朱铭勒转马头，带着骑兵重新冲锋。

    杨云和耿仲年也率领骑兵杀来，他们的兵力加起来两千出头，打算反包围这几百护驾军。

    另一侧战场，俞典那个倒霉蛋，正在射击金国骑兵，突然遭到四百护驾军冲击。他先是拉开距离射击，发现根本无法造成杀伤，而且上司邓春即将被夹攻，发狠之下只能主动冲上去。

    邓春和俞典的轻骑兵，已然损失惨重，根本挡不住护驾军的冲击。

    花荣已重新填弹，可双方骑兵混在一起，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射。

    白胜带着一群重骑兵扈从，骑着劣马冲上去，帮助邓春跟普通的金国骑兵厮杀。

    从整体来看，朱铭是占优的。

    虽然伤亡惨重，但随着杨云、耿仲年的回击，已将完颜宗峻亲领的护驾军包围。而且护驾军冲不起来了，就一堆铁罐头骑马来回缠斗，主将完颜宗峻还断了一条手臂。

    就在此时郭药师带兵回到战场。

    他见护驾军被围攻，更加坚定叛金决心。害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郭药师没有冲向朱铭这边，而是朝跟邓春、俞典厮杀的护驾军冲去。

    这个意图非常明显，他如果不倒戈，肯定是直冲朱铭。

    叛辽投宋，叛宋投金，现在又叛金投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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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6【战绩辉煌与损失惨重】

    第一拨对冲结束时，完颜宗峻就被迫弃枪了，拔出一只铁骨朵做武器。

    因为他的左臂被朱铭砸骨折，右侧腰部又被陈子翼戳伤。即便单臂挥舞骨朵作战，也显得极为困难，每次用力都会扯到腰部伤口。

    杨云与耿仲年的骑兵，从两个方向包夹过来，而且阵型非常密集，彻底堵死了护驾军的冲杀空间。

    完颜宗峻只能骑马小范围打转，用尽全力挥舞铁骨朵。腰部伤口不断渗出血液，不时还触碰到左臂断骨，因剧烈疼痛而几欲昏死。

    他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枪，有重甲保护并无大碍，但力气随着流血过多而渐渐消失。

    杨云这个羌族小将，干掉一个护驾军之后，终于抵近完颜宗峻。他见敌将的左臂垂着，于是不去攻击要害，抡起枪杆砸在其断臂上。

    “啊！”

    完颜宗峻一直咬牙忍痛，这时终于忍不住发出惨叫。

    另一个汉人骑兵，趁机戳向其顿项交口处，试图刺进完颜宗峻的喉咙。

    完颜宗峻忍着剧痛躲闪枪尖抵着顿项滑过。

    又有一枪刺在他胸口，依旧被重甲给挡住。完颜宗峻甚至能使出力气，将这一枪给砸开，催马踏前试图继续厮杀。

    这些护驾军，被四倍于己的敌人围杀，战马都失去活动空间了，依旧仗着重甲坚持奋战。

    火枪手看似没啥作用，可先前一次齐射，就毙敌四十多骑、击伤十余骑。他们对护驾军造成的杀伤，抵得上杨云、耿仲年带兵厮杀好半天。

    杨云见破不了敌将的防御，催动战马抵近之后，竟然仗着马术高超，半个身体都探出去。他伸手抓住完颜宗峻垂下的断臂，狠狠往自己这边猛拽，把敌将疼得再次狂叫，身体不由自主朝侧方倒下。

    另一个骑兵趁机出枪，而且是枪尖抵住了顿项交口，然后再用力往里面猛戳。

    “噗！”

    这金国五太子终于死了，喉咙被戳了个大洞。

    朱铭带兵反冲回来，被一群护驾军挡住，无法再接近完颜宗峻。他只避开钝器进攻，任由敌方的尖锐武器刺击，然后挥动双锏左右砸击。

    不知有多少杆长枪，刺在朱铭的天王甲上，跟完颜宗峻一样，中枪之后屁事没有。

    反而是朱铭的双锏，一锏砸中，非死即伤。

    围杀至此，护驾军其实已经崩了，之所以还没有溃逃，是因为根本没地方逃。四倍的兵力围杀他们，无论往哪里逃都是敌人，只能被迫血战到底。

    邓春用的也是双锏，他对上金国普通骑兵已占优势，但后续四百护驾军杀来，着实让他们应对起来十分困难。

    直到郭药师加入战场！

    这个不知叛变多少次的猛将，带兵猛冲四百护驾军后方。等冲近之后，郭药师舍弃长枪，也拿起铁骨朵砸击。

    邓春先是吃了一惊以为郭药师要来杀自己，等看清郭药师的冲击方位，顿时感到无比离谱而又欣喜。

    这四百护驾军还没被堵死，不断有人败退冲出重围，接着又反冲回来掩护友军。他们以前吃了败仗，便是如此交替掩护撤退，等大部分都撤出去了，再重新整队组织进攻。

    郭药师对此再熟悉不过，催动战马死死黏住，根本不给突围的护驾军转身厮杀的机会。

    “嗙！”

    邓春一锏砸出，那个叫罕朴离金将，由于没披挂重甲，直接被砸得胸膛凹陷。

    战斗基本结束，剩下的只是围杀和追击。

    完颜宗峻带出的三四千骑兵，除了郭药师率部倒戈之外，只有十多个轻骑成功逃走，护驾军一个不剩悉数阵亡。

    “罪人郭药师，叩见大元帅郎君！”

    郭药师翻身下马，双膝跪地给朱铭磕头。

    朱铭此时满身是血，看着跪地投效的郭药师，情绪复杂且十分为难。

    收是不收？

    自己降服得了吗？

    根据李邦彦发来的密信，郭药师在降宋之后，一直保留辽国服饰，以此显示自己是个念旧的人。

    对于这种做法，宋徽宗先是嘉奖其忠义，后来又让文官劝其更改服饰。直至王安中被召回东京，蔡靖接替燕山知府的位子，才总算成功让郭药师改换汉人打扮。

    刚换装不到半年，这货就降金去了。

    而且还是老套路，在金国那边坚持穿汉人服装。直至被剥夺步卒的指挥权，又勒令他做开路先锋攻宋，郭药师这才连忙变成金人打扮。

    一头养不熟的恶狼啊！

    可郭药师自动倒戈投靠，还立下不小的战功，总不能拒绝收留，把此人逼得去降宋吧？直接杀了更扯淡，根本没有乱杀投效立功者的道理。

    郭药师此刻跪在地上，心里也在打鼓，他叛主的次数太多，生怕因此被朱铭忌惮。

    等待良久，朱铭收起面甲和顿项，取下头盔翻身落地。

    白胜跑过来帮他除甲。

    在卸甲的功夫，朱铭开口道：“起来说话，把你麾下的军官也叫来。”

    “多谢元帅郎君！”

    郭药师顿时大喜让传令兵唤来麾下军官，底层士卒也下意识朝这边靠拢。

    朱铭朗声说道：“我是汉人，你们也是北地汉儿，吾等皆为炎黄子孙，本来就该是一家人。契丹窃据幽云百余年，你们为异族效力也情有可原。”

    听到这话，郭药师及其麾下将士，觉得朱大元帅很讲道理，他们也愿意接受汉儿的身份。

    朱铭又说：“伱们以前都是怨军，辽主昏聩，不能让你们过好日子，只能团结起来自保性命。你们背主降宋，也是可以理解的。”

    众人静静聆听，认为朱大元帅善解人意，句句都说到他们心坎里。

    朱铭话锋一转：“可宋主虽然昏庸，待你们却极好，为何要背宋降金呢？”

    郭药师解释道：“燕山知府王安中，因为金人责备，擅自诱杀辽国降将，让咱们这些辽地汉儿寒心。咱也为赵宋卖命厮杀，差点放火烧光金军营垒，却被友军出卖身陷险地。回城之后，蔡靖不责罚临阵脱逃者，那些鸟人阴谋降金，燕京常胜军内讧必然守不住，咱们只能被迫投降金人。”

    朱铭问道：“如果今后我待你们不薄，你们遇到必死局面，会不会也背弃我投降敌人呢？”

    “万万不敢！”郭药师连忙跪下身后将士也跟着跪下。

    郭药师解释说：“好教元帅郎君知道，常胜军从上到下，战场厮杀就没怕过，无论给谁当兵都愿意卖命。背弃辽国，是因辽国贵族逼迫太甚，完全不给我们留一条活路。背弃宋国，是因宋国君臣昏聩，赏罚不明，咱们奋死杀敌，却跟临阵脱逃者一样处置。如今背弃金国，是金人不把咱当人看。先是将我与麾下步卒分开，上了战场又驱赶我们去送死。拼命咱们不皱眉头，故意让咱送死却受不得窝囊气。”

    朱铭开诚布公说道：“你们都是直来直去的汉子，我也是说一不二之人。咱且约法三章：第一，你们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今后可一视同仁；第二，你们要严守我的军纪，任何违背军令和纪律之人，我会严肃处置，特别是骚扰百姓！第三，郭将军你仍然可以统兵，但你和你麾下的军官，如果接到调令前往别的部队，不可有任何抵触而抗命不遵。我还会安插文职近来，士卒的粮饷由我的人发放。”

    这是要解除兵权吗？

    似乎又不是，还让他继续带兵。

    而且经历了金人强夺兵权的事情，朱铭这种事先把规矩说清楚的做法，反而能够让郭药师接受。

    朱铭说道：“我这人恩怨分明，你们若是无法接受，现在就可以去投宋。诸部将士且让开道路！”

    朱铭一声令下，所有队伍全部撤离，甚至打扫战场的士兵都退远了。

    郭药师和麾下将士跪在地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朱铭说得非常明白，只要投靠过来，就别想再做军阀。他们不会有自己的地盘，升降调任全得乖乖听话，而且还要严守军纪不能骚扰百姓。

    郭药师没得选，他已经叛了金国，以金人对待叛将的态度，回去之后不死也得脱层皮。

    投宋更不可能，谁都知道宋国不行了。

    除了投靠朱铭，难道还跑去千里投奔西夏？

    郭药师带着将士站起来，走到朱铭前方重新下跪：“罪人都听元帅郎君的！”

    朱铭这才亲自将其扶起，笑道：“吾得将军，如虎添翼也！”

    追敌的士卒陆续返回，战场也打扫得差不多了，来不及清点战利品和损失，朱铭立即率军离开战场。

    回去之后，仔细清查。

    二百八十多个具装重骑兵，战死九十八人，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还有十多个重伤者生死难料。阵亡加重伤率接近40%，伤亡率100%！

    耿仲年的河北骑兵，战死一百零七人，阵亡加重伤率约为9%。

    邓春的汉羌轻骑兵，战死三百七十四人，重伤一百五十三人，阵亡加重伤率约为19%。

    真就是伤亡惨重，这可都是朱铭砸重金训练出的宝贝！

    值得吗？值得！

    金国的合扎猛安只有六千人，此战被朱铭全歼一千。

    合扎猛安全是优中选优的顶级精锐，就算重新补充，战斗力也会下降。且金国此时重甲并不充裕，骑兵和战马的铠甲也补充困难，而朱铭却是缴获了大量战马和铠甲。

    那些侥幸逃走的金兵，把消息带回金营，完颜宗望听了差点想撤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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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7【大救星朱元帅】

    金营。

    会议气氛有些凝重。

    完颜宗望带了近六万人南下，再加上沿途招降的部队，总兵力是接近七万人的。

    损失三四千，似乎也不算啥。

    但女真一族人口稀缺，即便算上早期归顺的东北各族，能凑出几万精兵就已是极限了。

    此次攻宋，带有极强政治性，正好借机整顿内部，吸纳更多民族加入猛安谋克体系。

    比如渤海地区，就编制了渤海八猛安。

    另外，奚人各部与契丹长期联姻，双方牵扯实在太深。这次南下抽走大量奚人，前方打仗还在其次，吴乞买在后方趁机消化奚族势力。

    金国两次攻宋期间，直接让奚人、渤海人户口减半，退化到辽国初年的水平。

    灭亡北宋之后奚人更是被集体迁去宋地，奚族从此在中国史书上消失。

    完颜宗望麾下只有三千合扎猛安，另有一万左右的金兵精锐，剩下的全是汉人、奚人、契丹人士兵。

    这些非女真族士兵，很多都心怀异志，有些已经被编为猛安，有些依旧属于签发民兵。一旦女真士兵损失过重，各族士兵就会军心不稳，虽然不至于当即叛乱，但百分之百会打仗时选择划水。

    今天出席会议的，全是女真贵族，就连汉军都帅刘彦宗都没资格参加。

    大家敞开了说话，完颜挞懒首先发言，对完颜宗望说：“我知二太子对我不满，我同样对二太子不满。但接下来的战斗，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女真族人不能再有大的损伤。”

    完颜挞懒的政治基本盘，其实正是汉人和契丹人，连他都说出这种话，足以证明金国高层对各族的戒备之重。

    完颜宗望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又说：“据逃回的骑兵说，在郭药师倒戈之前，五太子就陷入重围了，朱贼的实力不容小看。反正附近的粮食已抢得差不多，今后只派各族轻骑出去侦巡，精锐甲士不要随便出动。”

    “要不要暂时撤军？”完颜迪古乃突然问道。

    完颜亮的女真名字，也叫完颜迪古乃。

    但眼前这个迪古乃，却是长期跟随阿骨打的猛将，他的汉名叫做完颜忠。

    其行为也确实很忠，吴乞买继位的第二年，迪古乃就主动迁出原部落驻地，并在新部落驻地完全按上田交税，等于是从军事和经济上彻底投靠新皇帝。

    完颜宗弼问道：“老将军为何这样说？只是一场小败，难道就怕了朱贼？”

    迪古乃说道：“我军虽然派出骑兵遮蔽战场，但主要是为了让汉兵去乡下收粮食。朱贼的营寨背靠县城，又有河流阻挡，直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朱贼到底来了多少兵。就算我们全军出动，朱贼也可以退入咸平县城。”

    迪古乃看向众将：“金国现在越来越强大了，也越来越没有畏惧之心了。早年我跟着太祖打仗，虽然也是悍不畏死、勇猛冲杀，但每次作战都非常小心谨慎，因为一旦吃败仗就会输掉所有。现在呢？从燕京打到黄河，连粮道都敢不要，粮草不足就敢数百里南下。朱贼有多少兵，我们不知道。他退入咸平城我们更是难以攻破。又打不下巨大的开封城，那我们到底留在这里做什么？”

    完颜挞懒说：“你只关心打仗，就不关心别的？各族士兵被抽调南下，跟着我们一起来攻宋。如果吃一两场小败就撤军，各族士兵会怎么看女真战士？他们离开家乡耽误了生产，却没在宋国抢到多少钱粮，会不会心里存着怨恨？当他们心里怀着怨恨，又觉得女真战士也不过如此的时候，回到家乡会不会有人叛乱？”

    迪古乃说：“谁敢叛乱，出兵镇压就是。”

    迪古乃镇压过金国多次叛乱！

    “以前我们的疆土很小，有叛乱当然很快就能镇压，”完颜挞懒说，“可现在疆土变大了好几倍，今天这里叛乱，明天那里叛乱，就算我们能镇压，可得消耗多少粮草和人口？我是东路军的监军，各族士兵也在东路军，皇帝陛下给我的命令，是通过战争统合各族将士，让他们真正成为金国人。不是表面归顺，而是真心成为金国人。所以，我们必须打仗，而且还打胜仗。”

    完颜宗望也说：“河北被宋国君臣盘剥得太穷，沿途打下几个州城和县城，官府的仓库里全是空的。想要战利品，就得去抢富户。但一座县城里面，富户能有多少财货？多抢几座城，其他地方的富户都知道了，肯定会募集民兵拼命守城。我们哪有恁多兵力去消耗？只有留在开封，吓唬宋国君臣，让他们割地赔款，才能以最小的伤亡，获得最多的好处！”

    迪古乃说：“但现在有一个朱贼搅局，不击败此人，怎么吓唬宋国君臣？”

    完颜宗弼说：“去抢陈留吧，那里很近，又是大城。如能吓得陈留官将投降，就能狠狠抢上一笔，也可给各部将士一个交代。”

    迪古乃低声自语：“也不知鸟家奴（完颜宗翰）打到哪里了。”

    金国的东西两路大军，早就已经断绝联络，完全就是各打各的状态。

    完颜宗翰至今还被堵在太原，用尽全力也打不下来。

    虽然王禀和儿子早就投靠朱铭，但太原守将临时换成了杨惟忠。河东宣抚使兼太原知府张孝纯，如今也不是变节投金者，而是一个敢跟金人打巷战的文官。

    （历史上的张孝纯，极有可能从未降金，被完颜宗翰关了四年，怎么劝降都没效果，便扔给伪帝刘豫并宣布其变节。并且，被迫做了一年伪齐宰相，张孝纯就主动辞职不干了。）

    一文一武，都决定死守太原，全是精锐的金国西路军，面对太原坚城也只能抓瞎。

    反倒是奉命救援的折家军，被围城打援杀得大败，折可求退守府州不敢出来。

    完颜宗翰久攻太原不克，又失去了东路军的消息，此时已带着主力去河北，把银术可留下来继续围困太原。

    东路军不顾粮道，完颜宗翰要去帮忙擦屁股，把堵在那里的定州、保州拿下。

    却说完颜宗望开完会议，派遣各族轻骑去侦察巡逻，自率金军主力去攻打陈留。他们在朱铭那里吃了败仗，总得换个地方找补回来，距离最近的陈留便是个好目标。

    金国大军兵临陈留城下，才发现这里准备充足，想进城还得费力攻城。

    一个从东京城外抓来的富户，被派去城外喊话：“莫要射箭，我是宋人，家住东京城西，是被逼着来劝降的！守将是哪位官老爷？若是献城投降，金人说会重重封赏。”

    “射箭！”

    一声令下，十多支箭矢射来，富户当场倒毙。

    陈留知县这些早跑了，目前负责守城的是酒税官陈与义。

    他以前在东京做官，因葛胜仲得罪太监李彦，受到牵连被贬来陈留。本来新皇登基，他是可以官复原职的，无奈葛胜仲又投靠了朱铭，而且还被任命为颍昌知府。

    东京城的东郊、南郊，由于遭到金人劫掠，大量乡下士绅逃来陈留，并带来金人残暴不仁的消息。

    大官们吓得全都逃了，陈与义这个酒税官只能顶上。

    他让城中富户和逃来的士绅，出钱出粮募集民兵。不止城内百姓被组织起来，周边乡下的很多弓箭手，也纷纷前来投军保卫家乡（开封府在王安石变法之后，有大量民间弓箭手。虽然宋徽宗为了省钱，前几年取消弓箭社，但这些弓箭手还活着）。

    “陈先生，金兵若是强攻，俺们是守不住的，”一个叫薛观的弓箭手兼厢军逃兵说，“朝廷是不管用了，听说朱元帅在附近，须得派人突围请朱元帅救援！”

    陈与义嘀咕道：“那终究是贼。”

    薛观说道：“陈先生没看《讨金檄文》吗？俺只读了几年书却也看得懂文章。朱元帅说，有亡国与亡天下之别。亡国不过是改朝换代，依旧是咱华夏天下。可亡天下就要率兽食人，百姓皆沦为夷狄奴隶。朱元帅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俺这匹夫来投军，可不是为了保大宋江山，而是要保住中国的天下！”

    旁边一个叫吕之奇的富商子弟也说：“都这样子了，只要挡住金兵便好，哪还管得了是谁来救？朱元帅即便是贼寇那也是汉家的贼寇，跟那金国夷狄是不同的。陈留与其落入金人之手，还不如送给朱元帅呢！”

    “是这道理，”一个逃来的东京城郊乡绅说，“朱元帅在东京名声极好，俺信他是仁义之人。别的贼寇俺害怕被抢，朱元帅却是信得过的，陈先生还是派人去求援吧！”

    众人纷纷发言，都想请朱铭派兵来救。

    陈与义被夹在中间，根本无法一意孤行，他只能表态道：“等朱贼来了，我就回家乡去。薛壮士，你是从过军的，便由你带人去请救兵。”

    众人这才大喜，都觉得有盼头了，只要死守几日，朱元帅肯定来救。

    陈与义望着城外金兵，又遥望东京的方向，搞不明白这世道怎么了。

    自己的好友兼伯乐葛胜仲，不做官跑去投靠朱贼。眼前这些百姓，也都盼着朱贼救命。

    反而是朝廷，没有一个百姓相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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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8【怨军老兵的伤患生活】

    甄五臣是辽东汉人，读过几年书，家里也算小有积蓄。

    九年前，高永昌起兵造反，杀辽国东京留守萧保先，建立大渤海国自称皇帝，占领辽东五十余州县。

    甄五臣就是那时家破人亡的，与其他饥民一起，被辽国招募编制为“怨军”。怨军共有八大营，郭药师就是其中一营首领。

    天祚帝逃亡，北辽建立，怨军更名为常胜军。

    郭药师率领步兵八千、骑兵五百，带着一州四县降宋，甄五臣便是一起降宋的骑兵军官。他甚至参与奇袭燕京，而且提前化妆混进城里，负责率领细作打开城门。

    也是在那个时候，甄五臣第一次见识到，宋国的将领和士兵有多智障。

    当时燕京的内城还在北辽手中，宋军甚至连外城都没有占完。如果是大军围城也就罢了，偏偏宋军属于小股部队奇袭，北辽主力随时可能杀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宋军没有组织起来攻打内城，而是在军官带领下劫掠百姓，还大肆饮酒耍乐喝得七荤八素。结果把燕京百姓逼得奋起反抗，宋军莫名其妙跟老百姓打起来，然后被回师救援的辽军堵在城里，被杀得近乎是全军覆没。

    从此之后，甄五臣就看不起宋军，觉得那都是一群傻逼加软蛋。

    随着宋徽宗不断运来物资，郭药师的战马和盔甲增多，其军队结构也在发生变化，骑兵部队渐渐达到两千人。

    投金南下时，甄五臣已经是统领一千骑的将领。

    无论是金国还是朱铭，甄五臣都没什么想法，他只认自己的都帅郭药师。

    但这两个月来，郭药师表现得太怂了，仿佛变成金人养的一条狗。而他们这些怨军出身的老人，则是一群狗崽子。

    甄五臣不喜欢给人当狗！

    “换药了！”

    身披道袍的女子背着药箱过来，正在给隔壁床位的伤兵换药。

    甄五臣觉得很有意思常胜军的军营里面，如果出现了女子，那肯定都是营妓。川峡义军却让女子照顾伤员，也不怕引起什么混乱？

    不多时，那女道人来到甄五臣身边。

    甄五臣见其面容姣好，忍不住调戏道：“小娘子信的什么道？可有婚配找到良人？”

    女道面无表情，回头朝一个女尼喊：“组长，二十四号床调戏俺。”

    “知道了。”女尼回应道。

    其他伤兵纷纷扭头看过来，有些怒目相对，有些幸灾乐祸。

    女道说话带着西语口音，这种口音在蜀中、汉中、陕西、河东、金州、福建很常见，甄五臣勉强能够听懂，但需要连蒙带猜的。

    甄五臣只是习惯性的口花花，他胸口受了伤呢，哪里会真的非礼医生？

    女道拆开纱布，用烈酒稍微擦拭，随即说道：“没什么大碍，几天时间就能愈合。”

    说着拿出陶罐，用竹片刮出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动作很温柔，让甄五臣想起死去的母亲，他有些后悔刚才出言不逊了。

    第一次医治的时候，他发烧迷迷糊糊的，并没有什么直观感受。现在清醒过来，总算体会到女医生的好处，不似男医生那般粗手粗脚。

    药还没换完，女尼领着个军官过来，伤兵营的负责人也跟来。

    对照床位信息，军官问道：“甄五臣是吧？”

    “俺是甄五臣。”甄五臣说。

    军官说道：“口头调戏医护念在是初犯，记大过一次。若你刚才敢动手动脚，就算初犯也得打军棍！记住了，若敢再犯，轻则降职，重则被踢出军队！”

    甄五臣张张嘴欲言又止，扭头看向隔壁床，那家伙正幸灾乐祸呢。

    从周围伤兵的反应来看，并非刻意打压自己，而是这里的规矩便如此。

    不多时，军官、女道和女尼都走远了，甄五臣开始打量这里的情况。

    他之前一直发烧呈半昏迷状态，醒来之后只随便看了几眼。

    这里应该是寺庙的大殿，佛陀菩萨的神像还在，各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环境让人很舒服，比常胜军的伤兵营好上百倍。

    “二哥，这回你立下大功，怕是能赏二十亩地吧？”

    “不晓得，应该差不远。你也不错，至少五亩八亩。”

    “唉，可惜袁兄弟没了。他那浑家要是听到消息，不晓得要哭好久，小儿子还没满周岁呢。”

    “能有啥法？元帅待俺们好，俺们给元帅卖命，死了也就死了。至少在元帅手下当兵，不怕家人没着落，抚恤加赏田，够袁兄弟全家吃喝不愁了。”

    “俺弟却还没讨媳妇，岁数也差不多了。他说也想来当兵，俺爹拦着不让。”

    “俺兄弟却是娶了个流民寡妇，还带着个半大小子。莫要嫌弃是寡妇，可真会疼男人，家里操持得也好，比俺那婆娘手脚麻利得多。”

    “怕不是把伱兄弟当儿子养。”

    “哈哈哈哈，看起来像。俺兄弟娶个寡妇，就跟多了个老娘一样。”

    “唉，也不晓得这仗啥时候打完。俺家那些地，明年多半就耕熟了，以后能收好多粮食。等年纪大了不当兵，就回家种地去，那日子想想都快活。”

    “可不是？退回去几年，想都没法想。俺是从陕西逃来的，家里只有几亩薄田，还得给地主佃耕才不会饿死，一遇到灾年就只能逃荒。”

    “等元帅得了天下，经略相公先做皇帝，元帅再做皇帝，就有两个好皇帝咧。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过几十年好日子。”

    “……”

    甄五臣默默听着伤兵聊天的内容，口音虽然有点重，但大致能猜到在说什么。

    这让他精神有点恍惚。

    伤兵们口中的生活，是甄五臣曾经梦寐以求的，也是无数怨军士卒的梦想。

    这种梦想早就已经破灭，幽州夹在各方势力之间，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安稳种地了，只能招募流民去耕种那些无主之地。至于士卒们，整天朝不保夕，就算赐给他们土地，他们也根本不当回事儿。

    脑子里只想着瞎混，过一天算一天，谁知道自己哪天就死了？

    甄五臣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家人，他在做流民以前就已经娶妻，是村里小地主家的女儿。虽不富裕，日子也还过得去，可辽国赋税越来越重，又遇到高永昌那混蛋造反。

    父母妻儿，全都没了。

    后来降宋驻扎在燕京，甄五臣也做了骑将，他抢了个女子做老婆，甚至还养着两个小妾。但这三个妻妾甄五臣感情并不深，他心里思念的依旧是原配。

    忽然间，甄五臣有些羡慕这些伤兵，他们的运气比北方汉人好多了。

    “开饭了！”

    一个伙头兵喊道。

    能够下地的伤兵，自己走着去外面吃。

    甄五臣不但胸口有外伤，还好几根肋骨骨裂，一动就疼，继续躺在床上。

    只见不断有伙头兵端着饭菜过来，能坐起来的伤兵，便坐着自己吃。不能坐起来的，便有女护帮忙喂饭。

    “能动不？”问话之人，却是先前被调戏的女道。

    “能。”甄五臣撑着想坐起，却疼得倒吸几口凉气。

    女道说：“躺着吧，我来喂。”

    甄五臣从先前伤兵的聊天内容，就能听出谁是军官，谁又是普通士兵，忍不住问道：“军官跟士卒吃的饭一样？”

    女道说：“这里只有伤兵，没有军官跟小兵。饭菜分了几个等级，伤势越重，吃得越好。”

    “倒是公平。”甄五臣忍不住评价。

    常胜军也很公平，互相之间如同兄弟，但仅限于郭药师的嫡系精锐。即便是后来补充的，只要进了嫡系部队，就全都一视同仁，因为他们知道必须抱团，否则在弱肉强食的北地肯定被人吃掉。

    当然，立功升迁的时候，肯定也讲远近亲疏。

    “张嘴！”女道面无表情道。

    甄五臣张开嘴巴，一勺饭和肉沫豆腐，立即塞进他的嘴里。

    女道虽然还在生气，但动作却极温柔。

    甄五臣嚼着咽下一口，忍不住说：“你真像俺老娘，小的时候，俺娘也这样喂饭。”

    女道终于气消了，而且抿嘴笑道：“刚才还乱说话，现在又认妈了？”

    甄五臣说：“这菜好吃，叫什么名字？”

    “麻婆豆腐，元帅亲自传授的，”女道说，“你的伤不太重，那些重伤员的菜，肉沫比这更多，更好吃得很。”

    甄五臣惊讶道：“元帅郎君还会做厨子？”

    女道说：“经略相公还亲自下田种地呢。听说你是新投来的北人，不晓得南方的事。经略相公跟元帅都是好人，他们是为老百姓起兵打仗的，咱们那边的百姓都过得极好。你既然投过来了，今后也要好好打仗，可不能再调戏妇女，也不要再去欺负老百姓。等经略相公跟元帅得了天下，大家都能过好日子。知道不？”

    “知道。”甄五臣下意识回答，不管是否出于真心，他都想顺着这个女娘说话。

    一顿饭的时间，甄五臣感觉过得好快，眨眼功夫女道就走了，离开之前还用麻布给他擦嘴巴。

    甄五臣扭头问隔壁床：“军中女道能嫁人不？”

    隔壁床的伤兵哈哈笑道：“看上李护士了？那你可得上心，二旅四团的郝团副，三旅一团的魏掌书，还有……还有那个啥来着？反正俺晓得的，就有四个军官看上李护士。军中有规矩，不能调戏女医护，也不准逼迫女医护，想娶回家得看自己的本事。”

    “这李护士生得也不算绝色，怎恁多军官抢着求娶？”甄五臣感觉竞争压力很大。

    隔壁床的伤兵反问：“生得不美，那你为啥看上了？”

    甄五臣顿时愕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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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9【郭药师的忠诚】

    郭药师率部投过来已四天，果真是一视同仁，就安置在朱铭的大营当中。给他们腾位置那支部队，集体移到咸平县城内驻扎。

    另外还专门腾了一块地方，用来饲养照料缴获的战马，郭药师所部的马匹也一并养在那儿。

    临时分了个兽医，以及几个骑兵后勤，供郭药师调遣使唤。

    还有书记官、后勤官和军法官，也给郭药师配上，士卒粮饷暂由后勤官发放，军饷标准跟耿仲年的河北骑兵一致。

    军法官塞给郭药师一份小册子，不但注明了总体的军纪，还有驻扎、操练、行军、作战时的规章制度。

    花了一整天时间，仔细阅读和理解，郭药师感觉这里的规矩真多。

    “规章都看完了？”书记官李广文问道。

    郭药师点头：“看完了。”

    李广文说道：“你们新投过来，军纪你自己跟士卒讲清楚。若让我们来讲，士卒肯定觉得是故意刁难。”

    “没问题，我让士卒一条一条记住。”郭药师感觉还不错。这里的军官，很顾及自己和士兵的想法，没有一上来就强令干这干那。

    跟金人刚好相反，完颜宗望没定啥规矩，但发号施令的时候，根本不与郭药师商量，也不管郭药师是否不满。甚至诱骗他去开会，趁机将他和部队分开，让他只带骑兵立即出发做开路先锋。

    李广文说：“你们新来，应该欢迎一下。军艺兵正在咸平县南郊，给那里的老百姓演出，明天就回来给伱们演戏。”

    “军艺兵？演戏？”郭药师没听明白。

    李广文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须记住一点，军艺兵里有几个女娘，约束你的士卒别乱来。那可都是宝贝，要是惹到了她们，就算军法不处置，其他部队的将士也会找你麻烦。尤其是韩世忠、何蓟麾下的士卒，大部分都是流民出身，把军艺兵的女娘当成姑奶奶供着。”

    次日下午，郭药师总算知道军艺兵是啥了，就是一群拥有编制的军中戏子。

    大约七百个常胜军骑兵，被郭药师带去看戏，并且对军官们说：“看管好你们的兵，谁要是调戏妇女，爷爷亲手弄死他！”

    演的依旧是那出《南阳梦》，演员的口音太重，来自辽东的士兵听不太懂，只能连蒙带猜进行理解。

    但这无关紧要！

    怨军大部分都是流民出身，看戏的时候代入感极强。

    宋徽宗和蔡京出场时他们自动理解为天祚帝和辽国贵族，地方劣绅则理解为辽东大族。

    同样是昏君奸臣，同样是横征暴敛，同样是家破人亡，同样是艰难逃荒……

    只不过，戏中角色侥幸活下来，至少还有南阳荒地供他们开垦，还有朱氏父子提供庇护可以安稳度日。而他们呢？周围群狼环伺，就算获得土地也不安生，整日朝不保夕不知何时是个头。

    女主角死亡的时候，郭药师麾下许多士兵，都不禁红了眼眶开始流泪。

    这些家伙双手沾满血腥，不知杀过多少人，早就铁石心肠了。但舞台上的场景，却触动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那就是从军前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有人想起了父母，有人想起了兄弟，有人想起了妻儿。

    郭药师看着麾下士卒的反应，总算明白李广文为啥那样说。韩世忠、何蓟麾下士卒多流民出身，肯定把女演员当姑奶奶啊，估计再演几场，他郭药师的兵也会多出几位姑奶奶。

    “这是攻心之术啊，攻士卒之心！”郭药师暗自感慨。

    这些悍卒的反应，明显没有那么激烈，并无人当场大声哭嚎。甚至只有少部分人偷偷抹泪，其余的仅仅眼眶湿润而已，但都聚心会神看着直到结束。

    最终，所有演员一起登场，欢迎郭药师及将士，并简单说了下川峡义军的建军思想。

    随即演员们走下戏台，挨个跟将士们握手。

    这种奇怪的礼仪，很快被常胜军将士接受，而且感觉特别新鲜且亲切。

    事后，郭药师把军官们叫来：“感觉怎样？”

    “不把咱当外人，比留在金营好多了。”一个军官说。

    另一个军官说：“可惜家人都在幽州，要是能把他们接来，俺就安心跟着朱元帅打仗。”

    “唉，怕是接不来了。”又一个军官叹息。

    这些悍卒的家人，大多是降宋之后，在燕京娶妻生子。他们的家乡在辽东，但家人都在燕京，已经把燕京视为第二故乡，再铁石心肠也会有思乡之情。

    郭药师说道：“哭丧着脸作甚？大不了杀回去！”

    说来容易做起来难，众人都知道没啥希望，至少一两年内没有希望。

    缺了他们的照应，等到一两年以后，妻儿真的还活着吗？

    就算活着，恐怕也带着儿女改嫁了。

    翌日，郭药师去伤兵营，看望甄五臣等伤患。

    步卒将领都在金营，由郭药师的儿子统领，甄五臣已是郭药师身边的最高部将。

    “这里怎样？”郭药师问道。

    甄五臣笑着说：“俺住下就不想走了。”

    郭药师无语道：“没见谁赖在伤兵营不走的。”

    “这里好得很，俺遇到个女神仙。”甄五臣把这两三天的经历，细细给郭药师讲了一遍。

    郭药师也说了看戏的事情，忍不住感慨：“这位朱元帅极擅统兵，收买人心更是一把好手，难怪他的将士能够死战不退。”

    甄五臣低声说：“大帅，俺们就跟着朱元帅打仗吧，不能再去投别处了。投来投去，日子没个安稳，军心也定不下来。好些士卒在幽州不愿娶妻，想女人了就去找营妓，领到军饷便喝酒赌博，恨不得一天就把钱花光，这便是朝不保夕没有恒心。其实，大家都想安生度日谁不愿有个奔头呢？”

    “你以为老子就不想过安稳日子？”郭药师没好气道，“今天投宋，明天投金，坏掉的是我那名声！就目前来看，这朱元帅还算不错，只要能保住众兄弟，被南方军将欺辱我都能忍。实在把咱往死里逼，那就只能再反了，横竖不过搏命而已。”

    甄五臣一声叹息，又说道：“俺跟这里的伤兵聊了许多，他们跟别处当兵的不一样。”

    “怎不一样了？”郭药师问。

    “就是……就是不想别的，”甄五臣说出自己的看法，“他们整天想的，是家里那些地，还有家里的妻儿。”

    郭药师好笑道：“谁不这样想？”

    “真不一样，”甄五臣也不知怎么表述，“那句话咋说来着……对了他们叫军民一家，就是跟老百姓是自己人。我倒是觉得，他们把自己当成百姓，这跟北地士兵不同的，跟金国士兵也不同。”

    郭药师说：“都一样，金国士卒脱了甲胄也是百姓。只不过是金国的百姓，不把宋地百姓当人看。”

    甄五臣抓耳挠腮：“等俺想明白了再说。”

    离开伤兵营，郭药师刚回到大营，就被军法官桑知遇叫去。

    桑知遇说：“有十多个兵擅自离营，被我给当场抓到了。他们自称酒瘾犯了，要去县城买酒喝。这些兵身上没带什么钱，军饷也还没给他们发，去县城能够怎样买酒？第一，擅自离营，这肯定犯了大错；第二，军中禁酒，但他们还没喝，这就不罚了；第三，不得强买百姓货物，更不得勒索百姓财货，我猜他们多半想这样干，但还没干依旧免于处罚。”

    “该怎罚，就怎罚。”郭药师也是头疼。

    他麾下的很多士卒，都是得过且过的状态，甚至在幽州时都不娶妻。每个月发了军饷，就特么干三件事情：嫖妓、喝酒、赌博。

    经常是军饷发放两三天，就已经花得精光，剩下的日子靠月粮和借钱混过去。

    桑知遇说：“我刚来这里做军法官，士卒的军规也还没背熟。一来避免不教而诛，二来担心他们抵触，这次擅自离营的处罚减半，而且需要郭将军出面处罚。”

    “桑兄弟考虑得周到，”郭药师觉得桑知遇做事老道，各方面都考虑得周全，忍不住问，“以桑兄弟的大才，怎被派来管我这几百人？”

    桑知遇笑道：“就在前几日，我还是元帅亲兵的军法副官。郭将军自己想想，元帅对阁下有多重视，还望郭将军不要辜负元帅一片苦心。”

    郭药师大为惊讶，这个桑知遇，竟然是朱铭直属的军法官。

    肯定是害怕出什么问题，才派一个能力极强的过来，这反而让郭药师更加放心，因为朱铭是真心想接纳自己。

    郭药师问道：“桑兄弟举止从容、言谈有理，恐怕是大族子弟吧？”

    桑知遇说：“也不算大族，家里就几百亩地而已。侥幸读了些书，又考不上举人。元帅在金州做太守时，经常到州学去讲学授书，我就做了元帅不入门的学生。后来元帅起兵，我也没去做文官，在元帅麾下做了军中文书。”

    “原来竟是元帅郎君的学生，失敬，失敬！”郭药师连忙起身作揖。

    “你那些兵，我问过了，全都有酗酒嫖妓的习惯，”桑知遇说，“不打仗不操练的时候，得找些消遣让他们发泄精力。军中有角抵和蹴鞠，我打算弄个角抵队，再弄个蹴鞠队，平时让他们自己练，有空就去找友军比试。”

    “这个可以弄。”郭药师说。

    桑知遇道：“每年冬天，各军都会比试。暂时只比角抵和蹴鞠，一级一级比，选出各驻地的前三名，元帅府可是要给重赏的。”

    角抵就是摔跤。

    至于蹴鞠，宋代有表演赛和对抗赛两种。朱铭把对抗赛进行了改动，球门从几个减少为一个，而且把球门变得更大，还制定规则禁止互相拉扯，大概就是宋代蹴鞠和现代足球的混合体。

    桑知遇又说：“元帅透露，今年冬天的大比武，还会增加射箭和奔跑。校官以下，皆可参加，到时候热闹得很。”

    “我一定让士卒好生准备。”郭药师没太当回事儿。

    桑知遇继续说：“自从《抗金檄文》发出后，本地有些壮士来投军，其中就有会骑射的。前番作战，我军的骑兵损失惨重，肯定优先补充邓、陈两位将军的部队。你麾下的骑兵，估计要等大战结束，才会补足一千人。元帅说了，明年给你补足三千，但你须心里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郭药师问道。

    桑知遇说：“你这七百多骑兵，明年会抽调两百去别处。”

    郭药师勉强挤出笑容说：“我听元帅的。”

    他总共就剩七百多骑兵，还要抽调两百离开，接着再给他补足三千。等于明年统领的三千骑，只剩五百老部下，而军法和粮饷都是朱铭的人在管理。

    兵头子是别想再当了，老老实实做将军吧。

    偏偏这种事情，朱铭提前一年说出来，让郭药师好有个心理准备。

    郭药师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赶紧立功表忠心，证明自己不会多想！

    郭药师说：“我想见元帅郎君，金营还有我几千精锐。一旦交战，我有把握让他们临阵倒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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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0【怨军果然怨】

    陈留城外，仓王庙村。

    一天的战斗结束，士兵垂头丧气回营，郭常先跪在郭安国面前，哭嚎道：“郎君，不能再这样打了，硬军都已经快打光了！”

    “叔父快站起来，”郭安国连忙搀扶，“我也不想打，可金人逼得太紧。”

    郭常先是郭药师的同乡，七弯八拐能攀上亲戚，勉强算是郭药师的族弟，他一直负责统领“硬军”。

    真正的“硬军”只有三百人，是八千辽东精锐里的顶级精锐。

    郭药师在白河跟完颜宗望大战，三百硬军直接战死一百二，几乎人人带伤依旧往前冲。后来重新补充到三百人，但战力已经有所下降，现在又被勒令强攻陈留城。

    不片刻，赵鹤寿也匆匆走来，一脸怨恨道：“金人用心歹毒，想让辽东老卒全死在陈留城下！”

    眼前这个赵鹤寿，伤兵营里的甄五臣，在燕京被杀刘舜仁、张令徽，全都是郭药师的拜把子兄弟。

    另一个叫周奎的将领说道：“都说大帅临阵倒戈，投了那姓朱的。以大帅的为人，若非被逼到绝境，怎会扔下咱们这些兄弟叛金。更何况，郎君还在金营之中，他怎么可能连儿子都不要？肯定是金人逼着他去送死！”

    郭常先说：“金人想逼死大帅不成，结果把大帅给逼反了。现在又以大帅叛逃为由，让咱们这些人戴罪立功。别的金兵都不怎么出力，只让咱们每日猛攻坚城，就是想借宋人之手，把我们全都杀死在这里啊。”

    “郎君，若是听金人的命令辽东老兄弟全都要死光！”赵鹤寿道。

    郭安国哭丧着脸：“又有什么办法？若是不从，必被金人围攻。逃也没法逃，骑兵已被调离，如今只剩步卒，逃跑肯定被金人骑兵追杀。”

    常胜军早在还是怨军的时候，就有自己的意志。

    由于辽国不给足粮饷，天祚帝还在时，他们就已经多次叛乱。初时七千多人叛乱，把辽国乾州洗劫一空，随即接受招安。又过两年，近三万人全部叛乱，围攻辽国锦州，招安之后差点被诱杀，是萧干给死保下来的。

    如今被金人欺负成这样，他们又开始谋划叛乱了。

    不仅是郭药师的嫡系精锐，还有赵鹤寿的部队。

    赵鹤寿独领两千人，也是一个北方军头。他跟郭安国的部队加起来，总数约有七千人左右。

    这七千常胜军，攻打陈留几天，已然死伤一千多。

    根本没有像样的攻城器械，就搭着简易梯子强攻，只要守军团结一心，他们怎么可能不死伤惨重？

    想逃跑很难成功，就地叛乱更难奏效，因为他们没有粮草，军粮全靠金人每日提供。而金人让他们单独立营，防备心极重，随时提防着他们叛乱。

    郭安国说道：“只要攻下陈留，二太子便信任咱们了。”

    “郎君，这鬼话你也信？”赵鹤寿冷笑道“在燕京时，俺可是独领六千大军的。麾下将官被金人收买拉拢，俺手里一大半士卒，被划去交给刘彦宗统领。俺跟大帅献燕京城投靠，立下恁大功劳，不但没捞到赏赐，军队反而被凭空夺走。别说打下陈留，就算打下开封，金人也不会信任咱！谁让咱们叛乱过无数次，又骁勇善战能打仗？”

    “今夜便逃吧，能逃多少是多少，都去咸平县投奔大帅！”郭常先说。

    周奎发狠道：“不如先去夜袭金营，然后再趁乱逃跑。”

    赵鹤寿说：“金人这样逼迫，就是等着咱们叛乱，夜袭怎么可能成功？”

    郭安国却比较怂：“骑兵都被父亲带走了，咱手里没骑兵，怎挡得住金人追杀？”

    “还瞻前顾后个甚？”赵鹤寿焦急道，“再强攻几日，就算打下陈留，咱们的士卒也得死伤大半。现在不逃，会被金人慢慢磨死！”

    “可连日攻城，士卒已疲惫不堪，此距咸平数十里，肯定被金人的骑兵追上。”郭安国还是不愿做决定。

    这种情况下，就算郭药师在，也只能顺着将士，他郭安国算个屁！

    赵鹤寿直接问：“谁愿跟俺走？”

    郭常先说：“愿随将军往！”

    “我也去！”

    “要走一起走！”

    众将官纷纷应诺，郭安国直接傻了，他似乎成了光杆司令。

    这就是常胜军，别说不服金人管理，就连他们自己的主将都压不住。

    “那……那我也走。”郭安国只能顺着将官们。

    傍晚时分，全军吃饱休息，半夜不带辎重，穿着甲胄开始逃跑，随时准备跟追兵作战。

    他们离营不久便被发现，完颜宗望派出数千骑兵追击，甚至剩余的两千护驾军都集体出动。

    这些常胜军竟然能边打边退，追兵也不直接冲杀，而是反复射箭消耗。等他们撤入一个村庄防守时，已经死伤千余人，被数千骑兵围困在村中。

    天亮之后，完颜宗弼派人来喊话：“二太子仁义，只诛郭安国、赵鹤寿等首恶，其余将士可悉数活命，快快杀了军将来投降！”

    完颜宗望也眼馋这些精锐，没想着全部杀死，打算杀了将领之后，把中低层军官和士卒，分散了编入别的部队。

    他也想过诱杀，但常胜军将领聪明得很，死活不愿离开自己的兵。

    反正必须收拾常胜军，因为郭药师叛逃了。若不及时处理，一旦跟朱铭交战，这些家伙极有可能临阵倒戈！

    ……

    咸平城外，朱铭大营。

    薛观跪在地上哭嚎：“大元帅，快快发兵救陈留吧，再不去就便没了！”

    “你起来说话。”朱铭说道。

    薛观却疯狂磕头：“大元帅不发兵，俺就跪死在这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俺这匹夫没别的本事，只能突围过来请元帅发救兵。”

    “我答应发兵便是。”朱铭说道。

    《讨金檄文》发出，朱铭有了大义，同时也有了责任。

    陈留紧挨着东京，这座城必须救！

    但朱铭其实不愿跟金人决战，因为他手里只有三万多战兵。必须等李宝北上，到时候就有近五万兵了。

    开封水系发达，朱铭可以通过惠民河与蔡河，源源不断的运送粮草。民夫只需搬运南阳到叶县、襄城到颍昌这两段陆路，剩下的都可以靠运粮船来解决后勤。

    陈留却在汴河边上，那是李宝北上的必经之路。

    朱铭如果发兵去救，几十里粮道，全得民夫搬运，极容易遭受金国骑兵的袭击。

    而且，还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兵力！

    在此之前，朱铭一直在虚张声势。他多造旗帜在城内城外树立，又让民夫也伪装成士兵，做出自己有十万大军的样子，这才让完颜宗望不敢轻举妄动。

    “元帅，俺来守咸平城吧。”王禀毛遂自荐。

    朱铭问道：“老将军打算怎样做？”

    王禀说道：“俺不要一个民夫，也不要一个士卒，只在咸平就地组织百姓守城。金人派骑兵来打探，肯定探不出虚实，以为我军在咸平城还留有重兵，金人会始终忌惮我军在咸平的兵力。”

    “可以。”朱铭同意。

    张镗又说：“元帅，李宝不晓得何时能北上，不能枯等着他过来。俺打算回濮州募兵，一人一骑前往濮州，回来的时候能有三五千义军。”

    朱铭摇头：“李宝肯定能按时抵达，甚至是提前抵达。你想回濮州也可，但募兵之后，不必回开封，直接把濮州打下来，若能攻下兴仁府就更好！”

    “是！”张镗拱手领命。

    朱铭点齐兵马，朝着陈留徐徐进发。

    李宝在干嘛？

    李宝统兵一万多人，从川东坐船出发，现在已经爆兵至三万。

    他让随行文官统率新募的义军，尽量约束军纪，去占领淮南各个州县。

    这些新募义军，其军纪肯定是不行的，难免会出现扰民行为。甚至有劫掠杀戮百姓，特别是灭掉富户满门的情况。

    但李宝认为，只要不大规模作乱，这种事情都可以接受，当务之急是尽快占领淮南。

    他勒令撒出去的一万多川东战兵，以最快速度在泗州集结，连从四川带来的粮食都顾不上，拿出一半扔给临时招募的义军。然后自领一万多兵马，沿汴河直奔开封而去，中途打借条逼着富户提供粮草。恶名昭著者被他拿来立威，直接杀了抄没钱粮。

    陈留派人求援的时候，李宝已经抵达南京应天府（商丘附近，可理解为商丘）。

    此地距离陈留还有二百里，水路进发速度极快，估计比朱铭更先抵达。

    但是，李宝在商丘被堵住了！

    应天知府杜充募兵八千，正打算去开封勤王，李宝却在这个时候杀来。

    杜充虽然是文官，但残忍嗜杀。靖康年间他调任沧州知府，因燕云地区迁来的辽人太多，他害怕有人给金兵做内应，竟下令把南迁辽人全部杀光，就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金兵没杀来的时候，他自称要身先士卒。

    等金兵一至，这货直接跑路，还下令拔开黄河大堤。金兵没淹死几个，百姓被淹死几十万，死于逃难和瘟疫的百姓更多。还导致黄河从此夺淮入海，繁华的两淮地区就此萧条，一直被黄河折磨到清末民国。

    “平夷砲拖出来，立即攻城！”

    李宝眼见应天府城不投降，根本不做任何休息，就下令强行攻城，朱铭那里还等着他呢。

    杜充募兵八千扬言要勤王，得知金兵正在攻打陈留，又找各种理由按兵不动。

    李宝带兵杀来，杜充也对麾下官吏说：“南京城高池深，比东京也不遑多让，贼兵是攻不下来的。吾虽为帅臣，也不会坐运帷幄，贼兵若是攻城，吾当亲冒矢石以杀贼！”

    刚刚说完就有士卒大喊：“太守，贼兵要攻城了！”

    杜充大惊失色，立即说：“尔等在此坚守，吾回府衙安顿家人，片刻之后就来领兵作战！”

    这厮骑马飞奔回府邸，带着早就装好的财货，携家人和奴仆从北门而出，直接舍弃城池和军队逃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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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1【金人撤兵】

    杜充是真打算勤王，否则就不用费尽心思募兵了，有那钱粮直接贪污不更容易吗？

    他也确实想要死守应天府，否则就不用等李宝杀到城下，听到风声便跑路不是更安全吗？

    但是，金兵围攻陈留的消息，让他心生恐惧不敢出兵。李宝开始组装平夷砲，也让他的死守之志瓦解，根本不敢在城内停留片刻。

    偏偏直到此时，杜充的名声都还极好，就连治下百姓也认为他是好官。

    后来他之所以能接替宗泽守开封，是有吕颐浩、李纲、张浚共同推荐，另一个受这种待遇的人是岳飞。

    这厮仅凭一张嘴，就把所有人都骗了！

    或者说，他连自己都骗。他说出的那些话，自认为能够做到，直至操作时才原形毕露。

    岳飞跟杜充是同乡，刚到杜充手下做事时，听这老兄一通忽悠，岳飞也认为杜充值得信赖。

    但很快就被其骚操作震惊，当时岳飞硬着头皮受命，带兵去剿自己的同乡好友。他需要剿灭的那些对象，全是自己麾下爱将的拜把兄弟，随便打打驱逐一下就完事儿。

    杜充连这种军令都敢给岳飞下达，两人闹翻自然是迟早的事。

    却说应天府八千乡兵，此刻还在城头等太守回来。杜充平时太会表演了，所有人都没料到他要跑，直至北门传来消息，其他城墙的乡兵都还不信。

    非但不信杜充会逃跑而且不信义军是好人。

    因为杜充给他们洗脑，说朱铭麾下的士卒，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就奸，粮食和钱财全都要抢走。

    平夷砲架起来，已经在砸石头了。

    越来越多乡兵呼喊：“太守逃了，守不住了，快跑啊！”

    他们把杜充当成主心骨，现在主心骨没了，瞬间做鸟兽散，根本没人愿意守城。

    李宝迅速占领城池，并派兵维持治安。

    城中百姓见义军并不劫掠，府城渐渐就安定下来，这时方知杜充在胡说八道。

    乡兵散去，粮草却在，倒是便宜了李宝。

    李宝感觉很惊讶，因为一路行来，州县府库都是空的，他必须向富户索粮。像这种囤积大量粮食的城池，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于是李宝忍不住打听，随便在路边拦几个百姓问话。

    一个百姓回答：“杜太守是好官，税收得不重，还经常阻拦西城所下乡括田。应天府的百姓都服他，就是没想到胆子恁小，这才开打他就被吓跑了。”

    李宝当然不知道历史，听了这话，竟也以为杜充是个好官。

    估计杜充自己都料不到，他能做出滥杀老弱妇孺，身为南宋右相却投降金国这种事。

    如果一直是太平年月，这种夸夸其谈的官员，说不定还真能留下美名。

    装载军粮继续进发，李宝在襄邑（睢县）停下，因为再往前便是被金兵围困的陈留了。

    他仔细询问南逃百姓得知陈留已被围攻六天，而朱铭的大军则在咸平方向。

    李宝派出数骑去咸平报信，自己亲领大军直逼陈留。他没想过靠一万多兵击败金人，但可以迅速进入陈留，据城而守等待朱铭来合兵。

    两淮地区，水运发达，泗州更是交通枢纽，漕船、盐船、粮船、商船无数。

    李宝沿途强征大小船只上千艘，不仅士兵和辎重全装在船上，而且还用船装载有几千民夫。他只要沿河前进金人的骑兵再厉害，难道能飞到船上来？

    朱铭的援兵还未抵达，李宝的船队就已至陈留。

    数量上千的船队，把完颜宗望给吓了一跳，甚至没搞明白是朱铭的部队，还是宋国的勤王大军到了。

    “宋国富庶，人口众多，”时立爱建言道，“就算宋人死一百个，金人才战死一个，这样交换也划不来。须得撤到黄河以北，去劫掠河北的财货人口，随时可以从容撤军，留在黄河以南实在太过危险。”

    完颜宗望说：“总得弄个明白，眼下来的到底是什么兵。”

    “不管是谁的兵，难道还有区别？”时立爱说。

    完颜宗望道：“自然有区别，若是宋国的官兵，便来十万人也不怕。若是那朱贼的兵，只来一万也须立即撤离！”

    “试试不就知道了？”时立爱道。

    上千艘船拉得太长，完颜宗望派出大量轻骑和步卒，站在岸边朝着船上射箭，用来攻城的投石车也缓缓拖来。

    直到此时，金人还未掌握回回砲技术，主要是宋国君臣刻意隐瞒郭药师。

    就这样，岸上与船上对射弓箭，双方都没讨到什么便宜，完颜宗望始终搞不明白敌人身份。

    “轰轰轰！”

    几声炮响，完颜宗望听明白了。

    “那是朱贼的兵，而且还是朱贼精锐！”完颜宗望惊呼。

    这是夔州打造的火炮，整整一年时间，铸造出八门生铁炮、锻造出六门熟铁跑。

    生铁炮体型大且笨重，最好是通过船只运输。

    熟铁炮要轻便许多，可以小型化，能够作为野战炮使用。

    完颜宗望紧急下令：“撒出的骑兵，立即召回来。全军撤往黄河边，回河北劫掠去，这开封没法再打了！”

    陈留城上。

    无数人欢呼雀跃：“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城内军民，已坚守整整七天。

    金人两次攻上城墙，都被他们给打下去。就连老弱妇孺，都已动员起来，把城墙塞得满满当当。

    陈与义根本不会守城，只知道把人塞上城墙，而且人数越多越好，连运兵通道都极为狭窄。连续两次城墙失守，预备队反被自己人堵住，根本无法进行有效救援。

    幸亏人多，个个拼命，否则陈留已经没了。

    “开启水门，把援兵迎进来！”陈与义下达命令，便累得一屁股坐地上。

    他也搞不清楚是哪来的援军，反正只要不是金人便可。

    别说朱贼，便是钟贼都行！

    “退了，退了！陈监酒，金人退了！”一个衙前吏大呼小叫。

    陈与义挤出笑容：“辛苦诸位了。”

    衙前吏感激道：“俺们不辛苦，多亏有陈酒监带头。”

    陈与义不再说话，躺在城上望着天空，他感觉此时的天好蓝好美。他的身体也好困，已经几天没睡个囫囵觉，躺下不一会儿就开始打鼾。

    完颜宗望带兵撤离，完全绝了攻打开封的心思。

    连个陈留都打不下，强攻开封能讨得了好？

    事实证明，金人确实没有攻克坚城的实力。

    完颜宗翰被堵在太原不谈，且说靖康年间，金兵二次攻打开封。他们一度攻上城墙，竟被东京军民堵在城头，非但攻不进去，而且无法从城墙下来。

    东京失守，除了君臣的骚操作，更大的原因是城市体系崩溃。

    被围城太久了，城内几十万人没饭吃，就连中低级官僚都在饿肚子！

    ……

    陈留与咸平之间的村庄，村民能逃的都逃了。

    郭安国、赵鹤寿等人，拆毁民房垒筑障碍物，依托村垒已经守了一天两夜。

    村中并无多少粮食，他们全都饿着肚子，依旧没人愿意投降。七千士卒，人人带伤，还能继续战斗的，已经不到三千人。

    按理说，这个伤亡率，早就该崩溃了。

    但他们都是百战老兵，知道逃命必死无疑，因为外面全是骑兵，与其逃跑不如留在村中拼杀。

    这些年里类似遭遇太多，他们好几次陷入绝境，全靠拼命作战才死里逃生。

    “四太子，堆的杂物太多冲不起来，还让护驾军下马步战吧。”一个护驾军将领提议道。

    东路金兵的护驾军只剩两千，完颜宗弼着实舍不得用，因为里面那些叛军太能打了。

    就在犹豫之间，侦骑从西南方而来：“四太子，朱贼大军已在十里外，恐来了有三四万人！朱贼的骑兵先行，已跟我军侦骑交战，各自死伤了一些。”

    完颜宗弼四年前初上战场，没打什么恶仗就结束了。三年前再上战场，也只经历小规模战斗，带一百人击破三百辽兵而已。

    然后便是这次，完颜宗峻若是不死，他都没机会领这么多兵。

    此时的完颜宗弼稚嫩得很，还不是那个威震九州的金兀术！

    听说朱铭率领大军而来，又想起完颜宗峻的阵亡，以及被全歼的一千护驾军，完颜宗弼有些难以抉择。

    思考好半天，完颜宗弼下令：“护驾军下马步战，尽快灭掉这些叛军！”

    同时，他又派出轻骑，去给陈留那边的主力报信。

    眼见护驾军参与近战，赵鹤寿近乎感到绝望，双眼通红大吼：“横竖是个死，这些年也捞够本了，都打起精神随俺拼命！”

    郭安国虽然没啥统兵能力，但基本武艺还是有的，此刻被气氛感染也不怂了，手持长枪准备决一死战。

    “哒哒哒哒……”

    好几匹马同时奔来，一个骑兵喊道：“四太子，二太子下令撤军，另一股朱贼精锐已到陈留！”

    “那边也有朱贼的精锐？”完颜宗弼大为惊讶。

    这些金国骑兵陆续退去，赵鹤寿不敢置信道：“金人怎退了？”

    郭安国心有余悸：“莫要离开村庄，恐是金人的诱敌之计，去了野外咱们肯定全军覆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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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2【民心所向】

    太惨烈了！

    村中各处通道的防御工事很简陋，只是拆毁村中民居，用土块、木料随便垒起来的。仅能阻碍骑兵冲锋，根本拦不住步兵跨越，完全就是靠人来硬扛攻击。

    而已经咽气的常胜军，尸体也被同伴用来垒筑工事。

    这些家伙已近乎麻木，即便知道朱铭来救，自己不再有生命危险，脸上也看不到太大的表情波动。

    一个个或躺或靠，就在原地休息打盹儿。

    直至听说郭药师也来了，他们终于露出些喜色。但只有军将们站起来迎接，士卒依旧躺着靠着休息，并未对郭药师表现得有多尊重。

    朱铭让大军在附近扎营，骑兵派出去侦察。

    天黑之前，白胜来禀报说：“这些除了郭药师的嫡系步卒，还有一部分是赵鹤寿的军队。奉命攻打陈留时有大约八千，死伤颇重就决定叛逃。当时约有七千人逃跑，现在个个带伤，村里咽气的有两千多，还有一千多人重伤，数百人逃跑时死在野外。另有几百人伤得不重，但流血太多昏死过去了。军医说，就算全力医治，也最多三四千人还能打仗，好些下半辈子都要残疾度日。”

    “尽量医治吧。”朱铭说道。

    不多时，郭药师带着包扎好伤口的儿子和将官们过来。

    “拜见元帅郎君！”众人行礼。

    朱铭刚进村时，他们就已经拜过了，但简单说几句便去治伤。

    亲手将几位将领扶起，朱铭说道：“既然跟金人作对，那便不再是敌人。伤兵只要不死，我都会全力医治。带你们杀回燕京，一两年之内暂时不可能。愿意投效我也接受但必须服从军令。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以及麾下士卒，愿意服从军令的，可以继续从军作战，今后须任打任罚。”

    扫了一眼众将，朱铭继续说：“不服管的尽早说出来，我不会加以为难。京西北路到处是无主之地，我打算将退伍之人安置在某处村落，还借给你们一些口粮和种子，耕种前两年皆可免收赋税。郭将军，我的话他们可能不信，伱亲自去安排一下。”

    “是！”郭药师又领着这些人离开。

    从将领到士兵的反应来看，朱铭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你掏心掏肺他们也不会相信。

    或者说，他们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那就干脆直接把话说清楚，愿意服从管理的留下当兵，不服管的安置在乡下种地。

    至于残疾者，朱铭也懒得去管，他没有那个义务，郭药师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爹，这朱元帅是什么意思？”郭安国问道。

    郭药师说：“就是他讲的那个意思，我麾下有书记官和军法官，这几日相处得还算融洽。据他们所言，朱元帅如果把话讲明了，那就是说一不二要执行的。这里的军纪很严明，想留下继续当兵，以往的习性就得改。”

    “怕是在借机分散咱们的部伍，今后肯定下手彻底吞并！”赵鹤寿猜测道。

    郭药师摇头：“朱元帅不缺这点兵，他这里规矩为先，而且要讲明白了，有人违反再去处置。没讲明白的规矩，就算有人违反，也会从轻发落。四个字赏罚分明。”

    郭常先惊讶道：“这才不到十天，兄长就被那朱元帅收心？”

    郭药师苦笑：“规矩立在那里，只有服从与不服从，哪有什么收不收心的？我带着投过去的骑兵，既没有被特别重视，也没有遭受什么欺辱，反正一视同仁按规矩办事。”

    “嘿嘿，我却是不信，难道个个讲规矩，这里的将士就没私心？”赵鹤寿冷笑。

    郭药师说道：“肯定有私心，肯定也讲远近亲疏，但想做什么首先得守规矩。”

    周奎说道：“管他呢，能活命就好。只要不逼着俺去送死，不克扣俺的粮饷，他让守规矩便守规矩，他让拼命打硬仗也不含糊。”

    “唉，这里的规矩不好守啊，”郭药师感慨，“军中不准喝酒与赌博，你们麾下士卒禁得了？不到十天，我已亲手处罚了好几十人。那些混账身上没带钱，居然也能赌起来，赌下个月的军饷。”

    周奎怪叫道：“不喝酒不赌博，那当兵还有甚意思？”

    郭药师说道：“只是不准在军营里做这些，离营之后没人来管。但不得擅自离营，须得节假日放归。”

    “那还好，有地方喝酒赌博就够了。”周奎笑道。

    赵鹤寿却是不再说话，郭药师讲了这许多，他基本明白朱铭这边是啥情况。

    军纪森严，赏罚分明，军阀别想再当了，地盘更是不可能给。

    郭安国问：“父亲得的什么官职？”

    郭药师说：“中校军衔，暂编骑兵团长。什么时候补充到一千五百骑，就不再称暂编，而是给一个正名。”

    “中校又是甚？”郭安国迷惑道。

    “大概类似昭武校尉。”郭药师说。

    赵鹤寿愤怒道：“大帅在北地恁响亮的威名，投了姓朱的竟只给做昭武校尉？”

    “你晓得个屁，”郭药师好笑道，“这朱氏父子既没称帝也没称王，麾下文武能有多大的官？全军只有三位少将，接下来是十多个上校，再然后便是我这种中校了。我问过执行军法的桑兄弟，他说只要立功便肯定升迁。以咱们麾下的精锐悍卒，立功还不容易？打几次仗，老子肯定升上校！”

    “不会被贪墨军功吧？宋人经常这么干。”赵鹤寿担忧道。

    郭药师摇头：“应该不会，朱元帅最看重规矩，这是他的立军之本。一旦规矩坏了，军心就坏了，他还没那么傻。”

    当金人出兵的时候，宋徽宗、童贯、蔡攸等人，是打算册封郭药师为燕王的。

    只不过，册封诏书还未发出，就传来郭药师叛宋降金的消息。

    一个即将被封王的军阀，被金人拿捏之后，不但没捞到什么高官厚禄，还被派去做开路先锋，苦活累活啥都得干。遭遇这种情况，郭药师的第一反应不是叛乱，而是拼命立功博取完颜宗望信任。

    相比而言，朱铭给一个中校军衔，已经算得上极为厚待了。

    此人桀骜不驯不假，养不熟也是真的。但他骨子里是畏强之人，只要你实力足够强大，郭药师其实很好打发。

    真正难搞的，反而是那些悍卒。

    那些悍卒有着自己的意志，当他们被克扣军饷，或者遭遇不正常待遇的时候，会串联起来集体闹事儿，甚至是裹挟军将们叛乱。

    若非麾下骑兵不听军令，那天郭药师在战场上，怎么可能背叛金人？

    如果朱铭歧视虐待投降过来的常胜军，或者逼着他们去送死，又或者长期克扣粮饷，即便郭药师想做忠臣，也会被士卒裹挟着再当二五仔。这个问题看似很好解决，无非正常对待一视同仁而已。但宋国永远解决不了，金国也肯定歧视他们，反而属于完全无解的难题。

    ……

    陈留。

    “陈监酒，李将军来了。”一个文吏提醒。

    陈与义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叫醒，他翻身爬起来，只见一个贼军将领，带着一股士兵从马道登上城墙。

    李宝拱手问候，自报身份：“陈监酒，本人李宝，忝为宁远将军。”

    张广道、李宝和杨志，作为川峡义军三大将，在宋国这边还是名气很大的。

    陈与义作揖道：“多谢李将军带兵来救，陈留百姓得以保全。”

    “俺打听过了，你是个好官，”李宝笑道，“别的官都逃了你一个收酒税的，反而还能募兵守城。平时收酒税，也按规矩来，没有仗着官威敲诈商贾。这等好官，何必给昏君卖命？我是一路主帅，文官不足的时候，可以临时任命文官。你若愿意归正便可做这陈留主官，战后再给你报功高升。”

    陈与义婉拒道：“还望将军善待陈留百姓，既然金兵已退，在下就该回乡归隐了。”

    李宝问道：“你家乡在哪里？”

    “祖籍长安，现籍洛阳。”陈与义说。

    “都是好地方啊，”李宝笑道，“只不过，长安估计快被我军给占了，洛阳也是迟早的事情。陈先生即便回乡隐居，也是朱相公、朱元帅治下百姓。与其隐居做百姓，何不做官造福万民呢？”

    陈与义说：“不敢辱没祖宗。”

    陈与义的曾祖叫陈希亮，为人刚正不阿，敢于得罪权贵，甚至得罪皇帝，多次遭贬官、罢官。他受命治理黄河时，始终住在即将决口的地方，以此激励官民拼尽全力抗洪。

    而且还是个工程师，宿州的某处桥梁，总是被洪水冲垮，陈希亮实地查看之后，亲自设计桥梁并建设，这座桥不论发多大的洪水都不再垮塌。

    由于性能优良，朝廷下令推广，从开封到泗州，汴河全部采用陈希亮设计的桥梁样式。

    李宝问道：“阁下可看了那篇《抗金檄文》？俺记得开封周边州县，多有我军细作，应该可以把檄文贴到城里。亡国与亡天下，陈先生分不清吗？如果继续让昏君统治华夏，必有亡天下之忧！陈先生也不必立做决定，可先去拜见朱元帅。”

    好友兼伯乐葛胜仲投贼，这带给陈与义极大震撼，在思想上他早就松动了。

    也不给李宝一个准确回答，陈与义离开城墙返回住所。

    沿途都有义军士卒在维持治安，并无骚扰百姓之举，这比官兵可守规矩得多。

    金兵离开不到一个时辰，陈留城内居然恢复秩序，店铺全都重新开始营业了，遇到当兵的还敢主动招揽生意。

    陈与义见此情形，突然觉得改朝换代似乎也没啥可怕。

    反而还更好！

    其实，朱铭麾下三大将当中，李宝的部队是军纪最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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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3【宋金合作剿贼？】

    金兵这就撤了？

    李宝从陈留发来的消息，让朱铭稍显诧异。

    在他的认知当中，金兵应该很狂才对，咋没怎么打仗就跑了？

    全身多处受伤的赵鹤寿，被朱铭叫来询问最新消息。

    赵鹤寿说道：“自从大……自从郭将军投效元帅郎君，俺就不敢离开常胜军营房了，具体什么情况实在不清楚。但各族将士皆有怨言，金人下令签发民兵时，正好是北方该种麦子的时候。他们都想着跟随金人来宋国劫掠，这一路也没抢到什么财货，肯定都惦记着自家的麦地。”

    郭药师说：“各族将士，与金人不是一条心的。特别是辽东渤海人，我就是从那里来的。辽国还在的时候，渤海人就经常叛乱。金国能够快速坐大，便是因为渤海人叛乱，占领辽国五十余州县，阿骨打趁机把这些地盘拿到手。金国的东路军当中，有八千渤海兵。既有高景山、王伯龙这样汉人将领，又派了女真将领来管辖，渤海兵别说跟金人不齐心，就连自己内部也互有仇怨。”

    “金人不善攻城，”赵鹤寿说道，“这一路南下，但凡宋人死守的城池，金兵就完全没办法攻打。虽然攻入许多州县，但都是因为宋人不敢守，当官的听说金兵来了便逃跑。金人第一次来开封，完全没料到开封的城墙有多高大，他们连从哪里攻打都搞不明白。李将军的精锐已至陈留，即将与元帅合兵，金人留在河南也没用。再加上内部军心不稳干脆便趁机撤走了。当然，这些都是俺猜测的。”

    “既然金兵撤了，我军去攻打开封？”张广道两眼冒光，十年前他就盼着这天啊。

    王禀却说：“东京城高池深，最好不要强攻。”

    朱铭思忖道：“先围起来，再派人进城打探虚实，最好是能逼迫宋国君臣投降。”

    由于完颜宗望派出大量骑兵，把东京周围劫掠出一个无人区，时不时就让骑兵到处巡逻侦察，朱铭已经跟石元公断了联系。

    做出决策之后，朱铭没再前往陈留，而是退回咸平，带着辎重坐船北上。

    同时，又让李宝也率兵北上，两支义军顺着河流去东京会师。

    朱铭这边的船只数量不多，伤兵留在咸平休养，后勤辎重装船运输，士兵则是顺着河岸前进。

    抵达东京南郊十里，河边已经能看到棚户区了。

    东京的东南方更繁华，城外沿河七八里皆为居民区，甚至还有街道和店铺，而棚户区顺着汴河延伸十余里。

    出现在朱铭面前的，是满地饿殍！

    这里属于棚户区，东京底层中的底层，每日也就靠打零工生活，失去工作两三天便要饿肚子。

    变作战场之后，能跑的都跑了，但至少有一半没走，留在河边棚户区等着饿死。

    因为他们不知道往哪里逃，躺在家里不走动，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就连金兵都懒得来劫掠，全是穷逼能抢到啥？

    朱铭吩咐白胜：“派点民夫去收尸烧成骨灰全部掩埋。再拿出一千石军粮，架锅煮粥给饥民喝。领粥的时候编制名册，愿意种地的挑出来，交给后方文官就地给田安置。若有木匠、铁匠等匠人，也甄选出来好生照顾。”

    “是！”白胜领命离开。

    全军继续往前走了两三里，至太学南郊校区扎营，许多将士直接住进学生宿舍。

    朱铭当初是太学的年级主任，也算回到了自己的老单位。

    可惜，一个同事也见不着，早就全部逃进了城里。

    “这就打到东京了？”种彦崇感觉跟做梦一样。

    韩世忠也觉得离谱：“咱们在南阳、襄阳、荆门扩军练兵，宋国朝廷也该在颍昌、汝州练兵防备才对。俺还以为要打上几场，谁知一箭未发就到东京了。”

    种彦崇说：“朝廷肯定减免了颍昌府和汝州赋税，让这一府一州留下钱粮练兵。军资多半是被当官的贪了，随便募集几个流民青壮应付，等义军杀来当官的就投降或逃跑。”

    “你说这东京打下来，朱相公会不会称帝？”韩世忠兴奋道，“到那时候，咱们两个虽是降将，称不上元从功臣，但好歹也算开国勋贵。”

    “这谁说得清？”种彦崇仔细想想，“可能会先称王吧。”

    韩世忠调侃道：“你那妹子，做了元帅的夫人，今后你可就是皇亲国戚了。等伱今后发达，也提携提携俺，让俺统领十万兵马打西夏去。”

    “你这泼才，莫要说这等话来害俺，后宅妇人哪能插手军政？”种彦崇表情严肃道。

    韩世忠伸伸懒腰，长长打个哈欠说：“俺就随口开玩笑，一直不打仗，连金人也跑了，真个是无聊得很。”

    两人聊天的时候，朱铭已经派出使者。

    使者刚走不远，又折返回来，还带着一个从东京城内来的细作。

    是石元公发的密信，内容并不长，信息量极大。

    第一，注明宋国最新的三省六部官员，白时中、李邦彦、黄潜善全被降职了。

    现在耿南仲独掌大权，李纲负责军事，何粟负责台鉴，吴敏执掌吏部，聂山执掌户部。就连秦桧，也晋升为兵部侍郎。

    第二，两日之前收到消息，种师道已带兵至潼关。本来是要火速赶来东京的，但由于杨志带着汉中部队北上，种师道又在潼关停下来，询问朝廷他是否该回防关中。

    第三，金国西路军一部在围攻太原，完颜宗翰带主力杀去定州。定州守军，文武不和，武将绑了文官投降，定州城已被金兵给拿下。如果完颜宗翰再攻占保州，金国东路军的粮道就会彻底打通。

    第四，完颜宗望撤到了陈桥镇，目前驻扎在黄河北岸，还派使者到东京联络。

    完颜宗望的提议是：联宋灭朱！

    看完密信，朱铭被逗得发笑。

    完颜宗望跟宋钦宗赵桓联手，这他娘的什么地狱笑话？

    ……

    “英明神武的宋国皇帝陛下，朱贼才是你的心腹大患，十万贼兵即将包围开封。一旦城破，陛下不但皇位没了，而且还可能丢失性命！”

    金国使者叫王濬，出身辽东汉人大族。

    他恐吓赵桓说：“或许陛下禅位之后，能被封为新朝公侯。可陛下也读过史书，做公侯的旧朝皇帝，总会死得不明不白。陛下就算把皇位让出去，恐怕也难得安生，一杯鸩酒在等着陛下呢。”

    赵桓确实生出过禅位让国的想法，可听到金国使者这句话忍不住身体轻微颤抖。

    是啊，自己如果禅位，让朱铭做了皇帝，指不定哪天就被毒死了。

    那朱铭再自诩仁义，可又怎容得了一个旧朝皇帝？到时赐下毒酒，让御医诊断为恶疾，天下人谁又敢站出来质疑？

    王濬继续说：“二太子说，朱贼兵强马壮，便是金兵也敌他不过。自古联弱抗强，金国可以跟宋国联手，帮助陛下击败那可恶的朱贼。从此仿效宋国与辽国故事，两国约为兄弟，再来一个澶渊之盟，陛下的江山便稳固了。”

    赵桓有些心动，问道：“金国想要什么？”

    王濬说道：“不要三镇，只要太原和中山两镇。岁币增加十万贯，再给十万石粮食。”

    太原北方，宋国还有地盘的，甚至占了一些辽国故地。

    金人索要太原自然是把北边州县一并割去。

    中山也差不多，整个定州加上北边县城，通通都要割让给金国。

    赵桓已经有所长进了，至少不会当着外臣的面暴露底细，他回答说：“此事颇大，朕要与众臣商议。”

    使者被安排去休息，赵桓把省部重臣都叫来。

    话还没说完，李纲就一口否决：“陛下，太原、中山两镇若失，今后北方疆土永无宁日，金兵随时可以出兵南下！”

    见李纲反对，赵野立即支持：“你也说是今后永无宁日，朱贼都已经杀到东京了，若不借金兵剿灭朱贼，这大宋江山哪还有今后？”

    “有我在，可保东京不失！”李纲夸下海口。

    张叔夜也说：“臣必死守东京，不让那朱贼得逞！”

    赵野质问道：“金人说，朱贼有大军顺汴河而来，想必两淮已落入贼寇之手。种师道也说，贼兵大举从汉中北上。阁下守得住东京，可拿得回两淮？可保得了陕西和关中？不借金兵剿贼，难道陛下以开封府为国吗？”

    这话说得众人心头一颤。

    耿南仲突然发言：“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借夷灭寇！”

    他在东宫蛰伏十多年，装孙子吃尽苦头，前些日子又连消带打，把白时中、李邦彦这些旧臣给干下去。如今好不容易独掌大权，怎么舍得交出来？

    若献城投了朱贼，他能捞到什么好处？又得仰人鼻息过日子！

    在耿南仲的眼里，朱贼必须灭掉，割让国土也要灭掉。

    何粟惊道：“太宰怎能说这等话？”

    秦桧也出言反对：“陛下，金人掳掠无数，若是联金灭贼，恐失天下人心。”

    耿南仲直接扣帽子：“汝二人，皆为朱贼同年，而且私交甚密，可是怀有什么别样心思？”

    “万万没有！”何粟连忙撇清。

    秦桧更是气炸了：“我若要投靠朱贼，以前做小官时便去了。现在做了兵部侍郎，我还投朱贼做什么？”

    李纲躬身作揖：“请陛下三思！”

    赵桓依旧拿不定主意，总觉得谁说得都有道理。

    耿南仲不再言语，等离开皇宫之后，他派人去找已经罢官的白时中。

    白时中就是被耿南仲搞下去的，而且还跟李邦彦一起商量着献城投朱。可如今失去权力，耿南仲又抛来橄榄枝，这厮竟然立即表示愿意合作。

    白时中连忙去拜访耿南仲，说道：“前右相李邦彦，与朱贼有密约，还想拉我一起从贼。李纲、何粟、秦桧、张叔夜等人，皆为朱贼收买的奸细，他们阻挠联金就是想让朱贼做皇帝！”

    “立即随我进宫面圣！”耿南仲大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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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4【真结盟了】

    赵桓眉头紧皱，已对耿南仲心生不满，因为姓耿的把自己当傻逼！

    “朕虽年轻，却也识得忠臣，”赵桓面带怒容说，“张叔夜若是朱贼的奸细，他又何必大老远带兵来勤王？城内守军，除了张叔夜的兵，便是李纲招募的兵。他二人若都是奸细，这东京哪还用再守？朱贼早被迎进来了！”

    耿南仲顿时惊讶不已，这皇帝咋突然智商在线了？

    随即又想起来，皇帝在做太子的时候，向来以聪明睿智著称，前阵子多半是被吓昏了头。

    白时中吃了一惊，随即改口道：“那定然是李邦彦欺骗微臣，臣当时还是太宰，他想怂恿臣投降朱贼，便用李纲和张叔夜是贼寇细作来恐吓。”

    赵桓质问道：“所以你真就打算投贼，一直隐瞒此事不报？”

    “就算臣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啊。李邦彦那时是右相，谁会信右相跟反贼来往呢？”白时中狡辩说，“臣一直在派人暗中调查，有了线索才敢禀报陛下。”

    赵桓问道：“现在可有线索了？”

    白时中说道：“前两日，李邦彦私入四方馆，与石元公饮酒密谈！”

    “这算什么证据？”赵桓没好气道。

    白时中说道：“朝廷制度严禁官员私会外使。更何况，石元公是朱贼的使者，而朱贼已经兵临城下。这个时候跟石元公饮酒，必然心怀异志，在商量如何投贼献城！”

    赵桓还是不相信，因为李邦彦当初可是右相，一国右相密谋投贼实在过于离谱。

    耿南仲仔细观察皇帝的表情，他跟在赵桓身边十余年，赵桓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眼见不能一锅端，耿南仲退而求其次：“陛下，李纲是朱贼的连襟，必须加以防备，至少要收回他手里的兵权！”

    赵桓相信李纲是忠于大宋的，但连襟身份摆在那里，万一出现意外呢？

    “李纲有功无过，不可骤然罢免。”赵桓说出自己的疑虑。

    耿南仲说道：“无须罢免，只要夺其兵权便可。让御史们弹劾其身份，按照朝廷历来的规矩，这种时候是应该避嫌交出军队的。若他不交出军队，就可指责其居心叵测了。”

    “真要联金灭贼？”赵桓依旧没拿定主意。

    耿南仲说道：“两淮多半已失，陕西也快没了，朱贼本人更是杀到东京。如果不借夷狄之兵，万万打不退朱贼，等朱贼攻入城中，陛下的选择就非是否联金，而是该选三尺白绫还是一杯鸩酒了。”

    赵桓吓得坐立不安：“两位皇妹嫁给朱贼，朕若主动禅位，真的不能保住性命？”

    白时中插话道：“恐只能保得了一时。禅位三五年后，又还有谁记得旧君？陛下便是被鸩杀，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

    到了这种局面赵桓其实已经不想守东京了。

    他打算主动禅位留个体面，而且在禅位之前，把没出嫁的皇妹，全部嫁给朱铭做妾室。有那么多皇妹吹枕头风，想必朱贼对自己应该比较优待。

    但是，金国使者和白时中说得也有理，新朝皇帝是极有可能毒杀旧朝君主的！

    “金人真能打退朱贼？”赵桓表示怀疑，他现在觉得朱贼特别厉害。

    耿南仲说：“除了金人，陛下还能从哪里借兵？”

    赵桓扭扭捏捏道：“那就……联金吧。”

    耿南仲低头应诺，脸上终于露出微笑，他这宰相还能继续做下去。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耿南仲和白时中结伴离开皇宫。

    在宫门外，耿南仲见到石元公，忍不住说：“阁下还是回四方馆吧，官家身体疲惫已休息了。”

    石元公冷笑道：“耿太宰隔绝内外，把持皇宫不让使者觐见，就不怕事后被朱元帅清算吗？”

    “你一个贼使，我乃是太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般说话？”耿南仲鄙夷道。

    石元公戳穿其色厉内荏：“耿太宰真有恁大官威，何不把我这贼臣抓来下狱？阁下一边怂恿联金，又一边善待贼使，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吗？”

    耿南仲说：“此乃朝廷气度，向来善待使臣！”

    石元公憋了一肚子火，气得拂袖而走。

    他刚来东京时，情况一片大好，人人争相巴结，就连皇帝都被吓得语无伦次。

    可宋国朝廷局势变化太快，密谋投降朱贼的皆为宋徽宗旧臣，被赵桓提拔的新臣打压得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是耿南仲说了算，但耿南仲坚决不从贼，因为从贼之后不能再做宰相。

    他可是独揽朝纲的实权宰相，并非白时中、李邦彦那种橡皮图章可比！

    石元公现在已经见不到皇帝，随便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翌日，耿南仲举荐的几个御史，开始拿李纲跟朱铭的关系说事儿，逼迫李纲自己交出兵权以避嫌。

    如果不交出军队，就是跟朱贼有密约！

    李纲百口莫辩，只得主动请辞，并推荐张叔夜执掌枢密院。

    赵桓欣然接受，提拔张叔夜为权领枢密院事。而且顺势答应李纲的辞职申请，让李纲去提举神霄宫。

    白时中就此重新启用，担任朝廷右相。

    现在皇宫的管事太监，都来自于赵桓的东宫，他们跟耿南仲关系极好。

    耿南仲跟太监联手，如果没有他同意，就连何粟等大臣，都无法进宫面见皇帝。

    “二太子仁慈，不忍劫掠百姓，”金国使者王濬说，“大军南下日久，钱粮已然告罄。既然两国结盟，还请宋国提供钱粮。”

    还没开始剿贼呢，金人就伸手要钱要粮了。

    耿南仲为难道：“东京被围困多日，粮食是不够吃的，恐怕难以供应给贵军。不如给一些金银，贵军自己用钱买粮。”

    王濬说道：“若无粮食便给三百秀丽女子。”

    “要女子作甚？”耿南仲不想给。

    王濬说道：“二太子仁慈，并不劫掠妇人。但诸将离家日久，思乡之情日深，须得女子缓解苦闷，就当是求娶宋女做妾室。两国有姻亲，结盟岂非更牢固？”

    这种脏事儿，耿南仲自然不会亲自去做。

    何粟举荐的徐秉哲，已经做了开封府尹，奉命搜刮金银和女子送给金人。

    金银自然找富户摊派也不直接抢，而是用垃圾大钱来收购。

    女子则要棘手得多，徐秉哲本打算找教坊司帮忙，但礼部那边坚决不予配合，他只能下令全城搜罗女子。

    消息传出，但凡有点姿色的年轻妇人，都不敢再打扮自己，纷纷取下首饰，换上布裙荆钗。

    徐秉哲强行搜出三百妇人，用开封府仅剩的钱财，购置衣裳和首饰给她们穿戴上。

    三百妇人一路痛哭，被押送着前往黄河北岸，东京百姓无不愤怒悲伤，把徐秉哲给恨到了骨子里。

    徐秉哲是啥人？

    在另一个时空，为了满足金人的要求，他甚至可以严编保甲，把逃到民间的皇室成员给抓起来！

    何粟气得去找耿南仲：“汝身为太宰，竟做出这等辱国之举！”

    耿南仲一脸无辜：“徐秉哲不是阁下举荐的贤才吗？”

    “我承认自己有眼无珠！”何粟气得更厉害，指着耿南仲的鼻子臭骂：“若无伱这鼠辈下令，徐秉哲怎敢如此胡来？”

    耿南仲面无表情道：“来人，送客！”

    张邦昌也领到了自己的新差事，他奉命前往太原，勒令守将交出城池给金人。

    太原和中山两镇，须得先割让给金国，完颜宗望才会出兵帮忙剿灭朱贼。

    而且，完颜宗望的理由很充分：朱贼太过强大，仅靠他这东路军无法获胜，须得把西路军也请来助战。太原挡住了西路大军，必须先移交到金国手里。

    另外，宋国的沿途州县官员，须得为西路军南下提供粮草！

    撺掇赵桓割让陕西给朱铭的黄潜善，眼见“联金派”得势，而且有金兵帮忙，宋国可能保住江山，立即就横跳过来，连夜去拜见白时中。

    白时中举荐黄潜善官复原职，奉命前往河北保州，勒令保州守军不得阻拦金兵。

    黄潜善还有个任务，就是给河北义军封官，让他们配合金兵南下剿贼。

    两路金兵肆虐河北，那里本就有许多流民，还有逃进深山的农民军。现在官兵没了，家乡又遭金人劫掠，大量义军势力崛起。

    此时保州扔在宋国手中，雄州守将却投降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粮草不够，不但把雄州府库搬空，还让部队在雄州各县到处劫掠。

    弓箭手李成被迫携带家人逃难，此人勇力绝伦，号称能挽三石弓。

    他逃到山东与河北交界，实在是没饭吃了，索性带着一群同乡起兵，又招募流民青壮拉起数千人的队伍。

    李成暂时不敢跟金兵战斗，挥师杀去山东。

    山东部队已经被张叔夜带去东京，这里防备空虚，被李成接连攻下多个州县。

    虽是流民起义军，但李成的部队军纪极严。

    而且士兵先吃完了饭，李成才吃剩下的。士兵生病了，李成必定亲自探望。旬月之间，士气高昂，战斗力爆棚。

    这厮历史上叛宋，纵横河洛无敌手，除了岳飞没人能制！

    至于岳飞，却是在雄州当兵。

    雄州守将投降金人，岳飞感到难以接受，带着一些士兵逃跑，他要回老家去募兵抗金。

    像岳飞、李成这样的义军，在河北数量极多。

    但大部分打着抗金旗号，行盗贼劫掠之事，根本不敢跟金人作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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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5【姚平仲的畅想】

    大宋君臣的骚操作，差点闪了朱铭的老腰。

    但联想到史书里的赵桓，似乎一切又合情合理了。

    在军事会议上，王渊首先发言：“根据石先生传来的消息，宋金若是联手，开封兵力将超过十万，兵力是我军的两倍有余。而且依托坚城与黄河，敌人可攻可守，形势着实对我军不利。”

    王禀却不怎么担忧，而是好笑道：“只是宋军就能内斗，如今又再加上金兵，他们能齐心才见鬼了。”

    李宝已经带兵来会师，问道：“杨志的汉中兵到何处了？”

    王渊指着地图说：“宋国的勤王西军，堵死了来往通道，只能靠细作冒险传来消息。汉中兵最近一次发来军情，还是在半个月以前，他们已占领凤州（凤县）、宝鸡、郿县和盩厔……”

    王渊拿小棍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姚古的勤王西军约有两三万，当时已经水陆并进过了虢县，听闻郿县被我军拿下，吓得立即退往宝鸡。又听说宝鸡也没了，便沿汧水（千河）北上远离战场，先是在汧阳（千阳）驻扎，随即再撤往陇州（陇县）。”

    “刘延庆大军约有两三万，一路顺着延庆河、泾河南下。得知我军占领盩厔，刘延庆立即停止行军，全军驻扎在泾阳。他既没去占领长安，也没进兵卡住咸阳，似乎任由我军夺取这两处要地。”

    “种师道大军约有四五万先锋已至潼关，主力还在华阴，听闻汉中兵北上，也立即停止东进。”

    “杨志那边很困难，他手里只有两万多战兵，算上巡检兵也不足三万，却要面对十多万西军。幸好西军分在三处，各自为战，互不统属，否则杨志就只能退守五丈原、和尚原了。”

    李宝疑惑道：“哪来恁多西军？”

    韩世忠发言道：“肯定是这两年招募的，以陕西乡兵为主，禁军和厢军已所剩不多。陕西几乎全民皆兵，招来便可成军，但此时的西军肯定缺甲胄，战力和士气都大不如前。”

    “种家军损失惨重，种经略麾下的将士，估计很多已经不能称为种家军，”种彦崇把自家情况说出来，“让他们守城可以，去剿贼寇也行，但在野外跟汉中兵作战必败！”

    韩世忠说道：“西军上次已经被我军打怕了，而且还大量释放战俘，都知道我军仁义不杀俘虏。一旦形势不对，肯定投降或逃跑无数。”

    朱铭问韩世忠和种彦崇：“你们都是西军出身，能否猜测西军将领是怎样想的？有没有可能整支军队倒戈过来？”

    种彦崇摇头：“种家不可能投降。”

    韩世忠说道：“刘延庆必以保存实力为先，他之所以不抢占长安和咸阳，就是避免跟汉中兵恶战。一旦他占领这两城，就肯定成为汉中兵的主攻目标。不到万不得已，刘延庆不会跟汉中兵交战，也不会带兵投靠过来。他就想维持现状做兵头子，最好是宋国不灭，我军也一直存在，这样对他最有好处。”

    事实上，西路战场的情况极为诡异。

    杨志两万多兵，沿渭水占领城池，如同一条摊开的长蛇。

    而三路西军姚古在蛇尾处，刘延庆在蛇头的东北方向，种师道在蛇头的正东方。

    这把杨志给整不会，无论从哪里进攻，都会露出空档被西军攻击。若是跑去占领咸阳、长安，等于被刘延庆、种师道夹住蛇头。

    只能怪杨志发兵太快，没等西军离开便北上。

    当然，如果杨志那样做，压力就转移到朱铭身上，开封这边会多出十万西军！

    杨志此时在干嘛？

    爆兵！

    陕西遍地皆兵，几乎每个村都有逃卒，受不了军官苛待逃回家乡。还有许多流民和逃户，这些都是现成的兵源。

    而朱氏父子在渭水一带名声极好，大量商贾带来汉中的消息，老百姓都知道汉中赋税更轻，许多人甚至盼着汉中兵早点杀来。

    目前，杨志已在渭水沿线募兵两万，甚至不用提供武器，老百姓自己带着武器投军。只是甲胄比较缺，新编部队有三分之二无法披甲。

    这些新兵良莠不齐，逃兵、地痞、盗贼、农民、市民、矿工……来源五花八门，根本无法有效甄别，军纪自然也奇差无比。

    杨志正借着练兵整顿军纪，同时让巡检兵的军官，分出去统率这些新兵。

    等新兵勉强练成，让他们防守新占城池，两万多正规军就该去作战了。

    第一个攻击目标，既不是刘延庆，也不是种师道，而是在蛇尾处虎视眈眈的姚古！

    只能说，杨志打仗太过保守。

    如果换成李宝统兵，肯定一边攻城略地，一边沿途扩军，而军纪也管不了那么多。李宝将以最快速度攻占长安，不重要的城池直接舍弃，只需占领长安、郿县、宝鸡、盩厔四城即可。

    而杨志害怕被西军前后夹击，别说不敢攻占长安，就连咸阳都不敢打，非得等新兵练出模样再展开。

    也不能说谁对谁错，无非用兵激进和保守的区别。

    按照李宝的打法，一旦西军团结起来拼命，陕西局面极有可能崩盘。而按照杨志的打法，虽然进展比较缓慢，但进可攻退可守，能够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就连喜欢弄险的韩世忠，得知李宝多次作战的经过，特别是这次在两淮爆兵狂飙，都觉得李宝打仗是一个疯子。

    嗯，很符合韩世忠的胃口！

    ……

    长安。

    种师道等不及朝廷命令，他已经带兵回来了。

    种家军被一分为二，种师中率兵到开封勤王，种师道自己死守长安扼住关中。

    火药已经被种师道搞出来，虽然不是最佳比例配方，但已经可以爆炸。甚至种师道还弄出了火枪，类似最原始的火门枪，射程近，精度差，而且数量稀少只有六十多把。

    如果继续给他时间，种师道甚至还要研发火炮。

    “父亲，朝廷八百里加急！”种溪领着一个信使进来。

    种师道亲自拆开公文，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哪来的联金剿贼？东京君臣已经疯了，竟连华夷大防也不顾！”

    “朝廷要借金兵剿贼？”种溪惊讶道。

    种师道说：“只是借兵剿贼其实不算什么，但金人哪是恁容易打发的？吾虽不知金人有何条件，但肯定趁机大肆敲诈，甚至极有可能割让土地。”

    种溪问道：“朝廷下达了什么军令？”

    种师道说：“让西军死守长安，如果长安不保，就死守潼关以卫河洛。除了关中，陕西别的城池都可以不要，勒令西军尽快分兵五万去东京勤王。朝廷的意思，是先击败开封的朱贼，再回头发兵收复陕西和两淮。”

    种溪沉默片刻，待到信使离开，才说道：“父亲可有看那《讨金檄文》？”

    “看过了，朱贼在伪造大义，好为今后称帝做准备。”种师道说。

    种溪说道：“朝廷借兵剿贼，金人必定肆虐河北，如果朝廷再割地朱贼的大义反而坐实了。”

    ……

    陇州（陇县）。

    姚平仲匆匆奔进屋中：“父亲，李孝忠改名李彦仙，在陇西聚兵造反响应朱贼。陇西空虚已被其攻占，若再被他打下宁远（武山）、秦州（天水），就跟宝鸡的贼兵连成一线了！”

    姚古听得目瞪口呆。

    姚氏虽然籍贯云阳（三原），但姚古父子镇守熙河路多年，姚家军的基本盘早就改变。

    李彦仙在陇西起兵，等于把父子俩的退路给彻底断了。

    姚平仲低声说：“不如反了吧，带兵投靠朱贼做开国勋贵。陕西糜烂至斯，这赵宋是没救了，何必再给宋室卖命？”

    姚古急得走来走去，始终无法做出决定。

    “父亲在担忧什么？”姚平仲问道。

    姚古说道：“万一朝廷胜了呢？”

    姚平仲好笑道：“朝廷拿什么来胜？能打的只有西军，折家救太原去了，咱们一旦投了汉中，刘延庆必定更加惊恐，就算不投降也会带兵逃跑。靠一个种师道还能够挽救局面不成？”

    姚古嘀咕道：“朱氏不是赵氏，一旦投过去，迟早被其拿捏。你我父子麾下的兵，恐怕就不会再姓姚了。”

    “汉中还未称王，咱们投过去，也勉强算元从功臣，”姚平仲开始畅想未来，“孩儿虽然不才，但也威震陕西，论武勇找不出第二人来。以孩儿的才干，必能在新朝再立功勋，为姚家搏一个世代公侯！”

    后世说起姚平仲，只论其带兵夜袭金人不成，葬送掉开封城最后的可战之兵。

    而且津津乐道他的车技，兵败之后骑一青骡，昼夜逃亡七百五十里。接着又千里逃亡到青城山，再奔二百七十里，跑去大面山隐居修道。

    全程骑骡！

    就特么扯淡，那匹骡子烧95号汽油的啊？

    姚平仲此时的名声极为响亮，跟西夏作战屡建功勋，陕西豪杰尊称其为“小太尉”。而且颇为自负，年少气盛之下，童贯试图收服他，姚平仲直接对童贯出言不逊，导致他的功劳被童贯给抹去。

    他带兵夜袭金营，肯定有奸臣通风报信，否则金兵咋就提前获知消息，营寨里全是空的还设置伏兵？

    姚平仲故意跟种家军争功，这自然是不可取的。但当时金兵围城之下，他敢主动带兵劫营，放在一堆西军将领里面，已经称得上武勇且有胆识。

    姚平仲越说越兴奋：“这宋室不保也罢，俺打西夏多立战功，却因几句话得罪童贯，俺那些功劳就全没了。朱氏父子点名向朝廷索要韩世忠，必是听说韩世忠武勇。俺的武勇更超过韩世忠许多，朱氏求才若渴必然重用，不会有人再来贪墨战功。若是投靠过去，俺必可建立不世功勋，说不定还能把西夏给灭了！”

    姚平仲年轻气盛，对未来有很多幻想，满腔抱负等着去实现。

    姚古却垂垂老矣，只想着怎么维持现状，进取心早就被岁月抹平了。就像一个大公司的中层管理者，明知公司即将破产，却无法下定决心跳槽，还死死抓住自己的部门权力不放。

    “父亲，该下定决心了！”姚平仲焦急催促。

    姚古说道：“再等等，再等等。”

    姚平仲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时带兵投靠，才显得俺们有大用！”

    “再等几天。”姚古打算继续观望。

    姚平仲觉得父亲太没魄力，他前往城外军营，点齐自己麾下数千兵马，擅自朝着宝鸡不告而走。

    只要自己造成投贼的事实，父亲那里必然跟着投过来！

    一直走到汧阳附近，部将吴玠终于忍不住发问：“少将军是打算奇袭贼寇？”

    “你不要多问，到时自知。”姚平仲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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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6【局面大好】

    虢县（宝鸡市陈仓区）已被义军所占，姚平仲在县城十五里外的五城镇（千河镇）驻扎。

    “兄长，俺怎觉得不对劲？如此大摇大摆逼近虢县，少将军恐怕不是来剿贼的，”已经二十三岁的吴璘，凑到哥哥身边低声说，“倒更像是带兵来投贼的。”

    吴玠也有所预感，但还是呵斥道：“莫要乱讲！”

    吴璘问道：“若少将军真要从贼，兄长该如何抉择？”

    吴玠沉默，难以回答。

    吴璘还是比较纠结的，他虽然年纪轻轻且无实职，只能给兄长做亲兵队长，但已经屡立战功受封合门宣赞舍人。

    这玩意儿属于从七品武职，宋初不过三五人元丰年间增为十人。

    现在虽然泛滥了，但整个大宋也就一百零八人。

    如果身在东京，此职专门为皇帝打杂。比如皇帝宴会、上朝、巡幸时，宣赞舍人负责维持礼仪，给勋贵重臣做向导什么的。

    如果身在地方，有这个职务在，就等于是大宋优秀储备武将，随时可能被调去带兵拥有部队。

    吴璘还打算继续立功，盼着皇帝让他领兵呢。

    在镇外扎营完毕，将领王通以巡查军营为借口，悄悄跑来找吴玠：“吴兄弟，少将军可能要投贼，你心里是怎想的？”

    “不一定是投贼，”吴玠并不正面回答，“或许是经略相公（姚古）打算攻虢县，让少将军带着咱们来做先锋。”

    王通左右看看，低声说道：“先前少将军派出轻骑，直往虢县方向去了，肯定是去联络贼将的。你从不从？”

    “到时再说吧。”吴玠无法回答。

    像姚家这种籍贯在关中，却常年在熙河带兵的武将，还真不一定能拉着部队从贼。

    因为其麾下将士，很可能不鸟主将！

    北宋属于以文制武的初代版本，各方面制度都还不完善。

    宋代文官并不亲自领兵，因此丢城失地不用担责，偏偏又能对武将指手画脚。明清两朝就不同，文官督抚拥有统兵大权，而且属于战争失利的第一责任人。

    宋代武将受制于文官，战争出问题需要担全责，甚至不能自行募兵（南宋有所改善）。

    即便是折家那种实质上的军阀，也必须通过文官知州帮忙募兵。而知州明显没那个能力，把募兵项目分包给豪强，豪强又得看折家的脸色，绕这一大圈折家才能征召士兵。

    姚家就更惨，因为姚古不在本地统兵，难以有效控制地方豪强文官扔来什么部队，他们都得乖乖接受。

    北宋的西北将门渐渐做大，是由于战事日渐频繁，武将往往被任命为知州，获得了朝廷授予的募兵权。比如折家之人，长期担任府州知州，这就不用绕圈子而直接募兵了。

    王通和吴玠当初入伍，都是熙河路的知州们招募的，并非姚古、姚平仲的私人部曲！

    王通说道：“俺是秦州（天水）人，老家已被贼兵占了。吴兄弟是陇干（静宁）人，李彦仙起兵占了陇西，贼兵又占着秦州，陇干迟早被贼兵拿下。要俺说啊，投贼了也好，族人都能保住，指不定还能在新朝封妻荫子。”

    吴玠显得有些茫然，他跟弟弟吴璘都运气好，战功从来没有被吞没过，因此兄弟俩升迁极为快速，对大宋朝廷并没有什么怨言。

    而且他们远离朝堂，对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接触不多，也就怨恨童贯党羽在熙河路瞎搞而已。现在童贯跟着宋徽宗跑路，枢密院和三省都换了人，熙河路处于权力真空期，姚古兼领都大茶马司，正是武将们混得最滋润的时候。

    当天傍晚，一队轻骑回来，领兵者直入姚平仲的大帐。

    随即姚平仲召集王通和吴玠开会，与会者还有二人麾下副将。

    姚平仲也不绕弯子：“朝廷无道，君臣昏聩，致使外虏肆虐中原，而天下民不聊生。俺打算投靠朱元帅，扫清宇内，再造乾坤。愿意的就跟着俺，不愿意的可立即离去，但不能把麾下士卒带走。”

    几位部将虽然面面相觑，但没有感到太过惊讶，因为他们早就猜到了。

    主要还是姚平仲这次发兵诡异，带着几千兵就敢距离虢县十五里扎营，极有可能被虢县和宝鸡的义军给夹攻。

    “既然无人退出，那便是都同意了，明日随俺前往阳平镇驻扎！”姚平仲说道。

    阳平镇夹在虢县和郿县之间，而且位于渭水岸边。

    姚平仲在那里扎营，等于被义军前后堵住，一旦有所异动必然全军覆没。

    这个举动，足以取信于义军将领。

    义军那边也投桃报李，李进义只带一队亲兵，便直入姚平仲在阳平镇的营寨。

    双方都给足诚意，初次见面极为融洽。

    姚平仲带领部将在营寨大门迎接，作揖道：“平仲携诸将拜见将军，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李进义作揖回礼，笑着说：“免贵，俺姓李，唤作李进义。两年前，贵军走陈仓道攻汉中，便是俺把栈道全拆了，说起来也算老朋友。”

    姚平仲哭笑不得：“原来是李将军在守陈仓道，真是不打不相识。”

    李进义说道：“俺负责宝鸡这边，西路军主帅杨将军正在武功。阁下可带兵过去一路有粮草接应，去了武功之后，杨将军自有安排。”

    此时此刻，扶风、岐山、凤翔皆在义军手中，已经占领凤翔府全境九县，还杀出去占领了京兆府（府治长安）的武功县。

    一番交代之后，姚平仲再次带兵东进，李进义给他们配了一些运输辎重的船只。

    部队来到武功县城外，姚平仲带着王通、吴玠进城拜见。

    杨志早已得知消息，心情无比舒畅。他此时缺的就是兵，更何况还是姚平仲来投。

    热情迎接之后，杨志问道：“令尊是何打算？”

    姚平仲说：“家父还有疑虑，但俺已投过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需在关中打开局面，家父必然带着全军来投。请将军告知关中局势，在下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杨志说道：“种家军死守长安与咸阳，刘家军在泾阳屯驻。”

    姚平仲顿时笑道：“俺的家乡便是云阳，俺可带兵北上先取奉天（乾县），再顺着甘水去攻云阳。云阳豪杰全是俺的故旧，可立即募兵数千，云阳县城旦夕可以拿下。云阳一失，就等于断了刘延庆的后路。俺再写封信给他，刘延庆必然以为姚家军全投了义军！”

    “哈哈，好计策！”杨志能够猜到刘延庆是啥反应。

    当晚，杨志热情款待诸将，还给姚平仲的士卒送去好吃的。

    第二天姚平仲便出发，杨志给他配了大量船只，就连士兵都可以全程坐船。

    如此，进兵速度更快当日下午便抵达奉天（乾县）。

    奉天只有县令守城，听说姚平仲已从贼，以为姚古全军都投了，奉天县令吓得开城投降。

    姚平仲在关中确实颇有名气，他带兵继续往东进发，奉天县的豪强和游侠，得知姚平仲已经投靠义军，竟然也跟着起兵响应，杨志莫名其妙多出千余兵力。

    云阳县城，有刘延庆分兵三千驻防。

    姚平仲带兵抵达之后，立即给城内射书，又派人去四里八乡募兵。

    这里是姚家经营数十年的老巢，“小太尉”姚平仲发令募兵，而且还是要跟着朱元帅打仗，各个乡村市镇很快就轰动了。

    早就厌恶朝廷的豪强和百姓，以及无数江湖游侠，纷纷结伴前来投军。

    几天时间，姚平仲就兵力破万，城内守军吓得连夜弃城逃跑。再不跑就没机会了，因为城内也在串联，指不定哪天就有人放火做内应。

    ……

    泾阳。

    “什么？姚氏父子从贼，云阳已经没了！”刘延庆大惊失色。

    刘光国说：“父亲，云阳失陷，我军退路已断。姚家军常年在熙河戍边，战力颇为强悍，他们从贼之后，武功以西皆入贼手，俺们万万是敌不过的。要么俺们也投贼，要么走渭水、黄河撤军，绝对不能跟着种家军一起守城！”

    刘光世也说：“兄长言之有理，应当速速做出决断。”

    刘延庆跟姚古的想法差不多，不愿交出手中兵权，还打算继续观望一阵。他反复思考之后，说道：“撤军，但不要撤得太远，全军撤至栎阳便可，让种家军在前面顶着。”

    数万刘家军，就这样一箭不发便跑，直接把种师道给卖了。

    刘延庆逃跑之后，咸阳被两面包夹，那里的种家军等于困守孤城，连跟长安的联系都被切断。

    杨志依旧不攻城，而是让姚平仲继续威逼刘延庆。

    姚平仲随即东进占领高陵，刘延庆吓得再次后撤，连夜带着大军奔往渭南。

    杨志派遣偏师攻占周边县城，把长安也给围起来变孤城。

    种师道由于分兵去东京勤王，他现在的兵力也捉襟见肘，只能困守长安、咸阳两城，彻底被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姚古接到儿子的来信，得知刘延庆“大败而走”，终于下定决心投靠汉中。

    为了立功，姚古写信给熙河路各州县的文官武将，让他们全部改换旗帜归顺朱氏。

    哪座城没有换旗，就会遭到李彦仙的攻击！

    （下一章晚上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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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7【西夏搅局】

    兰州的旗帜不改，所以李彦仙带兵来了。

    兰州太守张巨，让人抬着一口棺材，直接搁在兰州城楼上。

    司理参军李思奉命出城，对李彦仙说道：“张太守让俺来传话，兰州守军只有三千，阁下尽管来攻城略地，太守已经为自己准备好棺材。”

    李彦仙一脸无奈，他不想跟张巨打仗。

    张巨，字国材，福建浦城人，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

    此君以前做过殿中侍御史，因反对童贯、蔡攸伐辽，被罢官撸职归乡。按照正常轨迹，他是先起复为秦州太守，再去利州路做转运使。在利州路修筑栈道和堤坝，虽然颇有政绩，却又得罪王黼而编管池阳。

    但朱铭父子尽占利州路，张巨自然不可能来汉中当官，兜兜转转跑来兰州做知州。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靠着棺材坐在城楼上，从容面对李彦仙的数千义军。

    “兄长，张巨去年来到兰州，自上任之后善待军民，他在兰州威望极高”阎平劝谏道，“有张巨守城，兰州不易攻取，就连细作也不好用。不如先打东关堡、女遮谷，那里有咱们的兄弟，可做内应一举拿下！”

    李彦仙做事干脆利落，眼见兰州早有准备，立即下令：“挥师东关堡！”

    四千多骑调头就走，很快连个人影都不剩，就仿佛他们从来没来过。

    李彦仙攻略多个州县，已聚兵八千多人，其中超过一半是骑兵。

    全是轻骑兵，披甲率不高，但人人带弓，而且多骑劣马，甚至还有骑骡子的。

    至于步兵，被李彦仙安排守城。

    “太守，太守……父亲！”

    李彦仙带兵离开不久，张巨忽地昏迷倒地。

    这个六十多岁的福建老臣，做秦州太守时就多病，可能是不习惯西北气候。现在转到兰州做太守，病情更是加重，先前一直在强撑着。

    儿子张然悲痛万分招呼衙前吏将其抬回州衙。

    不多时，张巨悠悠转醒，睁眼便问：“贼寇没回来吧？”

    “没回来，”张然眼眶含泪，“父亲这又是何必呢？贼人要夺城，便让他们夺去，反正这大宋是保不住了。”

    张巨摇头道：“我这辈子公忠体国，难道快死了还投贼吗？”

    张然说道：“除了父亲，兰州上下皆欲投贼。只不过父亲善待他们，不忍弗了父亲之意，但长久下来，必有人串联献城！”

    张巨强撑病体站起来，亲自去巡视城防，叮嘱将士要好生守住。

    这些士卒埋怨张巨不识时务，但见他憔悴不堪，又联想到太守的好，居然真就打起精神守城，全都等着张巨病死了再投贼。

    两日之后，东边传来消息，东关堡被李彦仙攻破。

    张巨嘀咕道：“兰州快没了，无力回天啊。”

    因为地广人稀兰州只有一个县，州城就是县城。

    但还有大大小小的寨堡和关城，用以防备西夏入侵。张巨再有威望，也只能保住州城不失，那些寨堡、关城却鞭长莫及。

    各堡各关的士卒，生活极为困顿，本地粮草供应不足，经常需要从关中调运。

    但这几年一直打仗，关中自己都粮食不够，又如何大老远的运来供应给兰州？

    就算能够运来，也要被多个州县分走。而且，首先得保证姚古的嫡系部队，其次才分给各州寨堡，层层克扣之下已经所剩无几。

    李彦仙带兵赶到东关堡，堡内士卒立即沸腾。

    他们都知道李彦仙是豪杰，听说过李彦仙的事迹。李彦仙经常花光钱财，宴请接济江湖好汉。

    士卒们的想法非常朴素，认为这样轻财重义的汉子，肯定不会克扣他们的粮饷！

    于是，在几个军官的串联下，士卒们杀掉守将及心腹，把李彦仙请进东关堡内做主，很快便把守将的家财瓜分一空。

    也不能说是分赃，士兵只是拿回自己应得的粮饷，而且远远不够给他们补发往日欠饷！

    李彦仙选出一人令其带兵驻守东关堡，自己马不停蹄的前往女遮谷。

    女遮谷守将吓得直接跑路，生怕跑慢了被麾下士兵给弄死。

    就这样横扫过去，五天之内，李彦仙不费吹灰之力，又攻占定远城、西市镇、新城等城寨，拿下兰州三分之一的地盘。

    一个又一个消息传回兰州，太守张巨急得夜不能寐。

    “太守，太守……”录事参军狂奔进州衙。

    张巨已经变得精神麻木，问道：“又是哪个堡丢了？”

    录事参军惶恐不安说：“西夏军自卓啰司南下，已攻破东玉关。西关堡守将闻风而逃，西夏军如果再破金城关，就要杀到兰州城下了！”

    张巨噌的站起，确认道：“不是贼寇，而是西夏？”

    “就是西夏！”录事参军肯定道。

    张巨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猜到很多事情，猛地大喊道：“快换旗帜，把李彦仙请到兰州，让他去跟西夏人作战！”

    兰州这边，只是小打小闹。

    在东北方向，西夏主力已攻破西安州、天都寨、怀德军、震武城、建宁砦！

    这是完颜宗翰久攻太原不克，暗中跟西夏人做的交易。

    西夏出兵配合进攻关中，金国割让天德、云内、武州、河东八馆作为回报。

    金国割让给西夏的地盘，全部属于辽国故地，东起呼和浩特，西至乌梁素海，北临大青山脉，南到山西神池。如此广大的区域，被完颜宗翰自作主张，直接割让给西夏换取其出兵！

    这么离谱的操作，也就完颜宗翰干得出来，完全不把金国皇帝吴乞买放在眼里。

    西夏国主李乾顺，被刺激得双眼通红，全国动员起来打仗。

    当然，历史上的金国出尔反尔，拒不交出天德和云内，而是把宋国陕西北部割给西夏做补偿。紧接着，金国又强行夺回河东八馆（大青山以南黄河中段地区），那是撕破脸皮连一点诚信都没有。

    西夏只能默不作声吃哑巴亏，继续帮金国攻打宋国，得到金国扔来的三根骨头（乐都、贵德、化隆）。

    ……

    完颜宗翰引西夏出兵，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河南河北地区，完颜宗望为主导，宋金联手打朱铭，宋国割让领土作为回报。

    陕西山西地区，完颜宗翰为主导，金夏联手打宋国，金国割让领土作为回报。

    西夏军队趁虚而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关中战场。

    带兵撤到渭南的刘延庆，顿时惊怒交加，因为他现在经略环庆路，隔壁便是被西夏攻占的怀德军！

    而且，遭到西夏攻击的怀德军和鄜延军，名义上也归刘延庆节制。那里的兵被刘延庆抽走许多，否则也不会被西夏趁虚而入。

    一旦西夏军东进，刘延庆的地盘就没了！

    “金人着实可恶，”刘延庆勃然大怒，“说什么帮助大宋剿灭朱贼，却又唆使西夏出兵，大肆占领我国边地！”

    刘光国说：“可能西夏军是自己来的，跟金人没什么关系。”

    “西夏已经对金国俯首称臣，没有金人的命令，他们怎敢发兵？”刘延庆质问道。

    “这……”刘光国难以解释。

    刘光世说道：“须得速速撤军，否则环庆路不保。”

    刘延庆摇头：“仅凭俺们刘家守不住的，一要写信去东京，质问金人到底想干什么。二要给贼将杨志写信，说明我们有投靠之意，但须先撤兵守住环庆路，关中这里刘家军不会再打了！”

    刘延庆派出信使两边联络，自己则带兵火速开溜，直接退出关中战场。

    得知刘延庆彻底跑路，而且西夏在攻打陕西边境，种师道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说好的联金灭贼呢？

    朱贼还未损伤一根毫毛，西夏反而杀过来了。

    “父亲，杨贼派使者前来，已经带到府外。”种溪进来禀报。

    换成以前，种师道根本不会接待，现在却准备去见一见。

    杨志派出的使者叫刘宏，见面就问：“种经略，你可识得华夷大防？难道要丢掉整个陕西来剿贼吗？西夏已经杀进来了，阁下不去跟夷狄作战，却在长安拼死防备我们！兄弟阋墙而外御其侮，种经略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种师道说：“两军暂且休战，把事情弄明白再说。”

    刘宏说道：“我要去东京，请种经略让潼关守军放行！”

    “可以。”种师道也想派儿子去东京。

    双方说是休战，杨志却在继续占领州县，遣数千偏师便拿下泾州、渭州、陇州、原州。

    特别是渭州和原州太守，生怕西夏军队南下，杨志的偏师杀过去，他们立即开城投降，把城池交给义军来防守。

    却说刘宏和种溪结伴前往东京，一路舟车飞快赶路。

    两人把消息带去开封，朱铭和宋国君臣全都头大如斗。

    赵桓派人质问完颜宗望，完颜宗望则是一脸懵逼，他根本不知道完颜宗翰的操作。

    时立爱出主意道：“可以答复宋国君臣，西夏军是来帮宋国剿灭朱贼的。”

    “宋人会信？”完颜宗望表示怀疑。

    时立爱说：“宋人不信也得信，联金剿贼的诏书发出，宋国皇帝已经骑虎难下了。”

    （PS：抱歉，白天有事，回来得很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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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8【兵指洛阳】

    “西夏出兵，乃为助宋剿贼。”王濬一脸微笑。

    “一派胡言，”张叔夜大怒呵斥，“既是助宋剿贼，为何不事先联络，反倒趁虚而入攻占大宋边地？”

    张叔夜是真的愤怒至极，被西夏攻占的西安州，就是他当年亲手设立的，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政绩。

    王濬解释说：“可能是误会，二太子写信过去，西夏肯定不会再无礼。”

    耿南仲问道：“能否让西夏归还各州县寨堡？”

    “一定归还。”王濬说道。

    耿南仲说：“大宋已派使者勒令太原守将交出城池，金国二太子也该让西夏归还大宋边地。双方至诚相待，方可勠力剿贼！”

    王濬说道：“二太子已经写信了，但还需要些时日。”

    这位使者做出各种承诺稍微缓解大宋君臣怒火，被带回四方馆等候消息。

    王濬离开之后，聂山忍不住发言：“陛下，西夏与大宋乃世仇，早已觊觎大宋边境百年，他们吃下去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

    秦桧也说：“西夏不可信。”

    赵桓开始埋怨耿南仲：“耿师主张联金剿贼，为何朱贼还没剿，太原、中山就要先割让给金国？如今就连西北边地也被西夏占去？”

    耿南仲接到了完颜宗望的密信，解释说：“金国两路大军南下，西路军还不知宋金结盟之事，久攻太原不下才联络西夏寇边。既然太原会割让给金人，西路军得到太原，肯定会勒令西夏撤军。”

    张叔夜质问道：“金人说撤，西夏就会撤？”

    耿南仲说：“西夏已向金人称臣，自会听令撤军。”

    “如果西夏不撤军，太宰该如何应对？”张叔夜双眼圆瞪，含怒死盯着耿南仲。

    “这……西夏自会撤军。”

    耿南仲不知如何回答，也不敢做出任何承诺，只能避重就轻含糊其辞。

    就在这时，有太监捧来紧急公文。

    赵桓看完之后，对众臣说道：“种师中说东京兵力已足够，他要带兵守西京（洛阳），不肯奉诏进京勤王。”

    张叔夜说道：“洛阳兵力空虚是该让种师中驻守。”

    白时中却说：“朱贼重兵围城，必然全力攻打东京，哪来的东京兵力足够？官家，须得让种师中立即勤王，洛阳那边留些乡兵驻守即可。”

    耿南仲也说：“白相所言极是。”

    赵野更是直接扣帽子：“种家世居洛阳，种氏女又嫁给朱贼。如今不来勤王，反而在洛阳驻军，恐怕是想把洛阳献给朱贼！”

    张叔夜怒道：“种家若是想投贼，贼寇早就占领长安，从潼关杀过来了！若非种师道死守长安、咸阳，汝等哪还能在此胡言乱语？”

    “不要再说种家投贼之事！”皇帝一锤定音。

    赵桓也觉得种家是忠心朝廷的，他必须这样想，否则关中就没了。

    赵野说道：“不论如何，应当召种师中进京。一来防备种师中把洛阳献给朱贼，二来也可以增加东京的兵力。”

    赵桓现在怕得要死，虽然金国愿意帮忙剿贼，但没拿到太原、中山之前，完颜宗望始终拒绝过河，一直驻扎在黄河北岸。

    思来想去，赵桓总觉得东京守军太少：“拟旨，勒令种师中进京勤王！”

    ……

    “细作发来消息，”朱铭对众将说，“耿南仲隔绝内外，不仅我们的使者无法见皇帝，就连宋国许多大臣都见不到赵桓。”

    王禀感慨道：“宋国皇帝还在做太子时，耿南仲极为谦虚守礼，悉心教导太子为君之道。大家都以为耿南仲是贤臣，没想到现在变成这幅模样。”

    朱铭说道：“东京城高池深强攻必然损失惨重。既然西夏入侵，那咱们就更占据大义了。石先生和李邦彦会在东京城内配合，我们则在京畿各地宣扬，就说宋国君臣为了剿灭内患，与虎谋皮卖国求荣，要把河北、河东割让给金国，再把陕西割让给西夏。”

    “天下舆论必然沸腾，献城投降者不知凡几。”王渊笑道。

    这些日子，围城对峙，朱铭和完颜宗望都没闲着。

    朱铭自领主力围困开封，派遣偏师去攻城略地，已拿下中牟和郑州，密县、新郑更是传檄而定。

    完颜宗望则趁机劫掠北方，以帮助朝廷剿贼的名义，勒令黎阳、共城、修武等地官员送来钱粮。谁不听话乖乖送来粮食，完颜宗望就派骑兵去吓唬，那些地方官立即盘剥百姓以事金。

    又过数日，种师中带兵进京。

    东京城内兵力已达七万余人，其中，李纲招募了两万多京畿部队，张叔夜带来了三万多山东乡兵，种师中又带来一万多种家军。

    现在张叔夜负责东京城防，具体带兵主将则是范琼。

    范琼出身东京禁军，靠在山东剿贼升迁，这次随张叔夜进京勤王，而且自领三千山东禁军。

    矬子里面拔将军，三年前还是禁军候补军官的范琼，一下子就被任命为东京主将，就连种师中都要听他的安排。

    朱铭听说种师中进京勤王，顿时笑起来：“让韩世忠、种彦崇攻打荥泽，攻占县城之后，分派巡检兵驻守城池。韩世忠、种彦崇二人，顺着洛水西进，把洛阳给打下来！”

    李宝提醒道：“洛阳虽然空虚，且颇为富庶，但离东京太远，一路派兵打过去，会不会分散我军的兵力？”

    朱铭摇头说：“如今局势复杂，宋军和金兵不会主动开战，我军正好可以攻占洛阳。拿下那里，于军事影响不大，但在政治上却能造成轰动！”

    南京（商丘）已被李宝拿下，若西京（洛阳）又被韩世忠攻占，北京（大名）还被金人勒索，赵桓守着一个东京算什么皇帝？

    之所以派韩世忠打洛阳，是因为他麾下副将为种彦崇。

    种氏一族就在洛阳！

    同样是洛阳人的陈与义，这次也随军出发，他被临时任命为河南知府。

    在朱铭的故意扭曲宣传之下，宋国君臣为了苟延残喘，大肆割让国土给金国和西夏。这个消息，以东京为中心，迅速朝着四面州县传播。

    陈与义不太清楚实情，被舆论宣传所影响，已然彻底对大宋失望。

    “两位都是洛阳人，那地方好打吗？”韩世忠问道。

    陈与义说道：“洛阳太过富贵，名门望族遍地，早已是文恬武嬉，一旦兵临城下，洛阳肯定投降。”

    种彦崇也说：“种家还是有点影响力的，我若报出名号，一些守军应该愿意放下兵器。”

    韩世忠率军所过之处，荥泽、汜水、巩县、偃师轻松拿下，官员要么投降要么逃跑，这些城池全扔给后续抵达的巡检兵驻防。

    西京洛阳，就在眼前。

    洛阳周边乡村，应该是全国土地兼并最严重的地区，一定程度上甚至超过成都平原。

    因为世家大族太多了，而且不断有新的大地主诞生。

    既有唐代以来的老牌望族，也有大宋开国以来的各种学阀，还有越来越多的赵宋宗室，以及日渐增多的北宋退休重臣。

    洛阳繁华富庶又远离朝堂漩涡，无数重臣和宗室，都跑来洛阳安家享受。

    城内城外，遍地名门。

    市井乡村，满眼权贵。

    洛阳第一大族，并非吕蒙正的后人，而是唐代刘禹锡的后裔。

    洛阳第二大族，是来自钱塘的宁家。赵宋攻占吴越之后，宁氏跟随钱氏入朝，子孙数十人皆为洛阳名士。

    邵雍、二程、司马光、吕蒙正、文彦博、吕公著……这些人的后代，全都在洛阳定居！

    赵宋宗室，迁居洛阳者更是数不胜数。

    韩世忠得到朱铭的授意，在洛阳乡村只宣传八个字：减税降租，吃饱穿暖。

    就这八个字，便让大量佃户主动投军，一些豪杰游侠更是趁机起义。韩世忠只带着三千兵过去，迅速募兵上万人，就在洛阳城外整编部队。

    河南知府兼留守西道都总管王襄，吓得直接弃城而走。

    副总管张杲急得满头大汗，让儿子突围出城去见二翟，请求二翟立即发兵救援洛阳。

    翟兴、翟进兄弟皆为西军猛将，以前常年跟着刘法作战，又跟随刘延庆去伐辽。兵败之后，刘延庆屁事儿没有，二翟却被追究责任，全部降职听用扔去洛阳。

    韩世忠杀来，王襄决定逃跑，不让二翟守城，而是派他们去守皇陵。

    因为王襄非常明白，洛阳丢失他还能找借口洗脱罪名，一旦皇陵没了他便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此刻，翟兴、翟进兄弟皆在守皇陵，还有他们的儿子翟琮、翟襄、翟亮。

    历史上，翟家满门忠烈，死得只剩一个翟琮。

    他们两度收复洛阳，甚至靠巷战杀退金兵，从靖康年间一直作战到伪齐。而且手里没有像样的部队，全靠乡兵和义军一直苦撑，最后虽然有了正规编制，但钱粮兵甲都得自己想办法。

    “父亲，叔父，”翟襄怒气冲冲道，“王襄让俺们守皇陵，张杲又让俺们守洛阳。咱手里就这几千弱兵，不论丢失哪里，事后必被朝廷问罪。索性还是反了吧！”

    翟兴沉默不语，心情极度沉重。

    翟琮也说：“父亲和叔父以前跟着刘经略（刘法）作战，刘经略忠君报国，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后来又跟随刘延庆伐辽，明明是刘延庆损兵折将，被朝廷问罪的却是咱们。现在种彦崇都从贼了，还带兵回来攻打洛阳，俺们翟家为何要给朝廷效命？”

    翟亮跟着说：“朝廷君臣无道，为了剿贼卖国求荣，割让北地给金国不说，还把陕西割让给西夏。陕西那些边地，父亲和叔父到处都流过血，如今全被昏君奸臣割让出去了！”

    翟进看向兄长：“守皇陵就没法守洛阳，守洛阳就没法守皇陵，任意一处丢失都是大罪。不管我兄弟父子如何卖命厮杀，最终都没个好结果。兄长若是做忠臣，俺就陪兄长去死。兄长若是投靠贼兵，俺也一并投过去。请兄长速速决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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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9【识时务者为名士】

    洛阳，酒税监衙门。

    一群儒士围堵在门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诸位进去吧。”税吏开门道。

    酒税官程端懿枯坐堂中，看到儒士们进来，抬头瞟了一眼，复又低头看书。

    那本书，叫《大学章句疏义》。

    儒士的带头者叫司马槙，是司马光嗣子的嗣子。

    且不说司马光政治立场如何，私德那是真的无可指摘。没有趁机兼并土地，也不大肆蓄养奴仆，即便妻子无法生育，也一辈子坚持不纳妾。

    他的嗣子是侄儿司马康，司马康的长子早夭，次子也体弱多病，次子的两个儿子全部夭折。

    于是，司马康也过继一个侄子，也就是司马槙作为嗣子。

    司马光定下规矩，让子孙清廉勤俭，儿子司马康终身遵守家训。司马康一辈子不蓄财，在退休的时候，皇帝认为他太穷，专门赏赐二千金供其养老，也被司马康给婉言拒绝了。

    但但但但是！

    孙子司马槙却喜欢享乐，由于养父和养祖父都不蓄产业，既没有多少土地也没什么店铺，只能靠变卖养祖父司马光的收藏度日。

    先是司马光自己的字画被卖掉，继而是各种亲笔书稿被卖掉，再然后把司马家历代藏书也卖掉。

    如今，已打算变卖祖宅了。

    “先生是洛阳文宗，快快拿个主意吧，这种时候莫要再读书了！”司马槙焦急道。

    程端懿摊开书籍封面：“近几日，吾读那朱氏著作，发现《大学章句疏义》实与洛学渊源颇深。朱成功学自陈渊，陈渊学自杨时，杨时学自鄙人的叔父（程颐）。如此看来，那道用之学，其实与洛学一脉相承。”

    司马槙立即赞同道：“确实如此，吾等早年对道用学误解颇深，其实跟洛学有着传承关系啊。吾等与那朱成功，皆同门不同宗而已！”

    刘禹锡的后裔刘观泰也说：“前两日，在下读了《抗金檄文》，真是写得句句泣血、字字惊心。华夷不两立，中国之人如何能联那夷狄？朱先生又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又言，有亡国与亡天下之别。昏君奸臣，不但割让北地与金国，还割让陕西边地给西夏。吾等匹夫若不奋起，恐有亡天下之忧也。两害相权取其轻，可亡国而不可亡天下，宋室既已腐朽难堪，何不改朝换代建立新朝？“

    “朱相公与朱大郎皆品德高尚之人，更兼武德充沛，可保中国而御夷狄！”赵榭跟着表态。

    赵榭还是个宗室，乃赵光义第五子的五世孙。

    众儒生瞎鸡儿扯了一通，簇拥着程端懿前往府衙，意图逼迫副总管张杲开城投降。

    因为张杲强行募兵守城，各族都有子弟，被逼着做了基层军官。

    万一贼寇打进来，迁怒各族乱杀一通咋办？

    “诸位请回，张总管在巡视城防。”管家出来婉言拒客。

    于是乎，众儒士又前往各段城墙寻找，守城将士也不敢阻拦他们。

    只听一个士卒喊道：“贼兵要攻城了！”

    儒士们连忙趴在城头，朝着外面看去，只见三面城墙外都有贼人，正推着新造的攻城器械缓缓向前。

    亲自把妹妹送去跟朱铭完婚的种彦岑，此刻换上一身戎装带领种氏族人和奴仆作战。

    突然，一群乡兵放弃城墙，在军官的带领下，来到种彦岑这里。

    “种家郎君，外面带兵之人，是阁下的兄长，”那乡兵军官说，“俺们奋死守城，不晓得能有几人活命，阁下却肯定不会死。赢了，阁下能立大功；输了，却是俺们去死。这买卖不划算，种家郎君还是开城投降吧！”

    种彦岑闻言看向族人，却见族人都看着他，很明显大家都想投降。

    因为种彦崇是韩世忠的副将，此刻就在城外带兵。只要投降，种氏一族就能保全，而且还能在新朝立功。

    却见一群儒士也匆匆赶来，程端懿义正辞严道：“少将军，朱氏吊民伐罪，乃顺应天命之举，还请少将军不要逆天而行。”

    种彦岑都看傻了，来的全是洛阳名士，居然让他献城投降！

    种彦岑硬着头皮说：“俺没有任何军职，带领族人守城，不过是奉张总管命令。若是张总管答应投降，俺自然没有二话可说。”

    众儒士问清楚张杲在哪边，立即成群结队前往。

    走到半路，忽听士卒大喊：“副总管跑了，副总管跑了！”

    前几日，已经跑了一个总管，王襄直接就望风而逃。

    张杲这个副总管临危受命，好歹组织军民防守，还派人去皇陵请救兵。

    现在，张杲也扛不住了，他听说洛阳名士集体反水，知道自己再不跑就没机会。幸好贼兵围三缺一，张杲立即扔下军队，带着自己的家人开溜。

    平夷砲已经组装好，城门突然大开。

    韩世忠无限感慨：“还是二位猜得准，只要开始攻城，洛阳必定投降。”

    “韩将军请。”陈与义微笑道。

    “一起吧。”韩世忠昂首挺胸，朝着城门行去。

    陈与义的资历，其实不够做河南知府，但现在就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等朱国祥后续派人过来，多半要另外安排，陈与义降为知州也是可能的。但官品会比一般知州更高，也算是一种变相补偿。

    两位洛阳主官都跑了，一些幕官也跟着跑路。

    还剩少数幕官和县官，带着大量名士出城迎接，而且让酒税官程端懿走最前面。

    “罪官程端懿，拜见将军！”程端懿鞠躬长揖。

    陈与义在韩世忠身边提醒说：“这位是明道先生（程颢）的长子，朝廷为了安抚洛阳士子，已经让他在洛阳收了近十年酒税。”

    韩世忠根本不知道程颢是谁，这几天恶补常识才明白，此刻笑着拱手：“先生是大学问家，元帅见了肯定喜欢。”

    程端懿躬身说道：“请将军入城，尽量约束部伍莫要骚扰百姓。”

    韩世忠说：“俺的兵虽然军纪差，但也看跟谁比，骚扰百姓是万万不会的，你们这些大头巾尽管放心。”

    一半军队被带进城，一半军队留在城外，果然全都秋毫无犯，这让洛阳儒士们更加欣喜，不断歌功颂德夸赞此乃仁义之师。

    陈与义听得不屑冷笑，他虽然也是洛阳士子出身，但心里对这些家伙非常鄙视。

    一个个夸夸其谈，只知游山玩水、狎妓宴饮，然后等着荫官放缺。

    洛阳真正的人才，并非这些名士，反而是用功读书的寒门子弟——所谓寒门，当然是大族旁支，并非连产业都没有的苦哈哈。

    现在是朱铭派兵来了他们立即就串联投降。

    若是金兵来了，豪族全部拖家带口往南方跑，就没几个愿意出钱募兵死守的，反是翟兴兄弟父子那种丘八在辛苦支撑。

    名士们把韩世忠殷勤引去转运司衙门，转运使比都总管王襄跑得更快。

    当晚，程端懿设宴款待，好生跟韩世忠套近乎。

    程端懿身为程颢长子，一直都清廉节俭，宴请费用由各大家族平摊。

    在宴席开始之前，整个下午都热闹得很。

    名士们派出奴仆，满城求购朱铭的作品，不管是诗词还是注疏，谁愿意卖的就立即给高价。

    一首词，能被炒到二十贯。

    若能拿出《道用策》、《大学章句疏义》等书籍，一本能卖到数百贯钱，真真就是洛阳纸贵。

    这是因为朱铭的著作被禁，而洛阳禁得最彻底。

    洛阳是洛学的天下，而道用学虽大量采用洛学理论，却也有很多离经叛道的内容。对洛阳士子而言，那属于妥妥的异端，借着朝廷禁书的法令，看到朱铭的著作就收缴焚烧。

    现在一书难求，着实显得滑稽。

    暗中私藏禁书的士子，此刻终于能光明正大亮相。

    洛阳治安稳定之后，陈与义对韩世忠说：“将军，洛阳有大贤，才德胜吾十倍，兼且文武双全。将军须得亲自拜访，才能请他出山，若有此人在，整个河南府可传檄而定。”

    韩世忠问道：“不是说洛阳文宗是那程端懿吗？”

    “程端懿虽地位超然、名望颇高，但还不足以服众，”陈与义说，“俺说的那人，唤作朱敦儒。他年轻时也是洛阳名士，喜好游山玩水、狎妓宴饮，所作诗词也艳丽华贵。但过了而立之年，便渐渐收心读书，而且还学习兵法武艺，诗词常写梅花而自比。朝廷闻其贤名，多次下诏征辟，都被朱敦儒拒绝了。”

    “有点意思。”韩世忠说。

    陈与义说道：“就在两个多月前，宋国新君继位，下旨征辟贤才，朱敦儒终于答应进京。他以为换了个皇帝能够施展大才，结果跟新皇帝见面之后，立即写词请求归乡。这首词一写出来，很快就名动东西两京。”

    韩世忠哈哈大笑：“这是他看明白了，宋国新皇帝烂泥扶不上墙啊。他那什么词，你且念来与俺听。”

    陈与义吟唱道：“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流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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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0【成熟的文官武将，知道自己打地盘投贼】

    韩世忠还没去请朱敦儒，翟兴、翟进兄弟就带兵来投了。

    “可是大翟、小翟兄弟？”韩世忠大喜过望。

    种彦崇笑道：“正是。”

    韩世忠立即亲自出城迎接，他对翟家兄弟早已久仰大名。

    兄弟俩是应募乡兵出身，刚从军就解决河南大贼王伸，被火速提拔为西军的基层军官。

    刘法被童贯逼得孤军深入，突围时掉下悬崖摔断腿。当时二翟兄弟已突围成功，又多次主动带兵杀回去，反复寻找刘法无果才撤走，结果事后被童贯问罪一撸到底。

    伐辽的时候，朝廷又将他们官复原职，但倒霉透顶做了刘延庆的手下。

    “端是好汉！”

    韩世忠握拳击打翟兴的胸膛，又拍打翟进的肩膀：“两位来了便好，今后一起为朱元帅效力！”

    翟兴、翟进本来有些纠结，见韩世忠如此热情重视，顿时心情爽快了许多。

    三人之间并无交情，但都常年在陕西作战，说起不少陈年往事。

    韩世忠问道：“俺记得七八年前，翟兄便已是京西第一将（京西路第一军团主将），如今却是什么职务？”

    翟进苦笑：“洛阳厢军指挥。”

    “这……这却比俺还倒霉。”韩世忠难以置信，说出自认为最准确的评价。

    种彦崇感慨道：“在宋国领军作战，须得跟对上司才行。两位翟将军的上司是刘经略（刘法），刘经略被童贯生生害死，这仇怨结得太大，童贯自然拼命打压刘经略旧部。”

    翟兴叹气道：“这些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翟氏兄弟是不忍心再提，刘法被誉为“天生神将”，打西夏就跟打孙子一样。他们身为刘法的心腹爱将，那些年自然风光无限在陕西属于横着走的存在。

    现在呢？

    只能在洛阳统领一群厢军，且长期缺额所剩无几，跟光杆司令没啥区别。现在他们手里这几千兵，只不过是临时招募的乡勇。

    翟进难以启齿道：“韩将军，俺们兄弟奉命守皇陵，虽然归正投效过来，但还是不想皇陵有闪失。能否……贵军能否不要惊扰，就算占领那里，也莫掘了历代先皇的陵寝。”

    韩世忠大笑：“俺带兵过来的时候，就有军中掌书献计，说要掘了皇陵挖断宋国龙脉。你们猜朱元帅怎说的？”

    “朱元帅怎说？”翟兴的儿子翟琮问道。

    种彦崇笑道：“朱元帅说，龙脉在人心。赵宋若得人心，便把皇陵掘个遍，龙脉也万万挖不断。赵宋若不得人心，便已自掘坟墓，自己把大宋的龙脉给断掉。人心是甚？人之所欲也。于小民，不过丰衣足食。于士卒，不过赏罚分明。于商贾，不过规费如常。于士人，不过才有可施。”

    翟兴听完大为震撼，肃容道：“难怪朱元帅能得势，若能做到这些，必可天下归心。”

    “今日得投明主，哪还不尽心做事？”翟进彻底放下心中纠结。

    翟兴说道：“韩将军若是信得过，河南府就交给我兄弟二人，一个月内保证把各县拿下，而且绝不惊扰百姓，将军只需供应粮草便可。”

    韩世忠指着他们身后的叫花子部队：“就靠这些乡兵？”

    “足够了。”翟进说道。

    靖康年间，他们第一次收复洛阳时，手里只有七百多乡兵，而且还是刚刚征召的，粮草和兵甲什么都没有。并且正逢范致虚大败“二十万大军”化为乌有，他们在局势最糟糕时突然收复洛阳。

    兄弟俩先是在山里打游击，设伏斩杀金国的游骑。

    多次伏击胜利之后，成功把洛阳的金兵引诱过来围剿。然后反方向突围，带着一群乡兵奔袭五日，乘夜攻打只剩汉兵驻守的洛阳，把金人留在那里的汉奸官员一锅端。

    等金兵得知消息，火速赶回洛阳时，兄弟俩又半路设伏，把那些金兵也杀得大败而逃。

    此后，兄弟俩永远在给猪队友救火，还跟韩世忠一起被猪队友坑过。

    当时韩世忠为主将，让翟进做先锋诱敌，自己跟丁进、陈思恭包抄金兵。翟进成功把金兵引诱到伏击地点，丁进却失期不至，陈思恭率军逃跑。好端端的诱敌伏击包围战，打成了韩世忠被反包围……

    韩世忠也是狠人，做事完全不计后果。他突围出去之后，将丁进和陈思恭的士兵，全部砍掉脚趾作为惩罚，直接把那两支部队给废了。

    各将不合，矛盾激化，差点自己打起来，导致洛阳再次沦陷。这事儿韩世忠也得背锅，翟氏兄弟则全程被坑一脸懵逼。

    却说此时此刻，兄弟俩得了韩世忠许可，各自带着儿子和部队出发。

    一群临时招募的乡兵在翟家兄弟手中，居然变得军纪严明，所过之处对百姓秋毫无犯。

    没有别的诀窍，善待士卒而已。

    跟士卒同走同睡、同饮同食，兄弟俩早已威名远播，还与这些士卒是同乡，轻易就能获得军心。再惩罚几个犯错士兵，其他人就乖乖听话了。

    兄弟俩在抗金的时候，可是挖野菜也让士兵先吃的人。

    旬月之间翟家兄弟带着乡兵，就拿下大半个河南府。最终攻占渑池，杀出河南府拿下陕州，直逼种家军驻守的潼关。

    这等猛将良将，居然在大宋越混越惨，从一军主将沦为厢军指挥。

    混得惨的，不仅有武将，还有良心未泯的文官。

    由于战略位置不重要，朱铭、李宝都从蔡州（汝南）旁边过去，谁也没有分兵把那里给拿下。

    蔡州太守叶梦得，左等右等也不见义军来攻，又听说朝廷跟夷狄结盟，居然自己招募几千乡兵，把整个蔡州打下来献给朱铭……

    叶梦得安排信得过的文官，负责管理蔡州各县，然后带着几千乡兵，自发跑来东京跟朱铭汇合。

    朱铭得到消息，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宋国朝廷任命的知州，愿意从贼已经很难得，居然还敢带兵北上围攻东京！

    朱铭看着那群连队列都站不齐的乡兵，忍不住问道：“阁下就靠这些人打下蔡州？”

    叶梦得说：“在下是蔡州太守，各县主官都没反抗。”

    “都充作民夫吧，打仗用不着他们，”朱铭对叶梦得更感兴趣，“冒昧问一句，君乃显宦之后，又为一州太守，为何主动来投我？”

    叶梦得说：“不管谁做皇帝，赶紧结束乱世吧，天下百姓经不起折腾了。若非没钱度日，我才懒得做官！”

    朱铭更觉诡异：“阁下祖上世代显宦，阁下又是蔡京党羽，居然会没钱度日？”

    “唉，”叶梦得叹息道，“方腊举兵造反，把我家给抢光了，就连店铺也付之一炬。也是那时，我才知百姓疾苦，从此便辞官归乡，跟那蔡京划清界限。这几年变卖田产，全家二十几口人，却只剩几十亩土地。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只能卖字画为生，央人举荐便做了知州。我做知州，不为别的，只为那点俸禄，家人是真快饿死了。”

    原来是方腊干的好事，也算给叶梦得重塑三观了。

    这位老兄在辞官之前，已经做到翰林学士，因为词写得好，颇受宋徽宗宠幸。而且为官清廉，并没有捞到什么钱财。

    朱铭好笑道：“在我手下做官，俸禄可没宋国那么多。”

    “勉强够用便好，”叶梦得说道，“我也不会治民，但文章还算不俗，只求留在元帅身边起草文书。”

    “我不信。”朱铭摇头。

    这位老兄，当年被蔡京举荐面圣，不迎合宋徽宗谈论诗词绘画，而是着重阐述自己的治国之道，明显是有一腔政治抱负的。

    只不过他的政治抱负，被宋徽宗给磨得暂时消失了。

    后世之人，多以为叶梦得仅会写词，但他其实还是个经学家，而且是精通《春秋》的经学家。

    悉心钻研《春秋》的，哪个没有治国抱负？

    赵构南渡最初那十年，全靠叶梦得帮忙理财。其官至副宰相，总管四路漕计，负责抗金的军饷后勤，岳飞北伐也是他在提供粮草，然后就被秦桧贬去做知州了。

    叶梦得说：“我真不会治民，更不会治国，只是清闲词人而已。蔡州已献给朱元帅，乡兵也带来了，只求元帅早日抵定天下，给我一个清贵闲官做做便可。”

    赵构南渡时，财政该有多窘迫？

    叶梦得既要支撑庞大的官僚系统，还要供应各路大军粮饷，甚至是满足赵构的奢靡生活。这都能让他挺过来，而且一直不出大乱子，那理财手段简直吊打蔡京。

    这样的人，却说自己不会治国治民。

    朱铭说道：“我写一封信，阁下去汉中经略府听用吧。”

    “好。”叶梦得颇为潇洒，此君真的已经无欲无求，感谢方腊做他的人生导师。

    就在叶梦得离开之时，韩世忠派人把朱敦儒送来了，提前到达的还有攻占洛阳的消息。

    洛阳失陷，东京震动，因为西京和皇陵一起没了。

    被罢职的李纲、李邦彦等人，开始借此进行政治大反攻。二人无法进宫见皇帝，李邦彦就暗中唆使太学生叩阙。

    被孤立排挤的何粟，也站到他们那边，带着一群御史疯狂弹劾。

    东京的政斗，可比打仗精彩得多。

    （下一章会晚点更新，身体欠佳，今天去医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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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1【士叩阙，民生乱，军闹粮】

    东京，艮岳。

    两个和尚，站在一块大石头前。

    短发和尚叫鲁智深，一手叉在腰上，一手指着石头：“便是这块烂石被封侯？”

    长发和尚叫武松，笑呵呵说：“也不晓得做了侯爷，朝廷给不给石头俸禄。”

    “管它恁多，落到洒家手里，定叫它粉身碎骨，”鲁智深挥手下令，“砸了！”

    二十多个士兵，提着铁钎和锤子上前，分解那块从东南运来的巨石。

    不但艮岳的石头被砸，亭台楼阁也都拆下。

    大块一些的石块用来作为石弹或落石，散碎的便直接扔在原地。

    好木料用来做投石车，稍次的则是滚木。啥用处也没有的，劈了做柴禾，如今在东京城里卖得很贵。

    不但艮岳被拆，蔡京、童贯等人的府邸，也被开封军民拆得面目全非。就连宋徽宗最喜欢居住的延福宫，位于外城的那部分也已拆光，并在废墟上搭帐篷做临时军营，几处大殿也保留下来做了军营。

    艮岳之外，百姓正在排队，购买新劈的柴禾回家做饭。

    甚至连东京的中低层官员，都需要让仆人来排队，只有那些四品以上大员，才能让士兵直接送柴到府上。

    实在买不到的，就只能拆自家屋宅！

    就连樊楼都停止营业了，富豪权贵们倒是有钱，但粮食管制无法酿酒，各种高档食材也已用尽。

    每天早晚两次，有专人在街巷收尸。

    原有的乞丐基本已死光，又不断出现新的乞丐，米价涨到低级官员都承受不起的地步。

    偏僻街巷出现黑市，贩卖些来历不明的肉食，价钱竟然比米麦还更便宜。

    “大哥，已经秋凉了，现在都柴禾不够，入冬以后不知要冻死多少人，”吴加亮低声说道，“东京城肯定守不住，那朱元帅都不用强攻，再拖一个月城内必乱。种师中不来勤王还好，他带一万多兵进城，粮食却没运来多少，还要耗费城里的柴禾，根本就是来吃干饭的！”

    宋江嘀咕道：“还有饭吃便不说，饿一饿就过去了。若是完全不给饭，咱就搞出乱子逃跑，弟兄们结伴投朱元帅去。”

    “是这么个道理。”吴加亮连忙赞同。

    他们对张叔夜又爱又怕，爱是因为张叔夜赏罚分明，对招安的贼寇并不过分歧视，怕自然是每次造反都被张叔夜胖揍。

    “嗡嗡嗡嗡~~~~”

    十几处军营陆续吹响回营号，随即又有骑兵奔来对正在拆艮岳的士卒大喊：“各自回营，不得随意走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宋江瞬间反应过来：“出事了，让众兄弟时刻准备！”

    在城东南某处军营附近，主将范琼亲自带兵杀过去，麾下士卒皆为李纲招募的东京青壮。

    却是接受招安的济南贼孙列，跟随张叔夜进京勤王，因为被克扣钱粮一直挨饿，纵兵劫掠附近厢坊的百姓。有东京士卒的家人被抢了，立即回营呼朋引伴讨说法。

    东京兵和济南兵，初时只有十多人争执，很快就发展成上千人械斗。

    “都放下武器！”

    范琼大喊。

    根本没人听他说话，械斗还在继续进行，而且已经闹出不止一条人命。

    范琼更加愤怒：“骑兵冲过去，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百多个骑兵，此刻聚在大街上，开始吹号角冲锋。

    躲闪不及的闹事士兵，被骑兵冲得崩溃逃跑，范琼怒吼道：“都抓起来！“

    这些骑兵皆籍贯开封，他们在抓人的时候，听到东京口音便故意放跑，听到济南口音便一拥而上。

    如此区别对待，让山东兵更加愤怒。

    “太欺负人了，孙二哥，咱还是反了吧！”部将张浩叫喊道。

    孙列握着枪杆：“在城内造反就是找死，让弟兄们抄起家伙先守营。”

    孙列这支招安部队，一共有两千多人，被安排在园林宅邸当中。包括王黼和梁师成的宅子，都变成他们的营房，许多亭台楼阁被拆了劈柴烧。

    此刻全部拿起武器，依托宅院围墙防守，跟范琼的平乱部队打起来。

    眼见孙列竟敢武装反抗，范琼顿时感觉事情大条了。

    就算能把眼前这两千余人灭掉，可张叔夜带着三万多山东兵勤王，剩下那些部队会不会兔死狐悲跟着作乱？

    “快去请张枢密！”范琼急得浑身冒汗。

    张叔夜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骑马飞奔而至，当即质问：“怎闹得这样地步？”

    范琼说道：“孙列纵兵劫掠百姓在先，又与友军械斗在后。俺带兵过来弹压，东京兵乖乖受缚，孙列的兵却负隅顽抗！”

    张叔夜不相信孙列会造反，因为就算要造反，也是直接杀出城去，又或者半夜放火生乱。

    哪有傻到被人堵在营房里的事情？

    张叔夜翻身下马，让围攻的部队退后，自己孤身走到大门外：“我是张叔夜，快快开门！”

    这些招安士卒，对张叔夜又敬又怕，真就打开半扇门放他进去。

    孙列也带着军官过来，跪地诉苦道：“张相公可要给俺们做主啊！”

    张叔夜问道：“到底怎生回事？”

    孙列详细说道：“自从那范琼接管东京防务，便把三万多山东兵打散，分别安置在东西南北各处，明摆着是不信俺们这些山东人。这半个多月来，粮食越给越少，都快要饿死人了。大军被围在城里，粮食不够俺也认了。可隔壁那些东京兵，领到的粮食就比俺们多。凭啥千里迢迢来勤王，山东人就该被饿死，东京人却有粮食吃？”

    “此事我已知道，快快放下武器！”张叔夜呵斥道。

    孙列还在继续说话：“山东兵跟东京兵打起来，范琼自己是东京人，就对东京兵网开一面，对俺山东兵却穷追猛打！他是东京主将，俺现在放下兵器，回头就要被他收拾。俺信得过张相公，却信不过他范琼！”

    张叔夜顿时头大如斗：“尔等在此等待，我先进宫去面圣。”

    张叔夜出门叮嘱范琼两句，便马不停蹄赶往皇宫。

    半路上，看到大量士子，一窝蜂涌去皇城南门。

    就在张叔夜抵达东华门时，已听见南街那边鼓声大作。

    太学生们正在叩阙，而且是几面登闻鼓同时敲响！

    只是学生还好说消息传出之后，陆陆续续赶来上万百姓，把南街给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的愤怒，来自于没饭吃，也没有柴禾烧。

    开封府尹徐秉哲搜罗女子送给金人，由于波及面不广，且当时还勉强能买到粮食，所以东京百姓选择含怒忍受。

    现如今，有钱也无粮可买。

    粮食先要供应给权贵，还要保证军队有饭吃。官吏和富商们，都在跑关系弄粮吃，能给普通百姓留下多少？

    “铲除白时中，迎回李相公（李纲）！”

    李邦彦的心腹混在人群当中，开始高喊着口号。越来越多百姓跟着喊，刚开始还比较混乱，渐渐的越喊越响亮整齐。

    孙列的济南兵闹事，属于一个突发事件。

    但太学生叩阙，以及百姓参与，却是石元公和李邦彦暗中串联策划。

    石元公无法见到皇帝，外交工作难以展开，干脆直接搞间谍活动。

    李邦彦被白时中给卖了，说他早就投靠朱铭。幸好大宋优待文官，而且证据不足，李邦彦死活不认罪，这才蹲了几天监牢就放出来。

    李邦彦越想越气，既然朝廷砸他饭碗，他当然要奋起反抗搞事情。

    张叔夜被领到皇帝面前时，那里已经吵起来。

    白时中恶人先告状，给李纲扣一顶帽子再说：“那些叩阙士子，还有作乱百姓，肯定是李纲暗中策动的。李纲罢相心怀怨恨，便策动士民作乱，动摇民心好让朱贼攻城！”

    何粟立即反驳：“李纲能策动几个百姓？那么多人叩阙，必是衣食不济，没饭吃自然要闹。若不尽快妥善处置，几十万东京饥民，恐怕就要围攻皇城了！”

    这话把赵桓吓得心惊肉跳，连忙问道：“何爱卿可有甚法子？”

    何粟说道：“陛下既然联金剿贼，还派人让太原、中山守将放弃城池。如此诚意，金人也该投桃报李。应当跟金人交涉，让他们放回俘虏的宋官，莫再阻拦山东、河北、河东的粮食运到东京。”

    “这都是后话，眼前局面还如何应对？”赵桓追问。

    何粟说道：“勒令各大粮商，不准有粮不售，更不准天价买卖。但有不从者，抄家问罪，绝不徇私。再于城中设几处售粮站，拿出部分军粮卖给百姓，先把那些叩阙百姓诱离再说。”

    秦桧插话道：“若有山东、河北、河东粮食运来，金人必定截为己用，哪会给东京留几粒？”

    耿南仲说：“宋金结盟，已非敌人，粮食肯定能运进来。”

    张叔夜冷笑：“若被金人截走粮草，耿太宰该怎样谢罪？户部尚书也是耿太宰举荐，此人克扣军粮，已把济南兵逼得闹粮了！范琼此人也是耿太宰任命的，防山东兵如防贼，有粮还先给东京兵，真把勤王士卒不当人看吗？再这样下去，不用朱贼来攻，各路勤王大军就该造反了！”

    种师中说：“臣的兵虽然还能约束，但将士也已满腹怨气，不可再让范琼总领东京防务。”

    何粟左右看看，突然趁机跪地：“请罢免耿南仲、白时中，否则军心民心难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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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2【又换宰相呗】

    “陛下，请罢宰相耿南仲、白时中！”

    一群大臣跟着发难，跪在赵桓面前不肯起来。

    耿南仲很想死死握住权力，但真正做宰相之后，才发现自己控制不了局面。

    眼见舆论汹汹，强行留下难以善终，耿南仲决定以退为进：“陛下，恕臣资质浅薄，难堪军国大任，请辞去太宰之职以终老。”

    赵桓对耿南仲已失望透顶，问道：“有谁可为太宰？”

    如今，最有资格做太宰的，无非何粟和吴敏两人而已。

    但他们两个互相忌惮，而且时局太过糟糕，暂时都不想接这烫手山芋。

    吴敏举荐道：“观文殿大学士徐处仁，文韬武略，德才兼备，可为太宰！”

    何粟也对这个人选很满意：“徐处仁资历深厚，老成持重，实为太宰之不二人选。”

    徐处仁确实极为厉害，石元公带徐州冶铁匠迁徙金州，那些做过盗贼的冶铁匠，到现在还念着徐处仁的恩德。

    而且，徐处仁的资历也足够，因为他是观文殿大学士。

    大观文虽为荣誉职务，但非宰相而不授，徐处仁是宋代第一个以知府身份获授大观文的官员。

    徐处仁本来罢官在家，赵桓登基之后，下令征辟天下贤才。离京太远的贤才，当然是来不了，徐处仁在商丘却很方便。前阵子，他已经升为副宰相，如今提拔为太宰顺理成章。

    “徐爱卿，且上前说话。”赵桓连忙道。

    徐处仁捧着笏板出列，一脸忧容，看不出丝毫喜色。

    赵桓问道：“徐爱卿若为太宰，可有什么挽救时局的法子？”

    徐处仁实话实说：“并无。”

    赵桓本来满怀期待，闻言顿时失望，但还是不甘心：“徐爱卿为何如此说？”

    徐处仁解释道：“沧海横流，须得同舟共济。如今的六部长贰官员，论资历才干皆可做执政，然部中事务他们不愿处理，一切都禀奏朝廷处置。六部官员连寻常小事都不能处理，岂能辅助太宰治理国家？让臣做太宰可以，但六部尚书、侍郎遇事不得推诿，有条例按条例决断，无条例则酌情裁决。不能裁决者，方可申报尚书省。”

    “该当如此。”赵桓觉得此言有理，对徐处仁愈发重视。

    因为前面几位宰相，都不说六部有问题，只有徐处仁愿意提出来。

    六部尚书、侍郎不敢做事，这是宋徽宗留下的历史问题。

    各路权相宠臣轮番上位，六部官员必须听话，稍微跟权臣意见相左，就会被怀疑勾结政敌。长久下来，尚书、侍郎就成了应声虫，连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打报告。

    最离谱的便是蔡條，他代蔡京执政的时候，身后总跟着几十个属吏，专门用来听取报告并作出决策。

    而六部尚书们，连给下属发放节日慰问品，都必须事先请示蔡條一番。

    不仅六部如此，更高层的三省亦如此！

    所以蔡攸掌权之后，才请求归还三省大权，很多事情不用再请示皇帝和宰相。但三省勉强能做事了，六部却一直没有改观。

    赵桓说道：“拟诏，让六部长贰官，不得事事请奏！”

    于是乎宰相又换人了。

    耿南仲、白时中被降职，全都去做副宰相。

    徐处仁升任太宰，吴敏升任少宰，二人做左右相共同辅政。

    徐处仁掌握大权之后，踌躇满志打算一展抱负，但很快就气得想要辞职。

    六部尚书和侍郎，虽然不向太宰请示，却事事都要通知耿南仲，获得耿南仲许可才敢做。也有一些人，事事通知吴敏、白时中，一切顺着吴敏和白时中的意思。

    徐处仁的出发点是一心为公，增强六部官员的主观能动性，提升六部官员的办事效率。

    但操作起来，却变成主动放弃权力，没人把他这太宰当回事儿。

    他这宰相成了光杆司令，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短短几天时间，徐处仁就感觉身心疲惫。他常年被贬为知府、知州，在地方做事二十年，根本没有自己的朝堂班底。如今还不准六部官员事事请示，等于自废武功啊。

    在徐处仁的主导下，户部尚书虽然撤换了，但粮食问题却愈发严重。

    大粮商们还有一些存货，可朝廷根本没法处理，因为那些粮商身后都有靠山，皆为根基深厚的权贵大族。

    而士子和百姓，听说撤换了宰相，都乖乖回家等着好消息。

    他们对新宰相徐处仁寄予厚望，谁知屁事儿都没改变，依旧买不到粮食过日子。徐处仁的名声迅速坏掉，东京百姓认为他是无能之辈。

    反正，现在谁做宰相谁背锅！

    倒是金人为了表达结盟诚意，把蔡靖、吕颐浩等俘虏官员送归。

    二人进宫面圣，态度极为强硬。

    蔡靖说道：“陛下，金人狼子野心，万万不可与其结盟！”

    吕颐浩说道：“开门揖盗，诚不可取，河北民心尽丧矣。”

    联金剿贼的事情，已经以公文形式发出去，开弓哪有回头箭？

    赵桓摆手道：“此事不要多说。两位久在金营，可知金人究竟实力如何？能否战胜那朱贼？”

    吕颐浩说：“只需优待士卒，赏罚分明，官兵便可不惧金人，更是不惧朱贼之兵。”

    蔡靖说：“金人若有诚意，要么立即渡河，与官兵一起攻打朱贼。要么退兵至相州，把东京的漕粮通道让出来。这两件事，金人能做到一件，便是有联兵剿贼的诚意。若一件都不做，哪还能叫宋金联盟？分明是借机敲诈！”

    种师中说道：“困守孤城，长久必败。东京城内有八万兵，每日耗费粮草，却不与贼兵作战，士气只会日渐低迷。须请金人一起出兵，早早决战为妙。”

    “打输了怎办？”赵桓担忧道。

    张叔夜反问：“如今士气还在也打不赢，今后士气降到谷底就能胜？”

    张叔夜现在不仅是枢密使，还重新亲自掌兵，山东来的军队都归他负责。

    赵桓左思右想反复衡量，终于决定催促金人出兵，赶紧联合起来跟朱铭打决战。

    宋国使者刚派出去，金国使者已经来了。

    金使王濬见面就怒斥：“宋国皇帝好会骗人，说好的割让国土，那太原守将却拒不献城！”

    “还有此事？”赵桓大怒。

    送走金国使者之后，赵桓立即下令：“拟旨，罢免太原知府兼安抚使张孝纯，责其立即归乡养老。再令太原守将杨惟忠，带兵来东京勤王，与那朱贼决战！”

    ……

    太原。

    西路军主力已经去河北了，这里只有银术可率领的几千悍卒。

    “将军请放心，既然两国已经结盟，必定遵守承诺交付太原。”张邦昌拱手说。

    银术可已经快被折磨疯了，不耐烦道：“快去快去只要交出太原，我就带兵南下帮你们剿贼。”

    张邦昌被银术可送到城下，坐着箩筐悬上城楼。

    张孝纯问道：“陛下真要借金兵剿贼，还要割让太原给金国？”

    “千真万确，这是诏书。”张邦昌捧着诏书递出。

    张孝纯把诏书看完，沉默片刻，又递给杨惟忠。

    杨惟忠读罢圣旨，一言不发。

    张邦昌催促道：“请阁下速开城门让出太原给金兵！”

    张孝纯犹豫不定，转身看向杨惟忠。

    杨惟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张孝纯得到回应，立即下定决心，怒斥道：“你这厮竟然勾结金人，发矫诏诓骗城池！来人，把这金人细作抓起来！”

    “非是矫诏啊，阁下莫要自误！”张邦昌焦急大喊。

    杨惟忠的亲兵已经动手，将张邦昌的嘴巴堵住，然后拖下城楼押付府衙大牢看管。

    城楼上清净了，两位文武官员却忧心忡忡。

    张孝纯叹息：“这是欺君抗旨的大罪啊。”

    “不得不如此，太原若被割让，河东路就永无宁日。”杨惟忠说道。

    张孝纯说道：“此事由我一人担着，今后若被朝廷问罪，皆与杨将军无关，杨将军是受我逼迫做事的。”

    杨惟忠大为感动，朝着张孝纯长揖拜倒。

    局势不按东京君臣的剧本走，官员抗旨不愿献出太原。而太原不给，金兵就不肯过河剿贼，还得继续跟朱贼对峙。

    同样的，西夏也不听金人的话，死活不肯从陕西撤兵。想让西夏撤兵也行，金国须把许诺割让的地盘交出来！

    宋金结盟已经成了笑话，一个无法命令地方官员，一个无法指挥属国军队。

    张孝纯茫然走回府衙后宅，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小娇妻吉三娘，立即过来安慰：“夫君莫要担忧，就算兵败城破，俺也与夫君一起赴死。更何况，太原百姓众志成城，金人肯定攻不进来。”

    “我不怕金人，就怕东京那个皇帝啊。”张孝纯感慨道。

    张孝纯年轻时很穷，受当地富豪吉氏资助。

    考上进士之后，拒绝京城权贵榜下捉婿，坚持回乡迎娶体弱多病的吉家长女。

    仅结婚几年时间，吉大娘就病死了。

    张孝纯又求娶双目失明，同样体弱多病的吉二娘。

    连岳父吉员外也反对，因为张孝纯前程远大，怎能续弦娶一盲女？

    张孝纯却坚持把吉二娘娶回家，夫妻恩爱，还诞下子嗣。可几年之后，吉二娘也病死了。

    吉员外又把三女儿嫁给他，这次轮到张孝纯拒绝。因为他已经四十出头，而吉三娘年轻貌美、花样年华，论年龄完全可以做他女儿。

    吉三娘仰慕姐夫才华，又敬重姐夫品德，公开发誓非君不嫁，张孝纯这才答应婚事。

    见丈夫忧心忡忡，吉三娘问道：“皇帝怎么了？”

    张孝纯绝望闭眼：“皇帝让我献城割地，把太原拱手送给金人。”

    “这怎么可以？皇帝是不是被奸臣蒙蔽了？”吉三娘不可置信道。

    张孝纯感慨：“不愧是太上皇的种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多谢书友关心，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免疫力问题，过敏体质，全身到处长红疙瘩，汗水一浸痒得想死。其中一种药，早晚各一次，吃了就困乏想睡，一边码字一边打哈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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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3【卖粮乱敌】

    东京城南，护城河外。

    一队队步卒徐徐向前，又有许多民夫，从船上搬来粮草。

    川峡义军骑兵，朝着城东和城西撒出，随时监视河对岸的金兵。

    “贼兵要攻城了！”

    城内守军惊恐呼喊，个别部队甚至想着打不赢就投降。

    张叔夜、种师中等将领，快马奔来亲自守城，又让督战队去监视可疑部队。

    吴敏、何粟二人，撺掇着赵桓亲自登城，说这样才能鼓舞士气。

    赵桓战战兢兢出宫，被吴何二人架上城墙。

    这皇帝左等右等，忍不住问：“贼兵怎还没动静？”

    “陛下快看！”聂山喊道。

    却见两支贼兵开始调动，士卒不断调整位置，竟然在城外用身体组成两个大字：卖米！

    民夫把大白米运到阵前，倒进一个个箩筐里，似乎真打算把粮食卖给城内军民。

    几个士卒划船过护城河，又抬着倒扣的小船防箭，来到城下大喊：“大元帅仁义，两军交战，不伤百姓。近闻城内缺粮，百姓沦为饿殍，元帅愿意平价卖粮给小民。还请宋国君臣不要自误，允许百姓出城购米，莫让百姓活活饿死！”

    此言一出，附近城墙的文官、武将和士兵，全都傻乎乎看着护城河外的售米点。

    赵桓惊讶问道：“贼寇可是想骗开城门攻进来？”

    种师中说道：“陛下，贼寇不是攻门，而是在攻心啊。朱贼在东京的民间声誉极好，如今又说愿意卖粮给百姓。俺们禁止百姓出去，必然搞得怨声载道。若同意百姓出去，就算贼寇不趁机攻城，百姓买到粮食也会念贼寇的恩德。长此以往，民心尽失，百姓恐怕都不愿守城了，只盼着朱贼早点打进来好敞开了卖粮。”

    “这……这如何是好？”赵桓慌张道。

    张叔夜说：“此乃阳谋，无法化解。”

    赵野喊道：“寻常弓箭无用，快用神臂弓射穿小舟！”

    几个士卒顶着小船防箭沿城墙一路奔跑呼喊，让各处守军都能听到。

    神臂弓手接到命令，瞄准那些喊话士卒，却抬手故意射偏。

    守军也是人，虽然东京兵的待遇稍好，但依旧每天要饿肚子，已经两三个月没吃顿饱饭，更何况他们还有家人在挨饿。

    城下那些喊话的贼兵，并非来劝降的，而是来卖粮的。

    神臂弓手只想让更多人听见，逼得朝廷允许百姓出城买粮，这样他的家人就能少饿两顿。

    护城河外，全体贼兵都已坐下，数十门虎蹲炮排在阵前。

    另有几门熟铁野战炮，还有几门生铁铸炮，分别在汴河河岸、以及汴河的船只上。

    开封府尹徐秉哲，由于城内缺粮的事情，被隔三差五闹事的百姓搞得头大如斗。他此刻脑瓜子一转，出主意道：“陛下，可让军士扮做百姓出城买粮，从那瓮城出去，就不怕贼军趁机攻进来。若能买到粮食，正好可以缓解粮荒。若不能买到粮食，正好戳穿贼寇的谎话！”

    “大善！”赵桓觉得可行。

    种师中说道：“陛下，万万不可，一旦向贼寇买粮，后果难以收拾。”

    徐秉哲说：“哪有什么后果？”

    种师中问道：“消息传出去，百姓会怎样想？朱贼明说了，粮食是卖给百姓的，朝廷却只让官兵扮做百姓购粮。只需一两天，此事必然传遍东京，百姓只会觉得朝廷抢了他们的粮食！”

    徐秉哲说：“拿出一部分，再转卖给百姓即可。朱贼说了平价卖粮不平价售卖便是骗人，朝廷正好可以借机宣扬。他若平价卖粮，朝廷买来卖给百姓，还正好可以赚一笔，用来给官员士卒发放俸禄军饷。”

    张叔夜大怒：“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想着赚钱！”

    赵桓说道：“就依徐爱卿之计。”

    种师中跪地说：“陛下，臣愿带兵杀出去，驱散护城河外的贼兵！”

    徐秉哲质问道：“朝廷若是派兵驱散卖粮者，百姓会怎样想？当务之急，是要多弄点粮食进城，管他是谁卖进来的。”

    “照办吧。”赵桓说完就离开城楼。

    数百脱去甲胄的禁军士卒，战战兢兢从瓮城出来，用箩筐抬着一堆堆铜钱，随时准备转身开溜。

    护城河的桥梁，已经被耿南仲下令拆毁，幸好贼兵提供了许多小船。

    他们划船过河双脚刚踩上岸，坐在地上的贼兵，突然齐刷刷站起来，吓得这些家伙连忙跳回船里，就连抬上岸的铜钱都顾不上了。

    负责卖粮的军官大喊：“快回来，莫要害怕！”

    禁军早就吓破了胆，只顾划船逃跑。

    卖粮军官只得下令：“快过来二十人，把掉进河里的救上岸。”

    刚才逃跑的时候，上百禁军互相推搡，有十多人不慎掉进河里。

    义军长枪手跑过来，把长枪伸过去，不会游泳的禁军连忙抓住，上岸之后点头哈腰感谢。

    卖粮军官说：“说好平价卖米，便不收多的，八百文一石大白米。”

    “恁便宜？”禁军士兵们难以置信，东京米价去年就涨到一千五了，米价最高的时候甚至两三千文一石。

    卖粮军官说：“元帅是害怕城内百姓饿死，售价若太高，小民哪里买得起？为避免哄抢多买，元帅还说，每人限买一斗。”

    “一斗也好，省着点吃，一家几口能吃三四天。”禁军士兵说道。

    量米的时候，卖粮军官趁机说：“朱元帅起兵，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过好日子。听说金兵南下，害怕东京百姓被屠杀，朱元帅才带兵来救援。哪成想，昏君勾结异族，割地赔款也要借兵剿咱们。金人就是养不熟的狼，哪恁容易打发？义军一走，金兵必然进城劫掠！”

    “那是。”禁军士兵才不管说什么，现在只想买粮回去。

    米量好之后，又派小船送这些禁军过河，卖粮军官还指着河边的铜钱说：“这里落下许多钱，义军一文也不取，让他们都过来买粮食。”

    这些禁军带着粮食回去，逃到城下的禁军见了，顿时放下戒心又回来。

    张叔夜看到这一幕，嘀咕道：“完了，军心彻底没了。”

    城外。

    王禀端着望远镜，看得哈哈大笑：“从古至今，还没有过如此计策，攻城方竟然卖粮给守城者，此必青史留名传为佳话。”

    王渊转身朝朱铭作揖，由衷说道：“元帅郎君智计百出，更兼心系百姓，这才能想到卖粮之策。”

    “就怕涌出成千上万人买粮，咱们的军粮也不够啊。”白崇武忧心忡忡道。

    朱铭说道：“若有成千上万人出来买粮，前日把米售出，次日便可攻城！”

    却说那一百多个禁军，把粮食买了回城，立即被范琼派人堵住，让他们老老实实交米充公。

    紧接着，又派数百禁军，乔装成百姓出城购粮。

    被收了粮食的禁军，一个个都心怀不满，回营的时候私下嘀咕言论。

    “俺们冒险出去买米，一人买回来一斗，就算要上交，怎也该留两斤。”

    “就是，俺父母妻儿，这几天都快饿昏了。”

    “朱元帅真个仁义，怕百姓饿着了，说卖粮就卖粮，卖得还比城里便宜。”

    “要俺说，就该让朱元帅做皇帝，大夥都有好日子过。”

    “……”

    这些禁军回去，逢人便倾诉怨气，袍泽和街坊很快就知道实情。

    事实上，就算他们不说，石元公和李邦彦的人，也会在城里配合着宣传。

    当天共有两千多禁军，扮做百姓出城买粮，每人限购一斗，便是买了两百多石进城。

    次日，继续卖粮。

    但售粮地点，换成惠民河与护城河的交汇处。

    朱铭不用派太多士兵保护，遇到危险立即上船离开，粮食也能放在船上，出售多少便搬下来多少。

    由于义军没有大规模出动，守军也完全放下戒心，都不再从瓮城出来了，而是从最近的宣化门出城买粮。

    半上午，宣化门内的百姓越聚越多。

    他们听说朱元帅害怕百姓挨饿，愿意低价卖米的消息，本来是将信将疑的，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过来。却真见到官兵打扮成百姓，出城之后很快回来，而且一个个都带着粮食。

    “凭啥不让俺们出城？”

    “就是，朱元帅卖米是给百姓的，全都被你们当兵的买走了！”

    “快给米！”

    “……”

    一个开封府的文吏，带着一群衙前吏出现：“不要闹昨日出城只买了一百石，今日便卖六十石给你们，统统到府衙门口买粮去！”

    百姓们这才涌向府衙，而且互相推搡谩骂，因为只卖六十石，去晚了肯定已经售罄。

    及至府衙，瞬间哗然。

    因为开封府的米价是两千文一石，是朱元帅卖米的两倍有余。

    而且，朱元帅卖的是大白米，开封府出售的，却是黄中带黑的陈米！

    混在人群当中的细作，没有立即发难，直至那六十石陈米卖完，百姓怒火到达顶点时才喊道：“昨日朱元帅卖了一千多石米，都被这些贪官污吏私吞了！几百文一石的米，高价卖两千文不说，还换成这种狗都不吃的陈米！街坊父老们，冲进府衙抢米啊！”

    “冲啊！”

    有人撺掇，有人应和，一瞬间就群情激奋。

    陆陆续续赶来买米的百姓，已经有数千人之多，而且人数正在不断增加。

    被细作挑起情绪，便有人往里面冲。

    哪个官吏敢拦着，稀里糊涂就被打死。

    他们冲进去四处翻找，没发现粮食就抢东西，就连办公用品都顺走。

    百姓很快冲进府衙后宅，发现开封府尹徐秉哲，正在慌忙搭梯子翻墙逃跑。而亭台当中还摆着酒食，一群歌姬也在惊慌逃命。

    开封府尹居然在喝酒欣赏歌舞？

    老百姓已经被气炸了，无数人冲上去，把徐秉哲给揪住。

    “莫打，莫打，本府是朝廷命官！”徐秉哲惊恐大呼。

    但他的声音，早就被愤怒的吼声淹没，不一会儿就被活生生围殴致死。

    这些东京百姓，历史上两万多人围堵南街，把几面登闻鼓全部敲坏，三大登闻机构的大门都被他们拆了，甚至一度冲进皇城找赵桓要个说法。

    “陛下，不好了，开封府尹被暴民打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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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4【宗泽、王彦与岳飞】

    听说开封府尹被殴打致死，吓得赵桓一整宿睡不着，半夜召见朝臣商量军政大事。

    张叔夜说：“陛下，朱贼怎有那般好心？他难道看不明白，买粮者皆为军士乔装？明知是军士，却还要卖粮，无非想扰乱东京的军民之心。不可再派人出城买米了！”

    “准奏，从明日起，任何人不得再出城！”赵桓立即答应，他害怕百姓冲皇宫。

    种师中说：“张孝纯抗旨不弃太原，西夏兵也没撤出陕西。这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趁着东京粮食还未耗尽，须得催促金人赶紧过河剿贼！”

    赵桓吩咐耿南仲：“耿师负责此事。”

    “臣遵旨。”耿南仲作揖道。

    君臣说了一大堆，等大臣们都离开皇宫，赵桓突然叫来太监：“去请李邦彦入宫。”

    被一撸到底的李邦彦就这样再次见到皇帝。

    赵桓问道：“李卿与朱贼是旧识？”

    李邦彦连忙撇清关系：“陛下，臣与朱贼不过数面之缘，哪里谈得上是旧识？说臣勾结朱贼，纯属栽赃陷害！”

    “朕召见李卿，并非兴师问罪，”赵桓说出自己的想法，“朕欲加封李卿为观文殿大学士，起复李卿为礼部侍郎兼掌鸿胪寺，明日出城与那朱贼联络一番。若是立功，可擢副宰相。”

    李邦彦忍住心中喜意，装出一副茫然模样：“陛下想跟朱贼谈什么？”

    赵桓难以启齿道：“去问问朱贼，若朕割让陕西与两淮，朱贼能否答应撤军，并交还京西北路和开封府各州县。”

    “遵旨！”李邦彦拱手领命。

    赵桓叮嘱说：“此事须得保密，不可让外人知道。”

    李邦彦趁机给耿南仲上眼药：“陛下身边的中贵人，多为旧时潜邸元从，他们与耿公相交往密切。微臣罢官之时，欲求见陛下而不得。听说，就连朱贼的使者石元公，求见陛下也被宫人给拦住。臣自然可以保密，但那些中贵人就不一定了。恐怕今夜陛下召见臣，消息也早已走漏出去。”

    这话说到赵桓心坎里，他也觉得耿南仲越来越跋扈，所以才选择夜里单独召见李邦彦。

    李邦彦躬身告退，赵桓突然又喊住。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李邦彦问道。

    赵桓说道：“你且等一下，把朕十九妹的生辰八字给他带去。若能谈成，朕便再行赐婚。”

    李邦彦惊讶道：“顺德帝姬不是已许给向侍制吗？”

    赵桓说道：“辈分不合。顺德帝姬是朕的皇妹，向侍制却是朕的表叔，太上皇昏了头才乱点鸳鸯谱。”

    清晨，李邦彦带着任务出城，很快就顺利见到朱铭。

    朱铭微笑拱手：“士美兄，好久不见，恭喜阁下又受重用了。”

    李邦彦摇头叹息：“唉，赵桓此人，不堪为君。性格懦弱且不说，做事还反复不定，容易被小人谗言所左右。”

    “他想做什么？”朱铭问道。

    李邦彦说：“他打算割让两淮与陕西以此换来元帅撤军，并把顺德帝姬嫁给元帅。”

    都打到东京城下了，哪有撤军的道理？

    但哄骗那昏君还是可以，反正不留下白纸黑字，只给一个口头承诺。

    朱铭说道：“撤军也可以，只恐赵桓言而无信，须得让种师道先交出咸阳与长安！”

    李邦彦试探道：“元帅真愿撤军？”

    朱铭笑道：“既已有了陕西和两淮，为何不能见好就收？只要和谈成功，我就保举士美兄做太宰。”

    “在下的富贵，皆赖元帅赐予，必定促成和谈！”李邦彦大喜过望。

    他真心想促成和谈，既能讨好朱铭留条后路，又能留在大宋享受权力，这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李邦彦心里美滋滋的，拿出十九公主的生辰八字。

    朱铭扫了一眼，又是个小萝莉啊，名字叫赵璎珞还有两个月才及笄满十五岁。

    顺手把生辰八字放到一边，朱铭亲自把李邦彦送出大营，还赠送其三十石粮食用船运去城里。

    这时候送粮，比送什么都宝贵。

    李邦彦也不遮掩甚至故意显摆炫耀，坐船带粮大摇大摆回城，还勒令守军打开水门放行。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暴露得彻底些，借贼兵之威而抬自己身价！

    果不其然，见李邦彦能从贼营带粮食回来，守城将士都对他另眼相看，甚至有军官主动跑来护送，只为借机跟李邦彦套近乎。

    消息传出之后，大小许多官员，也悄悄至其宅邸拜访，李邦彦借此重新培植党羽。

    耿南仲坐不住了，派人过河跟金人密谈。

    完颜宗望招来时立爱：“时先生，宋国皇帝反复无常，又派人去跟朱贼联络了。若我军迟迟不动，恐怕宋国真要跟反贼和谈。”

    时立爱说：“宋人实在不给太原，也只能作罢，反正中山已经到手。但口头上须得强硬，让宋国皇帝用金银赎买太原，还得同意让我军进入东京城。”

    “金银容易，进城恐怕很难。”完颜宗望说。

    时立爱说：“那就让宋国皇帝罢免磁州太守，这个叫宗泽的知州，堵在我军背后死守城池，还拒不给我军供应粮草。宋国将他罢免之后，我军的退路就彻底通了，还能顺势占领磁州获其军粮。”

    完颜宗望点头：“就依时先生说的办。”

    ……

    东京，都堂。

    耿南仲已经跟李邦彦吵起来：“陛下，朱贼不可信。金人只是南下劫掠，朱贼却是想改朝换代啊。今年割让陕西、两淮，明年朱贼若再来怎办？”

    李邦彦冷笑：“金人只是劫掠？那为何要割让中山、太原？”

    耿南仲说：“金人索要中山、太原，不过是几个州府而已。朱贼要的却是两淮、陕西四路，足足数十个州府！”

    李邦彦说：“朱贼可没要求进城，金人欲进东京何为？”

    种师中插话道：“陛下，万万不可让金人进城，否则东京城内必遭劫掠！”

    耿南仲说：“更不能让出咸阳、长安，否则朱贼的兵就会杀到潼关。陛下，李邦彦必已被朱贼收买，有人见其从贼营运回一船粮食！”

    “哪有一船粮食，不过三十石而已，”李邦彦竟然大方承认了，没有丝毫的顾忌，反而开始指责耿南仲，“阁下才是被金人收买了吧？陛下夜里召见，俺上午去贼营一趟，下午金人便来谈判。是谁走漏消息给金人的？是谁串通宫人监视陛下？”

    “胡说八道，我哪里会监视陛下，你这厮莫要血口喷人！”耿南仲连忙否认。

    你一句，我一句，赵桓被他们吵得脑子嗡嗡作响。

    一会儿觉得李邦彦是对的，一会儿又觉得耿南仲也没错。究竟该联金剿贼，还是该跟反贼和谈，赵桓完全无法进行抉择。

    他想两个一起来！

    赵桓终于开口：“招宗泽回京，让他别再守磁州了。再令种师道让出咸阳，但长安须得守住，等朱贼撤兵再放弃长安。”

    这话把张叔夜给听傻了，难以置信道：“陛下，联金便联金，跟朱贼和谈便和谈。两者只能选其一，哪能同时向金人和朱贼示好？”

    “朕必须给出诚意，朱贼和金人才放心啊，否则拖下去对东京百姓不利。”赵桓也拿百姓做借口。

    ……

    磁州。

    宗泽接到圣旨，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费尽心血死守城池，皇帝这个时候居然招他回京。

    反复思量之后，宗泽对传旨的使者说：“此乃乱命，实难接受。至于抗旨大罪，等金人退却之后，吾自往京城接受处罚。天使还是请回吧！”

    传旨使者欲言又止，随即作揖道别。

    使者离开不久，有人带着数千兵马而至，宗泽立即亲自去迎接。

    来的却是张所，他被李纲任命为河北招抚使，招安大量贼寇、募集大量民兵以抗金。不管实际是否听指挥，至少在名义上，接受张所领导的河北士兵有十多万。

    自从宋金结盟，张所就被撸掉了，勒令他解散那些抗金部队。

    “汝霖兄，整个河北的官员，就只剩伱还在抗金了，”张所叹息道，“我此次回京，带了几千兵马过来，皆矢志抗金之义勇，还望汝霖兄能够善待他们。金国的西路军主力，已经打通北方各州县，可能这个月就会南下。”

    宗泽拱手道：“若是城破，唯死而已。”

    张所介绍道：“这是我麾下猛将王彦，考取过武进士，还曾跟随种经略两次征讨西夏。”

    “拜见宗太守！”王彦上前见礼。

    宗泽拉着王彦的手说：“一看便知是猛士！”

    王彦说道：“只要是跟金人作战，便是送死也绝不皱眉头。”

    张所又指向王彦身后一个小将：“这位名叫岳飞，是朱贼曾经点名索要的壮士。我亲自考教过，颇有武艺，勇冠三军。”

    宗泽又拉着岳飞的手：“好男儿不可从贼，且随我一起抗金。”

    “愿为太守效死！”岳飞恭敬行礼。

    宗泽说：“磁州守军已经足够，再多部伍就会缺粮。两位可愿带兵杀去名州或相州，收复那些投降金人的城池？”

    岳飞欣喜道：“某的家乡便在相州，去了那里，可招募无数义士！”

    宗泽点头道：“那好，岳将军去相州，王将军去名州，我来坚守磁州。三州俱在，互为犄角，可令金人如芒在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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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5【蔡京与高俅】

    杭州。

    翁彦国躬身立于堂前：“上皇，蔡京庄田已拘收变卖，然所得钱粮并无许多。经制司与发运司钱物空虚，请在两浙、江南籴买以添国用。”

    “准！”宋徽宗说。

    “臣告退。”翁彦国缓缓退下。

    北宋有一个很大的官职，叫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这个“等”字，是把福建和广南也算进去了。

    也即是说，除了川峡四路、京畿四路和陕西两路，整个黄河以南的钱粮赋税，都归这位发运使进行统筹调度。

    宋徽宗离京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人选。

    他先让宋来做发运使，结果童贯跟宋有仇，阻挠宋正常南下赴任。随即又让高卫补上，但高卫眼里没有太上皇，只认东京那位新皇帝。

    正好宋来了，又把宋顶上去。

    童贯再度出手，还拉着朱勔一起搞事，宋只能被迫辞官归乡。

    最后是翁彦国担任发运使，同时兼任杭州知府，负责出面给宋徽宗搞来钱粮。

    这一系列操作，全都属于非法行为，太上皇无权任免发运使和杭州知府！

    宋徽宗感觉朱勔在东南影响力太大，又开始玩平衡了，扶持翁彦国来夺走朱勔的势力。

    朱勔对此郁闷不已，他以为把宋徽宗带到东南，自己就能重回权力巅峰。结果反而被宋徽宗收拾连他朱家的私兵都被抢走。

    翁彦国回到府衙，立即签署公文：“两浙、两江、福建，三等户以上，皆按所交赋税籴买钱粮……”

    幕官拿到公文，瞬间露出惊愕之色，因为这次临时征税征得太重。

    有背景靠山的富户，肯定勾结官府逃税。

    但税额又已经定下，那就只能找倒霉蛋，不知有多少地主要被搞得破产！

    这并非全是宋徽宗的锅，因为翁彦国在趁机捞钱。

    翁彦国是什么人？

    李纲亲弟弟李维的老丈人，连赵构都觉得盘剥过度的存在。

    当时赵构南下，需要营建宫室、修缮城墙，翁彦国把预算整得很高。李纲直接按预算的四倍来批，赵构给李纲面子就签字了，还特别注明“因陋就简，不事华壮”。

    赵构的意思很明确，随便整整就可以了，用钱的地方很多，不要搞得太破费。

    李纲之所以徇私袒护翁彦国，是因为他经历大起大落，重做宰相之后需要培植势力，否则啥事儿都干不成。翁彦国身为封疆大吏，又是他弟弟的老丈人，自然成为李纲的首要拉拢对象。

    他着实料不到，翁彦国那么能折腾，直接在浙江搜刮出民变！

    后续的一切变故，皆因翁彦国而起，导致以李纲为首的南渡主战派分崩离析。

    结束一天的工作，翁彦国没有留在府衙，而是坐轿子前往西湖边的别墅。

    那是蔡京的宅子，第一次罢相时所造。

    如今借着给宋徽宗筹措钱粮，翁彦国中饱私囊给低价购入。

    占地上百亩的江南园林啊，而且还在西湖边上。

    翁彦国徜徉在风景秀丽的园林中，感觉无比满意他盯上这处宅子已经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占为己用。

    查抄蔡京在杭州的田庄，翁彦国自己也买了很多，全是一等一的上田！

    翁彦国已经跟童贯结盟，接下来就是弄倒朱勔。

    朱勔父子在两浙有数十万亩良田，只要干翻这父子俩，那些良田又能抄没归公，翁彦国和童贯可趁机侵占无数。

    蔡攸却在打小报告：“上皇，家父在杭州的宅邸，被那翁彦国私吞了，只用五千贯便买下。”

    宋徽宗却不当回事儿，说道：“想让他干活，总得给一些好处。”

    蔡攸瞬间会意，不再多说什么。

    翁彦国死定了！

    这老家伙不过是宋徽宗的敛财工具，等他横征暴敛搞得天怒人怨，就该被宋徽宗推出来背锅以泄民愤。

    朱勔父子，同样要杀了给百姓泄愤，顺便再查抄他们的家产。

    “上皇，出大事了！”

    太监李彦疾奔而入：“梁太师（梁师成）发来急递，陛下联金灭贼，还要割让河北、河东给金人！”

    这个消息，明显来自朱铭。

    赵桓只是割让太原、中山二府，朱铭却说要割让河东与河北，反正时局纷乱朝廷也没法辟谣。

    宋徽宗认真看完信件，居然全部相信，怒斥道：“这个逆子，败坏了祖宗基业！”

    蔡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北方割给金人，南方又被朱贼占据，今后大宋国土岂非只剩东南几路？

    宋徽宗仔细思量，说道：“昭告天下，就说赵桓不堪为君，朕要在杭州复皇帝位。”

    蔡攸连忙劝阻：“上皇，如今局势已危难至极，若复帝位便是二君并立，天下官员难以适从，恐怕无力再收复失地。”

    “朕来了杭州，东南多有官员不听命令，不复帝位怎让他们听话？”宋徽宗说道，“朕欲兴兵北伐，收复各路失地，让东南州县官员都筹措粮草送来杭州。”

    兴兵北伐个屁，这是以北伐为借口，趁机搞来钱粮募兵，巩固自己在南方的统治地位。

    仲秋时节。

    宋徽宗昭告天下，重新做了皇帝，并宣布明年改元“泰和”，还说赵桓那个“靖康”是非法的。

    东南为之震动，地方官员不敢置信。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太上皇居然重新做皇帝，这是怕大宋还不够乱吗？

    而且，今后该听哪个皇帝？

    在遥远的太平寨（广西崇左），一艘客船正在航行。

    除了蔡攸这支，蔡京全家都在船上。

    蔡京以及他几个儿子，先被编管安置在淮西。床都还没睡熟，又被编管南昌。刚走到南昌，又被编管建昌。

    接着是福建，然后是广东，最后才是广西。

    一路都有官差不停催促，蔡京八十多岁了，在南昌时就已水土不服。赵桓根本不给他养病的机会，拖着病体一路辗转，到广西之后便时常昏迷。

    忽地悠悠醒来，蔡京有气无力道：“到哪里了？”

    蔡條回答说：“还有十多里便是太平寨。”

    蔡京叹息道：“唉，我恐时日无多，你们要好生保重。若是……若是还能复官，也不要再去东京，回福建老家耕读两代人吧。”

    蔡條说道：“新皇恨我蔡家入骨，肯定没法再复官了。”

    蔡京沉默一阵，突然说：“朱铭多半能得天下，若回福建，尽量交好陈渊，或可保子孙平安。若不能回福建，就在广西弄几本朱铭的书，今后让子孙改修朱铭的学问。”

    “孩儿谨记。”蔡條说道。

    “我乏了，喘不上气，且先睡会儿。”蔡京说道。

    这老贼闭眼休息，突然开始拉肚子，一裤裆里全是屎。

    自从到了广西时不时便闹肚子。

    身边也没个仆人，只能侍妾伺候，居然一路拉到太平寨也不死。

    赵桓早就给他们规划好路线，在太平寨住下仅一天，又有官差送来所谓圣旨，蔡京全家即刻编管田州。

    于是再度启程，数日之后，蔡京终于被折腾死了。

    顺带着，还有两个侍妾、一个儿子、两个儿媳、三个孙子、两个孙女被折腾得病倒。

    相比而言，高俅就要幸运得多。

    高俅带着三千禁军，跟随宋徽宗南下。

    那些禁军全是样子货，连宋徽宗都觉得带在身边浪费粮食。高俅又与童贯起冲突，被童贯留在泗州，让他防备贼寇保护太上皇安全。

    当李宝杀到泗州，高俅立即带兵逃跑。

    高俅先是在楚州（淮安）驻守，李宝临时征募的部队杀来，高俅又带兵逃往涟水，此时已经北撤到山东境内。

    徐州。

    “太尉，张镗在濮州起兵，已经进占单州了！”麾下军官慌忙来报。

    高俅在屋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这辈子最重大的抉择。

    有个叫李成的家伙，已经起兵占了山东的北部，现在张镗又把单州给占了，高俅已经没有什么转进空间。

    思来想去，高俅带兵去州衙。

    徐州太守叫向子韶，是宋徽宗的表哥。见高俅带兵进来，向子韶惊道：“太尉何事？”

    高俅说道：“昏君无道，四海沸腾。俺已幡然悔悟，欲助朱元帅重塑乾坤。你这厮鱼肉百姓着实该杀，就拿你来祭旗！”

    向子韶大怒：“要杀便杀，莫要栽赃折辱，我做官虽不清廉，却也没怎么盘剥百姓。我若贪污该杀，天下当官的全都得杀完！反倒是伱，才是真正该死。”

    向子韶的官声还不错，高俅也没真想杀了，刚才只不过是故意吓唬。

    “向太守，跟我一起投义军吧，”高俅说道，“你是皇亲，若投了义军，朱元帅肯定重用，所谓千金买马骨是也。”

    “休想！”

    向子韶站在那里，居然真不怕死。

    此君在靖康年间，能逃也不愿逃，城破之后跟金兵打巷战被抓。又拒绝金人招降，怒斥不休被金人杀害。他跟弟弟总共三家人，被金兵杀得只剩一个六岁幼童。

    高俅没想到向子韶这么硬气，无奈下令：“绑了送去交给张镗将军，就说俺起兵投义军了。徐州这边，颇多铁矿，可打造兵甲，请张将军速速带人来接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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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6【易安居士】

    张叔夜、范琼二人，抽走山东军队去勤王，山东已经变得兵力空虚。

    然后，群盗蜂起！

    先是河北李成在聊城起兵，攻占郓州、齐州、淄州西部。

    复有李昱、张遇在任城起兵，攻占济州之后，又拿下兖州南部。

    济南贼孙列“拥兵十万”，被张叔夜招安去勤王。孙列逃入沂蒙山区的部将腾旭，现在也下山占了沂州北部，正在围攻太守逃跑、县令死守的沂州城。

    张镗在濮州打着朱铭的旗号起兵，主要敌人并非官府，而是濮州大大小小的盗贼，以及结寨自保的地主武装。

    别看李成、李昱、张遇、腾旭等人，占领了山东那么多地盘，其实他们治下也有无数地主武装。基本是几家大地主，领着许多小地主和自耕农，拿起武器保卫桑梓，在防备盗贼的同时，也抗拒官府的征税差役。

    像李成占了两州半地盘，却只能统治城市及周边，乡下地主根本就不鸟他。

    李成也跟这些地主武装打过仗，赢得几次战斗不难，但实在是得不偿失，而且太耗费精力了。

    双方很快就达成默契，地主们象征性交点赋税，算是承认李成的统治地位。李成默认地主武装存在，并给予一定保护，有时还帮他们剿灭土匪。

    山东已沦为无政府状态！

    张镗毕竟是出身名门，又有朱铭做背书，更容易获得地主承认。

    在剿灭几股盗贼之后，张镗以朱铭的名义写信，邀请鄄城县的地主们会盟。

    众人约法三章：

    第一，地主们改为效忠朱元帅，地主武装由张镗统一指挥。

    第二，濮州赋税，包括苛捐杂税，恢复到元丰年间标准。另外，彻底废除马政。

    第三，许诺各家挑选子弟，前往汉中经略府求官。

    靠着这个，张镗募兵三千余，继而前往州城与太守谈判。

    太守名叫李弥大，在濮州的官声呈两极化。豪强大族怨恨他横征暴敛，小地主和自耕农则认为他是好官，但兴修水利、恢复生产的行为大家都认可。

    这位老兄，并不赞成联金伐辽，主张挑拨辽金相攻，大宋坐享渔翁之利。靖康年间，还提拔了韩世忠和李彦仙。

    但他自视甚高且极有主见，先后给李纲和吕颐浩做参谋，因提异议把李纲、吕颐浩全得罪了，连续遭到这两位宰相的打压贬谪。

    “尔等在此等候，我亲自进城劝降！”张镗对部将们说。

    他麾下军官，多为地主家的子弟，纷纷劝其不要冒险。

    张镗却坚持己见，孤身骑马到城下。

    李弥大悬筐将他吊上城墙，随即喝令：“绑了！”

    张镗微笑以对，任其绑缚，说道：“太守绑我一人有何用？城外那些义军，已经歃盟效忠朱元帅，公然背离了宋国朝廷。有我在还能约束，我若身死或下狱，他们可能会沦为盗贼，到时候为祸地方谁来收拾？”

    “附贼作乱，你枉为名臣之后！”李弥大呵斥道。

    张镗问道：“太守在濮州打击豪强，平抑粮价，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是一等一的好官。濮州没有出现大股盗贼，皆仰仗阁下的治理。朱经略、朱元帅在川峡也是这般治民的，阁下如果愿意归正，必得重用赏识。”

    李弥大冷笑：“我是那等背主求荣之辈？”

    “太守的格局还是太小了，”张镗说道，“太守以那昏君为主，朱经略、朱元帅却以天下万民为主。太守保那一国一姓，朱经略、朱元帅保的却是天下苍生。不知哪本圣贤书，教导太守如此愚忠？令尊泉下有知，恐也要骂一声不孝子。”

    李弥大怒道：“就事论事，莫要辱及先人！”

    张镗说道：“令尊做了三十余年州县官，就连知府都升不上去。这是何故？皆因心系百姓，频频为了民生而触怒上官。令尊做县令的时候，就敢跟转运使争执，甚至辞官以保百姓之利。令尊若还活着，必然投效朱相公，肯定不会给宋国朝廷做守门犬！”

    这一番话，说得李弥大的脸色阴晴不定。

    张镗继续说道：“昏君赵佶弃国而逃昏君赵桓割地求荣，各路百姓衣食无着。太守这样愚忠，是想世道多乱几年，让天下百姓多死几百万吗？且问太守，你想保宋国江山，可有什么法子？就算有法子，又如何让那昏君奸臣听你的？”

    李弥大当然不是迂腐之人，否则就不会连续得罪李纲和吕颐浩两位宰相，也不会慧眼识珠成为韩世忠和李彦仙的伯乐。

    韩世忠和李彦仙，都是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被李弥大提拔而尽情展露才干。

    张镗又问：“便杀了我，太守能把濮州治理好吗？就算治理好濮州，山东贼寇众多，李成、李昱攻陷多个州县。他们如果杀来，太守如何御之？到时候，濮州百姓因太守一己之私，不知要死伤多少无辜之人，不知又有多少百姓破家逃亡！”

    李弥大问道：“拿下濮州，伱要带兵杀去东京吗？”

    张镗摇头：“元帅郎君让俺收拾山东局面。”

    李弥大问道：“怎样收拾山东？”

    张镗说道：“先拿下广济军和兴仁府，与南京（商丘）义军连成一片。再攻占济州，控厄山东水运咽喉……”

    “错了，”李弥大纠正道，“济州只需占领金乡扼住水道，便要立即南下攻打徐州。徐州多铁矿，又地接两淮，可得兵甲钱粮。在徐州整备军武，则事半功倍矣，山东贼寇何愁不平？”

    张镗笑道：“多谢太守指教。”

    李弥大又说：“我可以改旗易帜，但外面那些兵不准进城。”

    濮州城就此拿下，张镗立即带兵攻略濮州其他县城。朱铭当年提拔的弓手魏典，也在雷泽县带兵来投。

    没等张镗杀到兴仁府，李宝的妻族便在乘氏起兵响应，把乘氏县令吓得逃之夭夭。

    至于李弥大，在投贼之后也放开手脚，开始对濮州官场进行清洗。

    贪官、庸官全部被驱逐，个别名声太臭的，直接被李弥大砍了以泄民愤。

    随即，李弥大又对和尚、道士开刀。

    此时王老志已经病死，但他的儿子把持道观，足足占据庙田一万多亩。

    李弥大带着亲自提拔的弓手，将王老志的子孙后代抄家，捣毁道观，没收庙田，用来安置流民和无地百姓。

    当年朱铭想要弄死的濮州几大家族，陆陆续续被李弥大收拾，接着又兴修水利、劝课农桑。

    在一片混乱的山东，濮州竟然大治。

    旬月之间，张镗快速攻占兴仁府和广济军，攻城时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及至单州，太守王出城十里相迎。

    “罪臣王，携单州官吏及名士，恭迎将军驾临单州！”这货够怂的，长揖而拜，就差给张镗跪下了。

    张镗扫了一眼，发现队伍里竟然还有女流之辈。

    王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表妹，易安居士李清照。这位是其夫赵明诚。他夫妻二人避难此地，正好俺在做太守，便出手照顾一二。”

    李清照夫妻俩，这几年颠沛流离，日子过得特别不好。

    王也是个混蛋，说是照顾表妹和表妹夫，其实在觊觎他们的收藏。

    好在双方各取所需，即便王不伸手，李清照夫妇在逃难时，也会抛弃一些贵重物品。等他们南逃过江，书册、卷轴、古玩已经十不存一。

    如此窘境，只要不是金人肆虐，夫妻俩已经不管什么朱贼不朱贼了。

    赵明诚上前作揖：“拜见张将军！”

    李清照跟在丈夫身侧，也道了一声万福。

    张镗被请进州城宴饮，对王的奢华排场十分不满。

    但王主动献城，张镗不便翻脸，就算要惩治贪官，那也是朱国祥的事。

    王是前宰相王珪的孙子，秦桧是王的堂妹夫。

    历史上，这厮仗着秦桧的势力，去了南边也是作威作福。

    苏州的觉报寺，被王霸占改为王家祠堂。在满目疮痍的战争年代，王做官不想着恢复生产，而是重建苏州齐云楼，耗费民力修得壮阔无比。接着又在齐云楼旁边，给自己修建别墅。继而又修建西楼，富丽豪华，美不胜收。

    “咳咳咳咳……”

    宴席之间，赵明诚时不时咳嗽。

    李清照劝他少饮些酒，赵明诚却颇不耐烦。流离失所的文人名士，如今寄人篱下，除了借酒浇愁还能干啥？

    先前陆续攻占两州一军，因为士兵劫掠百姓，张镗已经杀了二十多人，打了三百多人的军棍，军纪问题基本上得以解决。

    至少，没有士兵敢在城内抢劫了，顶多悄悄的吃几顿霸王餐。

    李清照从宴席归来，见义军“秋毫无犯”，而且还沿街巡逻维持治安，忍不住赞叹道：“果真是仁义之师。听闻这些义军，是张镗新近招募的。新兵都能如此，汉中老兵定然更佳。”

    赵明诚喝得醉醺醺，不屑冷笑：“再怎样也是贼兵。”

    这货心里有怨气，山东贼寇反复，夫妻俩舍家逃亡好几次。

    每次官兵平了贼寇，他们回到老家不久，又有贼寇杀来，于是继续带着财货逃跑。

    赵明诚如今厌恶所有贼寇，包括朱氏父子，在他眼里也是大恶人。

    好端端的世道，宴饮耍乐，吟诗作赋，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为何要做贼？

    李清照说：“乱世当中，能约束士卒已是不易。”

    赵明诚靠在车厢里，酒意上涌，闭眼假寐。

    “咳咳咳咳！”

    忽地捂嘴一阵咳嗽，等他摊开手时，手心已满沾了鲜血。

    在单州城休整两日，张镗带兵前往徐州。

    还未抵达徐州地界，高俅就派人过来报信：“张将军俺家高相公已抓了知州归正，对以前的过错幡然悔悟，还请将军速速去接收徐州三十六家冶铁场！”

    张镗颇有些惊诧：“这就降了？”

    信使回答：“俺家相公说，两代昏君，难以劝谏，幸有贤人起兵匡扶天下。俺家相公已洗心革面，愿助明公重铸山河。等到天下太平，俺家相公绝不贪恋权位，到时候必定归隐田园修身学道。”

    “倒是个识时务的。”张镗没把高俅当回事儿。

    连六贼都没资格排进去，高俅能算个什么奸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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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7【瓜是生的就催熟】

    “张镗已取兴仁府、广济军、濮州、单州、徐州，与李宝留在淮南的军队连成一片。”朱铭把最新战报传下去。

    王渊惊讶道：“那么快？三州一府一军，只是行军也要一两个月吧。”

    李宝笑着说：“俺打两淮时更快，许多州县派支偏师就能占领，当官的一个个都望风而逃。”

    朱铭拿出另一封急件：“你留的所谓偏师，被赵佶招安叛变了！”

    李宝脸上的笑容一滞，连忙去阅读那封急信，随即气得拍桌子：“这个混账，当官的都知道投效义军，他居然能被昏君赵佶招安！”

    却是李宝急着北上跟朱铭会师，淮东大部分州县，他都没有亲自攻打。

    当时在淮西招募了许多义军，这些临时新编部队，都扔给巡检系统的将官带领，让他们快速攻占淮东各个州县。

    另外，淮南转运副使方孟卿，在带兵归顺义军之后，被临时任命为淮东总管，统一指挥那些新编部队。

    由于钱粮调派不均，又因劫掠百姓遭处罚，还被梁师成派人利诱策动，一个匪寇出身的军将刘青，杀了安排过去的巡检官和文官，竟然在泰州接受宋徽宗招安。

    不但如此，刘青还让士卒扮演溃兵，一举夺取如皋县，勾结盐枭韩顺攻占通州（南通）。

    已经复辟的宋徽宗大喜过望，宣传这是自己北伐的第一步。

    遂任命刘青为泰州节度使，任命韩顺为通州节度使，给予他们除盐税之外的一切征税权力，令这二人就地筹集粮草募兵反攻。

    正在攻打涟水的方孟卿大怒，也不再打涟水了，率一万兵马南下平叛。

    朱铭又拿出一份公文：“滁州士兵劫掠百姓，来安县令不能制，双方起了冲突，县令竟被军将杀死。总共数百人叛乱这些全是土匪出身，幸好被迅速剿灭了。”

    李宝挠挠头：“扩军太快，实在难以甄别，总体没出大乱子便好。”

    “这些还只是明着叛乱的，暗中不知有多少新兵为非作歹，”朱铭说道，“战后须得好生整顿，否则义军的名声在两淮就坏了。”

    李宝嘿嘿一笑，没再接这茬话。

    “是不是该攻城了？”张广道帮着转移话题。

    朱铭摇头：“攻打这种坚城，讲究一个瓜熟蒂落，现在还只是个半熟的生瓜。若无金人虎视眈眈，明天就可以攻城。可金人一直在黄河北岸，我军一旦攻城，极有可能被金人袭击。”

    金兵加上宋兵，总兵力约十四五万。

    而朱铭手里只有六七万，其中仅五万人属于正规军。

    若被宋金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宋国君臣认为联军有兵力优势，因此一直在催促金人出兵。但金人却始终在敲竹杠，想多敲出点好处再说，至少要把太原城给拿到手。

    东京，皇城。

    王濬怒斥道：“你们宋人言而无信，太原不肯让出就不提了，罢免一个宗泽都做不到。如今不但磁州在反金，相州和洺州也打出反金旗号。如此毫无诚意，竟还想让我大金出兵？”

    耿南仲只得解释：“朝廷已经在处理了，使者无须多虑。”

    “不用你们处理，我大金自会解决，过几日再来谈出兵之事！”王濬拂袖而走。

    赵桓吃了一吓，问道：“金国自行解决是甚意思？”

    种师中半眯着眼睛：“金人要去打相州、洺州和磁州。”

    吴敏开口道：“宗泽油盐不进，汪伯彦和王麟应该会听话，须得快快派人令他们收夺兵权。”

    吴敏这厮，是蔡京党羽出身，还差点被蔡京招为女婿。继而又投靠蔡攸，还做过童贯的门客，偏偏名声还不错，又能跟李纲混在一起。

    如今卷入政斗漩涡，那是彻底暴露本性了，彻头彻尾抛弃礼义廉耻。

    却说河北多个州县文官武将都投降金人，他们搜刮粮食给金兵运送过来。金人也会派出一些骑兵，北上接应那些粮食。

    宗泽、王彦和岳飞抗金，便是袭击那些运粮队，偶尔还能伏击到金国骑兵。

    “岳将军，太守召见，商谈抵御金兵之事。”一个衙前吏前来通传。

    岳飞已经探知金兵北上，并且直奔相州而来，当即不疑有他，骑马前去见知州汪伯彦。

    汪伯彦一脸笑容，招呼岳飞坐下：“金兵要杀来了，伱可知道？”

    岳飞回答：“正欲与太守商量防御之事。”

    “不须防的，”汪伯彦喊道，“来人！”

    十多个衙前吏冲进来，将岳飞给团团围住，而汪伯彦已经退到门口。

    岳飞惊问：“太守，这是何故？”

    汪伯彦说：“朝廷联金剿贼，你这厮得了宗泽乱命，竟然违抗圣旨阻挠剿贼大事！陛下仁厚，也不会杀你，只让你带兵去东京勤王。捆起来！”

    岳飞下意识想反抗，但拔刀出鞘仅两寸，又压住怒火把刀插回去，说道：“太守不用缚我，既是天子旨意，我带兵去东京勤王便是。”

    “却是怕你再抗旨，绑了！”汪伯彦下令道。

    岳飞乖乖就缚，并无反抗之举，但已经憋了一腔怒火。

    他被押付城外军营，王贵等部将见了，也是纷纷骂娘，却不得不跟着岳飞去东京。

    岳飞招募的乡勇不足两千，听说要去东京勤王，而不是留在相州保卫桑梓，当即就有数百士兵逃回家里。

    剩下的将士，跟着被捆绑的岳飞，一路走到汤阴县地界。

    却见金国骑兵已经来了许多，正在四里八乡抢劫钱粮，官府却对此视而不见。

    年轻时的岳飞，可没那么老实，同样是莽撞人一个。

    他干的那些事情，严格论罪处理，不知得被砍头多少次，只不过每次都有人爱才保他性命。

    岳飞越想越气，越看越怒，对押解他的官差说：“内急，给我松绑。”

    已经快出相州地界了，岳飞一路都很老实，官差也没怎么防他，手脚麻利的就给岳飞松绑。

    绳子解开的瞬间，岳飞一脚踹翻面前官差，又转身挥拳砸向松绑的官差，夺刀便将这些官差杀得逃散。

    跟他一起进京勤王的千余将士，见此情形都吓得不轻，擅杀官差，抗旨不遵，这些都是死罪啊。

    岳飞举刀大呼：“金人肆虐相州，官府却视若无睹。尔等皆为相州子弟，愿意抗金者便跟着我干，不愿者快快回家保护亲人！”

    有数百人害怕朝廷问罪，朝岳飞拱手道别，纷纷转身往家乡跑。

    包括王贵等部将在内，一共八百多人，跟着岳飞去打游击，专门伏击那些抢粮的小股金国骑兵。

    而隔壁的洺州，知州王麟也已动手，把坚持抗金的王彦给抓了。

    王彦就比岳飞老实得多，被绑着带兵去东京，成为勤王大军中的一员。

    至于宗泽，依旧带兵死守磁州，被金人围城也不投降。

    那些金人全是骑兵而且数量不多，围城两日便散去，在磁州乡野市镇四处劫掠。

    且说王彦一路南下，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进入东京城后，发现这里根本不缺兵，而是兵太多严重缺粮。

    部将张翼愤懑道：“朝堂诸公不知兵，哪有几万人全放在城里，虚耗粮草困守城池的？这还嫌兵不够多，竟把我们也诓来守城！”

    王彦冷笑：“别人不知兵，种师中难道不懂打仗？皇帝下了圣旨，让勤王大军都到东京，谁还敢公然抗旨不成？”

    部将白安民说：“朝廷这般行事，东京迟早城破，还不如留俺们在洺州抗金呢。”

    王彦麾下这些将士，一个个都是真汉子。

    靖康年间，王彦兵败撤退，遭金人重金悬赏。

    当时多有抗金将领被部下杀害，王彦每晚睡觉都得转移地点。将士们为了让他安心，主动在脸上刺字“赤心报国，誓杀金贼”，从此王彦的军队便被称为“八字军”。

    眼下这些八字军的真汉子，却不能跟金兵作战，反而被扔进东京城里。

    他们可都是河北人，老家正在遭受金人蹂躏！

    当天下午，将士们领到粮食，发现不但数量不对，而且掺杂着大量锯末。

    张翼大怒：“不让俺们杀金贼还这样克扣糊弄，拿俺们河北人当什么了？”

    王彦无言以对，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

    在河北的时候，将士们上下一心，都愿意跟金人拼命。

    可过了黄河，人人思归，都想着远在河北的家人。

    而今又被克扣粮草，更是怨气横生。那支敢跟金人作战的军队，已经不复存在了，没人愿意为朝廷打仗。

    “统制，快看！”

    白安民拿着一张纸条过来：“是俺麾下士卒捡到的。”

    王彦接过纸条打开阅读，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大宋昏君，割地事金，卖国求荣，陷百姓万民于水火。汉家儿郎，莫再执迷，朱元帅攻城之日，尔等皆可倒戈归附，一并驱逐杀灭金贼。建功立业，当在彼时！”

    张翼也凑过来瞅了瞅，嘀咕道：“恐怕收到纸条的，不止俺们这里吧。”

    白安民说：“等贼寇攻城那天，倒戈者不知凡几。统制是什么主意？”

    王彦也不知道如何抉择，只吩咐道：“把纸条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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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8【系巾为号】

    东京，都堂。

    吏部侍郎兼代理开封府尹李若水，此刻正在做工作汇报：“陛下，臣已重新编排保甲，在各个厢坊抓捕细作。又协同礼部封闭四方馆，禁止石元公与外界接触。但朱国祥曾居东京数载，朱铭又在朝中多有故旧，实在难以查出哪些人暗中通贼。”

    耿南仲怒道：“两三日之间，城内十多处营房，皆收到贼寇的蛊惑之言。细作如此猖獗，难道一个都抓不到吗？”

    “粮食不济，人心浮动，”李若水说，“臣怀疑，许多士卒和百姓，就算是发现了细作，也会选择故意包庇，因此想调查极为困难。”

    耿南仲愈发不满：“你这开封府尹，连几个细作都抓不到，到底还能有什么用处？”

    李若水丝毫不给耿南仲面子，当即怼回去：“稽查细作，本就不是开封府之责，请陛下让皇城司来经手。”

    不管是宋代的皇城司，还是明代的锦衣卫，并非挂个名头就能发威，那得有大量基层办事员方可。

    皇城司的兵员构成为“八厢貌士”，即来自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八厢。

    这些士兵被选入皇城司之后，就不再隶属于殿前司。

    皇城司提举最初由太监或武将担任，后来又规定太监不可染指。但宋徽宗把规矩全坏了，先是让太监提举皇城司，接着又让郓王赵楷出任此职。

    赵楷跟亲爹一样，整天搞艺术创作，他哪顾得上军队？

    数千规模的皇城司禁军，吃空饷吃得不到两千人。若非一部分皇城司兵，还负责担任皇帝的宫廷侍卫，恐怕会搞得只剩几百人充数。

    赵桓继位之后，立即撤销赵楷的皇城司职务。

    同时，他还不信任那些皇城司士兵，从殿前司新募的禁军当中重新甄选。虽然选了两千出来，但全都作为宫廷侍卫，根本没有负责京城谍报的人手。

    被李若水提醒之后，赵桓才说：“朕欲重振皇城司，士卒须扩编为五千人。”

    众臣都不接茬，这事儿太敏感，而且涉及政治斗争。

    因为皇城司的权力太大，原则上可以辖制殿前司和开封府，谁也搞不明白赵桓会让谁来负责。

    果不其然，赵桓问道：“孙振不堪为皇城司提举，诸卿可有贤才举荐？”

    这个职务是烫手山芋，满城细作很难调查的。

    但耿南仲还是经不住诱惑，想把自己的亲信推上去：“大理寺卿周懿文可堪重用！”

    李若水当即反对：“周懿文写诗作词还可以，连判案都稀里糊涂，哪有能力提举皇城司？臣举荐吏部员外郎黄龟年！”

    吴敏说道：“谁人都可，唯独黄龟年不可。朱贼做濮州太守时，黄龟年为其属官，听说二人私交甚笃。让黄龟年提举皇城司，恐怕皇城司里也全是细作。”

    黄药师就这么被否决了。

    赵桓又问其他大臣，但都没人肯沾手，于是周懿文被赶鸭子上架。

    周懿文是啥样人？东京城破，直接降金！

    御前会议结束，李若水气呼呼离开。

    李邦彦坐在马车上，毫不掩饰言行，笑呵呵招呼：“清卿，且上来说话。”

    李若水也懒得避嫌径直坐进李邦彦的马车。

    其他大臣看了，都忍不住侧目，代理开封府尹居然跟李邦彦搅在一起。

    事实上，两人以前是闹过矛盾的。

    当时蔡條独揽大权，李邦彦身为右相毫无权力，气得想要辞官跑去投靠朱铭。

    辞职报告打上去，李若水就来找李邦彦，劝道：“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这虽然是圣贤教诲，但阁下赢得美名，却让奸臣当道百姓受难。阁下应该留在中枢，举荐贤才，扫清污浊……巴拉巴拉。”

    一顿批评劝阻，把李邦彦说得很不耐烦，两人还因此而吵起来。

    可见，李邦彦的名声还不错，居然被正直大臣寄予厚望。

    不止李若水，就连李纲、秦桧、何粟等人，当时也希望李邦彦能拨乱反正。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马车辚辚，缓缓向前。

    李邦彦说道：“要不要把清卿的家人接来？金人肆虐洺州，那里着实危险。”

    “不必，他们已经搬进城里。”李若水没好气道。

    李若水的老家便在洺州，如今被金人疯狂劫掠。

    也正因此事，李若水恨透了“联金派”。

    历史上，李若水因痛斥完颜宗翰，并多次拒绝金人招揽，被完颜宗翰下令凌迟处死，应该是死得最惨的北宋文官。

    除了面对金人时的气节，李若水还有一件事很知名，他亲眼见证招安宋江并作诗讽刺。

    诗云：“去年宋江起山东，白昼横戈犯城郭。杀人纷纷翦草如九重闻之惨不乐。大书黄纸飞敕来，三十六人同拜爵。狞卒肥骖意气骄，士女骈观犹骇愕。今年杨江起河北，战阵规绳视前作……”

    不管是山东宋江，还是河北杨江，全是杀人如麻的巨寇，却摇身一变获得官身，而且待遇都还很不错。

    李邦彦试探道：“清卿如何看待朱贼？”

    李若水面无表情问：“阁下早已是朱成功的人了吧？”

    “呵呵。”李邦彦既不承认，同样也不否认。

    李若水说道：“我有一属官黄龟年，曾在濮州与朱成功共事，他私下对朱成功推崇备至。当今陛下登基之初，我献策建言数十条，虽然一条也没被采纳但也因此被提拔为吏部侍郎。陛下对我有提拔之恩，按理说我该以死报国。可有些事情，比忠君报国更重要！”

    李邦彦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李若水点头：“我会助那朱成功攻取东京，到时候再自杀殉国就是，如此便忠义两全了。”

    “何至于此！”李邦彦惊道。

    李若水讥讽道：“你这种人，自是不能理解。”

    二人前往李邦彦宅邸，李若水派人把黄龟年也请来。

    一起过来的，还有跟李若水一样，同为吏部侍郎的钱伯言。

    史实上的宋江，在降而复叛之后，便是被钱伯言给捕杀。钱伯言还招降山东十多万贼寇，因此立功调任中枢，有“中兴牧守之首”的美称。不管带兵打仗，还是治理地方，此人都颇有才干。

    “就我们几个？”钱伯言问道。

    李邦彦笑道：“俺另有心腹到时候自知。”

    黄龟年说：“朱元帅在濮州时，便有大志向，今后定能再造九州。吾等可歃盟，共迎朱元帅进城！”

    “惜乎手中无兵。”钱伯言说。

    李若水说道：“这几次都堂会议，种师中已不再建言，应该是对皇帝死心了。种师中与朱元帅为姻亲，他手里又握有重兵，可以联络他起事。”

    “谁人去劝说？”李邦彦问。

    黄龟年毛遂自荐：“我来出面劝说，若被种师中抓捕，定不会牵连供出各位。”

    “好，就拜托阁下了！”李邦彦高兴道。

    李若水问道：“谁跟张叔夜说得上话？”

    钱伯言说：“孙傅是海州人，他的家乡有贼寇作乱，想要早点结束乱局。张叔夜曾在海州做太守，与孙傅的兄弟有交情，可让孙傅去劝说张叔夜。”

    六甲神兵守东京，就是何粟、孙傅二人搞出来的。

    此人似乎昏聩无能，但他们是真没办法了，只能病急乱投医瞎搞，因为当时东京粮草已经耗尽。

    事后，何粟、孙傅全部自杀殉国。

    当天夜里，黄龟年去拜访种师中：“请问种都指，这东京城还能守吗？金人真能助剿贼寇吗？”

    “尽人事，听天命。”种师中模棱两可道。

    黄龟年笑道：“恐怕种都指想守，麾下士卒也不愿再战了。”

    种师中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这几天，种家军的营房当中，出现了大量纸条。

    许多种家军的士卒，曾被朱铭释放回乡，他们都记得朱铭的恩情。

    更何况，种家女还嫁给了朱铭，在眼下的危难关头，种家军便把朱铭当成姑爷。

    既然是自家姑爷，那还打什么？

    帮着姑爷打天下多好！

    这种军心变化，种师中能够觉察到。

    贼兵攻城那天，不知有多少士卒倒戈，种师中根本无法约束。

    而昏君奸臣的各种骚操作，也已让种师中灰心丧气，现在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

    爱谁谁，老子躺平了。

    士卒想要投贼，本人难以控制，也不算背主不忠。

    黄龟年说：“朱元帅攻城那天，请贵部左臂系巾为号，可避免伤及自己人。张叔夜的军队，也有很多反正的，阁下也不想跟山东兵打起来吧？”

    种师中不置可否，似乎还在考虑。

    黄龟年心下了然，微笑道：“告辞！”

    “不送。”种师中说道。

    这事儿成了！

    孙傅也找到张叔夜：“嵇仲兄，军心不稳啊。”

    张叔夜早就已经头大如斗，他带来的山东兵成分复杂，又被东京将士各种歧视。

    虽然他重新亲掌部队之后，山东兵的待遇提高了许多，但早就已经将士离心。这几天又有细作留纸条，山东兵各部蠢蠢欲动，一个火星子就能点燃火药桶。

    尤其是孙列和宋江，等到朱铭攻城那天，百分之百要倒戈相向。

    “嵇仲兄，如果金人真的助朝廷击退朱贼，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孙傅问道。

    张叔夜说：“朱贼若是不被阵斩，必然带着残兵退守南阳、汉中，朝廷顶多能收复两淮和陕西，一年半载之后便要卷土重来。而太原的张孝纯和杨惟忠，则会被朝廷斥为叛臣，太原必然落入金人之手。金人残暴贪婪，得了太原、中山，胃口会越变越大。到那个时候，国不成国，百姓不知几人能活。”

    “嵇仲还在犹豫什么？”孙傅质问。

    不管是种师中，还是张叔夜，其实都不愿从贼。

    让他们作出思想改变的，并非黄龟年、孙傅的劝说，而是军队已经渐渐失控了。

    如果是金人围城还好说，但外面是汉人义军啊！

    既非异族，改朝换代为啥不可？

    东京城里的陕西兵和山东兵，他们的家乡都处于战乱当中，自己又在东京饿肚子受歧视。如此情况之下，谁他妈还愿意为皇帝打仗？

    更何况，朱大元帅对陕西兵很仁义，跟山东兵又同为起义军出身，陕西、山东的士兵投降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士卒皆欲降，主将想战能有啥用？

    孙傅说道：“可在左臂系巾为号，不论什么颜色皆可，左臂系巾者就是自己人。”

    张叔夜一声叹息，他向来自诩忠臣，谁知到老了却成为叛将。

    但皇帝变来变去，奸臣又争权夺利，实在是无力回天啊。

    李邦彦也好不到哪里去，办事根本不牢靠。

    也不知谁传出去的风声，朱铭还没来得及攻城，“左臂系巾为号”就在东京城内传开。

    先是许多文官，早早准备好纱巾。

    渐渐的，勋贵们也知道了。

    继而是商贾和家中奴仆，再然后是士子和百姓。

    军中士卒，由于将领保密，反而被蒙在鼓里，还得从百姓那里听说此事。

    家家户户，都准备好一块布，等着攻城那天系在左臂上……

    （吃了药就精神不振想打瞌睡，整天浑浑噩噩的。更新时间改一下，上午十点更新，下午五点更新，尽量保证定时发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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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9【大长公主也要迎义军】

    朱敦儒已被送来半个多月，初时还想拿下架子，谁知朱铭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终于，朱敦儒耐不住性子，主动求见说：“东京城破在即，元帅不欲问政乎？”

    朱铭笑道：“阁下是清都山水郎，也管这凡间事？”

    清都，即上帝的都城宫阙。

    朱敦儒写的那首词，自比神仙下凡，视荣华富贵如泥土，甚至懒得再回天上做神仙，只愿斜插梅花醉饮于洛阳。

    然而，一个寄情于山水之人，为啥要苦修兵法和治国之道？

    一个多次拒绝宋徽宗征辟的人，为啥在赵桓新皇登基之后，立即屁颠颠的奉诏来东京？

    可惜此君南渡，虽受赵构赏识，却只借其名士身份，增强自己称帝的合法性，仅把他当成一个御用文人。

    赵构喜欢他的画，朱敦儒不想做弄臣，就说那是钱端回画的，自己其实不擅长作画。

    蹉跎数载，总算做了实权地方官，又因主战而被罢职。

    晚年还被儿子坑了，不得不接受秦桧举荐，背上一个秦桧党羽的骂名。

    朱敦儒觉得自己被误会了，解释说：“昏君在位，我便是清都山水郎。明公在前，我自是那红尘人间客。”

    朱铭问道：“我如何就是明公了？”

    朱敦儒说：“元帅麾下韩世忠，领兵攻占洛阳。张榜安民，秋毫无犯，此真仁义之师也。乱世能治严军，元帅自然身怀大志、腹有乾坤。如果韩世忠在洛阳不能约束士卒，我是万万不会答应来见元帅的。”

    “你有治国之道？”朱铭好奇问。

    朱敦儒说：“治国者，无非治官、治军、治民而已。”

    “先说治官。宋国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但未免对士大夫太过优待。享其利而不担其责，此吏治败坏之源流。冗官之弊，更增百姓之重负。元帅若得天下，第一要务便是文官不可罚铜免死罪……”

    “再说治军。洛阳多将门，我与种氏子弟也多来往。武人打仗被掣肘太多，须得允其便宜行事。但又要防备武人作乱，可令武人专司领军，文官不得随意干预。同时，武人不得做知州，以免其获募兵之权。若遇大战，可择帅臣统将，兵败则帅臣担主责，不得一味推卸给武人……”

    “又说治民。四民者，士农工商。如今士人多耽于享乐，应当修其德行，无德者不可做官。农人辛苦，应当轻徭薄赋。工商之人，朝廷不得随意差调……”

    朱铭听完，有些失望，问道：“只这些吗？”

    朱敦儒说：“官、军、民皆治，可兴王师而复汉唐故土。幽云者，北地之藩篱，一旦收复可省边军百万。讨伐西夏，当步步为营，垒筑寨堡，移民实边，教化蕃民。十年之功，当可尽灭西夏。西夏除去，可征西域，打通丝路而得钱巨万。南方大理，亦当尽收。须收编川南蛮夷为兵，以蛮兵为先导，小心提防瘴气。打下大理，当移广南之民而实之，再择一智勇大将镇守……“

    朱铭听得笑意连连，他感觉眼前这位老兄，颇有些后世键盘侠的味道。

    宋室都还未灭呢，已经想着开疆拓土了。

    “送你的，”朱铭扔给他一方物什，“且先在我手下做文书吧。若是打下东京，敢不敢做开封府尹？”

    “有何不敢？”朱敦儒大喜过望。

    开封府尹可不好做，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这个关键职务，朱铭不想用宋国旧臣，自己带来的文官又难服众，不如把朱敦儒弄来试试，也算是对此人的一种考验。

    朱敦儒领命告退，再看朱铭送的东西，却是一方烟墨，上面还有刻字：锦屏蒲舜美。

    顿时更加欢喜，这墨出自阆中名匠蒲大韶之手，便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宋代的工匠，民间地位迅速提升，至少比明代工匠更受认同。

    但还是被官方看不起。

    就拿这个蒲大韶来说，赵构看了墨上刻字，得知是一工匠所留，顿时把墨砸在地上，对太监说：“一墨工而敢妄作名字，可论罪也！”

    偏偏蒲大韶平时穿着儒衫，能与无数官宦名流论交，甚至成为一二品大员的座上宾。

    传统观念与现实情况，在一定程度上是脱节的。

    蒲大韶献墨给朱国祥，朱国祥愿意接受，就是想提升工匠地位，甚至还让儿子也用此墨。

    而东京城内，有大量工匠，是朱铭的重点保护对象。

    ……

    因抓捕细作不力，代理开封府尹的李若水，被罢职扔回吏部做侍郎。

    工部尚书王时雍，如今也没啥活干，被调去做开封府尹。这位老兄后来有个外号，叫做“金人外公”（即金人岳父），为金人搜捕女子最为卖力。

    王时雍离开工部，遂举荐颜岐接替自己职位。

    这位颜岐也青史留名，赵构南渡之初，他上疏说：“金人喜欢张邦昌，虽已做了郡王、三公，但这还不够让金人满意，应当让张邦昌做宰相。李纲为金人所恶，不宜为相。”

    两个虫豸此刻正在密议。

    王时雍说：“东京城内有传言，朱元帅重视工匠，令乱兵不得伤害匠人。你可听说了？”

    “有所耳闻。”颜岐点头道。

    王时雍笑道：“哪里管的匠人最多？自然是工部。如今伱接替我做工部尚书，须得好生保护工匠，方能讨得朱元帅欢心。待那新朝建立，你我就算不能做尚书，也不失一方太守之位。”

    颜岐立即重视起来：“我会告之属官，让他们召集匠头议事。一旦义军攻城，就往工部衙门聚集，打出朱元帅旗号免遭兵戈。”

    王时雍问道：“你可打听清楚了，朱元帅还有什么喜好？”

    颜岐居然说：“倒是有一传闻，却是不知真假。”

    “快快讲来！”王时雍急切道。

    颜岐低声轻笑：“传闻朱元帅喜好人妻，有未嫁帝姬不求，点名取那蔡鞗之妻、已经产子的茂德帝姬。”

    王时雍心中一动，自己的四儿媳生得漂亮啊，正好也刚产下子嗣，完全符合朱元帅的特殊癖好！

    等义军进城之后，便把儿媳给朱元帅送去，也算变相跟朱元帅结为姻亲了。

    此事太过违背人伦，王时雍不便与外人说，只牢牢记在心里。

    这位“金人外公”，似乎想做“元帅外公”。

    颜岐却是联想到朱铭曾改进活字印刷术，他这几天还在翻阅《道用策》，明白朱铭非常看重工匠。

    于是，这厮亲自过问东京名匠，派遣心腹给那些匠人送去粮食。

    现在满城官员都在为破城做准备，准备纱巾绑在左臂属于基操。但只是保命还不够，得为自己在新朝做官铺路。

    但凡跟朱铭接触过的人，包括那些技术官和刻字、印刷工匠，都成了官员们拉拢的对象。

    黄龟年家的门槛，都快被拜访者给踏破了。

    何粟、秦桧跟朱铭是同年，家里也是热闹非凡。

    ……

    康国公府。

    钱景臻的身体不是很好，这两年经常卧病在床，一到冬天就要犯病。

    傍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令德帝姬喜滋滋回房：“今日有十四人登门，都送了粮食来，刑部的张侍郎足足送了三斗米！”

    已经时日无多的钱景臻，咳嗽一阵说：“常言不为五斗米折腰，三斗米便让你这帝姬高兴成这样？”

    “这几日，限购米额又降了，谁的面子也不给，三斗米关键时候能够保命呢，”令德帝姬说，“还是我儿有远见，与那朱元帅私交甚笃，否则咱家哪还有退路？”

    钱景臻没好气道：“当初俺打算把女儿嫁给朱成功，是你百般阻拦才作罢的。”

    令德帝姬懊悔不已：“你莫说这个，说起来俺就心痛。若女儿当时嫁过去，便是朱元帅的正妻，今后少不得要做皇后。千不该，万不该，当时就不该看走眼，谁能料到一个士子能得势？”

    这位宋国的公主，已经认定朱氏能得天下，对自家的赵宋皇室并无多少留恋。

    因为堂堂国公和公主，已经快买不到粮食了，只能每十天去领一次禄米。

    锦衣还能穿，玉食想都别想。

    “咚咚咚！”

    敲门声响。

    令德帝姬亲自去开门，却是儿子钱忱站在外面。

    钱忱进屋之后立即把门关上，低声说道：“孩儿已联系上李邦彦，他确实是朱元帅的人。破城之日，俺家只须躲在宅中，便保证没有兵灾之忧。”

    钱景臻说：“李邦彦靠不住，你与朱元帅有旧，到时还得抬出朱元帅的名头。”

    钱忱说道：“左臂系巾之事，官家也知道了，听说今日在宫中大发雷霆，下令收缴宫人的所有巾带。”

    钱景臻讥笑道：“收缴巾带有何用？撕破衣服就能缠在臂上。”

    令德帝姬一声叹息：“唉，义军怎还不攻城？早日打进来，也好早日有吃的，俺已一个多月没吃肉了，每日饭食都没甚滋味。”

    “有得饭吃就不错了，多少人连糙米都买不着。”钱景臻数落道。

    对于这位公主而言，一个多月不吃肉，已经是非常艰难的苦日子。

    而宫里那个皇帝，此时心里更苦，正在疯狂的摔东西发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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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0【九妹出使】

    等砸东西的声音停了，站在殿外的朱孝孙才敢说：“官家，诸亲王求见。”

    “他们来作甚？”赵桓问道。

    朱孝孙回答：“城内官民士卒，多有欲降贼者。诸王惊恐，请官家拿出个章程。”

    沉默一阵，赵桓说道：“让他们进来。”

    朱孝孙躬身后退，与太监一起去外面，引导诸王入内觐见。

    “多谢兄长！”赵楷拱手道。

    “唉。”朱孝孙一声叹息。

    朱孝孙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皇帝赵桓，一个嫁给郓王赵楷，不管谁做皇帝他都是国舅。

    赵桓现在哪个武将都不信，便让自己的大舅哥执掌宫廷禁卫。

    “皇兄，是走是降，你要拿出个章程啊！”

    “城破在即，吾等恐遭贼人毒手。呜呜呜……”

    一众亲王来到殿中，顿时七嘴八舌起来，甚至有人当场大声哭嚎。

    赵桓完全看不明白局势，因为前几天还好端端的。甚至宋金联军有兵力优势，君臣们还在催促金人赶紧过河剿贼。

    咋转眼之间，就满城欲降了呢？

    不仅赵桓看不懂，耿南仲、白时中、赵野等大臣，同样伸手摸不着头脑。

    在这些大臣们想来，金人重兵屯驻黄河北岸，城内又有数万大宋守军，该有压力的是那朱贼才对。一旦让金人满意了，宋金合兵一处，就是挥师大反攻的局面。

    士兵和百姓甚至是官吏都在饿肚子，则完全被大宋君臣忽视了，仿佛大家都可以不吃饭一样。

    如今，东京城内的树皮已被剥光，就连树叶都被撸下来煮汤，全城的猫猫狗狗消失无踪，就连老鼠都被掘地三尺挖出来。

    “不要吵了！”赵桓怒吼，愈发心烦气躁。

    赵楷因为没坐上皇帝位子，本来心中就有怨气，此刻破罐子破摔：“你这厮好没道理，不会做皇帝就别做，几个月就要葬送大宋江山。如今贼寇兵临城下，是降是逃你都拿不定主意！”

    赵桓脱下浅黄色龙纹襕衫，气呼呼扔给赵楷：“俺不会做皇帝，那便换伱来穿！”

    赵楷愣了愣，一时间无言以对。

    “两位兄长，都这种时候了，争执那些作甚？”肃王赵枢说道，“如今全城皆欲降贼，就连俺府上那些奴仆，都在偷偷准备巾带系臂。俺便知道了，也不敢轻易责罚，害怕他们杀主投贼。若要逃走，现在就赶紧逃。若要投降，趁贼兵还未攻城就该降。不逃不降，皇兄还要死守不成？”

    赵桓说道：“吾已派人请金国发兵，金人今夜不至，明早也肯定会来。”

    济王赵栩说道：“金人若愿发兵，早就已经过河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皇兄还是开城投降吧，”景王赵杞苦劝道，“献城禅位，亦不失新朝公侯。若是负隅顽抗，把那朱贼给激怒了，不但兄长恐遭不测，便连俺们这些亲王也难活命啊。”

    老八赵棫、老九赵构，今年都只有十八岁，他们的存在感很弱，只站在旁边不说话。

    至于祁王、莘王、仪王、徐王什么的，更是只有十六七岁。

    赵桓不言不语，内心正在挣扎。

    一方面，他还指望着金人出兵，或许就能杀败朱贼。

    一方面，他既打算献城禅位，又害怕事后死于非命。

    反正拿不定主意无法做出抉择。

    突然，赵桓问道：“你们谁愿去贼营，与那朱贼谈割地议和之事？”

    “俺去吧。”赵楷说。

    “你不准去！”赵桓立即否决。

    他害怕这个弟弟跟朱贼勾结，先夺他皇位再行禅让，联手把自己给坑死。

    赵桓眼神扫过去，亲王们纷纷低头，唯独赵构昂首挺胸。

    “九弟可往，与那李邦彦一同出城！”赵桓点名道。

    赵构问道：“皇兄要割哪里？”

    赵桓说：“长江以南和陕西，全都割给朱贼。其余地方，朱贼须归还朝廷。”

    “朱贼不答应怎办？”赵构又问。

    “那就再割两淮。”赵桓说道。

    赵构继续问：“朱贼还嫌不够呢？”

    赵桓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吼叫：“割了那么多哪里还嫌不够！”

    赵构劝道：“兄长还是献国禅让吧。朱成功有仁义之名，我等便不做公侯，或许还能做富家翁。”

    赵桓缓缓坐下，耐心的对弟弟们说：“前段时间，朕请教过宇文右丞（宇文粹中），他对本朝史料典籍颇为精通。朕问他，柴家兄弟下场如何……”

    脸上带着些恐惧，赵桓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说，柴荣有四子。纪王柴熙谨，六七岁便夭折。曹王柴熙让、蕲王柴熙悔，在纪王死后就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禅位与大宋的柴宗训，被幽禁在房陵十一年，还差五个月及冠就病死了。”

    亲王们听完，都感到大为惊讶，因为在赵宋的宣传当中，宋室对于柴家后人格外优待。

    赵桓已经带着哭腔，抹眼泪道：“若是禅位给朱贼，朕便是恭帝柴宗训，尔等便是柴周的曹王、纪王、蕲王。朱贼就算要彰显仁义，也不会让亲王活命，他会把亲王全部害死，然后去优待其他宗室。”

    本来胆子颇大的赵构，听了这话也害怕起来，担忧自己去了贼营便被杀。

    赵桓对赵构说：“若朱贼还不满意便再割徐州、颍昌、蔡州和颍州。朕愿尊朱国祥为父，事朱铭为兄。他们若建国称帝，汉国也好，蜀国也罢，都与大宋约为父子之国。每年再献岁币五十万缗，绢三万匹。朕那些皇妹，都可嫁给朱铭，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遵旨！”赵构觉得这些条件还不错，至少不会激怒朱贼把自己给砍了。

    诸王就此散去，赵构出宫去找李邦彦，二人连夜出城前往朱营谈判。

    他们两个还未出城，金国使者就来了。

    赵桓满怀期待：“贵国二太子可愿出兵？”

    王濬说道：“宋国不守承诺，金国自然不会出兵。但既然两国结盟，皇帝陛下可以弃城逃走，我军愿意护送陛下到北方称帝。”

    “去北方哪里称帝？”赵桓被打开了思路。

    王濬说：“可在幽州，可在太原，可在中山，可在大名。”

    这是要把赵桓变成傀儡皇帝，整个北方从此被金人控制。赵桓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有他出面做傀儡，比金人直接占领或劫掠方便得多。

    甚至，燕京都可以拿出来，交给赵桓作为国都。

    完颜宗翰迟迟不来，完颜宗望根本不愿与朱铭决战，因为他害怕被宋国友军给坑死。

    粮草耗尽的宋军，极有可能崩溃或倒戈！

    赵桓听了有些心动，给金人做傀儡，总比被朱贼弄死更好。

    但他暂时无法做决定，万一九弟谈判成功，朱贼得了地盘愿意撤军呢？

    如此优柔寡断，真是卖国都卖得不利索。

    “贵使且去休息，容朕三思而行之。”赵桓决定再等等。

    却说赵构跟随李邦彦去朱营，半路上问道：“李相与那朱成功很熟吗？”

    李邦彦得意洋洋道：“昔日俱在东京为官，吾与成功兄相交莫逆、情同手足。”

    赵构的身体顿时矮了三分，刻意讨好道：“今与朱元帅谈割地之事，还请李相多多指点。”

    “放心，”李邦彦说，“定保康王安全。”

    赵构又说：“不知朱元帅有何喜好？俺府上虽无余资，却还藏着几副字画。如若……如若皇兄献国禅位，俺也不求别的，留在汴梁做一富家翁即可。”

    李邦彦笑道：“此事易耳，就看康王如何表示。”

    赵构说道：“俺的家产，愿赠一半给李相。”

    赵构不怎么受宠，根本没啥家产可言，在李邦彦的眼里就是个穷鬼。

    李邦彦说：“康王府那宅子还算不错。”

    赵构连忙说道：“康王府太大，着实居住不便，俺打算寻个小宅子，住起来也不惹人注意。”

    “康王聪慧，必得善终。”李邦彦大为满意。

    赵构讨好道：“全赖李相做主。”

    赵构本来以为自己胆气十足，但听了柴家后人的遭遇，此时已经完全被吓破胆。

    二人来到营外，已经天黑了。

    通传过后，获准入内，赵构在黑暗中四处打量。

    夜里的营寨，不时可见团团光亮，仿佛有野兽藏在暗处，眼睛发出慑人的荧光。

    赵构越看越怕，渐渐的开始浑身发抖。

    不多时，赵构被带到朱铭账内，竟直接噗通跪地：“小王赵构，叩见朱大元帅郎君阁下！”

    朱铭的表情很精彩，微笑道：“抬起头来。”

    赵构连忙抬头，不敢与朱铭对视，眼神越过朱铭的头顶。

    朱铭嘀咕道：“你就是九妹啊，以前却没见过，生得倒是柔弱俊俏。”

    九妹？

    俊俏？

    赵构菊花一紧，开始怀疑朱铭的性取向。

    随即又是一喜，展露出妩媚的笑容：“元帅郎君可喜歌舞，小王愿为郎君唱曲。”

    “唱曲就算了，说吧，赵桓派你来作甚？”朱铭突然感觉没啥意思。

    赵构趴在地上说：“皇兄愿割地献土，以兄事君，拜朱相公为父。每年进献岁币与绢帛，宋国永为郎君父子之北方藩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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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1【皇帝出逃】

    朱铭不置可否，而是抬手道：“起来说话，莫要再跪着，好歹你也是一国亲王，不可失了宋国的体统颜面。”

    “惭愧！”赵构站起，躬身而立。

    朱铭又给他赐座，问道：“听说你可开五石弓？”

    赵构瞧瞧自己的细胳膊，暗骂帮自己吹嘘的家伙，连忙回答：“只开得一石弓，五石万万开不了。”

    “一石弓也不错了，能在民间做弓箭手。”朱铭很想把这货玩死，但实在找不到理由啊。

    此时此刻的赵构，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出亲王。若处心积虑变着花样去折腾，反而显得自己是个神经病。

    赵构赔笑道：“小王开弓，不过戏耍而已，元帅郎君才是世间大英雄。”

    朱铭问道：“你若是我，开封城破在即，还愿意撤军吗？”

    赵构无言以对。

    “伱不用回城了，免得回去还要疲于逃命，就留在这里看如何破城吧。”朱铭挥手让他退下。

    赵构欲言又止，忐忑不安离开，被两个军士带去休息。

    帐内只剩李邦彦，这货得意邀功：“元帅郎君放心俺已串联文武百官，只要义军开始攻城，满城官民皆喜迎元帅进城。到时候，逼着赵桓那昏君禅位！”

    “我自取天下，用得着谁来禅位？”朱铭冷笑。

    李邦彦闻之愕然，连忙说：“天命传递，当依礼法。天下虽可自取，但不如禅位来得顺理成章，也可令后世子孙的江山坐得更稳。”

    朱铭说道：“后世子孙若不肖，惹得天怒人怨，这天下自该有德者居之。”

    李邦彦被整得无话可说，只能赧然一笑：“元帅郎君胸襟广阔，小臣不及万一也。”

    又聊几句，李邦彦也退下，白胜把邓春带进来。

    邓春禀报道：“傍晚时分，有一队金人过河进城，金兵并没有大举渡河。”

    “看来金兵是不会过河了，明日便攻城吧。”朱铭感到有些惋惜。

    他在黄河南岸，把轻骑兵全散出去侦察，金兵若敢渡河来救东京，朱铭将以最快速度带兵去半渡而击。

    可惜，金人并不上当。

    或者说，完颜宗望就没想过救援东京，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在趁机勒索。

    ……

    却说赵桓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半夜，也不见赵构和李邦彦回来。

    他终于急了，连忙召见耿南仲和白时中。

    白时中很快赶来觐见，耿南仲却不在家中，只能把他的儿子耿延禧带来。

    “令尊去哪了？”赵桓问道。

    耿延禧迷糊道：“家父不是下午就奉诏进宫了吗？”

    “朕哪里召见过他，这厮定是又跑了！”赵桓气得拍椅子。

    在东京被围之初，耿南仲已经跑过一次，发现局势变成三方对峙又回来了。

    而且，他自称是去商丘联络粮草和军队，还因此受到了赵桓的嘉奖。

    赵桓只能也必须进行嘉奖，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潜邸心腹，必须帮耿南仲百般遮掩污点！

    此时此刻，耿延禧反而愣在原地。

    这都什么爹啊？

    全家老小俱在东京，你一个人跑算什么？好歹把家人也带上啊！

    义军还未攻城，宰相已跑了一个。

    白时中站在旁边，既懊悔又佩服。

    懊悔自己咋不提前逃跑，佩服耿南仲逃跑技术高超，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就开溜了。要知道，各道城门都有士兵把守，城外还经常有贼兵游骑来回巡逻。

    这他妈居然也能跑掉？

    其实很简单，耿南仲打扮成皇差，带着腰牌、伪造圣旨，傍晚时分大摇大摆出城。

    城外还有大片居民区未拆，他躲在一个破屋子里，等天黑了再游过护城河，小心避开义军的巡逻骑兵。

    耿南仲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逃，更不知道自己该逃到哪里去，就是觉得不能留在城里而已。

    随身带的干粮还能吃几天，至于妻妾儿孙他已经顾不上了。

    这真不是胡乱抹黑，耿南仲在靖康之初，直接扔下家人逃跑。在靖康之末，耿南仲又辞官欲逃，被赵桓扔去跟完颜宗望谈判，在出使路上撒丫子便开溜。

    一直来回蹦跶，竟还参与了拥立赵构！

    如此贪生怕死之辈，偏偏是赵桓最信任的大臣。

    此时此刻，将干粮放在一块浮板上，耿南仲扒着浮板游过护城河。他顾不得全身湿透，气喘吁吁爬上岸，猫着腰小心前进，尽量顺着广济河跑。

    因为广济河两岸，也有很多民房，可以阻挡义军游骑的视线，黑灯瞎火的不会被看见。

    一路奔行至天明，不知逃到了哪里，耿南仲又累又饿，躲在偏僻处开始吃干粮。

    囫囵填了肚子，耿南仲望着荒野，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因为他籍贯开封，他本身就是东京人，家人和产业全在京城，离开那里都没有个投奔处。

    但耿南仲又不得不逃，别人可以投降朱贼，他是万万不可以的。

    这几个月来，各种政斗他全程参与，把诸多派系都得罪完了。

    尤其是李邦彦！

    在赵桓还是太子时，耿南仲暗中投靠过李邦彦。在赵桓登基之初，他也在借用李邦彦的势力，遇到事情还让李邦彦打头阵。

    等耿南仲羽翼渐渐丰满，立即就对李邦彦下手。

    如果留在东京投降，就算朱贼愿意饶恕他，李邦彦也会将他弄死。

    耿南仲望向东南边，那里绝对不能去，太上皇手下那帮人，跟自己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

    耿南仲转身看着黄河方向，为今之计，只能去投金人了。

    ……

    五更天。

    赵桓召见金国使者王濬，问道：“何时可以走？”

    王濬说道：“越早越好。”

    “那现在就走！”赵桓终于下定决心。

    李邦彦、赵构去了贼营不回来，肯定是谈判不成功。

    赵桓觉得禅位献国必死，去给金人做傀儡，只要朱贼兵强马壮，金人就肯定要倚仗自己。

    到时再徐缓图之，任用贤才，编练军队，渐渐摆脱金人控制，最后南征把朱贼灭掉！

    皇宫里迅速行动起来，快到天明时分，各种物资打包完毕。

    除了赵桓的皇后和嫔妃，还有一些宋徽宗的嫔妃，以及许多太监、宫女和侍卫。

    撇开侍卫不谈，随行人员就有六百多人，这还是赵桓严格挑选出来的。

    另外，还有各种财货上百车。

    王濬有些无语：“宋国皇帝陛下，你这趟是弃城逃跑，不是去东京城外郊游踏青。无关人员，须全部舍弃，除了侍卫之外，最多再带十人，财货最多带三车。“

    赵桓狠心一咬牙把皇后朱琏、慎妃朱璇（皇后的堂妹）带上，其余嫔妃全部舍掉。

    他那些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此时还住在皇宫里，也全都被赵桓给放弃。

    国舅朱孝孙却是走漏风声，不但让自己的家人聚集出逃，还把叔父、胞弟两家也全部带来。

    王濬看得一阵头疼：“朱贼的游骑，每日在黄河南岸逡巡，这么多人如何冲得过去？”

    说话之间，已开始有侍卫逃跑。

    这些侍卫也是有家人的，皇帝明显不愿带太多随员。那他们还走个屁啊，跟家人一起留在东京，等着投靠朱元帅不好吗？

    “快走，财货不要了！”

    发现侍卫逃跑，王濬脸色剧变。

    果不其然，那些侍卫离开皇宫之后，立即沿街大声嚷嚷起来：“天子要逃，天子要逃了！”

    众人紧急上马，皇后抱着太子，跟慎妃一起坐进马车。

    赵桓一直不允许金兵进城，但使节团有二十多个金骑。

    这些金国骑兵，护送着赵桓出逃。

    至于宫廷禁卫，却是一哄而散，都回家团聚去了，只剩朱孝孙那个光杆司令。

    众人出了皇城，直入内延福宫，再从西侧宫门而出，直奔内城的天波门而去。

    他们不敢走延福宫东侧，因为那里被艮岳、景华苑、外延福宫夹着，住满了山东兵和陕西兵。一个不小心，宋江就能带兵把皇帝给截住。

    跨过广济河，很快抵达卫州门，这里是范琼的东京兵在驻守。

    朱孝孙骑马奔前，亮出腰牌说：“快开城门，俺是右金吾卫上将军、侍卫亲军司马步军都指挥使朱孝孙！”

    那些守城士卒，下意识开启城门，同时忍不住打量那些车马队。

    城门很快打开，金国骑兵便一涌而出，换了寻常便装的赵桓也骑马跟上。

    护城河的桥梁已经拆了，卫州门旁边的永顺水门，那里还停靠着许多船只，都被朱孝孙命令士卒划出去。

    就在赵桓牵马上船，打算过护城河时，突然有人率领骑兵追来。

    却是总领东京城防的范琼，带着禁军骑兵追赶而至接近城门便大喊：“拦住他们，那是昏君要逃，抓了献给朱元帅可立大功！”

    赵桓一手提拔的守城大将，居然大喊着要抓昏君。

    “这个奸邪之徒！”

    赵桓听到喊声大恨，马儿也不要了，飞快跳上船只，转身对皇后、慎妃喊道：“快上船来！”

    范琼领骑兵冲出卫州门，却见赵桓、皇后、慎妃、朱孝孙已经登船。

    朱孝孙一家顺利跑了，但他的弟弟、叔父（慎妃之父）两家，却还没来得及登船，被追来的范琼全部扣下。

    好不容易过了护城河，又听见呜呜呜的号角声。

    在黄河与开封城之间巡逻的游骑，已经发现赵桓这些人，正在吹号聚兵进行阻截。

    （感谢花碧楦同学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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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2【东京之乱】

    自从前番血战之后，朱铭一直在增补整编麾下骑兵。

    士兵补充来源，多为京畿良家子。

    特别是陈与义募兵守陈留，许多良家子主动投军，其中就不乏骑术精湛之人。

    随即朱铭又发布招贤令，在惠民河、蔡河、汴河、郑水、汴金河、广济河沿岸城市张贴告示，鼓励懂得骑射之人踊跃投军。

    如今，邓春麾下的汉羌骑兵，已重新补为三千满额。

    耿仲年麾下的河北骑兵，补至一千五百之数。

    陈子翼麾下的具装重骑，补充到八百七十二人。战马和重甲，皆缴获自合扎猛安。

    就连郭药师的骑兵部队，也补充到八百整数。

    “统统射死！”

    一员小将领着十余骑过来，看到船上有金兵，立即下令骑兵放箭，根本不知道船上有皇帝。

    船上二十多个金兵，也挽弓还击，同时勒令船夫加速靠岸。

    随着号角声不断吹响，聚过来的游骑数量增加，但距离此地最近的也有数百米。

    “皇帝快上来！”王濬骑马大喊。

    赵桓却跟皇后、慎妃、太子一起，躲在船舱里瑟瑟发抖，死活不愿踏出一步。

    眼见敌骑包围过来，王濬大怒：“废物，连逃命都不利索！”

    朱孝孙也对皇帝深感无语，又重新钻进船舱说：“陛下，趁着贼骑不多，快快上岸逃命吧！”

    “朕降了，朕降了！”赵桓惊慌失措道。

    朱孝孙一副你特么逗我的表情，气得拔刀掷地，就坐在旁边等着被抓。

    王濬已经气得肺都快炸了，朱贼的骑兵正在聚集，赵桓却耽误时间浪费突围良机。

    对射一阵，王濬呼喊道：“不管宋国皇帝了，冲过去！”

    王濬虽是金国文官，却也懂得骑射，率领三十多个金骑，朝着黄河方向边射边逃。

    带兵追敌的小将叫张宪，正是历史上岳飞的部将。

    他在朱铭分兵攻打阆中时投军，先是隶属于白祺的部队，由于精通骑射又被调到邓春麾下，前番还在战场上杀死了两个合扎猛安。

    张宪并不跟金兵拼命，只是带兵射箭跟随。

    等金人冲至黄河大堤时，张宪麾下的游骑，已增加到四十多人，另有数十骑还在往这边赶。

    王濬已吓得魂飞魄散，因为情况大大出乎他预料。

    为了防备金人渡河，朱铭把游骑撒得很散，上下游二十里都派游骑巡逻。因此密度不大，只以侦察为主，不可能像此刻这样快速聚集上百骑。

    情况变化，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朱铭确定金人不会过河救援，把游骑收拢起来使用只在东京城附近游弋。

    王濬若知道是这样，他才不会冒死带皇帝走呢！

    当汉羌骑兵聚集到六十多骑时，王濬被迫发起反冲锋。他必须杀死眼前的小将，否则敌骑越聚越多，只是射箭也能将他给玩死。

    张宪麾下的骑兵，是金人的将近两倍，却根本不与这些金骑交战。

    他们交替掩护射击，不断的拖时间，等待更多友军过来汇合。

    直至聚兵近百，张宪才打出旗令，变换战术伺机冲杀。

    三倍兵力，把金人玩得晕头转向，彻底扯乱敌军阵型，张宪终于吹号冲锋。

    胯下那匹战马，已经从西南矮马，换成缴获自金人的北方战马。张宪特别喜欢这匹马儿，平日里极为爱惜，每天都要亲自照料。

    嗖！

    冲锋之间，一箭射出，立有金人落马。

    张宪手里的弓箭，并非军中制式，而是自带的硬弓重箭。换成普通人，别说骑射了，就连站着都不好拉开。

    眼前的金国骑兵没穿重甲，在近距离射击之下，直接被他射穿甲胄。

    “呔！”

    张宪和王濬错马而过，三米多长的骑枪，重重扫在王濬身上，活生生将其从马背上拍下来。

    九十多汉羌骑，打二十多金骑（已射死了七个，没死的人人中箭），战斗很快就结束。

    张宪麾下的骑兵，除了一人不幸战死，另一人手臂骨折之外，其余二十多人都只是轻伤，便将这三十多金骑全部解决。

    双方的武器、甲胄相当，在兵力优势之下，仅张宪就独自杀伤六人：游弋时射伤三个，交战时射死一个，近战再干死两个。

    长期的战术阵型训练，此时显露出惊人效果，汉羌骑兵配合得无比默契。

    战死和重伤的那两个，全是新补充进来的河南骑兵。

    张宪让人打扫战场，并把伤兵送回去医治，自己骑马来到护城河边，呵斥道：“船上之人，立即过来！”

    喊了半天，无人应答。

    张宪又大吼道：“再不下船全部杀死！”

    终于，赵桓战战兢兢出舱，走路时双腿发软，还得靠朱孝孙扶着。

    倒是皇后朱琏颇有胆色，始终护着已经八岁的太子赵谌，一副要跟张宪拼命的架势。慎妃朱璇，则抱着只有四岁的柔嘉帝姬，低头不敢跟这些骑兵对视。

    张宪终于感觉到不对劲，问道：“你们是谁？”

    眼前这些人还未回答，范琼已经找到船只过河，跪在张宪面前说：“罪将范琼，拜见将军。好教将军知道，这几个是暴宋的皇帝、皇后、慎妃、国舅、太子和帝姬！”

    张宪的嘴巴缓缓张开，而且越张越大。

    自己只是奉命侦察，防备有重要人员逃跑，居然把赵宋皇帝皇后一锅端了？

    “将军饶命！”赵桓已被吓破胆，竟然当场给张宪跪下。

    张宪连忙避让，他可当不起这个。

    朱琏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手护着儿子，一手搀扶皇帝，低声劝道：“官家，就算朱贼要杀咱们，也不是现在就动手。眼前这个贼将，非但不会杀人，反而怕咱们出意外。莫要……莫要失了体统。”

    赵桓本来就是聪明人，听皇后这么一说，瞬间就恢复理智。

    他站起来整理衣襟，迅速恢复皇帝风度，负手而立道：“带朕……带俺去见朱元帅，俺要禅位给他，只望他能善待百姓。”

    “用得着你这昏君说善待百姓？”张宪讥讽道。

    张宪出身阆中富户，但近些年家道中落，他把这一切的根源，都归结于赵宋残暴、官府盘剥。

    就在张宪押送皇帝一家子回营时，羌将杨云带着骑兵过来：“可有恶战？”

    “嘿嘿，俺抓到皇帝皇后了。”张宪乐得合不拢嘴。

    杨云一怔，随即骂骂咧咧：“直娘贼，伱这厮倒是运气好。”

    就在两人扯淡之时，城中突然冒起滚滚浓烟，继而传来越来越杂乱的叫喊声。

    范琼说道：“定是皇帝出逃消息传开，城内军民乱起来了！”

    杨云对张宪说：“你押送皇帝回营，不得有丝毫闪失。再派数骑，全速回去告知元帅消息。”又对范琼说，“你随我进城弹压暴徒，这东京城里乱不得！”

    “是！”

    张宪、范琼二人领命。

    东京虽然已经瓜熟蒂落，朱铭却迟迟不攻城，就是在等金人渡河来救。甚至故意不把通道堵死，纵容金国使者出入城中。

    昨晚确定金人不会过河，打算今天上午总攻，这才让骑兵堵死出城路线。

    谁知义军主力还未出营，东京城内就陷入混乱。

    先是家人尚存的太监和宫女，在皇帝一行逃跑后，把皇城里的粮食和财货搬回家。他们的举动被百姓发现，越来越多百姓往皇城冲，都说皇宫里有堆积如山的粮食。

    逃回家的宫廷禁卫，也惦记里面的宝贝，纷纷带着兵器返回。

    被招安的山东勤王大军，由于成分过于复杂，而且扎营地点离皇宫还不远，也加入了洗劫皇城的行列。

    继而，东京兵和陕西兵也来了。

    眼见洗劫皇城的人太多，后来者转而冲向权贵之家。反正皇帝都跑了，那些宗室、勋贵、重臣、富商也没了威风，他们家里肯定有粮食，先去抢一点填肚子再说。

    亦有人趁机报仇，不但抢劫钱粮，还杀人放火！

    张叔夜火速骑马赶来，根本就无法约束部下，宋江、孙列的部队正在皇城里撒欢。

    种师中的军队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一大半是临时编练的，正在就近洗劫几座王府。

    新任开封府尹王时雍，还在府衙后宅睡大觉，便听到外面传来喊杀声。他吓得衣服都来不及穿，扔下小妾躲到花园假山之中。

    开封府士曹掾赵鼎对面色惊恐的官吏们说：“尔等不要慌乱，保住开封府文书不失便是大功。”

    “城内乱了，俺想回去保护家人。”一个属吏说道。

    赵鼎怒斥：“糊涂，外面乱兵乱民无数你一个人回去有甚用处？你便有家人，我就没有吗？就要改朝换代了，开封府的文书籍册宝贵，保住了这些才有立身之本。去几个人，把府尹抓出来，扔到街上给百姓泄愤，免得他们往衙门里冲！”

    众官吏觉得有道理，于是拿起武器去堵门，又有人冲进后宅抓开封府尹。

    躲在假山里的王时雍，终究还是被衙前吏逮到，连同几个儿孙一起被带出。

    愤怒的东京百姓，正在撞击府衙大门。

    赵鼎搭梯子爬上围墙，让吏员把王时雍推上来，朝着外面大喊：“开封府尹在此！”

    接连喊了十多声，围墙下面的百姓才听到，陆陆续续有二三十人抬头看来。

    “莫要害我，莫要害我……”王时雍苦苦哀求。

    赵鼎才不管这些，直接将王时雍推下围墙，还笑着说：“今日痛快！”

    “打死这厮！”

    东京百姓最恨的就是开封府尹，不管谁来做这官，都是背锅的对象。

    无数百姓围着王时雍殴打，站外边的挤不进来，就呼喊着为里面的鼓劲加油。

    这位“金人外公”，被活生生打死在墙下。

    赵鼎害怕府衙大门被冲破，又喊道：“再来一个。”

    于是，王时雍的儿子被推上围墙，继而又被推着摔出墙外。

    愤怒的百姓也不问是谁，反正肯定是贪官污吏，当即见着了就打。

    而府衙内的官吏，正在不断搬来桌凳，把大门给堵了又堵。

    “有人爬墙进来了！”

    赵鼎连忙遛下围墙，持刀护在几间屋子前，对翻墙进来的百姓说：“这里面都是文书籍册，不能吃，不能穿，抢了还要被朱元帅砍头。尔等且去府库，那里财货虽剩不多，却还有一些珍宝金银。来人，给他们带路！”

    却说范琼跟随杨云领兵进城，他正准备召集城内部队，才得知自己麾下将士，大部分都跑去抢劫了。

    这货沿途收拢乱兵，发现根本没人听话，干脆破罐子破摔，带着亲兵往郓王赵楷府上冲去。

    一来抓捕郓王可以立功，二来郓王家里有金银财宝无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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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3【郓王】

    郓王府占地广阔，其规格严重逾制。

    这是王黼帮忙扩建的，周围那些邻居，不论权贵富商，通通都得老实搬迁腾地方。

    《宋史》记载满朝权贵皆附郓王，只有梁师成尽量维护赵桓。这种说法纯属扯淡，编《宋史》的人在瞎搞，完全不参照比对其他记录。

    带头给郓王造势的，正是大太监梁师成！

    东京城里，把衣服称为“韵缬”，把水果称为“韵梅”，把词曲称为“韵令”。只因“韵”是“郓”的谐音，把日常物品都跟“郓”沾边，乃是制造谶言的一种方式。

    就连皇子玩耍和学习，都经常在郓王府里进行。

    比如赵构，便是在郓王府练习弓箭。

    郓王赵楷通过这种方式，把诸位皇子也拉拢过去。宋徽宗对此非但不问罪，反而还在行动上支持，经常亲自把皇子带去郓王府上。

    管中窥豹，可以想象赵桓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所以赵桓在登基之后，第一时间撸掉郓王的皇城司提举职务，又把郓王府的侍卫给全部撤换。

    东京城还没乱起来，赵楷就已惴惴不安。

    他看谁都觉得有问题，特别是那些王府侍卫，总感觉像要奉命杀自己。

    夜间，赵楷拿出粗布衣服，又把妻子朱瑛叫来，质问道：“现在该说了吧，昏君是否让你监视咱？”

    朱瑛又叫朱凤英，是皇后的亲妹。

    她并非郓王原配，乃赵桓登基之后，强令赵楷续弦的继妃。

    朱瑛委屈道：“夫君为何如此说？妾身自嫁来，从未有过二心，更无任何逾矩之处。”

    赵楷也不想再追究这些只说道：“城破在即，昏君必定身死，你莫要再为他效命。郓王府这些侍卫，皆昏君心腹，可能会谋害俺。侍卫或者贼兵冲进来，你就带着宗子宗女逃跑。我们要分开逃，或许可以逃走一两个。”

    “全凭夫君做主。”朱瑛连连点头。

    赵楷又叫来其他侧妃，还把儿女也一起喊来。

    他不但艺术天赋颇类宋徽宗，就连生儿育女也不遑多让。

    撇开那些夭折的不算，都还有五个儿子、六个女儿，要知道赵楷今年才二十四岁。

    五个儿子的小名，分别叫：太郎、金郎、玉郎、宝郎、黑郎。

    其中，黑郎是赵楷的次子，将过继给死去的仪王赵朴，成年之后便要承嗣仪王爵位。

    受宠的侧妃有四个，最小的才十五岁，分别为：裘氏、刘氏、大石氏、小石氏。

    一家人担惊受怕躲在屋里，半夜有丫鬟端着饭食找来，敲门低声说：“没人跟来，俺给主君们送吃的。”

    赵楷亲自趴在门后查看，连忙把侍女放进来，问道：“伱叫甚名字？”

    侍女说：“奴叫方金兰。”

    “你是忠心的，等逃出去了，便让你做郡君。”赵楷赞赏道。

    侍女却说：“夫人待俺不薄，俺才来送吃的。大宋都快没了，还做甚郡君？”

    在宋代，太子之妻才可称太子妃，亲王之妻则称王夫人，亲王的侧室可封郡君。

    赵楷瞬间无语，叹息着接过饭菜。

    侍女又说：“袁司马他们伙同侍卫，这几日在偷运府上财货。俺还偷听他们谈话，要抓了主君献给朱元帅，主君们快快逃跑吧。俺今晚也要跑了，俺身子小，可以从狗洞钻出去。”

    宋代亲王府的主官为亲王傅和长史，但亲王傅实际不设，而长史则不常设。

    眼下郓王府的主官是王司马，掌管钱谷、讼牒等事。

    赵楷听说自己的司马密谋抓他降贼，顿时吓得浑身冰冷，连忙问道：“狗洞在哪里？”

    侍女说：“主君过不去的，而且内宅有人守着。”

    侍女说完便退下估计钻狗洞去了。

    赵楷踱步走向内宅大门，立即被守门侍卫堵住：“郓王请回，袁司马有令，除了送饭奴仆，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是亲王，姓袁的是王府司马，你们到底该听谁的？”赵楷勃然大怒。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为免节外生枝，干脆现在就动手。

    他们把赵楷按住，找来绳索五花大绑。

    随即冲进内宅，把里面的妇孺也看押起来，只等着破城之后献给义军领赏。

    这些家伙，本就是赵桓派来监视郓王的，哪有半点忠心可言？

    王府司马袁懋，已经跟侍卫们串通，要抓了郓王献贼立功，同时悄悄偷运王府财货私下分赃。

    “唔唔唔……”

    赵楷被绑了扔在床上，嘴巴也被堵住，他身体不断挣扎，泪珠子顺着脸颊滑落。

    几年前，自己多么风光啊，不管是宫里的大太监，还是朝中宰辅重臣，见到自己都要恭敬行礼。

    代皇帝祭祀天地，代皇帝慰问老臣，代皇帝掌管道官，甚至还提举皇城司。连科举都对他开放，想考状元便考状元，从出题到判卷全程开绿灯。

    今日怎沦落到如此地步？

    “这位朱夫人倒生得俊俏。”一个侍卫笑道。

    另一个侍卫说：“俺却觉得，小石夫人更美些。刚才押她们进来，偷偷摸了一下手，柔嫩得跟没骨头一样。身上还香得很，不晓得用的啥胭脂。”

    忽有侍卫军官进来，呵斥道：“脑子放聪明点，这些都是贵女，改朝换代也轮不到你们。说不定就被朱元帅看上，做了新朝的贵人，到时候有你们受的！”

    “是！”侍卫们顿时肃然。

    军官给这些妻妾恭敬行礼，赔笑讨好道：“诸位夫人见谅，咱这些当兵也没办法。朱元帅就要进城了，暂且委屈夫人们受累。今后若哪位跟了朱元帅，又能享受富贵，到时候莫要忘了俺郭三。俺诨号叫郭三，大名叫郭允通。”

    大石氏名叫石家奴，母亲是一个歌姬，她自己也是歌姬出身，此刻带着期冀的语气问：“奴已二十岁，又生过孩子，朱元帅真看得上？”

    郭允通笑道：“夫人不知，朱元帅尤喜已婚生育的妇人。”

    大石氏愈发期待，连忙说：“若得富贵，必不忘郭将军恩情。”

    “唔唔唔……”

    赵楷在床上剧烈挣扎，估计是被气坏了，想跳起来跟人拼命。

    这谣言也不知怎么传开的，反正非常邪乎。

    最初是李邦彦瞎琢磨，发现朱国祥那一妻二妾，其中两个都是寡妇因此判断朱国祥喜欢已婚妇人。

    接着朱铭点名索要赵福金，而赵福金已经嫁人产子。

    于是这两件事情传来传去，就变成朱铭喜欢已婚生育的美妇，居然搞得满城皆知，就连王府侍卫都听说了。

    开封府尹王时雍还打主意把儿媳献给朱铭呢，可惜被百姓群殴致死无法实施。

    否则的话，等这老家伙付诸行动，朱铭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裘氏、刘氏、小石氏听了这番对话，也难免生出些想法，盼着自己能被朱元帅看上。

    小石氏颇为自卑，因为她才十五岁，今年刚被赵楷纳为侧室，还没来得及怀孕生子呢，恐怕不符合朱元帅的胃口。

    侍卫们不再打扰，全都退出房间，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大石氏最有心机，说道：“诸位姐妹，不如咱们在此盟誓。若有谁得了朱元帅宠幸，便举荐其他姐妹一共富贵。”

    “奴听姐姐的。”刘氏连忙答应。

    裘氏看向床上的赵楷，心有不忍道：“夫君他……”

    大石氏说：“他姬妾无数，当真对咱们有情义？再者说了，我等若跟了朱元帅，还能帮他说几句话，好歹保得他一条性命。”

    “这却是了。”裘氏点头道。

    小石氏红着脸说：“我听人讲，朱元帅英俊得很呢。”

    “我却是见过的，”刘氏连忙说，“朱元帅做探花郎那年，我才只九岁大，跟着爹爹去看进士游街。朱元帅骑马走在第三个，端的风流倜傥，我二姐还朝朱元帅扔过香囊。”

    裘氏问道：“那朱元帅为人如何？是否残暴得很，动辄杀人斩首？”

    “那是朱元帅造反以后，朝廷胡乱抹黑的，”大石氏说，“我以前住在城南那边，跟朱元帅租的宅子只隔两条街，附近街坊谁不说朱元帅是仁人君子？当时朱元帅是新科探花，又得太上皇赏识，却对街坊和善有礼，一点都没有官架子。”

    “唔唔唔……”

    赵楷还在挣扎，绳子都把手腕勒出血了。

    朱瑛终于看不下去，扭头瞧瞧房门，靠过去拔出他口中破布。

    “贼妇，你们这些不知廉耻的贼妇！”赵楷厉声大骂。

    大石氏冷笑道：“我们是贼妇，那你又是什么？吉祥（小石氏）已有婚约，你出门逛街看上，便不管不顾强索了来。”

    赵楷吼叫道：“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她爹也是愿意的！”

    “她爹敢不答应吗？真以为自己有多风流倜傥，个个女子都倾心于你。”大石氏讥讽道。

    裘氏说道：“郎君莫要发怒，我们若跟了朱元帅，还能帮你说些好话。”

    本来愤怒至极的赵楷，突然就安静下来，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天色渐渐明亮，侍卫又端来饭食，生怕把他们饿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叫喊起来，一个军官的声音越传越近：“都撤进来，死守内宅，别的地方任他们抢。郓王跟几位夫人最要紧，今后的富贵就靠他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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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4【赵鼎】

    范琼带着亲兵赶来时，郓王府已经有三拨客人光临过。

    第一拨大部分是老百姓，其中不乏流氓混混。他们冲进来不是找财宝，而是先四处寻找粮食，一个个都饿得两眼冒绿光了。

    第二拨和第三拨，则全是乱兵之流。

    谁都知道太上皇还在东京时，郓王是最受宠的，家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财宝。

    前一拨乱兵刚把抢粮的百姓赶走，后一拨乱兵就冲到王府大门口。两拨乱兵最初没有厮杀，但很快就因争夺财宝发生矛盾，直接在王府里面展开血腥战斗。

    “都放下兵器，吾乃殿前司……”

    范琼突然想起大宋已经没了，殿前司职务说出来不管用，立即改口道：“吾乃朱元帅任命的东京安抚使范琼，郓王府由本人接管了，尔等速速回营不得有误！”

    里头正打得热闹呢，哪是几句话就能停下的？

    “杀进去！”范琼只能来硬的。

    他的亲兵都穿着甲胄，而且骑着好马，砍杀乱兵如同虎入羊群。

    转眼之间，两拨乱兵就被杀散，留下一地尸体逃之夭夭。

    范琼唤来两个心腹，让他们带兵搬运财货。

    继而，范琼带兵冲向内宅，财货他要悄悄吃下，擒获郓王的大功也不会放过。

    却见内宅的围墙上，突然出现一个文官，正是王司马袁懋。

    袁懋指着范琼怒斥：“吾奉李相之命，擒获伪郓王全家，只等朱元帅带兵进城。你这厮不知好歹，还不快快退下！”

    范琼吃了一惊，这事儿多半是真的，袁懋已经投靠李邦彦。

    难道自己就白跑一趟？

    就在范琼犹豫是否离开时，心腹骑马奔来：“将军，郓王府的库房里，没看到什么贵重物，就连钱财都所剩不多，恐早被乱兵乱民抢走了。”

    范琼看向围墙上的袁懋，见那厮面带讥笑，顿时就明白过来。

    郓王府的贵重物品，定被袁懋这个王司马给提前搬走了！

    “你这厮竟敢背着李相侵吞财物，今日便把你抓起来好生审问，”范琼喝令道，“杀进去！”

    王府内宅，肯定还有很多文玩字画，那些可以用来献给朱元帅。等抓住了袁懋，再严刑逼问其他财物的下落，事后乱刀砍死杀人灭口，正好可以把遗失的东西推给死人。

    袁懋大惊失色：“庶子，安敢如此！”他转身对侍卫头子说，“郭将军，死守王府内宅，莫让乱兵踏进来一步。”

    郭允通给侍卫们鼓劲训话：“都打起精神，咱们才是八厢貌士，是东京禁军真正的精锐。他范琼不过是下等禁军的候缺军官，靠给上官送礼才补上实缺。一个给咱提鞋都不配的腌臜货色，居然能提举全城兵马，昏君不亡国天理难容！守住郓王全家，就能保得泼天富贵，今日都随俺拼命！”

    “守郓王，保富贵！”副将趁机喊道。

    “守郓王，保富贵！”

    王府侍卫们跟着大喊。

    双方很快爆发战斗。

    范琼的亲兵全部下马，从外面搬来木头撞门，不知从哪弄来梯子攀爬围墙。

    这是朱铭攻宋期间，在大宋首都爆发的最为激烈的，也是唯一的一场“攻城战”。

    平时士气全无的两支禁军，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意志。

    范琼麾下那些亲兵，终究在山东剿过匪，实打实都是见过血的，身上的铠甲也全是真货。

    而郓王府的侍卫，平时养尊处优，铠甲看似为铁制，其实都是皮革表面画出的图案。有人连皮甲都懒得穿，直接是布甲绘制甲片图案。

    战斗持续了一刻多钟，范琼就带兵杀进去，侍卫们溃散逃跑，打算从后花园的围墙翻出去。

    “一个也别放走！”范琼想要杀人灭口。

    就算灭不完，也死得越多越好，免得众口一词举报他私吞财货。

    袁懋很快被抓住，连砍几根手指，这货什么都往外说。

    范琼分兵去取藏起来的财货，自己冲向郓王所在房间，负责看守的侍卫早就逃了，他一脚便将房门给踹开。

    朱瑛已经给赵楷松绑，听到外面的厮杀声，郓王全家都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房门被踢开时发出巨响，赵楷吓得藏到桌子下。等看清进来的是范琼，赵楷立即大呼：“范将军救我，这些侍卫要谋害本王！”

    范琼喜道：“果然是郓王，把他绑起来！”

    被绑了半宿的赵楷，手脚都还麻着呢，又被绳子给五花大绑。

    大箱大箱的文玩字画，被士兵搬到花园里堆放，这些都是袁懋让人打包好的。此类宝物不便脱手，拿出去售卖肯定惹人注意，范琼打算全部献给朱元帅。

    至于袁懋和侍卫偷运到外面的宝贝，则可以悄悄的私吞掉。

    ……

    城南，国子监书库，朱铭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十年前，黄蔼是从九品书库主簿。

    十年后，黄蔼还是书库主簿，只不过寄禄官升了两级，顺便两鬓多了一些白发。

    从混乱发生的那刻起，国子监书库的官吏和工匠，就按照黄蔼制定好的计划，带着家人和亲朋好友来此避难。

    一旦有乱兵乱民接近，众人便齐声高喊：“俺们是朱元帅旧日下属，谁敢过来就要杀头！”

    还真就无人敢骚扰！

    “进城了，义军进城了……”

    听到外面传来喊声，黄蔼两腿一软，便坐在地上发呆。

    “爹，快去迎接朱元帅。”儿子提醒道。

    黄蔼立即又有了力气，带着诸多校对、印刷和刻字工匠出门。

    朱铭的大军从东西南三个方向进城，他自己走的是南熏门。

    城外已经跪了一地，名义上的左相徐处仁不在场，领头者是从头到尾搞事情的吴敏。

    撺掇着联金剿贼的白时中、赵野等人，全都趴跪在地上屁股朝天。

    秦桧犹豫数秒，也准备跪下去，却见黄龟年正在作揖，于是也挺起膝盖改为作揖。

    卷入政斗漩涡，很多人的性格都会大变。

    入京前刚猛正直的聂山，做中枢重臣仅三个月，就已经变得趋炎附势了，此刻毫无心理负担的给朱铭跪下。

    朱铭的脸色非常难看，斥责道：“尔等皆伪宋重臣，连基本秩序都不能维持。城内混乱不堪，至今大火未息，也有脸出来迎接！”

    吴敏说道：“元帅郎君容禀，徐处仁、种师中、张叔夜等人，正在城中平息混乱、安抚百姓。我等害怕怠慢元帅郎君，才先行一步出城迎接。”

    李邦彦走到朱铭身边，嘀咕道：“这人便是吴敏。”

    朱铭冷笑道：“我当然认识他，请御笔第一人嘛。我做探花郎时，他已是左司郎官。”

    吴敏闻言色变，连忙辩解道：“郎君息怒，御笔非小臣所请，乃那奸臣蔡京请来的。”

    宋徽宗通过御笔下中旨，绕开三省直接治国，开启混乱不堪的政治生态。

    而蔡京第一次请御笔，就是为了给吴敏升官。

    当时吴敏的资历不够，被刘正夫拦着不让他充任馆职。蔡京就请皇帝御笔特招吴敏上殿，从此拉开御笔治国的序幕。

    “请御笔第一人”的头衔太过诛心，一旦坐实必史书留名，吴敏将成为宋国灭亡的责任人。

    这口锅太大，吴敏不愿背，必须推给蔡京。

    “拿下！”朱铭面无表情道。

    吴敏瞬间浑身瘫软，被两个军士按在地上。

    白时中和赵野吓得不轻，偷偷朝着李邦彦打眼色，脸上皆带着哀求之意。那意思非常明显，想让李邦彦帮着美言几句，事后肯定拿出无数财货来感谢。

    李邦彦目视前方，假装没有看见。

    “快去平息混乱。”朱铭吩咐道。

    临时担任开封府尹的朱敦儒，立即骑马奔入城中，邓春、耿仲年带着骑兵供他调遣。

    骑马穿过众臣时，朱敦儒看到一人，出声喊道：“季申兄，且随我入城！”

    正跪伏于地的富直柔，连忙起身跟随。

    进城之后，富直柔羡慕道：“可喜可贺，希真兄竟获元帅郎君赏识。”

    “去非兄（陈与义）举荐的。”朱敦儒说道。

    陈与义、朱敦儒、富直柔三人，皆位列“洛中八俊”，富直柔是富弼的孙子。

    赵桓登基之初，朱敦儒和富直柔一起奉诏进京，前者觉得新皇帝不行就拒绝征辟，后者则获赐进士出身留下来做官。

    二人共乘一匹马，带着骑兵直奔府衙。

    士曹掾赵鼎领官吏迎接：“请问哪位主事？”

    朱敦儒说：“我奉命权知开封府。”

    赵鼎说道：“请府尹速速下令，尽快平息城中混乱。”

    朱敦儒说：“我对城内详情不熟，还须阁下帮忙。”

    “只要有粮，什么都好办，”赵鼎问道，“朱元帅可有带粮过来？”

    朱敦儒说：“军粮正在用船往城内运，两淮、京西、川陕的粮食，元帅也已提前下令调运。今日计口施粥，从明日起计口卖粮。”

    “那便不必忧虑了，”赵鼎看向那些骑兵，“请借军士一用。”

    朱敦儒觉得赵鼎是个干吏，于是说：“君可全力施为。”

    赵鼎把开封府官吏都叫过来，以厢坊为单位布置任务，划定街道片区的责任人。

    这些片区责任人，各自领着一队骑兵，沿街宣布粮食进城的消息。遇到闹事者不必弹压，只说回家晚了就没有粮食。抵达相关厢坊之后，再把保甲长叫来分配任务，寻不到保甲长便临时任命几个。

    几十万人的事情，赵鼎三言两句就讲明白。

    开封府官吏们领到任务，立即带着骑兵去执行。他们沿街散布消息，混乱果然迅速平息，百姓自动跑回户籍所在街道，回家等着朱元帅的兵进城放粮。

    官吏又把保甲长叫来，任务下达到每个街巷，继而落实到每一户人家。

    甚至还能借着放粮施粥，重新统计东京城内户籍人口，看这段时间究竟死了多少人。

    没有百姓闹事，剩下的乱兵和流氓就好办了，种师中、张叔夜、杨云等人就能带兵弹压，更何况其他部队也进来不少。

    朱敦儒由衷感慨：“君有大才，吾必举荐给元帅郎君。”

    “分内之事而已。”赵鼎拱手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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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5【进城】

    “郎君安好！”

    黄蔼领着一帮印刷工匠，跪在道旁高呼问安。

    对于这个书库属官，朱铭还是印象很深的，毕竟当初改进活字印刷术，黄蔼跟在他身边忙活了半年。

    朱铭微笑道：“黄主簿且过来，随我一起进内城。”

    黄蔼大喜，急趋而至。

    四下迎接朱铭入城的官员，见状皆羡慕不已，深恨自己当初没跟朱元帅搞好关系。

    黄蔼走到随行文职人员的末尾，居然不认识身边那位是赵构。

    赵构此刻非常着急，他的亲妈在皇宫里，康王府上还有一堆妻妾和五个女儿。听说皇宫和王府都受到冲击，也不知自己家人怎样了，自己仅有的那点财宝，又是否被暴民和乱兵抢走。

    就在此时，一队兵马过来。

    负责开道的古三，领着重甲侍卫呵斥：“来者止步！”

    花荣也吹响哨子，让火枪手举起鸟铳。

    济南贼孙列跪伏于地：“大元帅，俺叫孙列，抓了帝姬跟驸马献来！”

    赵桓登基之后，虽然恢复公主之称，但人们还是习惯唤作帝姬。

    由于杨云、种师中、张叔夜等人，带兵在皇宫、王府和省部衙门弹压混乱，孙列去那些地方讨不了好，于是就把驸马曾夤、长公主赵玉盘一家给抓来。

    李邦彦扫了一眼，低声对朱铭说：“这位公主，是昏君赵佶的长女。驸马曾夤，是曾公亮的四世侄孙。二人颇得赵佶宠爱，获赐珍宝无数，但并无作恶之举。倒是曾夤的母亲郭氏，在东京城内有恶名，仗着儿子儿媳受宠，纵容娘家亲戚在东京为非作歹。郭氏有一亲侄叫郭珙，曾当街打死路人，案子闹到大理寺，也只是罚铜了事。”

    “驸马曾夤一家，先行看押起来，”朱铭又对孙列说，“孙列是吧？你带兵回营房，不得随意走动，事后自有安排。”

    “是！”

    孙列大喜，他只想在朱铭面前露个脸，或许还能在新朝混个官当当。

    曾夤全家被古三派人押走，这位驸马急中生智高声背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朱铭听了哭笑不得，问道：“你几时背下来的？”

    曾夤跪伏于地：“罪臣久慕元帅文采，最喜这首《正气歌》，每日不吟诵一遍就无法入睡。”

    朱铭说道：“放心吧，你夫妻二人虽为皇亲，既没作恶便不会追究。不过，听说伱的母亲和表兄，在东京城内为非作歹，此事须得移交官府好生审问。”

    曾夤还未说话，其母郭氏就哭嚎起来：“大元帅郎君，俺也是被那杀千刀的侄儿骗了啊，他做的那些恶事俺一件也不知道……”

    “带走！”

    朱铭懒得听这种泼妇哭街。

    “多谢大元帅恩德！”曾夤连连磕头。

    既然朱铭当众表示，不会追究驸马与公主，曾夤立即就放心下来。至于表哥作恶受审，死了也是活该。母亲郭氏顶多犯有包庇罪，罪不至死还能找人求情。

    周围那些官员听了，也都瞬间安心。

    皇亲不作恶都没事儿，他们这些宋国文官，就更不会被胡乱处罚。

    李邦彦却在仔细观察朱铭的表情，想要判断其真实意图。

    长公主赵玉盘今年二十五岁，乃郑太后所生，正是养过孩子的美貌妇人，身份和相貌都非常符合朱元帅胃口。而且，驸马家中极为富裕，宋徽宗赐予了无数珍宝。

    只要找个借口下手，就能霸占美貌公主，还能获得驸马的家产。

    朱元帅难道不心动吗？

    仔细观察好半天，李邦彦实在拿不准。

    李邦彦很想获得朱铭的提示，只要稍微表露出一点意思，他随后就会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

    看着曾夤千恩万谢被带离，又见周围官员如释重负，李邦彦很快就明白朱铭的用意。

    这是要通过宽待驸马和长公主，用来安抚东京官员之心。

    义军刚刚进城，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只要不是臭名昭著、大奸大恶之辈，都可以暂时不处置，想收拾谁完全可以秋后算账。

    李邦彦给自己的定位是弄臣，治国治民他也不太懂，反正一切以讨朱元帅欢心为准。

    朱元帅喜欢什么珍宝，他就赶紧派人弄来。

    朱元帅喜欢什么女人，他也赶紧派人弄来。

    而且朱元帅有仁义之名，还不能因此坏了名声，做事之时须办得妥帖，不能给人留下什么口实。

    比如长公主赵玉盘，等过阵子局势安稳，朱元帅透出点口风，李邦彦就会立即行动。先给驸马曾夤扣一个大罪，好生吓唬吓唬，令其主动离婚献妻，轻轻松松就能搞定。

    又行一阵，过了国子监，复有兵马前来。

    “罪将宋江，拜见大元帅。罪将领兵弹压混乱，已擒获景王全家！”

    却是宋江带着一帮兄弟，先跑去劫掠皇宫，珍宝财货还在其次，他想把一帮皇室成员控制住。

    结果因为军纪太烂，宋江手下的士兵，不但抢掠珍宝，还有人侮辱宫女。

    又有其他乱兵冲进来，局面愈发混乱，更加难以约束宋江气得亲手砍死好几个。

    随后因为争抢宝物，山东兵和东京兵旧怨爆发，在皇城内出现大规模械斗。

    张叔夜带着亲兵赶来，把宋江和东京兵全部杀溃。

    宋江收拢溃兵上千人，转而跑去景王府，从王府侍卫那里，抢来景王赵杞全家，急匆匆前来献上皇室成员邀功。

    “你就是宋江。”朱铭仔细打量。

    跟《水浒传》里的形象不同，眼前这个宋江，身材极为魁梧而且长着络腮胡子，一看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宋江惊喜道：“元帅也听过俺宋江的名号？”

    “山东巨寇嘛，自是听过的，”朱铭说道，“你且带兵回营房，不可随意走动，事后皆有安排。”

    “是！”

    宋江喜滋滋领兵离开。

    不管是东京城内的军队，还是投降过来的文官，又或者李宝在两淮招募的新军，都必须好生的进行一番甄别和整顿。

    这种事情，比攻城略地更重要！

    景王那一家子，还有几个小孩。

    特别是景王世子赵顽顽、景王次女赵含玉，此时都才只有两岁，各自被母亲抱在怀里哇哇大哭。

    景王赵杞趴跪在地上，竟然磕头高呼：“大元帅万岁，大元帅江山永固！”

    赵构见兄长如此丢人，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虽然也被吓得不轻，但还不至于这样当众出丑。

    李邦彦低声介绍道：“赵宋诸亲王之中，景王最为老实忠厚，便对待奴仆也颇仁善。而且不喜应酬，整日在家宴饮听戏。不溺女色，姬妾极少，只寥寥数人而已。”

    朱铭下令：“一并押去皇城看管。”

    行不多时，钱忱带着弟弟来叩见，兄弟俩都是一脸哀伤。

    康国公府受到乱兵冲击，虽然钱忱搬出“朱元帅故友”的名号，很快就把那些乱兵给吓退。

    但已经病重的康国公钱景臻，被这乱子搞得惊忧而死。

    朱铭见他们披麻戴孝，问道：“伯诚家中是谁亡故了？”

    钱忱含泪说：“家父刚刚过世。”

    朱铭安慰道：“节哀。你且回家处理丧事，过些日子再来见我。”

    “是！”钱忱带着兄弟离开。

    文武官员见了，更是羡慕不已，许多人都打主意，今后要好好巴结钱忱。

    听说朱元帅在东京时，还跟钱忱一起喝花酒打架，那得多么深厚的交情啊。

    三省部院衙门那边，李纲领着一群官吏，正在御街上等候。他们跟开封府的赵鼎一样，都在保护各衙门的文书籍册，所以才没有出城去迎接。

    李纲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他那身份实在太尴尬了。

    身为朱铭的连襟可以前往汉中做官，却公开与朱铭、张根断绝关系。做了宋国的宰相，又主张死守城池，结果搞得首都陷落。

    里外不是人！

    还没练成《九阴真经》的黄裳，领着道士元妙宗、王道坚，静静站立于官吏队伍当中。

    他们编撰的《万寿道藏》早已刊印，如今又在编其他道书。

    总计五千四百八十一卷的《万寿道藏》，这个时空应该不会再散佚于战乱了。

    石元公被杨云带兵护着，从四方馆骑马过来。

    “元帅，臣幸不辱命！”石元公翻身下马，无比得意的拱手说道，腰间还插着一把白羽扇。

    朱铭当然知道这家伙喜欢装逼，反正已经到皇宫了，他干脆也下马行走，握住石元公的手说：“各省部衙门，就托付给先生了！”

    当众被朱铭拉手嘱托，石元公赚足了面子，瞬间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相报，连忙躬身回答：“臣定鞠躬尽瘁！”

    行政核心在汉中，朱铭又不另立中央，宋国省部衙门自然不会保留。

    但里面的各种文件，却必须收纳整理，特别是吏部、户部、工部和兵部，那些资料档案有大用处。

    朱铭率兵进入皇城，把宋国官员召集到明堂开会。

    “伪宋太宰徐处仁何在？”朱铭问道。

    李纲回答说：“徐……徐先生守住三省衙门，在乱兵退去之后，就自己挂印回家了。”

    朱铭说道：“拟令！”

    自带蔡州投靠的叶梦得，如今专门给朱铭代笔写文章。

    叶梦得研墨提笔，却听朱铭说道：“赵宋太宰徐处仁，才能卓著，治民有方，暂任京东路经略安抚使！接到此令，即刻赶往山东赴任。”

    众降臣俱都惊讶，一个亡国宰相，居然很快就获得重用。

    他们没把徐处仁当回事儿，朱铭却早已如雷贯耳。

    毕竟当初石元公带着冶铁匠到金州，那些冶铁匠都说：“如果徐太守（徐处仁）早到徐州做官，俺们就不会做盗贼，肯定可以安居乐业。”

    这样一个能臣干吏，却长期被宋徽宗贬来贬去。

    赵桓倒是把徐处仁提拔为太宰，可迅速沦为橡皮图章，省部大臣就没一个听话的。

    却说亲兵带着任免文书，火速骑马奔至徐处仁家。

    徐处仁接到任命也是惊愕，他不记得自己跟朱铭有交情，更没有提前去巴结李邦彦，咋稀里糊涂就获重用了呢？

    负责传令的士兵说：“元帅让俺给徐先生带话，山东糜烂，百姓悲苦，非徐先生不能收拾局面。不论新朝旧朝，皆当以民为本，还请徐先生不要推辞。”

    徐处仁双手颤抖接过文书，看着皇城方向感触莫名：“果真是贤明之主啊，老朽之身又何必惜名？请回禀朱元帅，三个月内，吾定让京东西路民生安稳。若要抵定京东东路，还须元帅再派精兵征讨！元帅不派兵也可，吾须用一年时间去剿贼。”

    （看到“元帅郎君”就弃书，居然还是舵主发言，这什么情况？又不是我瞎编出来的称呼，宋人还称完颜宗望为二太子郎君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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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6【诸多安排】

    关于徐处仁的任命，让这些宋臣都看到希望，伸长脖子等待朱元帅安排。

    朱铭扫视众人一眼，随即说道：“赵宋吏部侍郎李若水，协助石元公清理省部院寺。”

    李若水没有立即谢恩，而是问道：“不知元帅有何指示？”

    朱铭说道：“赵宋的省部院寺，每个衙门保留二三官吏，等着汉中朱经略来开封接收。其余官吏，通通去职候用。各衙门的贤才，你与石元公也要举荐来一些。”

    这个权力真大啊，掌握着无数旧臣的前途，众降臣对李若水羡慕得要死。

    李邦彦开始慌了，举荐旧臣中的贤才，这事儿不应该自己来做吗？

    朱铭微笑道：“士美若得贤才，也可举荐上来。”

    李邦彦这才放心当即说道：“兵部侍郎秦桧，可堪重用！”

    李邦彦在耍滑头，他知道秦桧跟朱铭是同年，而且两人在东京时还有交情。因此秦桧多半要被重用，而他却提前进行举荐，既符合朱铭的用人安排，又能对外彰显自己的“影响力”。

    朱铭忍不住看向秦桧，跟看赵构时的表情差不多。

    去金国旅游前的秦桧，不但不是什么奸臣，而且铁骨铮铮颇有贤名。

    都不说无端惩处此人了，就算不予重用都说不过去，毕竟他们以前还曾经是“朋友”。

    官声不错的同年好友都不给安排工作，这让拥有志向抱负的降官心里怎么想？

    朱铭仔细思考之后，说道：“秦桧接掌西城所，将西城所掠夺的田产，通通发还给各路百姓。等事情办妥，再取缔西城所，到时秦桧另有重用。“

    李邦彦脸上露出笑容，朱元帅果然照顾老朋友啊，一上来就给油水丰厚的肥差。

    秦桧不疑有他，立即出列谢恩。

    其实这是一个坑，油水越丰厚，犯错误的几率就越高。

    一旦秦桧受不得诱惑，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朱铭就能立即从重处罚。既可趁机收拾秦桧，还能体现自己打击贪腐的决心，毕竟连“同年旧友”贪污都不予包庇。

    若是秦桧聪明，不在这个时候捞钱，他手下官吏总有人不干净。所有罪行都先记着，等秦桧培植起党羽，再视情况给他论罪。

    想做事就得有班底，秦桧奉命接管西城所，必然拉着旧日好友和下属赴任，这些人将是他今后的政治基本盘。面对丰厚的油水，还在新旧朝交替的混乱时期，这些人真的能够忍住不贪吗？

    “黄龟年！”朱铭喊道。

    黄药师趋步出列：“臣在。”

    朱铭说：“你从大理寺和刑部，挑选一些官吏办公，彻查赵宋勋贵重臣之劣迹。有作奸犯科者，查实之后，通通呈报上来！”

    “是！”黄龟年领命。

    这些任命，一个比一个吓人。

    白时中、赵野等人，既庆幸自己没得罪过黄龟年，又担忧自己被黄龟年狠狠查处。

    “东京已克，赵宋覆灭，请朱经略相公登基称帝，朱元帅郎君当为太子！”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却是曾经的燕山知府王安中。

    王安中是苏轼的学生，攀附梁师成、童贯、蔡攸上位，又写歌颂辞章博得宋徽宗欢心，以副宰相的身份去燕京做知府。他跟郭药师闹得完全撕破脸，在面对金人的谴责威胁时，不通报朝廷就擅杀背叛金国的辽国降将，把包括郭药师在内的降将全得罪了。

    听说郭药师已经投靠朱铭，王安中吓得要死。他觉得自己迟早被郭药师报复，于是忙不迭的跳出来劝进，甚至都等不及朱国祥来开封。

    居然有人劝进？

    白时中顿时急了，这事该他来提出啊！

    白时中是大宋的祥瑞之王，已进献数百上千桩祥瑞，还专门造园子存放祥瑞动植物，纯靠着祥瑞就一路做到太宰。

    “元帅郎君容禀，”白时中出列噗通跪下，“昨夜子时有一异人入梦，言西方有圣人出。臣发汗惊醒，登高眺望，果见西方有朱紫气。一朵红云自西飘来，浮在城南义军大营的上空久久不散……”

    李纲本来身份尴尬不便说话，此刻听得怒不可遏，直接打断道：“大元帅，这厮妖言惑乱赵宋，如今还想惑乱新朝。请元帅莫信他的祥瑞之言，他给昏君赵佶献了上千祥瑞，把赵宋的江山社稷都给献没了！”

    此言一出，众人侧目。

    虽然都知道说的是真话，但话题内容太敏感。

    朱氏父子建立新朝，确实需要有人献祥瑞。李纲站出来反对，纯属自讨没趣，脑子进水了才会这样做。

    只能说此时的李纲还未黑化，保留着自己的做人底线，不像南渡之后那样不择手段。

    当然，也有可能在立人设，这是从阴谋论的角度来看。

    朱铭一脸微笑，问黄裳道：“黄先生通览道经，想必对祥瑞也颇有研究，这红云与朱紫气是甚解法？”

    面对这道送命题，黄裳模棱两可道：“臣只负责编修道经，对谶纬祥瑞之说没什么研究。朱紫气或是天子之气，红云也是祥云。臣昨夜在家中安睡，并未起床夜观天象，因此错过了这等奇景。”

    朱铭说道：“京畿之地那些僧道，你负责进行处置。城内只许保留三座道观、三座寺庙，城外每县只能有庙观各两座。不管是寺庙还是道观，田产不得超过五百亩，多出来的须移交给地方官府！还有，严格清查度牒，没有度牒的出家人，全部勒令他们还俗！”

    “遵命！”

    黄裳也领到差事，随即又问：“取缔的庙观，产业是否充公？”

    朱铭说道：“产业充公，移交官府。”

    东京城内遍地庙观，黄裳有得忙了。

    像大相国寺那种是肯定不会取缔的，已经成了大型综合商业娱乐场所。烧香拜佛还在其次，更是东京市民休闲娱乐购物的地方，属于全城一等一的纳税大户。

    就算要查处，也是查偷税漏税！

    朱铭又说：“子孙庙全部取缔，皆改为十方丛林。”

    子孙庙属于私庙，住持为世袭制，或传给亲子亲孙，或传给徒子徒孙，而且很多是不给官府交税的。

    十方丛林属于公庙，住持由官方任命。大型庙观的住持上任，甚至需要皇帝签字盖章，从法律上讲必须给官府交税。

    处理完宗教事务，朱铭突然说：“李邦彦！”

    “臣在。”李邦彦连忙应答。

    朱铭说道：“教坊司多可怜之人，若有女子愿意从良，允许她们自由离去。生活无依者，皆编入军艺兵，为将士唱戏娱乐。再张贴告示，全城的青楼妓馆、勾栏瓦舍，若有男女愿意从良，店主不得有任何阻拦，违者按拘禁生人论处！”

    李邦彦问道：“若有卖身契书也不拦吗？”

    朱铭脸色不悦，反问道：“要不要我帮伱温习一下《宋刑统》？”

    “小臣遵命。”李邦彦慌忙说道。

    东京是北宋最大的人口贩卖市场，这个必须进行严厉整顿。

    首先，要提高人力中介准入门槛，取缔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型牙行，一来可以方便官府收税，二来出了事情能迅速确定责任人。

    其次，打击人口买卖，特别是诱拐、胁迫、绑架等等。

    第三，北宋的奴仆契约已经规定死了年限，但执行的时候基本不按年限来，这得狠狠处理一批雇主才行。

    开封府和京西北路，如今有大量的抛荒土地，还有无数流民等着安置。

    那些流民男多女少，须得尽量解放婢女，安排男女组成家庭。

    当然，许多婢女宁愿当奴仆，也不愿嫁给流民过苦日子，这个全凭她们的自愿。至少要让那些愿意离开的，去乡下开启自耕自足的新生活。

    乱世当中，最凄惨的便是女子，百姓如此，贵族也差不多。

    《靖康稗史笺证》虽是一本野史，但考证极为详实。对同一件事情的记述，不但有宋人的见闻资料，还有金人的见闻资料。即便有相互冲突的地方，也都列出来让读者自己判断。

    而且有大量细节，属于作者的亲身经历。

    其中那满篇的卖身契，最让人感到愤怒和叹息。

    为了赔偿给金国军费，东京城内的女子，全都要卖身抵价。公主、王妃可抵一千金锭，宗女可抵五百金锭，族姬可抵二百金锭，宗妇可抵五百银锭，族妇可抵二百银锭，良家妇女可抵一百银锭。

    嫔妃、王妃、公主、王妾、宗女、宫女、采女、族妇、官女、歌女……甚至都没计入民间女子，就有约七千人被拿去赔偿军费，总计抵金六十万锭、抵银二百五十万锭。

    朱铭正是联想到那本野史，才一进城就改善女子的状况。

    那些逃回家的宫女，也都不会追查。

    甚至留在皇宫内的，还要鼓励她们自谋生路，鼓励她们跟未婚将士组建家庭。

    朱铭突然看向何粟：“文缜啊，我对你很是失望。”

    何粟硬着头皮出列，他知道朱铭什么意思。

    在扳倒王黼的时候，何粟初心尚存，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

    可赵桓登基之后，何粟渐渐卷入政治斗争，为了争权夺利而忘记初衷。

    朱铭说道：“你去山东做知府吧，若能治理地方、安抚百姓，还可以再升迁回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也别回来见我了。”

    “是！”

    何粟低头汗颜，没脸直面朱铭。

    当初科举，何粟是状元，朱铭是探花。两人喝酒闲聊，约定好了扫除妖氛、再造乾坤，如今再见却是这般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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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7【金国行记】

    朱铭只亲自安排了几人，剩下的慢慢再来，就连李纲都没捞到职务。

    整个东京城，都暂时属于军管状态，由知府和两位县令协管民政。而那两位新任县令，还是从随军文书当中提拔的。

    正常情况不该这样，须得大量沿用旧臣收买人心。

    但朱铭根本不想用这些家伙，屎里淘金挑出几个已经很为难了！

    比如散会之后，李邦彦跑来举荐其亲信：“元帅，中书侍郎（副宰相）王孝迪，颇有学识与才干。义军进城之前，他也曾帮着造势，还说服景灵宫侍卫驱逐乱民，保得开封府衙和尚书省衙门平安。”

    “王孝迪是吧？我记下了，”朱铭略微点头，“把跟着你一起做事的，名字全部写下来，并列上他们的功绩。”

    “遵命！”李邦彦大喜。

    片刻过去，朱铭看着那份名单，心中感慨李邦彦果然是能臣。

    手下能聚集那么多虫豸，也实属不易啊！

    他举荐的王孝迪，历史上干了什么？

    专门抄家给金人送钱，不管权贵还是平民，只要家里有钱的全部抄走。还威胁百姓说，如果不这样做，金人就会把东京“男子杀尽，妇人掳尽，宫室焚尽，金银取尽”。

    人称，四尽中书。

    偏偏这玩意儿还能善终，只是被赵构罢官，扔到洛阳提举道观而已。

    李邦彦为夺取东京立下大功，既然是他举荐的，自然应该全部“重用”。等朱国祥带着行政班子来了，陈东可以放手施为，时不时抓几个砍脑袋，好生彰显一下反腐决心。

    看着朱铭亲手圈点姓名李邦彦愈发得意，认为自己的班底已经稳了。

    “你且去吧。”朱铭挥手道。

    李邦彦躬身告退，踏出大门的时候，朝着堂外几人拱手示意。

    秦桧一直在宫外等着，见了李邦彦立即招呼，两人同乘一车渐渐驶离。

    “恭喜李相公。”秦桧说道。

    李邦彦说：“同喜。”

    秦桧说道：“在下奉命提举西城所，原有干当官皆李彦心腹，肯定是不能再用了。人手着实不够，还请李相推荐一二贤才。”

    李邦彦在明堂帮着秦桧说好话，秦桧自然要投桃报李帮忙安排职务。

    当然，秦桧也非傻子知道李邦彦手底下都是什么货色。他在朱铭手下领到的第一个差事，不可能被一群酒囊饭袋给毁掉。

    谁能做事谁该歇着，秦桧清楚得很。

    至于办事期间，趁机捞上几个小钱，这早就属于官场潜规则，秦桧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自认为跟朱铭关系很好，只要大方向没问题，贪得又不是太狠，肯定是不会追究的。

    如果事事都照规矩办，那就没法办事了。

    西城所的征敛方式有三种：第一，让地方官府代为征收；第二，组建派出机构去征收；第三，大量掠夺土地为皇庄、官庄。

    前面两种方式，直接取缔即可，用不着刻意处理，田主会自动拿回土地。

    秦桧需要处理的是皇庄和官庄，甚至是李彦那些家伙的私人庄园。必须跟地方官府配合，尽量寻找原有田主，找不到的就直接安置流民，或者干脆把土地分给佃户。

    操作空间极大！

    这几个月的朝堂斗争，秦桧虽然卷入不深，但还是受到了思想洗礼。

    秦桧深深明白，想做事就得有权，想有权就得有人，想有人就得拉帮结派、分享利益。

    联合颇受朱铭宠信的李邦彦，只是秦桧奋斗的第一步。今后李邦彦若是犯事儿了，秦桧肯定立即撇清关系，他不相信李邦彦可以长久。

    秦桧现在确立了新的志向，即在新朝做了一个开国名臣，创造一个荫及子孙后代的官宦世家！

    ……

    明堂。

    叶梦得带着一个青年男子进去：“元帅，这便是在下的妹夫许亢宗。”

    朱铭点头赞许：“颇有风仪，一表人才。”

    叶家虽然世代显宦，但大部分都是清官，还真没怎么好好积蓄产业。

    就算没有方腊烧毁其店铺，叶梦得也算混得比较惨的。

    十年前，他的妹妹嫁给许亢宗，由于民风崇尚厚嫁，叶梦得连嫁妆都凑不齐。变卖田产和店铺之后，又拉下老脸去借了三千贯，还把妻子的嫁妆也搭上，这才把小妹风风光光嫁出去。

    叶梦得介绍说：“元帅，臣这位妹夫不仅美风仪、善诗词，在地方为官时也政绩卓著。他为颍昌太守时，兴修水利，赈济灾民，因阻挠杨戬括田而遭贬谪。”

    “颍昌百姓何其幸也。”朱铭感慨。

    颍昌府连续出了好几个知府，坚决不执行杨戬、李彦的括田令。前一个被贬走，下一个又继续，反正就是要跟太监对着干。

    可惜啊，颍昌府还是被搞得民不聊生，最后能长久任职的终究是贪官。

    对了，叶梦得和许亢宗，曾经都是蔡京党羽，算是蔡党里面的两朵奇葩。

    “大元帅攻占开封，心腹大患不在东南，而是北边的那些金人，”许亢宗捧出一份记录，“此乃在下所书的《使金行程录》，还请大元帅过目。”

    这份文件全称为《宣和乙巳奉使金国行程录》，是许亢宗奉命前去祝贺吴乞买继位时所写。

    他从金国返程仅两个多月，金人就出兵南下了。

    许亢宗反复上疏，请求宋徽宗整顿边务，金人那边已在转运军粮。结果引来的却是：“妄言边患，流三千里，罚钱三千缗，不以赦荫减。然出使有功，维护国体，功过相抵，不得升迁！”

    朱铭仔细翻阅这份行程录，都是许亢宗一路的所见所闻。

    关于燕京的描述是：“是岁（去年），燕山大饥，父母食其子。至有肩死尸插纸于市，售以为食。钱粮金帛率以供常胜军，牙兵皆骨立，戍兵饥死者十七八。上下相蒙，上弗闻知……”

    朱铭把那一段看完：“王安中在燕山做知府，真贪了四十万贯？”

    许亢宗说道：“此事在北地人尽皆知，且肯定不止四十万贯。在下所写这四十万贯，是去年初运到燕山的支移与军费，王安中竟一文钱都不拿出来。也正因如此，王安中与郭药师彻底闹翻，郭药师发兵劫了朝廷后续发去的数十万石漕米。最后王安中被召回，换了蔡靖做知府，郭药师才答应拿出部分粮食赈济百姓。”

    这段记录，多半属实。

    因为许亢宗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宋徽宗还在东京做皇帝。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在打赵佶、蔡攸、童贯等人的脸，他没必要撒谎自找麻烦。

    也正因打了昏君奸臣的脸，出使金国时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金人哑口无言的许亢宗，才会被判流放三千里还不准赦免，最后靠功过相抵才免于处罚。

    朱铭立即签发命令：“捉拿王安中，严加审问。若罪名属实，当斩立决。其家属子女，皆流放川南蛮夷之地。家产抄没，以供军资。”

    这道命令，连怎么处罚都写明白了，那还需要进行审问？

    王安中的恶劣之处不在贪污多少，而是把救命钱揣进自家腰包，却不拿去雄州等地买粮赈济，导致幽州无数军民活生生饿死。

    许亢宗又说：“听闻郭药师投了元帅，此獠得志便猖狂，万万不可重用！”

    “军伍之事，你不须多言，我自有安排。”朱铭说道。

    “是！”许亢宗躬身作揖。

    朱铭继续往下面看：“营州城只剩十余户？”

    许亢宗说道：“营州多遭战乱饥荒，在下路过那里时，全城只剩十余户贫民，便在街道上也能看见白骨。”

    宋时的营州在河北昌黎，也算一个辽国大州，没想到州城人口已不足百。

    朱铭一番感慨，继续往下阅读。

    其中一段内容很有意思，黄龙府有个叫托撤孛菫寨的地方，渤海、铁离、吐浑、高丽、靺鞨、女真、契丹、回纥、奚人、党项……来自天南海北的各民族杂处。各族语言不通，聚到一起时，只能用汉话来交流。

    文章全是许亢宗的所见所闻，还记述了许多金人的风俗礼仪，以及沿途的城池、雄关、寨堡等等。

    但涉及金国政治的不多，估计是出使时间尚短，许亢宗了解得并不清楚。

    朱铭看完全文，突然问：“马扩在哪里？”

    许亢宗说：“马扩北上募兵勤王，至今未归，可能是出什么意外了。”

    马扩常年出使辽国和金国，对北边的了解更加深入，他的一生也算非常传奇了。

    几度被俘，几度下狱。

    因为跟金人关系好，在拒绝金国官职之后，还被允许在金国开酒楼创业。

    酒楼开得好好的，又逃回河北参与抗金，被推举为山西、河北各路义军的总首领。兵败逃回南宋多次辞官又复官，最后被秦桧给罢免至死。

    每次金国使者到南宋，第一句话就是问马扩在哪里，然后拉着马扩一起喝酒叙旧。

    攻占开封没有见到马扩，这让朱铭颇为遗憾。

    他虽然熟知金国历史，但只是大方向上的，还得马扩这种清楚细节之人。

    朱铭对许亢宗说：“伱且留在大元帅府做事。”

    “多谢元帅提携！”

    许亢宗激动道：“元帅北伐之日，吾定随军为向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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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8【东京城里不缺官】（为盟主可爱到抱吖加更）

    东京城里的文官，人人都有罪吗？

    当然不是！

    因为还有很多官员，甚至都没有上岗过。

    沈元衡是去年的末榜进士，由于官位竞争太激烈，他送了礼都没法补缺，而且礼物还不给退还。

    只能一直在京城住着，房租就够呛，偶尔还得应酬。

    这两年粮价涨得厉害即便沈元衡家里是做生意的，却也并非日进斗金那种，仅是吃饭就让他有点扛不住。

    围城之后，更是凄惨，三天两头饿肚子，有钱都不好买粮食。

    此时此刻，沈元衡躺在租来的房子里等死，他已经饿得头昏眼花，都没力气出去看朱元帅长啥样。

    他从老家带来的仆人，因为营养不良而病死。尸体也没法处理，只能扔在大街上，让收尸队隔日搬走。

    “砰砰砰！”

    外面敲了好半天，沈元衡很想去开院门，可使尽全身力气下床，却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

    院门终究还是打开了，因为是几人合租的宅院。

    一个官差走进院中，拿出公文问道：“沈元衡、王允公、柯鉴三位相公可在？”

    “在，都在呢。”隔壁房的柯鉴最有精神。

    官差说道：“朱元帅有令，征召去年未补缺的进士，立即去城内各施粥棚做事！”

    王允公和柯鉴都已出去，官差迟迟不见沈元衡，问清楚房间走进来查看，嘀咕道：“都饿脱相了，看来没法做公。”

    “能做，给我一口粥喝，立时便有力气了。”沈元衡虚弱道。

    官差觉得他可怜，于是抬着去施粥棚。

    朱铭在城内设置八十个施粥点，以保甲为单位排队领粥，每个点安排六十个士兵维持治安。

    沈元衡被抬去角门子外的街道，那里已经有百姓在排队。

    不少百姓跟沈元衡一样，是被抬着去的，早就饿得走不动了。

    “就他负责这里？”一个军官指着沈元衡。

    沈元衡说道：“给口吃的，我还……还能写字。”

    军官撇撇嘴：“粥还没煮好，给他一块饼。”

    这些杂粮饼，是士兵们的工作餐，昨天提前就烙好的。因为进城之后，许多士兵要打散了执行任务，一开始伙食供应不是很方便。

    沈元衡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噎得直咳嗽：“水……再给口水喝。”

    军官把水递上来，叹息道：“没见过这般叫花子模样的官。”

    等沈元衡塞下一块饼，衙前吏捧来一摞户册：“附近百姓的户册都在这里，府尹说施粥的时候，重新给他们造册。暂时不须用印，相公签名即可。”

    沈元衡见排队之人很多，估计不好查找，便吩咐衙前吏：“按户册顺序喊名字，让他们重新排队。趁着粥还未煮好，把户册先给造了。”

    “那也好。”衙前吏觉得很方便。

    沈元衡打开户册，说道：“陈敦义。”

    衙前吏立即冲着队伍喊：“陈敦义，陈敦义在不在？”

    无人应答可能排在太后面没听见。

    先前那个军官，很快分出两队士兵，跑去队伍的中后方喊话。

    不多时，一家人互相搀扶着过来。没有老人，只有年轻人和孩子。

    沈元衡对比户册扫了一眼：“都到齐了？谁是户主陈敦义？”

    一个中年男子悲戚道：“陈敦义是俺爹，人已经没了。家里粮食不够，俺爹说要留给儿孙，就跟俺妈一起上吊了。”

    “唉！”

    沈元衡轻声叹息，墨已经研好，用毛笔撇着墨水问：“可是你做户主？”

    “是。”男子点头。

    “姓名。”

    “陈继宗。”

    “住址可有更改？”

    “没改。”

    “……”

    沈元衡根本无力运笔，手腕压在桌面上，字写得歪歪扭扭。

    户册信息，不仅有姓名、地址等等，还要标注大致的资产情况，以此确定这家人的户等，方便今后合理摊派各种役税。

    保甲长就站在旁边，确认该户百姓是否在说谎。

    这种做法，可操作性空间太大，朱国祥在四川已经取消，不再给城镇居民划分户等。如果遇事要临时摊派，城内以住房面积为准，乡下以田产面积为准。

    朱氏父子说是要取消苛捐杂税，但有些东西必须摊派。

    比如城市里的消防和卫生，须得雇佣差役来维持，这就得摊派在居民头上，官府不可能出钱包办。

    或许是那块饼子奏效了，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沈元衡的精神变得更好，对衙前吏说：“粥若煮好了，给我盛一碗晾在旁边。”

    今日是免费领粥，大人限给两碗，小孩限给一碗。

    明天开始平价卖粮，同样属于限售。居民拿着今天造的户册副本，到售粮点排队买粮食。

    实在拿不出钱的，就以工代赈干活去。

    东京城辐射出去好几条河，每年都得组织人去疏浚，否则就要慢慢淤堵。还有护城河上的桥梁，全都被赵桓下令拆了，也需要重新架起来。

    城市周边，被金兵搞出一大圈无人地带，城里的粪便一直没人来收走，如今的开封早已是臭气熏天。

    反正有各种各样的工作，可以临时安排许多百姓就业。

    朱铭已经派人张贴告示，鼓励城中商贾重新经营，三个月内商税全免。得把经济活动给搞起来以便让更多百姓找到营生。

    周边几个县的商人，也被鼓励往东京运售物资，同样是三个月内免收商税。

    “沈相公，歇一歇吧，你这字儿都写得不成样子了。”军官提醒道。

    沈元衡尴尬一笑，搁笔去端碗，谁知一碗粥也端不起来，干脆趴在桌子上如狗吃食一般吸舔。

    衙前吏提醒说：“明日的活更多，今天可不能累坏了。”

    “能做事便好。”沈元衡由衷说道。

    虽然饿得头昏眼花没力气，但沈元衡感到无比充实，因为他已经在东京闲了一年多。

    宋徽宗在东京的最后一届科举，此时给朱铭输送了许多人才。

    再怎么进士排名靠后，这些无法补缺的依旧是进士。而且官场关系相对简单，一个个年轻有冲劲，正好可以大力培养，他们估计会形成新朝的重要派系。

    除了去年的侯缺进士，还有一些候缺官员，也被朱铭安排去做事。

    即历年进京述职，却无钱送礼或送得不够，导致不能立即转任的官员。他们大多贪得不凶而且在朝中没有靠山。

    ……

    金梁桥街。

    隔着蔡京宅邸两条街道，是宇文粹中的宅子，三兄弟正在商量前程。

    宇文粹中，乃是蔡京的甥婿。

    宇文虚中，做过童贯的幕官。

    宇文时中，有两个哥哥提携，不用再去依附谁。

    宋徽宗传位给赵桓的诏书，便是宇文粹中拟定的。这事儿看似有拥立之功，却被赵桓给嫉恨上，三兄弟陆陆续续遭到罢官。

    宇文粹中说：“朱元帅大肆任用候缺小官，这是不信任赵宋旧臣啊。做的虽然都是一些庶务，安排文吏也能办好，但今后必定另有提拔。”

    “这与咱们无关。”宇文虚中说。

    “须得尽快写信给权可（宇文常），听闻他与朱元帅私交颇深。”宇文时中说道。

    宇文虚中说：“权可在江西，书信不容易送到。”

    “不论如何也要写信过去，让他赶紧来投朱元帅，赵佶那个昏君有什么好辅佐的？”宇文时中道。

    宇文虚中说：“其实也不一定非得走权可的路子，成都那边也有宇文家的子弟做官，可派遣子侄辈去成都联络联络。”

    宇文时中摇头：“咱们都搬来东京两三代人了，与成都那边关系愈发淡薄。他们若有门路，肯定也是照顾自己人，哪里顾得上远在东京的亲戚？”

    “你那儿媳，是否有兄长在汉中做官？”宇文粹中突然问三弟：

    宇文时中尴尬道：“我那儿媳的两个兄长，都投了朱国祥。但……”

    “但什么？”宇文虚中急道。

    宇文时中说：“但我禁止儿媳与娘家来往通信，已经快两年没联系了。”

    宇文粹中道：“再写封信试试。”

    气氛有点尴尬，三兄弟都没再说话。

    宇文时中的儿媳，是刘泾的孙女。

    而刘泾既是苏轼、米芾等人的好友，也是追随王安石的铁杆变法派。

    张根与刘泾属于旧识，当时四川有点缺官员，就写信去简州（简阳），把刘泾的两个孙子全招来做官。

    “嗙嗙嗙！”

    敲门声响起，不等三兄弟开门，就传来宇文师申的声音：“两位伯父、父亲，朱元帅派兵抓人了，王安中的宅邸已被围起来！”

    三兄弟大惊，连忙出去查看。

    王安中的宅子离宇文家不远，过一条街便是，他们到达现场时，那里已聚集了一些领完粥的百姓。

    宇文兄弟暗中观察一阵，却见有士兵出来，在大门口张贴告示。

    宇文师申跑去查看，回来对伯父和父亲说：“王安中在燕山做知府，总计贪污五十多万贯，皆为幽州百姓的救命钱，一度导致燕京城内人相食。元帅听说此事大为震怒，勒令从重处罚，三日之后便斩首示众。”

    “五十多万贯？”

    宇文时中不敢置信道：“他才在燕山府做官一年，居然能贪到恁多钱，难怪燕京陷落得那般迅速。”

    “真是不知死活，被斩首也活该！”宇文粹中鄙夷道。

    宇文虚中嘀咕道：“看来在朱氏父子那里，没有什么不杀文官的规矩，今后若再做官可要当心了。”

    （感谢金点子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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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9【该定都哪里？】

    皇城分为好几片区域，朱铭没有前往后宫，而是住在了皇城办公区。

    这里本来属于中书省所在，但宋徽宗把中书省衙门拆了。转而建起恢弘壮阔的明堂，且在明堂周围全是花园，亦有亭台楼阁和可供起居的寝殿。

    一桩桩公务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后宫溜达？

    就连被俘的赵桓，朱铭都没空召见。

    及至傍晚，一天工作结束。

    朱敦儒骑马来到皇城，大力举荐赵鼎和富直柔，请求给二人一个正式职务。

    赵鼎原来的官职为开封府士曹掾，掌管文书出入，领管所辖县事，每季轮流与其他五曹配合录事参军管诉讼官司。

    以前读史书的时候，赵构手下那些文官，朱铭最喜欢的便是赵鼎。

    才能、气节、度量，皆属上乘，南宋初年第一贤相并非虚言。

    可惜，被秦桧搞得罢官，最后绝食而死。

    吕颐浩虽然也能力出众，但做事不择手段，排除异己，任人唯亲，吃相实在太难看了。

    “卿这仕途真个蹉跎啊，十九年前的进士，如今却还只是士曹掾，”朱铭忍不住感慨，“就连这开封府士曹掾，也是赵桓登基之后，吴敏临时举荐的。”

    赵鼎已经习惯了，说道：“从章惇到蔡攸，在下总是不被权臣所喜。”

    朱铭说道：“你先做开封府通判吧，等汴梁城内安定，再去城外安置流民垦荒把府辖各县的生产也恢复过来。待治理好开封府，另有重用。”

    “臣多谢明公提携，”赵鼎正式认主，又忍不住说，“听闻明公还未进城，就将吴敏捉拿下狱了。旧宋朝廷的奸邪之徒众多，相比起来吴敏还算正直，明公为何单独为难他呢？”

    朱铭笑道：“我知吴敏是你的伯乐，这就迫不及待为他求情了？”

    “不敢。”赵鼎低头。

    朱铭说道：“放心，他罪不至死，可能会贬为知县。”

    “多谢明公开恩！”赵鼎心里有底了。

    朱铭又问：“你有几个子女，此时可在汴梁？“

    赵鼎回答：“臣有四子一女，俱在解州闻喜县，那里已被金人所占。”

    “等战事稍息，就将伱的家人接来。”朱铭说道。

    “有劳明公挂怀，臣不胜惶恐，”赵鼎颇为感动，随即帮忙分析局势，“如今陕西两路，一半还在赵宋旧臣手中，以明公之贤名，当可传檄而定。山东诸贼，亦当以招安为上，须尽快恢复民生，以山东钱粮为北伐之基石。昏君赵佶逃往东南，而东南人心早散，赵佶又无强兵，明年发兵数万便可拿下。再收江西、平荆湖，福建、广南不在话下。南方一统，北伐可矣。”

    朱铭笑道：“你倒是想得长远。让你做通判，你却在考虑宰相所思之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不正是明公说的吗？”赵鼎不仅办事能力极强，而且还是拍马屁的高手，只不过他一般不说奉承话。

    朱铭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都一并说出来吧。”

    赵鼎说道：“汉中有帝王之基，却非帝王之业，都城不可设在川峡。汴梁无山川之险，又有黄河之患，新朝最好不要定都于此。关中土地愈发贫瘠，难以支撑大业，长安也非首选。”

    “你觉得应该定都哪里？”朱铭问道。

    赵鼎说道：“洛阳。”

    以当前的情况来看，洛阳确实是定都的首选。

    从军事上考虑，洛阳四面都有关隘。

    从经济上考虑，开封水运四通八达，漕粮可以先运到开封，再迅速运到洛阳去。

    河北就不行，幽州久经战乱，早已残破不堪，人口缺失极为严重。而且宋辽两国边界，人为搞出“水长城”，水系已经彻底混乱。

    如果定都燕京，首先至少得移民百万，不仅要充实燕山府人口，周边其他州县也得移民开垦。接下来还要治理乱七八糟的河道，然后再开凿运河连通幽州与江南。这一系列动作，没有二十年不可能完成。

    “此事以后再议。”朱铭模棱两可道。

    “是。”赵鼎闭嘴。

    朱铭又问：“你可有贤才举荐？”

    赵鼎说道：“旧宋太中大夫陈过庭有大才。”

    朱铭莞尔道：“陈过庭我知道，此人确实可用，他举荐宗泽去跟金人议和嘛。”

    方腊起义的时候，陈过庭建议把蔡京、王黼、朱勔全砍了治罪，结果被一撸到底编管黄州。

    李宝还未攻打黄州知州就直接跑路了，陈过庭也带着家人逃回开封。

    恰逢赵桓登基不久，陈过庭被提拔为太中大夫，代理礼部尚书兼任礼部侍郎。

    当时完颜宗望还在半路上，大宋君臣商量着跟金人议和。

    陈过庭无法反对，于是举荐宗泽为议和使者，这个建议居然顺利通过了……

    宗泽离京时对朋友说：“我去了肯定不会再回来。金人悔过撤兵固然最好，如果金人不撤兵，我怎能向金人屈节呢？”

    此言传出，把赵桓、耿南仲等人吓坏了，连忙撤掉其议和使者的职务，生怕宗泽直接跟金人干起来。

    但宗泽已经出京，干脆就让他做磁州太守，在金人的进兵路线埋一颗钉子。

    宗泽这颗钉子果然扎得稳当，皇帝命令他投降都不听命，严重破坏了“联金剿贼”的大事。

    陈过庭作为宗泽的举荐人，自然要担责任，被撤销代理礼部尚书职务，只保留了礼部侍郎的官位。

    赵鼎说：“不仅陈过庭可用，张孝纯与宗泽也当许以高位。明公可派人送去任免文书，以张孝纯为河东总管，以宗泽为河北总管，让他们两人继续坚守城池，招揽更多义军抗击金兵！西夏那边，应该派使者议和，尽量不在西北边地用兵。”

    “西夏寇我边地，主动议和未免助长其气焰。”朱铭不喜欢这个方案。

    赵鼎说道：“事有缓急。明公四面皆敌，荆湖有钟相，东南有赵佶，陕西、山东也不稳，北方还有金人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若能与西夏议和，就算赏赐些财货也可接受。待平定南方，稳住河东与河北，再腾出手来收拾西夏也不迟。西夏也不是不能打，关键在于，明公还有粮食吗？”

    “没有。”朱铭无奈道。

    这次战争，对于朱铭和金人而言，都是一锅夹生饭。

    金人一直粮草不足，现在全靠劫掠河北支撑，逼迫河北地方官主动送粮。

    朱铭本来粮草是够的，但拿下东京城，瞬间就捉襟见肘了，因为有几十万军民嗷嗷待哺。别说过河跟金人打仗啥都不干也撑不住多久，还等着四川、两淮、襄阳、南阳运粮来呢。

    接下来的仗，根本打不起来，顶多爆发小规模战斗。

    陕西那边，义军跟西军一直对峙，双方都在虚耗粮草。必须尽快传檄而定，解散西军临时招募的新兵，让这些新兵赶紧回乡生产，因为陕西的民力早就已经透支了。

    当然，直接跟西夏议和是不可能的，西夏必定狮子大开口。

    须得打几场再说！

    朱铭又跟赵鼎交流一番，让白胜把人礼送出去。

    这般礼遇，白胜立即上心，对待赵鼎颇为恭敬。在送行的过程中，白胜还主动说了些四川之事。

    天色尽黑，朱铭终于有时间吃饭。

    扒着饭菜，朱铭随口问道：“那些皇室宗亲可还老实？”

    古三笑道：“全都集中看押在皇宫里，那些家伙还吵了一架，差点当场就打起来。赵桓和赵楷闹得最凶，互相指责对方，那些皇子都帮着赵楷说话。”

    皇室和宗亲，男女分开关押。

    皇帝、亲王、驸马集中关押在一处，皇后、嫔妃、公主、王夫人、郡君关押在另一处，剩下的小孩子也集中关在一处。

    许多太监和宫女无家可归，不愿离开皇城，他们被选出一些照看俘虏。

    此时此刻，赵桓正在被言语围攻，亲王和驸马们都埋怨他没有治国能力。

    赵桓已经被搞得歇斯底里，整个人陷入半疯狂状态，他怒吼道：“大宋灭国，关我何事？那昏君把国家搞得满目疮痍，精兵都被他葬送殆尽了，钱粮赋税也收不起来，我无兵无粮怎么去打仗？一个金人，一个朱贼，单来一个都不好对付，偏偏两个一起来南北夹击！你们平心而论，换你们做皇帝能怎办？”

    赵楷说道：“俺若做了皇帝，必定任用贤臣，厚赏勤王将士。如此上下一心，必可击破金人与朱元帅！”

    赵桓冷笑：“你都不敢称朱贼，胆子已被吓破了，还说什么发兵御敌。若换你做皇帝，恐怕直接献城投降。”

    “献城投降也是好的，”景王赵杞嘀咕道，“好歹还能留个体面说不定朱元帅能够善待我等。如今却不是献城，而是朱元帅自己打进来，今后还不知如何处置咱们呢。”

    “就是！”

    肃王赵枢抱怨道：“皇兄你就该早点禅位，朱经略、朱元帅都是名满天下的贤人，他们做皇帝是理所当然的。早点禅位，我等旧朝亲王，不说做什么公侯，下半辈子做富家翁肯定可以。如今闹得这般模样，不被处死也要幽禁流放！”

    济王赵栩恐惧道：“不会流放广南吧？听说那里遍布瘴气，还有好多食人生番。”

    亲王们的关注点被转移，开始讨论广南的生存环境。

    直至二更天，这些家伙还吵个不停。

    “大元帅驾到！”

    一个声音传来，把众人吓得不敢说话。

    景王赵杞反应最快，朝着门口奔去，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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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0【皇室们的表演】

    刚刚连说几声“朱贼”，那是赵桓被弟弟们激怒了。

    此刻却瞬间清醒，恐惧取代愤怒，慌忙朝门口跑去，趴伏在地跪迎朱铭大架。

    而且，赵桓故意跪在景王前面，以此彰显自己的皇帝身份。

    其余亲王也懒得争，奔至景王身边跪着。

    唯独赵楷不服气，就算是下跪，他也要跟赵桓并驾齐驱。不但不愿落后，还故意靠前半个身子。

    赵桓见状，立即往前挪，反过来超越赵楷。

    赵楷哪肯认输？继续前移半个身位。

    兄弟俩就这样反复较劲，不断往前挪动，已经快跪到门外了。

    其他亲王和驸马们，见此情形都一阵无语。

    这时候还争个什么？

    朱铭到场也是一怔，见过出门跪迎的，也见过在门内跪迎的，并肩卡在门框处跪迎算啥？

    “都起来吧。”朱铭的心情还算不错，因此表现得非常和善。

    这些皇室与宗亲，感受到朱铭的态度，瞬间就安心了许多，至少不会被立即处死。

    “谢大元帅恩典！”

    就如排练过一样众人竟异口同声呼喊。

    嗯……也有不合群的。

    “多谢姐夫！”

    这声姐夫，喊得格外引人注意。

    朱铭寻声瞧去，却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顿时莞尔问道：“他们都喊大元帅，你为何喊姐夫？”

    这少年回答道：“回姐夫的话，茂德帝姬是俺的胞姊，洵德帝姬是俺的胞妹。皆一母同胞所生，跟他们不一样的。”

    朱铭被逗乐了：“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封号？”

    少年答道：“俺叫赵棫，在旧宋封号是益王。”

    朱铭取来火把凑近一看，确实跟赵福金、赵富金姐妹有几分相貌神似，当即点头说：“生得倒是俊俏，好端端一个男儿，身上怎还有脂粉味道？”

    “姐夫若是不喜，俺以后便不抹胭脂了。”赵棫连忙说。

    朱铭才懒得管这种事：“随你吧，且进去说话。”

    赵棫打蛇上棍跟在朱铭身边：“姐夫，俺还有两个胞弟，分别是旧宋祁王赵模、旧宋信王赵榛。”

    朱铭随口说：“都过来吧。”

    赵模今年十七岁，匆忙上前喊姐夫。

    赵榛却只有十四岁，浑浑噩噩有些害怕，被催了几声才过来。

    原来还能这样攀关系？

    赵楷被打开了新思路，矮身弯腰跟在旁边：“大元帅容禀，在下有几位胞妹，久慕元帅郎君之威名，日思夜盼恨不能当面一窥圣容。还望元帅郎君宽仁，寻个时间召见，以解她们的相思之苦。”

    朱铭笑道：“原来是郓王，好久不见。”

    在诸多亲王里面，朱铭跟赵楷“最熟”，以前面见宋徽宗十次，赵楷至少有六次跟在旁边。

    反而是赵桓，躲在东宫不见外臣。

    赵楷的身体又矮了三寸，拱手赔笑道：“元帅郎君竟还记得俺，实在是受宠若惊。俺那三位妹子皆未出嫁，其中璎珞与多富还是双胞胎。前番家父把璎珞许配给向子扆，璎珞却私下对俺说，她仰慕的是世间大英雄朱元帅，此生非君不嫁，是以拒婚守贞至此。多富也说，姐姐嫁谁，她便嫁谁。”

    赵桓当场拆台：“大元帅莫要听他鬼话，这厮跟昏君一样，所言没有半句可信。”

    赵楷玩得更狠，说道：“这厮怨恨元帅夺他帝位，颇有非人之语，刚才还连骂几声朱贼，众人都是听见的。”

    “不错，他确实骂大元帅为朱贼。”跟赵楷一母同胞的莘王赵植当即附和。

    “确有此言。”

    亲王们纷纷点头，他们埋怨赵桓不早投降，此刻全都选择落井下石。

    赵桓吓得肝胆欲裂，慌忙跪下说：“一时失言，还请大元帅饶命！”

    赵楷却不愿放过：“什么叫一时失言？难道伱心里始终怨恨，就连此刻都在腹诽，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赵三！”

    赵桓又绷不住了，怒吼道：“我与你再有深仇大恨，毕竟都是兄弟，用得着这样赶尽杀绝吗？”

    赵楷冷笑：“大元帅当面，你竟敢这般大声咆哮，难道你觉得自己还是皇帝？”

    “我跟你拼了！”赵桓猛地站起，用尽全力朝赵楷扑去。

    赵楷毫无防备当即被撞倒在地，兄弟俩就这样当着朱铭的面打起来。

    白胜都看傻眼了，低声问道：“要不要拖开？”

    “让他们打。”朱铭踱步绕过，不再理会二人。

    赵楷不但多才多艺，而且还练过武。虽然属于花架子，可暴打赵桓已足够了，几分钟时间就分出胜负，后者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

    “让大元帅见笑了。”赵楷趋步上前，躬身说道。

    朱铭却面无表情道：“论人伦，他是你的兄长。论礼制他是你的主君。你殴打他，算不算违背伦理仪制？”

    “这……”赵楷无言以对。

    他觉得殴打大宋皇帝，能够讨好朱铭，却没想到这马屁拍到马腿上。

    朱铭扫视众人一眼：“放心吧，不会杀你们，也不会故意折辱，但今后肯定过不得好日子。我会划出一大片抛荒土地，明年春天让你们去开垦，也尝尝这世间百姓的辛劳不易。诸位的一切财产，皆要没收充公，只给你们种子、农具、耕牛和衣服，就连茅草屋也要你们自己建。”

    听说没有性命之忧，一个个都有逃出生天之感，至于亲自耕作什么的反而不重要了。

    驸马曹晟说道：“可稼墙造屋之事，我等也不会啊。”

    朱铭说道：“我会安置一些流民，跟你们做邻居。那些流民，可教你们建房子，教你们耕种纺织之法。除了第一年发给口粮，剩下的时间都要自力更生，不肯干活的饿死了也活该。”

    这些流民，可都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他们对待旧宋皇室的态度恐怕不会太好。

    “全凭大元帅安排！”

    被狠狠砸了几拳肚子的赵桓，已经缓过劲来，第一个表示愿意接受。

    他是皇帝，他最有可能被害死，反正能活命就成，其他事情都无所谓。

    朱铭继续说道：“不会有仆人伺候，妻妾最多带五人，其余须和离令她们再嫁。我劝你们只带一妻一妾，农事着实不易，女人多了可养不起。”

    驸马向子房问：“能否罚铜减罪，不去乡下种地，而是编管安置在城中？”

    “家产都给你抄了，你去哪儿拿钱来赎罪？”朱铭问道。

    向子房说：“在下还可找家族支取。”

    朱铭瞪了他一眼：“你向家多与赵氏联姻，此次只追究赵佶的女婿，别逼我把娶宗女的向氏子也一并抓来！”

    “是。”向子房不敢再言语。

    朱铭又看向曹晟：“曹家是宋国的开国功臣，百余年间，多有作恶之人。我在东京的时候，就听说曹氏有纨绔为非作歹，无论官民都不敢非议你曹家。你运气好，只是罚做农民耕种。你那些叔父伯父族兄弟一个个都要抓去大理寺好好审问！”

    曹晟浑身瘫软坐在地上，不但自己完了，曹氏一族全完了。

    朱铭再看向曾夤：“大理寺办事很快，你母亲与表兄弟已然招供，还有仆人的口供来佐证。整整三条人命，另有几件殴人致残的案子，又强买霸占东京城西的一家店铺。杀人者死罪，你有两个表兄弟要砍头，你母亲与表叔全家流放川南！”

    曾夤张了张嘴，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自为之吧，”朱铭起身离开，“来这一趟，只是让你们不要瞎琢磨，别因为怕死搞出逃跑之类的事情。”

    赵棫赶忙追上去：“姐夫，俺也要去种地吗？”

    朱铭笑道：“你既是福金的胞弟、富金的胞兄，自然应该特别照顾，单独给你一头耕牛吧。”

    “啊？”赵棫完全没料到是如此待遇。

    朱铭说道：“他们合用一头耕牛，而你单独拥有一头，到时候就知道多有用处了。”

    “姐夫，俺也要一头。”赵模连忙说。

    朱铭笑道：“给，你弟弟也有一头。三头耕牛，算是补上聘礼。”

    说完，朱铭踱步离去，剩下一群皇室宗亲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赵杞嘀咕道：“能活命便好。”

    赵枢却疑神疑鬼：“会不会让我们去做农事，再寻机派人害死？说不定杀手就藏在那些流民当中，安排许多流民给咱们做邻居，种田时一锄头便砸死了？”

    众人听得背心冒汗，越想越有可能。

    赵棫却得意道：“俺有同胞姊妹做大元帅妾室，定然不会有事。指不定被罚农一两年，就能召回东京做伯爵，却是与你们不同的。”

    亲王们听到此言，竟然都投去羡慕的眼神。

    这混蛋的运气也太好了，朱铭就纳了两个大宋帝姬，居然全是赵棫的一母同胞姐妹。

    半夜里，赵楷翻来覆去睡不着，始终觉得自己会被弄死，什么罚做农民只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他想到自己有三个妹妹，如果嫁给朱铭就更有保障了。特别是双胞胎姐妹，长期吹枕头风，指不定还能把他召回东京封爵。

    可怎样才能把妹妹们都献出去呢？

    那天听说朱元帅喜欢人妻，可惜自己的正妻也姓朱，否则就可以跟妹妹一起献出。反正是没什么感情的续弦妻子，赵桓前两个月硬塞给自己的，能用妻子换来性命与富贵太划算了。

    翌日大清早，没咋睡觉的赵楷，就飞快往外面跑，对看守侍卫喊道：“俺要检举范琼私吞财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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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1【处理军队】

    王禀走进屋内，只见朱铭坐在堂上，赵楷躬身站于堂下。

    他先向朱铭作揖，又朝赵楷拱手。

    朱铭开口就问：“范琼到底有什么倚仗，敢杀死郓王府的司马和侍卫，吞掉财货之后还敢把郓王送来？”

    “还有这种事？”王禀也颇为惊讶。

    朱铭指着赵楷：“这是郓王检举的。”

    赵楷连忙赌咒发誓：“元帅，俺绝无半句假话。先是俺府上的司马勾结侍卫，偷运财货并将俺软禁。接着又是范琼，杀了司马跟侍卫，还是做同样的事情。”

    “他们怎敢？”朱铭就觉得很离谱，因为这种事太容易暴露了，纯粹就属于自寻死路。

    而且不止范琼这么干，还有范琼的亲兵，还有王府司马和侍卫。一个个都敢这么干，丝毫不担心被朱铭惩处。

    “唉！”

    王禀一声叹息，解释说：“并非他们胆子大不怕死，而是已经习惯如此做法。王安中敢在燕山府尽贪四十万贯救命钱，丝毫不考虑金人会杀来。范琼和那王府司马，又如何不敢吞没郓王府财货？事后查起来，完全可以说是被乱兵抢了。听说郓王府那边，确实被乱民和几波乱兵冲击。郓王已成阶下囚，而范琼还是带兵将，一般而言郓王是不敢检举的。”

    “呵呵，习惯如此做法，果然是烂到根子了。”朱铭冷笑道。

    范琼只私吞了浮财，珍玩古董字画什么的，全都打包装箱给朱铭送来。

    昨天全城乱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有乱民乱兵抢劫，若非赵楷亲自检举，朱铭还真不会追查此事。

    王禀说道：“昏君赵佶在时，高俅把禁军当私兵，把禁军资产当私产。禁军抄没的财货也是大半被私吞，只给朝廷上交一部分。范琼不过是跟高俅学的，并认为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

    朱铭说道：“关于城内那些军队，我本打算过两天再处理，现在却是不想再等了。你是禁军老将，去夺了范琼的军职，再安抚那些东京将士，留下五百青壮继续当兵，剩下的全部予以遣散。他们的武器和盔甲，都要收缴上来！”

    “可要给遣散费？”王禀问道。

    “他们被征募成军，是要跟我打仗的，论起来一个个全是战俘！我不杀他们已是开恩，还要给遣散费？”朱铭当然不会意气用事，“把这个道理，给那些东京士卒讲清楚。就说我不忍看他们挨饿，每人可领一斗米回家！”

    东京兵有三万多人，只留五百士卒，若是好生操练，这五百人估计也能打。

    但更多是表明一种态度，即朱铭并非刻意报复，纯粹认为他们不堪战。

    三万士兵遣散，每人发一斗粮食，就得消耗三千石粮，但一次性甩掉了那些包袱。

    王禀躬身告退，带兵去执行任务。

    朱铭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赵楷跪在地上说：“俺即将编管为农，不忍妻子跟随受苦，请求元帅收留照拂。前几天俺问过了，家妻虽然姓朱，其实祖上改过姓。并非朱紫之朱，而是诸葛之诸。”

    即便是皇帝，纳同姓妃子也属忌讳。

    历代正统皇帝，只有唐昭宗这么干过。其余皇帝都不咋正经，王莽还勉强说得过去，刘聪、刘骏、刘子业这些家伙直接就是乱X。

    赵楷主动为朱铭找借口，把妻子的姓氏都给改了。

    “你觉得我是那等好色之徒？”朱铭死盯着赵楷。

    “不敢，”赵楷连忙解释，“大元帅乃仁义之人，俺担忧妻子受苦，所以才请托元帅照顾。”

    “滚！”

    朱铭怒斥。

    赵楷灰溜溜离开，总感觉哪里不对，难道是传言有误，朱元帅不喜欢人妻？

    ……

    却说王禀领着五百重甲亲兵，来到范琼的营房，令其召集亲兵听令。

    范琼以为有什么封赏，屁颠颠就聚兵听候。

    “全体卸甲！”王禀喊道。

    范琼突然意识到有问题，但王禀带着五百重甲士，他只能乖乖服从命令。

    等范琼的亲兵全部卸甲，王禀才说：“郓王检举伱私吞财货，可有这等事？”

    范琼立即叫冤：“这纯属诬告。俺带兵赶去郓王府时，乱兵正在劫掠财货，王府侍卫也多被杀死。俺杀退乱兵之后，便封存王府财货，哪里敢有私吞之举？”

    “有没有私吞，审过就知道了，先去牢房里住几天吧。”王禀一声令下，五百重甲士开始行动。

    面对这些人形铁罐头范琼以及亲兵不敢反抗，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便逮捕了。

    直到此时，范琼才心生恐惧。

    原来私吞财货真的会被处置，原来朱元帅根本不在乎他统领着三万兵马。

    为什么会这样？

    不应该啊！

    朱铭无法理解范琼的愚蠢行为，范琼也搞不明白朱铭的思维模式。

    在押付大牢的路上，范琼又看到一群士兵，如狼似虎般冲进赵野的宅邸。

    “完了，全完了……”范琼喃喃自语。

    连副宰相赵野都要严惩，更别说自己这个武将。

    赵野靠攀附蔡京、王黼上位，跟着蔡京的时候，他职位不高没法犯下大恶。但在王黼手下，赵野却是迅速高升，许多脏事都由他经办，在东京城内早已臭名昭著。

    而且得罪了好多候缺官员！

    当时王黼做宰相，但凡想要获得实缺，就必须给王黼的党羽送礼，而赵野恰恰又控制着吏部。

    昨天下午，朱铭派兵抓捕王安中之后，表明了对前朝旧臣的态度，立即就有几十个官员跑来举报赵野。

    不仅仅检举他勒索官员钱财，还扯出一摊子烂事儿。

    处置结果跟王安中一样，本人斩立决，亲属抄家流放川南。

    川南遍地蛮夷，正好缺乏汉族人口。

    大理寺狱中，赵野跟王安中关在一起，都沉默无语没心情说话。

    王安中毕竟被多关押一宿，更适应自己的处境，过了良久终于开口：“你且猜猜，还有谁会进来？”

    赵野想了想：“白时中吧。他借着进献祥瑞，这些年捞了不少，还敲诈勒索地方官员。姓朱的处置咱们，多半是军资不够用了，知道你我家里都有钱，不但可以抄家补贴用度，还能杀了咱们以泄公愤。”

    “白时中确实有钱，东京城里比他富裕的没几个。”王安中点头道。

    赵野讽刺道：“阁下也不遑多让，听说在燕山府一次就捞了四十万贯。换做是俺，绝对没恁大胆子。外有金人虎视眈眈，内有郭药师环伺在侧，这都敢把救命钱全部贪掉，亏你当初还能活着回东京！”

    王安中叹息道：“幽州残破不堪，收不起来赋税，只能从朝廷支移当中捞取。咱也是没办法，总不能不过日子吧？”

    “若非你坏了幽州局势，恐怕金人都不能顺利南下，”赵野咬牙切齿道，“我大宋君臣沦落至此，皆是拜你所赐！”

    “与我何干？”王安中辩解道，“以郭药师之跋扈，迟早要背叛朝廷。”

    就在此时，一个狱卒端着饭菜进来：“王安中，给你加餐了。”

    王安中看到饭里有肉，顿时惊恐道：“不是说三日之后问斩吗？怎今日便吃断头饭？”

    狱卒说道：“俺怎晓得？许是上头等不及了。”

    “我不吃这饭，我不吃这饭……”王安中吓得连连退缩，随即又喊，“我要检举立功，我知道好多人的龌龊事！”

    狱卒居然早就准备当即拿出笔墨纸砚：“快快写下来。”

    赵野在旁边笑道：“你检举再多人，也是难逃一死，何必费那等功夫？”

    “总有一线生机的。”王安中趴在牢房里，浑身颤抖着研墨。

    这两位交流案情时，王禀已经开始遣散东京将士了。

    三万东京兵，分别驻扎在好几处营房。

    先是勒令各部比武，选送来数百最能打的壮士，接着每人发一斗米直接遣散。

    谁敢闹事，这一斗米也拿不到！

    真正难搞的是外地那些勤王兵，因为东京兵可以当天就回家。

    张叔夜已领到新差事，他把各部将领都叫拢来，除了宋江、孙列等匪寇，还有魏恭、李治平等乡兵首领。

    “朱元帅让俺带兵回山东，协助张镗在山东剿贼，”张叔夜对众将说道，“朱元帅不满山东兵军纪奇差，此次城中混乱便有无数山东兵趁火打劫。朱元帅说，以前的事他不予追究，今后若再犯军纪定斩不饶。”

    魏恭、李治平的军纪相对较好，早就看不惯宋江和孙列，他们两个趁机上眼药。

    李治平说：“俺一定约束士卒，今后对百姓秋毫无犯。”

    “若有人侵扰百姓，不用张帅动手，俺就将那厮正法了，”魏恭看向宋江，“就是不晓得，有些人能不能做到？”

    宋江连忙表态：“俺一定从严治军。”

    张叔夜继续说：“你们四人，每人只许留三千兵，我也只能留三千亲兵，山东兵额总计一万五千人。其他老弱皆要裁汰，愿意留在京畿的，可就地安置分配田产。想要回乡的，也可随军回乡。只要自愿离开军队做百姓，官府都会给予田产和种子，五年之内免除一切赋税！”

    孙列问道：“军将若是离开军队，能否去做官呢？”

    张叔夜摇头道：“不准做官，但可多分二十亩地。若留在京畿耕种的光棍汉，朱元帅还会帮忙娶妻，今后有妻有田免税五年，那日子必然过得极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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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2【另立新君？】

    《浙江通志》和《临安县志》，都有关于武松的记载。

    说武松是在杭州卖艺的流浪汉，知府高权见其武艺出众，便提拔他做了弓手都头，继而又因公升为提辖。高权由于得罪权贵而罢官，继任者蔡鋆把武松给开除了。

    很明显，这两本地方志是瞎编的。

    因为在整个北宋，根本没有叫高权和蔡鋆的杭州知府。

    而且，宋代也没有“提辖”这个官职。

    稍微沾边的，是宋徽宗设置的“提辖兵甲”。此职一般由知府或知州兼任，负责训练乡兵，抓捕盗贼，镇压起义。

    其余提辖榷务、提辖卖场、提辖文思院之类，皆安排文官充任，跟武人毫不相关。

    所以，鲁智深那提辖官，也是施耐庵臆造出来的。

    倒是五台山的住持真宝和尚，此时正在聚兵抗金。

    历史上，真宝和尚还受到赵桓召见。在金兵第二次南下时，太守都逃跑了，真宝却率兵继续抵抗。最终，五台山寺庙被金人烧光，真宝和尚不肯投降，从容赴死，慷慨就义。

    现在鲁智深和武松都是和尚，前者短发，后者长发。

    他们聚在宋江身边，听其讲述安置政策。

    “朱元帅就是这般说法，尔等可自由离去，”宋江说道，“若留下来当兵须得好生遵守军纪。那范琼手里有三万兵马，朱元帅也是说捕便捕，似乎已判了斩立决。在《讨独夫赵佶檄》中，俺可是跟方腊一起被列为巨寇的，稍有不慎就要触到朱元帅霉头。”

    “俺留在京畿种地，”吴加亮在伐辽时失散过，死里逃生回来，也着实不想再折腾了，“这里无主之地颇多，朱元帅要安置流民耕种，俺还可以在村中做塾师。”

    李逵说：“哥哥去哪，俺便去哪。”

    公孙胜不是什么道士，他其实是厢军军官：“俺家已经没了，也不想再当兵，留在开封种地正好。俺是军将，可多领二十亩地，再娶一个女娘，今后有了儿子还能传香火。”

    “种地我可不会，还是打仗痛快。”鲁智深揪着自己头发说，他也并非什么军官出身，做和尚之前是一个地痞混混。

    武松说道：“俺留下来耕田。”

    宋江手下这些兄弟，约有一半不愿再打仗。

    反正前两天在东京抢到不少财货，朱元帅那里又答应给他们分田。不说大富大贵，在京畿做富农绰绰有余，指不定今后还能混成地主。

    主要是常年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能过安稳日子已属不易，不敢再有更多的奢望。

    宋江又去宣布政策，约有千余士卒，愿意留在京畿做农民。另有数百人，想回山东种地，顺便寻找自己失散的亲属。

    反正张叔夜的山东兵，接下来半个月都在整编。

    抛开自愿退伍的士卒不算，还比一万五千兵额多出两三千。那就只能强制裁撤，把老弱给踢出去，移交给开封府进行安置。

    东京兵换下的甲胄，多数扔给张叔夜，好歹能提高一些战斗力。

    至于军纪，如果张叔夜不能管好，那今后也别再做官了，趁早回家抱孙子去吧。

    他两个儿子也在军中统领亲兵，又优先装备更好的兵甲，朱铭还会安排军官提供粮饷。这如果都不能从严治军，说明张叔夜名不副实，也说明宋江、孙列不堪用。

    种师中的陕西兵，也即将返回家乡。

    这一万多西军，只允许保留三千，其余皆要淘汰退伍，朱铭许诺他们免征田赋五年。

    只有王彦的兵马，被朱铭全部留下。

    “这八个字，绣成军旗，尔部便称八字军。”朱铭说道。

    王彦捧过来一看，只见朱铭亲笔书写“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大字，当即热血沸腾道：“多谢元帅赐旗！”

    朱铭说道：“你麾下士卒，皆为河北人，跟金国有深仇大恨。此去磁州，归宗泽节制。若他不愿归顺，你便去占领相州或洺州。”

    “遵命。”

    王彦躬身应承，忍不住说：“旧宋河北都统张所，力主抗金，惨遭罢官，如今就在东京城内。”

    朱铭说道：“我会让他去河北做知州。”

    “多谢元帅提拔。”王彦感激道。

    朱铭挥手：“赶紧去整编部伍吧，将那些兵甲都换上。”

    “臣告退。”

    王彦离开之后，朱铭又把王渊叫来：“你带一千重甲侍卫亲兵，去两淮做清军使。旦有恶名昭著之辈不论他手里有多少兵马，都砍了脑袋挂在城楼示众，就算激起了兵变伱也无罪！半年之内，须将两淮之兵裁汰整编，那里只给一万八千人的兵额。”

    王渊为难道：“那些新募部队，都是李将军（李宝）的人。”

    “你是我的人！”朱铭的脸色极为难看。

    “是。”王渊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任务。

    随着部队规模扩大，军中的山头现象日趋明显。

    这是无法避免的，古今中外，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禁绝。

    没有任何一支！

    朱铭又补一句：“种彦崇跟你一起去，让他做两淮主将，方孟卿暂转为淮南总管。”

    方孟卿是投靠过来的淮南转运副使，整个两淮地区，李宝打下一半，方孟卿打下另一半。

    现在，方孟卿正式转为文职，部队移交给种彦崇。

    种彦崇能够掌握两淮兵权，当然不是因为多会打仗，纯粹就是靠着大舅哥的身份。两淮现在不稳，必须有人能镇住局面，去一个“朱元帅大舅哥”正好合适。

    ……

    却说相州、洺州两地太守，奉宋国朝廷之命，主动把岳飞、王彦给废掉，导致他们手里无兵可用。

    完颜宗望得知朱铭占据东京，立即撤军北返，搂草打兔子，把相州、洺州的州城给洗劫一空，顺便还掳走二州无数妇人与工匠。

    世袭相州太守的韩琦家族，就此遭到灭顶之灾。

    浮财几乎被金人给抢光，族中稍有姿色的女子，全都做了金人的俘虏。

    及至磁州城外，完颜宗望看着防守严密的城池，无奈下令道：“先扎营休整明日绕城而过，不必攻打此城。”

    就在金兵扎营之时，一队轻骑回来汇报：“相州贼寇追过来了，伏击了一支下乡征粮的渤海兵。我带骑兵追去时，抓到两个活口，逼问出这些贼人的消息。领头者叫岳飞，听说是个勇士，朱贼曾点名向宋国皇帝索要。”

    “不用管他，把南边的征粮队都收回来。”完颜宗望说。

    时立爱在帐外喊道：“二太子郎君，黄潜善求见。”

    完颜宗望说：“让他进来。”

    黄潜善奉命前往定州，勒令定州守将献城投降，回来的半路上听说东京没了。

    他害怕自己被朱铭清算，居然直接跑来投靠金人。

    “叩见二太子！”黄潜善麻溜下跪。

    完颜宗望说：“起来讲话。”

    “多谢二太子，”黄潜善主动献计，“宋国已灭，北地无主，二太子可扶立一新君。”

    完颜宗望问道：“宋国的皇帝和亲王，一个也没逃出来，能扶立谁做新君？”

    黄潜善说道：“太宗玄孙赵仲湜，知西外宗正事。朱贼派兵攻占洛阳时，他带着家人逃走，因无法前往东京，于是逃到相州投奔韩家。在下前番北上，在韩家遇到过赵仲湜，他的血统和名声都足以称帝。”

    “韩家已被我抢光了，却没见过这赵仲湜。”完颜宗望颇为后悔，前些天就该好生问问。

    时立爱说：“可遣轻骑沿途张贴告示，若有人献得赵宋宗室，可赏千金、授县令。”

    “便这般做法。”完颜宗望立即同意。

    黄潜善说：“大名府还有很多宗室！”

    完颜宗望说道：“遣五千轻骑去大名府，把那些宗室都抓来。”

    翌日，金兵收营离去，带着大量抢来的钱粮、女子、牲畜和工匠。

    黄潜善所说的赵仲湜，此刻就在磁州城头目视金人。

    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几个亲兄弟、堂兄弟，以及二三十个子孙后代。这些人平时都住在洛阳，韩世忠带兵过去，他们一个个逃得飞快。

    除了开封、洛阳之外，大名和商丘也是宗室聚居地，四座城市还各设有一位宗正。

    赵仲湜能够青史留名，是因为他曾被公推为新君，并且手里掌握着军队，却严词拒绝做皇帝。另外，陆游的老婆唐婉，就是改嫁给他的儿子。

    “宗太守有何打算？”赵仲湜问道。

    宗泽目视金兵远去，嘀咕道：“京城已陷圣君蒙难，不知何去何从。”

    赵仲湜说：“太上皇还在东南。”

    宗泽的脸部肌肉抽了抽：“他既退位，还是莫再治理天下为好。让我听他的命令，还不如献城归顺朱贼。”

    “不如兄长在河北登基称帝吧。”旁边的赵仲理突然开口。

    赵仲湜连连摆手：“世间自有真主，吾非此人也。”

    一堆宗室开始商量，究竟该谁来登基称帝，结果没一个愿意接烫手山芋的。

    宗泽茫然无计，想要主动归顺朱氏，却又觉得这样做有违道德。

    当天下午，一队轻骑奔至城下：“奉大元帅令，旧宋磁州知州宗泽，暂为河北诸地总管，统辖各方兵马……”

    宗泽犹豫半晌，说道：“开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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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3【河北山东】

    刑州，金国东西两路大军会师。

    刚一见面，完颜宗望就质问：“一直写信催促，你怎么不快速南下？”

    完颜宗翰说：“南下不一定能攻破开封，留在河北却能劫掠更多州县。这里的宋官已被吓破胆，要么弃城逃跑，要么开城投降，几百人就能攻占一城。我撒出部队攻占城池，都不用自己动手，只勒令官吏搜刮粮食在各城总计征粮三十多万石。”

    “三十多万石粮？那是极好的！”完颜宗望大喜，他现在最缺的便是粮草。

    完颜宗翰问：“听说朱贼攻占了开封？”

    完颜宗望点头：“朱贼的军队颇为强悍，有一千护驾军被他吃掉了。”

    完颜宗翰顿时表情严肃：“能全歼一千护驾军，确实不容小觑，不能把朱贼当成辽国与宋国皇帝拿捏。”

    “我打算在河北另立一君，让赵姓皇帝统治汉人，”完颜宗望说，“可姓赵的跑得太快，派五千轻骑去大名府，一个赵宋宗室都没有抓到。”

    大名府紧挨着黄河，这几年一直泛滥，永济渠也经常淤堵，无论骑马还是坐船都不好走。

    金国骑兵刚刚度过黄河，大名府的宗室就闻讯开溜，一路疾奔逃往了聊城。

    完颜宗翰笑道：“我手里却有宗室，是在保州抓来的，足足二三十人。”

    保州宗室，乃赵匡胤堂兄弟的后代。他们早就已经边缘化了，连官爵都捞不到。还是宋徽宗登基之后，保州赵氏才重新获得虚职。

    “另立新君是大事，须回去请皇帝拿主意。”完颜宗望担忧傀儡皇帝被完颜宗翰控制。

    果然，完颜宗翰说道：“一个汉人假皇帝而已，我就可以做主，不必惊动陛下。”

    完颜宗望没再说话。

    完颜宗翰继续说：“我打算在定州扶立新君，西路军主力也留在定州，随时防备那朱贼杀过来。”

    “将士们不思乡念家吗？”完颜宗望问。

    “汉地富庶，他们不会想家。”完颜宗翰说。

    这两人看似聊天，其实一直在言语交锋，完颜宗翰是彻底不甩吴乞买了。扶立傀儡皇帝这么大事情，居然都不跟金国皇帝商量，而且完颜宗翰还要留精锐在定州。

    却说金兵就此班师，完颜宗望全军返回金国，完颜宗翰却领万余精锐留在定州。

    创立女真文字的完颜希尹，也留在定州主持大局，并优待提拔赵宋旧臣。

    “保州宗室，血脉稀薄，若是称帝难以服众。”黄潜善提醒道。

    完颜希尹却说：“是赵家子孙便可，总比立一个外姓更好。”

    黄潜善又建议道：“若是扶立新君，最好是定都真定，那里比定州更好，可由井陉与河东路相连。”

    “此言有理。”完颜希尹虚心接受。

    完颜希尹是极为推崇汉家文化制度的，另一个时空攻下东京，别的金国将领都去抢财货，唯独此人全力搜寻图书典籍。

    金国全面汉化也是完颜希尹在推动。

    当月，一个叫赵广德的保州宗室，在真定被金人立为傀儡皇帝。

    年仅十二岁的娃娃皇帝！

    而黄潜善，则被封为宰相，负责笼络北地官员和士子。

    还真就有官员士子，因畏惧金人威势，又贪恋荣华富贵，愿意在真定小朝廷当官。

    特别是那些完颜宗翰攻打过的城池，许多文官武将本就投降过一次，现在无非再承认傀儡皇帝而已。

    现如今，真定府、定州、保州、广信军、安肃军、顺安军、永宁军、雄州、霸州、清州、河间府，这些地方皆畏惧金人而接受傀儡皇帝统治。

    河北除了宗泽、岳飞等人，还有别的义士在抵抗。

    被派去深州（深县）勒令守将投降的欧阳珣，进城之后立即下令死守城池，如今已自领深州太守坚持抗金。

    真定知府李邈被叛徒出卖，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真定失守之后，李邈带着残兵突围，得知赵州太守弃城逃跑，于是他领兵进城死守赵州。

    山西那边，不仅有张孝纯、杨惟忠死守太原，还有季霆、赵邦杰、马扩死守平定军（阳泉市平定县）。

    若非朱铭改变了历史，导致金人提前南下，如今的中山（河间府）也有人死守——创立经制钱增加财政收入的陈遘，拒不执行朝廷的投降令，死守中山半年多，最后全家十七口悉数殉国。

    赵州。

    岳飞带兵疾驰而来，顺利进城见太守李邈：“宗知州已被朱元帅任命为河北总管，全权负责河北两路抗金事务。李太守若愿归顺朱元帅，可为河北西路安抚使。”

    李邈嘀咕道：“太上皇还在，宗泽这就从贼了？”

    岳飞说道：“太上皇远在两浙，恐怕难以主持抗金大局，此事还请李太守三思而行。”

    李邈问道：“我若归顺朱元帅，可有钱粮供应，可有援兵北上？”

    岳飞说道：“金人已退，赵州暂无战事。若金人再来，朱元帅会派兵来援，俺们只需坚守两三月即可。至于钱粮，朱元帅许诺送钱过来，但粮食需要李太守自筹。”

    李邈并未考虑太久，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我愿归顺朱元帅。”

    “俺就在城外扎营，随时听候太守调遣。”岳飞拱手说。

    岳飞手里现在有三千兵，宗泽把一些部队也划给他统领。至于其部将，只有王贵、徐庆、姚政三个相州同乡。

    牛皋此时在朱铭手下，而且是随军民夫小队长，连正规军都不算……

    梁兴还在太行山做匪寇，也曾伏击过金兵。

    于城外把营寨扎好，王贵问道：“朱元帅何时送兵甲来？”

    “开春之后，应该能送来。”岳飞猜测道。

    徐庆说：“等开春雪化，兵甲到手了，便主动杀去真定，给那金人立的娃娃皇帝一点颜色看看。”

    岳飞琢磨道：“金人有重兵留在定州与真定，咱们兵少，不可攻打城池。可在夏收之时，袭击敌人派到乡下征粮的兵丁和官差，让他们不能轻易征收粮赋。”

    “朱元帅爱惜哥哥武勇，只需奋力搏杀，今后俺们定能封妻荫子。”姚政笑着说。

    这话大家都爱听，一来可报国仇家恨，二来也是为自己挣前程。

    岳飞到现在还很迷糊，自己一个小人物，咋就入了朱元帅的法眼？他的母亲和妻儿，至今都还在汉中，早早就被朱元帅给索去了。

    岳飞和王彦，他们都有了职务，而且属于旧宋系统。

    岳飞担任河北西路统制，率兵驻扎赵州。

    王彦担任河北东路统制，率兵驻扎深州。

    现在大概就是石家庄、饶阳、河间一带，属于双方交战的前线。

    不过王彦正在大量派遣士卒回乡，给傀儡皇帝治下的州县官员送信：只要这些官员愿意归正，曾经犯下的过错既往不咎，视归正后的功劳大小进行奖赏。

    并非谁都甘愿给金人当狗，一些官员是想要背金投朱的。

    特别是那些佐贰幕官，必定背着州县主官，私底下跟王彦的细作眉来眼去。

    由于金人撤兵，河北局势暂时稳定下来，山东却一直在打仗。

    高俅还想继续带兵，直接被张镗诱捕，强行解了那几千禁军的兵甲。然后，将兵甲交给高俅在徐州本地征募的士卒，另外编练为一军。

    高俅的贡献，不仅是“赠送”兵甲，还帮张镗招募到一位猛将。

    此人名叫赵立，历史上死守徐州，身中六箭依旧血战，在打巷战被金兵击晕，醒来后抢走主将的尸体安葬。

    又自募义军抗金，奉命救援楚州，一路七战七捷，两颊中箭还在战斗，进城之后才拔出箭簇。又多次出城击败金兀术，甚至正面击溃数百铁浮屠。

    最终城内粮食告罄，只能吃树叶树皮为生。

    张俊、刘光世等诸多部队，坐视楚州被围而不救援，赵立在守城时被霹雳炮击中而亡。

    张镗派遣赵立去沂州剿贼，此君打起仗来真不要命。

    第一战便身中两箭、四枪、一刀，依旧身先士卒，把贼寇首领给吓破胆，啥都不顾便转身逃命。

    第二战率兵先登，全身六处创口，浴血杀上沂州城墙。

    一群被高俅临时招募的徐州乡兵，在赵立的感染之下一个个打起仗来都不要命。

    而且军纪极严，赵立以身作则，跟士卒同吃同睡赏罚分明都愿听他的。

    当朱铭进占东京城时，赵立带着两千多乡兵，已然拿下沂州全境，并裁撤整编俘虏，迅速扩军到五千人。

    北宋末年，真的不乏豪杰，猛人一堆一堆的涌现。

    李成也算豪杰，如果不叛宋的话。

    “朱元帅发来公文，让俺归顺于他，这事该怎办？”李成问弟弟。

    李功说道：“朱元帅是响当当的好汉，听说又攻入东京灭了宋国，今后肯定是要当皇帝的。俺们归顺他，指不定还能做开国大将。”

    一个弓箭手出身的小人物，如今却占据三州地盘，李成有点舍不得手中权力：“俺们若是归顺朱元帅，他派人来夺兵权咋办？肯定还会派文官来，到时候就要听那些大头巾的。”

    “先归顺再说，”李功说道，“文官若是客气，咱也就客气。文官若是乱来，咱就不跟他客气。”

    李成点头道：“也行。”

    所谓的传檄而定，便是如此了。

    随着李成的投靠，山东名义上都是朱铭的地盘，但究竟有几人愿意听话不好说。

    朱铭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但眼下得先稳住局面，等今后腾出手脚，说不定还得把山东重新打一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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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半天

状态不是很好，越写越差，明天再更新。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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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4【一百个官】

    含光殿，宴会之所，在集英殿以西。

    今日朱铭宴请诸多候缺官员，以及去年的新科进士，为他们即将离京赴任而践行。

    传檄而定的诸多州县，朱铭打算把这些人派去做县令。而献城归顺的旧宋官员，全部招回来升职听用，并不追究他们以往的罪责——都是些县令，再作恶能离谱到哪里去？

    去年的新科状元沈晦，也在受邀之列，并坐在最前面。

    他先是担任校书郎，赵桓登基升为著作郎，皆为中枢部门的低级文职，俸禄低得在围城时长期挨饿。

    榜眼周执羔、探花罗孟郊，悉数参与宴会。

    赵桓和白时中跟朱铭的想法一样，他们刚刚掌权时，也是大力提拔新科进士。

    本来该做地方官的榜眼、探花，先是被白时中召回京城，赵桓登基后又升他们做太学博士、太学正。

    周执羔感慨道：“去年也曾在此宴饮，当时坐在上面的还是太上皇。短短一年时间，如今已物是人非，着实让人唏嘘慨叹。”

    罗孟郊冷笑：“什么太上皇？我只知东南有一伪帝！”

    “赵佶祸乱天下，合该身死国灭！”沈晦也说。

    宋徽宗钦点的状元和探花，竟然全都诅咒他，丝毫不念一点恩情。

    用赵构的原话来评价，沈晦是“人言甚壮，胆志颇怯”。

    俗称，嘴炮！

    沈晦啥都能逼逼，甚至违规指挥军队，还敢教韩世忠如何打仗，然而韩世忠根本不鸟他。

    看不顺眼的地方他就喷，做了状元还跟愤青一样。从上到下，得罪无数人，皇帝、文官、武将全都受不了他。

    罗孟郊也是个不守规矩的，历史上陈东带领太学生叩阙，要求宋徽宗惩处六贼，便是罗孟郊在背后指使。后来又跟秦桧硬刚被贬荆湖水土不服而死。秦桧对他恨之入骨，还特地派人去谋害，事后才知已经病死了。

    相比起状元和探花这两个喷子，榜眼周执羔就要正常得多，是真正踏踏实实做事的能臣干吏。

    南渡之后，他担任宜黄县丞。

    县内盗贼此起彼伏，周执羔认为剿贼须得让百姓吃饱。于是只带着几个随从，一村一寨、一家一户，亲自去调查拜访，跟贼寇、乱兵、饥民深入交流，尽量解决他们的生存困境。

    不费一兵一卒，全县治安稳定，乱兵和贼寇主动从良。

    “大元帅驾到！”

    众人立即站起，在朱铭现身之时，齐声作揖呼喊：“恭迎大元帅！”

    朱铭微笑点头，抬手说：“诸君且坐。”

    “谢大元帅。”

    这些官员的平均年龄三十二岁，可谓真正的少壮派。总计一百人，六成属于没有差遣的新科进士，四成属于没钱送礼的述职等缺官员。状元、榜眼、探花实乃特例，他们三个倒是有官。

    朱铭坐下说：“诸君当中，只有十人留在京畿，其余都要去河北、山东。而今各县流民遍地，盗贼也层出不穷。汝等到了地方，应当剿抚并用，尽量恢复辖内民生。此次宴会，乃是为诸君践行。饮食拿来！”

    饭菜显得有些寒酸，每人一荤一素一汤，外加白米干饭。都是用小碗装的，不够吃可以再添，而且没有酒只有茶水。

    官员们面面相觑，朱元帅也太抠了吧？

    朱铭说道：“如今粮食不够，一切从简。且东京已无酒水，还须从邻县贩运过来。我希望五年之后，诸君重新汇聚一堂，到时可以饮美酒、食佳肴，而天下百姓亦能安居乐业。”

    “元帅心系万民，此天下之福也！”沈晦率先发言。

    这个喷子状元，逮谁都先喷为敬，今天居然会拍马屁，看来朱铭着实对了他胃口。

    罗孟郊也跟着说：“城内百姓限购粮食，若吾等大鱼大肉，那才是着实不应该。元帅今日与民共苦，来日必可与民同乐！”

    朱铭笑道：“你叫罗孟郊是吧？听石元公、李邦彦说，前些日子太学生叩阙，便是你暗中领导指挥的。”

    罗孟郊说道：“太学生与百姓、士卒皆在挨饿，昏君和奸臣却锦衣玉食。他们不能与人民共患难，人民为何要帮他们守城池？元帅进城第一日便可维持汴梁安定，与那昏君相比高下立判。”

    朱铭非常高兴：“不要站起来，且都坐着，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诸君想说什么，且畅所欲言。”

    那天饿得半死，连提笔都困难的沈元衡，刨了两口饭菜说：“俺算是看明白了，人饿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为政之要，便是要让百姓吃饱。臣的差遣是成武县令，那里久遭兵戈，又被西城所盘剥官府还另有重税，百姓早已不堪负担。请元帅免征苛捐杂税明年正赋只收一半，臣必能让全县大治。”

    朱铭点头道：“山东、河北各县皆如此，杂税免征，正赋减半。个别地方，视情况好坏，可申报赋税全免。我与诸君可以吃得差些，但至少能吃饱，百姓却是三餐不继。还望诸君体察民间疾苦，清廉做官，莫要鱼肉地方。二十年后，诸君当中，或许会有不止一位宰辅重臣。”

    “谨遵元帅之命！”众人兴奋应答。

    朱铭已经说得很明白，眼下这一百人，属于他的心腹班底。

    只要愿意好好干，别去贪赃枉法，今后升职肯定快。

    这就有点插手民政的意思了，等朱国祥来到开封，朱铭会主动道明情况，把这些官员的名单给出，免得父子俩生出什么嫌隙。

    朱铭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诸君一杯。”

    “为元帅贺！”众人举茶大呼。

    餐饭完毕，朱铭又让人抬来钱财，给每人赠送八十贯盘缠。

    新官上任，大宋朝廷也是要送路费的。甚至还有马匹、粮食、奴仆等等，一般都会折算为现金。

    眼下这一百位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些穷逼。

    如果朱铭不赠送盘缠，等于逼着他们贪污，八十贯钱够他们撑过一段时间。

    反正现在朱铭不缺钱，抄家就抄了数百万贯，这还不算各种固定资产和珍宝古董。

    “一首拙作，赠予诸君。”

    就在众人领路费的时候，朱铭提笔写下一首诗：“饥穰谁道尽由天，治国须知类小鲜。贪吏班车方立立，雷神振鼓已阗阗。弘羊既往民无事，旱魃不来书有年。自此九州歌乐岁，鱼丽天保永无愆。”

    沈晦作为状元，代表众人收下，当场喜得合不拢嘴。

    朱铭带着随从离开，官员们借来纸笔誊抄，一边抄诗一边愉快闲聊。

    “朱元帅果真是大贤，今后必为一代圣君。”罗孟郊啧啧赞叹，他特别佩服朱铭当初上疏弹劾六贼。

    沈晦说道：“你们难道忘了？朱元帅起兵之前便是大儒。他怒骂昏君奸臣祸国殃民，如今自然要为百姓着想，吾等应当勠力齐心，辅佐圣君开创盛世！”

    沈元衡说：“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便当得起圣君之称。”

    这一堆穷逼当中，其实混进来一个豪族子弟。

    章惇的嫡孙章杰，去年虽然进士名次不高，但本身拥有恩荫资格，授官时可以叠加任用，因此留在京城做了校书郎。

    朱铭一视同仁，把章杰也任用为县令。

    此时此刻，章杰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是宋徽宗钦点的进士，章家也还在宋徽宗治下，自己做官帮朱贼是否有些不合适？

    只能说，章杰暂时还没混成老油条，如今稍微有那么点道德底线。这货后来陷害赵鼎的儿子，由于罗织罪名的过程太离谱，甚至搞得秦桧都看不下去。

    朱铭虽然熟知历史，但也不是啥都清楚，还真不知道章杰干过的破事儿。

    沈晦又开始吹牛逼了，他看着众人抄诗，拍胸脯说：“吾此去做临漳知县，第一年安置流民，第二年清绝匪患，第三年兴修水利，如此便可全县大治！”

    “须得提防那些奸猾老吏。”周执羔提醒说。

    沈晦不屑道：“些许小吏，便欺上瞒下，如何逃得过我的法眼？略施手段就能让他们服帖。”

    周执羔不再言语，他是周敦颐的后代，家道虽然已经中落，但绝非寻常士绅可比，深知做官要务乃是治吏。

    以他的能力手段，一个县轻松就能大治，如今只担心远在江西的继母。

    他从小就没了亲妈，继母对他视如己出，后来父亲也死了，继母在家着实缺人照顾。

    “希望朱元帅早点拿下江西吧。”周执羔心中忧虑。

    回到居所，周执羔夜观天象，很想看出点什么征兆，可惜天空并无任何异常。

    这位不仅是能臣干吏，在南宋做到礼部尚书，而且还是一个天文学家，著有《历议》、《历书》、《五星测验》等书。南宋的官方历法，就是由周执羔修订的。

    “表卿兄又在观星，可观出什么来了？”罗孟郊笑道，他们同租一个院子。

    周执羔摇头：“并无征兆。”

    “饥穰谁道尽由天，”罗孟郊引用朱铭刚才那首诗，“天命不足畏，大丈夫生于世间，若想做事便须逆天而行。方今沧海横流，正是我辈施展拳脚之时！”

    周执羔却说：“一味逆天不能成事，还是该顺时而动。”

    罗孟郊问：“朱经略与朱元帅，可不就是逆天行事？”

    周执羔笑道：“他们二位选得好时机起兵，恰恰是顺时而动。”

    罗孟郊一怔：“确实，真个好时机。当时朝廷精兵尽在辽地，南方全无可用之兵，这才一年时间就席卷川峡。”

    周执羔望着星空说：“群星虽无异兆，我却觉得盛世将至，伱我皆可见证一番宏图霸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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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5【朱相公抵京】

    朱铭任用这些官员做县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此次扩张地盘太多了。

    四川那边的班底，整体升迁一到三级，主要派往陕西、淮南、京西任职。大量预备干部和吏员，做了县丞或主簿，原有佐贰官纷纷担任县令。

    至于朱铭的老朋友们，级别最低的也是知州。

    而跟随朱铭的学生，至少县令起步，个别已做到知州，陈东更是执掌督察院。

    此时此刻，朱国祥正带着属官，一路急行往开封赶来。

    种师中则率万余西军，前往潼关传消息，说服种师道归顺朱氏，交出咸阳、长安、潼关一线。

    种师道亲自来到潼关，兄弟二人的身份很奇特。

    “兄长，放弃吧，大宋没救了。”种师中站在关下喊道。

    种师道说：“你上来说话。”

    一个箩筐坠下，把种师中给拉上去。

    种师道问：“东京是如何失守的？”

    种师中说：“不攻自破。城内缺粮，当官的还在盘剥克扣，军民皆私下串联献城。皇帝又独自出逃，在城外被抓住，城内混乱不堪，还是朱元帅带兵进城平乱。”

    “一箭未发便失了东京？”种师道惊讶道。

    “却是一箭未发。”种师中苦涩道。

    种师道无奈道：“罢了，天意如此，非人力能挽回。”

    种师中说：“你那孙儿（种彦崇），已被任命为两淮主将。陕西这边的种家军，须裁撤到只剩九千。俺手里有三千兵额，兄长手里有六千兵额。退伍的士卒，每人领三贯钱，家中免五亩赋税五年。”

    “俺明白，会交出兵权的。”种师道立即知道朱铭什么意思。

    种家既然听话，那就不用顾忌什么。

    朱铭直接夺走种师道、种师中的兵权，让他们转去做文官。种家军改名为忠顺军裁撤到只剩九千人，交给种溪统领，归入杨志麾下听令。

    如此，关中彻底姓朱，官府和军队都被收编。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刘延庆、折可求，一个在陕西北部，一个在山西北部。他们或许能传檄而定，但肯定不愿交出地盘和军队，逼得急了说不定直接投靠西夏和金国。

    种师中又说：“刘锡、刘锜兄弟，也可保留三千兵额，即刻去跟西夏作战。朱元帅说，此番对垒西夏，兄长可为参军。”

    就是不让种师道带兵了，暂时扔给杨志做参谋长，等打完仗再回来做文官。

    这般严加防备，种师道居然没有丝毫反抗，点头道：“不带兵也好，省去许多烦恼。”

    兄弟俩就此献出潼关，由韩世忠派兵接收。

    接着又献出长安、咸阳，由杨志派兵接收。

    刘锡、刘锜兄弟俩，在长安协助守城，势单力微无法反抗，也被迫跟着投降朱氏。

    太原那边，银术可依旧在围城，张孝纯不断派人求援。

    张广道在京畿稳定之后，率两万人北上。

    而且是从潼关那边绕过去，因为金兵牢牢占据真定，以承天寨（娘子关）卡住井陉。张广道若是走河北路线，救援战必将打成攻城战。

    杨志则带着汉中部队，以及收编的陕西兵，前去跟西夏以战促和。

    三位统兵大将，只剩李宝闲着。

    “怎么，心里不痛快？”朱铭笑问。

    李宝言不由衷：“没有，留在汴梁也好，这里富庶繁华得很。”

    朱铭说道：“京畿要地，别人统兵我不放心，所以才把你留在身边。”

    这种鬼话，李宝可不信，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敲打。

    朱铭又说：“明年攻略东南，伱去把赵佶捉来。”

    李宝瞬间就有精神了，拍胸脯道：“保证手到擒来，不会教那昏君给跑了！”

    朱铭说道：“攻略东南，水军极为重要，你即刻南下去训练水师。”

    “是！”李宝起身领命。

    “坐下吧，”朱铭叮嘱道，“军中纪律，你也不要放松。你麾下那些将士，多为土匪、盐枭、水贼出身，虽然已比从前听话许多，但跟友军比起来还是不够。实在不行，狠狠处理几个！”

    李宝忍不住争辩：“他们并未骚扰百姓，军纪已是极好了。”

    朱铭有些无奈，李宝这厮讲义气，跟麾下诸将称兄道弟，许多小事儿都不忍苛责，觉得只要不骚扰百姓即可。

    饮酒、赌博之类的禁令，在李宝军中稀松平常，很多时候都睁只眼闭只眼。

    而且，李宝只说不骚扰百姓，没说不准骚扰官吏。这导致他麾下诸将，经常对地方官颐指气使，面对县令也是呼来喝去，甚至有人当众殴打县令未遂（被部下拉住了）。

    韩世忠的部队也有这种征兆，只不过韩世忠麾下多流民出身，不似李宝麾下那群贼寇嚣张任性。

    朱铭提议道：“你若抹不开面子，不如来一出苦肉计。”

    “什么苦肉计？”李宝好奇问。

    朱铭说：“我突然去你军中，抓到有人赌博，然后当众打你一顿军棍。”

    李宝咂咂嘴，居然点头说：“也行。等俺被打完就趁机从严治军，那些鸟人也无话可说。俺都被打了，他们的屁股能不挨几下？”

    二人敲定细节，说干就干。

    朱铭择日突击巡查军营，准确无比的抓住几个军士赌博。然后以治军不严为由，把李宝抓来当众打军棍。

    等朱铭离开，李宝骂骂咧咧，把麾下部将全打了一顿。

    那些部将也骂骂咧咧，回去收拾各自的士兵。

    唯一让李宝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军法官被朱铭撤换掉。新上任的军法官不近人情，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似乎见人都欠他几百贯。

    李宝感觉自己被人套路了……

    张广道还未抵达太原，朱国祥就已经来到开封，同时到来的还有大量四川粮食。

    四川各州县，又发行了一拨粮食债券，而且利息比以前高许多！

    被迫接受债券的四川富户，非但没有怨言，反而比以前更顺从。因为朱铭占领了开封，抓到了宋国皇帝，他们确信朱氏父子即将改朝换代。

    去年在全川推广玉米红薯，今年玉米大丰收，如今运到东京的粮食，有一半都是新收的玉米。

    依旧继续实行限购政策，须得等到明年夏收之后，开封的粮食管控才会放开。

    东京城内的酒楼，已经全部改为卖茶，因为朱铭不发酿酒牌照，就算发了也没有足够的粮食。

    “终于回来了。”高景山站在船头，遥望东京城墙。

    张根问道：“你已有几年没回京？”

    高景山想了想说：“六七年吧。上一次回京，还是卸任利州路运判，给蔡京的党羽送了些钱。”

    张根笑道：“我却从不给奸党送钱。”

    “阁下站着说话不腰疼，”高景山调侃道，“张家联姻众多，朝中不缺人说话。俺却只是山东小族，哪敢得罪蔡京的人？”

    二人都心情愉快，如果朱国祥称帝，他们肯定是左右宰相。

    此时已是冬季，开封附近的河道即将结冰。

    随着城墙越来越近，高景山低声问：“还是没能说服朱相公吗？”

    张根摇头：“朱相公只愿称王，说天下未定不便称帝。”

    高景山说道：“只是称王，便不足以服众，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根说道：“这得元帅去劝。倒是国号，早已有强汉，若再称汉似乎不美。”

    高景山问：“朱相公似是祖籍广南？”

    “是有这般说法，我看着却不像，”张根猜测道，“恐为避祸之托词。”

    高景山说：“若以朱元帅的任职地，国号也可称卫、齐、梁、蜀。”

    赵匡胤定国号为宋，便是因为做过宋州节度使。

    朱铭做过几任知州，自然也可以用那些地名，反正选择是非常多的。

    张根琢磨道：“蜀国偏安味道太重，卫国、梁国也不美，齐国倒是可以考虑。”

    二人都没把宋徽宗放在眼里，赵佶虽然“虎踞东南”，却只是一只纸老虎，发兵几万就能迅速拿下。

    反而是钟相，得好生打一打。

    转眼间，开封已至。

    朱铭率领大量官员和士卒，正站在惠民河边等待亦有无数百姓前来看热闹。

    一队军士开道，朱国祥带着妻妾下船，严大婆和几个小孩随后。朱铭的妻妾儿女，也在队伍当中。

    四川官员，则以张根和高景山为首。

    就连总领四川兵马，跟朱铭对峙打仗的赵遹，此刻都在队伍当中。这位大宋宗室，被关押了半年多，也不知朱国祥怎就把他收服了。

    “拜见经略相公！”

    朱铭领着官民士卒齐呼，甚至有不少人主动跪下。

    那种宏大的场面，让朱国祥生出万丈豪情，一种天下尽在我手的感觉扑面而来。

    难怪都喜欢做皇帝啊！

    朱国祥心想，我这还没做皇帝呢，就已经有点享受了，权力果然是男人的春药。

    朱铭上前再次见礼，还朝自己的妻妾眨眨眼睛。

    朱国祥笑道：“瘦了许多还变黑了。”

    “能不瘦吗？金人可不好对付，虽然没怎么打仗，却整天都得提防着，”朱铭吐槽叫苦，“拿下开封，比进城前更累。这里的官我信不过，就等你带着四川班底过来。”

    朱国祥点头道：“先进城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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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6【新朝问题】

    父子俩走进垂拱殿，朱铭指着北边说：“我连东宫都没去过，后宫更是没踏入一步，有很多太监和宫女不肯走，你住进去之后自行处理吧。”

    朱国祥没接这话，而是问：“艮岳毁了？”

    “毁了，但垒出的山峰还在，”朱铭说道，“外延福宫也被拆了许多，只剩殿宇楼阁保留着，围城时给勤王大军做营房。”

    朱国祥颇为惋惜：“赵佶劳民伤财建好的，就这样毁了有点浪费。”

    朱铭笑道：“你也可以重建啊。”

    “滚蛋！”朱国祥没好气道。

    朱铭拖了把金交椅坐下，翘起二郎腿，指着垂拱殿的御座：“那位子是你的。”

    朱国祥踏上台阶，端端正正坐好，屁股左右挪了挪，嘀咕道：“总感觉瘆得慌，好像被什么托起来，飘在半空使不上力。”

    “孤家寡人的感觉？”朱铭好奇问。

    “有点。”朱国祥点头。

    朱铭说道：“刚进城的时候，张根那些人提了一嘴，让我劝伱在开封登基称帝。”

    朱国祥问：“现在称帝好吗？”

    朱铭说道：“一旦称帝，就名正言顺了，很多旧宋官员都会改旗易帜，统一天下的速度会快很多。但说实话，各地官员投靠得太快，我心里总觉得没底，不过是换一块皮而已，没有三五年根本别想消化。我先把各地军队收编，利用打仗做出调整，逐渐纳入统一军制。地方官则安排了一些县令，剩下更高级的知府、知州需要你来操作。”

    “这几年，也发现了一些人才，”朱国祥说，“还有你带来的那些太学生，有几个已经足以胜任知府。”

    朱铭说道：“开封城里，还有一大堆降官。臭名昭著的，我都已经抄家了。又腾换召回几十个县令，跟开封降官加起来，总数有三四百个。这些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任用吧又信不过，不用吧又寒天下士子之心。”

    朱国祥笑道：“选几十上百个通经史、文采好的，让他们进翰林院编书，这不就处理四分之一了？”

    “也对。”朱铭点头。

    朱国祥又说：“再把四川的佐贰官大量外调出来做一把手，安排一批旧宋官员去四川做佐贰官。如此既能让四川官员升迁，又能加速消化新占地盘，还能安置东京的旧宋官员。旧宋官员去了四川做二三把手，上头有一把手压着，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朱铭赞叹道：“还是朱院长有法子。”

    朱国祥说：“称帝的事不用着急，得先选定好都城再说。”

    “现在无非三个选择，长安、洛阳、开封。”朱铭说道。

    朱国祥却有些个人情怀：“北京不行吗？”

    “你是说幽州的燕京？”朱铭问道。

    “就是那个北京。”朱国祥道。

    朱铭摇头说：“幽州又是战乱，又是天灾，还有饥荒瘟疫。有些州城，死得只剩下十多户人家。我问过郭药师，即便人口最稠密的燕京，城内百姓也仅剩不到十万人。而且多为平民男子和老弱，金国在卖地盘给宋国时，把贵族、富户、工匠、年轻女子都迁走了。”

    首都不是说建就建的，还得有许多前提条件。

    如果定都燕京，并非把一堆百姓，迁徙到燕京城去就行。城外乡村也必须有充足人口。周边州县，同样必须有充足人口。

    如此，方能提供维持首都的各种物资供应。

    朱棣能够顺利定都北京，除了金元两朝的经营，还依托朱元璋连续二十年的移民政策。因为元帝北逃带走大量人口，北方显得极为空虚，辽东、河北全是朱元璋的重点移民区域。

    没有朱元璋的二十年移民，朱棣根本别想把朝廷搬到北京去。

    维持一国首都运转，每年几百万石的漕米，只能说是杯水车薪。它需要周边地区发力，给予大量的民间物资供应，形成一种特殊的首都经济圈。

    “那就洛阳吧。”朱国祥说。

    朱铭说道：“洛阳土地兼并极为严重，还有大量名门望族，跟旧宋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想要定都洛阳，须得处理那些大族。”

    “你打算怎么处理？”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强制迁徙。河南、河北和山东，因为战乱、天灾和重税，都大规模出现无主之地。把洛阳的大族进行拆分，计算他们的土地，打散了强制迁徙出去，用无主之地置换他们在洛阳的田产。空出来的洛阳土地，一部分赏给功臣，一部分赏给将士，一部分配给佃农。”

    “这些大族不会反抗吧？而且似乎影响不好。”朱国祥担忧道。

    朱铭笑道：“他们若是反抗，正好借机抄家。罪名都是现成的，思念旧朝，阴谋迎立旧宋皇室！”

    强行将大族拆分迁徙，这事儿大宋自己就干过。

    义门陈氏三百多年不分家，在朝做官的就有400多人，严重威胁到地方统治。

    在文彦博、包拯的建议下，宋仁宗决心对义门陈氏下手，并且由包拯亲自主持相关工作。陈氏族人被拆分成290多份，若按后世的行政区划，就是分散迁往全国16个省市。

    义门陈氏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有好几百人正在做官，面对朝廷还不是说拆就拆？

    “国号呢？”朱国祥问。

    朱铭笑道：“当然是大明啊。地名都用得差不多了，再换花样也搞不出新意，其实‘元’就挺不错的。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时乘六龙以御天。只不过国号大元，我总觉得有些膈应，还是大明听起来更舒服。”

    朱国祥莞尔：“这属于制度性破坏，那帮官员听了会跳脚的。”

    “先做汉王吧，”朱铭说道，“把朝堂班子进一步完善，省部框架充实起来，再寻个合适的时机称帝定都。为了安抚人心和稳定南北，我觉得可以继续采用四京制。洛阳为首都和西京，开封为陪都和东京。燕京暂定为北京，金陵暂定为南京。”

    朱国祥说：“迁都洛阳工程量很大，需要时局安定了再说。洛阳的城墙必须扩建，现在钱粮都不够，至少还要等三五年才能开工。”

    “这三五年间，正好用来处理洛阳大族。”朱铭也不着急。

    朱国祥道：“今后实行阁部制，还是实行省部制？”

    “集权是大趋势。”朱铭说道。

    唐代实行的是三省六部制，中书省拟旨，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看似制度严谨，实则效率低下，且中书省和门下省依托皇权，很快就将尚书省边缘化。

    到了宋代，整体趋势是三省合一。

    宋代虽然保留三省，但权力已经虚化，六部也权力减弱，大权掌握在宰相和中书门下省的中书五房手中。

    熙宁末年，宋神宗没有征询王安石意见，就自己下令进行官职改革。把大宋的中书门下制，改回唐朝的三省六部制，行政效率变得更低，但裁撤了一些冗官和衙门，每年能够节省两万贯开支。

    这个改革，在元丰年间制度化，因此又叫“元丰改制”。

    宰相权力就此被削弱，中央集权得到加强。

    如果没有元丰改制，宋徽宗还真不能肆意妄为。因为身为宰相的蔡京可以不用那么讨好皇帝，就能依托中书门下制掌控大权，而宰相大权又被其他机构给制约。

    以上这些只是大致情况，实际更加复杂。

    比如六部就一度侵夺三省大权，是皇帝出手给按下去的。枢密院也曾经能压制宰相，在不断的权力交锋中逐渐衰落。

    究其根本，无非吏权、财权、事权的争夺而已，更深层次则是皇权与相权的对抗。

    宋代的冗官根源在于分权制衡，设参知政事分走宰相的行政权，设枢密院分走宰相的军事权，设三司使分走宰相的财政权。

    分来分去改来改去，结果在元丰改制之后，形成一个畸形的四不像怪物，集唐宋两代的各种弊政于一体。

    好的没有，坏的全要！

    朱铭说：“内阁制在明代是反复磨合出来的，属于一种妥协式集权制度，太监掌控的司礼监具有关键作用。你也不想重用太监吧？”

    “当然不想。”朱国祥说。

    朱铭笑道：“但发展到一定阶段，今后的皇帝肯定重用太监。宋代的皇帝，最初是提拔翰林学士，用文官来压制宰相和六部。并且牢牢掌控御史台，御史只能由皇帝亲自任命。但最后发现，翰林学士和御史靠不住，他们会跟宰相、尚书眉来眼去。于是，太监不断被启用，到宋徽宗时出现这么多大太监。”

    朱国祥无奈道：“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完美制度，政治这种事情，一抓就死，一放就乱。别说偌大一个国家，就算以前我做副院长，学校里还不是乌烟瘴气的。百年之后的事情，别想那么多，后人自会去调整。实在调不过来，那就等着亡国呗。我们现在设计的制度，尽量靠谱就行。在大方向上，要有利于促进科学和生产力发展。”

    “是这么个说法。”朱铭表示同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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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7【洛阳有现成的大皇宫】

    朱铭的三千重甲侍卫，其中一千被王渊带去淮南，清查整编两淮那些新募部队。

    剩下两千侍卫，跟火枪手一起，暂时作为皇城禁卫。

    白胜算是皇宫侍卫统领，古三掌控重甲兵，花荣掌控火枪手。

    朱国祥也有数百侍卫，但战斗力不够看，皇城兵权等于在朱铭手中。

    当日，朱国祥搬去后宫，朱铭搬到东宫。

    太监和宫女，沿用旧宋留下的。全是无家可归之人，破城时逃无可逃，如今反而又有了工作。

    至于赵宋皇室和宗室，则转移到延福宫看押，开春之后会安排他们的耕种。

    父子俩聊了很久都意识到以前想得过于简单。

    十年之内，不管他们谁做皇帝，都有可能对功臣举起屠刀。

    因为派系出现得太快，又跟旧宋官场牵涉太深，长此以往下去，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必然形成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

    一旦有了利益集团，政治倾轧也会随之而来，并且开始威胁现有制度，影响皇帝的政策传达及施行。

    政治是一种妥协的艺术，而妥协又是在斗争中产生。直到皇帝和群臣长期摩擦，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朝堂才会真正安稳下来。

    会不会大杀功臣，得看磨合得如何。

    守成君主都是通过常规手段磨合，而开国皇帝就没那么多顾忌，实在受不了便一通砍瓜切菜。

    现如今，仅四川班底就有四派。

    一为汉中派，以汉中和洋州的士绅豪强为主体。这里面，很多人都是朱家父子的亲戚朋友，而且在军中也有极大的影响力。

    二为学生派，以太学生、金州学生为主体，也掺杂黎州、桂州的学生，以及金州的士绅豪强。也在军中有影响力，主要是从徐州迁徙到金州的那批冶铁匠，许多人在起兵之初都做了军官。

    三为蜀中派，以成都平原的士绅豪族为主体，四川其他地方的士绅作为依附。他们跟军队没啥牵扯，但大量担任中低级官僚，这些人跟高景山走得很近。

    四为降官派，以献城投靠朱氏的旧宋地方官为主体，这些人跟张根走得很近。

    当然，各派之间没有严格界限，许多人也非故意拉帮结派。纯粹是根据关系的远近亲疏，自然而然产生更多交流，目前来看是完全没问题的，因为蛋糕正在不断做大。

    但随着时间日积月累，蛋糕无法再做大，那个时候就不好说了。

    朱铭坐马车回到东宫，这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

    东宫也有办公场所，白胜、古三、白崇武、叶梦得等人，都在熟悉自己的办公环境。

    富弼的孙子富直柔，被朱敦儒举荐过来，暂时在朱铭手下打杂，做些文书起草誊抄工作。

    徽宗朝官位竞争激烈，就连富直柔这种大族子弟，有荫官身份却也一直无法补缺。直至赵桓登基之后，才以贤名征辟进京，扔在中书省做秘书员。

    富直柔也听到些风声，他的家族在洛阳，自然想着迁都到洛阳去。

    见朱铭回来，富直柔立即去汇报工作，东拉西扯一堆之后，试探道：“元帅，东京皇宫闭塞，不如西京皇宫辉煌壮阔。”

    “洛阳皇宫还更大？”朱铭惊讶道。

    富直柔说：“昏君赵佶不但在开封大兴土木，洛阳皇宫也重修扩建，占地规模是东京的三倍有余，直至元帅起兵的前一年才竣工。”

    朱铭说道：“重修洛阳宫，这个事情我知道，但也不至于是东京的三倍吧。赵佶自己又不搬去住，他修那么大来干什么？”

    “不知道昏君怎想的，”富直柔说，“但洛阳皇宫的占地，确实是东京皇宫的三倍有余。当然，东京的内外景福宫、艮岳这些没有包含在内。”

    宋代的洛阳皇宫，最初是赵匡胤下令修建的，整体建筑布局基本与唐代洛阳宫重合，占地面积本来就比开封皇宫更大。

    明摆着，赵匡胤想要迁都，只是被赵光义给作废了。

    宋真宗之后北宋皇帝不再定期前往洛阳溜达，洛阳皇宫就那样日渐荒废倾圮。

    十多年前，宋徽宗突然抽风，下令重修洛阳宫。

    蔡攸的大舅哥宋昇，被人弹劾杀耕牛烧骨灰抹墙，甚至是盗掘人骨取灰抹墙，就是在修建洛阳宫时干的事儿。

    洛阳皇宫的面积再次扩大，达到开封皇宫的三倍有余。

    其中，宫城面积约100万平米（紫禁城为72万平米），皇城面积约6.03平方公里（明清皇城约6.87平方公里）。

    一个皇城面积比明清两朝略小，宫城面积远大于紫禁城的建筑群，就这样在洛阳拔地而起。几乎等同于重建，因为洛阳宫早就荒废倾倒了。

    然而，宋徽宗一天都没去住过，这比修建艮岳还扯淡！

    朱铭当然知道重修洛阳宫之事，但他一直以为只是修缮居然还特么在搞扩建？

    如果自己定都洛阳，岂不是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宋徽宗这人不孬啊，啥事都考虑到了，各种资源免费赠送。

    “定都之事再议，你不用关心这些。”朱铭告诫道。

    “是。”

    富直柔立即闭嘴，他知道朱铭动心了。

    开封这破地方，就不适合做都城。军事方面就不提了，还隔三差五有水患，经常需要加固黄河堤坝。

    洛阳那么大的皇宫，而且还是现成的，脑子正常都知道该往哪里搬。

    富直柔却万万料不到，富家也在强制迁徙的行列。而且至少要一分为八，打散了扔到河北、山东各县，洛阳那边顶多允许保留一个残支。

    朱铭熟悉了一下东宫的办公区，便溜达回自己的内宅。

    妻妾们已经分配好宅院，张锦屏负责安排，连带着宫女、太监也分好了。

    宫女、太监的数量很少，多数是各自带来的仆人在做事。

    “夫君万福！”妻妾们屈身行礼。

    几个儿女也跑过来，跟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行礼问好。

    朱铭顺手抱起一个，笑问：“这里头还习惯吧？”

    “都还好，”张锦屏低声说，“就是那些中人（太监），看起来有点别扭。”

    “习惯了就好。”朱铭说道。

    太监制度朱家父子都没想过去改变。古代但凡疆域极大的国家，好像都在用这玩意儿，反倒是小国不怎么讲究。

    朱铭带着妻妾们进去，聊了一阵家常近况，却见赵家兄妹俩欲言又止。

    “可是想见见亲人？”朱铭问道。

    赵福金屈身道：“请夫君通融一二。”

    “去吧，他们在内延福宫。”朱铭并不在意。

    “多谢夫君。”姐妹俩大喜。

    当即太监引路，襄阳来的侍女陪同，由一队侍卫护送着出发。

    那些皇室和宗亲，中午被驱逐出皇宫，全都押付内延福宫居住。而且男女不再分开，允许夫妻父子团聚，此刻一个个正在叙旧。

    听说赵福金、赵富金来了，瞬间全体出动，都想来攀攀关系。

    赵桓身为旧宋皇帝，自然走在最前面，当即长揖道：“桓，拜见两位娘娘！”

    “不敢当，兄长莫要如此。”赵福金吓得连忙后退。

    在宋代的皇宫里，只有皇帝见到太后，或者皇子皇女见到皇后，才会用“娘娘”这种称呼。

    有时也用大小来区分，太后叫大娘，太妃叫小娘。

    赵桓这是见面就把妹妹当亲妈喊！

    “好久不见五姐、十四姐（十四妹），俺着实想念得紧。”同胞兄弟赵棫，此刻就轻松得多，他认为自己稳了，多半会受到优待。

    赵福金、赵富金回礼道：“八哥安好。”

    赵楷迫不及待问：“朱元帅允你们过来探望，是否已经松了口风？”

    赵福金摇头：“并无。”

    皇长女赵玉盘问：“朱元帅真要让咱们去种地？”

    赵福金说：“我只能尽量接济，但钱财能否送到，还须获得夫君同意。”

    皇次女赵金奴感慨道：“还是五姐跟十四姐有福气，不似我们沦为阶下囚，今后还要多多仰仗两位妹子。”

    “尽量帮忙。”赵福金也不敢说得太死。

    赵桓却是急得很：“朱相公何时登基？我可立即写禅位诏书！”

    赵福金摇头：“不知。”

    “禅位用得着你同意？”赵楷毫不留情的怼回去，又问道，“五姐，元帅是否有纳侧室之意？俺那几个妹子，仰慕元帅威名已久，只求能够服侍于榻侧。”

    “也不知，”赵福金说道，“这些事情，我都不敢问。”

    赵楷说道：“那就烦请五姐去问问。”

    除了这些人，延福宫还看押着许多宋徽宗的女人。

    宋徽宗一路逃去东南，带走大约四十个嫔妃，封号皆在充媛以上。而他留在东京皇宫里的女人，有封号的便足足一百多个，更别提那些无封号的采女了。

    朱铭着实有些头疼，怎么处理都觉得不好。

    最终还是决定放她们婚配，四川过来的官员和将领，如果愿意娶这些女人，且自己还是单身未婚，可以优先由朱国祥赐婚。

    接着是立功的军官和士卒，也是单身者优先赐婚。

    文官们就没愿意报名的，让他们娶来做妾，一个个肯定积极，但娶正妻他们更希望门当户对。

    如今看押的，甚至还有宋徽宗的长辈，最年轻的太妃才四十二岁（赵佶的嫂嫂）……

    这些女人，反正朱铭懒得再管，扔给沈有容和张锦屏协商处理。

    赵福金、赵富金姐妹俩，本来是想探望亲人，但这里的气氛让她们很难受。不论兄弟、姐妹、嫂嫂、弟妹、姐夫，一个个都太过客气，几乎把她们当菩萨供着。

    说话的时候，也是矮着身子，生怕冲撞了她们。

    “诸位兄弟、姊妹，时间不早了，改日再来探望。”赵福金找借口开溜。

    “俺送五姐、十四姐！”

    众人纷纷上前，簇拥着姐妹俩离开。

    那些未出嫁的公主，目送二人远去，无不透露出羡慕的眼神。

    有不止一位书友，提到英国大宪章，还说王在法下。那玩意儿想实现，得郡县制倒退回封建制，一堆封建领主带兵，把天子打得被迫接受宪章。还得有一个国教，教主拥有给皇帝加冕的权力，否则没法拦住领主弑君篡位。接下来，还得有好几个皇帝，想要违反宪章被领主打得满头包，甚至是被领主杀死。最后，皇帝被领主彻底夺取军权和财权，只能保留皇家军队，大宪章才最终保留下来。英国就经历了这样的过程，试想一下能否在中国发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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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8【第一次朝会】

    如今的开封，马车和驴车极少，轿子变得多了起来。

    这是因为在围城期间，全城的牲畜都被吃光了，就连战马都缺草料而死了一些。

    朱铭还鼓励坐轿，可以增加就业，让失业平民熬过困难时期再说。

    蔡靖和吕颐浩都是穷逼，他们常年担任地方官，在京城没有置办产业。到燕京做官的时候，全家被郭药师一锅端，他们自己虽然被金人放归，家属却被完颜宗望带回金国。

    现在是待职状态，连基本工资都领不到，全靠找老朋友借钱为生，仆人远在燕京不知死活。

    “相公，坐轿不？”

    吕颐浩刚走出巷子就听一个轿夫高声揽客。

    那是两人抬的小轿，轿厢挺寒酸的。也不知从哪儿弄来木料，让木匠随便打了一副，披上些布料做装饰就敢出门做生意。

    “到东华门多少钱？”吕颐浩问。

    轿夫回答：“二十文。”

    “恁贵？”吕颐浩感觉自己正在被敲竹杠，他以前不在乎这点钱，最近却是囊中羞涩得很。

    轿夫说道：“除了粮价被官府压着没涨，别的东西都大涨价。油盐酱醋布炭啥都贵，抬轿一天也没几个客，要是不跟着涨价，日子可怎过得下去？”

    吕颐浩想想也对，于是坐进轿中。

    闭塞的空间，让他极为别扭，像被关在笼中的猴子。

    行不多久，天空忽地下起小雪。两个轿夫开始聊天气，盼望今年冬天不要太冷，否则付不起买炭的取暖费。

    “哒哒哒哒！”

    一个官差骑马慢跑而过，沿街大喊：“有三十二条炭船进京，朱相公勒令炭行平价销售。从明日起，不需担忧无炭可烧，排队买炭时莫要哄抢！”

    大街上迅速嘈杂起来，吕颐浩掀开轿帘，却见好多百姓在欢呼。

    两个轿夫也心情愉悦，似乎抬轿子都更有力气了。

    “这石炭总算来了，上回运那几条船哪够？”

    “来了便好，不然连炭都烧不起，又得把门板劈了煮饭。”

    “熬过今年就顺了，昏君已逃到东南，明年换朱相公做皇帝，日子肯定比以前更好过。”

    “先前说你那姐夫报名出城种地，他祖辈都住在城里，晓得锄头怎么拿吗？”

    “你没看告示？朱相公会安排劝农官，还能跟着流民学，反正肯定饿不死。我都想去种地了，只要肯搬到乡下，去了就分几亩地。”

    “……”

    吕颐浩听着两个轿夫的谈话，他知道那些土地是怎么来的。

    西城所括田搞出的皇庄，大太监们占有的私庄，皇亲国戚积攒的庄园，佛寺和道观的庙田……大量抄没充公重新分配。

    耕种那些土地的佃户，优先获得分田资格。

    但由于战乱和饥荒，很多佃户都逃走了，因此需要安排流民去耕种。

    被朱铭强制退伍的旧宋将士，也能分到一些土地。

    最后就是鼓励东京城内的无业游民，让他们到乡下学着种地。

    这里面，除了退伍士兵是无偿分田，其余百姓全部属于赊购田产。他们的种子、农具、土地，皆以赊欠的形式获得，每年收粮之后分期还款。

    无息，低价，遇到灾年还能获得减免。

    基本辛苦耕种十年，就能把所有欠款还清，到时候田产就彻底属于自己。

    朱家父子之所以这样做，并非贪图那几个钱财，而是为了让将士们心理平衡。他们卖命打仗才获赐田产，普通百姓为啥就可以白给？

    吕颐浩在轿子里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轿子轻轻落地，轿夫喊道：“相公，东华门到了。”

    吕颐浩钻出去付钱，来到东华门外。

    守门侍卫喊道：“出示腰牌！”

    吕颐浩拿出一张木制的空白牌子，这种木牌最近发了很多，刻着大元帅府的标记，是专给旧宋无差官员的凭证。

    “吕先生安好！”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官员拱手。

    吕颐浩转身回礼：“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年轻官员说：“旧宋户部右曹员外郎陈师尹。”

    “原来是陈郎官。”吕颐浩随口寒暄，他根本不认识这种小官，虽然这官职已经不算小了。

    陈师尹也只礼节性问候他还瞧不起吕颐浩呢。

    几十年前，他的祖辈迁到颍川定居，虽然不怎么跟主宗联络，但家谱肯定还对得上。论起辈分来，朱元帅的老师陈渊，还是他刚出五服的族兄，今后续上关系肯定能得重用。

    二人说话之间，又是一顶轿子过来。

    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男子钻出，此人名叫苏烨，原为礼部侍郎，他主动作揖问候：“见过吕先生，这位小友也有礼了。”

    陈师尹面无表情拱手，吕颐浩直接把脸转开，似乎都不怎么待见此人。

    苏烨与其兄弟苏棫，皆蔡党余孽，名声已臭不可闻。

    苏棫在做淮西提学使时，竟追查整个淮西的学官底细。他买来历年科举的省试墨卷，一篇一篇仔细翻阅，把提学和校长的文章找出，判断这些人曾经的政治倾向。

    凡是立场跟蔡京相左的，立即进行举报，一口气干翻三十多个学官！

    兄弟俩做太学生时，还曾经攀附过苏轼。两个福建莆田人，居然跟苏轼叙族谱，而且竟真叙上了……

    见吕颐浩不愿跟自己交流，苏烨只是尴尬笑笑，亮出腰牌准备进去。

    一架豪华马车驶来。

    李邦彦趾高气扬下车，二十多个仆人簇拥着，浩浩荡荡走向东华门。

    苏烨眼睛一亮，弯着腰小跑上前，鞠躬作揖到极限：“晚生拜见李相公！”

    李邦彦问道：“你年龄比俺大，怎就成晚生了？”

    苏烨说道：“达者为先。李相公的学问见识，皆可胜吾百倍，自然就是先生，而老朽不过一晚生而已。”

    “这话俺虽爱听，但伱名声太臭，莫要再来套近乎。”李邦彦丝毫不给面子。

    苏烨尴尬退后，开始后悔当初没跟对人。

    “见过李公相！”吕颐浩和陈师尹，随即上前见礼。他们都把李邦彦视为朱铭的心腹，不管曾经观感如何，反正今后得好生对待。

    李邦彦喜欢这种感觉，谦虚回礼道：“莫喊公相，八字没一撇呢。”

    又有一辆马车过来，车上却走下三人。

    一个是给宋徽宗治愈过顽疾，又为李宝指定奇袭路线的太医知州杨介。

    另外两人却是一对父子，即吏部侍郎谢克家、国子司业谢伋。

    李邦彦一见到杨介，立即换上笑脸：“见过杨先生。”

    “李相公。”杨介微笑回礼。

    苏烨虽不知道杨介什么情况，但李邦彦如此热情，他也跑过来恭敬作揖：“见过杨先生。”

    “呵呵。”杨介依旧在笑，可一点回礼的意思也没有。

    杨介现在谁都可以不给面子，他早已是朱国祥的座上宾，而且兼职朱国祥全家的医生。

    在汉中的时候，杨介带了几个徒弟。朱铭还打算开一家医学校，让杨介担任校长，并派遣军医来学外科和解剖学知识。

    陈师尹低声问吕颐浩：“这位杨先生是何方神圣？”

    吕颐浩摇头：“不知。”

    吕颐浩常年做地方官，还真不认识太医出身的杨介。他礼节性问候一句，便去给谢克家见礼。

    谢克家的叔父谢良佐，乃洛学大儒，程门四先生之一，且为心学奠基人。

    谢良佐因触怒宋徽宗，被下狱除名编管。

    谢克家也因得罪蔡京，常年贬谪在外。

    叔侄俩的名声都极好。

    众人就在东华门外寒暄，迟迟不进去，把侍卫看得颇为无语。

    交流之际，又是一辆马车过来。

    不等车辆停稳，李邦彦就飞快跑过去，苏烨见状下意识的跟上。

    车帘掀开，却是李含章。

    李邦彦愣了愣，随即报以笑脸。

    李含章回头说：“石先生，却是迎接你的。”

    大冬天的，石元公摇着白羽扇下车，朝众人一番拱手，径直走到杨介面前。

    李含章是这两天抵京的，他已经卸任襄阳知府，被朱铭招来开封另有重用。可惜眼前这些人不识货，只知道巴结石元公和杨介，不明白李含章才是朱铭的心腹。

    “请。”杨介抬手。

    石元公推辞道：“杨先生先请。”

    二人并肩走进东华门，李邦彦紧随其后，李含章懒得去争，慢悠悠踱步而入。

    走了一阵，李邦彦突然回头，朝李含章拱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免尊，姓李，名含章。”李含章说。

    李邦彦道：“原来是含章兄，不晓得之前在哪里高就？”

    “襄阳知府。”李含章说。

    李邦彦瞬间明白关窍当即作揖见礼，生怕把李含章得罪了。

    朱氏父子的地盘，在只有川峡和南襄时，实权派就那几位知府，且每个府的辖区远超正常范围。而襄阳又是朱铭的驻地李含章在那里做知府意味着什么？

    众人被引导着前往大庆殿，那里是举行大型朝会的所在。

    殿前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多为没有领到差事的旧宋官员。

    今天是朱氏父子，第一次大规模召见群臣。

    一个个都想着积极表现，首要任务便是劝进，指望能沾上点劝进之功。

    张根站在最前方，沐浴在无数羡慕的眼神当中。

    这老小子，女婿挑得是真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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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下更新

破毛病用最重药量也吃不好，今天又跑医院去了。检查、诊断、理疗、输液……搞到现在才回家。

    接下来一个星期，上午都要去医院输液，顺便配套其他疗法。输的那玩意儿配合着吃药，搞完感觉浑身酸软无力，脑袋也变得不太灵光的样子。

    所以，更新时间估计会很混乱，尽量维持每天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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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9【礼之变】

    今天的朝会，根本不叫朝会，整个一草台班子。

    朱氏父子并非皇帝，诸多官员亦无职务，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开会而已。

    礼乐也没有，因为不能乱用。

    就是父子俩来了，朱国祥高居御座之上，朱铭搬一把交椅坐在侧下方，然后就有侍卫呼喊百官上殿。

    “拜见大经略，拜见大元帅！”

    张根、高景山领衔行礼，众人跟着鞠躬作揖。

    朱国祥扫了一眼，只能看清前面两三排，后面那些人全部沦为背景板。他开口说道：“暴宋无道，我父子遂起兵以正乾坤。今宋皇已被俘，奸臣随赵佶奔往东南，正是天下百废待兴之时，还须仰着各位贤才共同治理……”

    或许是特殊的空间原因，朱国祥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相比起朱铭在东京杀人抄家，朱国祥就显得温和仁厚得多，赵宋旧臣都认为这肯定是一位贤君。

    开场白说完，就该进入正题了。

    群臣已经商量好，由一文一武一宗室做代表劝进。

    翰林学士翟汝文率先出列，他是朱铭科举时的考官。当时力保朱铭的考官，只剩翟汝文还活着，因此身份极为特殊，可以称得上是朱铭的座师。

    “名不正则言不顺，正名须正位，请朱经略登极御宇！”翟汝文说得干脆利落，丝毫不绕弯子。

    钱忱身为旧宋公主之子，虽然其武职属于虚衔，但他跟朱铭私交不错，因此作为武官代表出列：“天下不可无主，请朱经略登极御宇！”

    赵遹则是宗室代表：“朱经略可先领汉王之爵，请旧宋皇帝择吉日禅让。”

    先封王，再禅让，属于最标准的登基流程。

    “请朱经略登极御宇！”

    先前只是作揖见礼的众人，此刻齐刷刷跪下。

    朱国祥按照写好的剧本，问道：“吾儿是何打算？”

    朱铭说道：“父亲称王可以，称帝也可以，但不能禅让。”

    众人一愣，俱皆愕然。

    在传统观念当中，是有“天命”存在的。

    天命认可了赵氏，因此天命归宋，皇帝以天子的身份统治国家。改朝换代，天命转移，禅让就是关键一步新的皇帝和王朝才能拥有法统。

    翟汝文身后一个文官站出来：“改朝换代，天命转移，不可不慎重，不可不守礼。”

    朱铭问道：“你是何人？”

    那文官说道：“旧宋起居郎胡安国。”

    “胡康侯居然也在东京。”朱铭莞尔一笑，那笑容有些诡异。

    在程朱理学的发展史上，朱熹的影响力自然最大，而胡安国则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且其《春秋》造诣是公认的两宋第一人。

    此人的私德完美无缺，没有任何漏洞可供政敌攻击，做官多年甚至没贪过半文钱。却是秦桧两度拜相的推手，帮助秦桧疯狂排除异己，被时人视作“秦党党魁”。

    胡安国推崇“大一统，大复仇”那一套。

    鉴于南宋初年遍地乱兵，各路将领有军阀化的征兆，胡安国主张加强中央集权，收拢帅臣和武将的权力，裁撤那些毫无战斗力的部队。既然要收拢兵权，就暂时不能打仗，必须跟金国议和，因此胡安国跟秦桧在治国方针上达成一致。这是“大一统”。

    但与此同时，胡安国又主张尊王攘夷，闹着要给君父复仇，坚决反对“割地求和”。在两次关键时刻，他都积极支持主战派，想要以战促和并且不割地，而且试图让赵构收权之后，治国练兵再进行反攻。这是“大复仇”。

    而且胡安国并非放嘴炮，他有一套自己的治国思路，其《时政论》二十一篇即强国发展计划。

    见朱铭也听说过自己，胡安国非常兴奋，说道：“帝王之命在民心，人君者，其职在养民，有国必先固本，而民为国本也。臣在治国安民一道上，窃与大元帅不谋而合。百姓安乐，则万民归心，必尊王攘夷一扫夷狄。然则，民为邦本，君亦为臣纲。只有君王正心守礼，臣子才不会乱心。禅让之礼，万万不可废！”

    朱铭问道：“天命何在？”

    胡安国说：“天命不可妄揣，只可感应之。天命转移，应在民心逆顺。得民心者，便得天命矣，正如经略与元帅这般。”

    朱铭又问：“吾之天命，既从民心而来，为何要赵宋皇帝禅让？”

    胡安国说：“顺理成章。如今民心已定，只缺禅让之礼，一旦禅让礼成，天命便告转移。”

    “我不搞禅让，天命就不在了吗？民心就会思慕旧宋吗？”朱铭质问道。

    “这……”

    胡安国整理措辞道：“礼有本末。正身治人，礼之本也；威仪文辞，礼之末也。今经略已得礼之本，为何要弃礼之末？弃末固不伤本，而未尽其全功也。”

    此言一出，群臣不禁点头，当世大儒说话果然有水平。

    胡安国的意思是说，繁文缛节属于礼的表象，礼的内涵是以心正身而待人。既然已经有内涵了，为什么要舍弃表象？登基这种大事，应当表里合一才能完美。他支持搞禅让，并非什么舍本逐末，而是本末全都要！

    朱铭笑了笑没有立即反驳。

    胡安国继续说：“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

    这是在引用《左传》，说礼（包括国家制度）是国家的主干，而敬则是通往礼的车马。正心诚意固然重要，繁文缛节也必须遵守，如果不守礼制，就缺一个做事标准，全国上下就要乱套。

    朱铭猛地来一句：“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孔子这段话，我却更看重‘所损益’三个字。”

    商礼是修改夏礼而制定的，周礼是修改商礼而制定的，礼的形式不断改变，但礼的内涵万世不变。

    朱铭的意思是说，大家都盯着“不变”，但他却关注于“改变”。

    胡安国心中一惊，不只是他，很多官员都开始惴惴不安。

    朱铭根本就不是在跟大家商量，而是在发表宣言：老子要改规矩了！

    改的可不仅是天命转移的规矩，肯定还有很多别的规矩。

    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

    孔子的“所损益”三个字，就为变法派提供了弹药。守住礼法的内涵不变即可，剩下的具体表现形式，可以随着时代变化而改进。

    精神内涵不可变，是礼之本、礼之常。

    繁文缛节可以变，是礼之末、礼之变。

    这符合儒家经义。

    朱铭说道：“天命，是我父子匡乱世、济百姓，以天人感应而自行流转。与那赵宋何干？让赵桓禅位，难道不像是乞讨得来？也不能说乞讨，更像逼着他交出宝物，就活像是从他手里抢来的。如果要敬天告民，登极大典就足够了，何必画蛇添足行禅让之礼？”

    朱铭盯着胡安国说：“你且说说三代以下，哪个皇帝禅让是自愿的？强逼旧君禅让，还三请三辞，这有半点敬的意思吗？非但不敬，还欺天愚民！你自认为知晓礼之本末，实则在舍本逐末！”

    “不敢！”

    胡安国连忙低头否认，他知道朱铭在诡辩，但诡辩得也有些蛮横道理。而且以现在两人的身份，有些事情不能乱说，朱铭必定能够赢得辩论。

    众人看向朱国祥，想听听这位什么反应。

    可惜没有任何反应，朱国祥笑呵呵坐在上面，如同一尊泥塑的弥勒佛。

    赵宋旧臣俱皆骇然，原来真正主事的是朱元帅，朱经略在这种时候居然不发表意见。

    今后不会发生玄武门之变吧？

    玄武门之变，深层原因就是李渊与李世民的矛盾。

    朱国祥终于还是说话了，温言细语道：“禅让之礼，可以不用，有登极大典即可。如今宇内未平，也可先不称帝，明年元旦当称王建制。所立官制，也与旧宋不同。旧宋先用三省六部制，再改中书门下制，复用三省六部制。改来改去，莫衷其是，反倒弊病横生。吾儿且说说。”

    朱铭接过话头：“新的制度，叫阁部院制。”

    “各殿大学士，组建内阁，皆为阁臣。阁臣之首，为首辅，也可视为太宰、左相、首相。阁臣之次，为次辅，也可视为少宰、右相、次相。其余阁臣，等同于副宰相。”

    “御史台，改为督察院。”

    “银台司，改为通政院。”

    “枢密院，保留不变。”

    “一阁三院六部，此为新朝之中枢。”

    父子俩没有增加部级机构，依旧是六部，财权归于户部。

    宋代有个三司使，别称“计相”，乃首席财政大臣。很快就畸变为庞然大物，上欺宰相，下压六部。连军事都能插手，打仗前先考虑财政得失，还造成大规模职权重叠，元丰改制时重点予以废除。

    有这前车之鉴，朱铭自然不会再设。

    至于通政院，就是明代的通政司。这玩意儿在明初权力极大，是皇帝处理朝政、沟通内外的主要机构，六科不过是通政司的下属部门。

    内阁出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侵夺通政司大权，接着又收编翰林院，继而再辖制六科——整个过程，用了上百年时间，内阁终于诞生权相。

    如果通政司正常运转，就不需要什么司礼监了。

    朱铭又仔细讲述“一阁三院六部”的权责划分，群臣为之骇然，就连张根、高景山都颇为震惊。

    一旦这种中枢构架落实，皇权将达到一个顶峰，宰相的权力被大大制约。

    这跟宋徽宗的任性妄为不同，宋徽宗靠破坏制度搞一言堂，而朱氏父子则是将皇帝集权制度化。

    与此同时，一扫赵宋的中枢弊病。

    中央机构不再冗余职权划分也更明确，六部不再是宰相的应声虫。

    正常运转下的阁部院制，六部尚书可以借助通政院，跟内阁那些宰辅们掰掰手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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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0【要职任免】

    翟汝文是赵桓提拔的翰林学士，听说“一阁三院六部”里没有翰林院，忍不住问道：“敢问大元帅，翰林院会取消吗？”

    “不会，”朱铭说道，“但权责有些变化。”

    翰林院这玩意儿，在唐代中前期，连正经官署也不算。里面个个都是人才，专门陪皇帝休闲娱乐，说白了就是天子养起来的帮闲。

    安史之乱以后，皇帝谁都信不过，开始重用身边这群人，兼职担任顾问，并且参与起草内制。

    宋代元丰改制，翰林学士成了正三品。带“承旨”字样的，乃皇帝顾问兼起草内制；带“知制诰”字样的，只能起草内制且不能兼任其他职务。

    内制即皇帝亲发的特殊诏书，册封皇后太子，提拔宰相尚书，又或者大告天下百姓，这种圣旨都属于内制范畴。必须由“翰林学士承旨”或“翰林学士知制诰”来写，他们如果死活不愿动笔，那就只能撸掉了重新换人。

    朱铭为了保证通政院不被内阁夺权，把翰林院的内制起草权，移交给了通政院那边。再将外制（普通诏书）起草权，交给内阁下属的制敕房。

    父子俩搞出的内阁，权力接近景泰、弘治、正德时期，拥有巨大的权力却又被制衡。

    而通政院，则是弱化的司礼监外加强势六科，又有朱元璋时期通政司的影子。

    这么比喻吧，内阁是长老会，通政院是办公厅，六部是各部委。

    督察院则是大杀器，直属于皇帝领导。只要是督察院的品官，级别再低也需要皇帝亲自任命，内阁和吏部只有推荐权。新皇帝想要整顿朝堂，督察院便是一把利刃，轻轻松松就能割开口子。

    见翟汝文还是有些不懂，朱铭详细说道：“今后的一榜进士，必先入翰林院，借调去内阁或通政院观政。再履任地方知县，升为知州至少做满三年。再酌情继续主政地方，或转六部职，或转中书舍人，或为侍读、侍讲，若回朝堂还要兼任左右春坊职。”

    “臣明白了！”翟汝文不再言语。

    翰林院就是个储才部门，多半会出很多宰相。

    但跟明代的翰林院相比，朱铭又进行了改动，那就是必须做地方官。

    翰林官的升迁途经都定好了——

    先做翰林院初级官员，借调去内阁或通政院实习，熟悉国家的整体运转情况。

    再去做知县、知州。

    根据具体情况，可继续升为知府，也可调回中央。回到中央之后，或在六部做司级官员，或去内阁做高级秘书，或在皇帝身边做低级顾问。同时，兼任春坊职务，也就是东宫属官，跟太子建立关系。

    当然，也有留在翰林院编书的。

    可以选择一直搞学术，这种只能去礼部升任特殊职务。如果想要更大的发展，必须做地方官进行历练。

    朱国祥宣布到京之后第一个任命：“旧宋翰林学士翟汝文，可为阁臣，宰辅政事。”

    “臣，谢恩！”

    翟汝文欣喜若狂，他居然做了副宰相。

    旧宋官员羡慕不已，可又能够理解，谁让翟汝文是朱元帅的座师呢？

    秦桧也是大喜，翟汝文不仅是朱铭的座师，还是他秦桧的座师啊。

    甚至他们关系更密切，秦桧在密州当校长时，翟汝文也被贬为密州知州。秦桧当初能够考取茂科，在官场打个翻身仗，还是翟汝文推荐应试的！

    胡安国能在南宋成为秦党党魁，也跟翟汝文有关。

    翟汝文介绍游酢（程颐的学生）跟秦桧认识，游酢又跟胡安国是好友。游酢对秦桧推崇备至，胡安国跟秦桧神交十多年，见面之后立即尽心帮忙。

    秦桧没做奸相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评价极高。

    第一个评价是“善于鄙事”，既秦桧擅长处理公务、俗务，不管遇到什么公私事务，反正交给秦桧办肯定没问题。

    另一个评价是“才博而周”，不仅事情办得漂亮，而且还博学多才，做人周到能让大家都满意。

    秦桧原形毕露之后，胡安国选择继续合作。

    而翟汝文呢？直接跟秦桧绝交！

    他被秦桧召回朝堂仅两个月，就选择辞官隐居，后悔自己看走眼，提拔了这么个玩意儿。

    朱国祥继续说：“旧宋保静军节度使种师道，可为阁臣，宰辅政事。”

    种师道不在，给杨志做参谋去了。

    种师中却已回东京，此刻出列代替兄长谢恩。

    两位阁臣，一个是朱铭妾室的爷爷，一个是朱铭的座师，看似都是在给朱铭面子。

    其实吧，种师道代表西军将领，甚至可以代表全体赵宋武将。给他一个副宰相职务，可以让赵宋武将安心，姚古、刘延庆、折可求这些人，在交出兵权的时候能更利索。

    而翟汝文则代表东京降官，至少得给这些降官群体，安排一个副宰相职务。在安抚降官的同时，翟汝文的座师身份，又能让四川班底没怪话可说。

    李邦彦有点着急了，怎么还没到自己？

    果然，朱国祥说出第三个阁臣名字：“旧宋少宰李邦彦，可为阁臣，宰辅政事。”

    “多谢相公恩典。”李邦彦大喜。

    这货毕竟在夺取东京时立下大功，而且在赵宋就是宰相，不给个阁臣当当说不过去。

    他若是能消停，这辈子或许可以善终。

    但估计消停不了，就看到时父子俩谁来动手。

    一共五位阁臣，张根首辅，高景山次辅，李邦彦排第三，种师道排第四，翟汝文排第五。

    真正能拿主意的，其实也就张根、高景山二人。

    朱国祥又说：“梁异，你来做通政使，执掌通政院。”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出列，年轻得让无数人感到惊愕。

    这位是朱国祥的首席大弟子，甚至算半个义子，当初跟着朱国祥一起抵京，还帮朱铭管理过的煤炭铺子。起兵之前，实际管理大明乡，接着又协助朱国祥管理四川。

    别看不到三十岁，梁异其实是最熟悉朱国祥行政风格的人，他来当中央办公厅主任再合适不过。

    朱国祥继续说：“陈东，你做都御史，执掌督察院。”

    陈东同样年纪轻轻，估计是这几年多了历练，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领差事的时候居然面无表情。

    接着是吏部尚书，交给李含章担任。

    李含章已经快四十岁了，但相比起这个职务，依旧显得过于年轻。

    连续三项任命，终于让众人记起来，这特么是一个全新的朝廷，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新锐之气。

    六部尚书，陆续点名。

    兵部尚书赵遹，赵宋宗室，拿下四川之后归顺。

    户部尚书钱琛，一个捐钱买官的商人。

    礼部尚书孟昭，落第士子，大明村的首席村学老师。

    刑部尚书柳瑊，原为利州路提刑使。当时攻破汉中，俘虏一堆官员，杀了几个臭名昭著的，也被朱国祥招揽了几个。此后这些人都在四川任职，柳瑊是其中政绩最优异的。

    工部尚书赵佺，北宋世纪工程丰利渠的缔造者，目前被罢职在家乡养老。但他的儿子赵逢吉，设计修建了汉中山河堰，目前正在考察荆北地区，负责整治荆北水患和沼泽问题。

    当念到自己的名字时，钱琛感动得直接落泪，趴跪在殿中大呼：“多谢经略相公栽培！”

    众人都觉扯淡，这反应也太土包子了。

    按照宋代礼制，官员不准在大庆殿因私事下跪，之前的劝进倒是可以跪一跪。

    钱琛才不管这些，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一个生意都懒得管，捐了钱粮做闲官，不在家里蹲着，眼巴巴跑去山区上任的家伙。现在突然做了户部尚书，你猜他到底有多激动？

    孟昭也差不多，甚至有些惶恐。

    他懂的礼仪不多，对《礼记》也研究不深，这礼部尚书能够胜任吗？

    “徐敷言，伱来做翰林学士，执掌翰林院，”朱国祥说道，“赵佶留下大量典籍，你挑选一百二十个旧宋官员，去整理这些文字东西。另外，筹备编修《宋史》。”

    “是！”

    徐敷言心里其实有点不高兴，他是跟柳瑊一起归顺的，而且官位还比柳瑊更高。

    可现在，柳瑊执掌刑部，他却只能执掌翰林院，一个被削弱权力的翰林院。

    李邦彦忍不住扭头看向石元公，咋这位当代孔明啥都没捞着？

    石元公却面带微笑，自己身为元帅的心腹，手底下掌握着无数细作，岂是寻常官职能比的？

    别看李邦彦做了副宰相，可在他石元公面前，始终得装孙子才行。

    “朱铭，”朱国祥侧头看向儿子，“你来做枢密使，开府仪同三司。”

    朱铭终于站起来，站到殿中去谢恩。

    朱铭的老朋友、老部下，全都获得提拔，但用不着朱国祥当场宣布。

    比如钱忱，身为公主的儿子，熟悉各种礼仪制度，被安排在礼部做郎官。

    又如侯宣，已经很多年不见。但朱铭考进士之前，这位就跑来听他讲学，还带着朱铭一起去勾栏听曲，被安排在鸿胪寺里做寺丞。

    租房子给朱铭住的陆宰，前阵子被招入京城。半路在客船上，老婆还生了个儿子，已经取名叫做陆游，被朱国祥任命为刑部侍郎。

    黄龟年，礼部侍郎。

    张镗，兵部侍郎，负责衔接枢密院和兵部，把山东军队移交给张叔夜之后就回来。

    就连朱铭做濮州太守时，受他连累被调往穷县的那三位，由于早早投靠父子俩，这次也全部升为知府级别。

    白崇彦、郑泓、令孤许、闵子顺等人，自然更不用说。他们还要继续在地方任职，按照一方大员的路线培养，如果实在没那个能力，再调回中央担任清贵职务。

    并非什么任人唯亲，而是父子俩暂时不信任旧宋官员，自己手里的班底又着实不够用。

    李纲被扔去做知州了，朱铭认为他品行不错，但办事能力很成问题，需要在地方历练历练。

    秦桧正好相反，办事能力顶尖，但品行堪忧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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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李邦彦的新路线】

    新地点新工作，众人都需要时间来上手，衙门之间的衔接也得磨合。

    三省聚议之处，元丰前叫政事堂，元丰后改名都堂。

    现在，朱国祥改叫“议政厅”，是他召集重臣开会的地方。

    旁边不远就是通政院（原为银台司衙门），银台门内的几处殿宇，全部划给通政院做办公室。

    中书省衙门本来也在附近，被宋徽宗拆了建明堂，新的办公楼直接移出皇城，搞得现在内阁没有合适场所。朱国祥大手一挥，把秘阁北边的殿宇，全部划给内阁进行办公。

    可惜，秘阁中的很多宝贝，在宋徽宗逃跑时带走了，比如王羲之、王献之、柳公权、颜真卿、怀素等人的真迹。

    议政厅内。

    朱国祥坐在主位，朱铭坐在次位。

    五位阁臣当中，只有种师道不在东京，张根、高景山、李邦彦、翟汝文皆出席。

    这种高级会议，不需要下跪，甚至不用站着，进来便有座位在那儿。

    礼部尚书孟昭有棘手的事情，需要跟众人商量着处理：“大元帅说废除东京庙观，只准保留三座，但佛寺就有四座不好拆。这些佛寺皆数百年古刹，有高僧与佛宝坐镇，若是用强恐惹舆论非议。”

    不待朱国祥和群臣发言，朱铭就不耐烦道：“哪有恁麻烦？宣德楼外尽是庙观，必须大部分拆除。太平兴国寺以赵光义的年号为寺名，我着实不喜欢得很，便将太平兴国寺给拆了。佛宝和高僧，转移到大相国寺内！”

    孟昭只得硬着头皮说：“是。”

    东京这些大型寺庙，不仅是礼佛和综合娱乐场所，还承办皇家仪式、群臣宴席、接待外宾，为赶考士子提供住宿服务等等。

    许多文臣赶考时，都曾在太平兴国寺借住过，强拆这里百分之百要舆论汹涌。

    翟汝文建议道：“其实佛殿、僧舍、宝塔不必拆，毕竟当初是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建起来的。元帅若要抑佛，只需缩减僧众规模即可。”

    “必须拆！”

    朱铭一意孤行：“僧舍区可以保留，发卖给商贾做客店酒楼。佛殿全拆了，袄庙也拆了，改建为官邸，跟八位连成一片！”

    北宋前期，就算是宰相，也得自己租房子住。

    例如欧阳修，租住的是破旧小屋，一下大雨就漏水不止。

    后来宋神宗建了一批官邸，供八个顶级重臣居住，这批官邸被统称为“八位”。

    袄庙即拜火教寺庙位于八位官邸与太平兴国寺之间，甚至尚书省、开封府衙门都被夹在其中。

    拆掉太平兴国寺和袄庙，就能跟八位官邸连通，形成一个官邸片区，尚书省、开封府也不再被寺庙包围。

    从今往后，六部尚书及以上的重臣，必须全家在官邸居住，不准住在城内别处，免得关键时候找不到人，也避免重要文书遭到泄密。（宋徽宗疯狂赐豪宅，蔡京、王黼等人都不住官邸，且直接在私宅处理国务工作。）

    尚书省被取消了，那里将改做六科衙门，负责衔接内阁和六部工作。

    旁边的启圣院依旧得拆，把里面赵光义的画像，以及仙佛塑像一股脑儿清除。拆除来的空地，跟殿前司衙门合并，今后用作禁军和五城兵马司的总部。

    虽然肯定是要迁都的，但这些官邸也非白建，今后卖给开封富豪就行。

    朱铭又说：“昭明寺也必须拆除，它隔壁就是大相国寺，有一座就够了，两座挨在一起作甚？昭明寺那里繁华异常，卖给富户做商铺！”

    “是，”孟昭只有照办的份儿，又问，“这东西景灵宫，是否该把相公与元帅的祖宗灵位放进去？”

    朱国祥说：“把旧宋历代皇帝的牌位搬出来就行，朱氏先祖就暂时别放进去了。”

    朱铭也说：“朱家丢不起那个人！”

    宋真宗不仅封禅泰山，还搞了一大堆类似事件。

    其中一个重要工程，就是在开封和曲阜，分别建一座景灵宫，专门用来祭祀供奉轩辕黄帝。

    曲阜那边的景灵宫建成，直接把县城都迁徙了，全城百姓搬家跟黄帝紧挨着。

    而开封的景灵宫，规模也越搞越大，在不断的扩建之下，已分为东景灵宫和西景灵宫。宋徽宗喜欢大兴土木，自然不会忘记这里，将两座景灵宫再次扩建并合而为一。

    北宋历代皇帝的灵位，居然跟轩辕黄帝的灵位，同放在景灵宫里一起供奉！

    也不知他们哪来的恁大脸？

    朱铭又补充一句：“景灵宫拆除大半，只保留最初建来供奉黄帝的那片。拆掉的区域，皆改为商铺发卖。”

    拆毁庙观，改建住宅和商铺，不仅仅是抑制宗教，还是为了暂时缓解就业压力。

    朱铭现在不缺钱还有一些臭名昭著的文官没抄家呢。

    城里的那些失业人员，可以弄来在工地搬砖，让他们现阶段能够糊口。房地产项目建成，还能再赚一笔，把前期投资也收回来了，还能让东京商业更加繁荣。

    即便今后迁都，开封也肯定不会衰落。

    因为两江、两浙、两淮的各种物资，会通过运河先运到开封，再转运到洛阳那边去。开封作为水运枢纽，将成为一个纯粹的商业城市。

    孟昭又说：“旧宋太庙，已派兵查封多时，那里头是该换主人了。”

    朱国祥、朱铭父子对视一眼，这祖宗序列不好瞎编啊。

    他们穿越的时候，老爷子还活着呢，难不成把老爷子的牌位也放进去？

    朱国祥说：“此事再议。”

    孟昭还有一个问题：“明年是否恢复科举？若是恢复，开春就该任免各地学官，让他们秋天主持考试，好选出新朝的第一批举人。”

    “开春以后再说。”朱国祥手里事情一大堆，这会儿哪顾得上科举？

    李邦彦始终没有说话，他在观察朱氏父子，想搞清楚究竟什么情况。

    直至散会，李邦彦默默退下，基本已经明白了：朱氏父子不喜欢宗教，甚至对祭祀和祥瑞也不热衷，跟宋国的历代皇帝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既然不喜欢虚的，今后该怎么讨好这两位呢？

    李邦彦心里着实纠结难受，因为他只会玩虚的，现在明显专业不对口啊。

    离开皇宫之后，李邦彦派人去请秦桧。

    “为君分忧，理所当然之事。”秦桧谦虚说。

    秦桧依旧在管理西城所，清退各种庄园土地，配合地方官府安置百姓耕种。

    东京城周边，已经上万亩土地，被秦桧给清理出来。

    或许是离皇城太近，秦桧半文钱也不敢贪。李邦彦安排来的官员，也暂时不敢伸手。就目前来看，找不出丝毫漏洞，反而办事效率极为惊人。

    李邦彦大概说了一些今天的会议：“会之且说说，今后该怎样辅佐君上？”

    秦桧认真思考道：“经略与元帅要什么，吾等身为臣子便做什么。佛道之事，万万不可再碰。晟词祥瑞，也尽量不要再献。”

    “但我可以做什么？”李邦彦问道。

    秦桧说道：“元帅常言民为邦本又有道用之论。且此道非同一般，不仅有大道，还有许多小道。大儒们崇尚大道，对小道并不在意，李相为何不独从小道下手？”

    “小道？”李邦彦没听明白。

    秦桧解释说：“医、算、工、农！暗中寻找精于这四事者，献予经略与元帅，必可获得奇效。”

    李邦彦不禁颔首：“有道理。”

    秦桧又说：“可建议重开东京城内的医学校、算学校，再创立一家工学校、农学校，此必合经略与元帅之心意。”

    李邦彦大喜：“俺果然没看错人，会之有大才也！”

    秦桧继续说：“胡安国的学问，跟元帅的学问，有很多近似之处。但是，也有不少迥异之言，李相可与胡安国商讨，让他顺着元帅兴盛道用之学！这才是新朝的大道，能成此事，元帅当视李相为肱骨。”

    李邦彦拍手赞叹：“会之有宰相之才，今后定为首辅！”

    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李邦彦亲自把秦桧送出门。

    独自回到书房，李邦彦越想越兴奋，他已经找到未来的固宠之道。

    朱铭的道用学问，融合了新学与洛学，因此二程和王安石都不能批判。但必须树一个靶子，才能彰显自己的用处，李邦彦树的靶子当然是蔡京。

    他决定写两篇文章，一篇批评蔡京把王安石的新学理解错了，一篇阐述洛学与新学的大道共通之处，以此来为朱铭的道用学摇旗呐喊做开路先锋。

    写剧本李邦彦很拿手，写这种文章他却够呛，必须请大儒胡安国来捉笔！

    （感谢黑夜0522的盟主打赏，很抱歉，这两天状态不好一坐在电脑前就犯困想睡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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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

大家节日快乐，这几天的更新很抱歉。

    另外，活动中心有小朱的生日活动，明天就截止了，有空的同学可以去参与一下。感谢龙翔忙里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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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2【拆大户了】

    官员们离开之后，父子俩溜达去明堂。

    这破地方修得过于恢弘漂亮，而且周边附带大面积花园，现在都不知道该用来干啥。

    “曹家、向家、韩家，是第一批确定拆分迁徙的家族，”朱铭说道，“这三家占地太广，迁徙到别处后，不可能按亩给田须得找些由头抄没大半田产。”

    朱国祥问：“罪名很好找吧？”

    朱铭说道：“只要有心，罪状能查出一大堆。而且有很多土地，他们也拿不出田契，这种直接予以没收便是。”

    “那就动手。”朱国祥毫不犹豫，哪有半点仁慈？

    曹家是曹彬的后代，向家是向敏中的后代，韩家是韩琦的后代。

    前两家在京畿占地最多，而且不断跟赵宋联姻，历代皇帝都会大量赐田给他们。

    拆分迁徙这三家，土地没收上来，京畿路的土地兼并问题，就能解决掉一小部分。西城所和金兵造成的后果，也解决了一部分兼并问题，不少中小地主直接没了，大地主则是举家逃去外地。

    朱铭说道：“陆续回来的地主，须出示田契。但凡拿不出田契的土地，分给佃户、农民和流民。”

    朱国祥担忧道：“你这个命令操作空间太大，会不会造成官吏趁机勒索小地主和自耕农，反而帮助大地主趁机兼并更多土地？”

    “肯定会造成一定时间的混乱，”朱铭却是已经举起屠刀，“多派无根底的年轻官员，在京畿路担任监察御史，让他们暗中查访这道命令的执行情况。一可趁机培养更多合格御史，他们在京畿路历练出来，再派往全国执行任务。二可趁机惩治贪官污吏，把京畿路的吏治搞得更清明。三可趁机对京畿大地主开刀，规模特别大的家族进行拆分迁徙，规模适中的则抄没多余田产！”

    朱国祥笑道：“这一套搞下来，暴君之名就有了。”

    “对于开国君主来说，这种手段只能算温和的。”朱铭毫不在意。

    朱国祥说道：“其实东京城周边数十里，土地兼并不算严重，真正严重的是数十上百里开外。曹家、向家、韩家的田产，也多在数十里开外的地方。”

    朱铭倒是没有认真调查过：“是这样吗？”

    朱国祥点头说：“当初在东京做官的时候，我就已经简单摸查过。北宋的东京周边土地，经历了校猎、耕种、园圃三个时期。”

    朱铭乖乖聆听，并没有插话打断。

    朱国祥详细说道：“北宋开国之初，属于校猎时代。当时地广人稀，东京城周边可以随便打猎，到处都是荒芜的山林和平地。那时招募流民开垦，农业非常粗放，以生产主粮、杂粮为主。”

    “澶渊之盟后朝廷加大力度安置开荒。仅过了二三十年，东京周边的荒地越来越少，皇帝校猎都找不到空地进行。每次进行大规模军队检阅，还得免除京畿田赋，因为会踩伤农作物。东京周边的中小地主，也是那时大量产生的。”

    “为什么说东京周边数十里内，土地兼并不太严重呢？因为随着城市繁荣，城郊农业很快进入园圃时代。东京水运四通八达，主粮可以对外购买，城郊农民纷纷转向花卉、瓜果、蔬菜等经济作物种植。这些作物附加值较高，而且种出来就能卖掉，只要不遇到天灾绝收，农民破产的情况非常少。”

    “而城郊农民不断生育子女，子女不断分家析产，导致田产分得更细碎。就算兼并出规模更大的地主，也很快又分家了。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让单位土地可养更多农民，东京城郊大概是全国小农经济最繁荣发达的地方。”

    “就没有大族去染指城郊土地？”朱铭问道。

    朱国祥说：“当然有，但做起来很困难，而且影响特别不好。北宋皇帝给勋贵宗亲赐田，也会特意绕开城郊，挑几十里外的田产赐出。反而是杨戬和李彦这两个太监，行事毫无顾忌，括了不少近郊园圃作为皇庄。”

    “那平时常说的京郊土地兼并是怎么回事？”朱铭好奇道。

    “那是宋初的官方屯田，还有专门的厢军做屯田兵，”朱国祥说，“这些屯田已被勋贵占为私田，屯田厢军早已沦为佃户。什么借口都不用找，直接没收了就是，他们肯定拿不出田契，全部分给本地耕种的佃户。那些土地在宋初皆荒芜，本就是佃户们的祖宗开垦出来的。”

    朱铭拍手道：“这样多管齐下，整个京畿路的土地兼并问题就解决了！”

    在京郊括田确实很麻烦，宋神宗想在城南搞一千亩地，甚至专门让礼部出面寻找借口。

    礼部官员们寻章摘句，最后在《国语》找到相关内容：“王耕一坺，庶人终于千亩，廪于籍东南，钟而藏之。”

    还得先建一个先农坛，再设立神仓，安排专门的官员和士兵，这样才终于搞出千亩皇庄，原有农民全部成了皇庄里的佃户。这些土地，基本用来种蔬菜瓜果，直接供应给皇宫里的贵人。

    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东京城郊还出现不同种类的经济带。

    西郊环境优美，多种水果和花卉，是城里人游玩踏青的好地方。

    东郊水运发达，沿河多有仓场，呈半商业半农业状态，大量种植蔬菜。

    东南环境恶劣，成为墓地聚集区，周边大量养殖牲畜。

    北郊人烟稀少，土地因黄河泛滥盐碱化，分布着许多草场。少数草场搞养殖，多数草场被天驷监征用，用来作为皇家养马场的地盘。

    种主粮和辅粮最多的地方在南郊，土地兼并最严重的也是那里，因为皇帝带头在那边圈地。

    ……

    内延福宫。

    古三领着一群亲卫进去，来到驸马曹晟居住的院落：“曹晟，赵金奴，你们可以回家了！”

    曹晟大喜，带着妻子出迎，躬身作揖拜谢：“多谢将军！”

    “用不着谢俺，回家你就知道。”古三幸灾乐祸。

    随着这对夫妻离开延福宫，其他皇室、驸马、宗子们，纷纷聚拢打听什么情况。

    曹晟走在半路上，就被领去东宫那边，发现自己的族兄曹曚也在。

    曹曚已经四十多岁，早年还出使过辽国。

    朱铭围困东京城的时候，曹曚是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名义上统领赵桓的亲卫骑兵（实际没啥骑兵了）。

    “拜见大元帅！”

    二人磕头便跪，生怕朱铭找他们麻烦。

    朱铭开门见山道：“伱们曹家，世代与赵宋通婚，理应与国同休才对……”

    这话一出，吓得两人脸色发白。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朱铭露出和蔼的微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曹晟恐惧道：“请元帅郎君明示。”

    朱铭说道：“京畿路土地兼并严重，尤以曹氏田产最多，我打算拆分曹家迁往各地。”

    曹曚解释道：“曹家已分出很多支，产业跟主宗不为一家，土地也早就分成十几份，互相之间各不干扰。”

    朱铭说道：“曹晟是驸马，可以带着旧宋公主，拿回原本奴仆数人，拥有南郊田产三百亩，以及南郊宅院一处。曹曚可编入五城兵马司，负责东京外城其中两厢的治安，拿回原有奴仆数人，赐东京外城民宅一处、店铺一间。”

    条件给得够抠门的，但前朝勋贵能有这种待遇，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要办什么事？元帅尽管吩咐！”曹晟当即答应，因为他原本是要跟公主一起去种地的。

    朱铭说道：“你们两个对曹家很熟悉，除了你们之外，曹氏族人全部离开京畿路，至少要分开迁到八个县去居住！此事配合开封府，办得越快越好。曹氏田产全部留下，曹氏各支凑出二百万贯浮财上交，店铺等资产也得全部充公，其余财产允许他们带去新的地方。”

    曹曚吞吞吐吐道：“这……这他们恐怕不会答应。”

    “你们也可以不配合那我就只得派兵抄家了，”朱铭威胁道，“我这是在尽量给曹家留几分余地。”

    曹晟咬牙发狠道：“请元帅给俺五百兵马！”

    朱铭点头微笑：“可以。”

    曹曚暗自叹息：“请元帅给俺一百兵马就够了。”

    两人为了在东京卑微活着，一个今后可以做京郊小地主，一个今后可以做外城治安官，分别带着军队跑去找曹氏族人的麻烦。

    兵马四出连吓带哄，逼着曹氏各支，交出宅邸、店铺、浮财、土地。

    有几个不愿配合的，一家老小直接抓了扔进大理寺！

    接下来又是向家和韩家，同样的套路，同样的待遇。

    “你家的宅邸，可以保留下来，”朱铭对韩诏说，“抄没韩家的所有店铺，你可任选一家据为己有。除了你父母兄弟，其余韩家人必须全部离开京畿路！”

    韩诏硬着头皮领差事：“是！”

    他是真够幸运的，以前跟着钱忱斗鸡走狗，跟朱铭的关系还不错，也曾一起去逛过勾栏听戏。

    不等开春，冰天雪地，京畿路三大豪族就被迫迁徙。

    想聚在一起走都不行，为了防止他们今后抱团，每批族人不得超过二十个，彼此移居地至少要隔三个县。

    没有搞得太血腥，但执行起来极为严酷，把旧宋官员给吓得不轻。

    当然，大家都没有往拆分大户那方面想，纯粹是觉得这三家跟赵宋牵扯太深，所以才会引起朱氏父子的忌惮。

    明年，还会继续拆分，洛阳那边的也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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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3【胡安国的学术思想】

    三大家族被分拆之时，胡安国把文章给李邦彦送去。

    李邦彦看了，顿时有些生气：“俺虽不学无术，却也是太学上舍出身，胡先生为何这般糊弄于俺？”

    “非是糊弄，”胡安国说道，“不复《春秋经》，则洛学与新学无法相合。”

    “你别管什么《春秋》，先把文章给俺做出来！”李邦彦懒得胡搅蛮缠。

    胡安国却说：“李相公身为阁臣应该高屋建瓴，而非事事迎逢。大一统，通三统，此新朝之大事。在通三统的时候，李相公有的是机会做事。李相公所言医、数、工、农，皆可列于三统当中。”

    李邦彦闻言沉默，重新阅读这篇文章，读罢之后仔细思索，随即说道：“且带你入宫去一趟。”

    胡安国的文章确实重要，它牵扯到新朝开国的法统和政策。

    朱铭读完文章，溜达着去找爸爸：“这个胡安国的学术野心好大，他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金钱和权势不是他的追求。他想要把自己的学术思想，作为儒家正统传播天下，今后世世代代都奉他为宗师。”

    “他在历史上很有名？”朱国祥问道。

    朱铭说：“四书五经里有《春秋》，这你是知道的吧？”

    朱国祥点头道：“当然知道。”

    朱铭说道：“明代科举的《春秋》教材，实际就是胡安国的《春秋传》，直到清朝编修《四库全书》才改过来，但清朝的主流春秋思想依旧源自胡安国。他率先把‘天理’引入春秋经，忠君是天理，三纲是天理。在他以前，忠君可以不是天理，三纲也可以不是天理，忠君与三纲都能辨证讨论。”

    “难怪他的书能做明清科举教材，做皇帝的当然喜欢得很。”朱国祥恍然大悟。

    “见一见吧，”朱铭说道，“他那无条件的忠君理论，是以南宋初年为背景提出的，是为了帮赵构收拢兵权和人心。如今没有经历靖康南渡，我估计胡安国的学术思想，会跟另一个时空不太相同。”

    朱国祥说：“那就见见。”

    父子俩在秘阁的一处偏殿，召见李邦彦和胡安国。

    一番拜见问候胡安国开始说正题：“今河北有伪帝，东南有赵佶，荆湖有钟相，又有西夏、金国等夷狄。二位圣人若建新朝，当大一统、通三统，方可立不世之伟业！”

    朱铭说道：“老调重弹而已，就没有些新论？”

    胡安国说：“新调很多，须编撰一本《春秋传》来详细阐述。”

    胡安国的《春秋传》，跟《左传》有几十上百处不同，有些地方甚至跟《左传》道理相反。

    “那就说说伱的大一统、通三统吧。”朱国祥开口道。

    胡安国阐述道：“统，治也。《礼记》：天无二日，士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以一治也。即大一统之义也！《汉书》又言，春秋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经略应该尽早称帝，再颁布纲纪，以确立自身法统，天下余者皆为宵小。”

    儒家的“大一统”，首先是国无二主，全国只能有一个最高主权、一个最高领袖，不能有国中之国和分封势力。其次，是礼制、法律、文化、度量衡等等，必须有主体标准，即所谓“六合同风”。

    至于领土统一，那纯粹属于顺带的，“大一统”皇帝有权力也有责任收复失地。

    朱国祥点头道：“此言有理。”

    胡安国又说：“大一统者，通三统为一统，周监夏商而建天统，教以文，制以文。春秋监商周而建人统教以忠，制尚贤也。”

    这话的意思是，周朝虽然取代商朝和夏朝，却也继承融合了夏商两代的传统，并以此为基础改革出更高级的文明。

    “通三统”是中华文明生命力所在，也是在建立新朝时，儒家重点追求的目标，核心总结就八个字：继往开来，推陈出新！

    即便是辽、金、元、清等少数民族政权，在入主中原之后，也会在儒家的引导下，不由自主的“通三统”，以此延续中华文明的古老传承。只在实际过程中，有深有浅而已，比如元代就浅得很。

    中华文明对于外来势力的超强同化力，其实就是儒家的“通三统”在刻意引导。

    胡安国说：“唐的租庸调已不堪用，因此宋继承了两税法，新朝若采用两税法，就可视为通三统之体现。这只是其一，若高屋建瓴，便是那三统五时。”

    朱铭对《春秋》理解不深，对春秋公羊派理解更少，因此非常罕见的没有再说话。

    朱国祥问：“何谓三统五时？”

    胡安国详细解释道：“三统五端，化四方之本也。五端便是五时，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是也。元，气之始；春，四时之始；王，受命之始；正月，政教之始；公即位，一国之始。始正则本正，本正则无不正，于是可以君天下、临四海，统四方之政。”

    “即位之年，必称元年，此明人君之用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天之用也。至哉坤元，万物资始，地之用也。人君成位乎其中，则参天地之用，天地人合一是也。体元者，人主之事；调元者，宰相之职……”

    “停！”

    朱铭张口打断：“说些有用的，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

    胡安国很不喜欢朱铭的交流方式，但也只能老老实实整理措辞：“元之体为仁，体元乃人主之事。仁即心，人心惟微，道心惟微。建立万法、酬酢万事、师驭万夫、统理万国，皆此心之用也……”

    朱铭撇撇嘴，搞半天就说这个？

    简单归纳就几句话：元乃五时之首，新君上位，第一要务是体元，而元的精神是仁心。因此，新君首先要立仁心，将那人心合于道心，定下一个以仁治国的基调。

    而且胡安国说来说去，不断强调“心”的作用。

    一边讲良知，一边谈心性，而且主张穷万物之理，还要搞经世致用，就差没有讲出“致良知”和“知行合一”了。

    其核心理念，有些类似阳明心学之事功学派思想。

    但胡安国的湖湘心学，确确实实属于阳明心学的老祖宗。而且系统更加完备，只是缺少合适的方法论，无法有效探究万物之理。

    以春秋公羊派为基底、以研究物理为途经、以经世致用为目标的……心学，这是什么四不像的学术理论？

    而且，胡安国不仅追求大一统、大复仇，还把大一统、大复仇总结为“天下为公”。

    极度忠君，三纲五常，不过是实现天下为公的手段！

    由于缺少了靖康南渡的经历，胡安国虽没有强调极度忠君，却又特别着眼于“通三统”。

    也即目标改了，南宋时他想帮赵构收拢兵权，从而达到收复北方失地的追求。

    而现在，他想辅佐朱氏父子，恢复汉唐盛世之图景。

    李邦彦一言不发在旁边听着，胡安国滔滔不绝阐述观点，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

    说话之间，李邦彦暗中观察父子俩的反应。

    朱国祥从始至终都认真聆听，偶尔还会露出思考的表情。

    朱铭则显得非常奇怪那表情似乎在听戏，听到精彩处也会报以微笑。

    “时候不早了，改日再听胡先生讲经。”朱国祥用上了尊称。

    李邦彦闻之大喜，觉得自己把胡安国带来是正确的。

    “臣告退。”胡安国作揖道。

    李邦彦与胡安国躬身退下，偏殿里只剩父子二人。

    朱国祥问：“感觉怎样？”

    朱铭说道：“以前我对南宋的湖湘学派不了解，只知道对理学和心学都影响极深。今天仔细听了一场，有点刷新三观的感觉，这玩意儿是非常高级的事功派理论啊。反倒是强调什么忠君思想、三纲五常，属于这一派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后来那些皇帝们舍本取末了。”

    朱国祥却说：“忠君与三纲，又不是胡安国发明的，他只不过追究更极端而已。而且他今天也没强调忠君，估计是靖康南渡才添加的，当时国家危难，需要通过忠君来凝聚民族向心力。这个人可以用，今后做礼部尚书很合适。”

    “他那些学问，我可不会用来做官学，顶多选取其中的一些，”朱铭说道，“他虽然强调研究物理，但也强调心性作用。心性这玩意儿太虚，而研究物理又太困难。他的学问发展到极致，徒子徒孙肯定避实就虚，整天谈论心性而忘记物理，跟王阳明的徒子徒孙一个德行。”

    朱国祥说道：“先提拔他做礼部侍郎？”

    “可以，”朱铭说道，“顺便让他专职筹备登基大典吧。”

    朱国祥笑道：“真要称帝了？”

    朱铭说道：“听他讲了一堆，登基确实重要，可以凝聚人心占据大义。至少，四川过来的官员将士，都盼着朱院长您登基呢。这个皇帝位子，恐怕你要当得久些，可不能一两个月就退位了。”

    “随便吧，”朱国祥道，“但事先说好，我最多当到灭了宋徽宗和钟相。时间拖久了，一把年纪退位有什么意思？我还想着舒舒服服养老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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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4【高太尉回京】

    隆冬大雪，高俅带着两千禁军回开封。

    这两千禁军士卒，已经被张镗卸了兵甲，再扔给他们每人一套纸衣御寒。

    每经过一个县城，可以去领少量粮食。如果中途有劫掠行为被发现，那高俅就直接原地做土匪算了，回到开封肯定没好果子吃。

    高俅手下的禁军亲兵，有一个算一个，皆为东京良家子，父母妻儿全在开封城内。他们急着回去跟家人团聚，只要不是饿疯了，高俅还是很好约束的，一路踏雪而走也没咋骚扰百姓。

    从徐州到开封，运河沿线已恢复秩序，各种商业物资朝开封运去。

    州县官员组织流民疏浚河道，勒令富户拿出粮食来以工代赈。

    没有什么债券那玩意儿目前只在川峡发行。其余地方很难有效管控，富户信不过官府，朱氏父子也信不过官吏，只能采用以前的摊派法子渡过危机。

    行至东明县境内，运河彻底封冻，今年的内河贸易暂时停止。

    高俅和士卒们依旧在赶路，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抵近东京。

    广济河沿岸有大量仓库，仓里的粮食、布匹等物，大部分被赵桓调去守城，没来得及搬走的都被金兵抢了。特别是私仓，一些商贾当时侥幸观望，被完颜宗望抢得干干净净。

    如今恢复秩序，私仓开始重新堆货，官仓依旧空空如也。

    河边的街道房屋，皆显得破败不堪，沿河居民可以说十存二三。因为金兵在附近扎营过一个月，为了遮蔽战场，故意制造出无人带，许多民房整条街的付之一炬，无数百姓在逃亡途中饿死病死，还有些工匠和女子被金人抓走。

    “就快天黑了，东京应该有宵禁，今晚便在这里住下吧。”高俅叹息道。

    大量破败的民房空着，根本无人认领，高俅带着两千禁军找屋子住。

    禁军士卒感受到这种战后惨状，更加担忧自己的家人，恨不得连夜回到城里询问情况。

    长子高尧康担忧道：“此次回京，咱父子真不会被处置吧？”

    “兄长放心，朱元帅仁义得很，上次俺被俘虏就没受罪。”次子高尧辅颇有经验，他在凤翔府被义军抓过，和谈之后便予以释放了。

    高俅从破屋缝隙中，望着外面的风雪，紧了紧衣襟说：“杀头不至于，俺又不是六贼。便是侵占土地，也只侵占禁军的军营和校场，从来不霸占百姓的屋宅，也更不去城外霸占那些农地。此次又有献出徐州的大功，哪会有功不赏反而严惩的？可咱家的富贵，不晓得还能不能保住。”

    “能活命便好，”高尧康指着外面说，“这广济河边的京郊百姓，至少死了上万人，到处都是空房子没人住。”

    死了多少不知道，失踪的肯定不止一万。

    根据最近的官府统计数据，城外广济河两岸十里的居民区，相较战前起码减少了两万以上。能回来的都回来了，回不来的多半已病饿而死，或者是被金兵掳走带去北方。

    内城、外城和四郊，都编有厢坊统一管理，半年的战争就导致人口锐减近十万。

    特别是城内，许多百姓并非直接饿死，而是死于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并发症。

    在破屋里挨冻一宿，高俅带兵来到城外，这里稍微繁华些，但依旧显得比较萧条，主要是商业和娱乐活动的缺失。

    连卖小吃的摊贩，都实在找不出几个，因为官府严格管控粮食。

    “玉米花咯，卖玉米花了……”

    卖爆米花的倒是多，今年冬天的开封，也就玉米管制稍微要松些。

    可惜这种爆米花，既没加糖，也没加盐只能吃原味。

    两淮盐区正在打仗，方孟卿被任命为淮南总管，跟接受宋徽宗招安的盐枭与叛军打得有来有回。这导致食盐供应也不足，还得调运川盐进京填补缺口。

    “止步，你们是什么人？”守城士卒将高俅拦下。

    高俅拿出张镗签发的公文：“咱们以前是旧宋禁军，打下徐州之后，举州投靠朱元帅。如今卸甲为民，回来与家人团聚，还请诸位放行进城。”

    守城门卒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久便有军官和文吏先后赶来。

    高俅这些人，要先去五城兵马司报备，接着再去开封府登记，确认身份之后再打散了回家。

    高俅有好几处宅子，一处在内城墙以南，那是宋徽宗赐予的。剩下几处，皆在外城墙以北，那是他自己开发的房地产。

    父子三人先去城南查看，发现自家宅邸被查封了。

    仔细询问附近街坊，才知宋徽宗御赐的宅邸，有一处算一处全部没收充公，只允许原主人带走少量的浮财。

    至于高家，没有人被抓，悉数搬去了北城外。

    于是，父子三人又出城去北边，庶出子高柄见到他们就哭：“父亲，兄长，咱高家的财货都被抄了，父亲珍藏的文玩古董也全没了。”

    “还剩多少浮财？”高俅问道。

    高柄回答：“朝廷说父亲献徐州有功允许带走二十万贯，城北宅邸可保留一处。”

    “还好，还好。”高俅喃喃自语。

    二十万贯浮财，外加一处城外豪宅，不说继续享受富贵，至少两三代人能活得不错。

    高柄又说：“父亲以前建的那些房子，不论有没有卖出，全被朝廷给充公。一些拆了重做校场，一些留给士卒住进去。俺住在这里，整日提心吊胆，隔壁住的那些全是四川兵。”

    东京城北，有一大片军营和校场区域，被高俅侵占大半搞房地产开发，还开了十多家各种各样的公司。

    如今就算是已经售出的房产，都得老老实实挪窝，豪宅变成士兵混居的大杂院。

    至于被迫搬出去的富户，爱住哪儿住哪儿。

    实在没地方住，广济河、汴河两岸还有大量空房子。只需是官府确认的无主之屋，任何人都可申请居住，只需缴纳一笔低价认购金即可——每户只许认购一处，还要把户口迁过去，防止有钱人趁机圈占房产。

    这些天，有的富户疯狂分家，让儿孙去城外认购无主房屋。

    赵鼎那边很快做出反应，规定在这种特殊时期，每户最多一分为三，多分出的户口宣告无效。

    富户们也有对策，发动亲戚朋友，甚至是发动仆人，让这些人去低价认购房产，专挑城外那些黄金地段买房。

    官府对此懒得再管，财帛动人心，估计以后有的是官司打。富户的亲朋好友、奴仆伙计，会甘心只占有一个房主之名吗？他们肯定有人选择报官，试图拿到属于“自己”的房产。

    高俅询问了一番家中情况，接着又问朝廷动向。

    高柄说道：“俺听说朱经略要称帝了，不止是当官的，就连士子都在商讨国号。新朝既不是汉，也不是齐，而是那什么明，好多人都不赞成，还有人说这国号跟摩尼教有关。”

    “摩尼教？”高俅没听明白。

    高柄解释道：“有籍贯南方的官员，说摩尼教在一些地方叫明教，信奉的是大明尊和明王。所以就有人猜测，朱相公可能是摩尼教徒。”

    “谁在负责筹备登极大典？”高俅又问。

    高柄说道：“南边来的大儒胡安国。”

    高俅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对胡安国没有丝毫印象。

    这是因为，胡安国先死亲妈，接着又死亲爹，在家丁忧足足六年。正逢宋徽宗统治最黑暗的时候，胡安国丁忧期满不愿再做官，在江浙一直隐居到年初，才被朝廷多番征召入京做官。

    继续打听情况，高俅想找个熟人带路。

    却发现自己以前的熟人，大部分都没捞到高位，甚至有些被抄家流放，反倒有几个政敌获得重用。

    翌日，高俅带着两个儿子，前往吏部那边去报备。

    他这种情况，吏部根本无法处理，须得请示朝廷的意思，最终还得朱氏父子拍板。

    新帝登基肯定会封官赏爵，高俅更加坐不住了，他不能在家傻等着，须得尽早托关系，好歹赶上封赏的尾巴。

    把家中浮财里的金银，全部用车装好，价值接近一万贯，直接拖去李邦彦的宅子。

    递名刺的时候更是谦卑，只在李家的偏门递送，落款自称“后进末学”，将李邦彦呼为“公相老爷”。

    即便如此，还得排队！

    李邦彦宅邸的两处偏门，站满了送礼之人，有的从早晨等到正午都没获准入内。

    “父亲，”高尧辅低声说道，“这李邦彦炙手可热啊，咱们的礼金还不到一万贯，恐怕他帮忙的时候不会尽心。”

    “只能等着了，”高俅自我安慰，“咱有献徐州的大功李邦彦不用太卖力，收了钱帮忙提一嘴就行。这钱赚得容易，还能卖个面子，他是不会拒绝的。”

    二人没啥交情，但也没什么过节。

    高俅也根本不会踢球，他只会诗词书法和经商置产。

    真正球技精湛的是李邦彦，各种娱乐项目样样精通，整日陪宋徽宗耍得不亦乐乎，高俅算是给李邦彦背了千载黑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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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5【大明就是文王与武王】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谢克家袖手说道：“‘大明’这个国号，应该跟摩尼教无关，出自《易经》里乾卦的彖传。只是经略与元帅别出心裁，竟然从经卷里面选国号，着实让人猜不透他们的想法。”

    胡安国叹息：“元帅的想法很多，他着眼于变革，那天已经讲得很明白。就只不晓得，他变得有多大多剧烈，可不要像当年盲目推行新法才好。如今国家千疮百孔，万民已经不起一场大变法了。”

    “一堆坛坛罐罐，摔破了也好。”翟汝文猛地来一句。

    听他这样说，在场几位名儒都面露忧色，生怕翟汝文作为阁臣，也要支持朱铭大变特变。

    翟汝文绝非纯学术型官僚，他二十二岁中进士，由于当时党争太过激烈，直接选择回家隐居十年，理由是父母身体不好需要侍奉。

    后来被宋徽宗征召进议礼局，很快就得罪权臣被贬去收税。刚召回来给太子讲学，蔡党又举报他曾跟苏轼、黄庭坚交游，于是贬去地方做了十多年太守。

    蔡京、童贯、梁师成……被翟汝文全得罪一遍，每次政绩卓著升回来很快又贬去别处做知州。

    每至一地，必先微服私访，认真体察民情，对地方上的情况非常清楚。

    翟汝文对胡安国说：“元年春王正月，公即国。你精研春秋，当然知道这句话怎解。朱经略不仅要体元，还要在国号上开元啊，‘大明’这个国号其实不错。”

    “大明”就是“太阳”的意思，也泛指日月和君王。

    而“明朝”，即“圣明之朝”，是文人对本朝的美称。历朝历代的文人，如果赞誉自己所在的王朝，都可以用“明朝”来表达。

    李邦彦才不管这些，对众人说：“经略与元帅既然定了，我等做臣子的就该去办。不但要把事情办成，还要把事情办漂亮，不能让天下士子非议，不能再有人说这国号不好！翟相是大儒，各位也是名儒，可多在经典中找些由头。”

    这种命题作文，对于大儒来讲太简单了。

    胡安国说：“大明者，文王有明德，故天复命武王也。”

    此言堪称神来之笔，翟汝文拍手赞叹：“康侯有大才，吾不及也！”

    胡安国那句话出自《毛诗》，是对《诗经·大雅·文王之什·大明》的解读。全诗阐述武王伐纣的正义性，又体现了文王的德行，从而确立文王和武王的法统。

    正好可以用文王套朱国祥，用武王套朱铭，用商纣王套宋徽宗。

    这首诗的名字就是《大明》，为啥不能用来做国号？更何况，大明还暗合乾卦的彖传。

    李邦彦也拍手说：“孔子曰，吾从周。经略与相公取国号大明，这是要直追文武二王啊，我等臣子应当尽心辅佐以成大业！”

    基调就这么定下来了，自有大儒辨经嘛，用《诗经》和《易经》来阐述。

    而且在开国诏书当中，要着重强调宋徽宗的横征暴敛，把宋徽宗跟商纣王进行比较，朱氏父子的文武二王人设就立起来了，大明这个国号就显得是那么贴切。

    事情商定，众人散去。

    谢克家把胡安国叫上马车，待行出半条街，才告诫道：“康侯啊，你跟李邦彦不要走得太近，他家门外送礼的人过多，如此行径怎能容于开国之君？”

    “确实。”胡安国点头道。

    胡安国的老师非常多，这里学一点，那里学一点，然后自己用十多年时间融会贯通。

    在各种老师当中，谢良佐与胡安国亦师亦友，而谢克家正是谢良佐的侄子。

    谢克家建议说：“你得找个机会，跟李邦彦那厮公然闹翻，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此事还不能急，须等登极大典完成之后。”

    胡安国说：“明白，对于此人，我也着实不喜。”

    把囊中羞涩的胡安国送回家，谢克家才自己乘坐马车返宅。

    刚进门，就听儿子谢伋说，表弟赵明诚来投奔了。

    谢克家大喜，立即前往客院，刚进院子就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声。

    “兄长万福！”

    李清照欠身行礼，而赵明诚则躺在病床上。

    “妹子不用拘礼，”谢克家回了一礼，看到赵明诚脸色苍白，忙问道，“德甫这是怎的了？”

    赵明诚勉强挤出笑容：“逃难时闹出的病根，近年来又常借酒浇愁。此次来京，半路遇雪染了风寒，这病情就愈发严重了些。不碍事的，待开春肯定能痊愈。”

    谢克家责怪道：“既有病根，就不该隆冬冒雪赶路，全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王那厮欺人太甚，我着实不愿再寄人篱下。”赵明诚气呼呼说。

    李清照解释道：“我夫妻寄住在表兄王家中，因钱财用尽，便多次找他借贷。本以为可用一些珍玩抵账，谁知表兄竟然开口索要《赵氏神妙帖》。此贴非珍宝可换，只能以我夫妻之性命来换。夫君一怒之下，就贱卖了一些古董字画还债，拖着病体冒雪也要离开山东。“

    “这等小人，实在该死！”

    谢克家义愤填膺，又安慰道：“伱们且在这里住下，莫提什么钱财。等德甫病愈了我再举荐德甫做官，以德甫的学问才华，再不济也能进翰林院编修文史。”

    “多谢兄长收留……咳咳咳！”赵明诚说着又是一阵咳嗽。

    谢克家问儿子：“可曾请了医生？”

    谢伋回答：“俺托关系请了杨吉老（杨介），仆人正在煎药。”

    “那就肯定没事了，”谢克家安慰夫妻二人，“这位杨吉老，曾为赵佶治好顽疾，钦点做了一方知州。如今又是朱经略的御医，军中医士多有受其指导，寻常很难请他亲自出手看病。有杨吉老医治，必能药到病除。”

    李清照担忧道：“杨先生言，夫君体虚，不可再饮酒。可我又实在劝不住，他非但饮酒，而且还总是喝醉……”

    赵明诚笑道：“无碍的，几杯酒水而已。”

    “还是戒酒为妙。”谢克家劝道。

    赵明诚转移话题：“我进城之后，就听说朱经略开春便登基，此番抵京正好得逢这般盛事。称帝登基，就该大赦天下、广辟贤才了吧？”

    “应有之意，”谢克家说道，“你们夫妻二人，长辈皆入党人碑，连在京城居住也不可。如今总算苦尽甘来，可以大大方方住在京城，可以风风光光当官做事了。”

    赵明诚叹息：“唉，朱相公早十年起兵就更好，我现在已是一副朽坏之身了。”

    党人碑上那些官员的后代，估计是最乐见朱氏建立新朝的，否则只能一辈子居住在原籍，而且根本没有科举做官的资格。

    李清照好奇道：“兄长可有见到经略与元帅？”

    谢克家扫了外面一眼，谢伋立即去门外守着。

    谢克家低声说：“见过了。朱经略宽仁得很，跟谁说话都和颜悦色，就算不做那皇帝，也是风度翩翩之长者。朱元帅锐气十足，而且颇有主见，不喜欢听虚言，着实难以应付。旧宋官员，多有遭抄家流放之辈，听说全是出自朱元帅之手。”

    “看来朱经略是仁君，而那朱元帅是明君啊。”赵明诚说道。

    谢克家给赵明诚、李清照介绍东京情况时，秦桧正在前往李邦彦家里拜访。

    这厮最近一直在忙西城所的事，甚至冒雪安排人手丈量土地，已经清查分配了五万多亩土地。

    最近雪下得太大，实在难以干活，所以跑来联络感情。

    昨天去的是翟汝文家，今日又来李邦彦家，两位阁臣他都在好生巴结。

    眼见李家侧门的巷子里，已经排满了送礼队伍，秦桧大惊失色，继而转身便走。

    回到家中，王氏问道：“怎这早就回来了？”

    秦桧便诉说刚才所见，连连摇头道：“李邦彦恐不得善终，朱元帅可不是赵佶，怎容得臣子培植党羽？就算他自己不结党，这么多人送礼，也会被弹劾结党！”

    王氏笑道：“新帝即将登基，到时必定大封官员，谁还不赶着去巴结，趁此良机好谋个官位？恐怕几位阁臣的府外都似那般堵满了送礼之人。只不过李邦彦久在东京，大家对他最熟，所以他家送礼的人最多。”

    “娘子说得是，”秦桧点头道，“礼还是要送的，等登基大典之后再说，莫要因此被李邦彦给嫉恨上。”

    王氏神秘兮兮道：“我却探听到一个消息，礼部尚书孟昭的妻子，曾经拜入朱经略门下做女弟子。朱经略在汉中之时，这位夫人还协助办公。听说孟尚书家里，都是他夫人在拿主意。”

    秦桧思索道：“这却是个好路子。”

    王氏颇为兴奋：“你与朱元帅有旧交，领了西城所的差事，只要把土地分得妥帖来年必然大加重用。再搭上李邦彦、翟汝文两位阁臣，我暗中与孟尚书的夫人交好，从此便能在新朝牢牢站稳脚跟。入阁拜相，迟早之事！”

    秦桧笑道：“我若拜相，娘子也是那一品诰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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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6【财政确权】

    由于不知朱氏父子对高俅是啥态度，李邦彦只有意无意提了一嘴，没想到朱铭居然下令隔日召见。

    当天傍晚，高俅就赶去李宅拜谢。

    李邦彦大言不惭道：“俺为了你的事，可是冒险美言，总算说动了元帅郎君。等见到元帅，你须小心应答，不要胡乱说话，搞得俺也要吃挂落。”

    “定然谨言慎行，”高俅感激道，“多谢李相荐举他日若得富贵，定不忘报答李相恩德。”

    李邦彦感慨说：“旧宋重臣，也没剩几个了，咱们今后应当互相扶持。”

    高俅应道：“在下谨记李相教诲。”

    李邦彦又说：“若得了官，定要好生办事，不得再像以前那般。”

    高俅连忙称是。

    两人一番交谈，说了许多旧事，这关系算是理顺了。

    高俅开开心心回家，沐浴更衣，修理须发。又觉自己头发白了显老，连夜派人去寻染发匠，结果全城宵禁根本进不去。而城外的染发匠，又多因缺少顾客而关门歇业了。

    在城外寻了一圈，总算把染发匠叫来。

    染发剂主要用莲子草来制取，加入松叶、青桐白皮、枣根白皮、防风、白芷、辛夷仁、藁本等多种药材，高级货色甚至要加许多香料。不但全是纯天然成分，而且香味悠远，还具有护发养发功能。

    “太尉这头发养得好……”染发匠一上手就夸。

    高俅连忙说：“莫喊太尉，那是前朝官职。”

    染发匠立即改口：“相公这头发养得极好，俺手里的染发膏，却是辱没了相公的尊发。如今许多药材都稀缺，香料也不好买，给小民染发尚可，给贵人染发总觉拿不出手。”

    “染黑了，再带点香味便可。”高俅只能凑合着用。

    次日，高俅精神抖擞入宫。

    头发已染得乌黑带香，身上穿着红色圆领便袍，头上戴着一顶鞘翅乌纱帽。

    身为宋徽宗的潜邸元从，高俅曾经无数次进宫，这回的心态完全不同，跟初入王府时一般忐忑。

    户部尚书钱琛，正在跟父子俩讨论事情。

    “宵禁应该取消了，至少要放开时辰，只整夜关闭城门即可，”钱琛说道，“否则的话，很多商铺、瓦子都无人买扑，大量百姓也寻不到营生。”

    朱国祥点头同意：“是该放开宵禁。”

    朱铭问道：“樊楼还是无人应扑吗？”

    钱琛回答：“不仅是樊楼，但凡规模稍大的酒店和瓦子，都没有商贾愿意来买扑。一来粮食不够，二来客人不够，谁敢买扑就肯定赔本。”

    樊楼的官方全称，叫做“白矾楼酒店”。

    它不仅是综合娱乐场所，还是承包了酒税的酿酒企业。东京城内划出三千家店铺，如果想要经营酒水，就必须从樊楼进货，在别处长期买酒属于非法行为。

    钱琛建议道：“樊楼的买扑价，可以暂时定得低些。第一年若干，第二年若干，商贾这才会出手。还按以前的价格，商贾连底价都不愿出。”

    开封的顶级消费场所，其所有权都被北宋朝廷收归国有，采用招标的形式承包给商贾经营。

    如今物资奇缺东京消费不振，商贾连投标的兴趣也无。

    之前，樊楼被曹家给承包了，而今曹家已被迫迁徙，却不知找哪个冤大头顶上。

    朱国祥说：“将樊楼的酒店与酿酒坊，两项经营拆开来招商买扑，今后也不要再合到一起。买扑的底价可以降低，甚至允许买扑人合股经营。在颁给牌照时，写清每家的股份，免得今后打官司。”

    钱琛久在父子俩手下办事，知道“股份”就是“工本”。

    朱国祥继续说：“买扑之人须先行创立商号，再以商号身份买扑经营。从今往后，不得再个人出资。”

    “如此做法，确实更加规范。”钱琛赞道。

    朱国祥又说：“你呈上的奏疏，我已经看过了，大体上没有错误，但细节上做了些更改。尽快把户部恢复运转，户部各司五品以下官吏，允许伱自行举荐十人来充任。”

    “是！”钱琛大喜。

    宋代的税收系统多次调整过，这里只说元丰改制以后的情况——

    大部分财政权利，都归属于户部，户部之下又设各司各案。

    第一，户部司，掌管户口、赋税和徭役（以农税为主）。

    第二，度支司，掌管财政审计，并制定国家财政计划。

    第三，金部司，掌管国库出纳，金银铜钱调用，以及制定度量衡标准，另外也管理部分税收（以工商税为主）。

    第四，仓部司，掌管国家级仓库储存和出纳，比如地方运来的工农商税，都要送到仓部司统一管理。

    每一个司，又细分为若干案。

    比如户司下辖的税赋案，专管夏秋两税、房产地产税、僧道免役钱、各种定额税。

    以前还有个极为重要的盐铁部，在元丰改制之后，职权拆分给了户部各司案和茶马司等等。

    这些税收机构，已经设置得比较合理，而且长期运行趋于成熟，朱氏父子俩都没有进行大的改动。

    真正大改的是太府寺！

    这玩意儿以前叫大司农，跟农业没啥关系，反而是国家首席财政官。

    北宋时期，前有三司，后归户部，财政大权都有统属。偏偏太府寺也没取消，其职权大部分与三司、户部重合，有点像是皇帝用来跟三司六部抢财权的所在。

    宋徽宗干了什么？

    太府寺原本只有南北两库，宋徽宗又新修东西两库，接着又不断推出一大堆库、院、所。

    户部、茶马司弄来的赋税，各地进献的土贡、花石纲，不知有多少被太府寺给收纳。宋徽宗通过太府寺，独占来自全国的无数财货。

    说它是皇帝的内库吧它又确实属于国家机构，太府寺卿还是九卿之一。

    说它是国家机构吧，它又独立于财政系统，成为皇帝剥削天下的私人工具。比如臭名昭著的西城所，名义上就隶属于太府寺。

    朱国祥说道：“罢太府寺，职权归于户部司案。”

    钱琛张大了嘴巴，似乎不可置信。

    太府寺卿可是九卿之一，直接整个部门都废了，而且还要融入他执掌的户部。

    朱国祥继续说：“内藏库也要明晰，今后作为皇室内库，与朝廷的国库彻底切割。”

    内藏库最初是赵匡胤的小金库，并非为了享受，而是信不过文武大臣，囤积钱财以备不时之需。至少在各地叛乱时，还能自己拿出一笔钱养兵，然后带着这些军队去平叛。

    百十年下来，渐渐就公私不分。

    财政盈余时往内藏库塞钱，财政窘迫时请内藏库出钱。有时候调拨给地方救急，显得大公无私；然而又不断伸出触角，甚至参与收取过路费和店铺税。

    三司使身为首席财政大臣，为了博得皇帝欢心，渐渐变成内藏库掌柜，把全国各路的赋税往内藏库塞。

    更离谱的是，内藏库直接参与经商！

    王安石变法关于商业的内容，在京城的核心机构是市易务。

    当时外地客商运货到京城，京商联手压货不让客商卖出，拖得客商只能低价贱卖，严重扰乱东京的商业秩序。

    王安石就搞出了市易务，让官方资本参与市场调节，皇帝的内藏库拿钱参股做启动资金。市易务后来搞得一塌糊涂，几乎等同于放高利贷和强买强卖，而皇帝则实际成了高利贷头子。

    开封府最大的商贾，不是别人，正是皇帝！

    钱琛问道：“内藏库之财源，该如何界定？”

    朱铭开口道：“全国各地的赋税，在运抵京城之后，按比例兑换成金银，直接送入内藏库收纳。至于这个比例是多少，暂时还没定下来，看今后具体的财税状况。”

    “是！”钱琛领命。

    钱琛拿着最新的财政改革方案，心潮澎湃的离开皇宫。

    太府寺的取消，内藏库的切割，让户部权力更大。

    他这个户部尚书，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能在六部里排前三。

    主要是没人掣肘了，不像旧宋那般，户部尚书头上有一堆爷爷需要供着。

    钱琛离开之后，朱铭问道：“要不要把樊楼这些企业，划定为皇室私产。但不由皇室直接经营，依旧买扑给民间商贾？”

    朱国祥摇头说：“这几天，我一直在看旧宋的财政档案，只能用‘公私不分，一团乱麻’来形容。内藏库作为皇帝的小金库，不但可以直接获取全国赋税，还收取商品实物来官方出售。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趁机贪污，太监和文官捞得是脑满肠肥。如果樊楼被划为皇产，恐怕也逃不出这种结果。”

    朱铭说道：“交给官府当成国企运作，一样会搞得乱七八糟，最后肯定是承包给皇亲国戚，就像曹氏长期承包赵宋的樊楼。”

    朱国祥叹息：“这种事情，古今中外都无法杜绝，权力和金钱总是天生的狐朋狗友。再好的制度，也只能暂时维持基本框架。如果到了哪天，连基本框架都维持不了，后人就自求多福吧。”

    父子俩都不为今后的皇室缺钱而担忧，做了皇帝若还没手段搞钱，那只能说是一个无能之辈。

    但需要确定一个价值导向……

    朱铭说道：“皇室财源，在海关的分成定得高些，引导今后的皇帝重视海贸吧。”

    “这个想法不错。”朱国祥表示赞同。

    父子俩说了一阵，高俅被带进来。

    这位也不管是否合乎礼仪，直接趴跪在地上：“旧宋罪臣高俅，叩见经略相公，叩见元帅郎君！”

    （感谢Jiy69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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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7【废物再利用】

    史家对高俅的评价，其实就四个字：大节不亏。

    即祸国殃民的事情没干，但狗屁倒灶的事情没少干。

    他被扔去西军捞取军功，并未真正瞎指挥过，而且跟武将的关系，比很多文官都更融洽。特别是提拔刘锜，也算为南宋贡献了一员大将。

    他在东京大搞房地产和开公司，虽说侵占军营、役使士卒，但也为很多禁军提供了工作。

    至于把禁军战斗力变得拉跨，这还用得着高俅出手？早就拉得不能再拉了。

    换朱铭去做太尉也没辙，那属于制度性的崩溃——仅在东京挂职吃俸的武官，就有好几千人之多。

    这些挂职武官，一些是皇帝赏赐的官位，一些是大臣的子孙恩荫，一些是捐钱买来的官职。军费拿给这几千武官发饷，就算高俅半文钱不贪，也不够发给剩下的士卒。

    高俅身为宋徽宗的元从，没跟蔡京、王黼、梁师成、童贯混在一起，说明稍微还有一点做人的底线。

    而且，只要对他有恩的人高俅都尽量予以报答。

    刘仲武分润了军功给高俅，当刘仲武被迫给童贯背锅时，高俅立即站出来死保，并一路提携刘仲武的两个儿子。

    苏轼当年对高俅不错，三苏后人被打压，高俅始终暗中照顾，还曾给苏过（苏轼第三子）求过官。这属于政治倾向错误，会让宋徽宗不高兴，更是在明着得罪蔡京。

    因为苏过被打入党人碑，是朝廷明令不准做官的。

    而高俅竟然带着苏过去见皇帝，说服宋徽宗破例赐官，给了一个收税的差事。在童贯的不断保举下，如今苏过已升到一州通判。

    一个有几分亮点的……烂人！

    在群猩闪耀的北宋末年，已经算臭屎堆里的破铜烂铁了。

    “近来坐。”朱国祥招手。

    高俅连忙爬起，趋步向前，屁股小心翼翼贴在椅子边缘。

    朱国祥微笑道：“那年端午，我陪赵佶去观龙舟，禁军水师的龙舟划得格外精彩热闹。”

    高俅尴尬道：“他喜欢热闹的，便给他热闹看。”

    “怎都不称一声昏君？”朱铭质问道。

    高俅解释说：“私底下也骂一两声，但毕竟是旧主，不好与别人讲。”

    这事儿倒是真心话，高俅确实觉得宋徽宗是昏君。

    他一个元从旧臣，始终被一群“新人”压着。即便是逃去东南，半路也被排挤舍弃，这如何让高俅心里没怨气？

    同时高俅又有点念旧，自己在家骂几声无所谓，但还拉不下脸当众诋毁旧主，不似李邦彦那般张口闭口就是昏君。

    朱铭问道：“如今市面萧条，愿买扑者寥寥无几，户部和开封府都没甚法子。你可有什么方法，让商贾主动来买扑经营？”

    高俅回答：“商贾买扑，无非为了获利，无利可图自然没人应扑。而今全城皆为军管，粮食、酒醋、食盐限额售卖，只有等明年放开管制才可。若是强令商贾买扑，他们也不敢违抗。”

    “这个道理，不用你说也知晓。”朱铭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物资不够，而东京又要尽快恢复市场，让更多服务业人员找到工作。

    几十万人等着赚钱吃饭呢！

    等开春雪化，估计稍微能好些，京西和两淮的商贾，肯定积极运来更多物资赚钱。

    但想真正归于正常，至少也得等到夏粮收获。

    高俅硬着头皮说：“臣对东京比较熟悉，如果登门造访商贾，买扑底价又降低一些，或许能说服几家愿意买扑。至少，能把樊楼招扑出去。”

    “樊楼就交给你招商了，事情办得好另有重用。”朱国祥开口道。

    “臣一定竭尽全力！”

    高俅顿时大喜，站起来又要下跪。

    朱国祥说道：“坐回去吧。”

    朱铭想要考教一下：“伱在东京生意做得很好，对商榷有何看法？”

    问别的不懂问这个高俅可在行，顿时侃侃而谈：“就拿酒榷来说，榷曲可以，税酒也可，官酒务须得废除。官酒不能让官府多收酒税，只会让官吏中饱私囊。两位圣人创立新朝，应该把许多官务都发卖了。”

    宋代的商税极为复杂，酒税便分三种。

    开封、洛阳、商丘这三京，城内外皆不收酒税，以买扑制搭配榷曲法。

    即把酿酒坊承包给专卖商（比如樊楼的承包商），酒税等于算在承包费用当中。官府再出售酒曲，承包商买酒曲时上一笔税，其余酒水经营者不再给官府交酒税。

    而各地州府，采取官酒务税制。

    即州城和府城，都有国营酒厂，城内和城郊的店铺，必须到国营厂去买酒。这些国营酒厂，还负责对县城和乡镇收酒税，妥妥的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福建、四川等地就自由得多，采用税酒法，允许民户私酿。具体管控根据地方官府的规定略有调整。

    高俅说道：“官酒务（国营酒厂）酿造的酒水，良莠不齐，酒多淡寡。还强买强卖，以次充好，商家必须在官府那里买酒。这就致使私酿横行，巡检兵伙同走私，官吏上下渔利，而官酒务往往亏空，官府根本收不了几个酒税。”

    不仅是税收问题，还有治安问题。

    美国和俄罗斯都曾颁布禁酒令，反正酒没有禁着，却出现一个附带成果：黑帮通过走私酒水，势力急速膨胀！

    大宋在各个州府搞国营酒厂制度，导致州府城市的大型帮会，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参与酒类走私，并且还跟巡检系统狼狈为奸。

    朱国祥又问起其他商业事项，高俅迅速指出各种税收漏洞，估计以前是个偷税漏税的惯犯。

    朱铭朝老爸眨眨眼，朱国祥不着痕迹的点头。

    朱铭再问：“你对鬼樊楼可有了解？”

    高俅不屑道：“一群沟渠里的烂耗子而已。”

    “你来协助剿灭那些烂耗子。”朱铭说道。

    高俅拱手解释：“元帅，耗子虽贱，却多不胜数。东京地下沟渠众多，横竖贯穿四通八达，就算派兵一两千也难清除。”

    “一万兵，够了吗？”朱铭问道。

    高俅一怔，下意识点头：“绰绰有余。”

    鬼樊楼，又称无忧洞，也即东京下水道。

    那就是一个地下城市，从北宋开国初年便存在，大量非法之徒躲在里头，经常跑到地面来诱拐儿童、绑架妇女。

    许多小孩，完全在地底长大，三观已经扭曲。

    男孩子，聪明的做扒手，强壮的做打手，又笨又弱的弄残了去乞讨。

    女孩子，听话又漂亮的，卖到地面做妓女，不听话的就在地底接客。

    朱铭大军围城期间，这些烂耗子经常出洞抢粮，破城当日也在趁火打劫。

    现在全城粮食管控，需要凭户口买粮，烂耗子们被搞得难以存活，近段时间治安案件频频发生。

    赵鼎那里扛不住压力，而且也抽不出人手去管，只能请求朱铭发兵清剿。

    朱铭先派数百士兵进去，发现里头实在太大了，弯弯绕绕如同迷宫。而且，那些烂耗子有人通风报信，总能在关键时候进行转移。

    朱铭说道：“你以前是太尉，管着东京禁军。那些禁军鱼龙混杂，肯定跟地面会社有来往，也跟地下的烂耗子有交情。把这些禁军都利用起来，以往罪责可以不追究，现在立功还能拿赏钱，供出的地上地下窝点越多越好。具体清剿，你不必插手，我会派兵下去。一万兵不行，那就两万兵！”

    高俅嘀咕道：“两万精兵，别说人形耗子，便是真耗子也能杀光。”

    “我不仅要清剿地下，还要清剿地上，”朱铭吩咐说，“你的任务，就是让旧宋禁军，供述指认地上窝点。开封府也会配合，保甲长带着街坊层层布控，让那些混账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北宋一百六十多年，清剿过无数次下水道，经常几百上千的出兵却对地下世界毫无办法。

    清理无忧洞，只管上面不行，只管下面不行，上下一起管也难奏效。

    需要上万精兵扫荡下水道，需要知情者供述地面窝点，需要街道办来搞百姓联防联控。

    三管齐下，方可建功。

    高俅领到差事，立即兴冲冲回家，召见自己以前的部下。

    那些禁军都被遣散了，现在属于无业游民，自己找营生过日子。

    而高俅开出的条件，却是立功可以领赏钱，立大功还能编入五城兵马司。

    一个个听了都兴高采烈，各自跑去打听消息，很快就闹得满城皆知。这个其实无所谓，消息肯定是要泄露的，因为朱铭要搞出的阵仗太大。

    五城兵马司正在组建当中，大明村出身的蒋勇，担任兵马司都指挥使。

    一千四川兵调充进来，作为五城兵马司的骨干，再招一千五百东京本地人当兵——全是外地人不行，不熟悉城内外情况。

    他们组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清查城内外社团帮会，高俅带着老部下指认各处社团窝点。

    开封府也发布告示，鼓励群众举报可疑之人。

    同时还宣布，手里没有命案者，到官府自首可以免罪。若是立功，无命案者可受赏，有命案者可从轻处罚。

    接连数日，城内外鸡飞狗跳，到处都在抓捕帮会成员。

    先让耗子们在地面无处藏身，逼到地下之后再大军清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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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8【地下世界】

    既然工商业萧条，大量百姓失业，那就瞎折腾找点事做。

    清剿地下世界，似乎只跟治安有关，其实还可以搞成民生工程。

    东京的下水道系统再厉害，也经不住人为破坏。比如居民随意改建住宅，侵占河道，破坏暗渠。又或者贪图便宜，把大量垃圾往下面扔。

    因此，开封经常内涝，那是下水道被堵住了！

    还有官府管理不畅，许多下水道的出入口都臭气熏天。再加上垃圾、泥沙淤积，不少路段洼成臭水塘子，严重影响市容和卫生状况。

    在朱铭的建议下，朱国祥亲自签发公文，勒令开封、祥符二县，协助工部征调一万民夫，跟在一万士兵屁股后面清淤，把整个东京的下水道都给疏通。

    这些民夫没有工钱，而且需要自带工具，朝廷只管每天两顿饭。

    并不强征，自发报名。

    没有稳定工作的东京市民，为了每天那两顿饭，一窝蜂的跑去报名参加。人数绰绰有余，最后还得筛选，体格太弱的给剔除掉。

    “开封沟渠分明暗两种，明渠有八字水口，暗渠皆与水口勾连……”

    工部侍郎何昌言指着沟渠图纸说：“开封城外的四条河流及三条护城河，皇城外四条大道两侧水渠，还有城内凝祥、琼林、金明、玉津四大池，这些都是沟渠的关键节点。将军可先关闭暗渠各处出口，第四批士卒从皇城外进入……”

    何昌言是江西人，因为弹劾蔡京，五次贬官又五次入朝而且熟悉中央和地方的实际工作。

    朱国祥觉得此人不错，令其继续做工部侍郎。

    负责带兵清剿的却是关胜，根据何昌言的讲解，他盯着图纸看了又看。

    这些图纸有几十上百张，每一张都线条纵横，把关胜给看得一阵眼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着手。

    何昌言说：“将军不须费心，我把各处出入口标注出来，总体分成二三十份。每一份交给一支军队，再给那些军队下达命令，让带兵的军将各自熟悉图纸。开封、祥符两县，都有吏员负责清淤，让吏员召集熟悉暗渠的役夫，以这些役夫为军中向导即可。”

    “那便好。”关胜松了口气，终于不必费脑子了。

    他自己就是东京人，但对地下世界还真不熟，只知道那里藏污纳垢住着许多歹人。

    临时征集的民夫，已经在疏通明渠了。

    数日之后，一万大军才开始进入暗渠。

    “火把打好，莫要弄熄了，百人一队寻口子进去……”

    杜平以前是贩卖私盐的小头目，在巴州跟着老大投军，如今已在李宝麾下统兵五百。

    李宝带着些心腹，跑去淮南训练水师，大半夔州兵却留在开封。

    杜平现在站立的地方，是一个挖出来的深池。

    几条明渠汇入池中，池壁半空又是暗渠入口。入口处足有一人多高，蹦蹦跳跳都能进去，根本不需要猫着腰行走。

    此时属于冬季枯水期，池底已经结冰了，暗渠入口并无积水。

    “东京就是不一般，连沟渠都修得这般阔气。”副手索安民啧啧称奇。

    杜平说道：“里头有窄的，只能爬着进。”

    索安民笑道：“却还没打过这种仗。”

    两人各自选一个入口进去，若是遇到岔口，有熟悉暗渠的役夫为他们指路。

    杜平前进几十米通道越来越狭窄。

    刚开始站直了走，渐渐猫着腰走，最后只能爬着走。士兵的大盾和长兵器都没带，只带小盾和短兵器，否则根本施展不开。

    复行半里地，又豁然开朗起来。

    前方被挖出开阔带，还用砖石砌了柱子做支撑，这里是清淤役夫工作时的休息场所，清理的淤泥也堆放在此转运出去。

    这种开阔处被称为“区”，每区可容纳数十人到一两百人不等。

    “好臭！”

    “有人！”

    开阔带不但有人，还有简易床铺，甚至有锅碗瓢盆。

    向导对杜平说：“军爷，这些都是苦命人。在地上没有房子住，熬不过寒冬腊月，就搬到暗渠里面过日子。”

    杜平好奇道：“他们吃什么？”

    向导回答：“有的会出来打零工，有的是出来讨饭糊口。暗渠里的淤泥，也算有点肥力，他们会掏了运出去，卖给收淤肥的换几个小钱。要不是有他们，地下暗渠早堵了，官府好几年才派人清一次淤。”

    朱铭原本的打算，是不准百姓在下水道生活，想把无忧洞里的人全赶出去。

    但高俅、赵鼎等人，都委婉说明情况，这玩意儿根本没法禁绝。

    总有过不下去日子的，会躲到下水道生活。

    而这些人，是天然的免费清淤劳力。他们想要出来，就不能让通道堵上，更何况淤泥还能卖钱。

    官府疏通下水道的时候，工作量就能够因此大减。

    否则的话，四通八达的暗渠，每年的维护费就该多少？

    杜平喝令道：“全部带出去，移交给两县官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执行任务，必须要把人通通清理，让那些为非作歹之辈难以隐匿。

    而且，城郊有大量空置民房，房主或死或逃无人认领。

    下水道里的贫民若是愿意，可以就此搬去城郊居住，官府给他们落户登记还赠送房屋。

    一个又一个苦命人，茫然无措的看着士兵。

    他们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离开，眼睛盯着自己的物品，破碗、泼盆、破被子就是全部家当。

    而且也无力反抗，全都饿得够呛。

    如今还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靠人肉支撑到现在！

    ……

    下水道的更深处。

    有二三十人聚在一起，全是东京城的地下头目。

    物理意义上的“地下”！

    一万士兵从各处搜来，全部出入口也提前堵上了，他们这些家伙根本没法逃。

    “俺的地盘没了，刚被官兵给抄掉。”

    “齐大倒是跑得快，前两天就逃去城里。”

    “人家在城里有宅子，可不是俺们这些苦哈哈能比的。”

    “俺就说别搞得太大定是张二抢了当官的，引得官府派恁多兵来剿。”

    “关俺屁事！这阵子谁没抢贵人跟富户？”

    “……”

    正常情况下，地底世界的帮会，不敢跑去地面闹出大动静。

    一百多年前，逃犯张兴屡次犯案，还在下水道里建立帮会。当时把官府给惹急了，封闭所有渠道出口，里面的人饿得不行，很快就主动提供张兴的行踪，官府派兵去一抓一个准儿。

    现在属于特殊时期，先是围城几个月，接着又按户口本限购粮食。

    地下世界的人们，吃人肉已经吃得想吐，想买粮食又买不到，就连黑市粮都很难买到。

    朱铭还不断安置贫民出城给地耕种，又打击规范人口雇佣市场，并宣布人口买卖属于非法。

    这些措施，都影响到地下世界的生存。

    于是乎，他们频繁出去作案，开封城里的治安迅速恶化，甚至恶化到了惊动朱铭的地步。

    “唉，还是前几年风光啊。”地下头目们开始怀念宋徽宗。

    宋徽宗当皇帝的时候多好，在城内大量强拆民房，导致百姓流离失所，许多百姓被迫来到下水道生活。

    人口就是资源，无忧洞里迅速“兴旺”。

    各大帮会趁机扩大规模，跟外面的生意也越做越红火，哪想到圣天子赵佶突然就跑了？

    “孔大哥，你拿出个章程吧。”

    “对，孔大哥快给个话。”

    “……”

    孔大有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脸颊上还有道疤，此刻没好气道：“俺能有什么章程？进来的兵数也数不清，各处路口又被堵死，只能在这里等着被抓。”

    “不如跟官兵拼了！”

    “怎拼？”

    “选两三条道，所有兄弟都抄起家伙，一股脑儿往外面杀出去。官兵再多，也得分散在四处，俺们就能人多打人少。东京城恁大，只要冲出去，逃进街巷有的是机会跑。”

    “对，就这样办，杀他娘的！”

    “先选一些喽啰，让他们去别的道冲，把官兵给引走一些。”

    “让女人跟孩子，都脱光了衣服，去抱着那些官兵的腿哭闹，或许能够再拖一拖时间。”

    “……”

    这些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想出许多歪点子。

    杜平那边扫荡了几个“区”，却有新的发现，他举着火把不可置信道：“这是……赌场？”

    地面被凿出许多花纹和线格，还散乱着一些赌具，但人已经全部逃光了。

    下水道里，不但有赌场，而且还有妓院和酒馆。

    否则哪称得上无忧洞、鬼樊楼？

    住在里面的人，甚至可以就近在地下找正经工作，比如洗衣服做饭什么的！

    “钱！”

    杜平举着火把过去，只见地上散落着许多铜钱，甚至还看到一个银铤子。

    估计是逃跑得太匆忙，赌场装钱的箱子被打翻了。

    能聚敛这许多财货，肯定有人不愿住在地下，而是搬到地面去洗白身份。

    真正的大佬，估计就躲在开封城的某些宅子里！

    “救命啊！”

    一群不穿衣服的女人，从前方狭窄通道陆续爬出。

    士卒们小心翼翼上前查看，那些女人跪着向前，抱住士兵的双腿哭得更厉害。

    当兵的早已拔刀出鞘，却又不忍心砍下去。

    杜平嘿嘿一笑：“老子以前就是贩私盐的，给爷爷玩这套？儿郎们，前面就快到地方了，都打起一百个精神来。把这些女人全捆了，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今天终于出院，天天输液，手背都肿了。医生说不能根治，还要继续吃药。有一种药出院前三天每次吃六片。吃了之后，坐下来就犯困，足足睡了一下午，晚上码字也没啥精神，一直磨蹭到半夜才写完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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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9【地下屠宰场】

    漆黑的下水道里，上百人屏息凝神，只余狭窄通道里传来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有官兵快要爬过来了。

    通道里隐有微光透出，孔大有缓缓举起手刀，还朝旁边的伙伴抬臂打手势。

    由于太过紧张，刚有物什钻出来，通道之外的人便齐刷刷攻击。

    孔大有的手刀猛然砍下，立即感觉到不对劲。

    那不是官兵的脑袋，而是一块盾牌！

    “有贼人！”

    在通道里爬行的官兵，吓得连忙退缩，甚至还不忘撤回藤牌。

    “戳死他！”

    孔大有惊恐呼喊。

    这货是附近几个区的地下帮会首领，一声令下匪徒们纷纷动手。

    长兵器施展不开，他们手里皆为短兵器，趴在洞口一股脑儿往里面捅。

    但屁用没有，全被藤牌给挡住。

    各区之间的通道，大小并不固定。有的超过半人高，有的只容爬过去，孔大有故意选在极窄处动手，却被官兵一面藤牌就挡下所有攻击。

    “冲出去！”身后的小队长在喊。

    鸳鸯阵里但凡使盾的，必定属于上士伍长，体格、技艺、胆气皆为上等。

    此时趴在前头的伍长叫娄庆，他身后退路被官兵堵住，前方出口被匪徒堵住，耳畔还传来小队长的进攻命令。

    娄庆咬牙发狠，左手横臂举盾，右手握刀撑地，顶着各种短兵器的捅击，一点一点的往前爬行。

    匪徒们没有举火，前方乌漆嘛黑的。

    身后的队友打着火把，娄庆透过盾牌边缘，隐隐能够看到洞口有几条腿。在脑袋即将爬出去时，娄庆将立着的藤牌，猛地翻转扣下挡住脑袋，出刀刺向前面一条腿。

    “哎哟！”

    一个匪徒吃痛后退。

    其余匪徒却是拿起兵器乱砍，基本都砍在倒扣的盾牌上。

    娄庆出刀之后，迅速收回，让藤牌护住裸露的右手。然后握刀的手撑住地面双腿也发力往前蹭，往前蹭一截再次出刀戳腿。

    “抓住盾牌拖出来砍！”

    孔大有怒吼道。

    或许是因为在地底，这些匪徒非但不用长兵器，手里更是连钝器都没有，清一色的使用锐器作战（也有少数人用短棍的）。

    娄庆只觉藤牌传来一股拉力，连人带盾半个身子都被拉出。

    他的脑袋和肩膀倒是被藤牌护住，背心却狠狠的挨了几下，那些短棍敲起来还挺疼的。

    “有铠甲，杀不透啊！”匪徒们惊恐呼喊。

    长牌手和藤牌手作为鸳鸯阵的前排，皆着中型札甲外加布甲，头盔脖颈处甚至还有顿项防护。

    即便不持盾牌，也非一群下水道匪徒能对付的！

    娄庆的脑袋、肩膀、双臂藏在藤牌下，任由敌人劈砍砸击自己的后背，不断的短距离挺刀刺出。

    威力不大，只能扎出些血口子，但这已经足够了。

    被刺伤小腿的匪寇，下意识就往后退。娄庆感觉击打自己的武器变少，猛地双腿发力，整个身体都爬出通道，彻底来到下水道的开阔处。

    他先全身收拢蜷缩，犹如绷紧的弹簧，继而使出全力站起撞出。

    当面两人，被娄庆给带盾撞翻。

    其余匪徒举着兵器乱砍，砍在中型札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根本连破防都做不到。

    “他娘的！”

    娄庆终于调整身体站稳，左臂持盾将一人砸开，右手挥刀再砍翻一个。

    后方的小队长，趁此机会爬出通道，还没来得及加入战斗，娄庆已将匪徒们杀得节节败退。

    孔大有几岁就被拐进下水道，家里什么情况已记不清了。

    刚开始不听话，被打得死去活来。后来渐渐学乖了，由于体格不错，还聪明伶俐，居然被帮会老大收为义子。

    不到二十岁，孔大有已经打遍帮会无敌手，最后火并弄死义父自己上位。

    他自负勇力过人，是一等一的好汉。

    可今天遇到了个盾牌兵，才发现自己啥都不算。再猛的刀，再妙的招，全被盾牌和铠甲挡住，便有十分武艺也发挥不出一分。

    孔大有试图刺这官兵的面门，却被抬盾格开。

    旁边几把刀剑木棍，纷纷招呼在这官兵身上，然而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也就隔着铠甲把人打疼而已，也有一两把刀剑运气好，透过札甲缝隙刺破了里面的皮肉。

    “嘶！”

    孔大有吃痛倒吸凉气，他砍中对方好几刀，这官兵屁事也没有。官兵只砍中他一刀，就差点让他开膛破肚。

    “快跑啊，官兵厉害！”

    当面几个匪徒已吓得魂飞魄散，不管不顾转身就逃，外围无法接战的匪徒也慌张逃跑。

    娄庆虽然有铠甲盾牌保护，但也被打得浑身疼痛，仿佛骨头都被砸碎了。此刻见敌人逃跑，他憋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立即持盾提刀狂追上去。

    一个普普通通的藤牌手，就这样开始追杀上百个帮会匪徒！

    这条通道的官兵，仅一个鸳鸯小队，寥寥十二人而已。

    孔大有原本的打算，是纠集上百匪徒，扼守在狭窄通道外，以少打多弄死这队官兵，谁知却连一个盾牌手都无法对付。

    孔大有带伤逃到另一处通道，这里可以猫着腰跑过去。

    但惊恐的匪徒一窝蜂逃来，反而把通道给卡住了。孔大有只能砍伤身边两人，在心腹手下的保护下，肝胆欲裂弯腰钻洞奔逃。

    身后不断传来惨叫声，那是没挤进洞的匪徒，被追上来的官兵当场格杀。

    接连奔逃过两个区，孔大有又聚集了一帮人。

    他们朝着另一处通道逃跑，刚想钻进去，却见里面钻出一队人来。

    “刑五，你怎来俺的地盘了？”孔大有问道。

    那刑五的身上也带伤，哭丧着脸说：“孔大快逃，后面有官兵，俺的兄弟都快被杀完了！”

    二人合为一处，朝着侧方的通道逃跑。

    又逃出几个区，便跟另一群匪徒碰上，同样属于被官兵杀败的丧家之犬。

    孔大有又惊又怒：“怎到处都有官兵？那朱元帅发了多少大兵来无忧洞？”

    “怕是有两三千吧？”刑五猜测道。

    三个帮会首领，站在那里茫然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良久，孔大有说道：“无忧洞大得很，岔道又多。便有两三千官兵，堵了这处，也会失那处，总有几处沟渠顾不过来。咱分散了跑，见洞就钻。俺还不信了，那朱元帅能发兵上万，搞得所有通道都有官兵！”

    三人只能硬着头皮碰运气，将自己的手下分散逃跑，十几个人混为一队钻洞跑路。

    官兵手里是有图纸和向导的，但凡遇到岔道区，必留一个鸳鸯小队驻守。其余小队则分散追捕，驱赶匪徒狼狈逃窜，就跟狩猎一般有计划围杀。

    孔大有避过几次追杀，以为自己逃脱升天。

    他刚带人钻出一个通道，就见前方站着一队官兵。

    那些官兵屹立不动，连火把都没打，只守在原地等待匪寇上门。

    “没这么欺负人的，俺跟你们拼了！”

    孔大有惊怒交加，彻底失去理智，提刀就往前面冲。

    他犯下的那些案子，被抓住了必死无疑！

    “结阵！”

    “吁！”

    小队长吹响哨子。

    十多个甲胄齐备的官兵，对付十多个有兵无甲的匪徒，竟然还他娘的先结阵了再战斗。

    孔大有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没有任何缝隙的铜墙铁壁。

    他举刀还没砍出去，一面藤牌就挡上来，接着在视线不及之处，同时有三件兵器杀向自己。

    “噗！”

    孔大有喷出一口鲜血，声音含糊道：“俺不服，你们都穿了甲……”

    “军爷饶命！”

    还没被杀死的喽啰们，这时也不打算逃了，跪在地上疯狂的磕头求饶。

    营长杜平那边，此刻却站在一开阔处没动。

    这个曾经的私盐贩子，在尸横遍野的战场都不怵，如今竟被吓得毛骨悚然。

    一支支火把燃起，把四下照得更加明亮。

    大量骨瘦嶙峋的尸体，如同死猪一般躺在案板上。有的已被开膛破肚有的被切割分尸，甚至有的箩筐装满了手臂和腿脚。

    这是一个屠宰场！

    由于地面粮食管控地下缺乏食物，他们一直在吃人为生。

    大部分“肉人”来自地下，都是已经饿死或饿得快死的。不但自己吃，还割肉去卖，反正冬天能保存很久，这些人肉指不定还卖去了地面世界。

    “呕！”

    一个士卒没有忍住，扶在墙上疯狂呕吐。

    杜平的胃里也是翻江倒海，就算闭上眼睛不看，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也能让他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他退到其他通道缓了一阵，才自言自语道：“直娘贼，这些混账都该杀！”

    副营长索安民就在附近，闻讯赶来查看情况，很快就退到杜平身边，一脸怨气道：“老子就不该过来。”

    “今天算长见识了。”杜平咋舌道。

    索安民说：“快点搞完吧。这些尸体让民夫来搬，老子半刻钟也不想留下。”

    杜平踱步回到“屠宰场”，吩咐士卒道：“都退出去，把出口守住就是，打完仗再带民夫进来收……呕！他娘的，这里太臭了，老子先撤了。”

    军令一下，士兵争相逃离，这里仿佛就是地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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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0【民夫】

    召集来的民夫，主要疏浚明渠，需要等军队抓人之后，才进入暗渠进行系统性清理。

    两三天时间就效果显著，城内旮旯角落的臭水沟、臭水洼，陆陆续续变得干净清爽起来。

    “放饭了！”

    “按组排队！”

    几匹劣马拉着车驾而来，木板上有一些大木桶。

    保长许栗连忙喊道：“甲组先收工，过来领饭了！”

    文吏招呼杂役搬下木桶，开盖之后热气腾腾，粮食的香味瞬间在空气中散出。

    “你检查饭菜是否合规！”文吏说道。

    保长许栗点头哈腰：“定然合规，不用查了。”

    文吏说：“少说废话！”

    许栗尴尬赔笑，走到木桶前方，拿起大勺子进行搅拌。

    粥是玉米和大米混合的糊糊粥，搅拌之下还挺稠的，而且能看到细微的油花。

    旁边有菜，那是从南阳、襄阳运来的豆豉。开荒流民种了大量豆子，四川食盐运去也不贵，多余的就制成豆豉卖给军队。如今一股脑儿运到东京，已属于临时战略物资，既可提供盐分，也可提供豆类蛋白。

    许栗检查一番，放下勺子说：“都合规得很。”

    “签名按印！”文吏说道。

    许栗提笔在文书上签字，又蘸着红泥按下手印，这才吆喝民夫们过来领粥。

    由于是体力活，每人可食三大碗稠粥。但豆豉却只给一小匙，大概也就二三十粒豆子。

    民夫们或蹲或坐，也不顾粥饭烫嘴，一边吹气降温，一边抿着碗沿吸食。豆豉他们舍不得吃，咬下半颗咀嚼滋味，就能喝下好几口热粥。

    许栗笑着说：“如今管得挺严啊，放几捅粥都要签字盖印。”

    “谁说不是？朱相公的规矩大，”文吏忍不住吐槽，“东京城内外的厢官长，全都是朱相公从汉中带来的。他们做事认死理儿，少一个签名都要追责。你刚才若不签名，改天从上到下，全都要被查一遍。”

    许栗咋舌道：“那般还怎做事？”

    文吏叹息：“反正以后想捞油水难得很，顶多能跟着混几口吃的，还好咱们的薪俸涨了一些。不说了，桶留在这里，俺还要去下一处，过阵子再回你这来收桶。”

    唐代实行坊市制度，坊为居民区，市为商业区，两者建有围墙隔开，按照时辰开启或封闭。

    宋代改为厢坊制，居民区和商业区的围墙被拆除。城市被划分为几个区域，即“某某厢”，类似后世“某某区”。

    “厢官长”即为“区长”，直属府衙或州衙管理，而附郭县衙只能管郊野地区。

    “厢公事所”则是“区政府”，负责民政和司法。

    “巡铺”等同“派出所”，一坊大概设一个，还兼职火警等业务。

    “保甲”类似“街道办”、“居委会”。

    这些城市管理制度，都是宋代的首创。

    朱氏父子搞出的“五城兵马司”，是在派出所之上，又设了一个警察局和五个分局。

    现如今，开封府、开封县、祥符县的官员，皆从旧宋官僚当中选取充任。但东京城内外的八个区长和警察局长，全是四川带来的心腹之人，父子俩渐渐能够控制城市基层。

    特别是那八位区长，清一色是朱国祥的弟子，其中三个来自洋州、三个来自汉中、两个来自蜀中。

    他们在东京城做完区长，下一次调任必然是县令。

    而且平均年龄，仅二十岁左右，最年轻的才十七岁！

    就似那文吏说的一样，这些区长认死理儿。知道自己玩不过奸猾老吏，啥事都必须照章执行，因为这套章程经受考验，已经在汉中反复修补过了，能填补的漏洞已补得差不多。

    许栗也捞了一碗稠粥坐下，他的豆豉要多些。

    几个相熟的靠过来，喝着粥说：“许大，伱倒是讨得好差事，走什么路子做了保长？”

    许栗没好气道：“这保长有甚搞头？也就盯着你们做公时，能多吃一碗粥，多食几粒豆，连薪俸也不给，出了差错还要吃挂落。”

    “你就卖乖吧，”一个民夫笑道，“谁不晓得？保长家去买粮食，每人能多买一斗。买醋、买盐、买布、买炭……啥都能买到，不像俺们还要慢慢排队。”

    说起这个，许栗就高兴起来，得意洋洋道：“毕竟咱也算半个公家人，给官府办事，自然要有点好处。”

    另一个民夫问：“这粮食啥时候能敞开了卖？”

    许栗安抚道：“你们莫要担心，俺听上头的长官说，朱相公离开四川之前，就已经在征调粮食了。河水冰冻前运来的，只是头几批。等开春解冻，又有两批能运来。挨过春天肯定没问题，到了夏天收麦子，到时候就能敞开了吃！”

    “那敢情好，”又一个民夫说，“前几日俺见到个小相公，胡子都没长齐，听说是左二厢的厢官长。这事真的假的？”

    许栗开始展露自己的见识：“那位官长姓田，今年才十七岁。俺听人说啊，朱经略跟朱元帅当初逃难，连饭都吃不饱，还是田官长他爹收留给饭的。田官长跟着朱经略读书时，连十岁都不到，别看如今才十七岁，却已跟着朱经略做官好几年。”

    “难不成是文曲星下凡，十二三岁就能做公？”民夫们咋舌道。

    许栗笑着说：“却是两位相公起兵之初，手底下的士子不够，拆阅、誊抄公文的事情，就交给那些十多岁的弟子来办。这些弟子如今年龄渐长，就被安排做了东京城的厢官长。”

    说着，许栗神秘兮兮道：“俺也是听人讲的，现在东京这八位厢官长，今后恐怕能出好几个宰相。他们才二十岁左右，还是天子门生，只要不出岔子，恐怕三十岁便能做知州。到了四五十岁，必定入朝做大员，宰相还不是顺理成章？”

    “这泼天富贵，祖坟冒青烟了！”众人羡慕不已。

    许栗低声说：“好多旧朝的官老爷，都在打听那八位官长。听说有两位官长，至今还未娶妻，每天登门的媒婆，还得在他们家外头排队。比以前榜下捉婿还难，前两日有媒婆打架呢！”

    “这事俺却知道，孙三娘的脸被挠坏了，她说是被猫儿给抓的。全城的猫早被吃光了，哪还有猫去挠她？”

    “哈哈哈哈！”

    “那八位官长家里，还缺侍女不？俺家二娘快十五岁了，缝补浆洗都手脚麻利。”

    “你还想着让女儿做妾不成？人家是要做宰相的官长，看得上你家那粗笨女娘？便要纳妾，也选会唱曲的。”

    “……”

    许栗起身扫了一眼，催促道：“甲组还没吃完的，赶快吃了干活。乙组也别磨蹭，早干完早回家，莫想着混日子吃饭，上头只给这几天工期。”

    众人吃完做了一阵，先前那文吏带着杂役回来收桶。

    忽地从附近的暗渠出口，钻出一队士卒，还押解着几十个地底贫民。

    那些贫民需要先去厢公所，由厢巡铺兵（派出所民警）协助审问，让他们供述各自所在地下区域的帮会情况。接着再给一些生活物资，移交给开封、祥符二县，由县衙组织他们去郊外选房分田。

    分给的房产和田产，依旧属于低价售卖，官府提供无偿贷款。

    只要肯干活，无病无灾，几年就能分期偿还。遇到灾病还能申请延期，最终赖掉一些也无所谓，反正不是真指望他们还那几个小钱。

    干活的民夫，扭头看向地底贫民，眼神里都带着无尽鄙视。

    东京百姓非常厌恶地下世界，哪家丢了小娃娃，哪家被拐走妇女，都认为是沟渠里那些地耗子干的。

    特别是近段时间，治安案件层出不穷，老百姓的忧恐愤怒都算在这些人身上。

    朱氏父子清理无忧洞，东京百姓举双手赞成！

    陆陆续续，又押解一些地底贫民出来，直到大半个时辰之后，被押解者开始变成帮会成员。

    还有军官站在暗渠出口喊道：“保甲长，带人过来搬尸体，工期能给你延一天！”

    “这就来！”许栗应道。

    民夫们也高兴不已，搬几具尸体就能延一天工期，这意味着又能免费多吃两顿饭啊。

    许栗留一组人，继续在外面清理明渠，其余民夫全进暗渠搬尸。

    一个时辰之后，这些民夫从暗渠出来，脸色都不怎么正常。

    在外面工作的民夫问道：“你们怎的了？”

    “呕……”突然就有人呕吐。

    另一个民夫哭丧着脸：“莫要问，俺吃那三碗粥，在里面已经全吐出来了。”

    军官问许栗：“让你垒柴生火，可已办好？”

    许栗忙说：“柴禾不好找，弄了些石炭打底，又去城外捡了些烂木头。”

    军官转身对民夫说：“都搬出来吧。”

    先是一具具瘦骨嶙峋的完整尸体，接着是一筐筐散碎尸体被抬出……

    许栗只上前扫了一眼，就感觉胃部翻腾汹涌，捂着嘴强忍住没有呕吐。

    不仅是视觉冲击，还有那强烈的味道。

    杜平走出暗渠口，挠着额头说：“保长是谁？去厢公所申请加餐吧，俺会给厢官长打声招呼，明日还能给你们多加几块肉。”

    许栗正要感谢，突然听到肉字，终于忍不住转身弯腰：“呕！”

    （唉，真的该养生了。前些天住院，顺便做各种检查，高血脂、脂肪肝、高尿酸……一堆数据有问题。出院第二天，就遇到降温，分分钟感冒，咳嗽不厉害，扁桃肿得比脑肥了，肺部呼吸一下都带声。）

    （另外推一本新书，黑山老鬼的《黄昏分界》，这书我也在看，不是瞎推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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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1【严打】

    宋徽宗当初修建艮岳，把内城北市的东、北两个方向，足足八个坊全给拆了。繁荣的北市就此废掉一大半，南市得利变得更加繁荣兴旺。

    从善坊，位于南市黄金地段以东。

    这里的贵人不多，富人却是遍地，属于东京重要的商贾聚居区。

    大清早，潘公谏就在起床溜达，一把年纪了瞌睡很少。

    雪已经停了好几日，但天气依旧寒冷，潘公谏穿着锦衣走入院中，却听自家某处院子发出嘈杂声。

    潘公谏唤来管家：“哪里在吵？”

    管家回答说：“二郎君院里来了些客人，这两日都在陪郎君耍弄枪棒。”

    “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只知道结交些……”

    潘公谏猛地心惊，问道：“官府这几日是不是在清剿沟渠匪类？”

    “是啊，到处抓人，”管家低声说，“二郎君那些朋友来得早，已经到府上七天了，看起来并非凶神恶煞之徒。七天前官府还没出兵，若是无忧洞中人，早就逃去城外，哪敢藏在咱家？老爷多虑了。”

    潘公谏想想也对，但心里难免忧虑。

    他是做正经生意的，赵匡胤还没黄袍加身，潘家祖宗就已在开封定居。百余年间依托权贵，生意越做越大，如今潘公谏已是东京布行的行首。

    哪里可能跟沟渠里的地耗子来往？

    可惜啊，曾经的靠山都倒台了，新来的权贵还没巴结上，今后这商场地位不知能否保住。

    “围住潘宅，一个也别放跑！”

    大股军队在街巷里跑动，潘家大门被拍得嗙嗙作响。

    正在吃早餐的潘公谏，被这消息搞得脑袋嗡嗡的，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啥事儿，但已经预感到一场巨大的灾祸降临。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蒋勇亲自上门，不等大门完全开启，就领着警察部队冲进来。

    潘公谏连滚带爬去迎接，躬身作揖道：“敢问将军有何要事？”

    蒋勇拿出大理寺和开封府共同签发的逮捕令：“潘本中勾结匪徒、买卖妇女、草菅人命、私牙逃税……本司奉命逮捕归案，潘家一应人等暂时扣押待审！”

    潘公谏如遭雷击，双腿发软站不稳，在长子的搀扶下才没倒下。他口干舌燥的：“将军恐是弄错了，俺家财万贯，还是布行行首，犬子不缺那几个钱，怎会勾结匪徒买卖妇女？”

    “弄没弄错，去了大理寺便知道，”蒋勇下令道，“拿人！”

    这些警察部队，核心骨干为四川兵，其余大部分都是招募自本地，毕竟东京人最熟悉东京的情况。

    “冤枉！冤枉啊……”

    潘公谏一把年纪了，还被按在地上捆缚，怎么叫冤都没人理会。

    忽然有士卒过来报告：“都指，那边有贼人想逃，已经抓到了四个，还有一个翻墙跑了正在追捕！”

    潘公谏不再喊冤，而是愣在原地。

    布行行首全家被抓，这事情必然闹大，得尽快审理安定商贾之心。

    刑部尚书柳瑊，亲自来到大理寺。

    大理寺卿和督察院御史也到场，这是第一次三堂会审。

    潘公谏年纪大了，又是布行行首，被允许跟老妻一起坐在堂下听审。

    几个从暗渠中抓捕的匪徒，被逮到堂下问话。

    “此人是谁？”柳瑊问道。

    那些匪徒为了戴罪立功，纷纷抢着回答：“那是齐大，青白会的会首！”

    柳瑊说道：“一个一个来，是谁指认齐大跟潘家有勾结的？”

    “是俺！”一个匪徒连忙应道。

    柳瑊问道：“你是何人？”

    那匪徒回答：“俺叫吕厚，唤作吕四，在暗水社坐第四把交椅。”

    柳瑊又问：“你怎知齐大跟潘家有来往？”

    吕厚回答说：“俺们拐了妇孺，都是跟地面的私牙联络，压价被压得厉害，卖货还卖得很慢。这齐大却卖得快，俺就问他有甚门路，他也不愿说给俺知道。俺派人跟踪了两年，才看到他跟潘家二郎君一起去樊楼！他在城外也有巢穴，但这次逃命肯定去潘家！”

    大理寺官员记录供词，让吕厚签名画押。

    又陆续问其他人，皆写下供词画押。

    柳瑊再审问齐大：“你本名姓谁名谁？”

    齐大颇为嚣张，昂首挺胸道：“要杀便杀，俺从小就叫齐大，没有别的姓名，是被人拐去无忧洞的。”

    柳瑊问道：“伱跟潘本中有何来往？”

    齐大说道：“俺跟潘二郎只是朋友，并无生意来往，是在圆社认识的，平日里一起蹴鞠耍乐。”

    潘本中连忙说：“对，俺们只是蹴鞠的朋友，俺不知齐大做了什么歹事。”

    “还敢狡辩！”

    柳瑊一声冷笑，下令把齐大的手下带来。

    这些心腹手下却是怕死，啥事儿都往外吐。

    潘二公子和这齐大，确实是在足球俱乐部认识的。两人都喜欢蹴鞠，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而且成了互知根底的床上朋友。

    两个基佬！

    潘二公子虽然零花钱很多，但没有自己的产业，也没有自己的势力，只能在家族企业任职。

    于是齐大就出主意，两人合股盘下保康门瓦子的一处勾栏。

    潘二公子打通官面渠道，负责招揽正经员工。齐大负责供应女子，摆平一些脏事丑事。

    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好几个瓦子都有勾栏。

    这还不满足，潘二公子又通过家族人脉，明面上建立牙行做正经生意，暗中买卖从地下搞来的女人和小孩。

    牙人就是中介，牙行就是中介公司，分为官牙和私牙。

    官牙是被官府认可的，需要提前进行登记注册。他们承接中介业务，每十天到官府办一次纳税手续，顺便把买卖、雇佣合同交给官府盖章。

    私牙则不经官府，不盖章也不交税。

    “逆子！”

    潘公谏大声怒骂，气得差点一头栽倒。

    柳瑊冷笑道：“你儿子起了好几家勾栏，又大做牙行生意，你别说自己不知道？”

    潘公谏欲哭无泪：“草民真不知道，只晓得这逆子在做生意。他寻常跟曹家的十三郎走得近，俺还以为是在帮曹十三郎打理产业，因此不敢多加过问，害怕坏了曹十三郎的好事。”

    柳瑊双眼一亮：“曹家？”

    “对，就是曹家。”潘公谏说道。

    柳瑊问潘本中：“曹家也有参与？”

    潘二公子垂头丧气，也懒得隐瞒了：“十三郎没有参与，但俺给他送了许多钱，有麻烦他就出面帮忙。左二厢的厢典王宗厚、右二厢的厢典万春，也拿了俺的钱，帮俺料理善后之事。朱元帅进城，这两人的名声太臭，都已被罢职在家。俺后来开牙行，会定期给几个都所由孝敬钱。他们拿了钱，就只问官牙事，帮俺遮掩私牙生意。”

    柳瑊问道：“女子可卖入勾栏，可卖给富贵人家，孩童却是卖给谁？”

    潘二公子说：“卖给没有子嗣，又不愿过嗣之家。他们让妻妾佯装怀孕，时候差不多了，再去弄些婴孩来。”

    柳瑊扫向齐大的心腹，引诱道：“立下大功可以免死。”

    一个心腹连忙说：“孩童的心肝脾脏，都可以做药引，患病的富贵老爷是愿买的！”

    此言一出，众人色变，都被这话给惊到了。

    潘公谏更是直接晕过去。

    “嗙！”

    柳瑊猛拍惊堂木，怒斥道：“从实招来！”

    类似案件，不止一起。

    潘二公子只是地位最高的，其余还有好几十个地面合作者。

    这些合作者，多为地面帮会。

    连续半个月，五城兵马司疯狂抓人。东京城内外的地面帮会，被扫荡了一大半。

    还有大量非法经纪中介被抓，他们的主要罪名是参与人口交易，次要罪名则是偷税漏税。

    全城七个瓦子、三十二处勾栏被查，两百多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被解救。

    由于抓捕的犯人实在太多，大理寺狱已经关不下，开封府狱也猛塞进去。案件还得慢慢审理，等全部审完，估计至少要半年时间。

    “又有得抄家了。”朱国祥翻着大略的案情汇报。

    朱铭咋舌道：“布行行首家的郎君，居然也跟无忧洞勾结，这个却是我没有想到的。潘家的浮财加上固定资产，恐怕有好几百万贯吧？听说在外地也有分号。这位潘二公子有够坑爹的。”

    朱国祥说：“儿子搞出恁大动作，当爹的好几年不闻不问，教子不严纯属自作自受。”

    “反复审问过了，”朱铭说道，“这潘公谏确实不知情，就连潘家的仆人都不知情，只知道二公子结交飞飞儿（流氓混混）。便连潘本中身边的侍女，也只把齐大当成这位公子的普通基友。玩得还挺花，那个什么曹十三郎，似乎也跟齐大上床击过剑。”

    “别说这些，太恶心了。”朱国祥不喜欢基佬。

    朱铭说道：“涉案者肯定严惩，至于家人连坐就算了，牵扯到的人实在太多。那潘家，就罚个两百万贯赎罪吧，一次拿不出允许分期付款。现在市面萧条，得靠这些商贾稳住。”

    父子俩对于重大罪犯，是坚持不准罚钱赎罪的。

    潘家可以赎罪，那是因为遭到连坐。

    历朝历代的重罪，家人多半要遭连坐，全家被牵连流放稀松平常。

    开封府、大理寺和刑部，每天都在分开审案，偶尔并案一起审。

    每有一个案件完结，都张贴告示向百姓宣布。

    平均两天，就有一人被砍头。

    天天有人被流放，又或者充作苦役，送去周边的矿山。

    不仅是无忧洞相关案件，由于牵扯到许多帮会，还顺带把帮会也扫了一遍，又牵扯到许多以往的治安案件。

    连许多东京老吏都难以幸免，他们硬着头皮跟随新官查案，查着查着突然就有人供出自己。

    来自吏员的各种阳奉阴违，大大迟缓审案进度。

    由于太学还未重开，一批又一批太学生，被调来临时充任吏员，这才能让许多案子继续审下去。

    涉案人员，把帮会小喽啰和牙人算上，已经渐渐超过五千。

    而且，越来越多……

    如此严厉打击，非但没有搞得全城风声鹤唳，反而有无数百姓拍手称快。东京城内外的治安，前所未有的好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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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2【平叛中的南方】

    “砍头咯，砍头咯，潘家二郎君要砍头咯……”

    开封的刑场在城郊东南，那里本就颇多坟墓，无人认领的犯人尸首，可以就近拖去坟地里埋了。

    失业或得闲的百姓，一股脑儿涌向城外。

    也有人在街边候着，等着死刑犯经过时看热闹。

    那可是布行行首家的郎君，虽比不了前朝权贵们，却也值得大家一路好送。

    齐大跟潘二公子同行，也算在地愿为连理枝了。

    可惜披头散发，看不清俊俏容貌，全城都传他是美男子，不晓得传言有几分真实。

    人们跟随着行刑队伍前往法场，如今许多娱乐场所都不营业，观看行刑反而成了固定项目。

    “头发竖起，查验身份！”

    “确属潘本中、齐大无疑。”

    “等时辰。”

    “……”

    潘家觉得此事太过丢脸，只派了心腹奴仆过来。

    刽子手他们已经打点过了，现在给其他辅助人员送钱，免得安排不周又让儿子多遭活罪。

    潘意站在人群中看着，不等时辰来临，便转身默默离开。

    他是潘美的曾孙，二十二年前做驸马，娶了宋神宗的小女儿徐国公主。十一年前公主病死，续弦又娶了一位赵宋宗室女。

    潘意担任的最高职务，不过正五品虚衔武官，没有任何实权，更没有带过一天兵。

    曹家、韩家、向家都拆族迁徙了，下一个必然轮到潘家。

    布行大贾潘氏，跟潘美家族没啥关系，但近些年七弯八拐叙了远亲。

    现在闹出这档子事，指不定就变成收拾潘家的由头。

    回到家宅，仆人赶忙迎上来：“老爷，朱经略召见！”

    潘意闻言一怔，随即又嘀咕道：“还好，还好……”

    先召见再处理，说明还留有一线余地，便如另外那三家之故事。

    若是直接让官府出手，潘家才真的完蛋了。

    潘意匆匆忙忙进宫，被勒令在偏殿等待。进入偏殿，却发现潘公谏也在，潘意顿时又有些心慌。

    潘公谏同样也心慌，这把潘美的后人叫来是啥意思？

    他们两家真的没关系啊！

    潘意为了避嫌，坐到偏殿最角落，潘公谏也连忙挪位置。

    然后，他们被同时接见。

    依旧是朱国祥坐主位，朱铭搬一张椅子在旁边。

    二人上前拜见，被分别赐座。

    “听说你们两家是亲戚？”朱铭率先开口。

    “绝无此事！”

    潘意和潘公谏同时否认。

    朱铭笑道：“倒是很有默契，看起来像一家人。”

    二人听了哭丧着脸，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两家确实叙过亲戚。

    这二十年来，潘家已不再风光，远远不如曹、向两家。

    而且家族愈发臃肿，直系、旁系发展到两三千人，这还是其中一支分家到长安之后的数据（长安那边的潘家，就是传说中柴荣的后代）。

    只出纨绔，不出人才，再大的产业也经不起挥霍，有大商贾跑来认亲戚，潘家收到礼物竟也认下了。

    潘公谏噗通一声跪地：“草民愿原价买扑樊楼三年！”

    朱国祥点头微笑，对此人的表现很满意。

    樊楼的酿酒业务，已经被拆走了，如今又缺乏经营食材，原价承包百分之百亏本。就算等到夏粮收获，樊楼生意兴隆，依旧没什么赚头，因为独家酿酒牌照没了啊。

    潘公谏又说：“草民再捐三十万贯助饷！”

    朱国祥赞许道：“潘员外一看就是忠公体国之人，且先起来坐下吧。”

    潘公谏爬到椅子上时已浑身瘫软，罚钱两百万贯，助饷三十万贯，还要原价承包樊楼三年，便是东京布行行首也扛不住。

    哪有恁多现金？

    罚款的两百万贯，非得分期支付不可，而且还要算利息的。接下来二三十年，潘家做生意的利润，全等于给朝廷打白工。

    潘意见潘公谏逃出生天，也只能有样学样，跪下说道：“潘氏在开封族人太多，请求拆族迁徙各地！”

    “潘仲询的后人，果然深明大义。”朱国祥不吝赞扬。

    潘意硬着头皮说：“只是潘家纨绔众多，近些年入不敷出，着实没剩几个浮财。潘氏全族，只能凑出五万贯助饷，还请经略与元帅多多包涵。”

    朱铭说道：“有诚意即可。”

    对于各大家族，父子俩早就调查过来，潘家真没剩多少财货，否则肯定被列为拆分第一批。

    朱国祥说道：“听闻你颇有才名，可暂入翰林院编修文史。”

    “多谢经略相公大恩！”

    潘意顿时又高兴起来，他在旧宋只能做闲散武官，而今却捞到一个翰林院职务，认真算起来倒还是赚到了。

    至于拆族分家，那就委屈一下族人呗。

    父子俩红白脸唱着，又是一番勉励吓唬，这二位姓潘的躬身退下。

    出得东华门，两人面面相觑。

    “潘翰林保重。”潘公谏拱手道。

    潘意回礼道：“彼此彼此。”

    朱家的刀太锋利了，这些天一直在杀人，连侥幸没被查的帮会成员，都整日躲在家中不敢出来惹事儿。

    皇宫里，父子俩却在聊天。

    朱铭说道：“被查的老吏太多，让太学生临时充任吏员，他们心里肯定不情愿。趁着登基大典，挑几个办事得力的太学生，赐给他们进士功名正好合适。接下来半年，提拔吏员渐渐腾换，会办事的太学生外放做官，能力拉跨的全部予以遣散！”

    “也算一个办法。”朱国祥点头说。

    他们说话之间，一匹快马踏着河面坚冰而来。

    加急公文还没送进城，石元公手里的另一套系统，已经提前发来相关重要军情。

    石元公火速前往东宫觐见：“昏君赵佶，跟伪帝钟相议和了。”

    “他俩议和？”朱铭感觉很滑稽，又觉得理所当然。

    石元公说道：“赵佶将一东南宗女收为义女，又封为帝姬，赐婚嫁给钟相次子钟子仪。由于钟子仪年龄尚幼，估计过两年才会完婚。这桩婚事在荆湖已经闹开了，伪楚许多将领都反对，认为不该跟昏君结亲。方腊旧部方七佛，本来投靠了钟相，听到消息立即举起反旗，跟荆南那边的瑶族等部联合。钟相大怒，带兵亲征去平方七佛之叛。”

    朱铭思虑道：“拿下了开封，蜀中应该稳了，让白祺移镇荆门。开春之后，东京调一万兵力南下，防备钟相突然发兵北上。”

    ……

    南边打得很热闹。

    先是朱铭任命的两淮总管、原淮南转运副使方孟卿，带着一堆李宝临时招募的军队，横扫两淮各个州县。

    接着两淮不断出现“义军”，有人是真心拥护朱元帅，有人却是打着“朱”字旗劫掠。

    从四川调去两淮的文官，被这种乱象搞得头大如斗，只能请求方孟卿调兵维持治安。

    方孟卿剿了几次匪之后，又遇到淮东南叛乱，只能集中兵力去平叛。后方州县又闹起来，遍地都是匪寇，还全打着朱氏父子的旗号。

    两淮地区，已呈失控局面，但城池都还在朱氏治下。

    宋徽宗那里也没好多少，由于翁彦国横征暴敛，竟然在杭州府境内激起民乱。

    童贯带着胜捷军成功平乱，宋徽宗顺手就把翁彦国宰了，既能给百姓一个交代，又把翁彦国抄家弄来财货。

    继而，江西又出反贼。

    却是权邦彦训练军队跟钟相交战半年，本来打得好好的，宋徽宗突然南下，复辟帝位安排官员，并在江西征收额外赋税。

    江西支撑战争已至极限，宋徽宗这个操作，把紧绷的一根线压断。

    江西的中部和南部义军蜂起，权邦彦不得不派兵南下征讨。

    幸好这时朱铭攻占开封的消息传来，久攻江州（九江）不下的钟相，主动选择撤兵并派使者谈判。

    钟相打算在冬天出兵，趁着荆襄防备空虚，狠狠给朱铭背后来一刀。

    谁知和谈联姻的消息传出，方七佛又在荆湖南路叛乱，完全搅乱了钟相的全盘计划。

    如今，两淮在平叛，江西在平叛，荆湖在平叛，三方谁也顾不上谁，全在清理自己内部的叛军。

    而且还得在边界城池，驻扎一些军队彼此防备。

    杭州行在。

    大量东南名人文士，被宋徽宗征辟过来做官，好几十人留在他身边吟诗作赋。

    一首大晟词正拍得宋徽宗高兴，太监李彦等待良久，直等到这些词人散去，才走到他耳边低声说：“官家，福建有莠民作乱，汀州太守弃城而逃，上杭县令守城殉国。”

    宋徽宗的好心情瞬间消失，烦躁道：“江西贼寇未除，怎福建又起乱子？朕广辟贤才、励精图治，明年就要北伐收复失地，天下百姓就不能安分一点？”

    李彦连忙说：“愚民无知，怎晓得圣天子之志？”

    宋徽宗把蔡攸、童贯唤来：“汀州之事，你们可知道了？”

    童贯说：“汀州五县已失其二，且与江西贼寇连成一片，若不早日剿灭，恐会迅速做大。”

    “那伱就带兵去剿！”宋徽宗说。

    童贯为难道：“粮饷不够。”

    蔡攸说道：“今年征收的赋税，已然所剩无几，杭州又在营建宫室……把宫室停下，还能省些钱粮出来。又或者拿出查抄翁彦国的财货，也能发兵数千。实在不行，就只能再加征免夫钱了。”

    宋徽宗说道：“杭州行在若不营建宫室，怎么体现天子威仪？若无威仪，如何膺服百官？两江、两浙、两广、福建，明年征发免夫钱一千万贯，用来征讨福建汀州贼寇。灭了汀贼，顺势前往江西，会同权邦彦两面夹击赣贼！”

    童贯和蔡攸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脸上的无奈。

    恐怕免夫钱开征，平乱大军还未出发，就又有新的贼寇造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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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3【洪武元年】

    冬去春来，已至元旦。

    是年也，大明洪武元年，大金天会四年，西夏元德八年，西辽元庆三年。

    如果把割据政权也算上，还有荆湖的光德三年，东南的泰和元年，河北的正统元年。

    乃至于，被废掉的靖康元年！

    由于连日风雪未停，登极大典一拖再拖，最终干脆确立在元宵前举行。

    但登极诏书已在年末发布，朱国祥建国号“大明”，建元“洪武”，暂定开封、洛阳为两京。

    册立沈有容为皇后，册封文小妹为贵妃。

    册立朱铭为太子，册封张锦屏为太子妃。

    册封白祺为蜀国公，敕其祖母严大婆为国夫人，其妻为郡夫人，其长子为蜀国世子。

    张广道、李宝、杨志、张镗、石元公，五人皆封侯。

    各军共有十二名将领封伯爵、十八名将领封子爵。

    待平定南方诸路，文官武将还有封赏。而且诏书里直接讲明了，侯爵到时候必升郡公。

    另外还画下大饼，若是收复燕云，至少给三个国公爵位。

    今后再灭西夏、金国，灭一国封一个异姓郡王！

    这封赏诏书，写得就跟悬赏令一般。

    宋代的官职不断变化，爵位也经过多次调整，前后有十二等、九等、十等三套系统。

    大明新朝选取宋代的九等爵位制，即：亲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

    宋仁宗应该是懂数学的，他发现赵宋宗室数量，正在呈几何倍上升，于是规定非十王后裔不得袭爵。后来又反复调整，确定十四王后裔可以袭爵。

    这么说吧，即便是宋代亲王的嫡长子，都不一定能够继承爵位！

    宗室都如此，异姓爵位就更不能世袭。

    宋代影视剧里什么小公爷、小侯爷，还等着老爹死了继承爵位，那纯属就是瞎编扯淡。

    看似非常先进，其实换汤不换药。

    我爹为国立过功，我爹为国流过血，我为啥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这个问题，当权者必须考虑。

    于是大量的贵族后代，由于不能袭爵，就被安排去当环卫工……啊呸，是当环卫官。

    这个中郎将，那个上将军，便是宋代的环卫官。

    说白了就是不让你袭爵，但给你挂职武官，每月可以白领工资。

    到了北宋末年，几千个环卫官同时在线，都在伸手找朝廷要钱吃饭，被归入“冗官”弊政没单独列出而已。

    还不如让嫡长子袭爵呢！

    反正爵位又不多给工资，食邑多少已经成为荣誉称号，只有“食实封”才能真正领到钱。

    比如我是一个侯爵，“食邑1500户”屁用没有，仅能证明我地位高、面子大、资历足、子孙恩荫更重。再加一个后缀“食实封500户”，那才等于有真金白银可领，每月有12.5贯的足佰工资（每户每月25文钱）。

    而“食实封”属于特殊封赏，一百个贵族里面，可能只有三五个。

    朱氏父子不搞恩荫官制，那就必须搞爵位世袭，但又必须吸取历史教训。

    张镗已经回到开封，正在跟石元公研究爵位。

    朱铭非常给面子，张镗被封为“鄄侯”，石元公被封为“范侯”，都是以他们家乡而名的。

    张镗嘀咕道：“俺食邑两千户，食实封一千户，每月能领25贯钱。三代降一爵……唉，懒得去算了，还是直接赐钱赐地划算。”

    一个食实封的侯爵，待遇就是每月能多领25贯工资。

    石元公也感觉特别扯淡，这世袭爵位还不如旧宋呢，而且还搞什么三代降一爵。

    旧宋的爵位虽然没直接好处，但间接好处一大堆啊。

    旧宋爵位越高、食邑越高，自身的闲职官阶也就越高（俸禄按官阶给）。同时，子孙荫官的等级也就越高、人数也就越多，世世代代都能在朝廷领工资吃白饭。

    如果子孙当中，有人考取进士，而且正巧还有恩荫资格，那就更牛逼了——末榜进士都能获得状元级别的初授官！

    石元公琢磨道：“新朝把恩荫官制断了，食实封应该更容易吧？封邑数量肯定也比旧宋更多，否则九等爵位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张镗说道：“肯定还有别的好处，只是现在尚未讲明白。”

    所谓好处，即是特权。

    父子俩还真没给太多特权，也就在建筑、服装、礼仪等方面，给予拥有爵位者特殊待遇。

    另外，就是官办的文武学校，各等爵位的子孙，有相应的直接入校名额。不用跟平民子弟抢过独木桥，他们读书的起点，可能就是很多平民子弟的终点，但具体授官还得看考试成绩。

    当然“食实封”肯定比旧宋慷慨，一个食邑三千户的贵族，满额给食封才每月75贯而已。

    另外，有了爵位必给虚职（也可能是实职），官俸按照品级来算，等于爵爷们能领双工资（爵禄+官禄）。

    现在张镗就是实领1000户食邑，外加兵部侍郎的工资，另外这次封侯还有赐田、赐服、赐金。

    真正看重的，依旧是那侯爵头衔！

    石元公心里美滋滋的，等到山东彻底稳定下来，他就要回老家修缮祖坟了，另外再跟族人叙一叙族谱。

    他虽然家破人亡，但宗族还在。

    主宗之人对他不怎么好，回去可要狠狠的打脸。

    张镗却想着更遥远的事情，朱氏已经开出赏额，灭了西夏和金国，到时候会封异姓郡王。

    异姓王啊！

    ……

    积雪还未化尽，便有商队陆续进京。

    前往物资相对匮乏的开封做生意，不但能够卖上价，而且还有税收优惠。

    车辆停稳，白崇文向递铺打听几句，便走回来说：“爹，前面三十里便是东京了！”

    老白员外这几年体弱多病，双腿彻底瘫痪，但死活要来东京看看。

    他的次子在朱铭身边做文职，三子去了淮西做知府，白家的世代富贵就在眼前。

    去年重修了祖坟和祠堂，大摆流水席宴请乡亲，又出钱把村里的学校盖得敞亮，然后就一直闹着出远门北上。

    “给俺穿上锦袍！”老白员外躺在车里说。

    白崇文问道：“就在这？”

    “去客店！”老白员外没好气道，老二和老三都做大事了，这个长子依旧是拎不清。

    这是一个镇子，规模还不小，镇上足有三家客店。

    马车来到客店外，白崇文和仆人托着老白员外下车，放在另一个健仆身上趴着，又给他披上一层毛毯挡风。

    让伙计打来热水，老白员外就在房里收拾仪表。

    洗净脸面，梳理头发，戴上帽巾，又穿上那蜀锦做的奢华锦袍。

    一个乡下土财主，有钱都不容易买到正宗蜀锦。

    老白员外这件袍子，还是朱铭赐锦给白二郎，白二郎又托人寄回家中，老白员外拿着料子找人量身订做的。

    快到傍晚，终于打理周正。

    健仆背着老白员外去客店大堂吃饭，把他放在板凳上扶正坐好，那身蜀锦大袍瞬间吸引来许多目光。

    老白员外面带微笑，让儿子点来酒菜。

    店伙计特地提醒，此镇距离东京很近，多余粮食都运过去了，酒水的价格可能相对较高。

    老白员外听了酒价，心里直想骂娘，却云淡风轻说：“酒菜尽管上来，不差那几个酒钱。”

    “那是，这位老爷穿着富贵花袍，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店伙计连忙奉承。

    大堂里有不少商贾，他们要赶在元宵之前，把货运到开封狠赚一笔。

    “听说了没？登极大典的日子定了！”

    “几时？”

    “正月十二，黄道吉日。”

    “这是要真换天了，今后这天下改姓朱。”

    “早该改了。朱家军一杀来，便取消经制钱，今后说不定还要废除别的苛捐杂税。”

    “听说昏君逃去了东南，怕不是想划江而治？”

    “想得倒美。东南百姓不知有多恨那昏君，方腊造反这才过几年？新朝建元洪武，明摆着要扫荡天下，‘洪武’二字可不是乱取的。”

    “也不晓得何时恢复科举，俺家老爷的三郎君，在旧朝刚刚考中举人。”

    “……”

    老白员外一边饮酒，一边竖起耳朵聆听，又盼着有商贾主动跟他搭话。

    那几桌闲谈好半天，终于有邻桌问道：“老先生从哪边来？”

    老白员外微笑回答：“洋州。”

    搭话之人顿时惊呼：“那可是龙兴之地，老先生可认得朱……当今圣天子？”

    老白员外笑而不语，轻轻抿了一口酒。

    白崇文昂首挺胸说：“陛下与太子，当年蒙尘流落江湖，便是在俺那村里住下。俺家还赠予陛下十亩田产，怎奈陛下心高气傲，坚持要用钱买下。”

    此言一出，吸引来所有目光。

    一个商贾羡慕道：“那阁下可真走鸿运了，家里恐怕有人做官吧？”

    白崇文说：“俺二弟在太子账下听令，俺三弟与太子同窗读书、同科进士、同年做官。”

    “有眼不识金镶玉，真个怠慢了。”邻桌商贾连忙站起，朝着老白员外作揖行礼。

    其余客人也都起身，纷纷作揖问候。

    便连客店掌柜，也让厨子多整两道好菜，又免费赠送一壶好酒。

    老白员外虽然假装矜持，全程没说几句话，可那心里已美得冒泡，暗自感慨这辈子没白活。

    真想立即就到东京看看啊，他年轻时也有过科举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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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4【白氏之兴】

    随着商贾把越来越多的物资运来，除了米和麦还限购管控，其余商品在元宵前几天便放开了。

    整座城市，肉眼可见的恢复活力。

    “不愧是帝京，果真非同凡响。”老白员外靠坐在马车上，透过掀开的车帘一路欣赏。

    白崇文担忧道：“外头风大，帘子还是放下吧。”

    “不碍事，”老白员外颇为洒脱，“俺时日无多，多看一眼是一眼。这回来了东京，肯定没有下回，只求别死在这里便可。”

    白崇文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劝。

    街景慢慢掠过，老白员外嘀咕道：“可惜啊，俺年轻那阵敢赌敢拼，却是没有遇到真龙，如今只能沾儿子的光。人这一辈子，一靠命，二靠运，剩下的才靠本事。”

    “二弟、三弟都是有运道又有本事的。”白崇文道。

    老白员外摇头道：“你二弟眼皮子太浅，一衙之内勾心斗角他游刃有余，管管吏目文书账册自也不在话下，但让他主政一方就勉为其难了，更别谈什么在庙堂上呼风唤雨。你三弟太过好高骛远，这几年似是有所长进，能走多远得看今后造化。”

    白崇文心中腹诽：您老也就会纸上谈兵，那眼皮子还不如二弟呢。

    两人都不认识路，马车稀里糊涂行至都亭驿。

    这里以前是接待辽国使者的地方，如今暂时作为石元公的情报办事处。他们过去一打听，立即有专人引路，领着二人直往北走。

    领路的官差还负责介绍：“这条街西边，是开封府衙门跟御史台，现在御史台已经改名督察院。这条街东边是西景灵宫，里面的旧宋皇帝灵位被搬出来，南边要拆了卖给商贾做店铺，北边暂时供没带家人的官员居住。景灵宫北面是袄庙，拜火教神像被劈了做柴禾，僧舍暂供东宫一些官员居住。”

    老白员外觉得太寒酸：“便是不赐下宅邸，东宫官员也犯不着住番庙吧？”

    领路官差笑着解释：“袄庙距离东宫近啊，出门到十字街口往北，顺着高头街走一阵便是东华门。袄庙虽然被废除，里面的拜火教沙弥却没去处，正好给官员们烧火洒扫做些杂役。”

    老白员外觉得稀奇：“一堆官衙和皇城之间，怎就夹着个番庙？”

    领路官差说：“早年间有波斯贵人，带着部众流落开封。贵人全家就在皇城外赐宅，原地建起了袄庙。贵人部众被安置城北，在州北瓦子一带居住，那边也是有座袄庙的，后来不晓得哪年拆了。东京城里的番人多得是，几代通婚就不好辨认了。”

    “原来如此。”老白员外见识大涨。

    领路官差顺着话头说：“早年还有印度王子来东京，听闻佛法精妙，一直在太平兴国寺挂单。印度王子还带来了佛宝，每次聚众讲法，都有成百上千人来听讲。这几十年传开的印度大绿豆，便是那印度王子带来的豆种。”

    老白员外点头道：“大绿豆俺知道，俺家里也种过，口味不如本土绿豆，却不料是个王子带来的。”

    领路官差又说：“袄庙不大，里面住了许多官员，已经没有空闲地方。老先生可去太平兴国寺暂居，那里虽也被废了，但僧舍都还留着。没有度牒的和尚，还俗之后留在庙里，对外接待各地来客。僧舍简朴清幽，斋饭有荤有素，特别适合养老散心。”

    “那便去住太平兴国寺的僧舍，”老白员外对儿子说，“你祖母就信佛，俺却帮她住住。”

    行不多时，已至袄庙。

    得知是白二郎的父兄探望，门子热情将他们迎进去。

    白崇武确实能力有限，在四川时还能协助掌管军中钱粮调运，到了襄阳就改为专职做军中掌书。

    而今更是脱离军事系统，彻底转为朱铭的东宫官员。

    品级倒是升上去了，实际权力却在降低。

    但胜在清贵！

    “怎连个洒扫妇人也没有？”老白员外颇为嫌弃。

    白二郎的妻儿尚在襄阳，如今孤身在东京做官。他居住的袄庙后宅，是流亡波斯贵族的宅邸，被分给好几个东宫官员做宿舍，仆人全是混血拜火教还俗僧人。

    傍晚快天黑了，白家父子已吃完饭，白崇武才从东宫下班回来。

    得知父兄到来，白崇武特别高兴，拉着其他东宫官员做介绍。

    一番寒暄闲聊，外人陆续离开。

    只剩自家人之时，老白员外忍不住吐槽：“也不赐宅，也无侍女，还恁晚回家，伱这官做得还不如在县衙时。”

    白崇武笑道：“陛下已派人去洛阳，查看那里的宫室情况，明眼人都知道肯定会迁都。在东京赐宅有何用处？要赐便等着洛阳的宅邸。这段时间公务繁忙，俺除了早饭之外，全在东宫用餐，只回这里睡一觉。”

    老白员外突然来了兴趣：“皇宫里的饭菜，可是顿顿山珍海……算了，以朱相公的简朴，肯定没那昏君吃得好。”

    “粮食管控限购，宫里自也不富裕，”白崇武说道，“太子郎君的餐饭，跟在襄阳时没两样。平时还跟俺们一起吃，一边做事一边吃饭。别看俺是东宫官，却也经常跟大元帅府有来往，近段时间还在跟户部接洽。具体事务，爹就不要问了，这个不方便说。”

    “公务保密，这俺晓得，你能用心做事便好，”老白员外问道，“如今是几品官？”

    白崇武面带得意之色：“品阶不高，正六品而已，太子少詹事。但东宫的实职官员，就属俺最大。除了大元帅府管不着之外，其余一切出入东宫的公文，都要由俺来亲手负责。太子让俺自己选，若是选择外放，至少给一个知州做，还说政绩合格便一路顶格升迁。”

    “外放哪比得上东宫官？就该留在东宫！”老白员外说。

    “俺也是这般想的。”白崇武笑道。

    当晚聊了许久，白崇武把父兄送去太平兴国寺，选了几间精舍暂时安顿下来。

    可别觉得太寒酸，太平兴国寺的精舍，以前是用来接待外宾和权贵的。

    那些被迫还俗的僧人，全是顶尖的接待服务人员！

    伺候好老爹上床休息，白崇文跟着弟弟一起秉烛夜游寺庙：“二弟，你跟三弟做官都风光，俺也想弄一个官做做，能不能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

    白崇武忍不住翻白眼：“等你哪天把村里的事情搞明白再说吧。”

    白崇文不忿道：“莫要看不起俺，家里那些产业，俺打理得井井有条。俺现在乡间威望颇高，四里八乡有甚纠纷，也是请俺去协调处置。”

    白崇武说：“那是他们知道你一根筋，协调纠纷时更公平。可这做官，只论公平讲道理还不行。父亲来一趟东京不容易，你且陪他好生游览，城内城外都去转转。家乡的产业，今后就交给你了。你那几个儿子读书也不行，让他们早点生孙子吧。”

    “什么叫早点生孙子？”白崇文怒道，“俺还能生儿子，多生几个出来，总有一个能做大官！”

    “也行，多生点吧。”白崇武说。

    白崇文道：“白二也没读过几天书，他不一样做官了？”

    白崇武道：“白胜这些年一直在读书，至少公文看得懂了。他现在是太子近侍，心思活络又知谨慎做人，早就不是当年的乡下地痞。他那个职务，你还真做不来，换成许多人都做不来。”

    “做侍卫有何难的？”白崇文不屑道。

    白崇武笑着说：“里里外外，文官武将，白二全都要应付。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不能乱说话，也不能不说话。有些事情，太子不好明言，白二还得察言观色适时传话。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便是给你讲明白了，你遇事都不知道该怎做。可人家白二，至今没有出过纰漏。你晓得有多难吗？”

    白崇文顿时哑然。

    白崇武说：“太子最信任的武官，不是什么张广道、李宝，也不是什么张镗、杨志，恰恰是你看不起的白二！那厮都快成精了，跟在太子身边十多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多少，却变成了太子肚子里的蛔虫。有时候太子随口几个字，俺想几天都想不明白，只须去问白二便能知道。”

    白崇文也绝了谋官的心思，难以启齿道：“听闻东京有许多落魄旧臣，能否寻一个出身高贵的女子，俺想娶回家里做妾。宗室女最好，便是寡妇也成，不拘美貌与否，年龄不大即可，俺就看重那个身份。”

    “滚！”

    白崇武骂道。

    “不帮忙就算了，你骂俺作甚？”白崇文嘀咕道。

    白崇武没好气道：“东京洛阳两地，宗女遍地都是，你自己寻去吧。一天到晚，你都在琢磨些什么？”

    还真就遍地都是，有的甚至早就是庶人，连编进宗谱的资格都没有。

    白崇文也无别的心思，就想纳个前朝贵女做妾，回乡之后可以跟人显摆，那已经是他觉得最有面子的事情。

    （有人说爵位待遇太低，除了子孙疯狂恩荫之外，朱家父子就是跟宋代学的。可别以为只有那点食邑爵禄，封爵必领闲散官职，还能按官阶领一笔工资。妻子也肯定给诰命，诰命同样有工资。第一次封爵还会赐宅赐地，这些也是他们的生活来源，可以传给子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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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5【登极大典】

    新皇登极分为三种，开国、继位和篡权。

    继位由于老皇帝刚死，大典不能办得太喜庆，一般会安排好礼乐队伍，到时候却不真正按制奏乐。

    篡权则需要彰显正当性，流程会搞得非常繁琐，越隆重越盛大越有威严就越好。

    至于开国嘛，高兴就完事儿了，主要突出一个普天同庆！

    大典当天，兵分两路。

    朱国祥带着一批官员，前往南郊的圜丘祭天。

    朱铭带着另一批官员，前往北郊的地坛祭地。

    之后父子俩将回城汇合，共同前往祭祀宗庙社稷。

    分祀天地并非平衡父子权力，纯粹是时间太长怕来不及。祭祀天地这个流程，如果不是因为开国，新君甚至不必亲自到场，委派老资格的宗室就能执行。

    老白员外感觉极有面子，他作为特邀嘉宾随行，可以近距离观看祭祀仪式。

    当然，特邀嘉宾不止一两个，比如旧宋君主赵桓就在。

    还专门到附近的州县，请了一位百岁老人过来。这百岁老人经过严格筛选，必须身体足够健康才行，万一中途咽气那就搞笑了。

    并且，还给百岁老人册封男爵，食实封100户，算上虚衔工资，每月能领几贯钱（此爵不可世袭，本人死后作罢）。

    老白员外双腿瘫痪，与那百岁男爵一起，全程坐着舆轿跟随。

    他的眼睛不时往斜前方瞟去，那里有赵桓和朱琏，前朝的皇帝皇后离他很近。

    队伍出发，礼乐大作，御街两旁站满了百姓。

    赵桓看着欢呼的人群，一个个喜气洋洋不似作伪，他嘀咕：“万民真就痛恨赵氏喜迎新君吗？”

    朱琏低声提醒：“官家慎言。”

    队伍很快路过大晟府，那里是宋徽宗用来养马屁团队的地方。如今已改为五城兵马司衙门，也即首都的警察总署。

    来自四川和东京本地的警察，他们穿着麻织帆布制服，此刻正在南北两条主干道执勤。

    赵桓伸长脖子往前看，前方有官员和侍卫，只能隐隐见到御辇的华盖，却看不见坐在上面的朱国祥和沈有容。

    一股忧伤油然而生，自己去年继位做皇帝，也没这般隆重过啊！

    前方的仪仗队，甚至还有一头披红挂绿的大象。

    大象平时养在玉津园，这次祭天的圜丘，同样在玉津园之内。

    去年尚且还有四头大象，被金兵掳走了三头，完颜宗望准备带回去献给吴乞买。这一头属于幸存者，在金兵抓捕时惊恐逃跑，还顺脚踩死了几个金人，一路逃去南边被朱铭的部队发现。

    出得南熏门，往西南便是玉津园。

    赵桓再次触景生情，玉津园不仅是皇家动物园，不仅是冬至祭天之所在，还是赵宋皇室休闲娱乐的地方。

    自从被立为太子之后，赵桓每年都要受邀至此，参加宋徽宗举行的春季御射大会。

    御射大会，必有辽使，后来换成金使。

    无论文官武将，还是皇室宗亲，只要射箭赢了辽金使者，必然被皇帝重重赏赐。

    赵构也在观礼人群当中，他还记得去年初春，因射箭中靶而获赐锦袍。在所有皇子当中，他表现最为亮眼，虽然没有胜过金使，却也迎来百官的夸赞。

    物是人非啊！

    玉津园由于遭到金兵劫掠，里面的珍稀动物所剩无几，甚至有亭台楼阁被金兵烧毁。

    去年冬天以工代赈，把园子修缮了一遍。

    可烧毁的楼阁难以快速恢复，被填土平整种上花木，整体跟周围景观并不协调。

    圜丘也修缮了，太常寺已将那里布置好。

    老白员外这些特殊观礼者，被安排在圜丘外围，他暂时还可以继续坐着，等到吉时开礼再站起来。

    严大婆就在旁边不远，笑呵呵坐那儿举目四望。

    朱氏父子编了一套祖宗谱系，没有攀附名人乱认亲戚。只说祖先是南唐朱姓商贾，宋兵南征时举家逃往福建，接着又迁徙去广东和广西。

    朱国祥平时以义母之礼待严大婆，可如今涉及到朱氏太庙问题，必须进行严格区分。

    白祺那里不肯改姓，严大婆只能编进白家族谱。她本人在皇宫里也住不惯，近段时间跑去大相国寺礼佛，在寺庙精舍当中倒是舒服得很。

    等到天气暖和了，严大婆就要南下，跟孙子、孙媳一起住，她一直念着还没见过重孙。

    忽地，礼乐大作。

    如果是明清两朝，这会儿该奏中和韶乐，那是明初对古代雅乐进行改编组合的。

    此时此刻，沿用宋徽宗亲自主持编修的政和乐歌。

    北宋乐歌多次反复改版，宋徽宗的《政和五礼新仪》，属于两宋乐歌的集大成者。这昏君干别的不行，艺术造诣必须肯定，朱氏父子都没怎么费脑子，大部分采用宋徽宗的政和新仪。

    乐手们正在吹吹打打，歌手们正在赞美神灵，舞者们正在跳舞请神。

    却说舞蹈，便有文舞与武舞之分，皆源自上古的祭祀仪式。

    乐歌先是请神降临所用的《兴安》之乐，接着又是跟昊天上帝沟通的组歌组舞。

    在《嘉安》之乐的伴奏下，文舞演员们小幅度舞蹈着，歌手高唱迎接上帝的赞歌，朱国祥带着百官给上帝送见面礼。

    继而又奏《丰安》之乐，把五谷献给昊天上帝，承诺自己会带着万民努力耕种，也请求上帝保佑国家粮食丰收。

    这次还特地献上玉米和红薯，表示自己为中国带来新的作物，希望上帝能够接纳并护佑它们。

    随即，《禧安》之乐奏响，文舞演员退下，武舞演员上场。

    乐曲变得更加欢快，舞蹈变得更加激烈，朱国祥给上帝献上酒水，这是在请上帝一起喝酒庆祝。

    官员们举杯共饮之后，此刻也跟随着舞蹈，时不时看向天空，似乎冥冥中真有昊天上帝注视着他们。

    这种氛围非常玄妙，乐曲、歌声、舞蹈、场地……多方因素叠加影响，显得那么肃穆隆重而虔诚，就连朱国祥都不知不觉被感染，忍不住望向天空试图想看到些什么。

    又经历两支歌舞，这组祭祀乐歌终于结束。

    把那位昊天上帝送走，祭天仪式也差不多完了，朱国祥代表昊天上帝讲了一通。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老白员外精神振奋，对儿子说，“只这一场祭天，咱来东京便值了。莫说洋州，便是汉中又怎能看见？可惜俺双腿残废，不能为上帝舞蹈迎送。”

    白崇文却是跟着跳了一通，欢喜道：“俺为上帝舞蹈助兴，定也能得到保佑呢。”

    严大婆那边本想合十，差点“阿弥陀佛”脱口而出。猛地想到这神仙不对，改为跪地抱手，默默念道：“上帝保佑朱家江山万年，保佑俺白家世代富贵，老婆子给天老爷磕头了。”

    相比起上帝这个称呼，百姓更喜欢喊天老爷、老天爷。

    沈有容全程都处于迷糊状态，跟着礼官做出各种动作。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陪同朱国祥祭天，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局促，因为太多人在关注着。

    站在圜丘之前，仿佛人生一场大梦。

    自己一个寡妇，咋就成了开国皇后呢？

    祭天仪式结束，朱国祥领着众人回城，前往内城东南方的太庙。

    朱铭带队在城北举行的祭地仪式，时辰比祭天仪式稍晚。但距离太庙也更近些，父子俩一前一后回城，时间都是提前计算好的，几乎是前后脚同时到达。

    朱国祥这边刚排好队，朱铭就带人过来汇合了。

    祭祀太庙的音乐，沿用宋徽宗的政和新仪，但歌词大部分进行了改动，因为以前的歌词很多是在赞颂赵匡胤。

    太庙上摆了四个牌位，四代祖宗的名字全部瞎编！

    礼成之后，父子俩带着百官，从宣德门进入皇城，并在城楼上宣读登极诏书，接受百官和万民的朝贺礼拜。

    遂大赦天下，死刑和流犯例外，徒刑犯最多减五年牢狱。

    继而宣布更改行政区划——

    河北两路，改为河北省。

    京东两路，改为山东省。

    河东路，改为山西省。

    永兴军路、秦凤路，改为陕西省。

    川峡四路、京西南路（不含邓州、唐州），改为四川省。

    京西北路，外加邓州、唐州，改为河南省。

    淮南两路，改为淮南省。

    辖地范围大致跟后世相当，但暂时也有许多不同，须得今后统一全国再改。

    比如徐州，现在属于山东。

    比如汉中和湖北，现在属于四川。

    这些都必须调整，防止地方做大拥有割据实力。

    等灭了西夏，巩固河西走廊统治之后，还要再搞出一个甘肃来。

    各省以左布政使为正，右布政使为副，更加明晰权责，地方文官的自主性得到强化。

    不似宋代那些转运使，最初其实属于三司的派出官员，从一开始就不算地方主政之官。后来权力不断得到扩大，继而又遭到削弱，乱七八糟互相制衡。搞得很多实际政务，转运使可管可不管，能管又不能完全管，想管却还没法管。

    权力不清，责任不明！

    这一套改革方案甩出来，旧宋官员震惊不已，就连四川官员都感到惊讶。

    被任命为布政使之人，更是仿佛被幸福的闪电击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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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6【四面皆敌】

    对于布政使的安排，朱国祥没有纯看出身和政绩。

    一直坚守太原的张孝纯，就被任命为山西左布政使，说白了就是必须镇得住场子。

    但还要配一个副手，且这副手不会跟张孝纯产生矛盾。

    虞祺带着儿子进宫面圣，心情有些激动，又觉得愧对赵宋。

    朱铭率军围困开封之时，虞祺已是大宋永兴军路运判。开封城破，随着种师道投降，关中地区传檄而定，虞祺也带着家人被召来东京。

    “臣祺，拜见陛下，拜见太子。”虞祺作揖行礼。

    朱国祥微笑道：“坐吧，呼为官家即可。”

    “官家”属于敬称爱称，私底下怎说无所谓，但真见到了皇帝，只有关系近的能这么喊。关系疏远当然也能喊，但难免有些唐突，可能会让皇帝不高兴。

    朱国祥觉得这个称呼不错，可以拉近自己跟大臣的距离。

    “多谢官家。”虞祺挺直腰杆坐好。

    即将年满十六岁的虞允文，坐在父亲侧后方，好奇朝朱铭偷偷望去。

    他才几岁大的时候，就听父亲经常提起朱铭，还让他向朱铭多多学习，少年时代就能高中探花郎。一直到朱氏起兵，这种话终于不再讲了。

    “齐年兄何必拘谨？”朱铭笑着说，“你我乃同年进士，我在黎州做官时，咱们还经常书信来往。如今已非敌人，同在大明做官，应该敞开心扉才对。”

    虞祺回答道：“殿下说得是。”

    朱铭又看向虞允文：“你父亲在信中说，你几岁便能诗文，还把伱八岁写的诗录给我看。近年来，学问可有长进？”

    虞允文连忙起身：“回禀太子殿下，晚辈一直努力向学。殿下的诗文书籍被禁，晚辈还偷偷私藏阅读。晚辈初习蜀学，再习新学，复习洛学，这两年在习殿下的道用之学。”

    朱铭哈哈大笑：“你才多大年龄，能习这么多学问？”

    虞祺解释道：“他性子不定，东学一些，西学一些，涉猎虽广，却未精通。”

    “年轻人是该这样，什么书都读点，不要局限一处，”朱铭点头赞许，又问，“你可愿到我身边做事？”

    虞允文福至心灵：“固所愿也，不胜惶恐！”

    朱铭笑得很开心：“先在大元帅府做文书，帮忙誊抄一下公文，平时可多看看多问问。学问也不能落下，有空就多读书，经史要读，兵书也要读。若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大元帅府并未撤销，类似明代的都督府，而且是朱元璋时期的都督府。

    虞祺听了大为惊讶，同时又欣喜不已。

    他跟朱铭只是同科进士而已，私下来往其实并不多。也就朱铭在黎州当官时，他正好在隔壁州做官，彼此互相通信一年时间，此后就没什么联络了。

    现在朱铭竟把他儿子留在身边，看样子是要悉心培养，今后妥妥的心腹之臣啊！

    虞允文也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天降大运，再次作揖感谢。

    朱国祥这时才说话：“你去了山西，好生协助张孝纯治理民政，千万不要跟他起什么冲突。军事方面，也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臣遵旨！”虞祺拱手。

    “山西民政，实难为之，要多多费心。”朱国祥叮嘱道。

    虞祺说道：“臣明白。金人肆虐山西北部州县，又围困太原多时，民生凋敝，粮草匮乏。只凭山西很难自足，还须朝廷支移调拨钱粮方可。”

    朱国祥摇头：“钱可以调一些，粮食却没有，今年到处都缺粮。粮食的事情，只能山西自己想办法。”

    虞祺张了张嘴，低头说道：“是！”

    自从宋徽宗买下幽州等地，山西就跟山东一样，被征调大量钱粮去赈济燕山府，还要拿出钱粮安置迁徙过来的辽地汉人。

    一来二去，山西钱粮已空，民力疲敝至极。

    山西本地人痛恨辽地移民，跟这些辽地汉人关系紧张，甚至是故意欺压那些移民。

    同样的，辽地汉人也日子难过。他们被迁徙到山西，分到的全是贫瘠土地，不但要遭受官员盘剥，还经常被本地人欺负。

    于是金人杀来之时，移民到山西的辽地汉人，纷纷做带路党帮着打仗。

    山西有好几座城市，根本不是金人打下来的，而是这些辽地汉人移民打下来的！

    去年底，张广道带兵救太原，兵力不足的银术可立即撤围。

    但根本没撤多远，银术可领兵屯驻平定，金人还夺取了承天寨（娘子关），跟河北伪帝所在的真定府连成一线，把极为重要的井陉牢牢控制在手中。

    张广道如今手里不缺兵，但严重缺乏粮草！

    张孝纯和虞祺两位山西布政使，接下来的任务不是守卫疆土，而是在不把百姓逼死的情况下，搞到更多粮食来供养大军。

    一番叮嘱，虞家父子俩躬身告退。

    出了东华门，虞允文迫不及待说：“官家与太子都和善得很，太子不似传言那般冷酷强硬。”

    虞祺告诫儿子：“不能背后议论这些，你去了大元帅府，多看多学少说话。”

    “孩儿明白。”虞允文道。

    这两位离开之后，朱铭也去了东宫办事处。

    一个叫李发的年轻人，被唤到朱国祥面前听令。

    李发是井研人，后世归属乐山，从族谱上看属于李世民的子孙，但这玩意儿的真假就不好说了。

    两年前，他代表井研李氏，主动前往汉中投效。

    朱国祥见其年轻，还不满二十岁，又考教一番学问，便留在身边听用。

    李发在历史上不知名，他儿子李舜臣在南宋小有名气，他的孙子李心传更是大名鼎鼎。

    朱国祥吩咐说：“你做行人，前去太原封赏官员将士。态度要热情一些，万万不可倨傲，莫寒了守城将士之心。”

    “臣遵旨！”李发说道。

    朱国祥指着面前的两副望远镜：“这是我亲手组装的，且交到张孝纯与杨惟忠手上。”

    “是！”

    说是没粮给山西，但多少得送一些去。

    粮食不够，就在财货方面补上。

    洛阳和长安都在准备物资，送去潼关仓库屯着，跟随李发一起运往太原。

    不但张广道封侯，他麾下士卒也有封赏。

    坚守太原的张孝纯、杨惟忠没给爵位，但前者直接提拔为山西左布政使，后者提拔为山西兵马总指挥使。

    二人麾下的山西兵，即将奉命整编，仍归杨惟忠统领。被遣散的种家军，其兵甲大部分运往太原，提高这些山西兵的战斗力。

    韩世忠在洛阳招降的翟家兄弟，连同他们麾下部队，整体编入杨惟忠的新军。

    如今的朱氏政权，真就是四面皆敌！

    东南有赵佶，荆湖有钟相，西北有西夏，北方有金国，而且全部处于战争状态。

    钟相已经动手了，冬季遣偏师夺取白水镇和宜都，并分出七成水军屯驻宜都，试图堵死长江水道的出川咽喉。

    而朱铭的水师，一大半都去了下游，李宝正在训练水军并扩编，准备夏秋季节渡江平定东南。如此这般，根本打不过钟相的水军，现在四川的物资必须走汉中，费时费力而且运输损耗极高。

    地方官员们也头疼不已，正在请求朱铭先解决钟相水师。

    “看来得改变计划了，”张镗看着荆襄送来的情报，“钟相不除掉，四川物资就运输不便，中途消耗的粮食翻倍都不止。即便不除掉钟相，也得先把伪楚水师给消灭！”

    王渊说道：“今年如果不打赵佶，以那帮昏君奸臣的性子来看，他们不会主动出兵北上。可钟相就说不准了，待此人平定方七佛，夏秋季节极有可能攻打江陵和荆门！现在不是咱们打谁的问题，而是谁肯定会来打咱们。”

    石元公笑着说：“李相（李邦彦）在东南还有认识的人，他可以派人去送银子，保证赵佶今年不出兵，乖乖在东南享受富贵。”

    张镗说：“那就更好办了。今年全力攻打伪楚，不一定非得灭掉，但至少要定下两个目标。一是重创或全歼伪楚水军，二是占领荆江南岸城池。宜都、松滋、公安、石首、建宁、华容、岳阳，这七座州县城池必须拿下，只要占领这七城，钟相再多大军也难有作为。”

    朱铭叹息道：“若是不打赵佶而打钟相，战争规模可就压不住了，东京这边要调更多军队南下。整编之后的两淮新军，也得拉一些过去。今年的南方各省，别想再存下什么粮食，全得消耗在伐楚之战中。”

    缺粮，缺粮，还是缺粮！

    宋徽宗透支民力过度，搞得天下民不聊生，朱氏父子就是靠这个兴兵起势的。

    可现在接手了一堆地盘，就得承担其负面影响。别说大肆征粮了，老百姓能不用官府救济，朱氏父子就已经心满意足。

    人多得是，可以立即爆兵，兵甲也能快速造出，甚至军纪都不算问题。

    但粮食却是万万变不出来啊！

    “两淮得征粮，”朱铭说道，“再从东京调一万兵南下，先防守荆江北岸各城。待南阳、襄阳的夏粮收割，就能出兵跟钟相交手了，能快速获胜自是最好。若是拖到秋季，就从两淮征粮支援。淮南民生虽凋敝，大户却是存粮不少，逼着他们购买低息战争债券！”

    张镗说道：“如果快速灭掉伪楚水师，四川粮食就能通过长江供应战场了。”

    朱铭摇头：“不能全指望四川的粮食，毕竟还要调运一些去陕西。万一西夏不愿议和，陕西就要一直打仗。而且，金人指不定今年又要南下，须得留更多粮食防备金人！”

    缺粮就已经很头疼，还特么四面皆敌。

    金国、西夏、钟相都很疯狂，反而是宋徽宗最让人省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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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7【西夏要岁币？】

    东京南郊，曾经的大宋皇庄。

    公孙胜扛着锄头出门，身后还跟着一女娘。

    那是他两个月前娶的妻子，原为副宰相赵野家的侍女。赵野被抄家问斩之后，亲属流放川南蛮夷地，仆人却可自己选择去留。

    大量流民和无业游民，以及退伍士兵，被安置在京畿路耕种，男多女少很容易引发治安问题。

    朱铭专门让礼部安排婚姻，征调全城媒婆去撮合。

    像公孙胜这种退伍军将，属于比较抢手的类型，因为他分到二十五亩地，而且不用自己出钱购买。

    “哥哥起得早啊。”武松也带着新婚妻子出门。

    公孙胜去跟他并肩行走，低声道：“听说那些旧朝皇室宗亲，前两天已经编管过来了？”

    武松说道：“俺亲眼见到了，算上孩童，足有两三百人。”

    “可真有意思，竟跟俺们做邻居。”公孙胜笑道。

    武松低声说：“这边住着一营四川兵，既是看管皇室宗亲，也是盯着咱们这些人。附近好些安置种地的，以前都是贼兵出身，便是一些流民都做过贼。”

    公孙胜说道：“只要别惹事，怕四川兵作甚？”

    二人行不多远，便遇到吴加亮。

    他们都是自愿退伍种地的，吴加亮还想做村塾先生，可安置第一年谁愿送孩子读书啊？

    众人在一处田野集合，那里已经聚了很多农民，皇室宗亲们也都在场。

    周围有几个士兵，正无聊的走来走去，眼珠子却是没有松懈。

    不多时，来了两个劝农官，身边还有衙前吏保护。

    朱铭攻破东京有些晚，已经错过了小麦种植时间，冬天安置分地的百姓，只能开春之后种别的作物。

    玉米当然很合适，粟米、高粱这些也行。

    今年过来学习种植技术的，很多以前就没耕过地。也有一些会种地，但没有种过玉米。

    只见一个劝农官挽起裤腿，拄着锄头说：“做过农夫的，都过来一起松土翻地。不懂干农活的就看着学，看得差不多了也来练练。不懂还不知道学的，今后等着饿死吧！”

    吴加亮立即拿起锄头下地，跟着劝农官翻地松土。

    公孙胜和武松则在旁边，看了一阵便学会，剩下就是上手练习。

    那劝农官还讲解技巧，用什么姿势握锄头最省力，就连举锄头的高度都有说明。

    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来翻土，见大家似乎都掌握了，劝农官开始讲怎么种玉米：“当今官家说，这种地要因时制宜、因地制宜。气候不同，地形不同，种同样的庄稼方法都不一样。玉米在四川多种于山坡，所以四川那套法子，在这京畿路却是不合用的。种肯定也能种出来，而且伺候得更好，但没那个必要……”

    “今日教给你们的，是官家根据开封地形气候，自创的一套玉米粟米垄沟套种法。四垄粟米套种一垄玉米，这两种都耐旱，干旱薄地也能保产，水肥足够就产量更高……”

    “垄沟套种有啥好处呢？玉米和粟米高矮不同，套种起来都能照着太阳，那什么光合作用你们也听不懂，反正只须知道能够增产便是了。玉米根长得快，能吸收深层养分；粟米根系浅，能吸收浅层养分。这两样种在一起，它们不会抢水抢肥。”

    “其实不挖垄沟也行，田产多的可以省些力气。但挖了垄沟，一来不怕倒伏，二来可以保水，三来遇到连日大雨还便于排水。你自认懒汉，不想搞得太累，可以不挖垄沟。伱要是勤快，想多得一些收成，那便跟俺学起垄挖沟。”

    “这垄沟还有个好处，便是收玉米时，砍了玉米杆就倒在沟里，可以直接填回去养地。要是怕来年虫多，一把火烧了也成……”

    “今日便讲这么多，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给粪，我到了日子都会再过来……”

    听了一阵，大家跟着忙活，有样学样很快掌握。

    公孙胜嘀咕道：“这劝农官是什么品级？讲得倒是清楚明白，还愿意下田干活，跟寻常的鸟官不一样。”

    武松笑道：“若天下当官都如这般，咱们以前哪会造反？”

    吴加亮说道：“你们却是不晓得，这些劝农官都是天子门生。最高只有正七品，最低连品级也无，但即便是无品劝农官，也能随时进宫求见天子。有三年以上资历的劝农官，可自请平级转迁政事官。若劝农官坚持做到十年以上，皇帝还会给男爵封号。三十年的劝农官，必封子爵。”

    “只会种地也给爵位？”公孙胜大为惊讶。

    吴加亮说：“身死爵除，不传子孙。”

    “那也值啊，俺都想去做了。”公孙胜说。

    吴加亮好笑道：“你想做便能做的？人家懂的东西可多了。”

    武松说道：“三年就能转文官，谁愿坚持三十年？能封子爵那种，俺着实佩服，恐怕到时还真没几个。”

    却说那些皇室宗亲，陆续回到自家地里，看着长满杂草的土地直愣神。

    可太子说了，只管饭到粮食收获，这时如果不辛苦耕种，秋收之后大家全得饿肚子。

    “相公，翻地吧。”朱琏提醒道。

    除了这位前朝皇后，还有前朝慎妃朱璇，以及其他十几个嫔妃。

    嫔以下女子，都已自愿离开，跟未婚将士组建家庭。

    十多个女人，轮流由一人带孩子，其余跟着赵桓一起翻地。

    前两日下过春雨，土地不算太硬，刚开始还比较轻松。但仅仅过了十分钟，就有人感觉手臂发酸，干着干着腰也开始酸胀，继而虎口和手腕没有力气。

    半个小时，赵桓已累得气喘吁吁，他放开锄头发现手心已起泡了。

    “吾怎落得如此田地？”赵桓仰头望天，悲从中来，欲哭无泪。

    有两个士兵，全程围观他们翻地，不时说笑着指指点点。

    “耕牛来啰！”

    有官差牵着三头耕牛过来，两头给赵福金的弟弟们，剩下一头则是所有人共用。

    听说耕牛来了，附近种地的皇室宗亲，都迅速跑来迎接——其实是干活累了想偷懒。

    一个官差笑着说：“诸位贵人，上头说了，想用耕牛翻地，须得你们自己学着使牛。老农俺带来了，想学的就站过来。”

    牛挺壮，赵桓怕有危险，竟然不敢过去。

    犹豫一阵，赵杞和赵构才迈步上前，接着其他人也跟上。

    老农不教他们怎么使牛，而是先教他们怎么养牛放牛，还带来了牛儿喜欢吃的草料。

    大家都围着三头耕牛看，跟养宠物一样开始喂牛，接着老农又带他们去割牛草。

    务农第一天算是废了，基本没干啥农活。

    女人们还得自己捡柴煮饭，刚开始连生火都不会，一个个被烟熏得满面漆黑。

    直过了三四天，终于慢慢步入正轨。

    ……

    “他们都还老实吧？”朱铭阅读着公文问道。

    负责监视的军官回答：“都还算老实，没人试图逃跑。就是干活偷懒，一个个娇贵得很，歇的时候比干活还多。”

    朱铭又问：“耕牛会用了吗？”

    军官回答：“赵杞和赵构学会了，其他人都不太行。赵构使那头公用的牛，还跟其他人商量好了，得用口粮雇他使牛耕地。赵棫和赵模（赵福金的两个弟弟）二人，虽然各有一头耕牛，但现在还未学会。他们就跟赵杞合作，赵杞免费帮二人翻地。等把他们三家的地翻好，再由赵杞使牛给别人翻地，赚来的口粮他们均分。”

    朱铭冷笑：“还能省下口粮雇人翻地，看来是给得太多了。从明日起，每人的口粮减少两成，自己翻地干活的可以不用减！”

    “是。”军官在憋笑，估计想起什么滑稽事儿。

    那些皇室宗亲，滑稽的事情可多了。

    朱铭没有继续关注，埋头开始办公，忽然大元帅府送来一封急件。

    这是杨志从陕西发来的，西夏得知朱国祥登基称帝，主动表示愿意议和，并且希望两国建立邦交。

    但西夏提出的条件有些苛刻——

    第一，大明须得每年给西夏二十万贯岁币。

    第二，重新划定两国界限，古骨龙城、天都寨、西安州城、萧关、怀戎堡、水泉堡、会川州城、通泉堡、龙沟堡……这些旧宋城池关堡皆归西夏所有。一旦划定界限，西夏愿意吐出其他已经占领的地方。

    第三，恢复两国贸易，大明不得阻拦西夏青盐到汉地销售，大明不得阻拦汉人商贾往西夏贩卖茶叶。

    朱铭看完这些内容，提笔写下几道命令，内容大致如下：

    “全军各类火炮，一半交给李宝装备水师，一半运去兰州攻打西夏。”

    “花荣率领火枪队去郿县，等待接收新造火枪，火枪队扩编为1200人的神机营，编练完毕立即前往兰州。”

    “着令杨志、种师道、姚古、李彦仙，想办法攻取西夏卓啰和南军司。打下那里，再跟西夏议和！”

    “汉中、关中尽量筹措粮草，起运夏粮全部发往兰州。”

    “河南夏粮，一半发往山西，一半发往开封。”

    今年夏收之后，大明多半会三面同时开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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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8【西夏使节】

    兴庆府（银川）。

    西夏皇帝李乾顺，这几个月一直心情不好。

    辽国多次派使者来求援，西夏只发了一次援兵，被金国胖揍之后就老实了。而且，西夏还主动向金国称臣，把曾经的主子辽国给抛之脑后。

    称臣之时，太子李仁爱痛哭劝谏，被李乾顺一通严厉责骂。

    去年辽国灭亡，太子李仁爱忧愤而死。

    辽国宗女出身的皇后耶律南仙，刚经历祖国灭亡之殇，又遭逢爱子病逝之痛，直接绝食而死。

    丧子又丧妻，李乾顺高兴得起来吗？

    他现在政治压力极大，没了皇后和辽国做靠山，根本就压不住晋王李察哥。

    而且，李察哥统兵被金国打服，从此就跟金人眉来眼去。西夏向金国俯首称臣，也是李察哥在大力推动，金人反而不怎么在乎李乾顺。

    国内的党项贵族，也多听命于晋王李察哥，李乾顺这皇帝的存在感越来越弱。

    晋王篡权怎办？

    李乾顺整日疑神疑鬼，总感觉太监和宫女要谋害他。一旦他被毒死了，就只剩个两岁独子，小皇帝必然成为晋王傀儡。

    “晋王愈发跋扈，为之奈何？”李乾顺忧心忡忡。

    濮王李仁忠说道：“晋王之所以飞扬跋扈，是因其屡建战功。金国去年承诺割地，换取我大夏出兵。晋王信誓旦旦要拿下八馆，还让文士大肆吹嘘此事。如今那金国出尔反尔，调派一万大军进驻八馆，显然是不愿遵守割地之约。当以此事，对晋王严厉训斥，削弱晋王的威望！”

    李乾顺摇头道：“没用的，不夺了他兵权，惩罚反而会坏事。”

    李仁忠又说：“听闻中国已改朝换代，开国君主朱国祥是仁厚之人。太子朱铭更才华横溢，其诗词大作，臣亦曾悉数拜读。如今是金国强而明国弱，金人又暗中支持晋王，陛下可派使者去开封，看看能否跟明国交好。”

    “交好了明国又如何？”李乾顺问道。

    李仁忠说道：“大夏久经战争与天灾，这些年民生日渐困顿，各族百姓已不愿再打仗。晋王为了一己私利，强征粮食军队攻略汉地，虽有建树却并未抢到太多财货。那古骨龙城更是穷得没有军粮，晋王兴师动众不过占据一块疲敝之地。晋王开出的议和条件太苛刻，明国是不会答应的。如果陛下派出使者，成功与明国议和，厌战将士必然心向陛下！”

    李乾顺点头道：“此言有理，谁适合出使？”

    李仁忠说道：“臣的胞弟李仁礼，有才思，善歌咏，通汉文，当可为使者。”

    李乾顺问道：“该怎样议和？”

    李仁忠说道：“大夏与中国的界限，恢复到十年前，古骨龙城可以还给明国。若明国还不满意，再给一些不重要的寨堡。主要是青盐生意，明国不许干涉。岁币也可以不给，毕竟大明刚刚开国，皇帝和太子是要面子的。最好能选一宗女，嫁给明国太子为妃。再让明国皇帝选一族姬，陛下迎娶为妃。”

    李乾顺皱眉道：“两国皇室联姻，是否纠缠太深，引得金人不快？”

    李仁忠说道：“晋王结交金人，陛下就该拉拢明国。金国虽然军力强盛，有明国大敌当前，却也不敢跟我国擅自开战。而且，金人乃蛮夷也，腥臊之气未除，沐猴而冠必不得长久！”

    一个西夏党项人，竟嘲笑金人是蛮夷，这事儿多少有点滑稽。

    但李仁忠的母亲是汉人，他从小就学习儒家经典，其政治倾向是推行汉化，而且其自身堪称道德典范。

    李仁忠不但自己清廉无私，还严格约束家人。

    弟弟李仁礼只因收受贿赂，就被李仁忠给怒斥一通。

    在李仁忠的影响之下，李仁礼也洁身自爱，去世时家中甚至没什么钱粮积蓄。

    李仁忠又说：“陛下派遣使者前往开封，必然引来晋王忌惮。为防晋王狗急跳墙，须将萧合达召回京师，把京城的兵权交给此人。”

    “京城的兵权，晋王肯让出来吗？”李乾顺问道。

    李仁忠提醒道：“陛下终归是皇帝。”

    李乾顺点头：“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合达是带兵逃到西夏的辽将，在辽国灭亡之后，他还派人去寻耶律大石。后来西夏彻底给金国做狗，萧合达怒不可遏，暗中联络辽国遗民，在李乾顺驾崩当年就起兵复辽。

    李乾顺这个西夏皇帝，一登基就做了外戚傀儡，靠迎娶辽国宗女才稳住权力。

    而今辽国已灭，晋王又手握重兵，李乾顺能够信任的，居然只剩萧合达这个辽将。

    二月底，李乾顺命令晋王亲征兰州，李察哥不得不听从命令。

    李察哥前脚刚带兵离开，萧合达后脚就带兵过来，顺利接管西夏都城的防御。

    得知消息，李察哥大怒，却又无可奈何，他还真没把握篡位成功！

    因为两岁大的太子李仁孝，生母曹贤妃出自瓜州曹氏。

    曹家祖上乃瓜州王曹贤顺，带着整个瓜州投靠西夏。曹贤妃的爷爷曹勉，生前官至西夏太尉，曹贤妃的几个叔父和兄长，目前也在军中拥有一定号召力。

    李乾顺操作一通，萧合达负责京城防御，太子的舅舅负责皇宫安全，顺手还把太监宫女清洗一遍。

    李察哥也不去打兰州了，带兵回到西夏国都。

    他把军队扔在城外，自己孤身进城，质问为何让辽兵辽将拱卫京师？如果皇帝不信任自己，那么就请立即抓了他下狱问斩。

    李乾顺哪敢啊？

    双方就此妥协，李察哥依旧执掌禁军拱卫京城，萧合达移师驻防龙兴之地夏州。

    至于宫廷禁卫，依旧交给太子的舅舅曹家兄弟。

    ……

    却说西夏舒王李仁礼，带着使节团来到汉地。

    他先是跟杨志接洽，随即被一路护送前往开封。

    路过长安之时，李仁礼显得极为兴奋，忍不住脱口而出：“举目见日，不见长安，如今总算亲眼见到长安了！”

    这位老兄当场赋诗一首，请求刻在大雁塔旁的石碑上。

    大明开国，京兆府改为长安府，令孤许已被调来做长安知府，正好负责接待西夏使者李仁礼。

    “听闻太守乃明国太子故交，”李仁礼拱手说，“吾久慕太子殿下才名，恨不能当面一见，不知太子喜欢什么礼物？”

    令孤许说：“太子不喜奢华，寻常礼物即可。贵使既然有诗才，赋诗一首即可为礼，太子必然高兴得很。”

    李仁礼被兄长严加管教，身为舒王却是个穷逼，钱财都用来搜罗古玩字画了。

    他听到令孤许的建议，顿时更加欢喜，认为自己跟朱铭是同道中人。

    在令孤许的陪同下，李仁礼畅游长安名胜，耽搁十天终于继续启程。

    被宋徽宗压榨得多有荒地的关中，李仁礼已经觉得异常富庶。等他到了洛阳府地界，这里未遭什么兵灾，富裕程度让李仁礼感到震惊（河南府已改名为洛阳府）。

    副使叫曹昌庸，乃西夏太子的族兄。

    二人站在甲板上，沿着汴河往开封进发，沿途到处可见来往商船。

    “中国之富裕，不亲眼所见怎能想象？”李仁礼感叹道。

    曹昌庸来一句：“可惜离得太远，没法带兵过来抢。”

    李仁礼听得差点栽倒，这也太煞风景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李仁礼责备道：“你祖上也是汉人，怎就沾染蛮夷习气？”

    曹昌庸说：“大夏国内已经穷困疲敝，不靠抢还怎过日子？你能变出钱粮来吗？”

    李仁礼说：“只要仁爱百姓、休养生息，不再穷兵黩武，十年之内大夏就能走出困顿。”

    “或许吧。”曹昌庸懒得多言。

    西夏如今的缺粮情况，其实比大明还严重许多。

    朱氏父子只是还没疯狂压榨而已，西夏却逼着百姓交出余粮，出兵前往汉地抢劫粮食和财货。

    特别是定边军、西安州（海原）方向，那里西夏边民极为穷困。不管是汉人还是党项人，种地放牧都无法自给自足，必须依靠青盐走私才能过日子。

    用西夏的青盐，换取关中的粮食、布匹，自有汉人商贾把粮食布匹运去。

    可在宋徽宗时期，关中粮食就已禁运，西夏边民不知饿死了多少，三天两头越界来抢粮吃！

    同样的，中国边民也苦不堪言，朝廷盐税收得太重，私盐运来也价格昂贵。没了廉价的西夏青盐，中国边民连盐都买不起。

    官船距离开封越来越近，遥望那城墙轮廓，李仁礼的眼神仿佛在朝圣。

    东京汴梁，是这位西夏王爷的理想之都！

    他希望自己这次能出使成功，从此两国永世交好，不再有什么连年战争，大家一起仁政爱民即天下太平。

    这不完全是迂腐想法，而是近三十年来，西夏一直在征战。老百姓种点粮食，都拿去打仗了，农业衰退，商业凋敝，内斗不休，全国都盼着能息兵安稳几年。

    所以，历史上李乾顺去世，新君李仁孝继位，立即开启汉化改革，并且大力发展内政。

    如此凶猛的改革措施，竟然没有引起太大抵抗，反而有种众望所归的感觉，就连党项贵族都想歇歇不打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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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9【白酒显威】

    现实比朱铭预料中更顺当，稍微再抬高一点收粮价格，就有商贾源源不断运粮而来，主要来自两淮与洛阳盆地。

    鬼知道粮食平时都藏哪儿去了！

    朝廷直接买下这些高价粮，一部分留作战略储备，一部分折本卖给商贾。

    这个操作，让东京商贾大长见识。

    只听过朝廷低买高卖的，还从没见过朝廷高买低卖。

    这显示了大明与大宋的不同，也昭示了朱氏父子平抑粮价的决心。哪家粮铺敢高于官方定价出售，一经查实，就等着被抄家流放吧！

    不仅抵京粮商越来越多，其他商贾也络绎不绝。

    东京大大小小的客店，已经陆续恢复营业，就连樊楼都开始营业了，只不过酒水依旧限购且价格高昂。

    李仁礼四月底抵达东京，正好遇到了这番情况。

    还未进城，便目不暇接。

    鸿胪寺派人把他们引进城，到达地点之后问明情况，李仁礼兴奋而又惊讶，问道：“这里是都亭驿？不是都亭西驿？”

    “正是都亭驿，贵使请入内。”鸿胪寺官员微笑道。

    受到如此礼遇，李仁礼觉得谈判肯定成功。

    都亭驿是专门接待辽使的场所，后来变成专门接待金使。

    像西夏这等二流国家，只能住进都亭西驿。

    有啥区别？

    都亭驿在东京内城的黄金地段，紧挨着朝廷各衙门和大相国寺。

    都亭西驿在东京外城靠城墙的地方，旁边是民房、药铺、守具所和大佛寺。

    李仁礼在客房住下，看啥都觉得高级，毕竟这里是宗主国使者的专属。他忍不住感慨：“明国皇帝真是礼仪之君啊！”

    副使曹昌庸嘀咕道：“不就是房子好些，用得着这般高兴？”

    李仁礼得意洋洋说：“你却不知，自我大夏开国以来，历任使节皆住都亭西驿，我是第一个被请进都亭驿的夏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曹昌庸说。

    李仁礼瞬间败兴，感觉跟这姓曹的没有共同话题。

    说话之间，有官差领着杂役进来，询问他们哪里还需要洒扫，又说缺什么随时可以提出要求。

    李仁礼愈发觉得心情舒畅，似乎连都亭驿的杂役，都显得那么彬彬有礼。

    前面咱们说过，都亭驿已经改成“中央情报处”。

    这里是石元公的老巢，就连打杂的也是情报人员！

    当晚，已经转任鸿胪寺卿的许亢宗，亲自出面设宴款待西夏使节。

    许亢宗极有才思，正好符合李仁礼的胃口，两人可称得上“一见如故”。

    饭桌之上，许亢宗拿出两种酒水，一种是传统米酒，另一种是近几年在汉中兴起的白酒（劳动人民喜欢）。

    “贵使请品尝。”许亢宗微笑道。

    “好辣！”李仁礼吸气道。

    “好酒！”曹昌庸大赞。

    许亢宗说：“这种酒叫烧刀子，一喝下去，便如烧红的刀子入喉。冬日饮来更佳，只须一口便浑身火热，凛冬大雪也不怕寒冷！而且，这种酒的酿造工艺，乃我大明皇帝陛下亲手所创。”

    李仁礼本来不怎么喜欢，听说是明国皇帝发明的，连忙又浅浅尝了一口，发现果然别有滋味，于是赞道：“烈中回甘，便如仁人君子，处世刚强不屈，为人中正平和。”

    曹昌庸一饮而尽，还是那两个字评价：“好酒！”

    许亢宗趁机把米酒撤下，开始投其所好的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自己出使金国的经历。

    两位夏使都第一次喝白酒，对这玩意儿毫无防备，还像以前喝米酒、马奶酒一般，稀里糊涂很快各自喝了一斤多。

    而使节团的其他成员，也有都亭驿的官吏在招待，全是石元公的属下在陪那些西夏人喝。

    听闻辽地一些州城，全城人口居然不足百，已喝得迷糊的李仁礼不禁黯然。

    那毕竟是他们的宗主国！

    见二人似乎同情怀念辽国，许亢宗立即举杯说：“这一杯酒，为死去的辽国君臣百姓而饮，愿他们在九泉之下不再受金人欺辱！”

    “干了！”

    曹昌庸满脸通红，待这一杯酒喝完，他就已经喝了快两斤。

    李仁礼身体摇晃坐着，伸手去拿杯子，捞空了好几下，终于把长脚的杯子逮住，高高举到半空说：“干！”

    仰脖子一饮，酒全倒衣襟上，随着仰脖子的动作，李仁礼整个人都往后摔。

    “哈哈哈哈！”

    曹昌庸指着躺地上的李仁礼，醉眼朦胧大笑：“舒王，你酒量不行，我……我还能喝……”

    许亢宗连忙跑去搀扶，抚摸背心帮他顺气：“殿下且歇会儿。”

    李仁礼喝醉了就想睡觉，耷拉着眼皮趴桌上，声音越来越低：“歇会儿，歇会儿。”

    许亢宗又提起金人在中国的暴行，酒劲上涌的曹昌庸拍桌子大骂：“无耻金狗，出……出尔反尔！说好了割八馆之地，今今……今年又来反悔，还派兵过去驻守！”

    “八馆之地广阔，金兵去了多少？金兵若不多，贵国也不须怕。”许亢宗顺着话说。

    曹昌庸说道：“金兵不好对……对付，去了怕是有一万。那些金狗，不把咱们夏人放在眼里，还跟李……李察哥那厮眉来眼去，皇帝陛下迟早收拾他们！”

    许亢宗说：“便在开封，我也听闻李察哥跋扈。”

    “何止跋扈？”曹昌庸估计平时没少受气，喝醉了就开始数落，而且说话都更利索了，“那厮自从有了金人撑腰，在帝京大建逾制宅邸，还逼着陛下任用他举荐的亲信……”

    石元公就坐在门外，悠哉哉提笔记载醉话。

    翌日，他前去东宫当面汇报：“李察哥手握兵权，又有金人撑腰，日渐骄纵跋扈。那两位西夏使者，都觉得西夏皇后和太子死因蹊跷，怀疑是李察哥指使阉人和宫女干的。此次出使，西夏是诚心议和，但有李察哥阻挠，恐怕会有些波折。”

    “李乾顺皇位不稳？”朱铭问道。

    石元公摇头：“李察哥还不敢弑君篡权，会被西夏贵族官员群起而攻之。以前西夏越界劫掠，能抢到许多财货，所以官员将士都服他。但近两年边地汉人愈发穷困，就连边疆寨堡都没几个存粮，李察哥抢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尤其是那些步跋子，皆已厌恶征战，每次西夏出兵都须强征。”

    西夏的核心精锐，自然当属铁鹞子，人着坚甲，马无甲胄，算不得具装骑兵，只能称得上重装突骑。

    其次是擒生军，即国内正规部队，平时越境劫掠也是这些人。他们经常抓捕汉人，带去瓜州、沙州等地耕种，以此补充西夏不断消耗的人口。

    接着是步跋子，招募自山区青壮，属于山地精锐步兵。什么族的都有，甚至大部分祖上是汉人，更类似生活穷困的兼职雇佣兵。大宋在新占地区，也喜欢招募这些人，归入西军当中的番兵序列。

    最后就是撞令郎，被抓去耕种数年的汉人，感觉不会逃跑了，即征召编入撞令郎，妥妥的炮灰部队。

    撞令郎虽是汉人，但被迫穿着西夏服饰、留着西夏发型。他们上了战场必须拼命，因为逃回老家也是死，宋军喜欢割他们的人头领赏！

    根据曹昌庸泄露的军情，擒生军这几年抓走的汉人越来越少。

    由于军饷不给足，抢也抢不到多少，山区青壮也不愿做步跋子，经常需要强行征召入伍。

    另外，铁鹞子的盔甲，近二十年越来越拉跨！

    这已经不是范仲淹、王安石时期的西夏强军，北宋、辽国、西夏三兄弟一起走向衰落。

    “还有，西夏缺粮，已经不能长久作战，”石元公说道，“即便是西夏军中，意见也不统一。大部分西夏军将，打算放弃去年新占的汉地，抢了人口和财货便撤走。李察哥和少数军将，力排众议不愿撤军，也不准大肆掳走当地汉人。”

    朱铭说道：“那就更应该打一仗再谈。”

    石元公又说：“西夏种地和放牧都难以自给，靠经商赚取钱财与粮食，宋夏断断续续打了十多年，商业已日渐凋敝不复从前。如今李察哥再启战端，西夏全国上下有很多人反对。只是李察哥军中威望太高，死忠于他的将领无数。就连他孤身入城，西夏皇帝都不敢动手，生怕弄死这人之后，城外大军会直接造反。”

    这些都是石元公总结出来的，朱铭拿着醉话记录亲自阅读。

    其中关于金国派了上万兵马，前去驻防八馆之地，这让朱铭又忧又喜。

    八馆之地在山陕北部，比如榆林就是其中一馆。

    金国灭辽之后，对那些地方并未有效统治，依旧让投降的辽国文武治理，只每年交多少税就足够了。同样的情况，还有大片内蒙古草原，只要承诺效忠金国皇帝即可。

    而今派兵一万进驻八馆，恐怕还派兵去了草原，金国明显是攻宋不顺，回过头来想要消化辽国旧地。

    一旦消化，金国将实力大增！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金国分兵去了那边，今年就算南下也不会规模太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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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悼念七月新番

今天才得知消息，心情有些沉重，祝七月一路走好。

    唉，我也该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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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0【党项人也是炎黄子孙】

    李仁礼和曹昌庸两人，那晚上直接喝断片，醒来之后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最后的记忆，便是跟许亢宗一起闲谈金国和辽国。

    接下来数日，都有鸿胪寺官员陪同。先去距离最近的大相国寺，烧香礼佛，修行参禅。继而又去城西游湖听曲，再前往樊楼体验高端享受，亦至热闹的瓦子与民同乐。

    一个个乐不思蜀！

    直到朱铭那边准备好，二人终于获得接见，而且还是在朝会上。

    大明皇帝朱国祥有“怠政”嫌疑，举行朝会的频率并不高，更多时候是让内阁与通政院处理国务。

    每月初一，举行大朝会，京朝官全部都要参加。皇帝简单总结上月的大事，再说一下本月的重要工作，群臣可以查漏补缺发表意见，然后就在皇城吃工作餐完事儿。

    每月初九、十九、二十九（逢十为休息日），各举行一次朝会，七品及以上京朝官才能参加。主要讨论当前重要工作，或者宣布一些重要任命。

    其余时候，皇帝和官员都不用上朝，那玩意儿太耽误时间了。

    今日正是五月初九，君臣说了些场面话，并无特殊事务要处理，因为工作平时就能搞定。

    左都御史陈东突然出列，举着笏板说：“有人告发洛阳阜财监监正李洵，发现了旧宋官员藏在地窖中的铜钱。告发之人说，那些铜钱足有数万贯，李洵并未上报此事，反而伙同下属私自分赃。臣派遣御史前往暗中调查，发现此事已在阜财监传开，李洵及其属官却拒不承认。臣请会同刑部与大理寺，捉拿审讯涉案人员！”

    许多官员对此没当回事儿，一些是不明情况，一些是习以为常。

    但也有一部分旧宋官员，瞪大眼睛看向陈东。因为他们知道李洵的底细，那位是皇帝朱国祥的随员出身啊！

    洛阳阜财监是铸造铜钱的部门，属于第二等监，主官级别与上等县令相当，但实际权力约等于中下县县令，还负责管理附近的一些百姓（一等监为下州级，实际权力约等于上等县）。

    “此事怎未上报？”朱国祥皱眉道。

    张根代表内阁出列：“内阁并未收到此事之公文。”

    主管通政院的梁异额头冒汗，因为他也没收到督察院公文，多半是被人私藏或毁弃了，匆忙出列道：“通政院属官周方树，乃李洵之妻兄，请求督察院彻查此人！”

    朱国祥表情冰冷：“好大的胆子，督察院公文也敢拦截！”

    朱铭突然站出来：“陛下，还是规矩有空子可钻。今后各衙门收发公文，须得进行编号，不同的事务编为甲乙丙丁等各组，再分组编为甲一、甲二、丁一、丁二。只要编了号数，哪件缺失就一目了然了。”

    “此法可行，”朱国祥点头说，“着令刑部、督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同审理李洵、周方树等涉案官员！”

    群臣不禁看向陈东，而陈东昂首挺胸站在殿中。

    通政院全是朱国祥的心腹出身，周方树自然也不会例外。那洛阳阜财监的李洵，更是朱国祥的随员外放。

    这陈东真是好大胆子，一出手就弄翻皇帝的两个心腹！

    甚至有几个旧宋大臣看向朱铭，他们知道陈东是朱铭的人，此事不会暗含皇帝和太子的争斗吧？

    比如李邦彦和秦桧，就表情惊疑不定，盯着朱铭一阵思索。

    朱国祥的脸色很不好看，自己打算培养重用的官员，被督察院在朝会上弹劾，而且还一次性弹劾两个，这换谁能心情好得起来？

    不仅是因为丢面子，还因为那两个官员，辜负了他的一番信任！

    朱国祥问陈东：“还有何事？”

    “无事。”陈东退回班列。

    刚才说话的其余大臣，包括朱铭在内，也纷纷退回去站好。

    朱国祥说：“西夏使者已抵京多日，宣他们上殿！”

    “宣西夏使者上殿！”

    “宣西夏使者上殿！”

    “……”

    一声接一声传出，鸿胪寺官员领着西夏正副使者，以及使节团里的文职人员觐见。

    李仁礼率使节团长揖而拜：“大夏国舒王李仁礼，奉大夏皇帝令出使大明国，拜见大明国皇帝陛下、大明国太子殿下。吾代表大夏国皇帝，问候明国皇帝与太子身体安康。”

    朱国祥露出微笑：“免礼，也代朕向西夏国主问好。”

    “谢明国皇帝陛下！”李仁礼说完站直身体。

    曹昌庸开始念礼单：“大夏皇帝听闻大明皇帝建国称帝，特赠送大明皇帝宝刀一口、良弓一副、佛经十卷、骏马三十匹、白瓷五十件……”

    朱国祥点头说：“着令礼部选定回赠国礼。”

    “遵旨！”礼部尚书孟昭出列。

    李仁礼又说：“西夏与中国，皆礼仪之邦，我国皇帝陛下，希望与大明国皇帝永结邦交友谊。”

    北宋和辽国，一直在争“中国”名号。

    而西夏不论出使哪边，都经常称对方为“中国”。

    甚至有西夏文官，在面对西域使者时，还会自称西夏为“中国”。

    朱国祥说：“此亦朕之愿望，若能休兵罢战，两国百姓必可久享安乐。一旦议和成功，大明与西夏可为兄弟之邦。”

    李仁礼闻言大喜，宋国与辽国是兄弟之邦，而辽国又是西夏的爸爸。

    若是西夏与大明约为兄弟邦交，西夏就成功升辈分了啊，自己这个使者回国必然有大功。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西夏蛮夷，怎能为中国兄弟？”

    “……”

    一瞬间，就站出三四十个大臣反对。

    这阵势让李仁礼颇为心虚，连他自己都觉得西夏没那资格。

    指导翰林院官员搜集好资料的朱铭，此刻发言问道：“贵使可知，党项一族起源何地？”

    李仁礼回答说：“吾族乃拓跋鲜卑之种，源自姬姓，黄帝苗裔也。”

    此言一出，群臣面含怒色。

    朱铭却微笑道：“非也，西夏拓跋皇族，才源自鲜卑拓跋部。更多的党项人，却与鲜卑无关，其实党项人是羌人一支。”

    李仁礼不认识朱铭，愕然道：“敢问这位明国官员何出此言？”

    朱铭开始背诗：“黔首石城漠水边，赤面父塚白河上，长弭药人在彼方。母亲阿妈起族源，银白肚子金乳（防和谐）房，取姓嵬名俊裔传。大千世界无比伦，白上国里圣贤君。请问这首诗歌，是否为西夏史诗？”

    “确为大夏先祖先王之诗！”李仁礼其实也半懂不懂，这首诗流传已久，而且最初取自民间，西夏国内乱七八糟有很多解释。

    朱铭穿越前做宋金辽夏视频，曾经翻阅过许多辽夏论文。

    蒙古人把成吉思汗的死，都发泄在西夏人身上，不但没有编修西夏史，还把西夏典籍悉数销毁。

    因此西夏历史模糊不清，其来源更是众说纷纭，但根据考古和史料还能推断出一些。

    朱铭让翰林院官员帮忙翻资料，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论据更充足：“白河，即白水、白龙江，岷江上游之称也。中国《北史》、《旧唐书》所载党项一族，出自‘东界松州’，正好与白水流经相合（青海、甘肃、四川交界带）。赤面本是吐蕃习俗，亦为党项习俗，赭色涂面，此乃源自印度之佛妆。‘赤面父塚白河上’此句，讲党项先祖是住在白龙江的信佛之人！”

    此言一出，不仅李仁礼愣住了，其他大臣也愣住了。

    岷江不是长江的源头吗？

    咋岷江的源头，跑去吐蕃成了党项人的母亲河？

    按照正常的地理发现，给长江、岷江正本清源，还得等到大旅行家徐霞客。

    “白上国里圣贤君，”朱铭继续说，“这个白上国，即是吐蕃、党项佛教尚白，亦是指白河之上国度！”

    李仁礼忍不住点头。

    朱铭又问：“长弭药人在彼方，这句不用我解释吧？《旧唐书》里讲得并不确切。”

    “是！”李仁礼继续点头。

    因为党项族还有其他史诗，在那些古老诗歌当中，党项人的先祖自称“弥药”人。

    《旧唐书》也可以佐证，但稍微有点出入，说是拓跋氏内迁之后，吐蕃侵占其故地，把未迁徙的党项人抓捕为奴，称那些党项奴隶为“弥药”。

    又引经据典一通，李仁礼大为震撼，他几乎可以确定为真。

    原来，党项人的祖宗之地在白龙江啊！

    朱铭说道：“如今的党项人，皇族源自拓跋鲜卑（存疑），族众乃《后汉书》所载‘发（读波音）羌’后裔，亦为《后出师表》之‘青羌’。拓跋部与青羌融合数百年，才变成现在的党项一族。汉羌同源，皆为炎黄子孙。拓跋部又是黄帝苗裔，如何不能与大明中国约为兄弟之邦？”

    这是在抬高西夏和党项，李仁礼自然喜欢听。

    而且，把这番言论带回西夏，也同样属于大功一件。

    李仁礼不禁鞠躬长揖：“博古通今，又知边鄙之事，君必为中国大儒也，敢问君之名讳！”

    “朱铭。”朱铭微笑道。

    李仁礼大为震惊，连忙再次行礼：“原来是大明国太子殿下，真个失礼了！”

    直至使节团离开皇宫，李仁礼都还在感慨，对曹昌庸说：“中国太子果然学识渊博，大明今后必然兴盛，我大夏万万不可与之为敌！”

    曹昌庸说：“不过是在故纸堆里翻出些话来。”

    “你这汉人后裔懂什么？”李仁礼斥责道，“大明太子说的那些，就是党项圣诗里的记载，‘白河’、‘白上高河’一直无人能理解，今日方知那是东界松州的白龙江。回国之后，吾定要禀明陛下，派人去寻东界松州在何处。一旦找到祖宗之河，陛下定然能威望大涨！”

    朱铭却在大殿里扫视群臣：“尔等不知陛下深意，不懂为何要与西夏约为兄弟之邦。家国同构，皆为华夏，今后西夏也是华夏，党项人亦为炎黄子孙！”

    群臣肃然。

    胡安国最先明白里面更深层次的意义，顿时大呼：“陛下圣明，太子圣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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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1【强攻和南军司】

    兰州。

    杨志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大元帅府和兵部令：“月底出兵，不必理会西夏议和。就按咱们之前商量的，姚将军去打振武城（古骨龙城），俺带兵去打和南军司。”

    姚古忍不住发问：“北边没有友军配合？”

    “那里不管了！”杨志说道。

    种师道瞬间明白朱铭是啥意思：“太子这是一改旧宋征夏方略，今后打算先夺取河西走廊啊。”

    北宋和西夏交战，在最近七八十年，核心争夺区域一直在横山方向。

    北宋占据那里，可以依靠横山的人力物力进攻，也能层层建立寨堡进行防御。若失去那里，想要攻入西夏腹地，就得跨域山区和荒漠，调集大量民夫和粮草劳师远征。

    西夏占据那里，同样可依靠横山的人力物力进攻，否则就要穿越大片荒漠地带。

    而现在，朱铭破罐子破摔了！

    因为西安州、怀德军两地，几乎被西夏完全占领，会州北部也落入西夏之手，大宋数十年征战成果毁于一旦。

    刘延庆这些边军将领，勉强能够守城，根本不可能夺回失地，而且朱铭也没那么多钱粮供应他们出兵。

    那就不管横山了呗，随便给点钱粮，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解决。相关地区的武将，全部任命为知州或知军，军政权力集于武将一人，实质等同于让他们做军阀。

    这些武将做了军阀，自然会打起精神守卫疆土，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刘延庆、折可求、刘正彦等人，收到任命诏书大喜过望，果然绞尽脑汁防备西夏和金国。

    朱铭对他们要求不高，别被一下子打崩即可。

    等平定南方之后，再跟金国稳定战线，就能腾出手来清理军阀了。

    横山那边地形太复杂，朱铭不想采用大宋的战略。

    他的想法正如种师道所言，横山先让西夏占着，大明边军守城防御。大明的主力部队，直接往河西走廊打，路途虽然遥远，但后勤运输反而更方便。

    一旦夺取河西走廊，西夏的人口和粮食资源都将锐减，商业收入也会被打得粉碎性骨折！

    这次要夺取的和南军司、古骨龙城，都是进入河西走廊的门户。

    特别是和南军司，那里属于西夏的南部战区核心！

    五月底，誓师出兵。

    杨志领兵两万二千人，顺着喀罗川（庄浪河），直取西夏的和南军司。其中，一万八千人是四川兵，四千人是李彦仙的杂牌骑兵。剩下的四川兵和杂牌步兵，留在兰州驻防，随时支援兰州各寨堡。

    姚古统兵四万五千人，从西宁出发，顺着浩门河攻打古骨龙城。

    姚古的四万五千人，是把辅兵民夫也算上，真正有战斗力的还不足一万。

    杨志的两万四千人，却都是能打仗的！

    杨志带的民夫不多，因为攻击目标实在太近了。和南军司与兰州城的直线距离，还不足一百二十里，实际距离不到一百六十里，且全程都能顺着河谷行军。

    ……

    卓啰和南监军司（永登县红城镇）。

    好巧不巧，西夏国相李遇昌在此。

    这厮去年也想捞取战功和威望，统领西夏的西部军团和南部军团，出兵攻占会州北部和西安州全境。

    李乾顺倚仗的辽将萧合达，同样参与了入侵行动，统领西夏的东部军团，去打折可求等人的地盘。

    建宁寨守将杨震，即被萧合达所杀。

    杨震之子杨沂中，现在天天闹腾，怂恿折可求出兵给他爹报仇。

    李遇昌几乎把河西走廊的兵抽空了，由于沙漠和山区相隔，非但无法继续进攻，甚至都不能长期供应大军粮草。

    因此他一边让西部军团撤回原籍，一边试图跟大明新朝议和。

    第一封议和信件，就是李遇昌和李察哥妥协的产物。即归还一部分所占领土，西夏掌握部分横山地区，其他地方整体往前推一些，换取大明承认西夏的新边界。

    谁知几个月过去，大明依旧没有回复。

    而且根据商人传来的消息，大明在兰州、西宁屯有重兵，还发现不断往兰州运送粮草。

    李遇昌和李察哥立即警醒，李察哥留在兴庆府看住皇帝，李遇昌跑来和南军司召集西部、南部军团。

    西夏的西部军团，即右厢甘州路三万兵马，分驻于甘州和瓜州。南部军团，驻扎在韦州、西寿、卓啰，约有五万人。

    若是召集完成，总兵力将达到八万！

    当然，这八万兵不能全守在和南军司，还得分出一些去守古骨龙城。

    “汉兵真的出发了？”李遇昌问道。

    一个汉人打扮的商贾，跪在地上说：“来了好多兵马，数也数不清，怕是有三四万人，草民吓得连夜赶来给国相报信！”

    李遇昌点头赞许：“很好，你去领赏吧。”

    李遇昌心中并不担忧，和南军司本就有上万兵力，他又陆续召集了近万人，如今手里头的兵力突破两万。

    三四万汉兵来了又如何？

    不说出城野战，就算坚守城池，也够那些汉军喝一壶的。

    李遇昌派出轻骑打探，仅过了两个时辰，就有边界哨所兵回来报告：“前方两哨所，已被汉军拔了！”

    “怎没得恁快？”李遇昌惊问。

    哨所兵说道：“汉军有一种霹雳炮，可投射铁弹，哨所的寨墙不坚固，被击中两三次就塌了。”

    李遇昌无法想象那是什么炮，只当是威力较大的投石车。

    他手里没有铁鹞子，那些精锐部队，皆掌握在李察哥手里。

    李遇昌现在的两万大军，几乎全是擒生军和撞令郎，那战力跟大宋西军差不多。

    也有少数步跋子，但都是在祁连山招募的，血统正不正宗且不说，反正装备有够烂的，根本不能称为山地重甲部队。

    只能固守待援！

    ……

    和南军司，东南二十里外谷地。

    两边皆为山峦，喀罗川从中间流过，平坦的河谷地带约有两里宽。

    大明军队来得好快，根本不给西夏设伏的时间。

    一百多里路程，李彦仙带着骑兵做先锋，两天时间便狂飙而至，跟西夏的侦查骑兵迎面撞上。

    “杀！”

    李彦仙一马当先，不由分说便往前冲。

    他麾下这些骑兵，有游侠，有马匪，有逃兵，也有西军。装备更是五花八门，有些来自四川，有些来自西军，还有许多是民间打造。

    战马也良莠不齐，有正经的军马，也有拉车的驽马，但好在能够一人双骑。

    四千杂牌骑兵狂飙突进，几百西夏侦骑吓得掉头就跑。

    一路追到和南军司城附近，陆续斩杀数十骑，李彦仙下令停止追击。

    此地距离城池约五里，东侧山中有沟谷，未来的连霍高速就是顺着沟谷修建。

    李彦仙曾多次来这里观察地形，知道哪里可以藏兵，哪里又适合埋伏。

    他分出数百骑藏入沟谷，接着给马儿喂水喂盐，休息片刻才继续前进。

    很快接近和南军司城，此处的河谷平地，宽度已经达到四里。

    西夏国相李遇昌，却是亲自带兵出城，想挫一挫汉军先锋的锐气。

    待一万西夏军排开阵势，李彦仙率领骑兵去叫阵，敌人刚开始前进，他就立即往后退。

    几千成分复杂的杂牌骑兵，用起来居然如臂使指，丝毫不担心佯退会变成溃败。

    李遇昌也是头铁，或者说是自信。

    他明知李彦仙在诱敌，竟然扔下大股步兵，亲自率领五千骑追击。

    这厮可是西夏国相啊！

    双方一追一逃，渐渐接近藏兵沟谷。

    “吹号，停止追击！”李遇昌喊道。

    一阵号角声响起，西夏骑兵开始减速，而李彦仙也带着骑兵停下。

    双方相隔四五百步对峙，中间东侧就是藏兵的沟谷。

    情况已经摆明了，沟谷中有埋伏，而且彼此都非常清楚。

    李遇昌停下之后，派人回去传令，让一万步兵跟过来。他自己则在此对峙，等步兵过来汇合之后，由步兵进沟谷搜山作战。

    “怎么打？要不要直接冲杀？”阎平问道。

    李彦仙说：“西夏骑兵更多，我方大军就在后面，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把藏进山沟的兄弟喊出来，尽量往后面引，党项人只要敢跟来，俺们就寻机夜里劫营。若是不跟来，便退至河谷狭窄处，等着大军来汇合。”

    说是不拼命，李彦仙却带兵冲锋，中途挽强弓直射李遇昌。

    马上骑射，七十步距离，远超寻常马弓射程，李彦仙这一箭却威力十足。

    李遇昌矮身躲避，箭矢射中身后另一匹战马。

    西夏骑兵惊恐不已，差点中箭的李遇昌更是背心冒汗，连忙下令麾下骑兵对射还击。

    双方互射之际，沟谷里藏着的骑兵，已然陆续冲出来到平坦谷地。

    “撤！”

    成功接应伏兵汇合，李彦仙立即下令撤退。

    李遇昌被一箭吓得心悸，居然也不再追了，老老实实回城固守待援。

    两天之后，杨志率大军抵达，离城五六里地扎营，正是李彦仙设伏的地方。

    这破地形，前后二百里皆为河谷，根本没地方可选，老老实实在河边安营扎寨便是。

    当然，两侧山岭也须立寨驻兵，防备西夏人翻山越岭绕后杀来。

    立下营寨第二天，杨志便率兵叫阵，打算跟西夏军野外对战。

    这里什么战术都不好使，谷地拢共四里宽，狭窄处甚至只有三里。中间还有一条河穿过，河岸两侧各只剩一两里宽。

    两里宽能干嘛？

    部队多了根本排不开，骑兵更是没啥发挥空间，只能老老实实结阵作战。

    杨志带来的四川兵，最不怕的便是阵战，这地形太适合鸳鸯阵了！

    李遇昌却是坚守不出，他有坚城为依托，身后还有援兵赶来，为啥要跟汉军野战？

    连续叫阵没有效果，杨志喊道：“火炮都拖出来，把城墙给俺轰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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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2【火器时代】

    和南军司城墙，通体为红土垒筑。

    因此到了明清两代，这里被呼为“红城堡”，后世又叫做“红城镇”。

    它是河西走廊的东部门户，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素有“金城咽喉，丝路重镇”之誉。

    而且长达两百里的河谷，皆可用于耕种，农业自给自足，不必从后方调太多军粮维持。

    军事，商业，农业，地位条件都拉满了！

    城市面积并不大，几万军队是装不下的。因此东侧山脚下还有子城堡，一部分守军分去子城驻守，与和南军司母城互为掎角之势。

    此城没有修建护城河，但东侧流经的喀罗川，城南流过的喀罗川支流，便是两条天然的护城河。

    西侧全是山峦。

    两面临水，一面靠山，子母城堡相应，正常情况下很难强攻。

    所以在大宋夺取兰州之后，兰州城距离此城只有百余里，京玉关（兰州西固区河口古镇）距此更是只有六十里，但无论怎样派遣大军都一直无法攻取。

    杨志分出六千步兵，列阵于喀罗川及其支流交汇处，隔着支流与城内守军对峙。

    其余部队，全部列阵于喀罗川东岸，火炮也拖出去瞄准子城堡。

    李遇昌站在母城的城楼上，远远观察明军的动向。

    他让数千步兵和全部骑兵，往北退出数里过河，这样就把兵力一分为三。

    狭窄地形，明军很难有多余战术操作，部队再多也难以进行展开。

    而作为守城方占据地利，分兵三处不但不会摊薄兵力，反而可以在明军攻城时，突然对明军发动三面围攻。

    李遇昌在寻找时机，如果明军敢蚁附城墙，便是最好的夹攻机会！

    十二门生铁铸炮，对着子城堡错落排开。

    八门熟铁野战炮，对准母城和喀罗川方向，随时可以攻击渡河而来的母城敌军。

    四十门虎蹲炮，对准北方的平坦谷地，那是分出去已经渡河的敌军方向。

    一辆又一辆运粮车，推出去构筑防御屏障，明军士兵就站在运粮车后。一旦敌军攻来，火炮尽可能多发射几次，然后炮兵退回来由步兵保护。

    李遇昌一直观察注视着，见明军摆好防御阵型，却始终不去攻打子城堡。

    正在他疑惑之间，忽听“轰”的几声巨响。

    那是明军在试炮！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西夏士兵惊疑不定。守在侧面和背面方向的西夏兵，由于看不清楚情况，还以为大白天打雷了。

    “轰轰轰轰……”

    一连串炮声响起，不但十二门生铁铸炮对着子城开火，八门熟铁野战炮也隔河朝着母城轰击。

    其中两发炮弹，击中李遇昌脚下的红土城墙，他仿佛感觉似乎在地震。

    “这是什么砲？怎不用人拉绳？”李遇昌惊恐道。

    西夏也有投石车，还组建了特殊兵种——泼喜军。

    泼喜军为骆驼运载的小型投石车部队，满编为三百架投石车。可远距离沙漠行军，还能在山区快速移动。

    特别是在横山那边，爬上半山组装投石车，对着山下宋军投拳头大的石弹，着实让宋军感到非常的脑壳疼。

    物理意义上的脑壳疼。

    “这当是汉人的新武器无疑，”翰怀忠说道，“便如宋国的床子弩一般，汉人总是擅于制作器械。”

    李遇昌问道：“该如何应对？”

    翰怀忠摇头：“不知。”

    翰氏家族是跟随李元昊起兵的党项望族，世代掌修西夏国史，还拥有对党项史诗的解释权。

    最有名之人，当属南宋初年的翰道冲，将《论语》、《易经》及其注解翻译为西夏文字。

    翰氏家族的其中一支，后来投降了蒙古，改名朵姓在云南开枝散叶，直至晚清民国还是云南大族。

    西夏国相都能在此统兵，掌修国史的翰家人自然也能打仗！

    李遇昌没有遇到过这种武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因为明军用运粮车摆好车阵，步兵又藏在运粮车后列阵，现在就三面发兵夹攻不是时候。

    可明军一直用那种炮轰击咋办？

    万一把城墙轰塌了呢！

    “射死那些砲手！”李遇昌只能调兵用弓箭射击。

    喀罗川并不是什么大河，河面只有四五十米宽，弓箭距离绰绰有余。

    数千携带弓箭的擒生军，直接就站在城头攒射。从母城的城墙，到河对岸的炮兵阵地，约有六七十米距离。

    一轮箭雨飞来，并无什么效果。

    藤牌手和长牌手，一直在保护炮兵，炮兵自身也穿着轻甲。

    明军最初构建炮兵阵地和车阵时，西夏军就已射了好几轮，至今不过让二三十个倒霉蛋受伤而已。

    母城在射箭，子城同样在射。

    花荣领着千余神机营，越过车阵顶着箭雨向前，瞄准子城上的弓箭手自由射击。

    “砰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一千多发子弹，只命中区区几个敌人。

    子城守将叫做张绰，西夏有两个张氏望族，他是西夏开国军师兼国相张元的后代。

    嗯，祖籍华阴。

    又一轮炮弹轰来，张绰伏在女墙后挪动，把一个中弹士兵的尸体拖到面前。

    子弹击中脸颊，深深透入脑中，中弹之处已扩张为血窟窿。

    张绰惊骇不已，这玩意儿比弓箭威力更大啊！

    又是几轮炮击，子城城墙出现裂口，张绰连忙让士兵举旗求救。

    翰怀忠看清旗帜动作，忧虑道：“对面城墙快撑不住了，现在若不发兵，子城必然陷落，母城这边将独木难支。”

    李遇昌摇头说：“敌军有车阵防护，步军大阵又森严，此时强行发兵哪讨得好处？可以再等等，子城城墙塌陷，汉兵为了争功，定然争相杀进城去。到那个时候，汉军阵型大乱，我军再两面出兵夹击，子城士兵亦可巷战御敌。”

    “有道理。”翰怀忠点头道。

    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宋兵跟西夏打仗时，由于谨慎而列阵森严。偏偏是获胜之后，将士为了抢夺军功，自己把军阵搞得大乱。

    二人确定计划，便那样坐视火炮轰城。

    一直炮击到下午时分，子城突然有一截城墙垮塌。

    “万胜，万胜！”

    明军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子城内的西夏军则面色惊恐，张绰慌忙调兵去守住缺口。

    然而，明军却没什么大动作。

    谨慎到可以用怂来形容的杨志，下达军令说：“继续炮击，把那一片城墙全部轰烂！”

    子城距离太远看不清，李遇昌听到明军的喊声，隐约见到远处城墙似乎真塌了，惊讶道：“这些汉兵怎还不攻城？”

    “他们一直在攻城。”翰怀忠说。

    李遇昌道：“我是说派兵杀进城去！”

    翰怀忠道：“汉人懦弱，既有攻城利器，自要轰塌更多城墙再进攻。”

    又是几轮炮击，城墙再次垮塌。

    面对火炮方向的子城城墙，西夏兵已经不敢站在城头，他们既要面对炮弹轰击，还要面对一千多把火枪。

    可军令如山，他们又不敢离开，于是一个个趴伏在女墙后，在火炮轰击的间隙站起来射箭。都不敢仔细瞄准，害怕挨冷枪，随便射出去便完成任务。

    连续轰塌三处城墙，杨志终于举起令旗。

    李进义得到军令，分出三千步兵，分别朝三处缺口前进。

    花荣麾下的神机营，也分出一半配合进攻。他们分散躲进鸳鸯小队当中，跟在刀盾手和长枪手后面，在关键时候近距离放冷枪。

    在接近之时，小队长射箭，火枪手开枪，尽量压制城头敌人的火力。

    还有一些士兵抬着木板，因为倒塌的城墙不规则，高矮崎岖不平，需要搭木板冲上去。

    另外三千步兵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攻城友军。

    又有一千步兵，抬着飞梯绕向子城另一侧。一来可以牵制分散敌军，二来发现良机还能顺势攻城。

    “汉军攻城了，军阵没乱！”翰怀忠大惊失色。

    李遇昌骇然道：“这必是汉军精锐中的精锐，便是宋国西军也不可能如此军纪严明！”

    翰怀忠说：“快快发兵吧，否则子城就没了！”

    “举旗，擂鼓，吹号！”

    鼓声和号角声响起，退回去渡河的西夏步骑，接到命令立即结阵向南杀来。

    母城这边，留两千兵交给翰怀忠防守，李遇昌亲自带着其余部队出城。

    子城那边，张绰听到号角声也大喊：“援军就快到了，死守缺口和城墙！”

    李遇昌带着主力试图渡河，支流南岸的巩休跟着行动，明摆着要从南面攻击母城城墙。

    巩休这个洋州非法采金头子，带着几个儿子和数百矿工起兵投靠，如今军衔仅次于张广道、李宝、杨志和李进义，算是明军当中的第五号人物。

    翰怀忠见状，连忙派人去传消息。

    李遇昌得知情况，不得不分兵应付。

    却说北边，西夏将领野利福禄领步骑而来，大量汉人撞令郎做炮灰冲锋，擒生军步骑跟在后面压阵。

    这是西夏和北宋的惯用套路，西夏使用汉人撞令郎做炮灰，北宋使用西军番兵做炮灰。

    两种炮灰都极有战斗力，一点也不比本国正规军逊色，甚至有的时候还更勇猛！

    炮兵指挥邓夏握住腰刀：“放近了再开炮！”

    四十门虎蹲炮全部填装霰弹，直至西夏军抵近到四五十米外，邓夏猛地挥动腰刀下令开炮。

    鸽子蛋大小的无数霰弹，铺天盖地朝着西夏军喷出。

    前方的撞令郎部队直接懵了，死了的倒还好，受伤不死的满地打滚惨叫，其余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狭窄的河谷平地，被河水一分为二，只剩那么点地形，双方士兵都排得非常密集。

    四十门虎蹲炮的霰弹，几乎覆盖了西夏军所有的前方部队。

    “杀！”

    明军步兵领到旗令，只出动了三千人，害怕出兵过多会挤在一起混乱不堪。

    母城城头上的翰怀忠，看得是胆战心惊，都打到这个时候了，明军大阵依旧森严。

    而且，那种是什么鬼东西？

    咋一打就是一片？

    随着明军步兵越过车阵冲锋，那些懵逼状态的撞令郎，终于回过神来转身逃跑。不是他们不勇敢，而是伤亡过重，并且对未知事物太过恐惧。

    “末将请战！”李彦仙骑马奔到杨志面前。

    杨志拱手：“有劳将军了。”

    明军大阵留有调兵通道，只能容两三骑并行，李彦仙带着四千杂牌骑兵，顺着通道呼啸而过，朝前军完全崩溃的西夏兵冲去。

    （感谢玄元清寰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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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3【河西大门即将敞开】

    前排的撞令郎逃得飞快，他们身为被掳走的汉人，最害怕的便是面对汉人军队。

    因为西军太渴望人头了，连己方番兵的人头都割，搞得大宋朝廷下令番兵必须脸上刺字。

    而他们又是党项发型，抓到了必然被割头！

    以前遇到汉军，撞令郎们都英勇作战，目的无非就是保命而已。

    现在却不敢打了，前几排的死状太惨，至今还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弄的。

    胡乱溃逃的撞令郎部队，把军阵之间预留的通道完全扰乱。后方的擒生军步骑无法再前进，甚至被溃兵给冲得摇摇欲坠。

    追杀出去的大明步军，奔跑之间顾不得大阵，只结成一个个小队冲锋。

    他们撵着溃兵奔跑，前方的西夏兵自行拥堵，速度转眼就慢下来被追上。明军小队专杀妄图反抗的敌军，西夏督战队好不容易解决局部混乱，很快就又被杀得争相溃逃。

    后方那些西夏军，完全不知发生了啥事儿，只听到前面一阵炮响，友军就莫名其妙溃败了。

    少数精锐结阵抵挡溃兵冲击，更多的擒生军却稳不住，当李彦仙带着骑兵杀来时，当面两支擒生军吓得调头就逃。

    李彦仙率领杂牌骑兵，一路砍杀挡道的溃兵。

    他没有一追到底，而是让传令兵打出旗令，将四千骑兵一分为二。

    李彦仙自领一半骑兵，朝着左前方斜向穿插。部将阎平率领另一半，朝着右前方斜向穿插。二人共同配合明军步兵，对还没溃败的敌军进行切割，宛如手术刀般把敌军切成好几块。

    西夏将领野利福禄在后方骑兵阵中，他现在只能指挥骑兵部队，因为步兵已经完全失控了。

    就连他的骑兵，也遭到溃兵冲击，拦在前方挡住了道路。

    一个成熟的将领，知道现在该咋办。

    撤！

    能撤多少是多少，否则全得交代在这里。

    数千西夏骑兵全部撤退，跟溃败的步兵一起逃，很快就把步兵远远甩在身后。

    李彦仙、阎平二人率领骑兵来回冲杀，在大明步兵的配合下，还成建制的西夏步兵，陆陆续续阵型散乱，继而成群结队开始溃逃。

    直至此时，他们才骑马往北追去，沿途把大股溃兵切割成更散的小股，方便后续步兵过来俘虏或杀死敌人。

    至于跑掉的西夏骑兵，那是肯定追不上了。

    前方太多溃兵挡路，地形太窄绕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敌骑逃走。

    李遇昌一边分兵阻拦巩休从南面渡河，一边试图自己从东边渡河过去夹攻。

    他还没完成兵力部署，甚至带兵出城还没整队，瞄准母城的熟铁野战炮便开火了。随即，没有随军攻城的另一半神机营，骑着劣马赶来西侧战场，站在河边朝李遇昌的出城部队射击。

    而对岸的西夏野战主力，此刻已经溃败！

    不足一百米的距离隔河射击，刚刚出城的西夏兵，完全成了火枪、火炮的活靶子。

    甚至连北侧战场的四十门虎蹲炮，都正在往河边搬来。快速拆卸之后，两人一组抬着就跑，虎蹲炮转移速度飞快。

    这都打的是什么仗？

    李遇昌茫然望着四周，他的本事，还有西夏军的本事，十成都没发挥出一成，战局莫名其妙就糜烂至斯。

    “轰轰轰轰！”

    一发炮弹平飞过来，落入西夏军中，瞬间打死打伤一串，炮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这地形太爽了，狭窄拥塞，队列密集。

    如果换成宋军来攻城，那必是无限劣势，兵力再多，装备再好，也没有发挥空间。

    可现在是火枪火炮，西夏军躲都没地方躲！

    “鸣金收兵！”

    城头上的翰怀忠连忙下令，他已经发现李遇昌在梦游。

    “当当当当……”

    铜锣声把李遇昌惊醒，他刚想说什么，身边亲兵突然倒下，却是不晓得哪里飞来一颗子弹。

    “国相快走！”另外一个亲兵惊恐大喊。

    刚刚出城的西夏主力，被火枪火炮一阵射击，啥都没干又慌忙回城。

    翰怀忠也是知兵宿将，只开启北面城门，让巩休的渡河部队无法追着进城。

    巩休正待乘胜攻城，却也接到撤军命令，杨志让他渡河回来。

    “这鸟人打的什么仗？跟个娘儿们似的！”

    巩休对杨志非常不满，认为杨志太胆小懦弱了。

    巩休现在手里有六千兵渡河，敌军慌乱溃逃进城，而城头留守的敌人并不多。只须死伤一两千，运气好死伤几百，他就能顺利夺城，如此大好时机，主将居然让收兵？

    他甚至怀疑杨志故意打压自己，不让他捞取先登之功！

    但军令如山，巩休只得老老实实撤退。

    子城那边，守将张绰还想死守，甚至试图打巷战。

    但一个个鸳鸯小队，顶着弓箭冲至缺口，在地形复杂的城墙倒塌处，鸳鸯阵的优点发挥到及至。特别是火枪手的加入，火枪手配合小队长射箭，西夏守军完全招架不住。

    在残缺城墙上投石的西夏士兵，看到援军大溃败，纷纷惊慌大喊，胆小者直接弃城逃跑。

    于是，守将张绰也跑了！

    他不敢往北跑，那里有李彦仙的骑兵，而南面和西面也是明军。那就只剩下东面山区，山势并不是太陡峭，只不过连绵起伏无边无际。

    张绰骑马出城，又弃马爬山，身边只带着儿子和几个亲兵。

    子城轻松拿下，阵亡不多，大部分是穿过缺口时，倒霉透顶被两侧残缺城墙投石砸死的。至于伤者，则多被弓箭所射。

    近在咫尺的和南军司子城，大宋觊觎几十年都不能拿下，明军只用了大半天时间，伤亡仅仅数百人，阵亡者更是不足百。

    大获全胜之下，巩休却是怒气冲冲骑马而来，质问道：“为何下令撤兵？”

    杨志说道：“煮熟的鸭子，何必徒增伤亡？”

    巩休问道：“敌军援军明日便至怎办？”

    杨志笑道：“在大平原或者深山密林当中，俺不敢保证胜过西夏兵。但眼前这个地形，来多少俺吃多少，就怕西夏援兵不来！若非顾惜粮草，太子下令速战速决，俺非要围他几个月慢慢打援不可。”

    巩休无话可说，只瞪了杨志一眼，便气呼呼离开。

    他的先登之功啊，而且还是攻下和南军司！

    杨志一声叹息，把几个老兄弟叫来，诉说了具体情况：“接下来攻打母城，便让巩休那厮先登，否则他心里不痛快。”

    “俺没意见。”李进义无所谓，他刚才率兵攻下了子城。

    其余将领心有不忿，但碍于杨志的面子，实在不好说什么，只愈发看巩休不顺眼。

    杨志又派亲兵去传话，巩休听说自己可以先登，瞬间又高兴起来，认为这姓杨的还算有良心。

    这一方主将当得，着实让人头疼，杨志心里也不得劲。

    但巩休属于带资进组啊，拉着将近一千矿工入伙，而且还很早就跟朱铭认识。

    郑胖子的妻兄虽因贪污而流放，但只是本人和妻儿问罪，李氏家族并未受到太大牵连。这巩休私采金矿，长期跟李家合作，与郑胖子的关系也不错。

    朱铭的小舅子的大舅子的交情，杨志不愿跟巩休起冲突。

    却说李彦仙带着骑兵回来，抚摸着已经冷却的炮管，哈哈大笑道：“此仗打得痛快，多亏了这些宝贝。”

    炮兵指挥邓夏笑道：“李将军若是喜欢，今晚借你一炮抱着睡觉。”

    “那就算了，俺家里有婆娘。”李彦仙越笑越开心。

    其他骑兵也陆续下马，围着那些火炮交口称赞。

    虽然在半路上，已经用火炮拔过几个哨所，但还是不能跟轰塌城堡相提并论。

    阎平感慨道：“和南军司近在咫尺，出京玉关六十里便至，大宋打了几十年也无法攻破。如今大明天兵一出手，不到一天就夺取了子城，对岸的母城已经不在话下！”

    李彦仙朗声笑道：“有此镇国利器，正是吾辈奋起之时，今后不但要灭了西夏，还要收取西域重现汉唐荣光！”

    此言说出，骑兵们纷纷喝彩，都梦想着自己纵马驰骋疆场。

    西夏骑兵已在更北方渡河，灰溜溜逃回城中，但过河夹击的步兵全完了。

    李遇昌、翰怀忠、野利福禄三人，此刻坐在一起各自沉默。

    桌子上，还放着一发炮弹，那是炮击时飞进城里的。

    良久，翰怀忠感慨道：“难怪朱氏父子，能够起兵取代宋国，必是凭借此等利器。有这种铁炮在，我大夏坚城便如纸糊的一般。”

    “说这些有甚用，该如何御敌？和南军司丢不得！”李遇昌忧心忡忡道。

    西夏共有十二军司，和南军司乃河西走廊之东大门。

    丢失这里，河西走廊便门户大开，汉军可直奔凉州（武威）而去，那真是要了西夏人的亲命了！

    翰怀忠无言以对。

    李遇昌仔细想想，又说道：“能守几日是几日，咱们全死在这里也要守。再派人突围去搬救兵，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得守住！”

    “唉，母城的城墙虽厚，恐怕也撑不住几天。”翰怀忠叹息道。

    李遇昌说：“只能死中求活。”

    李遇昌身为国相，亲自来和南军司坐镇，最初并不是发现兰州有汉人重兵。

    这厮原本打算来攻略汉地的，就是在这一年秋天，他趁着金兵攻宋，一举夺走西宁、湟州、廓州和积石军！

    哪知汉人改朝换代，李遇昌都还没完成聚兵，汉人新朝就派兵来打他了。

    李遇昌知道西夏是什么鬼样子，面对宋徽宗时期的大宋，都被打得粮草殆尽主动求和。

    现在是更厉害的大明，西夏怎么可能顶得住？

    李遇昌又说：“不但要搬救兵，还要重新议和。就算归还横山的全部寨堡城关，也要把和南军司给保住，这里比横山更要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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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4【诓骗移民】

    巩休盼着先登之功，杨志却只想着围城打援。

    虽然朱铭让他速战速决，但几天打完未免也太快了，拖一个月说不定就能等来西夏援军。

    反正此地距离兰州就百余里，粮草运输消耗不多。

    以大明现在的粮食储备，也就能打到和南军司。还想跑去打凉州（武威）？别做梦了，就那距离和沿途地形，运输消耗得翻倍再翻倍。

    连续数日，就是火炮攻城。

    由于地形原因，和南军司城被团团围住。

    城内守军别说突围，就连信使都派不出去，前几日出城的信使，还是杨志故意放跑的。

    红土垒筑的厚实城墙，坚持到第四天就出现裂缝，第六天开始垮塌出一道缺口。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缺口随之出现，然后杨志下令停止炮击。并非火药不够了，而是炮弹不够，还得留些来对付可能会来的援军。

    炮击期间，士兵们也没闲着，轮值去两侧山崖抬石头。

    把石头抬回来，让随军石匠打磨成石弹。

    “城墙已塌了好几道口子，汉军怎还不攻城？”李遇昌趴在城楼上，仔细观察明军动向，脸上全是疑惑表情。

    野利福禄猛地醒悟：“汉兵在等我们的援军！”

    李遇昌瞬间目瞪口呆，因为那后果太可怕了。

    西夏若有援军，必从济桑（古浪）方向而来。

    由济桑至喀罗川直线距离六十里，但地形极为复杂，实际路程足有两百里。

    接着就是顺着喀罗川河谷南下，这段也有二百里远。两侧山岭有无数沟谷，随便选一处就能藏兵，等西夏援兵走过去，明军再从沟谷出来。

    前后一堵，插翅难飞！

    就这破地形，明军设置车阵和步军大阵防御，然后火枪火炮直接伺候便是。东西两侧全是山，南北又有明军堵截，西夏援兵只剩在中间谷地挨枪炮的份儿。

    李遇昌等人一直没想到这个，是因为他们还在用旧思维考虑问题，忘了火枪火炮在狭窄地形的恐怖杀伤力。

    直到现在明军拖着不攻城，他们才开始担忧援兵有危险。

    想通此理，李遇昌内心纠结。

    既盼着援兵来救，又害怕援兵来救。早知如此，当日就该突围的！

    不过当日突围也就说说而已，以那时的战场局势，他们只要敢跑，明军必定疯狂追击。骑兵或许能跑掉，步兵全得葬送，妥妥的一溃数十里。

    ……

    浩门河谷地。

    姚古大军的行进路线要远得多，不说从宋军城池出发，仅进入河谷之后，就要走三百多里路。而且两岸山更高，河谷更崎岖，行军和运粮都更加困难。

    拖拖拉拉二十日，才走一半多路程而已。

    夜晚，大营。

    吴璘伸手向火，望着漆黑的山岭说：“杨将军那边真能打下来吗？俺总觉得太过儿戏。”

    吴玠说道：“俺陪同姚经……姚将军，去看他们发过炮，恐怕真能轰塌城墙。一旦和南军司求援，俺们这边的西夏兵，肯定也会被调动过去，到时候震武城（古骨龙城）就好打了。”

    “若真能打下来，也可告慰无数将士在天之灵。”吴璘叹息。

    宋军口中的震武城，西夏口中的古骨龙城，那地方流过了太多血。

    通往河西走廊的路线不止一条，和南军司那边，只是距离最短且最好走的，从震武城这里同样可以过去。

    朱铭能想到威胁河西走廊，大宋那么多名臣名将，就全是傻子想不明白吗？

    当然不是。

    但和南军司城太难打了，大宋只能退而求其次，试图打通震武城这条路线。

    大宋打下来，屠城，驻军。

    西夏打下来，屠城，驻军。

    屠来屠去，城池周边人烟稀少，农业生产被彻底破坏。无论是谁占据此城，军粮全都得靠运输，只不过西夏那边的粮道更短。

    兄弟俩一阵闲聊，吴璘突然说：“新来的那什么河湟总督，是不是就跟经略使一样？”

    “应该差不离。”吴玠也不太清楚。

    吴璘说道：“总算来了个明白人，晓得经略这里不能靠打仗，须得种地把粮食搞多些。”

    吴玠笑道：“明白人很多，不是以前的文官糊涂，而是朝廷那帮君臣糊涂。现在换了皇帝，自然会派明白人过来经略河湟。”

    “也对，这皇帝早该换了。”吴璘忍不住吐槽。

    朱国祥任命的第一任河湟总督是李弥大，此君投降张镗之后，在一片混乱的山东，把濮州民政搞得有声有色。非但不用朝廷救济，还能给朝廷输送粮食！

    于是李弥大就从区区知州，直接提拔为河湟总督，统管兰州、西宁、湟州、积石军、廓州、河州、熙州。

    想要攻略河西走廊，不可能全指望关中运粮过去，必须在边疆解决一部分粮草问题。

    而河湟谷地就属于重中之重，这里是极适合农业生产的，宋徽宗登基之初就搞得不错，为童贯征讨西夏提供了大量军粮。

    但最近十多年，情况急转直下。

    文官武将全是王八蛋，民政搞得一塌糊涂。朝廷强制移民过来的士兵和百姓，不堪重负纷纷逃亡。本地的汉人和少数民族，当然也躲不掉疯狂剥削，纳税人口数量直线下滑，粮食产量也是逐年递减。

    别说攻略河西走廊，以现在的农业情况，连河湟驻军都供养不起！

    朱氏父子派李弥大过来做总督，说白了就是让他恢复民生。

    李弥大上个月抵达兰州，下达的第一道政令，便是辖内各州赋税减半，并且废除了一大半苛捐杂税。

    又鼓励百姓垦荒，只须连续耕种三年，就能到官府领取田契。

    不怕大户趁机圈占土地，因为抛荒情况太严重了，而且农业人口也太少，大户即便圈占土地也招不到足够佃农。

    更何况，这里没啥真正意义上的大户。

    大规模开荒还得官府来组织，并且编为保甲共同进退，随时防备山里的少数民族出来劫掠。

    那些少数民族的祖先，几百年前很多都是汉人！

    等开荒汉民站稳脚跟，李弥大就会怀柔少数民族，引导他们出山耕种编户齐民。

    这一切政策的前提，却是狠狠打两场仗，而且要赢得漂亮。

    只有对西夏作战胜利，才能确立官府威望，才能给百姓以信心。否则的话，他们会担心西夏入侵，担心官兵出战强征粮食，如此朝不保夕谁愿安心种地？

    此次如果拿下和南军司城与震武城，两条河谷都会安置移民开垦，争取做到今后可以供养两城守军。

    反正来了就给地，而且第一年免收赋税。

    又行十余日，姚古大军的先头部队抵达震武城，派人回来报信说那边似乎防备空虚。

    本来心情忐忑的姚古，顿时大喜过望，连忙下令全军加速。

    姚平仲更是领着数千部队，舍弃一切辎重急行军，然后发现……震武城是空的。

    “这就拿下震武城了？”姚平仲不敢置信。

    大宋和西夏反复争夺的军事重镇，两国百姓和将士流尽鲜血的地方，居然不费一兵一卒又回来了。

    吴氏兄弟就在姚平仲军中，他们也觉得事情很离谱。

    吴璘问道：“西夏兵怎跑了？”

    吴玠猜测道：“和南军司那边，西夏人恐怕遇到大麻烦了。”

    震武城（古骨龙城）是去年被西夏夺走的，根本无力移民开垦，西夏只能暂时驻军，作为入侵河湟的桥头堡，所有军粮都得靠后方运输。

    听说和南军司被包围，而且子城已沦陷，周边西夏人都疯了。

    能抽调的部队全部抽过去，震武城只留千余人驻守。

    前些天，守将发现姚古率大军而来，立即带着部队弃城而逃。

    反正后方还有一座仁多泉城，那里才是西夏人的军事基地，拥有足够的人口耕种粮食。至于震武城这边，对西夏不是太重要，只是对汉人而言极为重要。

    姚古率领主力随后抵达，笑得满脸起褶子。

    这种情况他太喜欢了，既有夺城军功可拿，又不担任何风险。

    连士兵带民夫，此次出动四万多人。

    看似兴师动众浪费粮草，只是多了一座空城。但这些民夫可别想回去，他们是被骗来耕种的，今后就在浩门河谷开荒，愿意的还能把家人接来此地。

    种师道、李弥大和杨志商量一通，认为只能靠骗才可移民开垦。

    由于大宋的各种骚操作，正常百姓根本不愿在此安家。前些年来的几波移民，没逃跑的已经全死了，不是被西夏兵杀死，就是被大宋文武给逼死。

    姚古宣布移民消息，让随军民夫先住下，择日便在河谷挑选田产，还有三千士兵也要留下来驻守。

    此言一出，军民哗然，当晚就有人逃跑。

    逃一阵才发现，姚古居然悄悄调亲兵回去扎营，守在他们逃跑的必经之路等着。

    不可能永远这样防备，今后肯定还有人逃跑，能留住一半人就已足够。

    时间越长，留下的人就越多。

    特别是种子撒下去之后，他们付出了劳动成本，如果不被盘剥得太狠，就不会轻易放弃自己耕种的土地。

    即便这片土地，西夏人随时可能杀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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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5【李察哥亲至】

    西夏已是强弩之末！

    当年被童贯打得主动议和，就是因为粮食全打光了，有兵无粮根本没法再打下去。

    好不容易缓了两三年，李察哥又带着三万大军，远赴草原救援逃跑的天祚帝。这一仗打得不但精锐尽丧，而且好不容易攒的军粮，也被完颜宗翰给悉数缴获。

    接着又缓了两三年，被金国指使去攻打山西，寸功未建又消耗大量粮草。

    去年，趁虚而入攻略汉地，已把西夏府库钱粮给搬空。倒是攻占了大片地盘，但仅从抢到的粮食来看，妥妥的属于赔本买卖。

    他们的下一步是攻取河湟谷地，因为那里稍微比较“富裕”，至少可以通过种地来积蓄粮草。

    接到李遇昌的求援信，李察哥迅速整军出发。

    西夏国主李乾顺虽然不想打仗，而且忌惮李察哥威望太高。但在和南军司被围的情况下，也只能一切都听李察哥的，这对君臣在军国大事上并不糊涂。

    在西夏极盛之时，总兵力约四五十万。

    不要觉得离谱，全民皆兵而已，平时放牧种地，战时应征入伍。

    脱产的职业军人极少，且大部分拱卫首都。

    李察哥把能打的中央军全带出来，也就三千铁鹞子，五千质子军（豪族子弟或部落贵族），五千步跋子，千余泼喜军（三百架骆驼载小型投石车）。

    这些精锐，总数不过万余人。

    他从兴庆府（银川）出发，顺黄河南下直奔会州（靖远），沿途陆续有擒生军加入。

    一些驻扎城堡的边防军，也被抽调过来随行出征。

    至会州时，已聚兵六万余。

    就连会州城，也是去年趁虚而入夺取的，之前一直在大宋边军的手里。

    从会州继续沿黄河往南，能抵达李弥大坐镇的兰州城。

    兰州坚城，不易攻取。

    李察哥选择改走陆路，即从白银那边绕。并且，他不直接绕去和南军司，因为最后一段路程太难走，需要耗费过多的时间和粮草。

    这厮选择在和南军司与兰州之间，沿谷地南下，直取西关堡（兰州市西固区）。

    一旦夺取西关堡，向东可以威胁兰州城，向西能抄杨志后路，配合和南军司的守军，把杨志堵死在喀罗川河谷！

    就算不能夺取西关堡，也能围魏救赵，把杨志大军逼得回援。

    ……

    此时，距离杨志围城，已经过去四十多天。

    李察哥的大军即将兵临西关堡，而西关堡守将却是种师道。

    种师道最近的心情很不错，他虽然被扔来给杨志做参谋长，但正式官职却是副宰相（内阁大臣）。

    子侄孙辈，多数已转做文官，少数还在军中任职。

    前些天捷报连连，杨志早已轰塌和南军司城墙，而姚古更是顺利夺取振武城。

    国家和个人，形势皆一片大好。

    “父亲，有狼烟！”

    种溪快速奔进后宅，言语间还有些兴奋。

    种师道正在读书，闻言猛地站起：“立即给杨将军（杨志）、李总督（李弥大）传消息，附近百姓全部撤往金城关和兰州城！”

    这次出兵的全盘计划，主要就是种师道制定的。

    杨志主力攻打和南军司，吸引西夏大军救援。姚古缓慢行军，趁机夺取振武城，能打下就打下，实在打不下便围城。

    甘肃军司（核心驻地在张掖）无论救哪里，杨志和姚古都能视情况而动。

    李察哥的禁军与其他军司，为了赶时间行军，多半会攻打兰州或西关堡。

    兰州坚城很好防守，有李弥大坐镇即可，守城部队为旧宋边军。

    西关堡则是种师道镇守，守城部队皆为杨志分出的四川兵。

    如果运气好，杨志率主力回援迅速，说不定还能把李察哥吃掉！

    落石、滚木、粪水已准备好，种师道登上城头，一直等到下午时分，终于见到李察哥大军的影子。

    李察哥是真的目中无人，刚出山谷，就派兵劫掠。

    西关堡在黄河南岸，两面临水，一面靠山。

    而在黄河北岸，也有大片农耕区，李察哥一来就下令抢掠。这些家伙，去年甚至抢到了兰州城外。

    数千西夏擒生军步骑，毫无顾忌的撒出去，在堡垒守军眼皮子底下，散成无数股冲入乡村。

    他们肆意踩踏农作物，见到民房就欢呼喊叫。

    结果发现一根毛都没有，汉人已经带着财产撤走了，气得这些家伙点火烧屋泄愤。

    “殿下，左近村落没人，连牲畜也没有！”

    李察哥得到消息，不假思索道：“出去打粮的擒生军，一直往金城关外劫掠，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种师道任由对方怎么闹腾，皆视而不见，只死守城堡等着杨志主力回来。

    李察哥发出这道命令，却是见眼前城堡防备森严，打算换个法子瞒天过海。

    他通过劫掠财货、烧毁民房，吸引西关堡、金城关的汉兵注意力。及至天黑，便让五千步跋子出发，翻过黄河北岸的山梁，顺着北岸急行军一阵，在狭窄河道处渡河至南岸，在天明以前摸到上游的京玉关。

    京玉关的对岸，便是喀罗川河谷入口。

    拿下京玉关，就能堵死杨志大军的退路。即便奇袭失败，也能精兵过河进入河谷，从杨志大军后方杀去。

    李遇昌的求援信，虽然说明军有奇怪武器，而且子城已经垮塌沦陷。但李察哥不觉得母城那么容易丢掉，因为城墙要厚实得多。至于野外作战迅速崩溃，那肯定是撞令郎吃不饱，变得战斗力越来越低下所致。

    不用士兵拉拽绳索，就能快速投出漫天铁弹的神砲？

    别扯淡了，李察哥根本不信。他认为李遇昌在编故事，为自己丧师丢城找借口。

    在李察哥想来，就算明军再厉害，而且有新式武器，和南军司守两三个月也没问题。只要自己派兵从背后杀出，前后夹攻之下，一定能吃掉明军主力！

    这几千步跋子，虽然装备不如鼎盛时期，但从小在山中长大，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半夜趴在简易木梯上渡河黄河，黎明时分已至京玉关下。

    此关，两面靠山，两面临河。

    但山峦并不高，只是崎岖不平而已，骑兵无法驰骋，步兵难以列阵。

    这对摸黑攻城的步跋子来说无所谓，他们抬着木梯攀爬小山，距离京玉关只剩三四百米。

    就在此时，有人绊到绳索，寂静的夜色中，数十个铃铛猛地摇晃发出声响。

    “敌袭！”

    “当当当当！”

    蹲在山上小窝棚里的哨兵，惊慌敲响铜锣。

    与此同时，另一处暗哨也发现敌人，同样一边逃跑一边敲锣。

    “当当当当！”

    关城里紧跟着锣声大响，轮值守城的士兵纷纷站起，轮休的城中士兵也慌乱穿甲。

    此关守将，乃刘锡、刘锜兄弟。

    他们原来的防区，已经被西夏夺走，好在家属成功逃出。

    既然没地方可去，朱铭就让他们来兰州。他们麾下士兵，只保留三千人，其余退伍安置在河湟垦荒。

    刘锜何许人也？

    一仗打得金兀术铁浮屠损失近半的猛人，八字军也一度是他麾下部队。可惜被罢兵权整整十年，再度领兵已垂垂老矣，又伤病缠身难以指挥战斗。

    他没领兵的时候，做文官也有声有色，在江陵开辟数千亩良田，还治理了荆南沼泽水患。

    白天收到西夏兵出现的消息，刘氏兄弟加紧防备，夜里着甲睡在城头。

    刘锡带兵守东面城墙，刘锜带兵守南面城墙——其他两面是黄河。

    “点火！”

    城头上的火盆、火把，一个个被点燃，瞬间把夜色照得大亮。

    刘锜望着影影幢幢的西夏兵，弯弓搭箭，朝着一个黑影射去，影子很快中箭倒地……又爬起来。

    弓箭手们也在攒射，但效果不佳。

    这些步跋子虽未穿重甲，防箭却也绰绰有余，中箭之后往往伤而不死。

    没有护城河，步跋子很快接近城墙，木梯搭在并不高的土城墙上。

    守城士兵举着推杆，没有抓钩的简易木梯，很容易被推杆给推倒。与此同时，落石和滚木也开始伺候，只那些金汁还没烧滚烫。

    黑暗之中，总有些漏网之鱼。

    陆续有些步跋子登城，立即遭到守军围攻。

    刘锡、刘锜手持长枪，兄弟二人都武艺精湛，登城敌军还未站稳就乱枪戳死。

    城外开始吹号，西夏将领下令撤退。

    他们本就是来奇袭的，奇袭失败立即遁走，转而渡河进入河谷，一路急行军去杀杨志后背。

    京玉关的守军，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因为大宋的守城部队向来很垃圾。守城时极为勇猛，出城之后瞬间变怂，敢夜里追出去的极为少见。

    刘氏兄弟当然不会追，他们拢共就三千兵，鬼知道外头来了多少敌人，而且说不定还设置伏兵诱他们出城呢。

    “兄长，遣三百人带着干粮过河，进入喀罗川河谷沿途放哨，遇到敌人就躲到山里，”刘锜举着火把寻到刘锡，“这些步跋子，极有可能入谷去。”

    刘锡笑道：“他们入谷就是送死，杨将军一直等着呢，不过俺可以让他们死得更快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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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6【出其不意】

    西夏援军，不止李察哥一路，甘肃军司那边来得更快。

    “甘肃”一词，便源自西夏的“甘肃军司”，是甘州（张掖）和肃州（酒泉）的合称。

    先是西凉（武威）知府丁仲仪接到求援信，立即把和南军司副都统叫来。

    两人开始不顾一切聚兵，把能够征召的士兵全招来。振武城（古骨龙城）就是他们主动放弃的，把防线收缩至仁多泉城，以此减少军粮运输消耗，并减轻西线的防守压力。

    与此同时，他们又发信向甘肃军司求援。

    甘肃军司的都统是齐王李仁义，副都统叫做破丑马乞。还有一个叫张瑜的甘州刺史，兼任甘肃军司的监军使。

    “破丑”和之前的“野利”，皆为党项八部姓氏。

    在李察哥抵达会州时，甘州、肃州、凉州就完成聚兵，总兵力达到六万人——若给足时间和粮食让他们征召，把汉人、羌人、吐蕃各族都叫来，三州能够拉出十多万兵力。

    但这六万西夏军，战斗力着实堪忧。

    宋夏交战十多年，西夏的和南军司、甘肃军司损失惨重。仅仁多泉城，就被刘法给屠过两次，直接屠了数千老兵，连开城投降的西夏兵也不放过。

    而在会州、鄜州等地作战，也经常抽调这边的士兵过去。

    大量人口损失，只能抓捕汉民来补充。

    眼下这六万多兵，有三分之一都是汉人，还有大量羌人部落士兵。

    党项兵也整体呈现年轻化，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居多，年过三十的老兵还不足五千人。

    全军行至济桑（古浪），便停滞不前。

    一来等待粮草运至，二来害怕中埋伏，他们想等李察哥抵达战场。

    几匹快马奔来，那是李察哥的信使。

    李仁义拆阅信件之后，随手递给破丑马乞：“晋王大军直插西关堡，威胁逼迫汉军回援，咱们这里也可以动身了。”

    监军张瑜说道：“我担忧两件事情。第一，和南军司快两个月没消息，会不会已经失陷？第二，汉军那种声如霹雳的神砲，能射出铁子的长棍，是否真如求援信中那般难以应付？”

    李仁义斩钉截铁道：“和南军司断然不会失陷，子城堡城墙虽然垮塌，但母城的城墙极厚。汉兵的神砲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厚实城墙轰塌。这几十年来，汉人多少次攻打和南军司，三千兵就能坚守半年以上。这次可是有两万兵，子城若不失陷，我连援兵都不打算发，因为汉兵肯定攻不破。”

    “但愿吧。”张瑜总觉得有问题。

    西凉知府丁仲仪说：“就算和南军司城已经陷落，也必须发大军去夺回来！”

    这句话属于政治正确，无人能够反驳。

    凉州（武威）在西夏的地位，类似洛阳之于大宋，它是西夏的法定陪都。

    和南军司一旦没了，西夏陪都就暴露在明军兵锋之下，用人命去填也得把城池给夺回。

    朱铭集中兵力去打和南军司，便是在战略上攻敌之必救！

    两日后，西夏的先头骑兵部队，顺利进入喀罗川河谷。

    看到河谷两侧有沟谷，便派遣十多骑进去打探，防止汉军在沟谷里设置伏兵。

    大概过了后世的天祝县城，双方的侦察骑兵相遇，爆发小规模骑兵战斗。

    ……

    杨志召集众将开会：“敌人援兵就快到了。”

    “俺来主攻！”巩休立即喊道。

    杨志点头说：“可以，吃过午饭，让士卒休息一阵便攻城。”

    巩休惊讶道：“不是晚上攻城吗？”

    “俺哪里说过晚上攻城？”杨志笑问。

    “这一个多月，每天晚上击鼓呐喊，不就是疲兵之计？俺虽然读书不多，却也晓得这道理，既能让城内敌人睡不好，也能让敌人麻痹大意，”巩休说道，“等敌人又累又困，对晚上的喊声习以为常，就突然真的派兵杀进去！”

    杨志哈哈笑道：“俺也是那般想法，不过李将军却说白天出兵更好。”

    李彦仙说道：“咱们疲敌一个多月，敌军主将必然防备夜间，反而料不到我军白天进攻。这是其一，再说其二。敌军城墙多处倒塌，又遭围困疲扰多日，士气早已大不如前，完全没必要再夜袭。我军白天攻城，更能发挥军阵和火器的长处。”

    巩休点头说：“确实如此。”

    会议很快结束，巩休去做军事部署。

    今天是翰怀忠轮值守城，他看到明军调动部队，也按部就班组织士兵防御。

    都已经形成套路了。

    这两个月，天天皆是如此。

    明军上午轮流派出部队，做出一副要攻城的样子，然后只是用火炮轰击缺口。

    等到下午，炮击停止，便鼓声大作进行佯攻，明军列阵前进一段距离，吓唬吓唬城内守军便退回去。

    而西夏守军这边，听完炮响，听完鼓声，再去搬运土木石块，把轰开的缺口简单堵上。

    接着又是晚上，明军在三面城墙外，各派三千人举着火把呐喊，鼓声整整能持续一个时辰。

    第二天，又是同样套路。

    城外明军可以轮流疲敌，城内西夏军却着实睡不好，因为随时可能佯攻变成真攻。

    一颗又一颗磨制好的石弹，比制式铁弹直径稍小，外面还裹了一层布片，被炮兵们塞进炮管当中。

    减小直径，包裹布片，都是为了减轻粗糙石弹对炮管的磨损。

    远远观察明军炮兵的动向，西夏士兵自动离开城墙，特别是远离几处缺口，他们已经非常有经验了。

    “轰轰轰轰！”

    随着炮声响起，一发发石弹飞出，砸向几处缺口的简易工事。

    明军砸出的铁弹和石弹，都为西夏军提供了工事材料，大量弹丸被垒在缺口处。还有倒下的红土城墙，也被砸碎成小块，垒起来堵住各处缺口。

    由于石弹直径更小，轰出去威力也变小，但只要击中临时垒筑的防御工事，立即就能把那些障碍物轰开。

    甚至有心大的西夏士兵，听到阵阵炮声还能打哈欠，准备趁此良机赶紧补一会儿觉。

    炮击并不是连续的，而是停停歇歇，间隔时间也很随机。

    炮手们不知道今日要攻城，甚至有心情开玩笑。他们慢条斯理清理炮膛，在填石弹时发现太粗糙，还会停下来亲自进行打磨。

    正午将至，双方都知道炮击快结束了。

    明军这边开始放饭，各部吃完又休息一阵，就到了轮流佯攻的时间。

    翰怀忠也按照正常流程，分配士卒守住各处缺口，但不敢让士兵站在缺口正后方。

    因为时不时的，明军在下午时分，还会增加一次炮击，专门轰击缺口正后方的守军。第一次增加炮击时，西夏军就着了道，当场被砸死砸伤数十人。

    一筐筐铁弹被抬来，炮手们瞬间表情严肃，知道今天要真正进攻了。

    当然，第一轮依旧发射石弹。

    “轰轰轰轰！”

    翰怀忠听到炮声就头疼，明军只要下午“加餐”，守军就得晚上“加班”，摸黑垒筑起防御工事。

    “咚咚咚咚咚！”

    一轮炮击之后，在炮兵填弹的间隙，明军阵地鼓声大作，巩休带着队伍列阵而前。

    正常情况下，这股步兵前进一段距离，吓唬吓唬守军就会徐徐撤退。然后派出第二支步兵，重新列阵前进佯攻，权当是每天进行列阵训练。

    远离缺口的城墙上，还留有一些西夏弓箭手。

    等巩休带兵进入射程，西夏兵都懒得拉弓。因为他们太有经验了，弓箭射出去难有效果，明军步兵披甲率百分之百，射箭纯属浪费自己的体力和箭矢。

    炮声再次想起，下午的第二轮炮击开始了。

    翰怀忠本来没当回事儿，等炮弹落地之后，突然听到一个军官大喊：“是铁弹，汉兵发铁弹了！”

    翰怀忠趴在女墙后面，小心翼翼起身往外看，却见明军步兵似乎走得更靠前，而且一点也没有停下的征兆。

    “射箭，射箭！”

    翰怀忠大喊几声，又对传令兵说：“命令各部守好缺口，城内将士全部披甲备战！”

    轮休部队不可能整日披甲，特别是穿铁甲的精锐，那样实在太耗费体力了。

    就在他们慌慌张张披甲时，巩休已经带着部队加速前进。其他两面的攻城部队，也乘坐小船开始渡河，一旦守军敢分兵太多去缺口处，他们就会选择真的蚁附攻城。

    步兵加速前进，炮击还在持续。

    步炮协同？

    突然在白天攻城，西夏守军被杀个措手不及，大部分都不能在第一时间进入战斗位置。

    就连李遇昌和野利福禄两位将领，此刻都还在城中，听到示警的钟声才慌忙着甲。轮值休息的部队，更是一片混乱，囫囵穿上甲胄再去拿武器，营房外到处是军官下令集合的声音。

    几处缺口都足够大，只要不挨着两侧，就不怕落石和滚木。

    一队队士兵抬着木板安放好，鸳鸯小队踩着木板冲上崎岖障碍物。西夏守军结阵防御，一时间箭如雨下。

    长牌手扛着巨盾顶在前方，藤牌手在搭木板时就投出标枪。

    小队长们专门瞄准敌方军官射箭，混在队伍中的千余火枪手，同样专挑敌方军官放冷枪。

    火枪手的攻击效果最明显，在近距离射击之下，几乎一打一个准儿。那些穿着铠甲的西夏军官，中箭或许没事儿，中枪却直接倒下。

    缺口处乱七八糟的障碍物，让地形变得极为复杂，鸳鸯小队可以有效结阵，西夏守军却连阵型都无法维持。又被火枪手干掉大量中低层军官，西夏守军的基层指挥系统彻底失效。

    那防御简直就像是纸糊的，明军杀过去一捅就破。

    已经有四个营的明军冲进城内，李遇昌和野利福禄二人，才带着穿好甲胄的轮休部队过来支援。

    “汉军怎这么快就进城了？”李遇昌难以置信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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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7【大人，时代变了】

    刘会川是横山那边的汉人，被掳到西夏已经十年了。

    西夏害怕汉人逃跑，往往会押到后方种地，比如瓜州、沙洲什么的。

    刘会川就被带去了瓜州，当时他才十四岁。先是做军垦农奴，种地满三年，确认他已经老实了，就被强行征去当兵。

    简单训练一下列阵，直接扔去战场。

    当时，西夏各部损失惨重，撞令郎这种炮灰部队减员很快，新兵上了战场往往活不过半年。

    而且粮草不足，刘会川整天挨饿，仗没有打过几场，倒是跟随部队四处撤退。

    然后有一天，他所在的部队被紧急召集，统兵大帅听说是晋王李察哥。

    刘会川啥也不清楚，只跟着大部队急行军。

    到了地方才听说，西北神将刘法孤军深入，已经被他们给团团包围，而且刘法大军的粮草已经断绝。

    撞令郎们心惊胆战，他们久闻刘法大名，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刘会川也是那般想的，他从小就听刘法的故事，此刻却要作为炮灰，编入前军跟刘法正面厮杀。

    明明是面对被包围的刘法大军，西夏前军反而士气低靡，交战不多时便溃败逃跑，又被督战队给逼着回来厮杀。

    跟刘会川一起入伍的几个汉人农奴，到第四次进攻时已经全部死光。刘会川从前军的后排，渐渐变成最前排，他只知道挺枪乱捅，也不知杀死杀伤多少宋军，反正一不对劲就跟着友军逃跑。

    那场战斗，从上午打到傍晚，足足打了三个多时辰。

    刘会川全身几处中枪失血过多，在一次撤退之后陷入昏迷。

    等他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铁鹞子翻山越岭完成包抄，突然从刘法的后方进行冲击。刘法组织预备队进行反冲锋，寡不敌众，惨败突围，最后摔下悬崖断了腿，被一个后勤小兵给杀死。

    听说此事，刘会川还哭了一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哭。

    半年之后，宋夏议和。

    由于撞令郎部队伤亡惨重，刘会川这个入伍大半年的新兵，竟然稀里糊涂晋升为低级军官。

    低级军官，依然要种地！

    只不过换成了和南军司，刘会川长期驻扎于此，分到喀罗川河谷四亩土地。那些土地的原主人已死，家里只留下孤儿寡母，连人带地全部赏赐给刘会川。

    刘会川从一个汉人农奴，不但摇身变成军官，而且还有了田产，甚至有了老婆和儿女！

    他开始认同自己是西夏人，并暗暗发誓要好生表现。

    可现实打了他一巴掌，去年他被召集去侵宋。擒生军们四处劫掠，可以随便抢人抢物，战利品按比例上交即可。

    而刘会川这些撞令郎，抢到所有东西都要上交，只有哪天高级军官心情好，才会打发叫花子一般赏赐几个。

    刘会川以为是自己级别太低，后来找人一打听，方知他已经快升无可升。

    汉人奴隶出身的士兵，终其一生只能做低级军官，即便立下泼天大功，也顶多沾沾中级军官的边！

    于是，刘会川开始混日子，不怎么关心训练，只是勤奋种地，老婆孩子热炕头。

    宋军又来了……不对，是明军来了。

    听说汉人已经改朝换代，姓朱的新皇帝统治天下。

    那恐怖的武器震惊了所有人，撞令郎们都说朱皇帝有老天爷保佑，请神仙下凡赐给了明军威力非凡的法器。

    刘会川整日战战兢兢，同时暗道侥幸，因为他是低级军官，妻儿允许撤进城里。

    他手下的汉人小兵就惨了，由于守城部队太多，家人都被留在城外。一些撞令郎的家，离城甚至有三四十里，根本不晓得自己的家人是否还活着。

    连续两个月的日夜袭扰，让刘会川精神极为疲惫。

    虽然明知那是假攻城，但半夜听到声响，还是忍不住惊醒，接下来便很难睡着，总感觉明军要杀进来。

    今天轮到刘会川守城，他麾下有十抄士兵。

    一抄，正兵一人，杂兵一人。

    但那属于其他部队的编制，撞令郎这边不分正兵杂兵，刘会川的十抄兵便是二十人。

    正常情况下，撞令郎会编在前排做炮灰，但这次守缺口极为重要，一旦溃败就要城池陷落。

    所以地位更高的擒生军，被编在前排堵缺口，刘会川跟其他撞令郎，反而在后排进行辅助补位。

    明军还没冲上来，刘会川就听到砰砰作响。

    他知道那是一种法器，而且跟可以轰塌城墙的神砲一样，都是昊天上帝命令雷神赐下的。

    “首领！首领没了！”

    两军刚刚短兵相接，刘会川就听到前排的擒生军惊恐大呼。

    那些都是正宗党项部队，部落酋长负责征召士兵，并自行安排本部落贵族去统领。

    这种部队，一支称为“一溜”，人数没有严格限制。

    但根据兵力的多寡，领军者有大首领和首领之分。

    情况已经很明显，才刚开始交战，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就没了。

    那位首领，刘会川非常熟悉，来自党项八部的“往利部”。作战时穿着威风凛凛的铁甲，去年还带兵攻破通川堡，把里面的物资抢掠一空，沿途掳了几百个汉人送去瓜州做农奴。

    “刘大哥，这仗不能打啊，汉兵手里有雷神爷的法器！”麾下士卒惊恐道。

    刘会川朝其他士兵看去，发现一个个都面色惊恐。

    再扭头看向前方，正在防守缺口的擒生军，已经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一个传令官骑马过来，连续抽打撞令郎的军官，刘会川也被抽了一鞭子：“你们怎不看旗令？快快填上去！”

    此处撞令郎的中级军官，也即刘会川的顶头上司，之前正率领一部堵在缺口边缘，还没交手就被一发冷枪给崩了。这导致高层将领发出的军令，无法传递到刘会川手里。

    刘会川麻着胆子举起长枪，率领麾下士卒往前。

    可士卒们早被火器吓破胆子，都认为明军有天神保佑。此刻又城破在即，根本不愿拼命厮杀，一个个看向旁边通道，准备撒丫子逃跑保命。

    刘会川正要去补位，却见前方的擒生军，突然间崩溃逃跑。

    又听明军不断有人用陕西口音大喊：“汉人兄弟，趴下可以免死，大明天兵不割首级论功！”

    刘会川还没反应过来，他麾下那二十人，已有几个丢掉兵器往后跑，退去挨着房屋趴下不动。

    刘会川看向惊恐勒马转身的传令官，一股戾气涌上心头，他弃枪两步冲过去，拽着对方的甲裙往下拖。

    这西夏传令官毫无防备，被猛地拉下马来。

    刘会川拔出对方腰刀，压着喉咙狠狠一切，随即扭头大呼：“四面被围，逃不出去的，快来随俺搏一个前程！”

    那些撞令郎听得此言，纷纷来到刘会川身边。

    此城被团团围住，逃跑几乎不可能，那就只能搏一搏。

    赌这些大明官兵，不会像宋兵那般，割下立功撞令郎的首级领赏！

    刘会川抓起党项小辫，用带血的腰刀割下，随即捡起长枪呼喊：“汉儿撞令郎，随俺割发杀贼！”

    麾下士卒立即醒悟，连忙用兵刃切掉党项发辫。

    他们冲向还未溃败的擒生军，与攻城明军配合着前后夹击，那股腹背受敌的擒生军瞬间崩溃。

    一起破敌的大明军官（其实是小队长），带兵冲过来赞许道：“好汉子，随俺往城里杀！”

    这人是宋代川北口音，跟陕西口音一样，都被称为“西音”，口音不同却听得懂。

    刘会川闻言大喜，他赌对了，能够活命。

    另外几支撞令郎接到命令，战战兢兢上前填缺口。

    刘会川跟随鸳鸯小队一起冲锋，而且边冲边喊：“汉儿撞令郎，随俺割发杀贼，立下大功人人有赏！”

    他麾下士卒也跟着：“割发杀贼，人人有赏！”

    见他们这支部队没被杀死割头，附近的撞令郎瞬间看到活命希望，忙不迭的割掉党项发辫。而且主动往刘会川这边汇聚，这是把他当成领头人，打算在混乱当中死里求活。

    巩休并未进城，因为他要同时指挥几个缺口处的部队。

    眼前一处缺口被攻破，他立即下令预备队冲上去：“快去打开城门！”

    他的部队已经有了先登之功，再有夺门之功就圆满了，开启城门可让友军进去帮忙。

    当李遇昌带着轮休部队赶来时，聚在刘会川身边的撞令郎，已经有六七百人之多。他们明明是党项打扮，却跟着大明士兵冲杀，而且一直在喊“割发杀贼，人人有赏”。

    李遇昌身后也有撞令郎，而且人数还不少，见此情形都生出异心。

    李遇昌也懂汉话，顿时心惊不已。

    然后，他死了。

    “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响起，李遇昌这位西夏国相，浑身上下中了十多发子弹，就连身边的亲兵都有几人中枪。

    谁让他一身高级铠甲，而且还骑着骏马良驹，并且率兵冲杀在前。

    藏在鸳鸯小队里的火枪手，不约而同瞄准他开火，一瞬间就被打成筛子。

    李遇昌落马坠地，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他这样的身份，应该死得很壮烈才对，今日却是死得莫名其妙，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指挥部队作战。

    正在城头调兵的翰怀忠，远远看到这一幕，当即惊得目瞪口呆。

    他抚摸着自己的坚甲，以前被射成刺猬都不怕，可该怎么面对汉兵的新武器？

    （今天太晚，明天新章节附带双方出兵路线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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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8【再勇猛也是一顿乱枪】

    李遇昌之死，仅仅只是个开始。

    巷战的开始！

    拜宋夏战争所赐，双方打到最后都不讲信用，互相以屠城的方式来进行报复，甚至是屠杀开城投降的敌方俘虏。

    这些西夏兵认为自己必死，反而是被激起了凶性，试图拉几个明军一起上路。

    当然，该溃时还得溃。

    李遇昌被乱枪打死之后，那些刚刚填装好弹药，没来得及向李遇昌开枪的士兵，纷纷瞄准其他西夏军官。

    谁的铠甲更精良，谁的衣服更贵重，谁就是下一个目标。

    实在分不清楚时，瞄准冲在最前面的就对了。

    刘会川带领倒戈汉人，跟在几个鸳鸯小队后面，看到了以前难以想象的画面。

    勇猛的西夏兵奋力往前冲，一个个都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有两个首领冲在最前方，还未接战就中枪倒地，随即又是基层军官中枪。

    等西夏兵冲到明军面前，已经变成一盘散沙。

    明军组成奇怪的小队阵型，在狭窄的街道之上，快速有效的进行单方面屠杀。

    是的，巷战已经变成屠杀！

    多数西夏兵甚至冲不过镗钯，零星冲进来的，也被长枪兵给杀死。刀盾手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也就偶尔举盾挡箭，因为敌人冲不到他们面前。

    刘会川跟随明军一路往前，沿途所过遍地尸体，但没有一具尸体是明军留下的。

    明军也就在冲破城墙缺口时有死伤，进城之后连受伤的都极少！

    看似残酷激烈的巷战，其实只是对于西夏兵而言。

    越来越多撞令郎士兵，割掉党项发辫，以汉人的身份倒戈，杀向节节败退的西夏兵。

    “呜呜呜呜~~~”

    一阵号角声响起，却是野利福禄率领骑兵杀来。

    这些西夏骑兵，之前还试图突围，从几个方向开启城门，都被城外明军部队给杀回去。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回到城中，碍于城内街巷限制，分散成多个小队进行冲锋。

    “吁~吁~”

    “大三才阵！双层叠阵！”

    四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哨声，小队长们领着士卒聚集，多支小队结成横向密集阵型，狼铣、耥耙、长枪全部朝斜上方竖起。

    营长不在此处，是一位营副在指挥。

    鸳鸯阵变化出的小三才阵，是适合狭窄地形的纵向叠阵，还可减少遭受到的远程火力伤害。

    至于大三才阵，属于摆在宽阔处的横阵。这里的鸳鸯小队变阵聚拢后，直接把街道给堵死，不给骑兵留冲破阵型的空间。

    “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响起，火枪手直接把枪管前段，搭在前方长枪手的肩膀上射击。

    野利福禄瞬间得到超高待遇，连人带马被乱枪给打死，估计烧成骨灰能捡出半斤枪子儿。

    可怜他胯下那匹良驹！

    这位来自野利部的猛将，祖宗曾创制西夏文字，建立西夏官学体系，确定西夏文化国策。

    而今，祖宗荣光已所剩无几，自己冲阵也死得够窝囊。

    花荣收回火枪填弹，心中也忍不住感慨：有火铳在手，个人武勇还有什么用？

    狭窄的街道，西夏骑兵本就冲不起来速度，面对各种长武器更是难以靠近。

    如今野利福禄又突然阵亡，西夏骑兵在绝望之下疯狂刺击马臀，马儿吃痛只能加速冲锋。但只有少数战马，狠狠撞在那些长柄武器上，更多战马悲鸣着人立而起，不听骑手命令自动急刹车，说什么也不肯撞过去送死。

    枪声还在零星响起，因为全是自由射击，各火枪手开枪和填弹时间不一样。

    少数撞进枪阵的战马，不但遭受长枪伤害，也成为子弹集火的目标。

    这就把骑兵给击溃了？

    刘会川揉揉眼睛，感觉不可置信。

    但事实确实如此，热血上涌决死冲锋西夏骑兵，面对搭配火枪的鸳鸯阵瞬间冷静。

    前后骑兵自相拥堵，甚至是连人带马撞到一起。

    而明军则趁着骑兵难以行动，狼铣和镗钯纷纷刺击马头，专门奔着战马的双眼而去。长枪手则踏前捅刺骑手，火枪手趁这间隙赶紧填装弹药。

    西夏骑兵纷纷调头，前排骑兵行动不便，后排骑兵竟舍弃战友而逃。

    一番步骑交战，明军这边只有几个狼铣手和镗钯手，由于武器被骑兵冲撞来不及脱手，导致虎口破裂、手臂骨折、手腕脱臼等等状况。

    “天兵万胜，天兵万胜！”

    刘会川激动嘶吼，身后的撞令郎也跟着喊起来。

    连续跟着明军冲杀两条街，刘会川除了呐喊助威，以及劝说撞令郎倒戈，其余啥作用都发挥不出，他甚至连接敌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大喊666！

    北面城门已经开启，越来越多明军步兵进城。

    这些步兵沿着马道登上城墙，驱杀还在防守城墙的敌人，迅速占领北面、东面城墙。几乎没遭到什么抵抗，城墙上的西夏兵遭受攻击，纷纷从另一个方向逃向城中心。

    东城墙外的明军，趁机搭梯子蚁附攀爬，很快又有部队去开启东面城门。

    继而，南城墙和南城门也被明军占据。

    明军各部列阵前行，占领一条又一条街道，慢慢把战线往城中心收缩。

    翰怀忠已经退守和南军司衙门，军司衙门也是有城墙的，相当于面积非常小的内城。

    骑兵已无法发挥作用，全部弃马步战，站在墙头要跟明军拼命。

    杨志麾下那几大部将，负责主攻的巩休最先至此。

    他见刘会川身后有近千撞令郎，立即对传令兵道：“把那人叫过来。”

    刘会川得到召见，飞快跑过去跪下：“汉儿刘会川，叩见将军！”

    巩休问道：“里面还有没有汉儿？”

    刘会川点头道：“有。”

    “你带人去喊话，让他们倒戈归汉，”巩休说道，“不但可以免死，还能分到田产。就在这个河谷里，每人至少两亩地，立功之人还能再赏。”

    前线指挥官们，都看了朱铭发来的命令，知道打下和南军司需要屯垦。

    这些撞令郎正好合适，他们倒戈既能减少攻城损失，又能战后安置在河谷耕种收粮。

    “是！”

    刘会川跑回去告知消息，已经归顺的撞令郎欢呼叫喊。

    一个个刀盾手出列，掩护那些汉儿接近军司城墙，防止被敌人用弓箭射杀。

    “汉儿撞令郎，快割发倒戈。倒戈就分两亩地，杀了贼兵还有赏！”

    “快快杀胡领赏田！”

    “你们都是党项人掳来的，莫要再给党项人卖命！”

    “……”

    里头那些撞令郎都四处观看，既想看看有没有同伴倒戈，又害怕党项兵突然对自己动手。

    片刻之后，攻打东城、南城的明军，抬着攻城梯过来做准备。

    杨志也带着中军至此汇合，对巩休说：“巩兄弟，这回该留点功劳给别的兄弟了吧？”

    巩休哈哈大笑：“俺就卖你个面子，剩下这些敌人俺不管了。”

    一营一营的更换阵地，始终有条不紊，不给敌军寻到破绽冲出。巩休的部队退下去维持治安，顺便搜捕藏在民房里的西夏兵，轻伤兵也全都去接受包扎治疗。

    刘会川还在带人喊话，翰怀忠听得惊疑不定。

    他既怕撞令郎临阵倒戈，又不敢主动挥刀相向，万一把不倒戈的逼反了咋办？

    而且明军就在外面，随时可能登城，他还无法临战调换各部位置。一旦调换必定生乱，分分钟被明军杀进来。

    “把炮拖进来！”杨志居然不立即进攻。

    生铁铸炮太重，这次拉进来的，全是熟铁野战炮，口径和威力都更小一些。

    但用来轰击军司衙门的城墙，已经是绰绰有余。

    眼见一门门火炮推出，翰怀忠气得想吐血，愤怒大吼道：“外面那汉将，伱欺人太甚，敢不敢真刀真枪厮杀一场！”

    之前打出的铁质炮弹，都被西夏兵垒在城墙缺口处，又被炮弹给轰得四散乱滚。

    如今，一枚枚炮弹被捡起，装在箩筐里抬过来。

    “轰轰轰轰！”

    随着炮声响起，终于击毁撞令郎们的心理防线。

    再不倒戈就没机会了，陆续有人悄悄割掉发辫，但很快就被党项兵发现。

    “杀光这些汉人！”

    “割发杀贼啊！”

    军司衙门城墙还没垮塌，里面就已经自己打起来。

    杨志笑着下令：“停止炮击，各部登城！”

    刘会川这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率领撞令郎跟着明军，攀爬城墙杀进去见到党项人就捅。

    “完了，全完了。”

    翰怀忠望着四周喃喃自语，他虽然穿着铠甲，却没有亲自上前厮杀。

    他其实是监军使，本质上属于文官，西夏每个军司都会配一个监军。

    翰家世代编修西夏国史，对历次大战都非常熟悉，

    翰怀忠知道就算自己被俘，也多半能够保命，汉人可以把他当做谈判筹码之一。

    更何况，妻儿皆在军司衙门，他可不想全家一起死。

    “这里有个大官！”一个明军士兵呼喊。

    刘会川连忙指认：“那是和南军司的监军翰怀忠，他家在西夏世代做文官！”

    “不要射箭放铳，活捉这厮！”

    翰怀忠负手而立，想展现自己的从容不迫。

    几个士兵冲上来，猛地将他按到在地，脸部狠狠撞在地上，而且在捆缚时不断摩擦地面。

    风度不再，只剩狼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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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9【杂牌骑兵全体换装】

    “快点出来，不要磨蹭！”

    刘会川负责引路，带着明军抓捕高级军官家属，并且对这些人进行身份甄别。

    和南军司的子母两城，汉人士兵大多住在城外，甚至是离城三四十里的河谷农村。他们平时需要自己种地，打仗之前有人来征召，低级军官负责具体拉人，带着村中男丁一起入伍。

    只有党项人，才能够住城里，他们平时防着汉人。

    当然，汉人工匠及家属，也是允许在城内生活的。乃至于必须住城里，免得他们逃去汉地，又或者转移不及时被宋兵掳走。

    转眼天黑，刘会川的妻儿被带来。

    虽然老婆是白捡的，儿子是别人的，但刘会川很重视这个家，因为除此之外他已经别无牵挂。

    若非他是低级军官，妻儿都不准躲进城内。

    其余汉人的家属，只是向河谷北方转移而已，许多已经被李彦仙给俘虏了。

    “自己在城里选处房子，把家人安顿好，随俺去见将军！”那个负责传话的明军军官吩咐道。

    “是！”

    刘会川大喜过望，但也不贪心，只选了处不大不小的宅子，那里以前是一个党项军官的住所。

    安顿好妻儿，刘会川欢欢喜喜出门，一路看到民夫打着火把搬运尸体。

    他被带去和南军司衙门，里头正在连夜开会，刘会川站在外面等着。

    足足等待两刻钟，一些军将出来，刘会川便被叫进去。

    那个叫杨志的大明将领，表情非常和蔼可亲，微笑着对他说：“自己寻一张凳子坐。”

    “是。”刘会川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坐下。

    杨志明显打听过他的底细，问道：“横山那边的人？”

    刘会川点头：“是。”

    杨志说道：“去年西夏趁虚而入，横山州县被窃据大半。你的家人若还活着，恐怕也被擒生军给掳走了。这等深仇大恨，想不想找西夏人报仇？”

    过去十年，刘会川的心境一直在变。

    刚开始做农奴，一直试图逃跑，只不过他非莽撞性格。瓜州太远，逃回汉地极不容易，而且被抓到的逃奴也下场很惨。

    后来做了撞令郎，也想要趁机开溜，但始终找不到机会，更怕逃回去被宋军割脑袋领赏。

    直到当上军官，才终于安稳下来，甚至想要变成真正的西夏人，今后奋勇作战搏一个富贵前程。

    然后就是躺平，农奴出身的撞令郎，没有任何前程可言！

    现在，刘会川终于被唤醒了，他记起自己是汉人，他跟西夏有血海深仇。

    噗通跪在地上，刘会川说道：“俺愿随将军作战，把西夏人全部杀光！”

    杨志微笑道：“和南军司城，今后改名叫定西堡。活着的撞令郎分为三种，一种是我军进城就倒戈的，每人可分三十亩地；一种是杀到军司衙门才倒戈的，每人可分二十亩地。还有一种，是城外作战时俘虏的，每人可得五亩地。”

    三十亩地？

    刘会川听得两眼冒光。

    这都是河谷之地啊，在西北已经算得上良田。

    刘会川觉得很多，杨志却无所谓。

    这里不缺地，只缺种地的人。宋徽宗时期的河湟政策，是只要愿意长期在此戍边，一个士兵可得二百亩地！结果还没人愿意来，来了也一两年就要逃走大半。

    为了尽快恢复农业生产，就连那些俘虏的汉人，杨志都要分给田产耕种。

    “既然分了田产，就要为朝廷打仗，”杨志说道，“我只会留下一千五百兵在此，一千人驻守母城，五百人驻守子城。遇到西夏出兵侵犯，所有在河谷耕种的男丁，都必须应征入伍守卫城堡。”

    “这是应该的。”刘会川觉得理所当然。

    杨志笑道：“今后立功，还会赏赐田产！而且，允许你们抓捕党项人，带回河谷这边做农奴。你可会骑马？”

    刘会川摇头：“没骑过。”

    杨志说道：“再赏伱一匹马，回去好生练习骑术。此次归顺的汉人，闲时进行操练，俺会安排一员将领统兵，你且暂时给他做副将。告诉那些汉儿，这里是大明中国，只要奋勇杀敌立功，人人皆可做将军。不似在西夏，一眼就望到头，这辈子都爬不上去。”

    这就做将军了？

    “杨将军的大恩大德，俺这辈子都记在心头！”刘会川已激动得快哭出来了。

    千金买马骨而已，提拔一个撞令郎做将军，能激励所有归顺汉人奋勇作战。

    至于这个职务，只是临时性的，杨志没有那个权力。

    刘会川的军衔会非常低，但试用军职会非常高，等今后立功再慢慢升军衔。

    次日，甄别俘虏。

    党项人被单独分出，高级将领及家属，押付兰州关起来，今后作为谈判筹码。

    党项中低层军官，全部处死！

    党项普通士兵，分配给驻城明军做农奴。

    留下来戍边的一千五百明军，全部都来自汉中。而汉中土地紧张，并非每个士兵都能分到田产，他们以前立功都是直接奖励钱财。

    现在依旧奖励钱财，但留在此处的士兵，却要额外分配土地，再给他们分配农奴种田。这是对离家远距离戍边的补偿，否则军心难安，等把他们的家属接来就好了，今后一个个都是军中小地主。

    当然，等灭掉西夏之后，农奴制必然取消。

    现在搞军事农奴，一来可激励戍边将士，二来能消耗西夏人口。这里的正规驻军，必然带着屯垦农兵，隔三差五跑去西夏境内抢人。

    最后，还剩一千多各族战俘，他们是羌人、吐蕃人、回鹘人等等。

    杨志把这些人叫来，亲自训话道：“你们可以活命回家，回到各自部族之后，告诉你们的部落酋长，今后被西夏征召作战，可以打得不那么拼命。若是愿意归附大明中国，酋长可暗中谴使至兰州，等今后大明灭了西夏，立功诸部皆重重有赏。”

    各族语言不通，汉话就是通用语。

    杨志还在兰州雇了翻译，生怕他们听不懂，又用不同语言翻译了一遍。

    各族士兵听说自己不会死，激动得给杨志下跪谢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杨志又说道，“从明天开始，尔等就去挖取红土，跟随工匠一起垒土修补城墙缺口！待战事结束，再放你们回家。”

    各族士兵更加确信自己不会死，都表示一定努力干活。

    今天就有活干，无数被扒光的尸体，集中堆放在城内各处。

    各族士兵负责搬尸出城，再挖掘许多大坑，把尸体与柴草混合抛入，一把火烧掉之后填土掩埋。

    缴获的战马和兵甲，分类放置在城外，优先给李彦仙的杂牌骑兵。

    这些兄弟的装备五花八门，战马也是良莠不齐，今日总算能够更正规一些了。

    “都不要着急，人人都有份，”李彦仙笑着说，“按照军职高低，排队去领战马兵甲。领一匹好马，须把你们以前的马交出来。领一件好甲，须把以前的甲交出来。当然，无甲之人另说。”

    杂牌骑兵们喜气洋洋，第一批军官已经出列。

    他们牵着战马，穿着铠甲，拿着兵器。先去马群里更换战马，在选定之后，把好马牵走，把自己原先的坐骑留下。

    接着按照此法，把兵器和铠甲也换掉。

    第二批、第三批……直至轮到普通骑兵，按照番号内部抽签，运气好的有优先权。

    李彦仙和阎平都没参加，他们离开襄阳时，朱铭赠送了全套装备。

    “阎二，你看俺这匹马怎样？”

    骑将罗汝明牵着一匹马过来，这厮却是个富家子，家里是做生意的。他从小对经商不感兴趣，反而喜欢枪棒弓马，整日跟江湖好汉厮混，也算得上一方豪侠。

    李彦仙回到陕西起兵，罗汝明自带三十人来投。

    阎平说道：“你之前的也是良驹，没必要再换吧？”

    罗汝明笑道：“强中自有强中手，这战马也是一样。此马神骏异常，恐怕是西夏主将的坐骑。”

    阎平说道：“西夏国相和军司都统的战马，早就被火铳连人带马一起打死了。”

    眼前这匹战马，是监军翰怀忠的坐骑，而且还是西夏皇帝御赐的。

    罗汝明又举起一把弓，笑嘻嘻说：“极品西夏良弓，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这回俺算是赚到了。”

    李彦仙的四千杂牌骑兵，从上到下集体换装。

    就连李遇昌、野利福禄身上穿的坚甲，虽然被火枪打成筛子，也有骑兵抢着要到手，请军中工匠修修补补即可。

    等骑兵选完装备，又让刘会川那些汉儿来选。

    撞令郎的兵甲都不咋地，远远比不上擒生军，一旦更换装备，再认真训练一下，今后就能有十足战斗力。他们都在河谷分到了土地，为了保住自己的田产，也会跟西夏人拼命厮杀。

    这些边疆河谷，除了税收制度不同，其实很类似唐代的府兵制。

    李彦仙召集部队聚拢，看着换装之后的四千骑，内心已经热血澎湃，他感觉自己能带兵一路杀到凉州去！

    其实吧，这些铠甲也就一般般，比铁鹞子可差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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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0【李察哥的南北夹击】

    刘锡、刘锜兄弟，本打算分兵尾随那些步跋子，跟杨志大军前后夹击将其全歼。

    但很快他们就放弃计划，因为李察哥率先分兵了，似乎要攻打二人镇守的京玉关。

    却是步跋子奇袭京玉关失败，让李察哥感觉明军早有防备，于是第二次改变自己的打法。

    他在西关堡的对岸，构筑起营垒跟种师道对峙。

    又让几千步跋子回来守住黄河渡口，分兵大摇大摆沿着黄河北岸而走，过了虎头崖有一块开阔地。那里既能构筑营垒，还挨着黄河渡口，可进可退立于不败之地。

    然后，强攻京玉关！

    京玉关是供应杨志大军的粮道枢纽，从兰州运来的军粮，先在京玉关堆积存放，再用小船转运至前线。

    就算攻不下这里，只是用大军围城，也等于断了杨志的粮道。

    “嗙嗙嗙！！”

    三百架旋风砲，疯狂朝着京玉关投弹，每颗石弹皆拳头大小。而且石弹不规则，很多就是在附近捡来的。（泼喜军满编三百架投石车，前面说二百架是记错了。）

    这种投石车由于体积较小，不但可以快速移动，而且可灵活改变投掷方向。

    它属于单梢构造，砲轴也是活动的——大型投石车不能这么玩，因为石弹太重，只能用固定轴。

    每架旋风砲四个人操作，两人负责填装石弹，两人负责拉绳发砲，一分钟可以投出三到四发。

    三百架旋风砲架在京玉关外，一分钟可发射近千发石弹。

    若是在野外对战，能给宋军重步兵造成巨大伤害。

    用于攻城自然击不跨城墙，但严重影响守军的行动。拳头大小的石弹，犹如下冰雹般坠落，守军必须顶着盾牌或门板。

    因为射程较近，拿去攻城很危险。

    偏偏京玉关的南边是山峦，步跋子和擒生军加起来上万人，先去攻取那些山头，再于山顶架起旋风砲轰击关城。

    “入他娘，仅有的床子弩跟神臂弓，被姚古带去打震武城了，否则哪轮到西夏的旋风砲呈威！”刘锡躲在女墙后面低声咒骂。

    “敌军攻城了！”

    第一拨来的全是撞令郎，妥妥属于炮灰。

    守军被旋风砲压制，只能拆了门板来防御，一端架在箭垛矮墙上，另一端由士兵支撑。弓箭手躲在门板下面，通过箭垛口往城外射箭。

    撑门板的士兵，挨不了多少下就要换人，手臂震得发麻还是小事，还有可能被震得骨折或骨裂。

    不断有撞令郎中途中箭倒下，等他们越来越接近城墙，西夏人的旋风砲终于停止。

    京玉关外地形崎岖复杂，大型正规攻城器械难以使用。而且时间太急，西夏人也没那功夫打造，此刻全都抬着木梯来攻城。

    “滚石、滚木省着用，先倒金汁下去，再煮就要煮干了！”

    “推杆！”

    一锅锅金汁淋下，正在攻城的撞令郎，惨叫着倒在地上乱滚。

    亦有攻城飞梯被推翻，梯上之敌摔倒回去。

    第一拨攻势很快被打退，李察哥立即组织第二拨，依旧是让汉人撞令郎做炮灰。

    连续两日皆如此，撞令郎部队死伤过千。

    三十里外的种师道，并没有发兵来救，因为他手里兵不多。一旦分兵救援，河对岸的西夏兵，极有可能趁机攻打西关堡。

    而京玉关这里，刘锡、刘锜兄弟，拥有本部士兵三千，另有数百原来的旧宋驻军。

    还有许多关城附近的百姓，也撤到关内保命，正好拉来一起守城。妇孺可以搬运物资，青壮帮忙投下木石滚油。

    李察哥已经疯了，攻城第三日烈度更大，当天就死伤七百多撞令郎，而且攻城时夹杂着一些擒生军。

    “殿下，河谷里有大量汉人骑兵，只有出动铁鹞子才能冲过去！”派去河谷打探消息的侦察骑兵，灰溜溜跑回来报信。

    李察哥一边攻打京玉关，一边派出轻骑打探消息。

    他现在很想知道，和南军司城到底怎样了。可李彦仙率领骑兵遮蔽战场，前方通道就那一条河谷，西夏侦察骑兵实在难以靠近。

    仔细思索之后，李察哥说道：“出动一千铁鹞子，若遇危险立即撤退！”

    一千铁鹞子，三千西夏轻骑，就这么一头扎进河谷之中。

    随即又有信使前来，那是甘肃军司发来的，他们已经从济桑（古浪）出发。换算一下行军路线和时间，差不多就要快到和南军司城了。

    李察哥看完信件大喜，现在的情况是：杨志大军在河谷中段，李察哥率领六万多兵，堵在河谷的南方入口处。而甘肃军司的六万多兵，从河谷的北边正杀过去。

    南北两支西夏军队，加起来接近十三万人，已经把杨志大军给两头堵死。

    若是和南军司城还没丢，就更是中心开花。

    即便丢了，也能夺回来！

    望着丝毫未损的京玉关，李察哥不想再浪费时间，下令全军进入河谷地带，就连跟种师道对峙的军队也转移过来。

    不要粮道？

    不要退路？

    呵呵，喀罗川河谷就是粮道和退路。十三万人南北夹击，几万明军哪里挡得住？杀了那些明军，李察哥的退兵路线就打通了。

    谨慎起见，李察哥甚至留下一万兵，在河谷的入口处设立营垒，防备种师道、刘锡、刘锜带兵杀他屁股。

    得知李察哥率兵进入河谷，种师道立即带兵过来汇合，还把金城关和兰州守军也调来，河谷外的总兵力超过一万人。

    刘锜担忧道：“西夏主将敢放弃这里，全军一股脑钻进去，恐怕河谷北边也有西夏兵。杨将军以寡敌众，而且还被南北夹击，不会出什么状况吧？”

    种师道非常有信心，微笑道：“俺也研究过火器，归正之后，更是多有观摩。以和南军司城的地形，我军有千余神机营，数十门各类火炮，守城自保绰绰有余。敌军不说十万，便有百万亦不怕，人数再多也不可能同时攻城。”

    在守城方面，宋将出身的种师道，根本不把西夏人放在眼里。

    却说几十年前，当时正逢西夏内乱，宋神宗感觉时机来临，出兵五路伐夏，战果颇丰，拓地二千里。又命令徐禧和种锷调兵遣将、囤积粮草，等第二年就一举把西夏给灭掉。

    宋军在永乐筑城，调集民夫二十万，十四天就把永乐新城筑好。

    此城让西夏如鲠在喉，梁太后倾全国之兵反击，对外号称有三十万大军。

    徐禧害怕种锷、沈括抢了自己功劳，把两人给远远调走，自领三万人守城。探子报告说西夏有三十万兵，徐禧当然不信，反而觉得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

    不管有没有三十万，反正西夏兵铺天盖地而来。

    徐禧竟率领三万宋兵主动出城作战，而且还不选择半渡而击，被打得狼狈逃进城内。接着水寨又被夺，只能挖井解渴。

    靠着打败仗剩下的残兵，徐禧这文官竟也坚守了二十天，而且丝毫没有被攻破城池的迹象。

    可想而知，汉人守城有多厉害，西夏的攻城能力又有多弱。

    至于此战结果嘛，十四天筑起的永乐新城，属于他娘的豆腐渣工程，夯土的时候明显没有夯实。一场大雨下来，城墙被泡软了，西夏兵居然用檑木把城墙撞倒……不但大宋守军全军覆没，附近那二十万役夫也或死或逃或被掳走。

    和南军司城，肯定不是豆腐渣！

    种师道对刘氏兄弟说：“汝二人可分兵，一人留守京玉关，一人随我在谷外设立营垒。层层堵截，不让西夏兵出得河谷。”

    于是，战场形势变成这幅样子——

    一条狭长的河谷，北边是六万多西夏兵，中间是两万多汉兵，南边是六万多西夏兵，还有一万汉兵堵在南方河谷之外。

    实在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包围了谁。

    不论如何，在李察哥的眼里，谷中汉兵已经死定了。

    想夺走和南军司城，没有那么容易！

    否则宋军早就夺走了，哪还轮得到现在的明军？

    北边的甘肃军司部队，行军极为缓慢，害怕汉人藏兵沟谷设伏，几乎每遇到沟谷，都会提前派骑兵进去查看。

    小股部队他们不怕，而一旦有大股部队设伏，必然在沟谷之中留下痕迹。

    “两边都来人了，北边的敌人更近。”杨志说道。

    李彦仙说：“敌将谨慎，设伏难以奏效，稍有异状他们就停滞不前。干脆趁着南面之敌未至，主动出击杀败北面，杀得溃逃即可。再回过头来，全歼南面之敌！”

    李进义说：“城内也要留人驻守。”

    巩休拍着胸脯笑道：“俺已捞足军功，率部留下来守城就是，你们一个个也去赚点功劳。”

    杨志说道：“重炮给你留下，全部架设在城墙上，防止南面之敌急行军杀来。子母两城的缺口处，只是勉强修补好，那些红土根本就没夯实，你万万要小心敌军撞击城墙。如果敌人来得快，最多坚守一两日，大军就能回来。如果敌人来得慢，估计北边打完了他们都没到。”

    李彦仙说：“俺可分出骑兵，去阻缓南面之敌的行军速度。不必跟他们硬碰硬，袭扰即可。河谷中遇到再多敌骑，他们也无法展开。”

    “南边就拜托李将军了，”杨志说道，“至于北边，可分出五百骑随军，专用来乘胜追杀溃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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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1【将军不要冲锋在前啊】

    后世的天祝县和永登县，在两县交界的地方，其地形更加崎岖复杂，有大量突然收紧的狭窄河谷地带。

    甚至进入永登县二三十里，河谷也猛地收窄了好几处。

    这里随便找个地方，都极利于设置埋伏。

    因此甘肃军司的六万大军，始终小心得不能再小心，行军速度慢如龟爬。其先头部队，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到河谷两岸的沟谷和山头四处搜索。

    杨志选择阻击的地方，是最后一个狭窄处。

    河谷宽度，还不到900米！

    西侧山壁有突出部，朝着东南方斜向延伸。河水也顺着山势，朝东南方流去，将不到900米宽的河谷斜着一分为二。

    若非这里的耕地面积太小，选在附近筑城更加易守难攻。

    负责开路的西夏骑兵，很快侦察到明军动向，匆匆忙忙回去报信。

    “都统，汉兵没有设伏，而是在前方用运粮车隔断道路。那里的河谷极窄，宽度不足两里地，想要过去就得强攻汉兵大阵！”

    “敌军有多少兵力？”

    “不知。河谷的两侧山腰上，有汉人弓箭手守着，前方又有汉人骑兵，我们不敢靠得太近查看。”

    听完汇报，甘肃军司都统李仁义说：“晋王不晓得到哪里了，要不要等他先进攻？咱们在这边只须震慑即可。”

    副都统破丑马乞有点不耐烦：“哪来恁多顾虑？我军有六万余人，先让步卒攻占两侧山头，赶走山上的汉人弓箭手。再从山上与河谷一起进攻，就算强攻也能把那里拿下！”

    西凉知府丁仲仪说：“还是谨慎为好。”

    “你们两个，难道被那求援信吓破胆了？一路小心得跟女人一样，”破丑马乞恼怒道，“什么震塌城墙的神砲？汉兵又不是神仙，哪来的那种东西。真要有的话，宋兵以前打仗早用了。”

    丁仲仪道：“可能是新近研制的，就如同宋国之前的神臂弓。”

    破丑马乞质问：“若是因为我们行军太慢，导致和南军司城破，又或者导致晋王兵败，到时候该怎么听候发落？”

    丁仲仪立即闭嘴，他虽出身西夏望族，但终究是一个汉人。

    而李仁义的身份是王爷，破丑马乞又来自党项八族。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没有丁仲仪说话的份儿了。

    李仁义左思右想，认为破丑马乞说得在理。

    破丑马乞说：“我亲自带兵，去攻占两侧山头，你们发兵冲破敌军大阵就是。”

    这个侦察骑兵突然说：“敌军列阵阻截地方，可以从沟谷绕过去，绕去他们后面两三里。”

    “你怎不早说？”李仁义责备道。

    侦察骑兵说：“确实能绕，但山高谷深极为狭窄，敌军只需分兵两三千，就能把数万大军给挡住。”

    破丑马乞道：“分几千兵去奇袭吧，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就撤回来。”

    ……

    明军的车阵，没有横向截断河谷。

    而是顺着喀罗川河，由西北向东南，斜向布置于南岸。

    四十门虎蹲炮，只布置了十门在河谷，剩下三十门全在两岸的山头。

    特别是那道导致河谷变窄的突出山梁，足足安放了二十门虎蹲炮，可以覆盖整个交战区域。

    双方距离两三里地，西夏大军突然停下，只派骑兵往前骚扰射箭。

    破丑马乞亲率步兵开始爬山，他自己带兵攻打西侧山头，让儿子带兵攻打东侧山头。

    两侧山头的明军，似乎挡不住西夏兵锋，射了几通弓箭就不断后退。

    破丑马乞让传令兵摇动旗帜，紧接着顺着山势，继续向南边杀去。

    “破丑将军胜了！”丁仲仪看到旗帜，立即惊喜道。

    李仁义却皱起眉头：“汉兵在此阻截，又占据有利地形，这也败得太快了吧？”

    丁仲仪说：“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总不能数万大军都看着，让破丑将军一个人奋战吧？”

    李仁义想了想：“地形太窄无法展开，先派三千人去试探，另外三千人接应。战事顺利则趁机掩杀，战事不顺也能稳住大军。”

    六千西夏大军徐徐前进，因为明军在南岸布防，他们还得渡河作战。

    大量用来运输军粮的小船，卸下军粮之后，用来做渡河工具。

    这里不但河谷很窄，河面也很窄。

    河道甚至出现分叉，流速变得极为缓慢，最窄的分叉河道还不足十米宽，枯水期可以直接踩着河床走过去。

    西夏分兵奇袭的那条通道，有支流汇入喀罗川，更南还有几条支流，所以才能支撑起喀罗川的水量，最终河水出谷流入黄河当中。

    由于害怕搁浅，运粮船只体型极小，可以十多人扛起来倒扣着走，顺便还能用船体来防御箭矢。

    这些西夏兵来到河道最窄处，居然不坐船过来，而是将倒扣的船只抛入水中。

    一艘艘小船在河床堆叠，似乎想垒出一条过河通道。

    明军只是零星射箭，即不开枪，也不发炮。

    两侧山头，破丑马乞和儿子，一直领兵向南打，明军则一直往后“败退”，主动放弃了好几个山头。

    破丑马乞在一处山头休息片刻，见下方河谷中的友军已经行动，他更是变得信心倍增：“攻下前方的山头，此战便大获全胜了！”

    他们先是冲下山，再往前方的山上冲。

    山峦以红土和岩石为主，降雨量较少，植被并不茂密，灌木远远多于大树。

    花荣的神机营，全布置在两侧山头，分散了跟各个鸳鸯小队混一起。两侧山头，各有三千训练鸳鸯阵的步兵驻防，另有一半虎蹲炮布置在山上。

    手握鸟铳，嘴叼草筋，花荣优哉游哉看着西夏兵爬山。

    等敌军攀爬一阵，花荣拿起望远镜，开始搜寻自己的目标。他属于神枪手，这种距离还居高临下，有足够的时间瞄准，看到军官是一打一个准儿。

    打不准也无所谓，有三千步兵保护，结鸳鸯阵守住高地，火枪手还能近距离开第二枪、第三枪。

    破丑马乞却还是冷兵器思维，身为甘肃军司的副都统，他在攻山时身先士卒。这厮长得身材极为魁梧，穿着几十斤重的札甲，爬山似乎不怎么受影响。

    虽然没有面甲，但顿项拉下来，交叠系在一起，把整个脖子和半张脸都挡住，只露出鼻孔、眼睛与半个额头。

    凭借这幅祖传的重甲，破丑马乞攻无不克，被射成刺猬依旧奋勇厮杀。

    “西夏大官？”

    花荣顿时兴奋起来，他没有立即开枪，打算放近一些更有把握。

    破丑马乞越爬越近，小队长们已经开始放箭了，有两支箭矢落在他身上。一支直接被盔甲弹开，一支射中甲片缝隙，虽扎进去了却入肉不深，只能算皮外伤而已。

    大概还剩三四十米，花荣准备开枪了，这么近的距离，他至少有九成把握命中。

    “砰砰砰砰！”

    花荣还没有扣动连接火绳的扳机，突然就有火枪手陆续开枪，而且还不止一个两个，至少有上百人瞄准了破丑马乞。

    破丑马乞本来好好的在爬山，突然感觉被什么咬了，而且伤口处越来越痛，子弹冲击力还让他上半身稍微往后仰。

    他低头一看，胸口、腹部、双腿……不知何时多出一些孔洞，鲜血正在汩汩的往外冒。

    不但破丑马乞中枪，他身边的几个亲兵，也被打偏的子弹给误杀。

    “砰！”

    又是一颗子弹飞来，正中破丑马乞的眉心。

    花荣得意笑道：“这才叫神铳手！”

    破丑马乞朝后仰倒，顺着山坡滴溜溜滚下去，等亲兵跑回去将他扶起，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些西夏的大将，咋就喜欢率军冲杀呢？

    而且还冲在前面，真个就不怕死啊。

    “副都统死了，快撤！”

    “快快撤退！”

    破丑马乞的亲兵惊慌呼喊，其余军将连忙带兵往山下退去。

    “杀！”

    “咚咚咚咚！”

    小型军鼓在山头敲响，三千步兵一股脑儿往下冲，还未开枪的火铳兵跟着一起冲，已经开枪的则蹲在原地填装弹药。

    在冲杀之间，火枪手一直专打军官，有时甚至只有几米近距离开枪。

    这支西夏精锐步兵很快崩溃，他们连续攻上几座山头，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并且距离友军又很远。不但主将死了，还被打死大量军官，撤着撤着就变成溃逃。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东侧山头，破丑马乞的儿子，到地府寻他爹去了。

    两侧山头的明军追杀一阵，在抵达山坳时，突然转向朝着河谷冲去。

    负责接应友军的三千西夏兵，立即遭到两面夹击。只不过西侧明军因为河流阻挡，没有直接冲到他们面前，但却隔着狭窄河面射箭放枪。

    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让这些西夏兵落荒而逃。

    明军没有继续追杀，而是调头攻击最前方的西夏兵。那三千西夏兵，正在往河里丢小船，不但遭受两面夹击，明军大阵方向也开始疯狂射箭。

    三面围攻，瞬间溃败。

    随军的五百骑兵并未着甲，趴在马背上直接泅渡，十米宽的河道很快过去，然后骑马对崩溃的西夏兵进行追杀。

    直到此时，虎蹲炮都还没有发射。

    陆陆续续有溃兵逃回，李仁义又惊又怒，质问道：“怎全都败了？”

    破丑马乞的亲兵说：“将军本来带着我们攻山，爬着爬着我听到响声，就看到将军摔倒滚下去。身上有好多冒血的小洞，重甲都被打穿了。我们就全军撤退，汉兵追杀过来，又传来一阵响声，许多军将稀里糊涂便倒下去。”

    李仁义咽了咽口水，原来求援信里那些都是真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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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2【刀劈铁炮】

    由于部队是溃逃回来的，李仁义无法亲眼看到尸体，只能凭士兵的描述猜测是什么情况。

    听完之后，丁仲仪说：“今后作战，军将不能领军冲杀，必须藏在阵中指挥，否则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不错。”李仁义点头道。

    丁仲仪又说：“求援信中所言的神砲，至今我们还没遇到。这些汉兵，是想引诱我们投入更多兵力，打定主意把我军全部吃掉啊。”

    李仁义却问：“明知如此，可我们能撤兵吗？晋王已经绕去南边，我们这里一旦撤退，晋王就变成了孤军深入。和南军司丢不得，晋王也不能不管。个中干系太大，你我都担不起。”

    “难道明知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还要硬着脑袋往前面撞？”丁仲仪显得有些焦躁。

    李仁义说：“我是主将，你是监军。你若愿意担责，我撤军便是。”

    这些都是气话，丁仲仪一个汉人，根本担不起这种责任。

    丁仲仪说：“等奇袭的消息吧。”

    他们派了三千人，从北边一条沟谷进入，翻山越岭进入另一条河谷，能绕到明军后方数里之外。

    当日退后扎营，不再发动进攻。

    半夜时分，奇袭军队灰头土脸回来。

    防守那条小道的明军不多，也就一千人而已，而且还没有火器。但借助有利地形，杀得绕路奇袭的西夏兵狼狈而逃。

    首战失利，奇袭也无效，李仁义彻底抓瞎。

    不是他统兵无能，而是没打过这种仗，根本就不知如何应对。

    还有那地形太恶心了！

    天亮之后，李仁义召集部将开会，让众人集思广益商量对策。

    伱一言，我一语，少数将领说该撤退，大部分将领都闹着要强攻。

    至于怎么强攻，没人能讲出具体战术来。

    丁仲仪突然说：“左近河道很窄，能否筑堤蓄水，再扒开堤坝水淹下游敌军？”

    李仁义摇头：“蓄不住多少水的，估计都淹不到腰身，顶多漫上岸把敌军双腿打湿。而且上游筑堤，下游水位陡降，敌军定然能猜到计策。”

    “那就扎营不动，跟敌军拖延时间，等着晋王在南边发动。”丁仲仪说道。

    李仁义质问：“和南军司怎办？”

    丁仲仪猜测：“和南军司多半已没了，否则不会坐视汉人分兵来此。”

    李仁义苦苦思虑，竟真听从了建议，缩在大营里不再出来。

    这就让杨志极为难受了，他已经烧锅放油，准备炒一盘好菜，那菜却不愿被倒进锅里。

    这股西夏军六万多人，首战便伤亡加被俘四千余，而且副都统也稀里糊涂阵亡。

    他们实在被打怕了！

    如今谨守营寨不出，杨志还真不好攻打。他必须留人守城，只带了一万二千多兵过来，难道去强攻还剩将近六万人的敌军营寨？

    一旦主动进攻，不仅自己的地形优势没了，而且变成敌军占据有利地形。

    “可以打，”李进义说道，“上游最开阔的地方，河谷也不过两里多宽，比下游可要窄得多。我军就算只出一万人，也能列阵把河谷给堵死。而敌军人再多又有什么用？他们能完全展开吗？多出来的兵，要么在后方傻等着，要么爬上两侧山头射箭。我军也派兵攻占山头，让两侧敌军无法绕后，剩下的便是强攻敌军营寨！”

    以杨志的性格，轻易不会这么打仗，但背后还有几万西夏军，逼得他不打也只能硬着头皮打。

    “那就强攻敌营！”

    当即全军渡河向前，在接近敌营之后，主力大军在河谷列阵，各派两千兵占领两侧山头，千余火枪手也跟随他们去攻山。

    这些山头并不陡峭，之所以无法行军，是因为连绵起伏没有尽头。

    明清时期人口大爆发，在山峦之间的低矮处，甚至形成一个又一个村落。

    明军攻山时分得很散，以鸳鸯小队为单位，外加一个火枪手跟随，十三人一组四散着往上爬。

    山上不断推下石头，但没造成太大伤亡，未经打磨的不规则石块，在并不陡峭的山坡上滚不快。

    爬到半山腰，山顶箭如雨下。

    西夏那边兵多，反正在山谷里无法展开，干脆大量调去山头防守，明军一时半会儿还真攻不上去。

    “列阵向前！”

    杨志并不指望把山头攻下来，只要敌人不从那里来侧击主力即可。

    数千军队横向排开，已把河谷排得满满当当，中间只有各部留出的一些通道。

    虎蹲炮和弹药也是抬着走，徐徐前进，离敌营越来越近。

    由于时间仓促，敌营的营寨还没挖壕沟、堆土垒，只有一些木栅栏作为寨墙保护。

    约百余步距离，全军停下。

    四十门虎蹲炮抬到阵前，先塞进一发拳头大小的铁弹，再填装鸽子蛋大小的霰弹。这种填弹方式，比全用霰弹还打得远。

    此处河谷约1400米宽，河流贴着西侧山峦流淌。

    敌军营寨把河谷给堵死了，无数敌人守在木栅栏后，而且一个将领都看不到，就连底层军官都刻意站在小兵身后。

    这些西夏将领，终于不敢再站前面。

    炮兵指挥邓夏，是跟着朱国祥学过几年的。此时用量天尺测算距离，调整虎蹲炮的射击角度，具体方法就是用解析几何测抛物线落点。

    “试炮！”

    “轰轰轰轰！”

    百余步的距离，也就两百米左右，少量拳头大的铁弹，混在无数霰弹当中飞出。

    木栅栏后的西夏士兵，看着漫天弹丸飞来，随即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邓夏握着望远镜观察，下令道：“炮腿向前半个刻度！”

    虎蹲炮这种能快速移动的小炮，自然没有太精密的角度调整装置。

    它就一根炮管，前端套着炮腿支撑地面，犹如一个动物蹲在地上。若没见过虎蹲，狗蹲总见过吧，即后腿收起坐下，前腿伸直踩地。

    炮腿的套环往前移动，即炮管角度向下调整。

    调整角度之后的第二次齐射，明显打得更准，西夏营寨的木栅栏一排排倒下，木栅栏后方的西夏兵也被霰弹击中。

    看到明军再次填弹，还活着的西夏士兵，纷纷转身逃跑，督战队根本拦不住。

    营寨南侧垒有简易高台，李仁义站在将台上，全程目睹刚才发生的事情。

    两军如今还在普通弓箭射程外，只有个别能挽强弓的箭手能射那么远。可那什么霹雳神砲，竟然真能打过来！

    第三次齐射很快来临，总有些地方没招呼到，稍微左右调整打过去。

    又是一轮炮击之后，终于没有敌人还敢站在木栅栏处。

    却见坚守木栅栏的西夏士兵溃逃后，明军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全军再度徐徐前进。

    行进一段距离停止，虎蹲炮又放在地上。

    这是打算用步兵大阵外加炮击，一路平推过去！

    此时此刻，步兵大阵已过了争夺的山头，两侧山峦有大量西夏兵存在。

    丁仲仪焦急说道：“这些明军的神砲，便如宋军的霹雳炮那般，需要时间来填装砲子。不能任由他们打下去，待这次发砲之后，命令骑兵从正面冲击，两侧山头的士卒也冲下来夹攻！骑兵分为三队，若一二队被砲子打中，还有第三队继续冲杀。”

    说起来容易，执行起来有些混乱。

    大量西夏步兵自动往后撤，而且不怎么听从军令，把出兵通道都给堵了一些。

    西夏骑兵一路砍杀自己的步兵，这才把出兵通道给打通。

    骑兵也畏惧火炮，不敢挨得太近。

    等这些骑兵冲过来，虎蹲炮早就填好弹药，第一拨骑兵在冲锋当中倒下近半。而且霰弹的弹道难以捉摸，紧随其后的第二波骑兵，也有一些被流弹所波及。

    倒下的人尸和马尸，让后方冲来的骑兵，速度稍微有些下降。

    炮手纷纷后撤，躲入步兵大阵当中。

    剩余的骑兵终于冲到明军阵前，他们是过来毁炮的，就像骑兵出城破坏攻城器械一般。

    这些人竟然翻身下马，拔刀劈砍炮身，还有人想用火把引燃。

    仗打到现在，西夏主将都还不知道，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木头做的！

    “当当当当！”

    铁器碰撞不断发出声音，那些正在挥刀的西夏骑兵，瞬间就给整得愣住了。

    铁的？

    藤牌手投出标枪，小队长射出箭矢，纷纷朝着骑兵招呼。披甲骑手或许伤而不死，但他们停在原地的战马，却一匹接一匹倒毙，还有受伤战马发狂四处冲撞。

    若非两侧山头有西夏兵杀来，杨志都下令步兵冲锋了。

    明军主力快速变阵，西侧有河流挡着不须担忧，东侧却是结阵跟下山之敌接战。

    这些西夏兵从崎岖不平的山坡冲下，根本没有啥阵型可言，却要面对严阵以待的明军大阵。

    随着明军调整阵型，一队士兵从靠西的位置出阵，去攻击那些停下来毁炮的骑兵，战马还没死的西夏骑兵纷纷逃跑。

    继而，下山进攻的西夏部队，也被明军大阵给杀溃。

    “追上去，占领山头！”

    负责前方指挥的李进义，立即抓到这次机会，分兵追杀那些溃兵上山，顺势占领山头。

    接着又从这个山头往南杀，去跟之前攻山的部队，南北夹击另一个山头的敌军。

    “都统，那些砲是铁做的，实在是毁不掉啊！”

    逃回去的骑兵，一个个哭丧着脸。

    李仁义茫然望着远处的明军，嘴里嘀咕道：“铁做的怎么发砲？”

    丁仲仪问道：“扭杆也是铁做的？砍断扭杆就发不出砲了。”

    骑兵回答说：“没有扭杆。就是一个大铁管子，铁管外头还有几个箍，铁管前面长着两条腿。”

    带箍？

    还有两条腿？

    丁仲仪迷糊道：“难道是什么精怪活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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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3【巫师之临阵诅咒】

    在文化和宗教方面，西夏一直在学习中国。

    不管是大辽中国，还是大宋中国，反正都是西夏学习的目标。

    因此，佛道在西夏颇为兴盛。

    同时西夏又有自己的原始宗教，即自然崇拜、鬼神巫术、祖宗信仰。

    西夏每次出兵，必让巫师占卜。

    用艾草烧灼羊胛骨，用竹子敲地并打破，观察羊胛骨的裂纹，计算竹子破裂的数字，巫师以此来测算吉凶。

    还有夜里牵羊焚香祈祷，再去野外放火。次日早晨杀羊解剖，肠胃通畅则为吉，羊心有血此战必败。

    又或者用箭矢击打弓弦，听声音来预测胜负，甚至是计算敌人杀来的时间。

    李仁义这次出兵之前，也让巫师来占卜过，而且以上四种方法全部使用了一遍。

    占卜结果是：凶！

    所以他聚兵于济桑（古浪），迟迟不肯继续行军。后来不得不前进，一路上也小心谨慎，生怕中了明军的埋伏。

    东侧又一个山头，被明军追赶溃兵而攻下。更南方的山头上，驻守那里的西夏兵，遭到明军的南北夹攻，眼看着是快守不住了。

    杨志主力大军没有再前移，反而开始原地防守，分出更多士兵去驻守山头，因为西夏人也分兵想要夺回。

    就在战场胶着之际，西夏大营的中心，巫师开始了临阵作法。

    西夏《天盛律令》规定，占算和官巫人员，必须携带兵甲，随军出征作战。

    因此，巫师属于西夏军队的标配，而且一个个甲胄齐备，关键时候还能提刀砍人。

    甚至还有规定，一旦西夏军队战败，应当在三日之内杀回去，并抓捕敌方人马在己方战败处射杀。号为“杀鬼招魂”。如果抓不到敌方人马，就捆草人埋于地，让士兵以箭射地，算是对敌人的诅咒。

    此时此刻，根据逃回士兵的描述，巫师用水和泥捏出火炮模型，甚至还捏出了火枪的模型。

    又用施了法术的绳子，将泥捏的火枪、火炮捆起来。

    再拿来事先准备好的草人，也用法绳捆扎，跟火枪、火炮模型，一起埋入小坑之中。

    巫师开始念诵咒语，随即手舞足蹈。

    西夏士兵围成一圈，在收到巫师的命令之后，朝那埋葬草人、火枪、火炮的地方射箭。

    作法完毕，西夏士兵还在攻打山头，一次次进攻都被明军居高临下杀回去。

    巫师对李仁义说：“都统，我已经诅咒了敌人。但敌人的砲有鬼神保佑，不知道这次能否奏效。”

    “一定有效！”

    李仁义对周围的将士说：“敌人的那些武器，虽然请来恶鬼附着，但已被厮乩（巫师）下了诅咒。你们都不要害怕，即便是战死，灵魂也能回到祖宗之地！只要你们奋力杀敌，就能获得祖宗和鬼神保佑！”

    那些将士很快回到各部，跟其他士兵诉说此事，遭受严重打击的西夏兵，士气总算是恢复了一些。

    丁仲仪说：“胜败天定，趁着士气提升，应该主动进攻。否则让汉兵继续发砲，士气又会跌入谷底，一个不好便全军溃散了。”

    李仁义表情严肃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巫祝之事难辨真假，只能一时激励士气。刚才骑兵已经冲到敌军阵前，可继续让骑兵分为三队冲锋。步卒不要太顾虑阵型，跟着骑兵快速冲过去，只要冲到汉军的阵前，那些砲就不怎么起作用了。”

    杨志已带着亲兵爬到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敌军大营动向。

    李仁义大规模调动军队，全都暴露在望远镜下。

    望远镜也是神器，等于给将领开了局部战场的全图挂！

    西夏那边有异动，明军这边立即做出相应变化。

    斜后方山头的敌人已被夹击解决，只剩零星部队还在负隅顽抗，在那边攻山的神机营火枪手都被调回来。

    虎蹲炮也被抬去明军占领的山头，并派遣步兵进行保护，火炮居高临下，能够覆盖战场，还不怕遭受骑兵舍命冲击。

    “汉兵把砲抬去山上了，这该如何是好？”丁仲仪担忧道。

    李仁义说：“抬去哪里也得打，避战已不可能。只要冲到近处，双方混战在一起，那些砲便没有用处了。不过砲既然抬走了，骑兵就不用冲锋在前，让步卒快速杀过去接阵就是。”

    数千西夏步兵，由于忌惮枪炮，排列成稀疏阵型，朝着明军大阵快速逼近。

    而其主力部队，却没有跟得太近，就连预备队都远远坠着，这是害怕遭到侧面山头的炮击。

    如此战术，纯属找死！

    在狭窄河谷用稀疏阵型冲锋，去跟列成大阵的明军硬碰硬？

    而且西夏预备队和主力大军，还跟正在冲杀的前军脱节，一旦出现败相都不能及时稳住。

    这等于添油战术给明军送菜。

    可李仁义别无选择，他如果一股脑儿堆上去，极有可能被打得几万大军溃散。

    其实有楯车就好了，推着楯车徐徐前进。

    虎蹲炮分为平射和曲射，最大射程三四百米，有效射程只有两三百米，这是发射拳头大小的铁弹。而想要展现霰弹的威力，还得放到百米之内，五六十米发射霰弹最佳。

    百米以上穿着棉甲，就算被霰弹打中，也极有可能伤而不死。

    如此垃圾的小炮，单独抵抗骑兵都难以做到，还得配合其他远程武器才行。

    只要有了楯车，虎蹲炮就得抓瞎，需要威力更大的野战炮出手。

    可是，李仁义没有楯车，甚至没有棉甲！

    丁仲仪劝谏道：“都统，这样打不行。要么收缩后撤，要么全军压上，瞻前顾后只派几千兵出去，这就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李仁义说：“前面那些都是撞令郎，死了也就死了，今后再去抓汉人便是。让他们先去试试看，若能奏效就派强军压上，若是一触即溃则另想办法。”

    丁仲仪说：“撞令郎是汉人不假，可也毕竟是大夏兵。他们若是惨败，擒生军就不害怕吗？士气一降再降，就算敌人没有神砲，这仗也没法再接着打了。”

    “那该怎么办？派更多士卒压上去，然后被打得全军溃败吗？”李仁义沮丧道，“退也不行，敌人一直发砲压过来，迟早把我军营寨给全占了。你能带着粮草一起撤出大营？到那个时候，就算敌人不追来，我们也只能退回济桑补给，沿途粮站勉强够咱们撤军！”

    丁仲仪说：“全军压上还能搏一搏，都统这样进攻必败无疑！”

    估计是被明军的打法恶心到了，旁边两个党项将领也说：“都统，搏命吧。让撞令郎在前面挡砲子，我们带着擒生军紧随其后。就算撞令郎被打得溃败，我们也能顶着溃兵杀过去。”

    这种情况也有，党项士兵经常把撞令郎当炮灰。

    而既然是炮灰，溃败自然稀松平常。真正的党项士兵，不会见到撞令郎溃了，自己也吓得跟着溃逃。他们甚至会列阵驱杀溃兵，防止溃兵冲破自己的阵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撞令郎别溃得太快，别整个前军瞬间集体溃逃——在和南军司城外的野战，就是撞令郎前军瞬间集体崩溃，导致后方的党项士兵全都乱套了。

    在党项将领的劝说下，李仁义终于决定奋死一搏。

    数千撞令郎依旧在前方，但党项擒生军紧随其后，李仁义的中军也整体向前，两侧的西夏部队更是发疯一样攻山。

    “西夏主将这是要孤注一掷啊！”杨志举着望远镜微笑，他已经把敌人给逼疯了。

    却见前方的撞令郎们，战战兢兢往前进发。

    巫师能够提升党项兵的士气，却对这些汉儿撞令郎没啥作用，他们已经笃定明军肯定有鬼神保佑。

    凡人之躯，如何与鬼神抗衡？

    这还没接战呢，源于对未知的恐惧，撞令郎就已经在想着逃跑了。

    作为农奴出身的汉人士兵，唯一支撑他们坚持作战的信念，就是打完这场仗能够继续活命。

    既然小命可能不保，那还打个什么鬼？

    幸好，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明军的火炮一直没发射，撞令郎们开始幻想鬼神不再保佑敌人。

    双方前军距离七八十步，西夏那边的鼓声越来越急促，旗令也让撞令郎们加速冲锋。

    前军相距十余步时，后面的擒生军也到了六十步内，并开始朝明军大阵抛射箭矢。

    杨志那边令旗一挥，一千多把火枪同时射击，伴随射出的还有标枪和箭矢。

    而山头上的虎蹲炮，却是居高临下，全部瞄准后方的擒生军。

    远程火力打出的瞬间，明军步兵集体冲锋，狠狠撞向十余步外的西夏前军。

    明军步兵的冲锋，威力丝毫不亚于火器。遭受一千多发火枪近距离齐射的撞令郎，再被明军步兵这么一冲，还活着的全部转身逃跑。

    而身后的那些党项擒生军，刚刚遭受四十门虎蹲炮最佳距离霰弹攻击，又被己方溃兵冲击，后面还跟着如狼似虎的明军步兵。哪里还扛得住？

    “败了……败得太快了……”

    李仁义失魂落魄，他想过可能会败，但没想到败得如此干脆利落。

    如此狭窄的河谷，前方溃败必导致连锁反应，甚至都没法驱赶溃兵从两侧绕过。在敌人的不断追杀之下，肯定会被溃兵冲得全军崩溃。

    “都统快走，能逃多少是多少！”丁仲仪已经牵着马来。

    李仁义苦笑道：“伱倒是早有准备。”

    丁仲仪说：“未虑胜，先虑败。”

    趁着溃兵还没撞过来，二人带着亲兵赶紧逃跑，西夏骑兵也紧随其后。

    至于步兵，自求多福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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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4【李察哥想跑】

    狭窄河谷，大营当中，遍地都是狼狈逃窜的溃兵。

    杨志只带了五百骑兵过来，这些骑兵成了追杀主力，不断切割迟滞大股溃兵，方便己方步兵追上来斩俘敌军。

    偶有小股敌人列阵顽抗，骑兵直接绕过去，交给步兵来处理。

    大量西夏溃兵自相踩踏，根本不用明军来杀，就把自己人给踩死无数。

    恐惧！

    不仅是战败怕死的恐惧，还有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之所以败得那么快，败得那么干脆彻底，是因为火器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如果换做开阔战场，对于西夏兵而言，情况应该能好许多。至少还能调动兵力战术包抄，还能把前方溃兵驱赶往两边跑。

    可在这条河谷里，却没有多余的发挥空间。

    两侧山头的西夏兵，见到主力崩溃，也沿着山势逃跑。下山之后又上山，根本不敢进河谷，群山连绵无边无际，只逃出几个山头就累得吐舌头，许多西夏兵一边逃跑一边脱掉铠甲。

    一直追出六七里地，本来靠西侧山脚流淌的喀罗川，猛地变成流在河谷正中央。

    这时还剩两三万西夏溃兵，自发顺着河岸陆续汇聚，堵在只有三四百米宽的半边河谷。

    真就变成了人挤人，疯狂自相踩踏，完全失去理智。

    也有人慌不择路跳入河中，忘了自己还穿着铠甲。这些人的水性也不好，咕噜噜灌水挣扎，河面上到处是呼喊求救声。

    越来越多西夏兵跪地求饶，就算明军要杀俘他们也认了。

    从下午追杀至夜晚，各部陆陆续续返回。

    天亮之后清点战俘，通过装备的区别，俘虏撞令郎两千余，俘虏其他各族士兵一万七千多。

    从战斗地点往北十余里，一路上到处是尸体。河面也有许多浮尸，估计过几日会更多，因为沉下去的尸体，胀气后会自己浮上来。

    “俘虏太多了，没那么多粮食来养，而且还会有暴乱风险。”李进义说道。

    杨志虽然谨慎到怂的地步，却不是什么心软之辈：“撞令郎带回去给地耕种。再甄别出羌人、吐蕃人、回鹘人，卸掉他们的兵甲，让他们清理尸体之后就放归。至于党项人，杀掉兵甲精良之辈，只留三千党项战俘做农奴！”

    已经懒得甄别党项军官了，谁穿的铠甲更好，就直接拖去杀了掩埋。

    脱了铠甲被抓住的，如果没人指认，那算他们运气好。

    汉人、羌人、吐蕃、回鹘等族俘虏，负责帮忙挖坑。一队队党项俘虏，被押到坑边屠杀，杀死之后推到坑里填埋了事儿。

    各族俘虏被吓得面无血色，直到杨志过来宣布政策，他们才终于稍微安心。

    这些都是被统治民族，受党项压迫的同时，又给党项人当兵卖命，一个个两手都沾满血腥。

    当党项人被杀得越来越少，又不能带他们抢劫财货，甚至转而对内盘剥他们时，这些部族必然生出异心。同时，他们见识了明军的强大，回去讲述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大明军队的威名将在整个西域散播。

    接下来几年，不知西夏国内有多少部落，会悄悄派人到兰州跟河湟总督联络。

    杀完俘虏，杨志立即带兵返回，他要赶着去迎击李察哥，顺便带上杀得只剩三千的党项俘虏。

    只留下一千步兵、五百骑兵，负责监督各族俘虏处理尸体。

    两千多汉人战俘，被重新分发武器和铠甲。他们得知自己非但不会死，而且还能分配土地耕种，本来还在半信半疑，拿到兵甲立即打消顾虑。

    这些汉人变得非常积极，自动给明军做监工，指挥各族战俘去收拢死尸。

    河里的尸体必须捞起来，整条河谷皆以喀罗川为生活水源。不说传播疾病瘟疫，只平时喝水的时候，联想到上游河里有无数死尸，就能把大明将士给恶心的够呛。

    “弄完尸体，你们就能回家了，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着偷懒！”

    五百骑兵被分为五队，沿着河谷来回跑动。

    两千多拿到兵甲的汉人俘虏，也开始耀武扬威神气起来，指挥着各族俘虏干这干那。

    羌人、吐蕃人、回鹘人埋头干活，还真没想着逃跑的事情。

    因为大明骑兵正在反复喊话：“你们回到各自部落，须得告诉族人，大明中国皇帝姓朱，今后这天下是朱家的。朱皇帝对待各族一视同仁，只要安安分分，就不会歧视你们。回去对伱们的酋长说，若是受不得党项压迫，就暗中派人到兰州，联络那里的河湟总督……”

    会说各族语言的汉人俘虏，被临时选出来做翻译，跟着大明骑兵来回奔跑，累得直吐舌头还兴奋莫名。

    耳边充斥着车轱辘话，不停重复又重复，各族俘虏就更不害怕了。

    如果汉兵事后要杀他们，何必浪费口水说这么多？

    ……

    李彦仙不是神仙，带着三千多骑兵，并没有迟滞李察哥多久，因为双方力量实在太悬殊了。

    更何况，杨志让他不要冒险，保住手里的骑兵为第一要务。

    杨志跟李仁义决战时，李察哥的先头部队已接近定西堡（和南军司）。

    杨志率军返回时，李察哥的主力也到了。

    看着换了旗帜的城堡，李察哥面无表情，派人过河到城外喊话。

    喊话者是个汉人士兵，虽然怕得要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里面的汉兵听着，立即开城投降可免死，守将还能在大夏国做官！”

    “射死！”负责留守的巩休懒得废话。

    十多支箭射下去，只穿了轻甲的传话士兵，瞬间被射成刺猬模样，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子母两城，到处插着旗帜。

    就连新近归顺的汉儿，也都拿起武器守城。

    而且不留什么预备队，全都一股脑儿站在城头，密密麻麻着实体现人多，防止李察哥猜到明军主力不在。

    李察哥在仿佛观察之后，一时间果然不敢强攻，扎营等着李仁义从北边过来。到那个时候，两支西夏大军汇合，十三万兵马南北夹击，足以把城内守军碾得粉碎。

    至于李仁义兵败溃逃？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六万多大军，就算是六万多头猪，明军也不能短短时间就抓完。

    当然，李察哥也不是傻等着。

    他派人爬山砍树制作攻城器械，河谷两侧虽然到处都是山，但灌木远远多于大树，无法快速收集木材制作工具。

    等他把攻城器械打造好，估计都过去二十天了。

    李察哥不着急，反正也要花时间等友军抵达战场。

    友军未至，杨志回来了。

    负责侦查的西夏士兵，看到北方有大军出现，立即欣喜若狂回营报信，同时留人在原地继续观察情况。

    李察哥很快接到消息，亲自骑马过来查看。

    由于看不真切，又爬上山头登高望远。

    北方的军队越来越近，李察哥脸上的笑容却完全消失。

    那不是西夏兵！

    明军从北边而来，那甘肃军司的兵去哪儿了？

    杨志分兵进入子母两城，巩休和李彦仙等人，在母城的北城门口迎接。

    巩休笑着说：“恭喜杨将军，几万敌军真被你杀溃了！”

    杨志谦虚道：“占了地形便利，仗着火器之威。”

    “不管怎说，终归是打赢了，这回你军衔要升一大截，”巩休羡慕道，“今后你怕是能做开国公，俺做一个侯爷便满足了。几个儿子没怎读书，他们只能带兵打仗，俺让孙子都去读书做文官。”

    杨志说话四平八稳：“只要奋勇杀敌，陛下与太子自有奖赏，不止你我二人，各军诸将位列公侯也不在话下。”

    两人说笑着进城，杨志问起敌军情况，随后让亲兵拿出样东西：“弄一个木杆子，在城外竖起来。”

    那是西夏甘肃军司的大纛！

    李仁义和丁仲仪急着逃命，连大纛都没来得及收取。

    有士兵远远看到此物，连忙跑去给李察哥报信。

    李察哥亲自骑马上前，又畏惧明军有神砲，离城两里地便停下，派几个亲兵靠得更近些查看。

    “你没开过炮吧？”杨志问道。

    巩休说道：“一炮未开，害怕把敌将吓跑了。”

    杨志并不认识李察哥，只是用望远镜看得清楚，有个西夏大将带着小股部队靠近。他吩咐邓夏道：“城上的火炮，全部对准那将领。打中了固然最好，打不中就当是送他见面礼。”

    生铁铸炮和熟铁野战炮，全部安放在子母两城。

    碍于角度问题，只有六门炮可以瞄准李察哥。

    邓春派人过河前往子城，两城火炮都瞄准后，看他旗令一起开火。

    亲兵顶着箭矢隔河观察片刻，回去给李察哥报信说：“殿下，那确实是甘肃军司的大纛。”

    “真看清了？”李察哥确认道。

    亲兵回答说：“看得清清楚楚。”

    李察哥沉默无语，他实在想不明白，甘肃军司六万余大军，怎会稀里糊涂连大纛都没了。

    很快他就明白了！

    “轰轰轰轰轰轰！”

    六门火炮齐射，最近的约两里地发射，子城那边大概是两里半。

    其中四发炮弹完全落空。

    一发炮弹在滚动弹跳时，撞断一个亲兵的小腿，随即又撞断一只马腿。

    一发炮弹从李察哥旁边掠过，直接把骑马亲兵的脑袋撞碎，继而落在地面弹跳翻滚老远。

    李察哥直愣愣看着倒地的尸体，脑袋完全不知去向，犹如西瓜般爆开四溅，就连李察哥身上都溅有血肉和脑浆。

    胯下战马惊立而起，李察哥心中生出巨大恐惧，安抚好战马立即挥鞭逃走。

    直骑马奔出一里地，李察哥才敢回头，望着城堡方向陷入沉思。

    北边友军已经败逃，他等于孤军深入被堵这里了，而城内守军又有那等利器。

    这仗该怎么打？

    或者说，该怎么突围？

    往北边突围，虽然只有眼前的守军，但几乎等于是条死路。

    往南边突围，谷口他留了一万人，可以接应他杀出去。但谷外有种师道、刘锡、刘锜带兵堵着，而且回去的路上，黄河南岸还有两座明军城堡。北岸的通道又极为狭窄，突围部队必须拉成一字长蛇而走。

    李察哥快马奔回大营，完全凭着战场直觉下令：“各部早做准备，今夜全军南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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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5【长腿晋王】

    几万人塞在河谷里，营寨就能拖长了扎好几里。

    李察哥没有一股脑儿全撤走，而是让步兵转移到南面营寨，带着粮草先行撤离此地。北面营寨安排骑兵接管，并下马来回走动。

    黑灯瞎火的，就算明军侦察兵带着望远镜，趴在山头观察也不可能看清动向。

    并且，李察哥自领骑兵留守大营，做出各种迷惑性手段。比如扎草人竖于军营各处，还让草人穿上轻型甲胄。

    嗯，就这玩意儿暴露了。

    日头渐渐升起，晨光熹微之中，一队侦察士兵前来来换班。

    昨晚蹲伏于山头的侦察兵，揉着惺忪睡眼最后观察一次。

    放下望远镜，揉揉眼睛，再拿起望远镜观看。

    “草人？”

    “敌军想跑！”

    李察哥本打算用两个晚上撤退，第一晚步兵携带粮草离开，第二晚自己带着骑兵乘夜撤离。甚至，他还想率领骑兵，大白天跑去叫阵，做出一副要决战样子。

    然而他做梦都想不到，草人可以迷惑肉眼，却在望远镜下暴露无遗。

    直到杨志带着大军出城逼近，李察哥才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至于哪里出了问题，李察哥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撤！”

    三千铁鹞子，数千西夏轻骑，个个一人双马，跟随李察哥弃营而走。

    这些西夏轻骑，几乎全是部落骑兵。兵器盔甲皆为祖传，有的精良，有的劣质，纯看士兵家里是穷是富。

    撤离大营之后，往南奔行近十里，来到整条河谷第二开阔平坦的地方（最开阔的河谷，在后世的永登县城那片）。

    李察哥命令骑兵全部停下，派两千轻骑回去诱敌。

    只要明军敢追着佯败骑兵杀来，来多少他吃掉多少。如果全军急匆匆追来，必然导致军阵混乱，他就能将谷中的明军给全歼。

    李彦仙带着骑兵率先穿过敌军空营，正待追杀出去，一个传令兵骑马而来：“李将军，不可轻敌冒进，不可追敌过深！”

    “知道了！”

    李彦仙哭笑不得，连续两场大胜，主将还这么谨慎，他也算是服气了。

    如今全军士气如虹，就连李彦仙麾下的骑兵，都闹着要将南面之敌给全歼，完全不把好几万西夏兵放在眼里。

    往前追出两里，双方骑兵相遇。

    互射几箭之后，李彦仙便领兵冲杀，西夏轻骑立即败逃。

    李彦仙领兵追击，斩杀数十骑之后，便吹号下令停止。

    一些骑兵军官不愿放弃，再追出一里地，听到号声越来越急促，才心有不甘的率军返回。

    有一个算一个，所有骑兵都埋怨主将太怂。

    李察哥在开阔谷地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佯败诱敌的轻骑，发现自己损失了上百骑，却没能把明军给引诱过来。

    一怒之下，李察哥亲率铁鹞子杀回去。

    李彦仙得到侦骑报信，笑着对部将说：“敌人果然有埋伏，见俺们不中计，又杀回来了。如今我军局面大好，敌人想要做什么，咱偏不顺他的意，随我撤回去跟主力汇合！”

    明军骑兵立即撤退，根本不与李察哥纠缠。

    李察哥一路追击，直到远远望见明军主力，这才带着骑兵愤然后撤。

    杨志率领大军徐徐前进，一点点压缩空间。

    河谷就那么长，两头堵截，迟早把李察哥给堵死。

    ……

    姚古拿下振武城（古骨龙城）之后，为防止被骗来种田的民夫逃跑，亲自领兵坐镇守在那里。

    一座边防小城，容不得太多军队，实在太消耗粮草了，振武城的粮道远远长于定西堡（和南军司）。

    于是，姚平仲领兵万余返回，屯驻在距离最近的湟州城（海东市乐都区）。

    当李察哥率军抵近西关堡之后，种师道立即发出军令，让姚平仲赶紧带兵过来。

    如今，姚平仲已经领兵一万，匆忙赶到喀罗川河谷外。

    “谷中可是李察哥？”姚平仲问道。

    种师道点头说：“敌军攻打京玉关时，被抓到一些活口，一番拷打审讯，西夏主将确属李察哥无疑。敌人号称有二十万大军，实际肯定没那么多，但好几万应该是有的，如今全被堵在河谷里了。”

    “李察哥是西夏晋王，又手握军权，不管生擒还是斩杀，都是大功一件啊！”姚平仲兴奋道。

    他在西北以勇猛著称，而且年纪轻轻，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立功。

    种师道说：“此处地形狭窄，我军营垒坚固，还有河流阻隔，李察哥是很难突破的。须得防备他翻山越岭，从东侧的苦水河而逃！”

    苦水河就是后世的咸水河，与喀罗川下游平行流淌。

    只论两条河谷的直线距离，最短处不到四里，最长处有十六里。但两条河谷被山峦隔开，便是不足四里的地方，实际走起来也非常遥远，而且一路上全得翻山越岭。

    即便李察哥从苦水河谷成功撤走，也必须舍弃辎重，而且走到北边还要翻山越岭，才能到达后世的兰州中川国际机场附近。

    种师道说：“刘锡、刘锜兄弟，已经被俺派去苦水河阻截。但他们兵力太少，你且带兵过河汇合。”

    “俺不能留在这里阻击？”姚平仲颇为失望。

    种师道说：“南北阻击，进退不得，李察哥很可能舍弃辎重，翻山越岭从苦水河逃走。你若带兵过去，说不定能将他活捉。”

    这块大饼让姚平仲很开心，横臂做出新学的大明军礼：“俺定将李察哥捉来！”

    现在已不是两面夹击，而是三面阻截。

    ……

    喀罗川即将流入黄河时，先顺着东侧山崖流淌，随即流向西南，再顺着西侧山崖进入黄河。

    河道拐弯处，冲积出隔河相对的两块平地。

    北面平地，是李察哥留下的一万军队。

    南面平地，是种师道率领的明军。

    双方隔河扎营，都在每日不断挖掘壕沟，挖出的泥土用来构筑壁垒。

    李察哥亲率骑兵，一路掩护步兵撤退，顺利把辎重粮草带到谷口处。然后立即让大军扎营，营寨扎了七八里长。

    他骑马来到谷口，观察河对岸种师道的营垒。

    一看就近乎陷入绝望，没有河流阻隔还好，仗着自己兵多，可以不计死伤强攻过去。

    但河流横在中间，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攻破，而后面的杨志大军不会留给他充足时间。

    这可不是中上游的喀罗川，枯水期直接淌水就能过。沿途有多条支流汇入，到了谷口处已水量大增，而且现在远远没到枯水期。

    李察哥召集众将开会，说道：“此处不易强攻，后方又有追兵。尔等谨守营垒，每日用旋风砲隔河轰击敌营，我亲领铁鹞子和步跋子，翻越山岭去苦水河，绕到后方奔袭敌营！苦水河谷的出口，距离敌营不过几里地，两面夹击必然大获全胜！”

    众将听了惊疑不定，有人怀疑李察哥想跑，也有人相信李察哥真能奔袭成功。

    至于逃跑还是奔袭，李察哥自己都不知道。

    视情况而定，能奔袭就奔袭，无法奔袭直接跑路。

    而且，不一定要顺着苦水河往北跑，那条路太长太难走了。可以顺着苦水河往南，出了河谷就在黄河北岸，地点位于京玉关和西关堡之间。

    李察哥就在自己大营东侧爬山，直线距离大约四里多，便能翻越到苦水河谷。

    只不过群山绵延，真走起来恐有几十里山路。

    一些比较陡峭的山峦，人可以咬牙翻过去，马儿却得绕着山走。

    李察哥必须带着马走，因为随身干粮不够，关键时刻还得杀马吃肉，否则逃跑时会饿死在狭长的河谷之中。

    铁鹞子分出马匹给步跋子，盔甲全让马儿驮着，八千多人顺着山势而行。

    连续数日，还没有走出去，随身干粮已越吃越少。

    由于缺乏本地向导，李察哥虽然知道大致怎么走，但起伏曲折的山路还是让人懵逼。许多时候根本没山路，直接强行翻山过去，这厮已经有迷路的迹象。

    偶尔走岔了，还得通过太阳、星辰来调整方向。

    而姚平仲、刘锡、刘锜的军队，加起来有一万三千人。他们把主力驻扎在苦水河谷中，派遣小股部队爬上西侧各处山头，一旦发现敌踪立即点燃狼烟报警。

    第六日，前方山头突然冒起浓烟。

    这些狼烟其实并不怎么合格，传递不了太远距离。

    但胜在量大！

    一处接一处狼烟升起，转眼十多个山头都在冒烟。

    甚至在李察哥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几十座山头，浓烟陆陆续续升起。

    每座山头就两个人守着，干草是附近寻来的，点燃之后稍微用水打湿，那乞丐版狼烟就搞出来了。

    李察哥看着前方到处冒烟的山头，完全不知道明军来了多少人。

    其实吧，他身边有数百亲卫、三千铁鹞子、五千步跋子，全都是西夏一等一的精兵。

    而对面虽然有刘锡、刘锜、姚平仲、吴玠、吴璘，但士兵却清一色为大宋西军出身。

    双方真打起来，说不定李察哥还能赢。

    但李察哥被四面八方升起的浓烟吓破胆，立即带兵钻山沟，疯狂往西北方逃窜。入夜之后甩掉追兵，还在继续跑路。

    此后人困马乏，完全昼伏夜行，通过北极星来辨认方位。

    姚平仲带兵追击数日，干粮都快吃完了，却彻底失去敌踪，气得他破口大骂。

    他只是没能捞到大功而已，李察哥却被搞得凄惨至极。

    李察哥被迫继续在山中乱窜，干粮很快吃完，不断杀马充饥。还不敢生火暴露踪迹，只能生嚼马肉，靠喝马血解渴。

    由于还有太长的逃跑路线，必须留足体力行军，因此一匹马被杀，马背上驮运的盔甲便丢弃。

    估计等他们逃出去时，这些西夏精兵，有一半以上都没了盔甲。

    而且长期生吃血肉，不知多少人会闹肚子生病。

    至于在喀罗川河谷，还有五万多西夏兵，李察哥已经顾不得了。他只能带着精锐狼狈突围，甚至连泼喜军都被丢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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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6【求死冲锋】

    面对被堵在谷口的西夏军，明军主力在干嘛？

    当然是构筑火炮阵地，大小炮全部拖过来，步兵列阵保护炮手，然后对着敌营炮击便是。

    囤积了好几年的火药，这次的和南军司之战，还是第一次大规模使用，足够杨志尽情挥霍了。

    至于铁弹，只要干掉敌人，打出去了还能捡回来。

    绵延好几里长的西夏大营，被步兵与火炮平推，西夏兵不断往后撤退。亦有将领带着部队，爬上两侧山头，想绕去进攻明军大阵侧翼。

    杨志分兵登上山头掩护，偶有西夏兵冲到河谷，李彦仙立即率领骑兵，从留出的通道进行小队冲锋。

    谷外，种师道听到里头炮响，立即组织渡河进攻。但基本属于佯攻，并不打算强攻，以减少士兵伤亡。

    他们不约而同，都选择慢慢磨。

    这几万西夏兵，已被彻底堵死了，就像一头被网住的猛虎。

    既然猛虎不可能逃走，那就没必要派人进网捉。敲锣打鼓的惊吓，东一棒子西一榔头的捶打，再日夜吵闹让老虎不能睡觉。

    等老虎疲了累了，对人类产生恐惧了，便可轻松将其捕获。

    种师道隔河严守营寨，杨志大军缓步推进。当打到第二天时，急于进攻的反而变成西夏兵，接连好几次组织反冲锋想要突围。

    皆告失败！

    一连四天，步步为营，西夏兵已快退无可退了，晚上睡觉大量士兵挤在一个帐篷。

    士气几乎清零，全军弥漫着恐惧气氛。

    李察哥带着精锐逃走之后，西夏大军的最高将领，变成了西寿保泰军司都统嵬名喜哥。

    嵬名氏，即拓跋氏，有些家族沿袭旧姓而已。

    至于喜哥，跟梵文、藏语有关，就是印度那边的“辛格”。在藏传佛教当中，意为“法狮子”。

    嵬名喜哥他爹，正是西夏猛将嵬名阿埋。

    西夏国的西寿军司，历代都统大多姓嵬名，以前衙门驻地在天都山附近。

    郭成、折可适趁着西夏出兵，直接端了西寿军司的老巢。大宋就在那里设置西安州，而西寿军司驻地只能继续往西移。

    “李察哥那厮还不回来，定是弃军逃跑了！”嵬名喜哥怒火中烧。

    监军叫做妹勒阿善，他爹是西夏名将妹勒都逋。

    这两人的全家，当年皆被郭成、折可适俘虏，可谓是西夏少有的奇耻大辱。

    妹勒阿善说：“降了吧。”

    “怎能降了？”

    嵬名喜哥的反应颇为激动：“当年你我之父丢失天都，西寿军司一度废置，我们两家受尽讥讽折辱。去年好不容易夺回天都，你我二人都承袭父亲职务，这是陛下在勉励我们重振祖宗荣光。今日若带着大军投降，就算能够活着回去，又如何面对国人与族众？”

    妹勒阿善说：“李察哥弃军逃跑，论责任他最大。我们几次突围失败，已经尽了全力，若能保住一些士卒，便是有功无过。当年你我全家老小，皆被宋军所俘虏，两国和谈还不是放归了？保住性命要紧！”

    嵬名喜哥大怒：“不准再提和谈之事！”

    “前后被堵，两侧皆山，伱如何应对？”妹勒阿善质问道。

    嵬名喜哥无法回答。

    “轰轰轰轰！”

    北面的炮击又开始了。

    而南面的种师道，渡河作战只是个幌子，装模作样牵制西夏兵力而已。他分兵绕开老远，攻占东侧一处山头，跟另一处山头的西夏兵对峙。

    妹勒阿善焦急道：“汉人有神兵利器，都统若不早降，数万将士必遭屠戮！”

    嵬名喜哥口干舌燥道：“我率本部将士最后冲一次，若不能取得战果，你便领军投降吧。”

    “你想求死？”妹勒阿善惊道。

    嵬名喜哥望着天空自语：“那年父亲领兵攻宋，西寿军司兵力空虚，宋军杀来的时候我才十岁，跟着家人一起做了宋国俘虏。这般大辱没齿难忘，男儿活在世间，怎能受辱两次？我是万万不会再降的。”

    “那次是有叛将告密，非战之过！”妹勒阿善说。

    向宋军告密并担任向导的，正是妹勒阿善他爹的部将药咛。

    折可适当年运气爆棚，西夏叛将全程做带路党，他们只率几千轻骑奔袭，没怎打仗就把西寿军司总部给端了。

    整个军司的高层家属，一股脑儿做了宋军俘虏，不少西夏将领投鼠忌器，直接带着部队归顺大宋。

    嵬名喜哥把诸将叫来，说出自己的想法，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步兵留下没要，他只带千余本部骑兵，披挂整齐便朝着明军阵地缓缓而去。

    众将士看着他远走，表情各异，反应不一。

    前行一阵，嵬名喜哥举起长枪，斜指着前方大喊：“大夏勇士们，随我杀敌！”

    虽然有人不想死，但这千余骑兵，竟真的跟着嵬名喜哥往前冲。

    “敌人被逼疯了？”杨志看得一头雾水。

    千余部落骑兵而已，杨志都懒得浪费弹药，只让步兵列阵向前，弓箭和标枪一通招呼。

    等嵬名喜哥带兵冲到阵前，面对林立的长杆兵器，许多战马自动减速。

    一些怕死的西夏骑兵，本来想跟随主将壮烈冲阵，冲到一半就吓得勒马停止。

    还有一些则停下来射箭，他们虽不怕死，却也不愿傻乎乎的冲阵而死。

    千余骑兵，就这样分成三截，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李彦仙率领四千骑兵，从阵中几处通道冲过，对冲锋到最近处的敌人进行围杀。

    他一身装备是朱铭赠送的，内里穿着链甲，外着轻型札甲，马脖子和前胸披有皮甲，防护力并不输给西夏铁鹞子。

    冲出步兵大阵，李彦仙立即射出一箭，近距离射翻前方一个骑兵。

    “来得好！”

    嵬名喜哥虽然求死，但也想死得轰轰烈烈，直接撞枪阵而死太窝囊了。

    双方战马相向，长枪你来我往。

    李彦仙的长枪戳中对方手臂，却被札甲挡住瞬间滑开，只是让嵬名喜哥稍微失去平衡。

    两马交错之际，李彦仙右手放开长枪，猛地拔起铁锏狠狠砸出。

    嵬名喜哥也想用短兵器，却因失去平衡慢了一着，胸口吃到铁锏全力一击，当即就喉咙发甜喷出血来。战马冲锋的力道，让受伤的嵬名喜哥扛不住，整个人都从马背上仰倒滚落。

    又一个明军骑兵冲上来，并未刻意踩踏，马蹄却狠狠踩中嵬名喜哥的左臂。

    李彦仙已收回铁锏，重新持握长枪冲杀，沿途所过竟无一合之敌。

    千余西夏骑兵，本来就分为三截，而且他们跟着嵬名喜哥出来，一个个不知道自己该干啥。

    现在主将生死不明，他们又遭到李彦仙冲击，瞬间被吓得骑马溃逃。

    追杀一阵，李彦仙听到锣声，便勒马带兵回去。

    嵬名喜哥已经被拖到阵中，左臂被马蹄踩断，吃痛昏死过去。但真正的致命伤，是李彦仙那记铁锏，估计五脏六腑都被击伤了。

    军医被叫来瞧了瞧，说道：“还有一口气，但肯定没救了。”

    “这人到底是来做甚的？”杨志感到万分迷惑，按照他的性格，好死不如赖活着，莫名其妙冲阵送死算个啥？

    李彦仙评价道：“不论如何，也算一条好汉。等和谈之后，烧成骨灰送还给西夏吧。”

    正说话间，却见一个西夏将领，带着一群西夏军将过来。

    双方距离还有两三百步，西夏军将们纷纷扔掉兵器，互相帮忙脱掉铠甲才继续走。

    这阵仗，明摆着要投降了。

    而且投降得非常干脆，都不先派人讨价还价。

    妹勒阿善操着一口流利汉语西音，率先跪在地上说：“晋王李察哥已逃，刚才求死的是西寿军司都统嵬名喜哥。俺是西寿军司监军妹勒阿善，此来率大军投降，请求将军留众将士一命。”

    杨志之前杀俘，是接下来还有仗打，而且拢共就杀了几千人。

    现在却是几万战俘，他还真不敢杀。

    万一朝廷需要用这些战俘做筹码谈判呢？

    杨志说道：“既然愿降，俺自不会多造杀孽。来人，把他们捆了，以礼相……捆，不要那么粗鲁。”

    数万西夏兵，放下武器做了俘虏，杨志派船请种师道过河。

    种师道已经六十多岁，没想到还能看到如此奇景，整个人仿佛焕发了第二春，在西夏大营脚步轻快的四处查看。

    “恭喜杨将军！”种师道哈哈大笑。

    杨志说：“此番作战，皆仰赖种相公筹划，俺只不过照章执行而已。”

    种师道感慨说：“照章执行四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千难万难。大宋与西夏交战百年，定下了多少万全方略，真打起来却全都变样了。杨将军这个照章执行，却是比俺之前想的还更好。”

    “不敢当。”杨志其实也颇为得意，只不过没表现出来。

    种师道说：“此战结束，老朽也要回东京了，接下来便是两国和谈。这些俘虏多半会释放，以换取西夏去年夺走的州县。但在释放之时，一定要砍掉右手拇指，让他们今后无法再作战！”

    谈判是谈判，实际是实际，双方肯定都有小动作。

    比如西夏归还其所侵占领土，必然在撤军时掳走大量百姓，让大明就算拿回土地也人口稀缺。

    而大明答应释放战俘，也定不会让这些士兵身体完整着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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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7【西夏之忧】

    后世的白银市会宁县中川镇，此时没有什么行政编制，它隶属于西夏和南军司管辖。

    黄土高原地貌，半干旱性大陆气候，地貌和气候都不是很宜居。

    但在连绵群山之间，此处相对开阔平坦，对居住在这里的人来说，就已经显得弥足珍贵了。

    一个吐蕃部族在此生存，生产状态是半耕半牧。

    这些很可能是吐蕃化的汉人，他们的语言和风俗，都残留着唐时汉族特征。

    部落里青壮很少，大多为老弱妇孺，因为年轻人都被征召去打仗了。留守部落的人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已经做了杨志的俘虏，亦有许多殒命在喀罗川。

    阳光明媚的上午，孩童们正在放羊，老人和妇女忙碌不休。

    几个放羊的半大孩子，看着从山里出来的大军，机警而又习惯性的把羊往家里赶。

    李察哥驻足仰望天空，阳光是那样的刺眼。

    他带着八九千精锐突围，人员折损并不严重，如今还剩七千左右。

    生吃血肉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逃远了就能烧烤马肉吃。现在全军虽然疲惫不堪，而且患病者颇多，但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战马被吃了过半，盔甲也丢弃许多，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战斗力。

    “出山了，带你们去吃羊肉！”胡子拉碴的李察哥，笑着转身对那些精锐士兵说。

    士气低靡的军队，瞬间就有了精神。

    他们如狼似虎冲出去，见到羊群就抢。又冲进吐蕃百姓的房子，逼迫他们交出粮食——有人不想吃肉，实在是马肉吃腻了，现在只想补充点碳水。

    部落酋长是个老头，像这种边境小部落，酋长家里也并不富裕。

    他不敢有所怠慢，尽量拿出粮食款待，眼中含泪说：“大王，这几年收成不好，又要给军司纳税应兵役，族中青壮现在还没回来。那些羊如果没了，今年可怎么过冬啊？”

    李察哥随口敷衍道：“不白吃你们的，等我回到兴庆府，就派人送些粮食过来。”

    老酋长欲言又止，望着远处杀羊的士兵，精神恍惚的沉默良久。

    待李察哥收集一些黍米准备离开，老酋长终于忍不住问：“前些日子，族中青壮被和南军司征召。以前的规矩都是四丁抽一，这回却是四丁抽三，不晓得他们哪时能够回来？”

    “打完仗了就回来。”李察哥模棱两可回答。

    贫瘠的土地，残破的部族，年迈的酋长，一阵风刮过黄土高原，呼呼的风声犹如一首挽歌。

    次日，老弱妇孺们目送军队离去。

    等这群士兵走远，他们才敢嚎啕大哭。粮食和牲畜都被抢得所剩无几，族中青壮又作战未归，今年冬天可怎么熬过去？

    又过了二十多天，青壮们终于回来了。

    被征召时去了将近四百人，眼下却只剩一百出头，而且两手空空没有兵器。

    他们祖传的简陋皮甲和刀枪，全都被明军给没收。

    “你阿哥呢？”老酋长问次子。

    儿子低头不敢看父亲，瓮声回答：“阿哥没了。”

    老酋长指着其他人：“没回来的，是不是都没了？”

    儿子点头。

    平常作战都是四丁抽一，即便全军覆没，各部族也还能继续生息繁衍。

    这次和南军司被围，情况实在太紧急。不但甘肃军司疯狂征兵，西凉府派驻济桑的军官，也在和南军司辖地征召。

    而且距离和南军司越近，征召起来就越狠，这个部落直接被四丁抽三。

    老酋长又问：“打输了？”

    儿子说道：“输了，前后没了十几万。”

    “那可怎办？人没了，粮食也没了。”老酋长颓然坐在地上。

    儿子问道：“粮食怎也没了？”

    老酋长详细诉说经过，这些被故意放归的吐蕃青壮，一个个听得怒火中烧。

    他们转述明军的政策，说可以去联络河湟总督。

    老酋长惊讶道：“宋兵真那么能打？”

    “不是宋兵，如今是明兵，”儿子解释说，“汉人换皇帝了，宋国改成了大明国。那些大明军队有鬼神保佑，神砲可以打几里远，将军们的盔甲也挡不住。这大夏国吃了败仗，迟早被大明国给灭了。”

    老酋长问道：“大明国让咱们去联络河湟总督，可是要咱们投明造反？造反给不给粮食？”

    儿子摇头：“没说要我们造反，可能是做内应，平时传些消息，今后打仗再倒戈。也没说给不给粮食，只说灭了大夏重重有赏。不过……”

    “不过什么？”老酋长问。

    儿子说道：“不过可以用妇人换粮，大明收编了许多撞令郎，安置在喀罗川河谷耕种。他们大部分都是单身，各部若把妇人送过去，一个妇人能换来两石粮。”

    “送到喀罗川？”老酋长问。

    儿子说道：“哪里近就往哪里送，咱这里往西关堡最好走，把妇人送到西关堡便能换粮。”

    老酋长已经被逼得没办法了，若是搞不到粮食，今年会饿死很多族人。

    这次一仗打完，部落里有很多寡妇，以往打仗也有寡妇，基本都由丈夫的兄弟收继。

    不如把寡妇们送出去换粮，既能换来粮食延续部族，也能让那些寡妇过得更好。

    在群体生存面前，别扯什么道德！

    ……

    前线大败的消息，首先传到甘肃军司，接着又是西寿军司、静塞军司。

    当李察哥一路抢劫部落，带着精锐部队回到应理（中卫市）时，连西夏国主都收到了战报。

    西夏国内，人心惶惶。

    本来跟李察哥是死敌的李仁忠，却劝谏西夏皇帝说：“陛下，万万不可剥夺晋王兵权，否则国中必然生出大乱。听闻晋王带着数千精锐突围而出，他手中的部队已是国之基石，须得让他继续领兵防备部落叛乱。”

    “他弃军而逃，难道还有功无过？”李乾顺质问道。

    李仁忠说道：“自是有大过，但可以降爵降官，不可罢免其兵权。如此，一可彰显陛下威严，二可稳定军民之心，三可让晋王心存感激。”

    李乾顺仔细琢磨，点头道：“此言有理。”

    李仁忠又说：“朝中文职，陛下可趁机提拔一些自己人。各司的监军使，陛下也可趁机委派一些心腹。”

    “卿真乃国之柱石，”李乾顺说道，“国相已在和南军司兵败身死，不如就由爱卿来继任国相之位。”

    李仁忠婉拒道：“陛下，臣资历尚浅，又德行不足，恐无法胜任国相之位。”

    李乾顺说道：“爱卿不能胜任，还有何人可做国相？此事不要多言，朕已经决定了。兰州传来汉人消息，说是两国可以和谈，大夏须全部交还去年占据之地。爱卿如何看？”

    “我军损兵折将，已然元气大伤，和南军司也没了，”李仁忠说道，“当务之急，是重建和南军司，在济桑（古浪）新筑一城，作为和南军司驻地。否则的话，汉兵一旦杀来，可以径直杀到凉州（武威）。”

    凉州是西夏的法定陪都，又是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这个才是对西夏最要命的地方。

    李仁忠又说：“晋王大军数万人被俘，西寿军司已兵力空虚，去年夺回的那些土地，天都一带肯定防不住明军。那里当然可以归还，但其他地方还需要再谈。”

    这家伙的意思是，反正西寿军司没剩几个兵了，想守也肯定守不住，不如直接把会州（靖远）还给大明。

    但其他地方，却是不想给。

    或者说，要通过谈判，挽回一些损失再给。

    其实只要西夏归还会州，对大明来说已非常有利。今后西夏再想出兵，就得先把会州打下来，才能沿着黄河去打兰州。

    李乾顺的心情难以言说，堪称是百味交杂。

    这次前线大败，对他的国内统治是有利的。李察哥从此威望大减，不可能再胁迫皇帝，李乾顺可以趁机重掌朝堂，甚至是在各个军司随意安插亲信。

    但也败得太彻底了，前后损失十多万人。

    那些不仅是士兵，还是人口资源，不打仗的时候可以种地放牧纳税！

    李乾顺疑惑道：“朕着实想不通，明军到底来了多少，我大夏军队怎会一败涂地？甘肃军司发来消息说，明军有神砲与神弩。神砲能发拳头大的铁砲子，坚固城墙难御其威；神弩能发比豌豆大的铁矢，便是重甲也可射穿。军国大事，他们不会信口开河吧？”

    李仁忠说：“多半是真的，否则不会败得那么惨。汉人多有能工巧匠，可以制作非凡利器。朱氏能够取代赵氏，或许也是仗着神砲、神弩之威。今后当派出细作，看能否进行仿制。”

    李乾顺摇头说：“想必汉人多有防备，宋国的神臂弓，到现在也不能仿制，更何况是明国的神砲、神弩。”

    “既然明国强势，陛下可派人出使金国，”李仁忠说道，“以前金人多与晋王交涉，以后却是陛下与金国邦交。就仿效当年夏宋辽故事，明国与金国我们两头交好。金人若杀来，我们倒向明国。明国若杀来，我们求助于金国。”

    李乾顺赞许道：“爱卿此言极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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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8【露布报捷】

    旧宋的秦州、巩州、成州、凤州、德顺军，被大明朝廷合并为一个巩秦府。

    秦州、成州、凤州的州级行政区划取消，秦州城直接升级为巩秦府城。

    由于会州沦陷大半，西安州全部沦陷，靠近这两地的巩州、德顺军得以保留州军区划。并且知州和知军，直接向巩秦知府负责，可以快速获得全府粮草调运，可以快速在全府征募民兵和民夫。

    说白了，巩秦府就是一个小型战区，专门为了应对西夏西寿军司而设。

    更西边的兰州、河湟，则是另一个小型战区，专门为了应对西夏和南军司而设。

    如此划区，战时反应更迅速，文官职责更明晰，军政结合更紧密。

    并且，大大降低边将边军的军阀化风险！

    为了防备文官知府过于压制武将，朝廷又提高了武将的自主权（战时调兵权和指挥权）。

    秦州（天水），陇城（天水市麦积区）。

    一艘快船顺渭水而下，还未抵达城外递铺，就疯狂吹号进行提醒。

    铺兵看清来船旗帜，连忙禀报递铺长官，急匆匆准备好另一艘快船——这是四百里加急！

    两条快船相遇，递铺长官忙问：“出甚大事了？”

    从西而来的快船上，船头站着个急递兵，一脸笑容说：“喜事，前线大捷。”

    一大卷布匹递过来，每块布都做成了小旗，旗面上又写满了字。

    这种叫露布，专用于报捷，讲述大致战果，沿途还要向百姓宣传。

    真正的报捷文书，写得更加详细，不会公之于众。

    急递兵又递来几份公文，叮嘱道：“这是报捷文书，绝密加急，务必妥善保管。”

    双方签字交接，从西边来的快船留下，急递兵下船到递铺吃喝休息。

    陇城外的急递兵则登上快船，一路往东赶去。

    露布也留下一份，要送往隔壁的巩秦府城，由知府将捷报内容发往辖内各州县。

    大明的驿递系统沿袭旧宋，分为驿站和递铺两种。前者偏民政，由地方文官管理；后者偏军事，由地方武官管理。

    在宋代，巡检兵和递铺兵，都隶属于厢军序列。

    大明开国之后，目前还未完成对全国厢军的整编，但紧急接收了各地的驿递系统。这些递铺兵，直接去本地官府领工资，暂时由中央财政进行支付。

    朱铭现在忙得很，其中一个工作，就是整编厢军系统。

    该裁撤裁撤，该转业转业，还有一部分厢军需要正规化。

    听说是露布捷报，码头附近的商贾最先围过来。

    送来好消息的急递兵已去吃饭了，递铺长官开始念道：

    “大明天兵征讨西夏，阁臣种师道制定作战方略。梁侯杨志领军出征，夺取西夏和南军司，斩俘西夏兵两万。和南军司城，改名定西堡。”

    “梁侯杨志，迎击西夏甘肃军司十万援兵，大胜之。斩俘西夏兵五万余。”

    “阁臣种师道、梁侯杨志，率巩休、李进义、李彦仙、刘锡、刘锜、姚平仲等将，三面围困西夏晋王李察哥十万大军。李察哥率一万残兵遁逃，余者皆被大明天兵俘获。”

    “此三战，缴获辎重粮草无数。”

    “又，熙河总兵姚古，携其子姚平仲，率军夺取震武城。”

    露布是专门写给老百姓看的，战绩往往夸大，这份露布已经写得极为真实了。

    递铺长官念完，商贾们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西夏拢共才多少兵？”

    “俺算了一下，仅这次就斩俘十六万，西夏恐怕无兵可用了吧？”

    “西夏几十万大军，哪会无兵可用？不过一下子没了十几万，肯定是元气大伤。”

    “估计露布过于夸大战果。”

    “管他夸不夸大，攻取震武城跟和南军司肯定是真的。”

    “这两个地方归了朝廷，从河湟到兰州，就都不怕西夏劫掠了，俺们今后做生意也更安全。”

    “还是得靠种相公出马啊，定得大好方略。”

    “那什么梁侯，叫杨志的，也是新朝一员大将。斩俘西夏十多万，三战都是他在统兵，比当初刘经略（刘法）还会打仗。”

    “俺却是知道，大明皇帝登基，就封了五个侯爵，其中一个便是梁侯杨志。”

    “大明天兵这般能战，恐怕三五年内就能平定南方。到时候腾出手来，把凉州、瓜州、甘州也夺了，俺们这些人就能去西域做生意。”

    “你尽想些美事，凉州哪有恁好拿下的？”

    “和南军司、震武城都夺了，凉州为啥不能夺过来？”

    “……”

    商贾们聊得热火朝天，结伴去酒馆吃喝，借着酒兴越聊越畅快。

    递铺长官，却是另派一条船，把露布给巩秦知府送去。

    加急快船沿着渭水至潼关，改换快马骑到汴口镇，又坐快船直奔东京汴梁而去。

    露布捷报消息，在沿途城市迅速散播，无数百姓闻之欢呼雀跃。

    特别是陕西各府县，多数地方皆传檄而定，许多士绅还在思慕大宋。有此大捷，他们终于打心底承认新朝，因为如果新朝一直打胜仗，他们今后的战争负担能大大减轻。

    ……

    开封城外，一条客船停下。

    潘良贵和沈与求二人，各自带着仆从下船。

    “离京多年，总算又回来了。”沈与求感慨道。

    当年科举，何粟是状元，朱铭是探花，而潘良贵正是榜眼。

    沈与求的科举名次也很靠前，是那一科的二榜进士。

    朱铭攻破开封之时，他们两个在南方做官。

    宋徽宗在杭州复辟称帝，装模作样提拔贤才，二人双双升官入朝。

    潘良贵弹劾太监梁师成，责其在江南东路括地无数，同时又劝谏宋徽宗善待百姓。

    梁师成很快回击，声称潘良贵与朱铭同科进士，而且分别是第二名、第三名，多年以来私交甚笃。因此，潘良贵定是朱铭的奸细，是朱铭派来离间大宋君臣的。

    一番口水之后，潘良贵被宋徽宗贬去收酒税。

    沈与求的老家在湖州，他以为宋徽宗真要励精图治，于是弹劾朱勔在湖州圈地无数。

    却不成想，宋徽宗还要依靠朱勔征敛，暂时没到宰杀肥猪的时候，顺手就把沈与求贬去做知县。

    二人离开杭州之时，聚在一起喝酒越聊越气。

    他们感觉大宋彻底没救了，自己又跟朱铭同科进士，干脆辞掉东南朝廷的官职，悄悄结伴跑来开封求官。

    潘良贵望着城阙也是感叹：“同科进士为官，当年怎也料不到，朱成功居然能改朝换代。往日种种，历历在目，我甚至还清晰记得，朱成功在闻喜宴上应的那首诗。”

    沈与求道：“新朝初创，四面皆敌。东南自不必多言，荆湖钟相却不容小觑，听闻入夏以来已打了几场。北有金国，西有西夏，都是凶暴夷狄，也不知新朝能否从容应对。”

    两人带着奴仆进城，也不租用驴车，漫步在汴梁街头，一路欣赏市井风光，聊天回味着当年旧事。

    走得乏了，便到街边店铺歇脚吃东西。

    沈与求指着招牌说：“这家李四茶食店，我却还记得，他家的腊茶颇为不俗，糕点也做得极为精致。”

    别看“李四茶食店”这名字很俗，但店铺规模却不小，而且位于黄金地段。

    店铺开在御街之侧，北边就是州桥和大相国寺。

    “客官里面请！”店伙计热情招呼。

    沈与求瞧了柜台一眼：“掌柜的怎换人了？我记得以前店家便是掌柜，其额前有块胎记，对茶艺颇为精通，还时常亲自与客人斗茶。”

    店伙计叹气说：“唉，两位原来是老顾客。去年天兵还未进城，这城里就大乱起来。店家被乱兵乱民抢劫，也不晓得遭谁打死了，连家里屯的团茶都被洗劫一空。”

    二人就在楼下大堂选座，发现除了团茶之外，更多客人在喝红茶和绿茶。

    潘良贵问：“红绿茶很受欢迎？”

    店伙计说：“红绿茶可是当今官家开创，听说宫里都喝红绿茶，官吏百姓怎不争相效仿？如今团茶反而不好卖，红绿茶却是时新得很。”

    沈与求说：“沏一壶最好卖的茶，再来五人份的糕点。”

    “好嘞，两位稍等。”店伙计高兴跑开。

    两人品茶吃糕，让仆从也坐下共享，商量着晚上去太平兴国寺投宿僧舍。

    就在糕点快要吃完的时候，御街上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有官差沿街大喊：“大捷，大捷，天兵斩俘西夏十余万众！”

    “快出去看看！”

    吃茶的客人纷纷站起，一窝蜂往外面跑。

    有人扔下茶食钱，有人大喊记账。还有人说茶点别动，自己很快就回来。

    城内外每个坊市，都有官差来张贴露布内容，无数百姓闻讯前来观看。

    潘良贵、沈与求抵达现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根本就挤不进去，只能听里头的识字者诵读。

    读完露布，百姓欢呼，只要打胜仗他们就高兴。

    沈与求兴奋道：“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新朝初立便有此大捷。”

    潘良贵说：“战绩恐有所夸大。”

    沈与求说：“李察哥大军被三面围困肯定是真的，他突围都带走了一万残兵，想必被大明天兵俘虏的更多。”

    “也不一定，或许是明军拦不住，被李察哥逃走了大半。”潘良贵揣测道。

    沈与求说：“管他恁多，反正打了胜仗，那可是和南军司，大宋一直想攻取都难以拿下！”

    潘良贵微笑道：“确实是开国气象，你我恰逢盛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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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9【枯燥乏味的宰相生活】

    内阁。

    中书舍人捧来一叠公文：“李相，引黄已全部核对，与奏章正文无误。”

    “晓得了，放下吧。”李邦彦打着哈欠说。

    引黄即奏章的内容摘要，这玩意儿在唐代就有了，把字写于黄纸贴在正文前，皇帝或宰相扫一眼便明白。

    明代中后期的内阁，就连引黄之权，都一股脑儿抢到手。

    如今却是让通政院贴引黄，隶属于内阁的中书科进行核对。中书舍人核对无误，再附上自己的意见，交给内阁大臣进行处理。

    普通公文，阁臣直接看内容摘要，就能迅速给出例行批示。

    相对重要或特殊的公务，阁臣才会仔细阅读全文。

    李邦彦如今分管文化宗教，并非文教工作他一言堂，而是侧重于这个方面，相关奏章偶尔也会送到其他阁臣手中。

    昨晚嗨皮到半夜，今日着实有点犯困，李邦彦到内阁还睡了一会儿。

    好在中书舍人提供了参考意见，李邦彦感觉没问题，就迅速写成敕牒与劄子。

    敕牒本是中书门下省草拟的文书，进奏给皇帝写一个敕字，再由政事堂出碟进行公布。

    劄子就是札子，是官员向皇帝进言，或者属官向上官进言的一种文书。

    这两样东西，在宋初得到规范化，随着皇权日渐增强，到北宋末年的时候，其实已经非常类似“票拟”。而皇帝写的那个“敕”字，则跟批红差不多味道。

    只不过，宋代皇帝在大部分时候，都只习惯性写个“敕”字，按照宰相的决策原封不动执行。

    这样一来，皇帝既把最终决策权握在手里，自己又不必太劳累，出了问题还能甩锅给宰相。

    别看朱氏父子把中书门下省变成内阁，其实很多东西都差不多。

    官员们依旧习惯用旧名字，把“票拟”叫做“敕牒”，把“批红”喊做“批敕”。

    就连首辅都没人叫，首辅唤作“首相”，次辅唤作“次相”，普通阁臣唤作“辅相”。

    既然如此，朱国祥便顺着众意，确定敕牒、批敕、首相、次相、辅相为官方称谓。

    叫什么无所谓，关键是要统一。

    宋代不但官职种类繁多，公文名称也五花八门。同样一种公文，它可能有四五种叫法，这让后世刚入门的历史研究者极为头疼。

    朱国祥和朱铭商量之后，对公文名称、格式等等，进行了严格的统一。

    不但如此，日常公文在确定格式之后，还专门雕版印刷常用文字，官员只需把内容填在相关位置即可。

    之所以不用活字印刷，是因为需要反复大量印刷，而且印刷内容也不复杂，这种情况下雕版远比活字好用。

    这一系列操作，让办公效率极大提高！

    风风火火处理完一堆公务，李邦彦终于能趴下休息。

    他把中书舍人叫来，送去首相或次相那边。

    首相、次相没有具体的分管方向，但辅相处理好的公务，需要交给他们再次审定。若有异议，便附上自己的意见，打回去让辅相考虑一下。

    双方意见如果难以调和，就召集所有阁臣商讨。

    若连阁臣众议都难以表决，那便只能送去交给皇帝定夺了。

    唉，新朝的宰相真不好玩。

    李邦彦有些怀念旧宋时光，那时的宰相如果想轻松些，可以随身携带几十个官吏做秘书。琐事全部交给秘书处理，自己在大事上把控方向即可。

    哪像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也有中书舍人做秘书，但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事情变多了啊。

    每天上班就跟坐牢一样，只有下班时间才属于自己。

    李邦彦现在日日宴饮，一下班就飞奔回家，他家里养着顶级的厨子和戏班子。叫来许多同僚或下属，有时还会邀请没做官的士子，尽情玩乐嗨皮直到半夜才散场。

    李邦彦感觉自己好累，时间都被办公和玩乐挤满了，竟没有精力去搞剧本创作。

    即便到了节假日，他也是拉着圆社社员，跑去郊外球场踢足球玩。

    正趴在办公桌上补觉呢，一个中书舍人跑进来，欣喜喊道：“李相，前线大捷，前线大捷！”

    李邦彦迷迷糊糊醒来，带着三分起床气，皱眉恼怒道：“何事扰我休息？”

    中书舍人说：“前线大捷，斩俘西夏兵十余万！”

    李邦彦猛地站起，摩拳擦掌走来走去，边走边说：“果真是大捷，大明新朝武德充沛，岂是那弱宋能比的？俺要写一出杂剧，颂扬我大明之武德！”

    既然要写剧本，就须了解详细战报。

    李邦彦快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却见其他阁臣也到了廊下。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互相之间作揖行礼。

    聊了几句，大家决定先去觐见，当面祝贺皇帝这大喜事。

    当然，太子那里也得去。

    如今谁都看得出来，太子的势力有多大。

    整个东京城内外，连带着皇城也算上，兵权都在太子手里。

    就连枢密院都成了摆设，太子兼领枢密院使。整个枢密院的运作，皆要看大元帅府的脸色，而大元帅府实质上是太子的私衙！

    甚至兵部那边，有张镗做兵部侍郎，负责跟枢密院、大元帅府衔接。

    在大部分时候，张镗说话比兵部尚书管用。

    摩擦是难免的，但无伤大雅，因为一方过于强势，另一方都无法反抗。

    朱国祥处理政务的地方，离通政院不远，众人很快获准入内，大呼万岁以及天子圣明。

    不多时，朱铭也来了，众人干脆开会。

    张根率先问道：“露布究竟有几分夸大？”

    朱铭拿出详细战报，笑着说：“诸位宰相自己看吧。”

    张根率先双手捧过，认真阅读一遍，难以置信道：“竟真的斩俘十万？”

    朱铭笑道：“最后那一仗，五万西夏兵缴械投降。如今都被关押起来了，就等着跟西夏和谈。”

    高景山接过战报阅读，啧啧赞叹道：“仿佛做梦一般。”

    宋徽宗以前喜好军功，李邦彦虽不会打仗，却也研究过宋夏边境情况，好方便随时拍宋徽宗的马屁。

    他看完战报之后说：“和南军司被天兵攻占，甘肃军司也损兵折将，西寿军司更是数万人投降。这些地方必定兵力空虚，我天朝大军可顺势杀去，收复会州与西安州，再长驱直入拿下凉州！”

    张根立即反对：“不可轻举妄动，我军粮草不足，一旦强行出兵，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李邦彦说：“缴获了许多粮草，哪里会粮草不够？”

    张根说道：“凉州路途遥远且不易行，需要征调大量民夫，行军途中就粮草消耗无数。会州确实可以打下来，但不如出兵威慑，逼迫西夏和谈交出失地！”

    翟汝文也说：“南北两面，随时可能开战，对待西夏还是以和谈为好。”

    按照既定作战计划，其实李宝那边，早该跟钟相作战了。

    但今年夏收之后，长江流域突发大水，荆南荆北几成泽国，把双方的地盘都给淹了一大片。

    洪水虽然已经退却，但许多州县的郊外，直接变成了沼泽地。

    大明的地盘还好些，陆续搞了些小型水利工程，而且洪水来临前还紧急加固堤坝，洪水之后官府也组织救济灾民。

    钟相那边却没兴修水利，荆江下游甚至分叉变道了，连老舵手都搞不明白水文情况，大型战船开过去极有可能搁浅。

    洪灾区的水稻，今年近乎绝收。

    各自召集部队准备打仗的钟相和李宝，面对这场大洪水都有些傻眼。

    至于北线战场，更是严重缺粮。

    把山西本地兵也算上，张广道手里四万大军，却没军粮征集太多民夫。

    他干脆让山西兵负责运粮，就近攻破寿阳县城。然后让山西兵回去屯兵太原，自己带兵屯驻寿阳，等待来年有粮了再去打平定。

    破了平定，再破承天寨（娘子关），到时候就能打通井陉，与宗泽等人两面夹击伪帝。

    至于金国那边，今年一直在消化辽国地盘。

    还把一些渤海人和奚人，强行迁徙到幽云各州，既能充实那里凋零的人口，又能削弱渤海人和奚人的叛乱风险。

    金国境内，一直有叛乱势力！

    实在是金国扩张太快，在不到十年时间里，地盘翻倍翻倍翻倍再翻倍，而且很多地盘持续性闹饥荒。

    面对饥荒和叛乱，金国也出台了一些善政，但真正实行起来效果不大。

    每次都是靠武力来解决，把造反的人全杀了，叛乱和饥荒就都不再成问题。

    金国今年迁徙了大量部落，须得等这些部落的麦子，明年收割之后才能大规模出兵。这不仅仅是军粮问题，还牵扯到迁徙部落的民心。不让他们收一场麦子，刚刚迁居异地的百姓不会安稳，从这些部落征召的士兵也无心打仗。

    整个北方战场，出现一种难得的和平，只爆发小规模的摩擦，张广道攻占寿阳县城已经算大仗。

    暴风雨之前都是平静的，今年越没有动作，明年的战争就会越激烈。

    高景山说道：“无论怎样和谈，横山都必须拿回来。如果谈不拢，便出兵拿下会州再谈。那里距离兰州很近，不会消耗太多军粮。”

    朱铭笑道：“西夏使者李仁礼，来东京两三个月了，好吃好喝乐不思蜀，也该唤他来谈谈正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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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0【夏将降明】

    街道上百姓在欢呼，西夏使节团却如丧考妣。

    “假的，定是假的！”

    回到都亭驿，曹昌庸对众使节说：“明国或许打了胜仗，夺走和南军司也是真，但绝不可能斩俘我大夏士卒十余万！汉人向来喜欢吹嘘，热衷于夸大战果，甚至是夸大了十倍来说。”

    众使节纷纷点头，这个说法还能接受。

    李仁礼却问：“如果大夏军只损失一两万，晋王会放弃和南军司吗？”

    曹昌庸瞬间哑口无言，仔细思考后说：“或许晋王只是暂时退却，寻找时机再把和南军司夺回来。”

    “也有这个可能。”李仁礼希望如此。

    他们没心情出去玩了，就在都亭驿反复讨论，通过露布显示的简单信息，来推测还原当时的作战过程。

    纯属瞎猜！

    当日下午，二人就被太子召见。

    他们直接前往大元帅府，一路上遇到的东京百姓，看西夏使节过来都昂首挺胸。

    大元帅府的侍卫，也喜气洋洋，故意朝使节们挤眉弄眼。

    “拜见大明国太子殿下！”二人同时作揖，态度恭敬了许多。

    朱铭微笑道：“坐吧。”

    侍卫把椅子搬来，两人心情沉重，再无刚来东京时的从容。

    朱铭说道：“来来往往谈判太浪费时间，你们可以回兰州去，随时跟西夏国主书信来往。我也会派和谈使者至兰州，全权代表大明朝廷。”

    李仁礼愈发肯定西夏大败，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大明国的议和要求。”

    朱铭说道：“我也不强人所难，石堡寨、藏底河城归西夏，其余所占之地皆还给大明。”

    石堡寨和藏底河城，皆为战略要塞。

    它们是西夏进攻横山地区的跳板，也是大宋从横山杀出去的拦路虎。

    整个宋徽宗时期，宋夏交战的主战场，便是在这一带反复胶着。

    就拿藏底河城来说，属于一座新城，是西夏在朱铭考中进士那年修筑的。短短三年时间，宋军就攻破此城五次，西夏损兵折将夺回来五次。

    如果不允许西夏保留石堡寨和臧底河城，这次议和估计就别想谈了，西夏是怎么也不肯答应的。

    不仅仅有军事原因，还有经济原因。

    在崎岖难行的山区，有五条路线可以行军，前去攻打西夏的盐州，因此常说大宋五路伐夏。

    而石堡寨和藏底河城，可以阻住大半通道，确保西夏盐州的安全。

    盐州当然是产盐的，那是西夏的财政命脉之一！

    李仁礼问道：“殿下可是要将两国边界，恢复到最后一次夏宋议和之时？”

    “不错。”朱铭点头。

    李仁礼道：“那和南军司城、古骨龙城就该归还我大夏。”

    朱铭笑容灿烂，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李仁礼说：“大夏归还了土地，大明也该归还城池。”

    朱铭问道：“西夏为何愿意归还土地？”

    李仁礼无法回答。

    朱铭自问自答说：“西夏归还土地，是因为大明天兵打赢了。大明不用归还城池，也是因为大明天兵打赢了。你们可以给西夏国主写信，如果不服，可以不用和谈。我大明天兵，很快就能武力夺回会州。明年兵分两路，一路顺着黄河直取西夏国都，一路攻取凉州、甘州、肃州，西夏也不用再归还横山了！”

    曹昌庸突然厉声发言：“太子殿下尽可发兵来取，我大夏儿郎定然死战不休！”

    “好！”

    朱铭猛拍桌子：“伱们可以回国了，到时候发兵来见！”

    李仁礼连忙说：“大可不必！请问太子殿下，之前说的兄弟之邦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朱铭转怒为笑。

    李仁礼说道：“请太子殿下给些时间，我等立即就给国主写信。”

    二人垂头丧气，结伴离开大元帅府。

    曹昌庸猜测道：“明国太子气焰如此嚣张，恐怕晋王真的吃了大败。”

    李仁礼说：“做生意还要讨价还价，或许能够多保留几座寨堡。”

    横山地区遍地寨堡，而且每隔四五里，就有一座烽火台，多保住几座寨堡还是可以的。

    但有一个前提，即明军无法继续取得胜利。

    就在两人觐见朱铭时，杨志已经再次发兵，这是种师道离开兰州前的最后一次谋划。

    杨志现在已经不缺粮了，西夏在和南军司屯有军粮，李察哥、李仁义也带着许多粮草，这三处粮草全部被杨志给缴获。

    从兰州到会州（靖远），这一段黄河虽多山峡，但也是可以艰难行军的。

    大宋在这段黄河的南岸，沿途筑有龙沟堡、通泉堡、清水河寨等等。这些寨堡，去年悉数被西夏给夺走，杨志必须一路打过去。

    整个兰州、湟州、熙州、河州的商船，都被杨志给强行征调。

    大小船只总数上千艘，载着士兵、民夫和辎重，浩浩荡荡杀向会州去。

    抵达龙沟堡时，火炮拖到岸边，只轰了几炮而已，堡内的西夏守军就逃跑了。

    拢共也就几百守军，西夏刚刚大败，此地距离兰州又近，将士皆无誓死抵抗之心。

    更前方的通泉堡，更是远远望见大明船队，堡内守军便坐船逃往会州。就算要守，他们也是退守会州城，不愿几百人窝在小城堡里跟明军对抗。

    会州守将得知消息，紧急给李乾顺写信求援。

    李察哥已经回到兴庆府，对西夏君臣说：“汉兵有神砲，可将城墙击破，会州又兵力空虚，恐怕半个月就会沦陷。”

    会州守军主力，前番已随李察哥出征，大部分都投降成了俘虏。

    李乾顺问道：“那神砲究竟为何物？”

    甘肃军司的李仁义也已到兴庆府，此刻描述道：“据逃回来的将士所言，神砲通体为铁制，仿佛中空的树干。“

    李察哥说道：“我当时距离城墙，至少有两里地。汉兵用神砲发来砲子，将我身边的亲兵杀死两人。若是再打得准些，我在两里之外就丧命了。”

    此言一出，西夏君臣骇然。

    李乾顺更是生出大恐惧：“若是汉兵一路顺着黄河而来怎办？”

    李察哥说道：“陛下不必担忧，从兰州到会州，一路地形崎岖，汉兵全靠水运而至。其兵力最多能有一两万，攻打会州已是极限。若想继续顺黄河而下，沿途险地更多，粮道也拉得更长，我军完全有自保之力。”

    “汉兵若攻占会州，就能配合其他几路汉兵，对横山那边发起攻击，”李仁义说道，“我大夏征召士卒，依托地形与寨堡，自是不怕跟汉兵作战。但……只要战事拖上两三个月，我军就彻底没有粮草了……”

    李察哥又说：“此番战败，国内许多部落蠢蠢欲动，再起大战他们很可能叛乱。”

    继续打仗，西夏只能强行征兵和强征粮草。能打胜仗当然不怕，可前线一旦失利，国内必然叛乱四起，因为长年征战之下，那些部落已经陷入绝境。

    李仁忠说：“陛下，还是应该和谈。”

    李乾顺道：“但明国的兰州总督（其实是熙河总督），一开口便索要整个横山。”

    李仁忠说：“可以让出横山，但须多留几座寨堡，比如银川城就该留下。”

    西夏的银川城，即大宋的永乐城，建在无定河边，位于米脂西北方数十里。

    那是旧宋的伤心地，因为城墙淋雨垮塌，导致损失二十多万军民。

    真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已经不是形容词，那些尸骨就在无定河边。

    西夏若留住银川城，可把边界往前推，否则其银州城就顶在最前线。

    “陛下，前线急报，会州守将献城降敌了……”

    君臣们正在商量议和之事，李乾顺的小舅子突然奔入，慌慌张张带来一个前线噩耗。

    当初宋夏交战上百年，双方都有二五仔。

    宋国这边屡试不第的读书人，一怒之下就有可能去投西夏。而西夏人也带着神臂弓图纸，跑来投靠大宋换取富贵。

    即便是西夏的前线将领，主动降宋的也不止一两个。多是在西夏犯了大罪，或者跟上司、同僚交恶，担心被处置就带兵降宋了。

    大宋的西安州，以前属于西夏的西寿军司，那里便是靠西夏降将带路打下的。

    李乾顺勃然大怒，激动得站起来大吼：“米擒遇兴出自党项八部，他怎么可能献城降敌？”

    米擒氏，又译米禽、妹轻，《宋史》误抄为“来禽氏”。

    李察哥垂首不语，因为此事跟他有关。

    李察哥这几年权势愈重，在军中也极为霸道，经常毫无顾忌的提拔亲信。

    有人被提拔，自然有人被打压。

    米擒氏在党项八部中渐渐没落，米擒遇兴虽然极为勇猛，但其出身部族实力变弱，他又没能跟李察哥搞好关系，在升迁的时候难免遭到压制。

    一来二去，就成了交恶。

    李察哥这次在会州聚兵，以为自己必胜，把其他将领都带走了，唯独把米擒遇兴留在会州守城，就是不想让此人捞到什么军功。

    因祸得福的米擒遇兴，面对杨志带兵攻打会州，干脆脑子一热直接献城投降。

    反正他回到西夏，也肯定被李察哥打压。

    李仁忠本来还想讨价还价，如今会州没了，连会州守将都降了，只能提议道：“陛下，把横山还给明国吧，保住石堡寨和藏底河城即可。但必须让宋国交还米擒遇兴，狠狠惩治此人以儆效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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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1【爹做人质儿掌兵】

    西夏将领投降过来，当然不可能交出去。

    不但不交，还要给予良好待遇。

    李弥大、杨志联名写信回京，请求甄别战俘中的米擒部士卒，把那些士兵都交给米擒遇兴统领。

    会州属于两国交界带，连年战乱导致地广人稀。完全可以划一片土地，交给米擒部士卒耕种放牧。

    当然，还得防备米擒遇兴降而复叛。

    祖官川与厉河交汇处，那里有一个会川城（规模只是寨堡），可以让米擒遇兴带兵驻防。两河交汇的那一段河谷，则是分配米擒部的土地。

    周边全是汉人驻守的城堡，有会州城、清水河寨、新泉寨、水泉堡、怀戎堡、通安寨、甘泉堡、平西寨等等。

    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米擒部就算叛乱能咋的？

    这又不是完整的米擒部，只是从俘虏当中甄别出来的，撑死了能有千把号人而已。他们定居在汉人之间，长年与汉人交流，驻地又偏于农耕，顶多两三代人就汉化了。

    而且会川城堡还颇为重要，派驻那里不算冷落降将，再赐予粮食牲畜给他的部下生息，米擒遇兴应该是很满意的。

    大明这边最重要的谈判筹码，并非武力威胁。

    仅仅武力威胁，不但不能让西夏归还土地，还会吓得他们死抓着土地不放。

    是那几万个战俘！

    多少部落盼着战俘能活着回去呢，给西夏君臣的压力极大。特别是党项八部，约有两万部众被俘，总不能死撑着拒绝和谈，让大明把这些俘虏全砍了吧？

    和谈还在继续，朱铭传令兰州方面，先释放三百俘虏以示诚意。

    这三百俘虏，虽不用砍右手拇指，但决不能是党项八部的人。

    ……

    庆州（庆阳）。

    刘正彦一路疾驰，来到苗傅家中，满脸喜色说：“熙河路那边大捷，听闻官兵斩俘西夏十余万众！”

    “俺也收到消息了。”苗傅点头道。

    刘正彦说：“正是反攻之时！”

    苗傅却没有兴奋劲儿，而是问道：“咱两个究竟算什么？”

    “武职太守啊。”刘正彦道。

    苗傅拿出一封信：“王几道（王渊）派人送来的，难为他远在淮南，还能想到咱们两个。”

    刘正彦打开信阅读，里面只有八个字：请辞太守，表明心迹。

    “这是何意？”刘正彦一时间没明白。

    苗傅说道：“俺也看不懂，请来军中掌书，才明白当今太子心狠手黑。太子让你我做边地太守，军权财权一把抓，无非是放权边将，让咱自筹粮饷抵御西夏。俺跟你都是莽夫，哪懂得那许多？还在暗自高兴咧。等太子腾出手来，肯定收拾咱们这些武官太守。”

    刘正彦愕然。

    刘法被坑得兵败身死之后，还被童贯甩了一口大锅，其子刘正彦自然讨不得好。

    幸有父亲的许多老朋友求情，刘正彦才被扔去环州，担任区区洪德寨守将。

    而苗傅他爹苗履，乃是刘法的老搭档，苗傅本人也做过刘法的部将。金兵南下的时候，苗傅正在庆州领兵，他爹以前做过庆州知州，在这里拥有很多旧部。

    去年西夏趁虚而入，刘正彦兵微逃跑，带着残兵撤回环州城。

    环州城兵力空虚，很快就被西夏攻破，刘正彦跟随环州知州后撤。他被派去请苗傅发兵救援，二人领兵来救时，环州知州已兵败身死。

    现在整个环州，只剩马岭镇、方渠寨和木波镇，其余城寨皆被西夏所占，刘正彦被任命为环州知州。

    而苗傅的威望足、兵力多，官职自然也更高。

    环庆路改为环庆府，苗傅担任环庆知府，军政财权一把抓，妥妥的军阀身份。

    王渊之所以写信提醒他们，是因为王渊以前也跟着刘法混。

    “俺这个知州，地盘只剩两镇一寨，做个什么劳什子军阀？”刘正彦听了顿时一肚子火。

    苗傅却说：“可俺是知府啊。俺还奇怪呢，怎环庆路改为环庆府，非要把邠州给划走。却是邠州地处要冲，朝廷派遣流官治理，今后好出兵对咱们动手。咱从来没有想过割据，太子真是……恁地太多疑了！”

    刘正彦道：“不如出兵把环州夺回来，然后咱们再请辞太守之职。如此便能向朝廷表忠心，有王叔父（王渊）在朝中帮衬，今后你我必定受太子信任重用！”

    苗傅想了想，说道：“只能这般了。”

    这两人确实不想做军阀，主要是实力和威望都不够，他们只想依托王渊做靠山加官进爵。

    关于苗刘兵变，一个说法是王渊贪财，用渡江船只装自己平叛抢来的财货，导致刘光世的军队无法过江。事后又勾结太监，不但免于处罚，还被赵构重用执掌禁军。苗傅、刘正彦的部队，却是连吃的都没有，一怒之下就杀了王渊，然后挟持赵构清君侧，把赵构吓得从此阳痿不能生育。

    这段描述，有正史记载，也有大量脑补。

    王渊一向以轻财好义著称，怎南渡途中突然就变得贪财了？还为了运送财宝，把军队都扔在江北。

    而且，刘正彦和苗傅能够上位，正是王渊向赵构举荐提拔的。

    苗刘二人为了讨要军饷，为了给刘光世打抱不平，就杀掉自己老爹的好朋友、自己的靠山兼伯乐王渊？还挟持皇帝清君侧？

    真正的原因，是追随赵构南渡的军队，大部分都来自北方。当时众将不愿过江，吵闹着想要杀回去，王渊却建议赵构去杭州，因此各部将士全都怨恨他。

    而王渊还加官进爵统领禁军，众将士自然更加恼火，把太监沿途搜刮盘剥的脏事，一股脑儿全算在了王渊头上。把自己领不到军饷，士兵们挨饿行军的怨气，也全部发泄在王渊身上。

    偏偏王渊确实跟太监康履关系好，船只确实在帮赵构亲信运财货，事后王渊杀了管理船只的官员也洗不清。

    现如今，苗刘兵变肯定没了，估计还会形成一个军中小团体。

    这个团体以王渊为核心，以其老部下和刘法旧部为骨干。

    比如眼前的苗傅、刘正彦，比如韩世忠和翟氏兄弟。韩世忠是王渊的部将，翟氏兄弟是刘法的部将。

    这不奇怪，张广道、李宝、杨志，都各自有他们的小团体。

    甚至张镗去山东转一圈，打下小半个山东，也趁机建立了自己的班底。

    “且不说恁多，”苗傅问道，“环州还有多少西夏兵？伱我出兵能打下来吗？”

    刘正彦道：“估计环州守军已不足五千。派人先跟刘延庆、折可求联络，让他们一起出兵，进攻各自辖内的失地。西夏在河湟遭受重创，那边必然兵力空虚，为防备朝廷继续进兵，肯定会抽调这边的兵力。你我与刘延庆、折可求同时发难，必把西夏搞得首尾不能顾。”

    “就这么办！”苗傅拍板道。

    ……

    延安府。

    杨沂中正在苦苦劝说鄜延知府的刘延庆：“西夏已元气大伤，请太守速速发兵夺回米脂寨、开光堡、永乐城！”

    刘延庆不堪其烦道：“俺已派了探子去打听，若西夏真已调兵别处，定然是要把失地夺回来的。”

    刘延庆的地盘损失不大，他当时听说西夏入侵，很快就带兵杀回来了。

    整个鄜延路，在刘延庆的防守下，只丢了十多个寨堡而已。

    杨沂中的父亲和两个弟弟，却是在折可求的地盘战死的。

    只不过，杨沂中在刘延庆的地盘当军官，没道理跑去折可求那里吵着报仇。

    又过十余日，刘延庆打听清楚，西夏主动弃守平戎寨、塞门寨、安塞堡、开光堡、米脂寨……很明显在收缩兵力，缩短粮道和防线，极有可能抽兵去了别处。

    不过，西夏依旧占据着永乐城和啰儿城，这是为了拱卫更后方的银州城。

    刘延庆大喜，立即让儿子领兵接管那些寨堡，把吵个不停的杨沂中也扔去。还让杨沂中担任米脂寨主，远远在米脂待着，别整天跑来烦自己。

    你杨沂中一个杨家将后代，该找折家要兵才对，跟俺老刘家扯什么？

    刘延庆发兵的同时，折可求也在麟府路动手了。

    在朱铭的刻意纵容下，刘延庆和折可求愈发如同军阀。他们收复失地的积极性大增，根本不需要朝廷催促，就自筹粮草杀出去了。

    只不过，二人很快就怒不可遏。

    西夏在主动放弃诸多寨堡时，把附近的百姓掳掠一空，他们收回来的近乎是白地，还得自己费心迁徙充实人口。

    刘延庆亲自到前线，质问儿子：“这两个寨堡一直打不下来？”

    刘光世解释道：“西夏收缩兵力之后，永乐城和啰儿城都至少有三千守军以上。沿途寨堡附近的百姓，全都被西夏掳走了，我军一路招不到民夫，也无法就近征集粮草。想要攻下这两座城堡，必须长时间围困，非得有朝廷调来更多粮草不可。”

    刘延庆说：“朝廷让俺自筹粮草，军饷也自己解决。”

    “哪有这般朝廷？明摆着让咱刘家割据嘛！”刘光世愤懑道。

    刘延庆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太子之兵，一战便让西夏丧师十余万。他现在钱粮不足，又是四方皆敌，没那功夫来管咱们。俺又舍不得交出兵权，便成了现在这糊涂局面。”

    刘光世问：“姚古不是也在统兵？”

    “他不一样，”刘延庆说道，“他归顺得早，又有杨志带兵压制，朝廷自然可以拿捏信任他。估计河湟那边安定之后，姚古就要被召回中枢，顶多让他儿子继续领兵，姚古本人是不可能再掌兵了。”

    刘光世思虑道：“给种师道、姚古升官，再让他们的儿子掌兵。这等于老子在朝廷做人质，儿子在外面带兵打仗，朝廷想怎整编就怎整编。”

    见儿子说话之间看向自己，刘延庆顿时生气道：“难道你也想让你爹去东京做官？”

    “孩儿绝无此想法。”刘光世连忙否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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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2【刘氏三兄弟】

    由于会州守将米擒遇兴献城投降，杨志拿下会州的速度实在太快，完全打乱了西夏君臣的谈判节奏。

    西夏只能从静塞军司、嘉宁军司、祥佑军司、神勇军司调兵，把兵力空虚的西寿军司给兜住。

    而且，这些军司的部队还不能全部抽走，须得留下足够士兵防守寨堡。问题是西夏去年趁虚而入，扩张了一大片地盘，遍地寨堡需要摊出大量兵力。

    西夏选择放弃一些寨堡，收缩兵力巩固防线，且掳走弃守地区的人口。

    这就给了刘延庆、折可求、刘正彦、苗傅等人机会，他们虽然没有足够军队和粮草扩张，但收复各自辖区的失地却可以试试。

    癞蛤蟆趴脚上，不咬人他恶心人啊！

    西夏就被这些兵头子恶心坏了，甚至连环州城都被迫放弃，一路撤退到白马川和归德川交汇的洪德寨。

    不这么做不行，因为苗傅、刘正彦在进逼环州城的同时，又分兵去攻打东边的安塞寨、惠丁堡。

    那里运送军粮比较麻烦，西夏没留太多兵防守，迟早会被苗刘二人攻克。然后就能翻山越岭西进，攻打环州城后方的乌伦堡、肃远寨，彻底切断环州城守军的退路和粮道。

    刘正彦这个朝廷任命的环州知州，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州城，不用整天窝在寨子里练兵。

    而且，由于环州城的西夏守军，撤退得比较仓促，他们掳走的百姓不多，刘正彦好歹还有些人口可用。

    在王渊写信提醒之下，苗傅、刘正彦随即上疏朝廷，请求辞去各自的太守职务，希望朝廷能够派遣流官来治理。

    ……

    “这苗刘二人，倒是识时务，”朱国祥问道，“我手里没有合适人选，你觉得该派谁去做环庆知府？”

    朱铭笑着说：“刘子羽。”

    朱国祥立即有了印象：“就是李宝、王渊、方孟卿举荐的那个淮安知府的儿子？他在历史上很有名吗？”

    朱铭解释说：“《宋史》有专门列传的人，称得上文武全才。先说文的，此人号称十岁就通经史。朱熹丧父之后，一直跟着刘子羽生活。他既是朱熹的老师，又相当于朱熹的养父，对朱熹的思想影响极大。”

    “再说武的，刘子羽十一岁就随父混迹军营，传闻其每天练习射箭三百支。而且通晓兵法，在征方腊时立过功。但真正声名鹊起，却是在靖康之耻以后。”

    朱国祥明白了：“这人也是南宋名将？”

    朱铭摇头道：“不是名将，而是名帅。他爹刘韐死于靖康，他自己被张浚举荐，到秦州总领五路兵马。此人练兵很有一套，短时间内就练成强军，收复延安、晋宁、麟府、鄜州、坊州等失地。他因功升迁为赵构近臣，后来前线大溃败，刘子羽再次临危受命，迅速聚拢散兵游勇十余万，吴玠、关师古等人都归他节制。没有刘子羽的全盘筹划，就没有吴玠的和尚原大捷，估计南宋的川陕防线当时就崩了。”

    “这人有点像救火队员，几年后又去救火。最危险的时候，他身为一方帅臣，竟自领三百兵守山寨，顶在金兵进攻的最前线。可惜啊，立功却遭奸臣诬陷而贬谪，此后做了十多年地方官。最后做地方官做到了前线，面对金兵南下坚壁清野，组织数十万百姓撤得井井有条。却因拔掉金人议和时的侮辱性旗帜，被弹劾破坏议和大事，四十五岁就遭罢官而归隐。”

    朱国祥惊讶道：“做了那么多事情，居然才四十五岁，这人现在不是更年轻？”

    “他今年应该是三十岁左右，”朱铭心头默算了一下，“此人在史书里出场不多，但每次接手的都是烂摊子，而且总能挽大厦之将倾。偏偏他的仕途生涯，大部分时候在做地方文官，跟军事其实是完全不沾边的。人物属性至少在S级以上，但能不能评上双S、三S，这得让他做更多的事情，毕竟他做帅臣的时间太短了。”

    朱国祥自动无视什么S属性，说道：“那就让他去接手环庆府。“

    按照正常轨迹，刘韐、刘子羽父子俩，今年冬天该调去守真定才对，坚守好几个月令金人无功而返。

    他们之前在浙东做官，刘韐被赵桓提拔入京，一家人刚走到淮南，就遇到李宝率兵攻略两淮。此后李宝带兵到开封，方孟卿领一群新兵继续攻城略地，随后又是兵匪难辨搞得乌烟瘴气。

    在方孟卿的劝说下，父子俩帮忙接管涟水。

    他们只用两个月的时间，就剿抚并用肃清匪患，甚至还有能力去帮隔壁的楚州剿匪。

    王渊带着一千重甲侍卫，前往两淮清理整编新军，刘韐、刘子羽父子也出力颇多，因此受到李宝、王渊、方孟卿的联名举荐。

    刘韐被任命为改制后的第一任淮安知府，刘子羽、刘子翼、刘子翚三兄弟，却被朱铭亲自点名招来京城听用。

    三兄弟都被扔去翰林院编书，整日无聊透顶，如今突然奉诏入宫。

    半路上，刘子翼笑着说：“翰林院若有官员被召见，必然立即获得重用，我兄弟三人总算熬出头了。”

    “却是不知外放何地。”刘子翚说道。

    刘子羽说：“能做事便好，总在翰林院编书憋闷得很。”

    刘子翚叹息：“只盼大明早日平定南方，祖父祖母还在福建老家呢。”

    刘子翼道：“听闻昏君不改恶政，已逼得福建百姓起兵造反，只求这兵灾别蔓延到崇安去。”

    刘子翚说：“我们在淮南见过太子的一千重甲侍卫，令行禁止，军纪严明，实乃天下一等一的强兵。听说只这样的重甲侍卫就有三千，等太子腾出手来，以三千重甲侍卫为主力，再以两淮新军辅之，最多三万人就能平定东南。”

    “大明天兵战力之强，绝非三千重甲士可揣测，”刘子羽说道，“以前大宋也有重甲士，面对西夏兵可立于不败之地。但打胜仗容易，全歼俘虏数万人却难以做到。此次大胜西夏，恐怕另有倚仗。”

    三兄弟皆文武全才，因为他们的老爹，就是个熟读经史的武将。

    可惜，他们全是南宋主战派，大哥罢官归隐，二弟、三弟也被逼得辞职。

    他们对程朱理学影响极深，刘子羽、刘子翚都做过朱熹的老师。这使得以朱熹为代表的理学派，当时全都力主抗金北伐，绝非后人想象中的窝囊文人。

    一路闲聊着，三兄弟很快发现路不对，他们居然被带去后宫的花园。

    到场之后，不但皇帝和太子在，还有皇后、贵妃、太子妃和太子侧妃。

    三兄弟连忙作揖见礼，挨个进行问候，视线不敢落在后妃身上。

    朱国祥微笑道：“三位爱卿快坐下，今日休沐，难得有点闲暇时间。”

    “多谢官家！”

    待三兄弟坐下，饭菜很快端上来。

    身为贵妃的文小妹，指着一盘蔬菜说：“三位是福建人，可有见过这种染绛子（木耳菜）？”

    刘子羽摇头：“未曾。”

    沈有容说：“四川却是多有种植，果实可为红色染料，因此得名染绛子。官家说此物喜温湿，在南方可以存活几年，移栽到开封却没法过冬。”

    刘子翼道：“又能染色，又可食用，此物当在南方推种，福建那边应该很适合。”

    刘子翚笑着说：“两位兄长不知，此物福建也有，只是种植尚不广泛。《尔雅》之中亦有记载，又叫落葵、承露、繁露，还言落葵应是露葵之讹称。我去福州之时，福州附近州县，僧人多喜此物，称之为御菜。”

    一盘木耳菜，让气氛变得非常轻松，更似是坐在一起拉家常，朱国祥顺着话头问福建的风土人情。

    三兄弟却是久居浙江，反而对浙江更熟悉，他们只在福建渡过童年，偶尔回福建祭祖而已。

    渐渐就扯到军事，刘子羽说：“东南百姓皆厌恶朱勔，而那昏君还在让朱勔父子征敛聚财。若是粮草充足，只需五千精兵，辅以两三万杂兵，就可快速平定闽浙之地。”

    “明年再说，”朱铭开口问道，“你们对西北局势怎看？”

    刘子羽回答：“臣没有去过西北，只在征讨方腊时，问过一些西北边将，跟他们喝酒闲聊打听消息。西北用兵，无非两个方向。一是从河湟出兵，攻略河西走廊，那是西夏的财赋重地；二是从横山出兵，那里是党项八部的生息之所。”

    朱铭点头微笑，示意刘子羽继续。

    刘子羽说道：“从河湟攻略河西走廊，沿途地形复杂，且粮道拉得极长，稍有差池就会一溃千里。因此旧宋征夏，还是以横山为主，先稳住防线再逐步向前推进。但无论河湟还是横山，其实都该安民屯粮，先充实边地人口再说，这样就可尽量减少从关中调兵调粮。四个字，且耕且战！”

    朱铭表示极为满意：“你虽没去过西北，却也明白这些，已经难能可贵了。环庆府还没有知府，伱就去那里吧，记住自己刚才说的话。”

    刘子羽看向朱国祥，朱国祥微笑颔首，他这才起身行礼，当即领了这个差事。

    朱国祥又对刘子翼、刘子翚说：“山东河北不稳，须得文武全才做地方官。你们两个，先去做县令，一个在河北，一个在山东。”

    “定不负陛下、太子重托！”兄弟俩连忙站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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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3【重锤摆钟】

    刘氏兄弟离开之后，父子俩又在花园逛了一阵。

    朱铭突然说：“我打算跟四川一样，先在京畿、河南、关中，全面废除厢军体系。保留巡检和驿递功能，而且这两方面各有归属，不再隶属于专门的厢军编制。另外，还要保留纲军。”

    “四川没遭太多天灾人祸，厢军杂役大量被移民安置，”朱国祥问道，“你说的这三个地方，想好了怎么安置吗？”

    朱铭说道：“就近分田垦荒，部分原地转吏役。今后实行免役法，这个要配合摊丁入亩来完成。所以裁撤厢军，是跟清查田亩、摊丁入亩配套的，不混在一起搞肯定要出乱子。”

    朱国祥点头道：“给一套章程出来，我让地方官去执行。先在京畿、河南试行，不断填补漏洞、微调政策，继而扩大到关中与淮南。”

    朱铭说道：“一旦平定南方，两淮是厢军改革的重中之重。那里能改过来，全国就没什么问题了。”

    宋代的厢军，可不只是用来打仗的，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职责。

    第一，运输物资。

    不管是搬运粮草，还是朝廷的各种纲运，首先考虑的就是让厢军去做，人手不齐的情况下才会征调民夫。

    第二，修筑水利、修缮城池、营建宫室、修建皇陵。

    这种政府性工程，同样优先调派厢军，再根据工程量征调民夫补充。

    第三，屯田垦荒。

    边疆或少数内部地区，如果需要屯田，也是把厢军扔过去。

    第四，供官员役使。

    官员奉诏出京，监司巡查地方，官员长途赴任，甚至是官员搬家换宅，都可以直接让厢军来做保镖和打杂。

    甚至是官员的父母病故，官员有重任在身无法回家丁忧，可以申请让厢军帮忙协助处理丧事，原则上调拨的厢军在一百以内。又或者官员本人病故，派厢军一路护送遗体回家，原则上调拨厢军不得超过三十人。

    又或者，当官的把厢军叫来充任杂役，甚至是让厢军无偿给自己当属吏。

    就连最低级的副都头，也可以役使一个厢军。

    而知州级别，可以役使两百个厢军。

    宋代边将甚至大规模调派厢军伐薪烧炭，不给任何补贴，等于长期做苦役，烧出来的炭却被将领卖了赚钱。

    这个做法一度很流行，导致大量烧炭的厢军难以忍受，直接逃进山中聚集做土匪。

    由于逃亡的烧炭厢军太多，北宋朝廷不得不下令禁绝，明文禁止厢军从事烧炭工作。

    其他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能做巡检兵、递铺兵的厢军，已经算是厢军当中运气很好的。他们甚至还要接受伐木、造船、酿酒、挖矿、生产兵器、传递文书、宫观杂役等任务，反正有啥事儿让厢军去做便是。

    你以为大宋朝廷心善，一出事儿就把流民和反贼编为厢军，全国那么多厢军是官府掏钱白养着的？

    南宋官员章如愚，直接用八个字来总结：宋有天下，悉役厢军。

    正是由于厢军的业务范围太广，牵扯到的人数太多，朱铭一直难以全面改革。

    四川那边，大量厢军杂役被安置垦荒，甚至是被迁徙到南阳和襄阳，结果导致官府很多时候人手奇缺。稍微大点的公共工程，就必须全部征召民夫，非常考验地方官的治理和协调能力，偏偏四川各府县还在大修水利。

    而厢军改革的深层区域在两淮，说白了就是纲运问题。

    如果废除两淮纲军，要不要再组建一个两淮漕军？

    朱铭的想法是，纲军脱离厢军序列，跟递铺兵编为一个系统，专门负责邮递、运输业务，整体划归给兵部管辖。这是枢密院和大元帅府，抢走兵部太多职权，而给予兵部的一种补偿和平衡。

    今日休沐，朱铭带着张锦屏和郑元仪，乘坐马车返回东宫方向。

    快到地方了又停下，心血来潮登上城阙，踱步在皇城城墙溜达一段。

    西北方的艮岳着实碍眼，那里近乎是荒废了，大量亭台楼阁，在守城期间劈了做柴烧，石头也被搬走做落石。

    一堆大小石头就堆放在城墙上，保存完好的上品太湖石，被官府拍卖给富户。而已经被敲碎的石头，随便百姓过来搬抬，又或者批发给建筑商。

    如今的艮岳，杂草丛生，珍奇花木也没人打理，就那么突兀耸立在城市东北角。

    或许可以稍微清理一下，再修缮几座亭台，供东京百姓平时游玩。

    朱铭灵机一动，想到了天文院。

    可在艮岳的山头建天文台，今后即便迁都，这里的天文台也不用搬走，跟洛阳的天文观测数据相对照。

    宋代那些天文官经常造假，皇帝不得不再设立翰林天文院。本来是想让司天监和天文院互相督促，结果新旧两个天文部门携手造假，一起编造观测数据来糊弄皇帝。

    如今，大明新朝已将司天监、天文院合并，并裁撤掉三分之二的滥竽充数之辈，新机构的名字就叫“天文院”。

    朱铭离开城墙，打算去天文院看看。

    郑元仪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张锦屏却是兴致勃勃。她有许多亲戚喜欢搞技术，不仅祖宗改进湿法炼铜工艺，她表哥前些年还发明了七巧板。

    太子亲至，天文院上下鸡飞狗跳。

    院使黄裳闻讯赶来迎接，热情当中多少有点怨气。这位前朝老状元，先被宋徽宗扔去编修道经，现在又被朱铭搞来管天文，但他一直是想做政务官的。

    “摆钟做得如何？”朱铭随口问道。

    黄裳说道：“已快做好了。”

    朱铭点头：“去看看。”

    北宋的水运仪象台和讨论制造玑衡所，如今还摆在天文院的衙门里。这两样属于天文测量装置，时钟属性反而是附带的。

    父子俩入主东京之后，很快就合并精简天文机构，并让黄裳带人研制机械钟。

    研发团队的首席工程师，是搞出“讨论制造玑衡所”的王道士。朱国祥带来的洋州士子，有几个喜欢钻研物理的，也加入了这个科学团队。又从工部借调了一些工匠，整个团队总共大概三十人左右。

    整体思路，是朱铭提供的。

    不需要什么发条装置，用重锤做动力，以单摆来守时。

    这种摆钟被伽利略发明之后，除了块头太大，不方便移动之外，没有什么大的缺点。即便进入互联网时代，还有许多“复古”的人，家里摆放这种时钟来计时，并拍视频发到网上装逼。

    但朱铭只是看过外形，知道基本工作原理，具体的内部构造完全不懂。

    王道士正蹲在屋里搞研究，得知朱铭来了，连忙带着团队迎接：“拜见太子，拜见太子妃！”

    朱铭和颜悦色报以微笑，相比面对其他官员，此时的微笑最为诚恳：“不必拘礼，研制得如何了？”

    王道士说：“大致已完成，还须改些小地方。”

    虽然宋代的水运仪象台，以及伽利略的重锤摆钟，都需要用到擒纵器来调节。但这两者的擒纵器，在设计上相差迥异，王道士等于要重新设计一遍。

    重锤时钟不止一台，每台足有一人多高，王道士让助手全部拆开外壳。

    王道士指着其中一台，详细解释说：“重锤带动棘轮，轮齿推开枢衡（轴心）的棘爪，使得枢衡转过一个角度。枢衡下方的棘爪，正好转过来挡住下方轮齿。棘轮继续转动将它又推开，枢衡就转回原来的位置，如此便完成一次摆动……”

    讲解加演示，朱铭一看就明白。

    王道士继续说：“这上方横向摆动的装置叫天权，最初是用它来调节快慢。臣实在汗颜，没有用太子所言之单摆，结果这种横摆虽然也能调节，每天用滴漏和日晷验算却误差极大。”

    朱铭笑了笑，也没进行指责。

    单摆的等时性，这玩意儿说起来简单，详细讲解却极为复杂，王道士不按朱铭说的来很正常。

    而且根据朱铭提供的重锤思路，王道士能够研究出横摆时钟，已经算非常有能力了。

    王道士又指向旁边的单摆钟：“后来臣制作了几个大单摆，盯着滴漏测验了三天。摆的周期，确实与摆幅无关，只与摆线长短有关。具体调节快慢的枢衡装置，到底设几处天关（擒纵器中阻挡摆绳的作用点）最守时，还在慢慢的反复比对。”

    “用日晷来测验，现在的误差有多大？”朱铭问道。

    王道士回答：“一个月的误差，大概是两刻钟。”

    朱铭点头赞许：“已经极为精确。”

    王道士说：“还可再改进。”

    古代州县的日晷，制作得不咋精细，一天的误差就有可能达到十五分钟。

    但中央朝廷的天文部门，其所用日晷则极为准确，每天的误差不超过20秒。

    宋代已经有小时的说法，朱铭说道：“小时沿用旧例，可再把一小时，均匀分为六十份，每一份为一分钟。你再做一根分针，用以计算分钟。”

    王道士张大了嘴巴，终于还是垂首应道：“是！”

    加一个分针，可不像说的那么简单。

    领导张张嘴，下属跑断腿。

    等王道士把分针系统做出来，到时候就该让他做报时系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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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4【赵桓的思想觉悟】

    开封城很大，因此钟鼓楼不止一处。

    隋唐宋元四朝，皇城里也有钟鼓楼，不知明代咋就给取消了。

    一个月误差两刻的时钟，朱铭感觉已经很精确，于是下令再制作两台大摆钟，分别置于钟楼和鼓楼之上。已经做好的那一台摆钟，则放置于大庆殿，用于君臣参加朝会时报时。

    开封的钟鼓楼为东西布局，鼓楼在东，钟楼在西。

    那是非常高的两层建筑，基座完全是城墙模样，下方还有一道过街拱门，算上石砌基座实际有三层。

    朱铭打算搞那种四面钟，四个方向都能看到。

    他问王道士会不会很困难，得到的答案却是：设计制造四个钟面，比加一根分针简单多了……

    反而是钟楼的中式房顶，不适合安装这玩意儿。

    晚清民国时期，也有类似烦恼。

    其解决办法极为粗暴，直接在钟鼓楼的房顶开洞，修一座小型西式钟塔上去。眨眼一看，就仿佛传统钟楼的天灵盖，骨质增生猛地长出一根独角。

    巨丑无比！

    但胜在省钱省事儿。

    朱铭当然用不着省事儿，让专业人士去费脑筋便是。得益于宋徽宗大兴土木，锻炼出许多优质建筑师和工匠。

    工部那边很快给出设计，收窄钟楼的顶层屋宇，继续往上面再盖三层。

    逐层越收越窄，如同佛塔一般。

    不知从哪天开始，东京市民猛地发现，鼓楼的鼓它不响了，每天只能听到钟楼敲钟。

    仔细打听才知道，鼓楼正在拆了上层重建。

    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他们被宋徽宗折腾习惯了，只要别强拆民居就没人在意。

    在成品摆钟搬去大庆殿之前，还就近弄到东宫放了几天。

    朱铭的妻儿们都来看热闹，觉得这个东西非常新鲜。

    “这针为何一直能走？”折艳绣蹲在摆钟面前，看了半天忍不住发问。

    朱铭简单解释说：“那个摆来摆去的东西，叫做单摆。如果空气和机械没有阻力，它就能一直摆动个不停，为这个摆钟带来动力。旁边像秤砣一样的东西，叫做重锤。把重锤拉起来，它就有往下坠的力，用来补偿单摆受到的摩擦阻力。”

    折艳绣眨眨眼，仿佛听懂了，又仿佛啥都没懂。

    “我知道摩擦力，皇爷爷讲过！”已经七岁的庶长子朱康举起小手。

    朱铭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朱康回答：“皇爷爷说，我的玩具木球滚出去，如果没摩擦力就一直滚，受了摩擦力才会停下来。”

    “哈哈哈！”朱铭不由大笑。

    郑元仪站在旁边笑容满面，她的这个儿子，从小聪明伶俐，极受朱国祥、朱铭父子宠爱。

    反观张锦屏所生的嫡子朱洋，看起来就呆呆的，平时都不怎说话。

    两相比较，郑元仪难免生出别样心思。

    其他侧妃就没那么多想法，反正皇太孙肯定轮不到她们的孩子。

    张锦屏说：“妾身近年来一直在学物理，却是还没有学过单摆，不知用到的是什么原理。”

    “拿纸笔来，我画给你看。”朱铭说道。

    张锦屏立即让宫女捧来纸笔，轻轻松松就把朱铭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郑元仪颇为无奈，她实在不懂那些学问。

    李师师微笑坐在旁边，跟裴嫦娥低声交谈，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争宠。

    种妙蕴却立于张锦屏身旁，耐心听着朱铭讲单摆原理。

    折艳绣也听了一阵，听得直打哈欠，拉着赵福金、赵富金去玩球。

    赵福金一步三回头，她的兄弟已耕种半年，也不知现在过得如何。她很想亲自去郊外看看，却又不知如何跟朱铭开口。

    这些女人，平时不常聚在一起，私下已形成了几个小团体。

    朱铭眼里其实都看得明白，他把单摆原理讲完，招来随侍太监说：“两位赵夫人，让她们选个日子出城逛逛。不必太张扬，带一队侍卫和几个近侍即可。”

    “是！”

    太监名叫李画，这当然不是本名，入宫之后自己起的。

    他在旧宋的职务是“寄班小底”，隶属于内侍省寄班，具体是负责跑腿儿的，比如帮皇帝传达急诏之类。

    而且属于跑腿当中的最底层，排前面的还有供奉、侍禁、殿直、奉职。稍微有好处的跑腿工作，早被其他太监给抢光了，轮到他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所接洽者也全是不受宠的嫔妃。

    却不想因祸得福，竟成了新朝太子的近侍。

    可惜这位太子虽然厉害，却不让太监插手正事，李画心中万分叹息。

    他一路跑去给赵家姐妹传话：“两位夫人，太子允你们择日出宫，带些近侍和一队侍卫，排场不要太过张扬。”

    赵福金大喜，拿出一些赏钱说：“有劳大官传话。”

    李画连忙说：“不敢当大官之称。”

    朱国祥、朱铭父子，虽然进行了各种改革，但在称呼上面懒得去变。比如嫔妃和太监，依旧沿用北宋旧称。

    赵福金、赵富金这种太子侧妃，封号是“某某郡夫人”。

    至于“大官”，是对高级太监的敬称。

    还有“阁长”，是对中级太监的敬称。

    “中贵人”则是外臣对所有太监的敬称，类似敬称另有“中使”、“天使”、“日边人”等等。

    赵福金迫不及待，第二天早晨，便带着妹妹出宫。

    她们乘坐车辇，带上几个宫女太监，还有一堆侍卫开道。

    赵富金显得格外兴奋，犹如脱笼的鸟儿，沿途看着街景低声欢呼。

    “安静些，莫要失了皇家颜面。”赵福金提醒道。

    赵富金却问：“回来的时候，能否去大相国寺逛逛？那里的瓦子听说恢复得最好，白天晚上都特别热闹。”

    赵福金模棱两可回答：“回城之后若还有空就去。”

    “阿姐最好了！”赵富金抱住姐姐，脑袋钻其怀里蹭来蹭去。

    东京本地人，对皇宫出来的车驾习以为常，顶多扭头看上几眼便作罢。

    只有外地商旅看了又看，还向人打听那是哪位贵人。

    很快她们就来到南郊，由于错过了冬小麦，这里的粟米、玉米种得早，已经到了该收获的季节。

    今年又是南涝北旱！

    长江中下游皆遭洪水侵袭，河南河北却久不下雨，改朝换代似也不讨老天爷喜欢。

    南郊种植的玉米歉收，更为抗旱的粟米却还行。

    明年要是旱得更厉害，估计就要种黍米来分摊风险了。黍米那玩意儿，虽然产量不高，却是比粟米还要抗旱。

    车驾刚到村外，就有几个士兵来迎接，领着她们去前朝皇室那边。

    入眼到处是正在收获的土地，赵福金大老远便看到赵桓。

    这位前朝皇帝穿着褐衣，背着一个背篓走在田间。背篓中装着大半篓玉米，一脸汗水直喘气。

    他的妻妾正在地里忙活，忍受带小毛刺着玉米叶，把一个个玉米掰了扔进筐。

    就连前朝太子赵谌，还不满十岁的孩子，也在玉米地里帮忙。

    “皇……兄长……”赵福金喊道。

    赵桓一直在垂首弓腰前行，听到喊声抬头一看，欣喜中又带着几丝黯然：“见过夫人。俺背着东西，不敢中途放下，请恕不能行大礼。”

    “无妨的，”赵福金问负责看守这里的士兵，“能否让人帮忙？”

    士兵也搞不清楚，迷糊道：“应该可以吧。”

    身后太监立即去接背篓，赵桓总算缓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俺做农活，已经大有长进了。劝农官讲套种之法，寻常农夫只是依葫芦画瓢，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俺却听懂了其中精髓，这次用粟米套种玉米，俺比很多农夫都种得更好。待玉米收完，再把粟米割回家，今年便可不愁吃的。”

    “兄长变得又黑又瘦了，肯定吃了许多苦。”赵富金觉得他可怜。

    赵桓勉强挤出笑容：“身上的苦不算什么，心里的苦才更难熬。周围农户多为流民，他们心里对赵宋有恨，平日里说什么的都有。俺以前却是不知，大宋百姓过得那般凄苦。辛苦耕作一年，却不够交苛捐杂税，稍有天灾便得举家逃荒。”

    说着，赵桓又补一句：“俺耕了田才知农夫不易，朝廷若是横征暴敛，让俺的收成还不够交税，俺估计心里也想造反。”

    这番话一半出自真心，一半却是想表现给看守士兵看。

    因为朱铭还给他们布置了作业，每个月都要写一篇种田心得。

    赵桓前两个月的种田心得，就受到了朱铭的批语表扬。

    这位前朝皇帝非常聪明，大致已经明白了朱铭的心思，就是想让他们劳动改造真心忏悔。

    聊了一路，赵桓指着附近一块地，不屑讥讽道：“那是赵楷的田产，此人没耐心耕田，野草长得遍地都是。该浇灌时也懒得去挑水，许多玉米已经枯死了，也就粟米耐旱还能收几个。这厮不知从哪弄来笔墨，仿造名家画作，想卖了钱再买粮。却是被士卒发现，太子让人传话，狠狠批评了他！”

    都到这般光景了，二人还在明争暗斗。

    赵桓幸灾乐祸道：“以赵楷田里的收成，下半年定然要饿肚子！”

    赵福金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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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5【做劝农官的前朝皇帝】

    对于旧宋皇室的女子，儿子已成年的，就跟着儿子生活。

    儿子未成年的嫔妃，或是未出嫁的公主，朱铭没有给她们分田，而是集中安置在一起做工。缝制军衣、行军帐篷之类，每月有工资可拿，还可自己织布、刺绣改善生活。

    事实上，朱铭没想把她们关太久，顶多劳作一两年便自由了。

    特别是宋哲宗留下的嫔妃，年龄最小者都已四十多岁，年龄稍大的已经成老太婆了。新朝对她们统一编管，更像是在提供工作，让她们可以自食其力。

    也有例外，比如王贵妃，为宋徽宗生了五子三女，其中四个儿子没有夭折。

    按理说她该跟随儿子生活，可她的四个儿子都不咋地，尤数大儿子赵楷最喜投机偷懒。

    一来二去，王贵妃实在受不了，主动申请去编管做工。

    “大王氏，你儿子又来了！”

    编管营的女吏膀大腰圆，扯开嗓门就大喊起来。

    宋代的女人虽不能做官（宫中女官不算），却是有大量女吏存在的。这些女吏级别都不高，可视为差役阶层，特别是在收过路费时，专门负责给女性路人搜身。

    大王氏便是王贵妃，这里还有老王氏、小王氏、小小王氏。

    王贵妃一声叹息，离开机杼走向外面。

    编管营允许亲朋好友探望，但每月只开放一天，赵楷几乎每个月都来。

    “孩儿给妈妈问安！”赵楷见面就跪下磕头，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又没钱了？”王贵妃的语气非常无奈。

    最开始她是很高兴的，因为还没改朝换代时，亲儿子不能呼她为母亲、娘亲和妈妈。

    可很快她就不胜其烦，赵楷喊得越亲热，就越表明其缺钱花。

    赵楷叫苦连天：“太子奖励了赵桓，这月却惩罚了俺，给的月粮又减一成。家中有妻妾儿女逾十人，全赖孩儿辛苦耕种为生，如此这般哪里吃得饱啊？”

    王贵妃回自己屋里，从陶罐中取出两串足佰铜钱：“就恁多，且拿去吧。”

    赵楷顿时不高兴了：“才两百钱，怎得够用？”

    王贵妃再次叹息，语重心长道：“儿啊，你已不是皇子了，踏踏实实做事吧。你的那些兄弟，哪个不过得比伱好？便是你家中妻妾，做农活也比你勤快。今年春天翻地松土，你就挥了几下锄头，便喊腰疼回家躺着。除草捉虫时，你那几个儿女都在干活，你却在旁用树枝作画耍乐。你的妻妾抬水浇地，累得直不起腰你也不帮把手。今后还有几十年，这日子怎过啊？”

    赵楷被当面揭短，脸色变得不悦：“吾乃皇室贵胄，岂能做卑贱之事？”

    王贵妃指着那两串钱说：“这些就是我做卑贱事赚来的，你若有骨气便别来讨要。”

    赵楷没再说话，一把夺过铜钱，气呼呼转身离开。

    “唉！”王贵妃长声哀叹。

    赵楷也是越想越气，一路踢着道旁野草泄愤。

    他从显露自己的聪明才智起，就受到宋徽宗的刻意娇惯。宋徽宗虽然没有明说，但做的各种事情，都似乎把赵楷当成太子培养。

    于是乎，所有人都刻意逢迎讨好他，权臣、太监、道士把他吹捧到天上。

    这般心高气傲之辈，怎愿意屈尊做农活？

    相较之下，长期遭到打压的赵桓，反而更容易接受现实。

    踱步回到家中，妻妾儿女都在忙活。

    赵楷拿出一百钱交给正妻，叮嘱道：“粮不够就拿去买些，我到五弟家里坐坐。”

    如今开封的米麦价格，已经控制到800文一石，若是购买杂粮则更便宜。

    他们这些人是有月粮可领的，而且还会给些食盐。朱铭虽然不断扣减赵楷一家的月粮，但也不会真个饿死，一百文钱买些杂粮也能吃饱几天。

    赵楷踱步走向亲弟弟家，大老远就喊道：“五弟，俺来找你耍了！”

    赵枢一家正在院子里剥玉米粒，听到赵楷的声音，几个妻妾全都面色不快。

    正妻任二姑更是低声咒骂：“这个混账，又来打秋风，咱家粮食也不够，今天煮饭可不能煮干的。煮得越稀越好，省得这人还来！”

    赵枢尴尬一笑，起身过去开门：“兄长请进。”

    赵楷看着满地的金黄玉米，点评道：“你家收成不错，今后靠种地也能过日子。”

    “太子让咱种地，咱就听话呗。”赵枢说道。

    赵枢这厮也非常怂，让干啥就干啥，从来不生事胡闹。历史上，他为了讨好金人，被俘北上的半路上，还主动跟张邦昌一起，劝中山、河间两府军民投降，被守城军民用箭射了回去。

    赵楷大马金刀坐下，也不帮忙剥玉米粒，随口问道：“今日家里吃啥？”

    任二姑没好气道：“断粮了，只能吃稀粥。”

    赵楷笑着起身离开，过了大概半小时，拎着十多个嫩玉米回来：“你家有块地种得晚，那玉米都还没熟呢，烤着吃、煮着吃都极美味。”

    赵枢的几个妻妾，看着赵楷手里的嫩玉米，那眼神犀利得仿佛能杀人。

    赵枢示意妻妾们不要发作，扭头问道：“兄长可听说了，大明天兵征讨西夏取得大捷！”

    赵楷点头：“前阵子是听说打了胜仗。”

    赵枢说道：“近日有村民进城，却是得来确切消息，一战斩俘十余万！”

    “恐怕夸大了吧？”赵楷惊道。

    “不论是否夸大，兄长都可以写文章赞颂，”赵枢说道，“以兄长之文采，若歌颂大明天兵，定然可以讨得太子欢心。”

    赵楷沉默，开始认真思考此事。

    这里没有高墙阻拦，虽然安排士兵看管巡逻，但皇子们若是处心积虑想跑，也是有一定机会成功逃脱的。

    之所以无人逃跑，是因为他们没地方可去。

    去东南投奔宋徽宗？

    别扯了，他们私下讨论过，东南政权估计撑不久，迟早被大明给灭了，到时候还要被抓第二回。

    去北方投靠伪政权？

    他们可是正牌皇子，极有可能被伪帝的心腹给杀掉。

    而且他们身上没啥钱财，估计还没走出京畿范围，接下来的路途就得乞讨。说不定还没走到长江，便已经活活饿死在路边。

    半路投靠旧宋官员什么的，他们也实在信不过，害怕被人扭送官府。

    反正朱铭不杀他们，甚至还发给月粮，好死不如赖活着呗。

    既然已经接受现实，心态也就跟着改变，一个个在写种田心得时，都疯狂歌颂新朝皇帝、太子圣明。

    赵楷也不例外，虽然不愿干农活，但极会写种田心得，大半篇幅都在拍太子马屁。

    一番构思，赵楷连文章标题都想好，叫做《喜闻天朝征夏大捷赋》。

    “可惜咱那几个胞妹，俱已夭折，否则必能得太子青睐，”赵楷非常羡慕赵福金的同胞弟弟们，“八郎他们几个，日子过得是真舒坦啊。”

    赵枢也羡慕得很，点头说：“他们三兄弟有两头耕牛，听说明年赵榛满十六岁，太子还会再给一头耕牛。周边没牛的农户，哪个不讨好他们？前几日还有人送鸡蛋呢。”

    兄弟俩正说话间，胞弟赵棣飞奔而至：“文安郡夫人（赵福金）来了，已至八弟家中！”

    赵楷猛地站起，扔掉那些嫩玉米，飞跑回家叫上妻妾儿女，让家人赶紧洗脸换干净衣服。

    等一家子来到赵棫院外，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罪人赵楷，携全家叩见两位夫人！”心高气傲不肯干农活的赵楷，竟然给两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跪下磕头。

    赵福金连忙说：“兄长、嫂嫂莫要如此，快快请起吧。”

    又过一阵，人员全部到齐。

    赵福金与众人闲聊片刻，最后说道：“出宫一趟不易，我还要去女营探望姊妹，就不再这里过多停留了。太子殿下有令，不能给你们钱财，但也另有通融。我给了士卒一些钱，请他们买些肉食，明日大家可来八弟家中吃顿大米饭和肉菜。”

    往日顿顿锦衣玉食的贵人们，此刻听说可以吃一顿肉，居然不自觉的开始吞咽口水。

    赵棫更是昂首挺胸，这顿饭在他家吃，就等于是他请客，今后众兄弟愈发要讨好自己。

    “恭送两位夫人！”一群前朝王爷，拱卫着送姐妹俩离开。

    他们身穿布衣的女眷，更是盯着赵福金、赵富金的衣裳，用羡慕的眼神看了又看。

    姐妹俩刚走不久，便有行人前来传旨。

    圣旨沿袭宋代格式，没有什么奉天承运，而且普通圣旨也不用沐浴更衣：“大明授赵桓开封府劝农官敕，制曰……”

    一封圣旨念完，众人都看向赵桓。

    赵桓一家子更是仿佛喜从天降，情不自禁跪下谢恩。

    他们终于重获自由了，而且还可以做官。

    虽然只是无品见习劝农官，但只要学会了更多农业本事，就能很快正式晋升为从九品。

    赵桓冲回家里写奏疏，书面感谢太子对自己的恩情，表示自己今后一定兢兢业业做官。

    至于自己的皇位被朱铭撸了，嗯……有这种事吗？

    站在朱铭的角度，割据东南的宋徽宗他都不怕，还怕赵桓获得自由寻机开溜？

    想逃就逃呗！

    在第二天的吃肉聚会上，赵桓还勉励自己的兄弟：“太子宽宏大量，尔等应该加倍努力，若能诚心忏悔，也必可脱离此地！”

    赵楷冷笑以对，心里却羡慕无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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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6【新朝新规矩】

    礼部尚书孟昭，住在宣德门外的官邸当中，并没有再另行赏赐私宅。

    他下班回家时，妻子余善微也刚回来，夫妻俩正巧在家门口撞见。

    “又去洞真宫聚会了？”孟昭随口问道。

    余善微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满脸笑容说：“今日创建了洞真诗社，入社女子有二十几人，共推易安居士为社首。”

    孟昭有些担忧：“洞真宫里有前朝嫔妃宗女，与她们来往不会犯忌讳吧？”

    余善微说：“皆是没遭编管之人，陛下与太子都不追究，相公不必过于小心谨慎。听说旧宋废帝赵桓，还被拔为劝农官呢。与其担忧前朝贵女，不如提防今朝官眷。秦桧家里那个王氏，实在是过于热情，万般钻营讨好让俺颇不自在。”

    孟昭说道：“秦桧乃太子旧识，本身又颇具才干，迟早是要提拔重用的。太子让他清查西城所田产，此人做得极好，已跟地方官府配合处置了百余万亩。”

    夫妻俩一路闲聊，结伴走进后宅。

    孟昭向来怕老婆，而且对老婆极为敬重，至今没有纳妾也不敢纳妾。

    孩子已经有四个，夭折了一个，还剩两子一女。

    现在孟昭有啥拿不准的，会参考属下侍郎的意见。如果还觉得有问题，则在回家后请教老婆，余善微往往能帮他抉择。

    除了辅佐丈夫做官，余善微自己也有工作。

    朱铭当初一拍脑袋就做决定，命令东京城内外，只准保留三座庙观，却是把女道、女尼们给遗忘了。

    后来经过僧道司提醒，决定再保留两座庙观，专供尼姑和女道士修行。

    而余善微，就负责监督协办此事，哪些该还俗，哪些该留下，余善微可以全权做主。

    特别是瑶华宫和洞真观！

    洞真观属于正经的女道观，拥有完整的道官体系。

    但自愿出家修道的宗女，以及犯错修行的嫔妃和宗女，会安排进入洞真观做女道士，因此这座道观显得比较特殊。

    如果洞真观的嫔妃、宗女继续犯错，则须发配前往瑶华宫修行。

    瑶华宫里，没有道官体系。

    它属于是洞真观的升级版，如果是太后、皇后级别，又或者极为受宠的嫔妃，犯错之后会直接进入瑶华宫。

    哲宗时期的孟皇后，便一直住在瑶华宫中，如今被转移到洞真观。

    洞真观予以保留，瑶华宫则被废除。

    但凡还有亲人在世的获罪贵女，可以自愿选择还俗，回去跟家人一起住，朱铭并未强行编管她们。

    选择继续修道的获罪贵女，今后视为正常女道士，允许她们参加道教活动（以前不许）。

    孟昭脱下轻纱外衣，余善微顺手接过，交给侍女拿去挂上。

    孟昭说道：“前朝孟太后的师号，陛下已做了批示。可以保留玉清妙静仙师，但要去掉华阳教主四字。等新朝的道官品阶确定下来，还会给她一个道官职务。”

    “官家却是仁慈。”余善微笑道。

    夫妻俩却是不知道，这个决策是朱铭做出的，纯粹出于对孟太后的历史好感。

    孟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颇为疲惫道：“编修半年的《大明礼》，被陛下给打回来重做，真个让人感觉头疼啊。”

    余善微说道：“官家与太子皆务实避虚，礼部不是按这个路子编修的吗？”

    “还不够，”孟昭说道，“譬如祭祀之前斋戒，旧宋为十日，陛下让改为七日。诸多繁文缛节都要改，或简化程序，或缩短时日。还有，国丧之仪也要定下来。”

    余善微说：“此乃总结旧宋之教训。”

    宋循唐仪，唐代的《贞观礼·国恤篇》被删了，导致唐朝皇室的丧礼因人而异，于是宋代皇室的丧礼也因人而异。

    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俩，葬礼搞得极为简朴，但之后的北宋皇帝全是厚葬，整个民间也是厚葬之风盛行。

    朱国祥、朱铭父子俩刚刚开国，就要把大明的礼仪定下来，其中之一便是定下皇族葬礼。只要明文规定给写下来，今后的皇帝想要厚葬，大臣也就有了反对的依据。

    同时，宋代皇室葬礼好的一方面，大明新朝全部予以保留。

    比如，以日代月。

    唐朝皇帝若是死了，小祥礼为周年祭，宋代缩短为十二天；大祥礼为两周年祭，宋代缩短为二十四天。大祥礼要持续三个月，宋代缩短为三天。

    如此一来，就把两年三个月的超长丧服期，直接缩短为二十七天。

    过了这二十七天，大家就不用再为死去的皇帝穿丧服。

    同时，宋代皇帝生前不修墓葬，死后七个月内完成皇陵，朱国祥也让这个制度保留下来。可以防止今后的皇帝，在活着的时候把皇陵修得恢弘无比。

    孟昭继续说：“《军礼篇》的变动更大，非重大场合，将士不用给皇帝下跪，只须行那新式军礼即可。普通军士，更不得给将官下跪，行跪礼者与受跪礼者皆要严惩！发配充军者，脸上不得刺字，只能刺在手腕上。”

    余善微笑道：“太子真是爱兵如子。”

    如今已有人发配充军了，之前主要发配川南，现在开始发配西北。主要是这种边疆地带，正常移民太过缓慢，发配充军可以快速充实人口。

    手腕刺字，是防备充军之人逃跑，同时又保留一定尊严。

    孟昭发了一通牢骚，又叫来三个儿女，考教他们的功课学问。

    翌日前往礼部上班，翰林院那边送来新编的《国朝礼记正义》。

    这本书由胡安国主持编修，今后会作为科举书目之一。因为跟礼有关，所以让礼部尚书也看看，象征性的征询一下意见。

    孟昭读完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跟胡安国结伴献书。

    朱国祥扫了一眼，说道：“儒经之事，你们去寻太子。”

    “是！”二人躬身应道。

    自从朱国祥登基之后，教科书编撰就开始进行。

    除了儒家经典，还有一本《民政要略》。农事、水利、救荒、经济……等等知识，进行了大致简略的概述，不用士子什么都精通，但至少要知道一个大概。

    这种书以前也有，但考取进士之后才看，属于做官入门参考书目。

    今后科举必考！

    算学也必考，大概是后世的初一、初二水平。

    朱国祥还亲自编了一套小学教材，用来作为全国蒙学读物。

    蔡京搞出的官办小学、县学、州学，已下令在京畿、河南、四川、关中恢复，每个府州县至少要有一所。但不像蔡京那样免费入读，而是交了学费的进教室听课，没交学费的可以在教室外旁听，老师不准驱逐免费旁听的贫寒学生。

    许多翰林院的低品、无品候缺官员，被陆续扔去地方做校长和提学官。

    孟昭、胡安国二人，拿着《国朝礼记正义》去见朱铭。

    朱铭翻开快速阅读，不断用笔进行批示。他对《礼记》研究不深，纯粹是凭借个人思想来圈点，读到“内则篇”时直接写下六个字：科举不考此篇。

    站在旁边观看的孟昭和胡安国，顿时愕然对视。

    让他们更惊讶的还在后面，朱铭连续写下好几个批注——

    “此陋习也，不必沿袭之。”

    “此愚孝也，当因事而异。”

    “此举有违礼之本意，为父母者不可一意孤行。”

    “此言大谬……”

    胡安国说话都在哆嗦，劝谏道：“太子殿下，批注经典不可凭个人好恶。”

    朱铭放下毛笔，说道：“这篇的精彩之处，是记录先秦的日常饮食起居习惯。世易时移，如今怎能照办？就拿这句来说，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放眼当今天下，有几个女子遮面出门的？”

    胡安国说：“经义乃正礼，世俗乃权变。”

    “你也说需要权变，既然权变了，就该批注在上面，”朱铭说道，“否则就有那穷学究、书呆子，按照《礼记》不合情理的内容去做。又或者后世学问变得死板，以《礼记》来严格约束女子，不准女子抛头露面见人。礼发乎情，不合情便不合礼，更是不合天理！”

    胡安国欲言又止。

    朱铭说道：“这里还有士大夫的规矩，先秦时候并不富庶，稀粥也是士大夫的饮品。你家里来了贵客，会用稀粥做饮品招待客人吗？”

    胡安国说：“不会。”

    朱铭又说：“一些禽畜的内脏，对人有害不能吃。那是先秦的烹饪之法不足，而今还不能吃吗？比如鸡肝、鸭肠，《礼记》就说不能吃，伱还拿这个去约束百姓？”

    胡安国道：“能吃。”

    朱铭继续说：“先秦的士大夫，有脯就不能吃脍，有羹就不能吃胾，只能二选其一。既是合理搭配食物，也是在避免浪费，你若平时吃饭，会严格遵守此礼吗？”

    “不会。”胡安国摇头。

    朱铭说道：“对于士大夫的约束，读书人知道权变。可对于女子等弱者的约束，有些读书人却会当真。严于待人、宽于律己，此人之常情也，不可述之文字而长此风气。”

    在“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说，出”这句后面，朱铭批注道：妇非犯七出之例，父母不可出。偶有言语顶撞，不算不顺父母，人非草木哪能时时恭顺？

    又在“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后面批注：强扭之瓜不甜，可酌情判其和离。

    胡安国看着朱铭的种种批语，他很想把整篇正文内容，直接从《礼记》当中给删掉，因为已经被批注得面目全非。

    朱铭说：“我的批语全部保留，印刷之时加一句‘太子曰’，有什么骂名我可以担着。”

    “是。”胡安国只能照办，换成别人他还可以辩经，面对太子这经实在没法辩。

    胡安国心中感慨：元年春，王正月，果真是新朝新气象啊。

    不仅是《礼记》和新朝礼仪，还有公文名称和格式，全部都进行了统一。

    就连大写数字，以前用五花八门的同音字表示，现在也官方统一为壹、贰、叁、肆、伍……官员若敢乱写，第一次给予警告，第二次就扣工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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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7【王者无外】

    胡安国捧着太子增批的《礼记》，精神恍惚走到外边，抬头一看感觉太阳过于刺眼。

    孟昭见状笑了笑：“先生何必如此，太子增批的只是《内则》，又没有强行增批《大传》。一点小事，无伤大雅。”

    胡安国缓了一口气，点头说：“确实。”

    两人又聊几句，各自回去办公。

    《礼记》是对先秦礼法的总结，进而引导确立后世两千年来，中国人的宇宙观、世界观、人生观、教育思想、政治思想、法律思想、美学思想等等。

    其中，《王制》讲的是治国理念、学校教育、丧葬养老等等。

    《大传》讲的是宗法制度，这玩意儿也是有积极意义的，甚至可说能够推动中华文明发展。

    《内则》讲家庭内部的礼仪规则，同时还包含饮食制度。但它讲得太细了，具体到个人行为准则，近现代批判的吃人礼教，很多都可以在这篇找到影子。所以朱铭也对其颇不认可，非要增加批语不可。

    朱铭对于婚姻的增批，并非以男性视角搞双标，它有着具体的社会道德背景。

    夫妻和睦，父母让离婚，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底层贫苦家庭，因为儿子讨媳妇是要考虑经济成本的。它肯定发生在具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家庭，而女方的娘家也会有一定社会地位，朱铭的增批给女方娘家提供了火力。

    这样保护婚姻，就算公婆日常刁难，也会碍于女方娘家和社会舆论压力，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真被刁难得过不下去了，女方也可以提出和离，而不是遭到公婆命令休妻。

    和离与休妻，还是有区别的。

    而夫妻不睦，父母却不让离婚。在巨大的家庭压力和道德压力下，丈夫还要坚持离婚并闹到官府的，要么是对妻子不忠、对父母不孝的王八蛋，要么就是夫妻俩确实矛盾重重过不下去。

    这种情况，朱铭让判案官员酌情判决离婚，而官员碍于传统道德，在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判离的。

    两处增批，都是在给弱势方增加砝码，并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国朝礼记正义》这本书，胡安国只是担任总编而已，属于翰林院内好几个学派的妥协产物。

    胡安国拿回翰林院，让诸派学者慢慢观看。

    众人看完太子增批，大部分都沉默了，少数愤怒或欢喜的，也不敢当众表露出来。

    唉，还是慢慢编《春秋传》吧，胡安国悄无声息回到办公室。

    历史上那本《春秋传》，是胡安国受靖康刺激而编成的。他身为“秦党党魁”，当时搞得里外不是人，在秦桧正式主持议和时，胡安国其实已经辞官隐居了，并在隐居期间把这本书给写出来。

    通篇总结就四个字：尊王攘夷！

    大一统是尊王，当时兵头子遍地，农民起义频发，胡安国说大家要听皇帝的话。

    大复仇是攘夷，反对议和，号召报仇。

    而且，胡安国把很多《公羊传》都没注解为复仇的句子，强行理解为是在宣扬复仇。

    整体的复仇观点，说白了就是宣扬抗金思想：

    第一，臣子对君父有讨贼复仇的义务；

    第二，不能跟仇国恢复邦交，更不能议和；

    第三，与仇国作战，虽败犹荣；

    第四，反对九世复仇，因为这一代不复仇，下一代多半会忘了仇恨，就算没忘也缺少切肤之痛。这一代如果不能复仇，下一代还是算了吧，不要把子孙拖入无休无止的复仇深渊。

    现在的胡安国，更侧重于阐述大一统。

    赵佶、赵桓曾经是他的君父，但朱铭并未弑君，这两位前朝皇帝还活着呢，所以胡安国用不着给君父复仇。

    胡安国甚至主动为朱铭造反找理由，譬如“国之所以为国者，德也”，批评赵桓、赵佶为“君失其德而故失其国”。

    又说大明为新朝正硕，国内割据势力应该放弃抵抗，包括宋徽宗、钟相都该归顺朝廷完成大一统。又言燕云、河套、西域、大理、交趾，皆为华夏故土，必须完成国土统一，同时这也是在对蛮夷展开复仇。

    胡安国坐在办公桌前，闭目回忆今日的对话，再联想到皇帝、太子的种种政令。

    猛地，胡安国仿佛看到董仲舒站在自己面前。

    他知道自己该写什么了！

    《春秋》除了宣扬尊王攘夷，搞大一统、大复仇之外，还可以是改革制度之书。

    董仲舒当年使用《春秋》时，就阴戳戳赋予其改革意义。后世康有为搞维新变法，便顺着董仲舒的思路，宣称“《春秋》专为改制而作”。

    胡安国脸上露出微笑，提笔写道：“《春秋》微言大义。大义者，尊王攘夷也。微言者，改立法制也。”

    只要不跟自己的核心理念相悖，胡安国在学术上愿意变成太子的形状。

    这厮写完一篇文章，翌日便去求见太子。

    朱铭看完顿时展露笑容，点头赞许：“胡先生不愧是当世大儒！”

    在胡安国的文章里，朱国祥、朱铭的改制创新，跟王安石的变法改革完全不同。

    王安石变法，变的是大宋祖宗之法。

    朱国祥、朱铭属于新王改制，是合理合法合乎儒家精神的。“通三统”是圣贤之言，新王创立新的法制就是在履行圣人教诲。

    因为隋唐宋的制度，都有其缺点，所以它们才会亡国。

    同时它们又各有优点，所以它们才能取代前朝。

    通三统的意义在于，采纳前面几个朝代的优点，摒弃那些朝代的缺点，根据现有的情况进行统合，从而创立最适合新朝的法度。

    所以，朱氏父子不管怎么改变制度，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的地方改错了还可以再改回来。

    大明版的胡安国《春秋传》，正式确立其思想基调，即：通三统（改革制度）、大一统（皇帝集权）、大复仇（领土扩张）。

    胡安国说：“昨日受太子殿下言语启发，臣于《春秋》又有领悟，因此才写出这篇拙文。”

    朱铭画大饼道：“等先生写成《春秋传》，我定向陛下举荐先生为观文殿大学士。”

    “不敢有此殊荣，臣实惶恐。”胡安国面带微笑，显得那么云淡风轻。

    北宋皇宫里的大殿，名字暂时都没有改。

    观文殿大学士属于加官，荣誉称号而已，宋代一般授予给宰相。

    但也有例外，比如徐处仁，就以大名知府的身份，获授观文殿大学士头衔。

    此大明非彼大明，一来就给阁臣定下官职品级，不用依靠大学士的名头做事。所以大明新朝的殿阁大学士，跟阁臣宰相有所联系，但两者并未进行绑定。

    朱铭反复阅读这篇文章，猛地喊道：“拿彩币来！”

    彩币，其原意并非钱币，是皇帝赏赐大臣的财帛统称，它可以是刀剑、骏马和布匹。

    但到了大明新朝，它就真的变成钱币。

    胡安国捧着刚领到的彩币，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

    五枚金币，五枚银币，并非传统的外圆内方形制，而是厚厚的圆形钱币。正面为日月图案，背面印着“壹两”字样，侧面还有锯齿防止故意磨损。

    朱铭笑着说：“这是新朝的金银币，分为御赐和民用两种。御赐彩币，日月图案有略微不同。一个金银币为法定一两，里面掺了些杂质，免得金银过软易变形。”

    胡安国问道：“今后民间也用吗？”

    朱铭点头道：“铜钱过于沉重，金银又使用不便，于是铸造这种金银币，用来方便民间大额交易。”

    铸造金银币的铸钱监，目前只设立了两所，一在汉中，二在洛阳。

    等山东彻底稳定之后，山东也会设一所，因为那里盛产金银。

    说是铸币，其实是用水力锻压的。

    一枚金银币，金银含量只有85%，既能防止钱币变形，也能靠铸币来赚钱。

    朱铭说道：“旧宋铸造的金银铜钱，依旧可以使用，但不会再行铸造。官府收到的旧钱，会逐步熔了另铸新钱。”

    胡安国连忙说：“统一货币，此亦新王通三统也。”

    宋徽宗时期搞出许多大额铜钱、夹锡铜钱，大明新朝是不予认可的。

    别说大明朝廷，就连旧宋朝廷自己都不认。明明是朝廷铸造的钱币，收税时官府却不要，因为那玩意儿的实际币值太低了。

    不过从北宋中期开始，由于货币需求量剧增，而铜产量又严重不足，导致全国都在闹钱荒。

    大明新朝也铜储量不足，所以在收税的时候，允许百姓用大额铜钱折价交税。收上来的老式铜钱，逐步进行熔炼重铸，可以回收许多铸币原料。

    具体怎么折价，按当地实际币值计算，这种做法可操作空间极大，肯定有官吏欺上瞒下从中渔利。

    但从长远来看，短时间的损失可以接受。

    当然，夹锡钱、夹铅钱坚决不收！

    胡安国拿着金银币，面带春风回到翰林院，他是第一个获赐新式彩币的人。

    只赏赐五两金币、五两银币，这并非朱铭太抠门，反而是古代赏赐的常态。动辄赏赐金银千两，那才属于反常呢。

    胡安国离开之后，朱铭再次阅读此文。

    他极为喜欢这篇文章，虽然扭曲了《春秋》原义，但经典不就是用来扭曲的吗？

    汉武帝当年重用董仲舒，就是为了统一思想，为自己北击草原提供理论依据。

    当时用“大复仇”来对外战争，实际上非常牵强，因此还加上一句“天下为一，春秋之义，王者无外”。

    王者无外，就是汉武帝时期，对《春秋》大一统、大复仇的新定义。

    在这种思想的加持下，估计今后的大明使节，会跑去国外故意挑事儿，为大明扩张提供“大复仇”借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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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8【棉花树竟有两三米高？】

    朱铭刚把胡安国的文章放下，阅读山东发来的新军整编材料，随侍太监李画就站在门口说：“殿下，官家派人召见，说是棉花来了。”

    棉花？

    朱铭猛地站起，快步往外走去。

    李画赶紧跟上，白胜也率两个侍卫跟随。他们以为要坐马车，谁知朱铭骑马就跑，众人在后面一阵狂追。

    东京皇宫里也有耕地，历朝历代的皇宫都有，显示天子非常关心农业。

    朱国祥正在指挥太监打理庄稼，看到儿子来了，笑着说：“速度很快啊。”

    “棉花在哪里？”朱铭问道。

    朱国祥指着旁边：“地上放着呢。”

    “还有两种？”朱铭立即低头瞧去，却是连棉花带植株都有，其中一种明显类似树枝，“这种就是木棉吗？”

    朱国祥摇头：“应该是树棉。”

    朱铭有些没听明白：“木棉跟树棉不一样？”

    朱国祥说：“我让人翻阅典籍，查了许多古籍资料，木棉在中国的种植历史最久，主要是在海南岛和西南地区。我又问籍贯西南的官员，他们说木棉能长十多二十米高。”

    “那树棉呢？”朱铭问道。

    朱国祥说：“现在还没有树棉这种叫法，应该是后来改的名字。树棉来自于印度，也叫土棉、中棉、亚洲棉，明清两朝大面积种植的应该就是这个。它本来属于多年生灌木，能长两三米高，眼前这个只是摘下的一截。”

    朱铭越听越迷糊：“明清两朝广泛种植的棉花，怎么可能是多年生灌木？我以前读过资料，明末江南的顶级种棉技术，是种三年棉花、一年水稻，可以有效解决病虫害。”

    朱国祥猜测道：“那就只能是在宋代到明代之间，多年生的树棉性状改变了。它变成了一年生，而且植株也更矮了。”

    “难道没可能是这种？”朱铭指着另一株又矮又小的棉花。

    朱国祥说道：“这种叫草棉，也叫非洲棉，是从非洲传到吐鲁番的。我让人查阅古籍，非洲草棉的棉花叫白叠子，织出来的叫氎布。海南木棉的棉花叫织贝，织出来的叫斑布。至于树棉，也就是明清时期广泛种植的中国土棉，目前还找不到任何记载。”

    “草棉我知道，《天工开物》里有记载，说棉花有木棉、草棉之分。”朱铭说道，“对了，你怎知道得这么清楚？”

    朱国祥道：“世界四大棉种，属于常识性知识。”

    “呃……”

    朱铭被整得有些无语，又问：“那21世纪的中国，广泛种植的是哪种棉花？”

    “大陆棉，来自美洲，”朱国祥简单解释说，“来自美洲的大陆棉，还有海南岛、西南地区的木棉，这两种属于四倍体。而印度传来的树棉，非洲传来的草棉，这两种属于二倍体。”

    朱铭皱眉道：“也就是说，朱元璋下令推种的棉花，现在还属于多年生灌木？”

    朱国祥道：“也有可能在西南某个地方，已经变成一年生了，只是并不广为人知而已。又或者印度那边，已经变成一年生了。”

    “不是，多年生怎就会变成一年生？”朱铭感到无法理解。

    朱国祥笑道：“一年生和多年生植物，其实没有严格界限。你把一年生的红薯，拿去种在热带地区，它也有可能变成多年生。”

    “能不能通过人工手段，快速把树棉变成一年生？”朱铭问道。

    “可以，”朱国祥说，“在特定的环境当中，让它开花更大更快，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它的寿命就会变得更短。但是，它的下一代就不好说了，不知要人工培育多少代才能具有遗传性。”

    朱铭指着非洲草棉：“这玩意儿呢？”

    朱国祥说：“草棉也分多年生和一年生，吐鲁番草棉就是一年生。优点是生长周期短，而且抗旱耐操，缺点是产量极低，棉花纤维也很差。你自己仔细观察就知道，草棉的棉花质量，远远不如旁边的树棉。但这种草棉也有用处，可以用来做杂交实验。”

    朱铭又问：“这几年生的树棉，一年内能开花吗？”

    “能，但就目前来看，生长周期还不够短。而且这东西要长两三米高，太吃养分和水分了，”朱国祥道，“我需要再培育一下。又或者打下西南地区，寻找花期更早的矮化品种。”

    朱铭问道：“这两株棉花，是从哪儿弄来的？”

    朱国祥说：“树棉来自淮南，应该是从南方传过去的。草棉来自山东，应该是沿着黄河传播到山东的。但种植面积都不大，只在个别州县比较兴盛。”

    朱铭嘀咕道：“元朝专门设立了木棉提举司，命令全国百姓广泛种植木棉。以前我还很纳闷儿，木棉树那么高，元朝难道让全国种树收棉花？现在想来，元朝推广的木棉，应该就是树棉。而且当时树棉还很高，至少两米以上，还没有得到矮化。而且，朱元璋也是下令推广木棉，此木棉非彼木棉也！”

    “如果真是这种记载的话，”朱国祥猜测说，“那么在元代和明朝初年，树棉有可能还未矮化。是在朝廷的大力推广下，百姓在留种的时候，不断优选开花早、花朵大的做种子。一代又一代优中选优，树棉开花越来越早，花朵也越来越大。而这又加重了树棉的生长负担，于是植株变得越来越矮，如此才能保证养分的供应。”

    朱铭笑道：“那就大面积推广呗，全民种植起来，比伱一个人培育快多了。”

    “也对，但不能立即下令，否则会劳民伤财，”朱国祥说道，“应该先弄来树棉种子，在各省选取一两个州县，派遣劝农官去小范围试种。根据当地的气候情况，不断调整具体的种植方法，并尽量选育优质棉种。几年之后，再把各地情况汇总过来，选最适合种植的区域，进行针对性的推广种植。不适合种棉花的地区，就别胡乱推广了，否则不知得害苦多少百姓。”

    朱铭哈哈大笑：“元朝和朱元璋，就是你说的那样，在全国搞粗暴推广，让某些省份的百姓苦不堪言。就我所知，明代有三个地方，棉花种植面积最大。一是山东，二是江南，三是湖广。至于湖广，究竟是湖南还是湖北，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朱国祥说：“我还问了棉纺织技术，非常原始粗糙，相关的纺纱机和织布机也需要发明改进。”

    朱铭心里特别高兴，由衷拍马屁道：“还是朱院长牛逼啊。换成普通穿越者，面对两三米高的棉花，估计都以为自己找错了，多半会打造舰队跑去印度苦寻。”

    这些年，朱铭便是如此想的，他一直想去印度找棉花。

    “放在热带地区，各种条件满足，再进行精心照料，这种棉花能长五六米高。”朱国祥突然来一句。

    “服了。”朱铭表示难以想象。

    父子俩都心情舒畅，不管是农业时代，还是工业时代初期，纺织业都是极为重要的行业。

    特别是工业革命，它最初就是靠纺织业来催生的。

    但如果没有穿越者进行干预，想要自然催生工业革命，必须有足够大的市场需求。

    英国能爆发工业革命，葡萄牙和西班牙帮了大忙。

    这一对最早搞海外殖民的冤大头，不但把自己的本土手工业搞崩溃，还打压殖民地手工业的发展，并且带回大量原材料和资金。如此这般，资金、原料、市场全有了，英国纺织业无法满足巨大市场，迫切需要对纺织机械进行改进。

    等英国满足了欧洲市场，又故意搞死印度纺织业，继续获得更大的市场。印度市场也满足了，那就是开着远洋巨轮，用大炮轰开中国市场。

    若是等棉花推广完毕，父子俩哪天突然造出蒸汽机，还把纺织机械也一并带来。恐怕迎面而来的，不是什么工业革命，而是传统纺织业大规模破产，从而引发一系列社会矛盾。

    得循序渐进，先改进手工机械，比如珍妮纺纱机什么的，让社会有一个适应期。

    接着还得打开海外市场，朝鲜和日本是首选，继而才是东南亚、印度。

    朱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问道：“我是不是想得有点太远了？”

    朱国祥笑道：“等灭了金国和西夏再说吧。到那个时候，对比历史就是南宋初年，你想搞工业革命确实太早了。而且，工业革命会加重土地兼并吧？”

    “何止是加重，”朱铭说道，“英国的工业革命，资本家差点把土地给占完了。国王拼了命想要阻止圈地运动，因为圈的很多都是公地，被赶走的百姓全是国王的税基。但屁用没有，英国国王根本拦不住。穿越之前，我看过一组数据，21世纪英国的土地，只有不到5%在普通百姓手里。这要是放在中国古代，不知已经农民起义多少回了。”

    朱国祥说：“所以在中国搞工业革命，最重要的是抑制土地兼并，但这跟工业生产和资本发展是相悖的。除非，你还能发明出化肥！”

    “以后再说吧。”朱铭有些茫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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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9【开封医学院】

    父子俩全程使用普通话，侍从又离得比较远，倒是不怕被听去惊人之语。

    一个太监在廊下站了许久，远远见他们似乎聊完了，才忍不住高声提醒：“官家，杨翰林求见！”

    “径直请他过来。”朱国祥说道。

    朱铭捡起地上的棉花把玩，片刻之后，翰林学士兼太医院院长杨介被领来。

    杨介作揖道：“臣拜见官家，拜见太子殿下。”

    朱国祥已经让太监搬来板凳，微笑道：“爱卿且坐吧。”

    杨介谢恩坐下，屁股刚沾到板凳，又站起来说：“人体解剖图已全部画完，宜春苑也修缮完毕了。”

    厚厚的一沓图纸被呈上，朱国祥看完之后非常满意，点头道：“爱卿有心了，当赐彩币！”

    在宋徽宗时期，杨介已经画过人体解剖图，但他不是照着人体实物画的。

    最初是泗州知州李夷行，趁着处决犯人之机，让医生和画工解剖胸腹，绘制成人体内脏解剖图。

    这些解剖图并未传开，渐渐就束之高阁了。

    正好，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当时在泗州担任临淮主簿，让人誊抄了一份放在家里。

    而杨介又是张耒的外甥，他参考古典医书，重新进行分门绘制，并附带详细的文字说明。

    朱国祥扫了一遍就递给儿子，朱铭也只能外行看热闹。

    得益于朱铭大开杀戒，隔三差五就要砍两个，杨介有足够的尸体进行解剖。

    如今不但修订了之前的内脏图，还增加了血管图和骨骼图。

    杨介把获赐的彩币收好，又说道：“医学校即将开办，却还未有名称，臣恳请官家赐名题字。”

    这里没有书桌，朱国祥起身走向附近的偏殿。

    太监端来笔墨纸砚，朱国祥提笔写下“开封医学院”五字。

    朱铭撇嘴微笑，暗自吐槽老爹取名无能。

    医学院的校址在东郊宜春苑，那里本来是赵廷美的私人园林，后来收归皇室成了皇家园林。

    宋仁宗疼爱女儿兖国公主，不但在城内修建耗资数十万贯的公主府，还把城外的宜春苑赏赐给驸马李玮。这两口子闹掰之后，宜春苑就收回皇室了，并且皇帝不再去那里散心，渐渐荒废改成国库仓房之一（富国仓）。

    朱铭围城之前，富国仓里的物资，就被赵桓全部搬进城里，又被金兵拆了些房子做柴烧。

    经过半年的修缮，所剩不多建筑得到复原，现在正式改为医学院的校址。

    杨介在请示朱国祥之后，为医学院定下制度。

    完全实行师徒制，征辟各地名医任教。学生跟着名医，既学习理论知识，又要随老师问诊积累临床经验。

    且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一个老师最多同时带五个学生，只有学生毕业了才能再带新的。

    这些名医，全部授予翰林头衔，最高荣誉职务为翰林学士。

    而学生毕业之后，将直接分配去地方府县，去那里恢复重建医学校。

    朱国祥不着急，他的计划是用二十年时间，在全国各地完成医学教育系统。

    “取显微镜来！”朱国祥吩咐道。

    朱铭没有任何惊讶反应，因为他早就见过了，朱国祥已经搞出好几台显微镜。

    皇帝养着二十几个镜师，每天专门负责用水晶磨透镜。

    磨得不太好的，用来做军用望远镜。

    磨得极为精细的，用来做显微镜和天文望远镜。

    手工打磨的水晶显微镜片，只有极少数能够看清植物细胞。

    朱国祥的本意当然是搞农业研究，比如用秋水仙碱泡种子，诱发其多倍体变异，这个就可用显微镜观察情况。

    现在，却是扔给医学院一副，让他们搞医学研究去。

    朱国祥亲自演示操作，让出位子说：“爱卿且来看看。”

    皇帝刚才坐过的地方，杨介坐下去还有点惶恐，不过很快就心无旁骛，因为一个新奇的微观世界正呈现在他眼前。

    观察好一阵，杨介抬头看向皇帝，浑浊的双眼绽放光彩：“官家，这些是水滴里的东西？”

    朱国祥微笑颔首：“宫中沟渠里的水。”

    杨介震惊道：“一滴水中竟也有活物！”

    朱铭笑道：“你们医家却要好生观虫。譬如西南蛮荒之地，那里多杀人瘴气，但常年喝烧过的水，就能够有效防备瘴气。是否瘴气的病原在水中呢？又或者，其他一些病，也是因为喝了脏水。”

    杨介正色道：“此言有理，医家当细细观之。”

    朱国祥道：“此物就赐给医学院了，制造之法，也教给你们。若有兴趣和财力，你们可自己做来私用。”

    “多谢陛下恩赐！”杨介大喜。

    朱国祥这皇帝做得，是真枯燥乏味，每天处理公务，外加接见大臣，就要花将近十个小时。

    也就节假日，还有自己的时间。

    翌日又是旬休，朱国祥前往西郊，巡查自己的菜园子。

    旧宋东京城外的经济作物区划没变，西郊依旧广种蔬菜和花卉，朱国祥划了一大片无主土地，用来作为自己的试验田。

    皇家园林金明池，延长向百姓开放的时间，皇室反而不怎么来这里玩。

    金明池南边的琼林苑，成了劝农司的办公之地。

    琼林苑内部的花草树木，全都变成劝农官的实验对象。他们去西郊的试验田也近，溜达不了几步便到了。

    “官家来了，官家来了！”

    赵桓正蹲在茄子地里，听老师讲解新奇知识。

    他加入的这个课题组，是培育多倍体茄子良种。老师扔了本书给他，里面有基础理论知识，赵桓看得津津有味，这玩意儿能让他逃避现实烦恼。

    遇到看不懂的内容，就去请教老师，老师也不藏着掖着，给他讲解得非常详细。

    “先生，官家来了，咱们不过去接驾吗？”赵桓问道。

    老师的年龄也不大，三十岁左右而已，语气平淡道：“急个什么？这块地离得远，等官家巡视过来，起码还要两三刻钟。伱且记住，在劝农司溜须拍马没用，想要讨得官家欢心，必须老老实实做出成果。咱们若能搞出茄子良种，并且达到可以推广的地步，官家必定不吝赏赐与夸赞。”

    “是！”

    赵桓很喜欢这里，因为没人歧视他，顶多对他前朝皇帝的身份感到好奇。

    以前住的地方才难熬呢，那些被安置的流民，不但经常恶语相向，有时甚至往他身上吐痰。

    赵桓不时回头眺望，终于能远远看到影子，一堆人围着的多半是皇帝。

    只见皇帝换了好几块地，即将来到他们这边时，却突然改变方向往东走，估计今天是不会过来了。

    赵桓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新皇帝。

    说心里没有怨恨是假的，但也只是怨恨而已，赵桓还真不怎么怀念旧时生活。

    做了十多年太子，每日提心吊胆，活得战战兢兢，有时做梦都梦见赵楷带兵来杀他。

    接着又被强行披上黄袍，皇帝宝座都还没坐热，金兵和反贼已经杀到城外。不止是城外有敌人，手下那些大臣也不省事儿，赵桓很多时候能看明白但无能为力。

    什么太子？什么皇帝？他一天都没安稳过！

    还不如现在呢，白天忙碌，晚上睡觉，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脑子里飞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忽然有人跑来说：“劝农司要增设山东所、淮南所，这两所的所正皆为从七品，资历够的明天就可以报名。另外还要调去那边十二人，主要负责棉花种植课题，普通劝农官也可报名参与。”

    赵桓猛地生出一个想法，如果调去山东或淮南，自己是否就能隐瞒身份，不用活在异样的目光之中？

    赵桓硬着头皮问道：“俺可以报名吗？”

    那人愣了愣，回答说：“须得请示官家。”

    又过了好一阵，那人回来说：“官家已经应允，但不能去淮南，只能去山东种棉花。”

    真放自己远离开封？

    赵桓感觉不可思议，自己可是前朝皇帝啊。

    朱国祥确实对此无所谓，宋徽宗割据东南都不怕，还怕赵桓这个孤家寡人造反？

    即便是赵桓举家潜逃，大明朝廷也就张贴海捕文书而已，不会专门组织人手耗费财力去寻。

    在琼林苑的劝农司办公中心，仔细听取各种课题汇报之后，一个鸿胪寺官员来报：“陛下，高昌回鹘的使节团进京了。”

    “照规矩安排。”朱国祥说道。

    高昌回鹘的地盘，在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一带，虽然表面臣服于西夏，却暗中跟大宋眉来眼去，与大宋约为“甥舅之国”。

    如今大明取代大宋，又重创西夏军队，高昌回鹘立即派遣使节团觐见，希望沿袭旧约做大明新朝的“外甥”。

    他们是从黄头回鹘的地盘绕来的，黄头回鹘就是裕固族的祖先，隶属于大宋的陇右都护府管辖。但实质上属于半独立状态，名义上臣服大宋而已，宋朝想找黄头回鹘借兵都困难。

    这次高昌回鹘谴使到京，黄头回鹘也派人随行。

    他们受到的待遇应该很不错，毕竟是最先来请求大明册封的藩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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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0【耶律大石的人】

    高昌回鹘的使节团，很快惊动了朱铭，因为里面藏着耶律大石的使者！

    这位使者为了保密，一路上都没亮出身份，到了东京才通知鸿胪寺官员。

    辽国虽然已经灭亡，但漠北还没纳入金国统治。包括后世新疆的阿勒泰地区，与漠北共同组成辽国的西北路招讨司，这些地方依旧还维持着辽国的行政系统。

    一度名存实亡，各部已经有独立倾向。

    是耶律大石率领二百铁骑，用武力威慑那些部族不敢轻举妄动，并通过复兴辽国的大义获得统治地位。

    他这几年都在串联各部，实在不听话的，就直接派兵去打。

    今年刚摆平阿勒泰地区的粘八葛部（乃蛮部前身），顺便南下联络高昌回鹘，听说高昌回鹘要出使大明，便悄悄的一并随使节团而来。

    朱铭首先接见高昌回鹘使者，听完叙述之后问道：“也就是说，耶律大石刚与高昌建立邦交？”

    高昌回鹘使节团首领叫策彻，即佛教里的“持戒”之意，他回答说：“我国之前一直是大辽属国，耶律大石自称辽国正统，勒令我国继续宣誓臣服。”

    朱铭点头说：“辽国与中国为兄弟之邦，高昌臣服于辽国也不算背叛。”

    策彻表忠心道：“我国虽臣服于辽，却是心系中国。之前与大宋曾约为甥舅，如今大明取代大宋，请太子继续让高昌做中国的外甥。”

    朱铭说道：“吾当禀明陛下，正式册立高昌国王。”

    “多谢太子殿下！”策彻大喜。

    高昌占据着哈密和吐鲁番，这全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可谓怀璧其罪。

    他们只能到处找爸爸，之前的辽国是爸爸，而大宋又是舅舅，后来干脆把耶律大石也当爸爸。

    可以先册封高昌国王，等今后灭了西夏，打通河西走廊，再派兵进驻高昌国。

    国王若是识相，可以保留王位，但军权必须剥夺，具体模式类似蒙古统治大理——大理国王仍在，同时军政大权归于蒙古。

    策彻退下之后，黄头回鹘的使者又被带进来。

    黄头回鹘有许多部落，而且缺乏威望足够的大首领。

    他们游牧于青海北部、甘肃西南部和新疆东南部，名义上隶属大宋陇右都护府。平时向大宋朝贡一些特产，也吃些丝绸之路的残羹剩饭，如果遭受西夏武力威逼，就会请求大宋出兵帮忙。

    而大宋若从河湟进攻西夏，也会让黄头回鹘发兵，在西夏的西南部边界袭扰（主要是搞劫掠）。

    一番交流之后，朱铭允诺册封。

    大明将在黄头回鹘各部当中，册封三位大将军，其余部落首领皆为将军。

    北宋的陇右都护府已经撤销了，等今后攻略青藏才会复设，黄头回鹘属于极为重要的带路力量。

    朱铭询问道：“西夏之西乃高昌，高昌之西又是哪国？”

    一个黄头回鹘使者说：“高昌之西，乃是黑汗国，所信之教为大食教。”

    朱铭点头沉思，跟记忆中的喀喇汗国对应起来。

    此时的喀喇汗国，已分为东西两部，后来耶律大石西征，主要征讨的便是东喀喇汗国。

    东喀喇汗国吞并于阗之后，还在继续冒充于阗进贡，在官方文书里称宋朝皇帝为“汉家阿舅大官家”。

    西域一堆政权跑来中国认舅舅，起因是唐朝皇帝下嫁公主。

    当时是把公主嫁给回鹘，这导致唐末五代以来，西域政权都在争夺回鹘正统。

    就连从西边杀来的喀喇汗国，也入乡随俗争夺回鹘法统，抢着给中国皇帝做外甥。

    而且还有些道理，因为喀喇汗国就是西迁回鹘建立的。

    法统这个玩意儿，说起来虽然比较虚，用起来却是极为顺手。它可以提高统治的稳定度，确立统治者的正统性，增加国内反叛者的造反难度。

    ……

    耶律大石派来的使者，叫做萧斡里剌！

    此人出身辽国后族萧氏，曾担任奚六部大王。被金人俘虏关押，成功逃跑之后，一直跟在耶律大石身边。

    萧斡里剌拜见寒暄几句，就开门见山道：“听说金兵南下，在河北扶立宋室伪帝。金国跟大明是仇敌，跟我们大辽也是仇敌，我家大汗愿与大明结盟，两国约为兄弟之邦，等来年就去南北夹击金国！”

    朱铭问道：“贵主有多少军队？”

    萧斡里剌说：“大汗有精兵十万！”

    朱铭笑道：“若真有精兵十万，恐怕早就去跟金国作战了。”

    萧斡里剌说：“虽没有十万，六万精兵肯定有的。”

    朱铭说道：“回去告诉耶律大石，他有多少兵，我知道得很清楚，不必虚张声势来欺骗。大明与金国，明年必有一战，到时候他可以发兵侧击金国。”

    “太子殿下果然是爽快人！”萧斡里剌大喜。

    此时的耶律大石，还没有想过要西征，他一直在整合辽国残余势力，想要带兵从漠北杀回去。

    两年前，耶律大石还联络西夏，让西夏去攻打金国的山西北部地盘。谁知西夏转头就把他卖了，直接向金国称臣纳贡。

    什么“耶律大石二百铁骑征服中亚”，纯属他娘的瞎扯淡。

    如今耶律大石的驻地在可敦城，即乌兰巴托附近。

    他已经统治漠北两三年，收编辽国的漠北边防军，直接控制的部队就有一万多。现在又强迫阿勒泰的粘八葛部归顺，还勒令高昌回鹘臣服，让高昌回鹘牵制二五仔西夏。

    真打起仗来，耶律大石很可能直接拉出两三万骑兵！

    萧斡里剌说：“大汗已交好白鞑靼，白鞑靼不再卖马给金国。其余诸部，同样与大汗有来往，太子殿下尽管与金国开战，大汗必能在北边牵制金国二十万兵马！”

    “那就预祝明辽两国旗开得胜！”朱铭笑着说。

    白鞑靼即汪古部，在耶律大石的策反下，公然选择与金国决裂。虽然名义上还臣服金国，但拒绝为金国提供战马及士兵。

    与此同时，耶律大石正在策划出兵，夺取金国在漠北的地盘。

    正是因为耶律大石的各种动作，导致金国今年没有大举南下。金人意识到大明不是弱宋，不可能一鼓作气拿下，耶律大石又在四处串联，金国必须先消化巩固辽国故地。

    不消化地盘会是什么后果？

    当耶律大石攻占金国北方二营时，金国下令发兵征讨，结果漠南诸部首领完全不配合！

    这导致金国精锐出发之后，沿途无法有效补给，也没法征召草原诸部作战。金国轰轰烈烈搞北伐，走到半路上只能撤军，完全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萧斡里剌问道：“听闻大明斩俘西夏十余万，可否一观大明之军威？”

    “可以。”朱铭微笑道。

    辽国使者提出此事，是想观察大明军队的战斗力，他们实在被宋军给搞怕了。

    朱铭把白胜叫来，让他带辽国使者去城外军营，并召集士兵让使者好生看看。

    三千重甲侍卫，一千被王渊带去淮南，如今屯驻在江陵与钟相对峙。剩下两千，轮值守卫皇城。

    展现在萧斡里剌面前的，只有五百重甲侍卫，由古三负责统领。

    这些士兵已经不用狼铣、镗钯，而是清一色的铁锥破甲步战长枪。腰上还有一只铁骨朵，仅两三斤重，用于贴身肉搏。

    古三亲自喊着口令，五百重甲士兵如臂使指，前进后退转向出枪整齐划一。甚至还排成叠阵，演练波浪式进攻，以及交错掩护后撤。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萧斡里剌这位西辽开国第一功臣，很快就明白那些重甲侍卫战斗力爆棚。他忍不住问：“此等战士，贵国还有多少？”

    古三早就接到命令，夸大说道：“如此强兵不易操练，现在还只有八千人。南方并未平定，其中五千被派去了南边战场，剩下的都留在东京拱卫皇城。”

    “八千人也不算少了，”萧斡里剌又问道，“除此之外，贵国还有强军吗？”

    古三又让三千练习鸳鸯阵的过来：“这样的军队，我大明有十余万人。”

    眼前的三千人，没有穿步战重甲，但其甲胄也不容小觑。

    皆着札甲，戴有头盔，全套盔甲约28斤重，已经快要摸到重甲的门槛了。

    古三同样在吹牛逼，全部换装此等甲胄的鸳鸯阵部队，其实也就三四万人而已。还有许多部队穿着轻甲，正在慢慢等待换装，目前能做到的只是完全淘汰了纸甲。

    校场里故意设置了崎岖地形，甚至用木板竖起来模仿巷道。

    只见那三千士卒分为两队，其中一千人站在小土丘上，于崎岖地形结阵战斗。另外两千人使用传统武器，两边包围夹攻，却始终攻不破鸳鸯阵。

    继而又在木板做的巷道里，以小队为单位结阵战斗。

    萧斡里剌惊叹道：“如此阵法，在开阔战场无甚大用，却可在山间、城内所向披靡！”

    古三又说：“我大明还有三万多骑兵，被派去跟西夏、金国作战。”

    萧斡里剌感慨道：“难怪明国可以击败宋国，又大胜西夏，还逼得金国撤兵。等我回到可敦城，必然禀明大汗。待辽国收复失地，就效仿当年的辽宋之盟，两国永世结为兄弟之好。”

    古三说道：“太子有言，大明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此为‘大明三不’。辽国想要岁币，那是不可能的。”

    “岁币自然要作废。”萧斡里剌嘿嘿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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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1【剃发易服令】

    石元公急匆匆走向大元帅府，守门侍卫见了立即行礼，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动作。

    穿过门廊，直至走到朱铭的办公室外，才有当值近卫说：“石先生稍等，在下立即进去通报。”

    石元公说道：“吾有大事奏报。”

    当值近卫听到此言，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把他放进去，由太监带着去见朱铭。

    朱铭放下毛笔，问道：“何方急报？”

    石元公笑着说：“殿下，大喜事！金主吴乞买下令，北方之民皆要剃发易服。其伪旨原文如下：今随处既归本朝，宜同风俗，亦仰削去头发，短巾左衽，敢有违犯，即是犹怀旧国，当正典刑，不得错失。”

    朱铭叹息一声：“于我大明来说，果然是大喜事。”

    石元公说道：“北方伪宋之地，皆行剃发易服令，近有大量汉人南逃，金兵和伪宋兵四处抓捕。”

    朱铭不由分说，立即签署大元帅令：“着令河北、山东、山西之兵，尽量接应百姓南下。”

    紧接着，他又以枢密使的身份，写下一份简短劄子：“奏请户部调集各类物资北上，河北、山东、山西三省官员，亦当全力安置南迁百姓。此劄直呈天子，晓喻内阁知道即可。”

    石元公说：“金国这是自绝于汉民！”

    “是不是自决于民，这取决于南方汉人能不能打仗。”朱铭说道。

    由于历史上的南宋不能打，剃发令虽然造成北方汉人南逃，但对于金国来说其实无伤大雅。

    而且，伪楚、伪齐的执行力太烂，很多地方根本推行不动。

    直至完颜亮继位，才宣布黄河以北必须剃发易服，而黄河以南的汉人可以保留原俗。

    到了金国晚期，连金国皇帝和贵族都不剃发……

    朱铭想了想，说道：“把富直柔叫来。”

    富弼的孙子富直柔，现在是朱铭的笔杆子，听到召见立即从隔壁房间跑来。

    朱铭把情况简述一下，说道：“你写一篇文章，既要通俗易懂，又要声情并茂，向士绅百姓讲述金人之残暴。就说金人在北方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如今更是剃发易服，连孔子像都要披发左衽。不必着急，金人怎样残暴的，估计你也想象不出来，等马扩抵京你却问问他。”

    “是！”富直柔拱手退下，开始构思这篇要求五彩斑斓的黑的文章。

    孔子真被“剃发易服”了，到南宋中期的时候，北方各地的孔子像，大多搞成披发左衽的模样。

    对金人倒行逆施有详细阐述的，是赵子砥所作《燕云录》。

    此人既是宗室，又是鸿胪寺丞，被撸去燕山住了好几年。他带回宋徽宗等人，被押付五国城的消息。

    还说一千八百多宗室和姻亲，住在燕山的几年时间，已经死了八成以上，押去五国城时还不到四百。

    并且，此人还带回金国的大量情报。

    这个时空的赵子砥没被抓，虽然拥有宗室身份，但还是得了大明官职，已被扔去山东做知县。

    ……

    平定军城被金兵攻陷之后，守将赵邦杰和马扩一直在太行山里打游击。

    张广道率军收复寿阳，二人立即带着部队出山归顺。

    朝廷已做出指示，旧宋武翼大夫赵邦杰，因奋死抗金有功，转为大明新朝武官并升两级，其人其部暂留寿阳县接受整编。

    马扩则须立即回京！

    踏过黄河上的浮桥，前后都是过河商旅，马扩遥望东京城，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他就去北边溜达一圈而已，再次回来已经改朝换代，只是不知妻儿怎样情况。

    在陈桥镇过河之后，马扩又南行一阵，终于来到广济河边。

    来往于东京和山东的船只，在广济河中缓缓航行，虽不复以前兴盛繁忙，却也没有衰落太多。

    看来，东京已经渐渐恢复，山东的乱子也无大碍了。

    沿着广济河边的官道，马扩快要接近陈桥门。

    附郭民居之外，靠近军营校场的地方，有一大片区域划为“停车场”。

    那里停着许多驴车、马车、骡车，围城期间被军民吃光的牲畜，也从外地运来逐渐恢复拉车业务。车辆旁边还有轿子，厢轿和舆轿都有，正在等候着客人来光顾。

    “去丽景门外。”马扩叫了一辆骡车。

    车夫喜滋滋说：“客官请坐好。”

    骡车缓缓而行，开宝寺铁塔显得越来越大。

    马扩随口问道：“俺久在外地，今日才归家，东京一切可好？”

    车夫说道：“那客官算运气好，去年围城的时候，饿死病死不晓得几多人。大明官家登基以后，前五个月粮食一直不好买，每家每户得拿着户帖限购口粮。当时还有便宜肉卖，后来才晓得，那些便宜的全是人肉。太子发兵一万，把地下暗渠的歹人全抓了！那阵子，刑场两三天就杀一批，俺家隔壁的刽子手李三儿，足足砍得换了两把刀。”

    马扩问道：“前朝皇亲国戚和官员杀得多吗？”

    车夫说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连官带吏，那种名声太恶的，前后砍了几十个。还有流放川南充军的，全家一起去，里里外外怕有上千人。有个事却是稀奇，前朝那位官家，做了新朝的劝农官，有不少人去西郊看稀奇呢。”

    车夫越说越起劲，指着远处的铁塔说：“前朝皇帝喜欢修道丢了江山，新朝官家就不喜欢佛道。太子下令清理寺庙，外城只留这座开宝寺，其他庙观全都给拆了。几大望族也分拆迁徙，倒是便宜了城内外租客。”

    “财产不能带走也不能变卖？”马扩问道。

    车夫说：“浮财能带走，却要给朝廷进献足够钱财。至于房产店铺，不得变卖，卖出去的官府也不认。像那些被留下的屋宅，租客只要能拿出二十年以上租约，就能随便给几个钱白捡房子。租约超过十五年的，只需付房价的三成，就能从官府那里拿到房契。十年租约，半价买房。钱若是不够，还能每年分期给官府。”

    在宋代的那些大城市里，即便被官府划为上等户，也有大量人家靠租房为生。

    一租几十年的都有！

    像马扩经常出使辽金，宋徽宗赏赐了不少财货，但他家也一直租房住。东京房价太贵了，而且愿意卖的房源不多。

    所以高俅搞房地产开发，即便新建的房子多位于北郊，也有大量富人愿意抢购那些“六环外的新房”。

    车夫聊了大量东京趣闻，使得马扩有一个大概认知。

    在家门口下车，马扩敲响大门。

    门开了一条缝，随即大开，里头有人喊道：“相公回来了，相公回来了！”

    宅中立即轰动，还有几个老仆跑来，询问马扩的亲随去向。

    马扩神情黯然：“他们在与金兵作战时被杀，只有钟实还活着，被安置在寿阳养伤。”

    此言一出，立即有老仆晕倒，亦有妇人哭天抢地。

    “相公，太子派人来传过话，若伱回京立即去觐见。奴已让人烧澡汤，沐浴更衣之后便去。”妻子赵亸娘说道。（赵亸娘为徐老先生笔下的虚构人物，因为特殊时期的原因，《金瓯缺》那本前后写了46年。写后两卷时已精力不足，写得仓促有些遗憾。）

    马扩去后宅拿些钱财，作为亲随的抚恤金，又拉着妻子单独说话：“父母那边可有消息？”

    赵亸娘黯然道：“舅父在山东死守城池，已被贼兵所杀，姑母和二叔也惨遭毒手。只有三叔突围搬救兵，因此幸免于难，如今已得了新朝的武职。”

    马扩身体摇晃，缓了好一阵才接受现实。

    赵亸娘扶着丈夫坐下，想说点好事来安慰：“这处宅子，俺们只租了六年，太子特地开恩，允许三成价购入。奴已将宅子买下来了，相公可要看房契？”

    “不必了。”马扩摆手道。

    换成以前，三成价格买入东京外城大宅，马扩肯定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如今父母亡故，二弟、弟媳、侄子、侄女皆亡，只有一个三弟因突围幸免于难。跟他从小长大的几个亲随，也在与金兵打游击时牺牲，幸存的一个还在山西那边养伤。

    跟这些人命比起来，东京的大宅算得了什么？

    浑浑噩噩，沐浴更衣，马扩乘车前往大元帅府。

    听说马扩来了，朱铭单独设宴款待，还把辽国使者萧斡里剌也叫来。

    二人见面，感触良多。

    马扩先是随父去金国，奉命商谈联金抗辽。童贯伐辽期间，马扩又全程在辽国，试图说服辽国君臣投降。

    甚至在萧斡里剌做金人的俘虏期间，两人也在金国见过。

    “好久不见！”萧斡里剌拱手。

    马扩也不胜唏嘘：“数年不见，已是物是人非。”

    朱铭招呼两人坐下，亲自倒酒道：“以前有什么恩怨，都可以放下了。萧将军国破家亡，马将军也是父母兄弟惨死，此皆拜金人所赐，今后应当一起找金人复仇。”

    朱铭在撒谎，马扩的父母兄弟，死于山东起义军之手。

    硬要跟金人扯上关系，只能说那些起义军，是被金人撵着逃到山东的河北人。

    听说马扩的父母兄弟惨死，萧斡里剌瞬间就好受了些，还颇有些同命相怜的味道，举杯说：“干了这一杯，今后便去杀金人！”

    “干！”马扩一饮而尽。

    一个少年被太监领来，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

    朱铭笑着招手：“进来喝酒吧，你随马将军出使辽国，沿途还要册封黄头回鹘、高昌回鹘。”

    “是！”

    虞允文快步走入，朝朱铭行礼之后，又朝另外两位作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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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2【大石林牙】

    随同马扩出使的，除了虞允文之外，还有几个孤幼营的少年。

    比如从陕西收养的朱孝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每天上午读书，下午练习武艺，偶尔前往校场，跟随士卒一起训练。

    目前孤幼营设在城北天清寺，紧挨着军营校场。被迫还俗的和尚，有一些寻不到去处，就留下来照顾孤儿起居。

    这些孤儿来自陕西、河南、四川、荆襄和京畿，总数已超过五百人。男孩占了七成，女孩只占三成。因为灾荒时节，女孩往往比男孩好卖，父母也更想留着男孩不卖，朱铭把救下的孤儿按比例收养。

    他没有亲自收养的孤儿，则安排在各地的济慈院。

    那五百多个孤幼，被朱铭收养为义子义女的，如今也不过区区五人而已，需要极为努力且优秀才行。

    卫州门外，数百人的队伍整装待发。

    高昌回鹘进献的骆驼，朱铭只收下十头，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带回去，因为还回赐了许多财货需要驮运。

    黄头回鹘进献的良马，却是全收下了，回赐他们一些丝绸、茶叶，几位首领还将在册封时赐给甲胄。

    当然，他们还进献了其他特产，跟朱铭回赐的东西价值大体相当。

    这个价值相当，是以开封的物价而论。

    若是运到西域，立即身价倍增，高昌回鹘和黄头回鹘都能大赚一笔。

    藩属有得赚，朱铭也不亏，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马扩、虞允文、朱孝忠等人，身上都穿着华丽锦袍，那是前两天朱国祥御赐的。等离开东京就会脱下来，到了目的地才会穿上，以彰显大明天朝的华服之美。

    马扩手里还持着节旄，这人属于劳碌命，大部分时间都在出使国外。

    他会说契丹话、女真话，估计去西北转一圈，还能学会几句吐蕃话和回鹘话。

    鸿胪寺卿许亢宗前来送行，就在即将动身的时候，萧斡里剌再次重申：“你回去告诉明国太子，大辽与西夏为父子之国，大辽又与大明为兄弟之国。大明若是与西夏约为兄弟，那就是自降身份，变成了大辽的儿子！”

    “贵使所言有理，本人一定转告。”许亢宗正色道。

    耶律大石及其亲信，对西夏是极为仇视的。双方约好了一共夹击金国，西夏扭头就背盟降金，他们不愿看到西夏好受，更不愿西夏凭空抬了一辈。

    大明和西夏的代表，目前正在兰州谈判。

    估计萧斡里剌还会故意在兰州驻留几日，当面对西夏谈判使者进行言语威胁。

    “母亲请回吧，孩儿两三年就能回来。”虞允文正在跟母亲道别。

    喻氏眼眶红红的，拉着儿子的手说：“你年不及冠，第一次出远门，就要去西域跟漠北，做母亲的如何不担心？给你求的护身符，定要妥善带在身上，可保伱在外头逢凶化吉。”

    虞允文咧嘴露出笑容，拍着腰间说：“护身符在香囊里放着。”

    那香囊是儿子的未婚妻缝的，喻氏也忍不住笑起来：“等你回来，就跟王家小娘完婚。”

    虞允文早已有了婚约，未婚妻来自成都王氏，论关系还是白祺妻子的族妹。

    成都王家，那真是姻亲遍地啊，在京城也有一堆女婿。

    等平定南方之后，打散迁徙蜀中大族，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王家！

    马扩那边，也在跟妻子依依话别，他们近十年来聚少离多。见缝插针温存团聚，如今只生下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马扩都远在北地不着家。

    朱孝忠等几个少年，同样在跟弟弟妹妹们道别。

    这些孤儿来自各个地方，常年一起读书练武嬉戏，虽然平时也有各种小矛盾，但那感情是极为牢固的。

    萧斡里剌回望东京城墙，城阙巍峨远胜北方，如今改朝换代也有新气象。

    明军应该能扛住金兵吧？

    萧斡里剌对金兵的战斗力心有余悸，那些山沟里的蛮子太能打了，而且一个个打起来都不要命。

    ……

    漠北，可敦城。

    耶律大石正在账中读书，却听外边传来急促脚步声，他便将书籍放下等着接见来者。

    部将撒八掀帘而入，满脸笑容说：“大汗，有大喜事，金人已昏了头。”

    “金人在做什么？”耶律大石问。

    撒八说道：“金人不知如何治理草原，竟将猛安谋克制照搬过来。他们按照人口多寡，强行重新划定牧场，又将各部拆分聚合，挑选听话的部落首领做官。为了防备诸部叛乱，还在静边城东南二百里（呼伦贝尔市附近）屯驻军队。”

    耶律大石面带喜色：“诸部如何反应？”

    撒八说道：“塔塔儿部甘愿给金国当走狗，欺压其余诸部，获赐大片草原，还受封许多猛安谋克。诸部不但被金人欺压，还被塔塔儿部欺压，陆续有人西逃过来投靠咱们。没逃过来的，也有几个部落派人求救。”

    耶律大石嘲笑道：“金人果然是蛮夷，只知取天下，不知治天下。待俺先把金国的驻军给吃了，再统合草原诸部南征，收复我大辽万里失地！”

    金国所谓的消化辽国故地，手段着实有点幼稚。

    在汉地，搞剃发易服。

    在草原，搞猛安谋克。

    再于重要军事要地驻军，同时扶持傀儡势力，不听话的就让傀儡去杀，傀儡打不过再由金兵亲自出马。

    在呼伦贝尔草原上，塔塔儿部就是傀儡势力。

    也不能叫傀儡，可以形容为一条狗。

    辽国灭亡之后，这里的部落纷纷降金，还有一些新的部落，趁机从北边山区来到大草原。

    他们互相结盟交战争夺草场，当金国试图统治此地时，塔塔儿部最为恭顺配合。于是，塔塔儿部的贵族，被大量提拔为猛安谋克长官，部落势力借助金国迅速壮大。

    金国如此统治草原，跟满清其实非常类似，但又有本质上的区别。

    满清高喊着满蒙一家，大肆册封蒙古王爷，还跟蒙古贵族世代联姻。而金国只是任用军政官员，既不册封王爷，也不搞贵族联姻，甚至对是这些草原部落歧视欺压。

    凡事得软硬兼施，而金国只来硬的，并且还一硬到底。

    当发现猛安谋克制难以推行，金国后来又照搬辽国在草原的行政系统。但统治过于残暴，草原诸部反抗不断，后来干脆实行种族灭绝，对那些不听话的部落“灭丁”。

    何谓灭丁？

    高过车轮的男子全部杀死，掳走妇女和儿童卖为奴婢。

    而塔塔儿部，从始至终扮演着走狗角色。比如成吉思汗的曾祖父、伯祖父，就是被塔塔儿部抓了献给金国处死，接着又谋杀了成吉思汗的父亲。

    塔塔儿，即鞑靼。

    阴山附近的汪古部前身，如今被称为白鞑靼，即正统鞑靼。

    呼伦贝尔草原的塔塔儿部，也说自己是鞑靼。

    耶律大石派出大量轻骑，前往东边和南边探听消息。

    很快就得到确切信息，乌古敌烈（呼伦贝尔草原）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塔塔儿部狐假虎威，借金国推行猛安谋克之机，疯狂向周边小部落开战。并且举报那些小部落要反叛，请求金国的驻军帮忙打仗。

    同样是强行推行猛安谋克，漠南蒙古就要安定得多。

    因为那里不像呼伦贝尔草原，原有的实力格局已经崩溃，本就处于即将洗牌的阶段。漠南蒙古却还是老样子，草场也早已划好了，诸部贵族们坐一起商量，互相妥协就能糊弄金国的新政策。

    当然，也只是糊弄而已，漠南诸部贵族非常厌恶金国新增的驻军！

    与此同时，还传来一个重大消息！

    “大汗，宋国东京被叛军攻破，汉人换了姓朱的新皇帝。”撒八禀报说。

    耶律大石忙问道：“那朱皇帝如何对待金国？”

    撒八说道：“白鞑靼有位首领，跟金国驻军将领吃过酒。那金将是完颜宗翰的人，喝醉了便大骂完颜宗望无能，统率数万大军却被朱太子逼得后撤。听说……完颜宗望还葬送了一千合扎猛安！”

    “这朱太子却是好本事！”耶律大石喜得猛拍大腿。

    他当然知道合扎猛安的战斗力有多强，多次杀得辽国将士闻风丧胆。如今被朱太子吃掉一千，若想补充编练，战马自是不缺，重甲却得想法子，而且增补的骑手也不一定有那么强。

    耶律大石忙问：“还有甚消息？”

    撒八说道：“宋国的河北、河东，一些州府被金国强占，扶立了一个伪宋皇帝。”

    耶律大石脑子里勾画局面，最北边和西边是自己的地盘，南边和东边是半独立的草原诸部，更南边和东边是金国地盘，然后是金国扶持的伪宋傀儡政权，最后则是那个朱皇帝和朱太子。

    “西夏是何反应？”耶律大石又问。

    撒八说道：“听说西夏奉金国之命，出兵攻占了许多汉地。”

    “这条养不熟的狗，”耶律大石咬牙切齿，“被金国和西夏两面夹攻，这朱皇帝和朱太子也不好受啊。须得派遣使者，绕道高昌联络朱皇帝，相约明年一起夹攻金国蛮夷！”

    耶律大石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派去震慑粘八葛部的心腹爱将，已经自己跑去东京做使者了。

    他也不知道，宋徽宗还在东南，一直没有被灭掉。

    但只凭朱太子吃掉一千合扎猛安，耶律大石就下定决心跟大明结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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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3【大明班定远】

    汴河之上，船舱之中。

    虞允文正在给使节团主要成员恶补知识：“早在秦汉之时，漠北有部落名为丁零。因其使用车轮高大，边地汉人又呼其为高车。及至隋唐，又被称作铁勒，其中一些随突厥迁往西域……”

    “铁勒人也有很多支，其中两支名叫韦纥、乌护。这两支逐渐统一铁勒诸部，就此回纥之名取代铁勒……”

    虞允文不断提笔写下各种名字：“唐德宗年间，回纥可汗上表朝廷，请改回纥之名为回鹘，取‘回旋轻捷如鹘’之义。”

    “回鹘国极盛之时，曾接连击败吐蕃、大食，收复北庭与龟兹。听说其疆域越过葱岭，最远能及大宛之地，令大唐的丝绸之路能够重新通畅。”

    “然其盛极而衰，战乱之中，一些回鹘南迁，一些回鹘西迁，一些回鹘东迁。于是便有了高昌回鹘、黄头回鹘、沙洲回鹘、甘州回鹘……”

    虞允文不知道的是，绝大部分回鹘人，已经内迁演变为汉人。

    宋辽两国的华北汉人，很多都是回鹘人的后代，甚至还有不少被唐朝发配到江淮地区。

    虞允文笑着说：“西域的回鹘人，为何抢着认舅舅？那是因为安史之乱，唐肃宗向回鹘借兵。回鹘可汗不但答应借兵，还把女儿嫁给奉诏借兵的唐高宗之孙李承寀。李承寀带着回鹘兵回国，唐肃宗非常高兴，便册封此女为毗伽公主。”

    “随后，回鹘可汗又求娶唐朝公主，唐肃宗就将宁国公主嫁给回鹘可汗。虽然这次和亲很失败，但两国从此世代联姻，前后共有六位贵女嫁去回鹘。从那之后的回鹘可汗，就算没有迎娶汉人公主，也以外甥之名遥遵中原天子。”

    “现在西域有不止一个回鹘，谁能被中国天子承认是外甥，谁就是最正统的回鹘可汗！”

    朱孝忠忍不住问道：“汉地都改朝换代好几次了，回鹘人居然一直承认？”

    虞允文说：“中国谁做皇帝无所谓，是唐是宋是明也无所谓，回鹘人只是要一个名份而已。有了名份，才有法统。便如宋辽两国，一直在争中国正统，只有得到中国正统，才可名正言顺拥有天命！”

    朱孝忠道：“太子阿父说，民心才是天命。”

    虞允文笑道：“民心自是天命，但民心如何彰显呢？就靠中国这两个字！”

    朱孝忠若有所思。

    虞允文道：“黄头回鹘已经蛮夷化，而且是中国羁縻之属，你们到时不要搞错了礼数。至于高昌回鹘，听闻其国家文书，除了回鹘文字之外，一直还在兼用汉文。既用汉文，又是藩国，礼节上就该更重视之。”

    众人点头称是。

    马扩当然不会听虞允文讲课，此时正在跟萧斡里剌喝酒。

    如今那位回鹘国王，属于妥妥的小老六。

    当耶律大石被金国打得被迫西征，率军路过高昌回鹘时，回鹘国王又送战马又送牛羊，还哭闹着继续做大辽的属国。可听说耶律大石西征失败，回鹘国王立即带兵去迎接，想把耶律大石给彻底弄死！

    “这烧刀子着实对胃口，”萧斡里剌饮尽一杯白酒，“朱太子虽然年轻，却是一等一的英雄，我家大汗见了定然喜欢。”

    马扩提醒道：“别喝太多，剩下那些烧刀子，都是太子送给贵主的礼物。”

    “我晓得，难道会把国礼喝光不成？”萧斡里剌笑道。

    马扩突然问：“耶律余睹此人，是否能够策反？”

    萧斡里剌摇头：“不知道。这厮着实该死，他若能领兵叛金，勉强还能原谅。若他只身叛金逃走，我抓到了定要将他杀死！”

    马扩却说：“即便他只身逃走，麾下一个兵没有，也该好生以礼相待。他受到的待遇越好，愿意叛金的契丹人就越多。”

    金国是真的翻脸无情，郭药师率军投靠做带路党，为金人立下伐宋大功。事后夺了此人军权不说，还把郭药师的精锐全部诱杀。

    对待耶律余睹也是如此，耶律余睹是辽国文妃的弟弟，因外甥卷入皇储之争，他带着大军投靠金国，为金国灭辽立下汗马功劳。结果还是用完就扔，直到耶律大石崛起，才又让他带兵作战，在耶律大石西逃后再次闲置。

    最后，竟被金国逼得背叛逃跑！

    相比起来，满清对待降将那是真心不错。

    马扩想的却是策反耶律余睹，必让金国境内的契丹族人心思动。

    至于耶律余睹往哪儿逃，马扩觉得无所谓。

    此人的身份地位太高，一旦逃到耶律大石那里，估计今后还会搞出内讧。而如果逃到大明这边，大明就对契丹人有了号召力。

    横竖都对大明有利。

    马扩的心眼儿很多，这次路过兰州，还会挑拨西夏跟回鹘的关系。等到了高昌回鹘，再给西夏上眼药，忽悠回鹘可汗跟西夏干架。

    能不能成功另说，有事没事儿捅两杆子，说不定就能打下几颗大枣呢。

    一行人来到兰州时，大明和西夏的谈判已经进入尾声。

    就在双方即将签署和约时，李弥大突然说：“此约不可签。”

    李仁礼问道：“还有哪里需要商榷？”

    李弥大说：“大明与辽国已建交，两国约为兄弟。而辽国与西夏又是父子之国，这份国书如何能签署？”

    李仁礼疑惑道：“辽国不是已经覆灭了吗？”

    李弥大说：“东京送来紧急公文，耶律大石被漠北诸部推举为大汗，国号依旧是大辽。耶律大石的使者，已经在东京互换国书，他们强烈反对大明与西夏约为兄弟。”

    李仁礼辩解道：“耶律大石只是辽国宗室，就算辽国皇室死绝了，也轮不到他来做大辽皇帝！他这辽国不算数。”

    李弥大笑道：“但耶律大石毕竟是辽国宗室，又被漠北诸部推举为大汗。如今，我大明与辽国不仅约为兄弟，还相邀一起南北夹击金国。对大明来说，辽国更重要，西夏若不同意，那就只能继续打过！”

    李仁礼据理力争：“贵国同意与我国约为兄弟，我国才答应归还诸多领土。如今兄弟之约难成，归还哪些土地也要再议。”

    “寸土必争，决不妥协！”李弥大态度强硬。

    李仁礼心中大怒，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之前的谈判，李弥大已经将他的底线摸透了。

    “吾要再报大夏皇帝。”李仁礼郁闷道。

    李弥大笑着说：“悉听尊便，和谈期间，两国皆可厉兵秣马，等明年又打一场再谈。”

    李仁礼派人回国请示时，使节团已经来到兰州。

    马扩跟李弥大一通密谈，故意让李仁礼看见高昌回鹘、黄头回鹘的使者，还约李仁礼、萧斡里剌一起喝酒。

    现场比较混乱，因为有人直接动手了。

    刚刚见面，萧斡里剌便揪住李仁礼的衣襟：“两年多前，我家大汗与西夏相约伐金，为何西夏却转头就向金国称臣？”

    李仁礼无言以对，因为这事儿确实是西夏出尔反尔。

    萧斡里剌一脚踹中李仁礼的肚子，将李仁礼给踢翻在地，恶狠狠道：“西夏若是再帮着金国打仗，等大汗收复故土，定然率大军将西夏灭国。”

    李仁礼有些惶恐，一个耶律大石他不怕，再加上大明就不好搞了。

    万一双方真把金国灭了，再联手对付西夏咋办？

    马扩还在萧斡里剌这里上了眼药，告诉他关于西夏皇后、太子离奇死亡的事情。

    一脚踩住李仁礼的胸膛，萧斡里剌质问：“成安公主母子，怎一个月内双双离世？是不是你们为了讨好金人，竟悄悄害死自己的皇后与太子？”

    “绝无此事！”李仁礼连忙否认。

    萧斡里剌又将李仁礼揪起：“还敢狡辩，好端端的母子俩。若是死一个，还可推说思念故国，为何两人都死了？且是一个月内相继去世？”

    李仁礼道：“太子是思念故国，皇后却是思念亡子。”

    “此等言语，傻子都不信，把我当蠢货消遣吗？”萧斡里剌一耳光扇过去。

    眼见气氛差不多了，马扩连忙拉住：“息怒，息怒，都是使节，不要动粗。”

    脸上带着巴掌印的李仁礼，用幽怨眼神看向马扩，心想你要拉架怎不早点？

    双方不欢而散。

    事后，马扩私下对李弥大说：“可以派人联络萧合达了，要大摇大摆派人去联络！”

    萧合达这个辽国将领，不但是西夏国主亲自任命的夏州方面军主帅，而且麾下还有随他投靠的契丹兵。

    此人一直想联络耶律大石抗金，却始终被西夏君臣敷衍。

    他要是知道耶律大石的情况，而且耶律大石还跟大明结盟了，甚至有可能直接带兵暂投大明，等今后有了机会再去投耶律大石。

    而马扩还出主意，让李弥大派人大摇大摆去联络！

    或许萧合达还没打定主意是否离开，但西夏君臣心里会怎么想？

    李弥大听完马扩的全盘计划，涉及大明、西夏、高昌、辽国、金国等诸多势力，顿时感到极为震惊，赞叹道：“君乃大明之班定远、苏属国也！”

    “不敢有此妄念，略施小计而已。”马扩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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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4【萧合达的尴尬处境】

    银州城，祥佑军司临时驻地（榆林市横山区党岔镇）。

    一个契丹族亲兵前来报告：“都统，有一队汉军在银川城（旧宋永乐城）外，说是要跟都统当面商谈，还送来了一封火漆密信。”

    萧合达接过信件，抽刀把火漆封口给挑开，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耶律大石之使者已至兰州。

    萧合达轻轻把信放下，对亲兵说：“放他们过来。”

    杨沂中被刘延庆任命为米脂寨主，距离西夏城寨最近，他自然是被派来联络。

    过了银川城，沿无定河再行四十里，便是萧合达驻军的银州城。

    杨沂中带着百余军士，大摇大摆而出，及至银州城外被勒令交出兵器。

    “这点人你们也怕？”杨沂中拒不服从，反而嘲笑对方胆小。

    倒不是因为杨沂中胆识过人，而是马扩那边已经来信说明，杨沂中知道萧合达不会杀自己。

    果不其然，守城士卒通报之后，萧合达很快就允许他带兵进城。

    见面之后，萧合达直接问道：“耶律大石的使者在兰州？”

    杨沂中说道：“前阵子路过兰州，还把李仁礼殴打一顿。他急着借道回鹘复命，此时估计已经走了，不过给阁下留了一封亲笔信。”

    “信呢？”萧合达问。

    杨沂中笑着把信交出。

    信是萧斡里剌用契丹文字写成的，主要阐述了耶律大石背弃天祚帝的原因，以及率二百骑逃去漠北自立的详细情况。

    里面牵扯到大量漠北部落，还有辽国西北路招讨司的情况，萧合达能够确定这封信不是伪造的。

    萧斡里剌还说，如果西夏愿意攻打金国，萧合达就继续在西夏统兵。如果西夏还跟金国眉来眼去，萧合达可以暂时带兵投明，等耶律大石杀回来再归大辽。

    萧合达的脸色似乎很平静，问道：“直接送信便是，为何你要带兵来一趟？”

    杨沂中说：“如此重要信件，交给西夏兵恐出意外。”

    “这是在离间吗？”萧合达直接把事情挑明，“我的妻儿还在夏州，虽然那里也是我的驻地，但守城部将却是党项人。我若在银州叛乱，妻儿必被俘虏，恐怕此事恕难从命。”

    杨沂中说：“银州到夏州，不过二百里而已。那里的守城将士，又一直归将军节制。将军何不带兵杀回去，夺了那夏州城，把银州、夏州都献给大明天子。”

    萧合达冷笑：“夏州是大夏的龙兴之地，党项部落遍布于彼，我若带兵杀过去，麾下党项将士必不从命。还没等我攻城，我麾下部将就要兵变了。”

    杨沂中说：“将军是奉辽主之命，护送辽国公主到西夏结亲的。如今不但辽国公主已死，就连公主所生的西夏太子也亡。母子俩死得不明不白，将军身为护亲之人，于公已经愧对母国，于私已然朝不保夕。将军还要为西夏卖命吗？”

    “你且先回吧，此事再容我三思。”萧合达道。

    “告辞！”杨沂中转身离去。

    萧合达确实是辽国的护亲大将，拥有护亲士兵千余人。

    他的处境极为尴尬，公主母子已死，而且死得颇为离奇。他从辽国带来的一千多护亲士兵，也早已经在西夏娶妻生子。

    而且，士兵很多已年过四十，甚至连五十岁的都有。

    他们在为西夏作战时，有的已经战死，没死的也多退伍，让儿子来接替从军。只有那些升为军将的，还一直留在军中做事。

    这些辽国护亲士兵的后代，生母全是西夏人，他们真愿意随自己叛乱吗？

    辽国覆灭之后，又有许多契丹人，逃到西夏投奔萧合达。这些近几年投靠的契丹兵，反而对萧合达更加忠诚，并且已经跟护亲军的后代，因职务升迁而产生利益矛盾。

    还有，夏州是党项人的核心地盘，在这里叛乱必引来疯狂反扑。

    偏偏明军大摇大摆派人来送信，本地监军是李乾顺的人，在明军的刻意散播之下，估计西夏君臣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这是把萧合达架在火上烤！

    而萧合达又任由杨沂中来去自如，已然是表明了态度。甚至在故意表明态度，故意做给西夏君臣看——他怀疑公主母子的死因，极度不满西夏背辽投金！

    左思右想，萧合达给国主李乾顺写信，声称自己要常驻银州，绝不能将此地归还汉人。他要为西夏死守横山的出口，请国主派人把自己的妻儿护送来前线，他们全家都要为西夏守边而不惜性命。

    这封八百里加急信件，送到李乾顺手里。

    李乾顺看完萧合达的来信，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派太监招来李仁忠、李察哥觐见。

    李仁忠读完书信内容，分析道：“萧合达被逼得想要自保了，他既不敢真个背叛大夏，又害怕陛下怀疑他不忠，甚至还在趁机表达不满。此人已不能用，却又不可逼迫，否则他定然领军叛逃。他若叛逃，横山就漏出一个大缺口，明军极有可能出兵攻打夏州。”

    李察哥也接过信件阅读，带着怨怒道：“我早说此人不可重用，陛下非要让他做祥佑军司都统。祥佑军司是横山方向的主力，只能先把萧合达给稳住，他索要妻儿便送过去。但他军中士卒的家人，万万不可放过，一步都不能离开夏州！”

    “萧合达只是近忧，如何对待金国还得远虑，”李仁忠说道，“耶律大石已统合漠北诸部，如今又与明国结盟，金国真能挡住两面夹击吗？若以后金国覆灭，耶律大石收复辽国失地，我们曾经背叛与耶律大石的盟约，他会不会联合明国来进攻我大夏？”

    李察哥摇头：“金国一旦覆亡，明辽两国必起争端。耶律大石与那朱太子，皆雄才大略之人，很可能互相争夺幽云之地。到时候，或许我大夏可以左右逢源。”

    李仁忠问：“那有没有可能，朱太子放弃幽云之地，换取耶律大石坐视明国进攻大夏？”

    李察哥想了想，说道：“极有可能。”

    李仁忠又说：“路过兰州的，还有高昌回鹘使节。明国设计离间萧合达，会不会跟高昌回鹘也有密谋？”

    李察哥沉默不语。

    如今的高昌回鹘，曾经的统治核心在甘州，他们跟西夏作战三十多年，是被西夏武力驱逐到吐鲁番的。

    虽然后来高昌回鹘认了辽国做爸爸，认了宋国做舅舅，同时对待西夏如父兄，彼此交情非常和睦。但双方都知道，一旦抓住机会，必然把彼此往死里弄。

    如今，西夏已经陷入包围网。

    南边是依附于大明的黄头回鹘，西边是有世仇的高昌回鹘，东边更是不死不休的大明中国，北边还有外交关系恶化的金国（金国撕毁领土约定）。而在更北边，还有恨他们入骨的耶律大石，以及紧挨着夏州不知何时叛逃的萧合达。

    稍微哪一步走错了，就是身死国灭的下场。

    “这该如何是好？”李乾顺忧心忡忡。

    李仁忠说道：“盐州的青白盐，自从我们去年出兵收复失地之后，明国官府就一直查得很严厉。抓到走私青白盐的，重则当即处死，轻则流放河湟，汉人已经不敢走私了。盐卖不出去，赋税损失很大，边地百姓也怨声载道。再这么下去，最多一年半载，边地部落就会投靠明国。”

    大明禁绝青白盐走私，之所以能够取得成效，是因为西夏侵占中国土地。

    因为走私主力便是边军将士，而西夏攻城略地、杀人掳掠，把边军的军将们搞得损失惨重。被杀的被杀，丢官的丢官，并且全部丢了地盘，甚至是丢了部队，这特么还怎么跟西夏搞走私？

    西夏攻占许多地盘，抢走许多人口和财货，食盐生意反而没法做了！

    “除了青白盐，还有丝绸、茶叶等货物，也禁止卖到甘肃二州，丝绸之路商税锐减，”李仁忠说道，“汉人商贾虽有怨气，却还能撑得下去，我们却撑不得太久，须得尽快恢复贸易。迟迟不能和谈，只能便宜那些黄头回鹘，汉地货物都改走黄头回鹘的地盘过去了。”

    李察哥说：“先和谈吧，明国想怎么谈，再苛刻也答应他们。我看金国与明国，明年定有一战，而且还是一场大战。我们赶紧休养生息一年，明年找准时机再出兵。金国若败，便向明国称臣，趁机夺取八馆之地。明国若败，便向金国称臣，趁机夺取横山与河湟。”

    李仁忠思来想去，点头道：“只能如此了。大夏国势日蹙，必须相时而动，不可与金明两国硬碰硬。”

    李察哥厉声道：“不管哪国打赢，等他们一打起来，立即出兵收拾萧合达！”

    李乾顺说：“若是动手，他必定投靠明国。”

    李察哥说：“只要迅速调集大军弹压，抢在金明两国分出胜负之前，就不怕他到时候投靠哪国！”

    马扩离间西夏君臣，导致萧合达随时可能反叛，其最大的成果便是如此。可避免大战之时，西夏突然出兵助金，他们必然先搞定萧合达，才敢脑子发热对大明动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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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5【李宝又在发神经】

    明夏议和，一直拖到秋末才谈判结束。

    第一，西夏趁虚而入吞掉的地盘，全部都得吐出来，恢复到宋徽宗的宣和末年局面。

    第二，大明出兵占领的和南军司城以及喀罗川河谷，还有震武城以及浩门河河谷，此为无可争议之中国疆土。

    第三，两国约为父子之国，大明为父，西夏为子。西夏国主，应当称呼大明皇帝为阿父。

    第四，两国恢复贸易往来。大明不得阻挠西夏往汉地出售青白盐，西夏也不得阻挠境内部落往汉地卖马。

    条约就这四点，非常简洁明了。

    什么父子之国、兄弟之国，如果不能取得压倒性胜利，其实也就占点口头便宜。

    可如果发展到灭国程度，比如大明把西夏灭了，那么很多地方就能借题发挥！

    条约之外，还有一个情况。

    西夏答应归还银州，而萧合达却还占着银州。这就显得很微妙了，地盘属于大明疆域，将士属于西夏军队，萧合达卡在那里难决去留。

    偏偏西夏还得供应粮草，害怕把粮食断绝之后，萧合达直接带兵投了大明。

    相比起西北局势，南方情况更受朱铭关注。

    “这个李宝，他又想搞什么？”朱铭有些头疼，把王渊发来的信件扔在桌上。

    张镗早已从山东回来了，目前担任兵部侍郎，给参加会议的众人简述情况：“荆江洪水退却之后，我军水师与伪楚水师多次作战。因火器犀利，我军水师获胜数场，伪楚水师残部已不敢出洞庭湖……”

    “我军水师控制长江之后，李将军先是攻占宜都和白水镇，继而用火炮强攻拿下松滋，彻底确保四川物资的东运安全……”

    “随即挥师攻打公安，虽然拿下此城，但伪楚士卒奋死巷战，我军死伤四千余人。其中，阵亡及重伤者六百余，李将军就此下令停止南征。太子那一千重甲侍卫，另有六千夔州士兵，被分批运往海门，练习乘坐海船……”

    已然回京的阁臣种师道，也被请来开会，听完信件内容说：“看来伪楚那边士气高昂，李将军攻下宜都、松滋和公安之后，认为继续强攻伤亡太大，打算瞒天过海先攻略东南。”

    王禀说道：“可是一应粮草辎重，都已运往荆襄。就连两淮新军，除了部分驻扎淮南，其余也是调去荆江一带。他说打东南就打东南，士兵和粮草都飞过去不成？”

    朱铭揉着眉心说：“正因为我们大举调兵运粮，钟相和赵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任谁也想不到李宝会去打东南。”

    张镗疑惑道：“李将军只调了七千兵去海门，再大规模调运军队粮草，必然会引起敌人注意。他这七千兵如何能收取东南？”

    朱铭说道：“从细作发回的消息来看，赵佶手里的兵，一部分在福建、江西两地剿贼；一部分布置在江州方向，随时可能出兵帮钟相打仗；一部分布置在长江以南设防。反而是杭州，只有赵佶新编的三千禁军。”

    “他要坐海船直取杭州？”石元公惊道。

    “肯定是。”朱铭哭笑不得。

    另一个时空的李宝，直接从杭州坐船奔袭山东，还能全歼数万金国大军。

    现在的李宝，从长江口坐船去杭州算个啥？

    以宋徽宗表现出的软弱性格，杭州城外突然出现七千大军，能有什么反应可想而知。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因为这种战术思路，以前虽然也曾有过，但碍于各种因素都战果不大。比如汉武帝时期，就让一路偏师从山东渡海，配合主力夹击朝鲜半岛。

    但也不能说不行，有时候打仗总得玩点新花样。

    当年赵匡胤灭南唐，就是开创性的搭浮桥过长江，李煜得知消息还嘲笑此乃儿戏。

    几里长的浮桥，大军踩着浮桥过江，不是儿戏又是什么？

    然后，南唐没了。

    两日之后，朱铭终于收到李宝的亲笔信。

    信中详细叙述了荆湖战场情况，洞庭湖周边是钟相的大本营，那里的百姓虽然过得很艰苦，但一个个都把钟相视为救世明尊。

    不管大明军队的军纪有多好，当地百姓始终不买账。

    明军每次出兵，刚开拔不远，就有百姓给钟相通风报信。长江里随便一艘小渔船，都有可能主动为钟相提供情报，而李宝又不可能把沿途百姓全杀光。

    还有伪楚军队打仗不要命，越是靠近洞庭湖，伪楚守军就越难打。

    李宝在信里说，强行灭亡伪楚，他现有的兵力能够做到，但最后极有可能伤亡过半。

    不如直取杭州！

    朱铭左思右想，决定信任前线主帅，回信只有一句话：“君可便宜行事，注意海上风浪。”

    把信发出去，朱铭跑去找老爸谈心。

    简单说明情况之后，朱铭忍不住埋怨道：“这个李宝，为了隐藏调兵之举，只告诉了随军的王渊。没有得到我的许可，就擅自强令王渊，把那一千重甲侍卫调离既定战场。”

    “他能打赢不？”朱国祥问。

    朱铭说：“手里有数万大军不用，非得几千兵绕后奔袭。这仗打得就像神经病，谁能猜到他的动向啊？估计可以轻松拿下杭州。”

    “能打胜仗就够了，人才嘛，总有一些任性。”朱国祥笑道。

    “不止是自作主张的问题，”朱铭说道，“他接来怎么打，我已经能够猜到。若是宋徽宗被抓住，东南即可传檄而定。若宋徽宗跑得快，李宝这家伙必定故技重施，在东南疯狂招募新军，趁着局势混乱大量吸纳起义军。他肯定能够夺取东南，但东南各路多半被搞得一团糟，还得花时间慢慢去善后治理。”

    朱国祥安慰道：“李宝不把东南搞乱，宋徽宗也会把那里盘剥得一塌糊涂。长痛不如短痛，早打下来早治理。”

    朱铭摇头：“道理我都懂，但宋徽宗再怎么盘剥，也比不上兵灾的破坏力。两淮的屁股刚给他擦完，有些地方还带着屎呢，接下来又要给他擦东南的屁股。”

    “如果今后大军南征，东南就不会有兵灾吗？到时候肯定也是乱兵四起。”朱国祥道。

    朱铭说道：“有大军在，乱兵可控。他这种搞法，到时候遍地乱兵，而且烧杀抢掠还打着我们的旗帜。”

    朱国祥说：“你太顾此失彼了，天底下哪有完美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同意了他的想法，”朱铭说道，“就是心里还有点不爽，想找个人吐槽一下。李宝这个人，平时挺正常的，一打仗就变成疯子，多次擅自更改作战计划。我倒不怕自己控制不住他，就怕他今后做得太过分，让我不得不对他动杀手。”

    朱国祥劝道：“属下的主观能动性很重要，不要刻意去压制，否则今后大家做事都畏首畏尾的。等他凯旋回京，该封赏封赏，该敲打敲打。”

    朱铭吐槽道：“敲打他有个屁用，都敲打好几次了，这厮就没当回事儿。”

    ……

    杭州行在。

    这里的皇宫已经开建半年，由于缺乏合适的木材，不得不缩小规模和规格。

    宋徽宗感觉很委屈，他亲自设计的皇宫啊，竟然因为原材料短缺而更改图纸。

    即便如此，现成的木料也不好找，只得拆毁一些周边庙观，把大殿里的柱子、房梁运来。

    “陛下，宜兴莠民作乱，在君山香炉峰聚事，已攻陷宜兴县城！”太监李彦狂奔进来。

    宋徽宗不慌不忙：“朱勔何在？朕记得他就在太湖周边做事。”

    李彦说道：“就是朱勔父子借着营建宫室之名，在太湖周边大肆征敛，这才把宜兴百姓给逼反的！”

    “召他父子进京。”宋徽宗说。

    “是！”李彦躬身退下，脸上一副得逞笑容。

    李彦也在培植心腹征敛钱财，而现在地盘就那么大，他跟朱勔父子属于竞争关系。

    宋徽宗也已经不耐烦朱勔父子，左思右想之下，等不及这两人来杭州。他把蔡攸叫来说：“你去苏州诱捕朱勔父子，收编他们的私兵，杀了他们以泄民愤，再宣布明年会减免赋税，今年太湖周边的土贡也不再征了。”

    “遵旨！”蔡攸领命退下。

    离开行在，蔡攸有些精神恍惚。

    朱勔父子聚敛钱财无数，还兼并数十万亩土地，而且胆敢蓄养私兵，按理说千刀万剐也活该。

    但这些事情，宋徽宗早就清楚，却一直到现在才动手，无非是把朱勔父子当成工具。

    敛财的工具，平乱的工具！

    蔡攸奉命去收拾局面，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他自己呢？

    这东南小朝廷，也不知能维持到几时，蔡攸觉得能撑过五年就不错了。

    到时候自己该何去何从？

    蔡攸前往苏州的途中，十几条海船从海门出发，无声无息朝着杭州驶去。

    这种海船叫做海舶，宋代常见的近海商船，载重仅120吨，甲板约10米宽。

    谁会想到，船上运的全是士兵和粮草？

    直到此时，荆湘那边的大明士卒，都不知道自己的主帅哪儿去了。各部暂由王渊统一指挥，分兵守在关键城池，再让水师纵横游弋，防备钟相突然带兵反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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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6【逃跑是专业的】

    北宋末年的杭州，还是一个海边城市。

    钱塘江口此时呈正喇叭形，没有因入海口泥沙淤积，而变得河道拐来拐去。

    后世属于陆地的地方，此时有些是一片海面；后世属于大海的地方，此时又有些是陆地。

    来自苏州、镇江的谷物，明、严、衢、徽等州的燃料、油脂、鱼畜、林产品。还有浙西南的木材、山珍，浙东沿海的海货，以及湖绢、越绫、婺罗等珍贵纺织品……以上货物，通通朝着杭州汇集！

    由于内河运输过于繁忙，杭州已容纳不下太多海船，因此真正的海贸港口，已经挪到海盐县西南的澉浦镇。

    别看只是一个镇，它的衙门机构却多，官吏数量也特别多。

    有文官镇监，有武官镇将，有专门负责盐税的，也有专门负责关税的。甚至还有军队驻扎，以及近海巡逻舰艇。

    这里的盐税和关税，已成为东南小朝廷的财政命脉！

    钱塘潮刚刚过去不久，从南边而来的海船越聚越多。它们皆在澉浦镇附近停靠，有几个月时间用来卸货、卖货、买货、修补船只，等待冬季风和洋流来临再运货南下。

    来自大食、吉逻、阉婆、占城、勃泥、麻逸、三佛齐……等地的商人，正在跟本地牙行谈生意。

    他们通过官牙卖出货物，又通过官牙购进货物。

    大量近海小船，从杭州方向而至，为澉浦镇运来内陆货物，又把海船卸下的商品运去杭州。

    曹洸靠在交椅上直打哈欠，他是跟随宋徽宗南逃的侍卫。身为曹氏子弟，又是宋徽宗的近侍，自然能够得到重用，被安排到澉浦镇做镇将。

    官职不大，油水颇丰！

    至于澉浦镇的镇监，则是蔡攸的远房族侄蔡彦臣。

    十多艘海舶从北边驶来，领航员是从海门寻来的老师傅，知道避过每年八月的钱塘潮，也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风浪最小。

    在海舶驶进杭州湾之时，就有小型舰艇靠上去，引导他们该去何处靠岸并接受检查。

    这种小型舰艇，名叫四橹海鹘，船身长度仅十余米。

    李宝已经穿上盔甲，对船长说：“冲过去，直抵杭州城外！”

    座舰打出旗语，身后船只排列跟随。

    “停下，停下！”

    “当当当当！”

    “就在澉浦镇靠岸，不得前往杭州，那边的港口没空位！”

    巡逻舰艇上的士兵，敲着铜锣大声呼喊。

    他们其实没有多想，以为这些商船不懂规矩，想要直接把船开往杭州贸易。

    眼见十多艘海舶依旧横冲直撞，澉浦镇士兵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发号呼唤停在港口内的战船。

    那些战船的反应非常慢，估计平时懒散惯了，真遇到事情就手忙脚乱。

    慢悠悠驶来的战船，多为八橹战船，船身长度约二十五六米。还来了两艘双桅多桨船，这玩意儿体型更小，但比之前的四橹海鹘要大些。

    李宝乘坐的全是海舶，一条正经战船都没有。

    一千重甲侍卫，全部盘腿坐在舱内。他们并不习惯坐海船，在海门训练了一个月，如今的成果只是不晕船而已。

    更何况，穿上重甲不方便行动。

    数千穿着中型铠甲的夔州兵，却是陆续来到甲板上。

    又有近千杂兵，穿着布衣，提着手刀，随时准备作战。

    这些杂兵，皆来自于崇明岛。

    此时当然没有崇明岛，但有大大小小近十个沙洲。有姚、刘、朱、张、陈等姓小民，陆续搬到沙洲上开垦，他们被蔑称为“沙民”。

    因为沙洲的面积不大，粮食不能满足生存，平时还得去打渔，偶尔客串一下水匪抢劫船只。

    生活穷困，性情凶残，悍不畏死，一眼就被李宝相中，简单训练之后就带来攻打杭州。

    见澉浦镇战船杀来，李宝下令：“升大明旗帜，各船寻机发炮。”

    李宝手里没有火枪兵，所有火枪都在西北边境，因此之前打公安巷战时，面对不要命的楚军才伤亡巨大。

    但他手里有炮，临时带了几门过来，囫囵安装在这些商船上。

    曹洸正在打盹儿，很快被亲兵叫醒。他得知有人闯关，骂骂咧咧提刀出门，等他来到码头的时候，有两艘战船已经围过去，其余战船还乱糟糟不知道在干嘛。

    “不知死活！”

    曹洸此时已经两眼发光，十多艘海舶啊，里面不知装了多少财货。

    居然敢强行冲卡，这种情况只要截住，船上货物可全部充公，曹洸能够趁机大捞一笔。

    “那是甚旗？”一个水兵喊道。

    曹洸定睛一看，虽然距离很远，但那些旗帜很大，隐约可见日月图案。

    “伪……伪明？”

    曹洸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没有见过大明旗帜，但日月图案就能天然联想到。

    “轰！”

    一艘八橹战船由于靠得太近，明军这边终于发炮，炮弹狠狠的把船舷撕开口子。

    船上水兵惊骇不已，吓得连忙摇橹逃跑。

    明军小队长们，也开始朝四橹海鹘射箭，近距离居高临下射击，瞬间射死射伤二十余人。

    眼前这些水兵，大部分是杭州本地人。

    别说他们没打过仗，就连他们的父辈都未经战火。当初方腊攻占杭州，这些水兵直接坐船逃跑了，反攻之时也全程摇旗呐喊。

    没见过血的家伙，如何还敢死战？

    正打算围过来的战船，见状纷纷后撤，任由李宝率领船队，大摇大摆驶向杭州。

    “怎办？怎办？怎办……”曹洸已经吓傻了。

    澉浦镇监蔡彦臣闻讯赶来，惊慌发问：“出了何事？可是有海匪杀来？”

    曹洸指着远去的船队：“明军，是伪明的军队！”

    “快燃烽火，派小船报信！”蔡彦臣大喊。

    从杭州到秀州（嘉兴），再到苏州、无锡，是有运河相连的，一直连接到长江。

    海盐县也有运河，先经盐官县，在长安镇接入运河。

    小船在运河内飞快划动，盐场附近的墩台也燃起狼烟。

    沿途狼烟陆陆续续升腾，李宝率军过赭山时，赭山之上也冒起滚滚狼烟。

    杭州城外码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他们以为海匪来了，慌慌张张逃跑，守城士兵也吓得关闭城门。

    “官家，官家，有海匪劫掠！”

    “死守城池，向子明带禁卫去守！”

    一群海匪而已，宋徽宗并不害怕，从他南狩至此，杭州本地都有百姓造反呢。

    向子明当然向敏中之后，如今负责拱卫行在，其麾下三千禁卫，皆是从杭州征募的良家子。

    李宝命令一队士兵，去码头征用船只，堵死钱塘江不让宋徽宗南逃。

    接着又让那些杂兵，去拆毁城外民房，为火炮射击清除障碍物，顺便收集木材制作攻城器械。再分兵绕去北边，同样征用船只，堵住宦塘河与江南运河。

    算上杂兵在内，李宝拢共八千多人，竟然还敢兵分三路围城，完全不把杭州守军放在眼里！

    重甲侍卫小心翼翼下船，他们双脚都是软的，接触码头地面终于安稳。

    “不是海匪，是伪明杀来了，快快去告之陛下！”刚登上城楼的向子明惊恐呼喊。

    杭州行在，李彦连滚带爬奔到宋徽宗面前：“官家，不好了，城外是朱贼的兵！”

    “朱贼？”

    宋徽宗一时没反应过来，继而吓得面色惨白，边脱衣服边喊：“快快逃走！”

    东南小朝廷的主力，除了派出去剿匪的，其余全被吸引到荆襄战场。大量驻扎于江州（九江）和湖口，随时关注大明与伪楚交战，他们可以出兵帮钟相作战，也可趁机杀向长江北岸。

    至于长江南岸沿线城市，也有许多厢军在防守。

    就连太湖地区，也有蔡攸率领朱勔私兵在剿贼。

    唯独杭州兵力空虚，只有三千新编禁卫，其余全是不堪战的本地厢军。

    那些新编禁卫，也就吓唬一下老百姓，怎能与虎狼之师对抗？

    宋徽宗连嫔妃都顾不上，带着一群太监奔出行在，抢夺乞丐的衣服换上。又披头散发弄脏脸部和双手，却发现自己没法出城，几面城墙全都已经紧闭。

    “让向子明打开所有城门，再告之百姓，伪明贼兵要屠城，”宋徽宗颇有急智，对李彦说，“你带人去四处放火，城内火起之后趁乱逃走！”

    “轰！”

    就在他们放火之时，杂兵已经清理出护城河外几间民宅，几门熟铁野战炮被拖到那里试炮。

    没有击中城墙，却打到了城楼的屋檐。

    守在城阙附近的士兵，被吓得面如土色，惴惴不安打算逃跑。

    向子明正待安抚士卒，却听见城内传来呼喊声，好几处街道的房子被人点燃。

    一个禁卫惊呼：“城内有敌军细作！”

    明军的细作，当然是那位皇帝。

    宋徽宗派人放火的举动，把守城士兵吓得魂飞魄散。

    “快逃啊，城内有细作，已经守不住了！”临时拉来守城的厢军士兵，最先舍弃城墙转身逃跑。

    李彦气喘吁吁跑了好一阵，终于找到向子明：“快开城门，四面城门皆开！”

    向子明焦急大吼：“不能开城门，否则就没法作战了。城内细作可以弹压，快让杭州知府组织百姓救火！”

    李彦说道：“那火是官家放的，快快打开城门！”

    “官……官家放的火？”向子明难以置信，无法理解宋徽宗的脑回路。

    城外那些明军，是从海上来的，属于孤军深入。

    只要杭州坚守十天，江防部队就能回来救援，皇帝自己主动放火是什么鬼？

    “快快打开城门！”李彦大吼。

    向子明怒道：“要开城门，你们自己且去，亮出腰牌哪个士兵敢阻拦？”

    李彦说道：“咱与官家皆乔装打扮，如何能表明身份？”

    二人说话之际，城内已然大乱。

    四处起火只是其一，还因为太监们故意散布谣言，说伪明贼寇杀进来就会屠城。

    大量底层民众是愚昧的，他们很容易被煽动，也容易集体陷入恐慌。也就读过朱铭几篇檄文的人，不太相信这种谣言，可这些人只是少数。

    一传十，十传百，明军要屠城的消息，很快传播到小半个杭州城。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涌向各处城门，守门士卒也迅速陷入恐慌，继而军民一起把城门打开。

    宋徽宗全身乞丐装扮，夹在一群乱民当中，被挤得跟近侍太监失散，稀里糊涂就从西北边的城门出去。

    那里有李宝分兵把守宦塘河，百姓们看到明军驾船拦住河道，护城河桥梁上也有明军列阵，顿时更加相信明军要屠城的谣言。

    “快逃啊！”

    “这里兵少，快冲过去！”

    “跳河，跳河游过！”

    “……”

    大量百姓试图冲击桥梁，守在那里的明军，只能用狼铣、镗钯、长枪疯狂戳刺。

    在死伤二三十个百姓之后，后面的不敢再前行冲卡，纷纷跳入护城河中。

    宋徽宗也在河里，是被人挤下去的。

    他会游泳，但水性不是很好，也就会几招狗爬式。

    “咕噜噜~~”

    宋徽宗按住一人的肩膀，脑袋总算浮出水面，却很快被人拉扯袖子。

    好在乞丐的衣服破旧，就在宋徽宗被扯下去时，袖子直接被撕落半截，连忙按住前面一人的肩膀浮起。

    “怎办？”

    负责守桥梁的大明士兵，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百姓，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军令是守桥，别的不要去管！”军官厉声喊道。

    守个屁桥，无数百姓从护城河游过去，朝着郊外疯狂逃窜。

    宋徽宗灌了一肚子水，总算游到河对岸，浑身无力爬到岸边。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混在乱民之中，朝着西北方玩命狂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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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7【大食商人】

    澉浦镇。

    港口将乱未乱，究竟会不会乱，视杭州的情况而定。

    一艘小船从西飞驰而来，镇监蔡彦臣早已守在河边，不待小船停稳便问：“杭州可还能守住？”

    负责打听消息的家仆，站在船上说：“杭州已陷！”

    “快快坐船南下！”蔡彦臣惊道。

    海船已经准备好，家属和财货都已上船，主仆二人飞奔往码头方向。

    又有小船飞至，船上之人在镇口大喊：“大明天兵已攻克杭州，狗皇帝恐被天兵抓了！”

    镇街方向欢声雷动，百姓似已苦其久矣。

    “杀狗官！”

    不知何人吼一嗓子，百姓朝着官衙冲去，亦有人冲向盐场务、市舶场。

    先前试图阻拦李宝的水兵，却在军官的带领下，诸多战船团团围住一条海船，镇将曹洸全家试图坐船离开。

    “诸位兄弟，有话好说！”曹洸惊慌呼喊。

    水师军官却冷笑：“自从你这厮来了，恁多油水都是你的，半点不肯分润咱们，今日却要拿你去请赏！”这军官又说，“分两条船过去，莫让蔡彦臣那狗官跑了！”

    当李宝攻占杭州的消息传来，澉浦镇这边终于开始乱了。

    此地又是产盐又搞海贸，每月能收大量税款，而且还紧挨着杭州，自然是宋徽宗的重点盘剥对象。

    宋徽宗自己要捞钱，他派来的官员也要捞钱，从官兵到百姓都积怨已深。

    这个火药桶，此刻被李宝给引爆。

    水师官兵盯着两位大官，普通百姓盯着其他官吏。亦有地痞流氓趁火打劫，呼喊叫嚣着去抢劫港口货物。

    到处是喊杀声，到处是求饶声！

    已经卸货但还未卖出去的海商，已经顾不得那些身外之物，纷纷结伴逃回船上，驾驶船只离开杭州湾。但他们又不愿彻底放弃，幻想着还能拿回损失，于是在杭州湾附近的海面来回游弋。

    混乱之中，一艘海舶从杭州驶来，数百明军在澉浦镇登陆。

    “不准抢掠，各回各家，违者格杀勿论！”

    李宝也是有长进的，经历过两淮的混乱，现在他已经成熟许多。

    在攻入杭州之后，不但立即维持城内外治安，还分兵回来迅速接管澉浦镇。

    那些水师官兵抓住曹洸、蔡彦臣二人，刚把船上财货搬到岸边，都还没来得及分赃，就见大明军队火速抵达。

    领头军官连忙去迎接：“末将冯鸣夏，携麾下将士归正。我等皆杭州人，苦那昏君久矣，今已抓捕两个狗官全家，正欲前往杭州献给天兵！”

    “很好，伱们随我去镇上，先接收各处官衙。”说话的却是个文官。

    李宝为了快速安定东南，从长江北岸各府县，临时抽调二百多官吏随军。为了避嫌且没有足够精力，他直接给各地主官写信，让各府县自己选送官吏，级别从曹官、主簿到贴司皆有。

    此刻负责接收澉浦镇的，便是来自淮南的一个押司。

    这人将临时担任镇监，直至朝廷派来正式官员，或者干脆给他原地转正。

    在数百明军的武力震慑下，刚刚归附的降将冯鸣夏，带着部队跟随新官去平息混乱。同时又分出船只，去通知那些海商可以回来了。

    ……

    蒲麻勿坐船重新回到港口，仅短短一个小时，这里又恢复安定。

    除了地上的血迹，看不出刚才发生过暴乱。

    他问自己聘请的翻译：“刚才是有叛军攻城吗？秦国（中国）皇帝怎么样了？”

    翻译也不是太明白，于是跑去打听，回来对蒲麻勿说：“杭州已被攻陷，皇帝可能被杀死了。”

    蒲麻勿一脸震惊：“皇帝死了？我的礼物白送了？”

    翻译叹息说：“肯定白送了。”

    蒲麻勿是一个大食商人，这里的“大食”属于泛称，其实他来自于塞尔柱帝国。

    其本名为：阿布·穆罕默德。

    宋人喜在姓氏前面加“阿”，比如阿张、阿王、阿林。

    而大食商人的名字，前面的音节多为阿布、阿里。

    于是，阿布就变成蒲姓，阿里就变成李姓。

    大食商人主要在广东、福建贸易，为了获取长久贸易地位，经常会给官员甚至是皇帝送礼。

    并且出手极为大方，消息也特别灵通。

    当年宋真宗封禅泰山，大食商人就迅速反应，从广州献上一尺多长的玉圭。还说是自己的五世祖，从西方先知那里所得，一直谨慎保管至今，听闻中国皇帝要封禅赶紧送来。

    蒲麻勿以前在福建贸易，那里的竞争太激烈了，于是想着来更北边。

    他从翻译那里得知，中国皇帝南下杭州狩猎，住在杭州城的行宫里面。蒲麻勿赶紧驾船至此，给宋徽宗送去大量礼物，立即获得杭州市舶司的重视，官员甚至安排专门的牙行为其联络买卖。

    蒲麻勿问道：“秦国皇帝不是到杭州狩猎的吗？怎么会被叛军杀死？”

    翻译只得实话实说：“皇帝被叛军吓得逃跑，为了皇帝的面子，就会对外宣称逃跑是出去狩猎。秦国的都城在北方，那里已经被叛军攻占，现在叛军又追杀到了杭州。以后不能再称叛军，他们的首领是秦国的新皇帝。或许，你需要重新送礼。如果不送礼也行，但肯定无法获得优待。”

    蒲麻勿的货物早已卖掉，他还支付了头款，从杭州购买中国货物。

    那些中国货物就堆放在仓库里，其中一些连尾款都结了，只需搬上船等待季风和洋流。

    他带着伙计和翻译，试图拿回自己的货物。

    已经被乱民抢走一些，剩下的全部封存。当蒲麻勿拿出证据之后，他第二天就获得剩余货物的所有权。

    蒲麻勿在日记中写道：“秦国有了新的称呼，以前叫宋，现在叫明。叫宋的秦国，官员是腐败的，总会想尽办法盘剥外国商人。而叫明的秦国，官员却极为清廉和高效。刚刚经历战争，我的货物被扣押，他们完全可以拒绝交出，但我依旧拿回了那些货物……赞美伟大的秦国新皇帝！”

    宋代的官员，真就腐败且胆大包天。

    朱铭刚考上进士那会儿，有大食商人在广西沿海交易，并且带着部分高端货物（极品香料），打算前往东京觐见皇帝并搞朝贡贸易。

    横州士曹官员蔡蒙休，负责陪同大食商人进京，半路上故意拖延时间，逼迫对方赔本把货卖给自己。

    那些香料，可是在市舶司挂了号的朝贡品，当官的连番邦贡品都敢强买私吞。

    拿回货物之后，蒲麻勿请求面见李宝。

    他带着翻译和两个随从，小心翼翼来到杭州，却见这里的商业有些萧条，杭州城外的内河商船已经逃走很多。

    城门口，许多百姓正扎堆看告示。

    翻译也跑去看了，回来说道：“攻下杭州的秦国将军叫李宝，他安抚恐惧战争的百姓，通知逃走的人赶紧回来，承诺不会杀死任何无辜者。阁下送礼的那个皇帝，并没有被杀死，而是趁乱逃走了。只要谁抓住了他，就能赏赐官位和金钱。”

    蒲麻勿来到城门口排队，进城搜检非常严格，他带的礼物被翻遍了，才终于被允许进城。

    街道上，不时有士兵巡逻，但并不骚扰百姓。

    但绝非那么和睦，蒲麻勿很快看到一队士兵，虎狼似的冲进一处大宅，抓捕房子的主人并查封财物。

    翻译忙去打听，回来对他说：“这是宋皇帝的大臣宅邸，昨天趁乱逃走了一些，但还有人没来得及逃跑，并且宅子里的钱财也没带走。宋皇帝的行宫也被查封了，但李将军不在杭州，有人看到他带兵出城了。”

    “他是率领军队去抓宋皇帝吗？”蒲麻勿问道。

    翻译猜测道：“可能是的，抓到宋皇帝有大功。”

    李宝当然不是在追捕宋徽宗，搜山检海哪有那么容易？

    他是留下一部分军队驻守杭州，然后兵分两路北上，去瓦解东南小朝廷的长江防线。

    一路沿江南运河北上，直取润州（镇江）而去。

    一路往西北进发，直取太平州（当涂）。

    拿下这两处战略要地，再东西对进夹攻江宁（南京）。

    宋徽宗的江防都是在防北面，李宝却带兵从背后杀出，沿途基本没遇到啥抵抗，反而部队数量越打越多。

    当李宝亲率大军接近丹阳时，不但丹阳县令开城投降，更远的润州（镇江）守将也闻风而逃。

    正在宜兴剿贼的蔡攸，刚借着杀死朱勔之机，把那些起义军给招安，突然就听说杭州没了，而且大明军队已逼近丹阳。

    “完了，万事休矣……”蔡攸精神恍惚看着南边。

    他的妻儿全在杭州，估计已被明军俘虏，从东京带来的财货也肯定没了。

    直接逃跑恐有危险，说不定就走漏风声，被刚招安的起义军给抓住。

    蔡攸决定打感情牌，把起义军首领们叫来，对这些人说：“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明军攻占了杭州，大宋朝廷大势已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不能背弃旧主降明。尔等作乱原非本意，皆被朱勔父子所逼。如今朱勔父子已被我杀死，你们可以就地解散回家为民，亦可领军去投靠大明朝廷。抓了我，能去新朝领赏，诸君且动手吧。”

    起义军首领们面面相觑，他们对蔡攸印象极佳。

    因为蔡攸杀了朱勔父子，而且招安之后也不为难他们，现在更是给他们指明去路。

    众人商议之后，决定把蔡攸给放走，然后带着部队去投靠李宝。

    蔡攸走出大门时，双腿都在发抖，总算是把那些家伙给糊弄住了。

    这厮早已准备好船只，带着几个亲随就跑路。

    而蔡攸离开之后，起义军却没立即走，他们拿起武器冲向蔡攸的军营！

    军营里全是朱勔的私兵，臭名昭著，人人恨不得食其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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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8【梁师成的结局】

    润州（镇江）。

    李宝翻看着从杭州送来的查抄物资清单，问道：“沿途州县没生大乱吧？”

    负责送达文书的军官说：“杭州、秀州、苏州、常州皆井然有序，无锡虽出了点乱子，但并无什么大碍。吴江县那边……”

    “吴江县怎么了？”李宝问道。

    军官说道：“吴江县有摩尼教余党起事，也不知怎想的，竟不归顺大明，而是打着方腊旗号。这些摩尼教徒在乡下虐杀劣绅，郭县令亲自去招抚，差点也被他们所杀，而且还围困县城。屯驻苏州的季营长，领三百兵火速救援，总算是将这些乱民给击溃。但其头目逃了几个，如今还在四处搜捕。”

    “他娘的又是摩尼教！”李宝头疼道。

    他也害怕被朱铭追责，所以这次带来的，除了六千夔州嫡系，就是一千重甲侍卫。

    至于在崇明岛招募的一千沙民，李宝始终拴在身边，不敢让这些新兵乱跑。

    他进兵速度实在太快，只能分出少量嫡系，驻守沿途的州城。县城则让随行文官接管，以本地弓手和厢兵维持治安。

    那个大食商人，之所以能拿回货物，是因为李宝特别吩咐，一定要维持港口秩序，尽快恢复那里的海上贸易。

    澉浦镇的海商，李宝留着有大用，因此派了五百夔州嫡系去接管，再三强调不能出任何问题。

    “将军，宜兴县有八千义军来投，如今已在常州城外听候调遣。他们两个月前就举事了，后被杀了朱勔的蔡攸招安。”

    “让他们立即来润州，沿途不可劫掠生事，令常州官员给些军粮。”

    军粮当然是找富户强买，李宝可没带什么粮食，但买粮的钱倒是绰绰有余——宋徽宗君臣从东京带来不少财货，又在东南大肆盘剥，如今都被李宝一股脑儿查抄。

    处理完军务，润州知州莫砥被带来。

    宋徽宗的东南小朝廷，为了巩固统治，大量提拔江浙本地士子。

    这个莫砥就是江南名士，莫家属于宜兴望族，他爹莫君陈跟苏轼交情很好。

    “砥拜见将军！”莫砥恭敬作揖。

    李宝问道：“江宁知府傅墨卿，你可熟悉此人？”

    莫砥说道：“傅墨卿出自越州（绍兴）傅氏，曾在东京做过礼部尚书，因得罪王黼而贬为知州。其弟傅崧卿，与大明太子殿下是同科进士，因得罪林灵素而贬为县丞，愤而辞官隐居至今。兄弟二人皆清廉刚正之人，若非为了拉拢东南士绅，昏君赵佶也不会让傅墨卿做江宁知府。”

    “江宁城高池深，着实不易攻取，”李宝说道，“你写一封信，就说大明皇帝、太子仁义，不会如昏君赵佶那般盘剥无度。俺领兵杀来东南，也没有纵兵劫掠，让他做内应打开江宁城门。实在打不开城门，就在城内放火搞出乱子。”

    “一切全凭将军吩咐。”莫砥哪敢不从？

    ……

    负责长江防线的，却是大太监梁师成，而童贯目前还在福建剿匪。

    “让你这厮守润州，怎一箭未发便弃城而逃？”梁师成怒斥跪在地上之人。

    这人名叫盖琼，却是个穿着戎装的太监，他哭丧着脸辩解：“阿父容禀，俺一直防着长江对面，却不想贼兵从背后杀来……”

    “胡说八道！”梁师成愈发愤怒，“贼兵还在丹阳，离伱六七十里远，你就带兵逃来江宁，哪是突然从你背后杀出？”

    盖琼说道：“俺的粮道被断了。”

    本土打仗，粮道被断……

    但也算一个借口，润州军粮确实靠江南运河来运输，而李宝已然控制了江南运河。

    梁师成懒得跟这废物义子多言，扭头问道：“为今之计，该如何应对？”

    梁师成逃跑的时候，也在东京招募了百余军士，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安全。

    他麾下的领军之人，除了太监干儿子外，其余都是从南逃“保镖”当中选出。

    为了保证保镖的战斗力，梁师成专挑西军将领的后代。

    比如眼前这个张宗颜，他爹生前是泾原路将领张吉。因父亲战死沙场，张宗颜便做了恩荫武官，就是在京城白拿工资吃干饭那种。

    此人相貌端正，而且身材魁梧，说话又面面俱到，梁师成挑人时一眼便相中，如今已是他麾下头号大将。

    张宗颜说：“贼兵正在围困太平州，而东面的润州又失。如果太尉（梁师成）手下之兵可战，当分兵死守江宁，以主力救援太平州，再回头与孤军深入之敌作战。但……”

    “但什么？有话直说！”梁师成没好气道。

    张宗颜硬着头皮说：“但江宁士卒，多为本地厢军，主力若在勉强还可守城。主力一旦驰援太平，敌军抵达江宁城下，必定军心涣散一触即溃。”

    梁师成道：“说个可行之法。”

    张宗颜道：“要么全军困守江宁，等着被敌人东西夹击。要么立即放弃江宁南撤，急行军转进清溪、睦州，再经衢州进入江西，与江西那边的大军汇合。前一个法子，长久困守孤城必败。后一个法子，可能在行军途中，将士会大量逃散，因为他们是江东人，不愿远离家乡去江西。”

    梁师成焦躁道：“就是怎么选都没好结果？”

    张宗颜说道：“困守江宁必被俘，向江西转进还能不被贼兵抓住。”

    “容俺想想，你们且下去。”梁师成挥手道。

    梁师成不敢投降，因为他的名声太臭了，到时候必定被砍了以泄民愤。

    可宋徽宗生死不知，他一个太监又怎么坚持？

    直到此时，梁师成也不晓得李宝有多少兵，而且他自己手里的部队太烂了。依托长江他还能防守，李宝从背后杀来可怎么打啊？

    却说张宗颜踱步走出偏门，骑马过了两条街，突然有人喊道：“张大哥，借一步说话。”

    张宗颜把马儿交给亲随，自己跟着那人进一条巷子，随后来到一个宅院当中。

    屋里已有三人在等待，全是梁师成的南逃“保镖”，如今被提拔为大小将领。

    一个叫李三复的将领站起来，率先开口道：“吾等之父兄，皆已为国殉职，大宋朝廷的恩情已经报了。梁师成当初选咱们护驾南下，无非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钱财。提拔咱们做将领，也是为了他掌控军队。这种私恩，不提也罢，咱们跟着他做事，身上背了多少骂名？”

    另一个叫陈同的将领也说：“皇帝都不知所踪了，俺们还打个什么？索性绑了梁师成，把江宁献给大明天兵！”

    “对，朱皇帝肯定坐天下，我等犯不着为昏君卖命。”

    “张大哥，你是军中第一猛将，职务也最高，你要速速拿主意啊。”

    “……”

    张宗颜犹豫不定，一时间不知如何抉择。

    白拿工资的恩荫武官，那也是有级别的，也是可以升迁的，升到最高级便是节度使（荣誉职务）。而张宗颜在东京的时候，只是最低级的三班借职，以当时的开封粮价，他的工资都没法养活自己。

    是梁师成把他选中，让他护送财宝南下，又提拔他做了大将。

    不管梁师成的名声有多臭，但对他张宗颜是有恩的。

    张宗颜此人，历史上没啥亮眼战绩，却能混成官方定论的“南渡十大名将”，这里面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首先，他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中规中矩。

    其次，人长得帅，身材魁梧，善于处世，跟谁都不发生矛盾。

    最后，这家伙很讲情义，从来不玩背刺，友军有难也是能救便救。

    对于自己的恩公梁师成，张宗颜着实是下不去手。

    左思右想，张宗颜说：“不如兵变收了军队，然后驱逐梁太尉，让他自行逃生如何？”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互相使眼色，非常爽快的答应下来。

    张宗颜对待将士也不错，他暗中召集部将，说自己打算兵变献城，那些部将立即表示支持。

    梁师成那边，也终于下定决心弃城逃跑，带着部队一路逃去江西。

    这家伙在杭州屯了大量财货，那是他在东京数十年的积蓄，已经全部被李宝给查抄。江宁的财货仅有几万贯，是最近大半年聚敛的，安排干儿子带着心腹押运。

    其余部队，也都召集起来，打算抢光城内外的粮铺、粮仓就溜。

    就在梁师成带兵出城之际，张宗颜突然在城门口出现，朗声说道：“太尉，你还是把财货留下，只带几个随从离去吧。”

    梁师成大怒：“你这厮还要造反不成？”

    张宗颜还未回话，李三复就率军从另一条街道冲出：“张大哥莫要多言，先拿下此人再说。”

    梁师成的后方，也有部队出现。

    三面包围，梁师成的亲兵魂飞魄散，还没开打就吓得崩溃逃跑。

    陈同骑马飞奔而至，追上正在逃跑的梁师成，一枪将其扫落马下，随即又在喉咙补了一枪。

    张宗颜又惊又怒，质问道：“不是说放他一条生路吗？”

    陈同嘿嘿一笑：“枪使得太顺手，着实没有忍住。”

    臭名昭著的大太监梁师成，就这样横死街头。尸体仰躺着，表情极度惊恐，咽喉部位冒着汩汩鲜血。

    这边闹出兵变，城内立即有人趁乱生事。

    无非是地痞流氓知道军队要走，趁大明官兵没有到来之前，赶紧闹出乱子抢劫财货。

    张宗颜瞧了一眼尸体，对亲兵说：“立即带去郊外埋了，埋得越偏越远越好，莫要让人知道埋在何处。”他又扭头对众将说：“随我弹压生事作乱者，请傅太守立即张贴安民告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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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9【赵佶参加农民军】

    宋徽宗先是混在乱民当中，一路向西北逃。

    虽然浑身泡水之后，脸部和双手露出白皙皮肤，跟那身乞丐衣服着实不搭配。但与他同样情况的，还不止一个两个，在混乱当中不怕被发现。

    奔出三四里，宋徽宗就折向往西，钻进小山沟里继续逃。

    走走停停，累了便躺下休息，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反正宋徽宗已饿得肚子咕咕叫，而且两个脚板心都走出了血泡。

    夜间便睡在山里，迷迷糊糊间被饿醒，他饥不择食挖了些草根吃。

    翌日天亮，继续往西逃，不时通过太阳辨别方向。

    行至正午时分，实在饿得难受，宋徽宗发现一个村落，便想进村去讨些吃的。

    倒不用再伪装什么，风餐露宿还睡地上，全身都变得脏兮兮。而且皮肤多处被芒草割伤，鲜血流出来染上尘土，披头散发还真像个叫花子。

    可他连一个破碗也没有，村民也被盘剥得极为穷苦，从村头走到村尾也无人肯给口饭吃。

    宋徽宗从怀里摸出一条玉束带，那是他换衣服的时候，脱下来顺手塞进怀里的。

    玉为圆形，中部镂雕龙纹，边沿为联珠纹。

    龙在宋代还不是皇家专属，民间有大量龙形器物，比如龙纹铜镜什么的，不怕因一条束带被认出身份。

    南方地区重视教育，这山村竟也有村塾。

    宋徽宗听到朗朗读书声，手里拽着玉束带便过去，在教室门口整理衣襟作揖：“叨扰学究了！”

    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夫子，让学生们自己背诵课文，起身过去回礼：“听朋友的口音，似是北方人？”

    宋徽宗回答说：“在下祖籍河南府，前番在杭州监酒税，大兵进城后烧杀抢掠。在下乔装打扮，携家人慌忙逃走，中途却是失散了。行至此地又累又饿，想请夫子给一口吃的。”说着又拿出龙纹玉束带，“此乃长辈所赠，余身无别物，只能以束带报答。”

    老夫子不疑有他，让老妻弄些吃的来，说道：“都是读书人，一顿餐饭而已，不必给什么报酬。”

    宋徽宗说道：“还是要给。在下欲往宁国投奔友人，一路并无盘缠，就以此玉带换些铜钱。”

    老夫子也不再拒绝，他仔细观察玉束带，发现不仅雕刻精美，而且带子也属上乘锦缎，嘀咕道：“如此贵物，老夫却是买不起，把这几间屋子抵了都不够。”

    “随便给些钱财便可。”宋徽宗说道。

    老夫子从家里拿出几贯铜钱，似乎觉得过于寒酸，又从房梁上取下两条腊肉：“实在惭愧，家中只得恁多了。”

    “足够了。”宋徽宗心情激动。

    老夫子又翻出一个行囊，将铜钱和腊肉装进去，开始跟宋徽宗聊诗词文章。

    这个属于宋徽宗的特长，不但当场写词相赠，还用筷子击打桌沿，把刚才那首新词唱出来。

    老夫子大为震撼，对宋徽宗钦佩不已，说道：“以先生之才，必为国家栋梁，竟然只能做监酒税。那昏君有眼无珠，亲小人，远贤良，盘剥无度，残害百姓，合该国灭身死！先生不必再逃，回去投奔新朝，定能获得重用。”

    宋徽宗老脸微红，解释说：“攻陷杭州的明将，不知约束士卒，乱兵四处烧杀抢掠。吾实不愿回杭州，先去投奔友人再说。”

    一顿饱餐之后，老夫子又请他留下墨宝，把刚才那首新词给写下来。

    宋徽宗不敢写瘦金体，硬着头皮用行书写就，然后背着包袱作揖告辞，出村之后连忙疯狂奔跑。

    下午出山往西南走，半夜终于来到一条河边。

    他忘了索要生火工具，身上也没有刀子，饿了只能抱着腊肉生啃。

    早晨醒来开始拉肚子，拉得近乎虚脱，躺了小半天终于缓过劲来。然后继续生啃腊肉，脚步浮虚沿着河水前行。

    中途遇到一个农夫，宋徽宗问：“俺迷了道路，这条河是甚河，前面是什么县城？”

    农夫根本没看他，弯腰锄地说：“这条河叫南溪，前头再走几里是临安。”

    “多谢！”

    宋徽宗继续蹒跚前行，至傍晚终于看到县城。

    他遥望城墙嘀咕道：“临安，临安，或许可临时安稳，何日方得长安呢？”

    当晚便在河边睡觉，来往路人见了，只当他是乞丐，也无人来寻他麻烦。

    天亮之后，他又找人问路，得知前往睦州是往南走。

    在丘陵山区转了两日，估计肠胃已经适应，竟然没有再拉肚子。

    宋徽宗正在生啃腊肉，忽然听到嘈杂声，连忙把腊肉放回包袱中。

    只见数十农民从山谷中钻出，人人拿着农具做武器，还有人扛着麻布旗帜，风风火火朝他杀来。

    宋徽宗吓得双腿发软，一时间竟忘了逃跑。

    农民军从他身边路过时，还有人捡起一块小石头，塞到宋徽宗手里说：“都是苦命人，快随我们去投李大帅。狗皇帝已被杀了，不要害怕官府！”

    “哪个李大帅？”宋徽宗下意识问。

    那农民说：“攻下杭州的大将叫李宝，这位李大帅就是李宝的族兄弟。莫问恁多，快跟着去打县城！”

    宋徽宗不敢不从，于是拿起石块加入农民军。

    半路觉得石块不好用，还换成一根木棍子。

    大概前进十里左右，沿途又有十几人被拉入伙，这股农民军终于抵达新城县郊。

    那里却是有个大营，已聚集千余农民军。

    说是大营，其实连木栅栏都没有，只是按照亲疏远近分开聚集。

    宋徽宗加入的这一伙人，只带了简陋武器来投军，却连生火做饭的家伙都没有。

    李大帅得知情况，派人去附郭民居寻来一些锅碗，让他们先架锅造饭填饱肚子再说。

    得亏做了农民军，宋徽宗终于吃到熟食。

    待众人吃过餐饭，宋徽宗终于看清李大帅长啥模样。

    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汉子而已，手里拿着把朴刀，对着一千多人来回走动训话：“攻下杭州的李宝将军，是我的远房族兄。我大兄李宝，是朱皇帝手下头号大将。朱皇帝说，姓赵的狗皇帝不得好死，让老百姓活不下去。你们跟着我攻下县城，今后就有吃的了！县里都是狗皇帝封的官，天天逼着你们交赋税，杀了他们就有好日子过。跟我一起喊：杀狗官，吃饱饭！”

    “杀狗官，吃饱饭！”

    众人大声呼喊，吓得宋徽宗直缩脖子。

    旁边之人吼叫一阵，见宋徽宗没有反应，立即提醒说：“兄弟快喊杀狗官，进城就有饱饭吃了！”

    宋徽宗害怕暴露，于是也举起棍子跟着喊：“杀狗官，吃饱饭！”

    就在农民军呼喊之间，城头竖起一面“明”字大旗。

    有差役从城头悬筐而下，战战兢兢过来说：“本县已改旗易帜，归顺大明新朝，你们再敢围困县城，就是在造新朝的反，今后朱皇帝追查起来会掉脑袋的。”

    李大帅上前说：“放屁，李宝将军是我兄长，我们就是大明新朝的兵。叫城里的狗官赶紧开门投降，若是投降可以不杀，只把他关进牢房里！”

    差役也不敢多言，忙说道：“我这就回城给县令传话。”

    宋徽宗站在农民军中，感觉眼前的一幕很滑稽，那县城是大明新朝的县城，城外农民军也是大明新朝的兵。只有自己才是大宋的皇帝。

    不对，自己好像造反了……

    县令明显不愿开城投降，还组织城内百姓死守。

    农民军开始拆毁附郭民居，获取木材制作梯子，宋徽宗也被叫去帮忙。

    当天傍晚，又有一伙农民来投，而且好多人身上沾血，听说是杀了附近几个乡绅的全家。

    宋徽宗愈发害怕，背着包袱打算半夜开溜。

    可他实在太累，稀里糊涂便睡着了。

    “杀！”

    半夜从睡梦中惊醒，只见四面到处是火把，似有数千大军杀过来。

    农民军毫无防备，开始争相逃窜，宋徽宗也惊慌逃跑。

    他一连逃出好几里，已然回过神来，根本没有什么数千大军。估计也就几十号县内弓手，带着几百个青壮出城夜袭，多举火把吓得近两千农民军溃逃。

    造反一场，也不是没有收获，宋徽宗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那是从附郭民居当中搜到的，临时编出的什长，还教宋徽宗制造朴刀，即用绳子把菜刀绑在木棍上。

    惊魂未定的宋徽宗，背着一个行囊，扛着一把朴刀，穿着破衣服逃进山里赶路。

    他要逃去睦州，那里的太守是宗亲，别的地方官他信不过。

    而且睦州有兵，负责保护神泉监（浙江最大的铸钱机构），完全可以护送他到江西。

    数日之后，宋徽宗终于来到桐庐县，那两条腊肉早就啃完了，一路都在用铜钱买些吃的。

    他肩上扛着一把朴刀，穿得又破破烂烂，还真没人跑来抢他。

    来到城下，宋徽宗看着城头的“明”字旗，吓得根本不敢进城，只买了些吃食绕城而过。

    其实李宝的部队根本没杀过来，甚至没有传檄招降，桐庐县令自己就改旗易帜了。

    大宋皇帝都没了，还不赶紧归附新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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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0【又是明字旗？】

    睦州神泉监的铸钱量，在全国仅排中等偏下。

    它正经铸钱的时候，每年只能产出十万贯。而太子妃张锦屏的老家，那里的铸钱监每年可产出三十万贯。

    但是，神泉监又显得极为重要，因为它是江浙地区最大的铸钱机构。

    早在十多年前，蔡京就开始滥发货币。年产十万贯的神泉监，变得年产铜钱三十万贯、铁钱二百万贯！

    方腊把这里抢了一遭，但铜矿又不能带走。

    宋徽宗建立东南小朝廷之后，神泉监的产量再度提升，在“当十钱”的基础上，竟然搞出一种“当二十钱”。

    为了保护睦州铸币厂，宋徽宗亲自挑选人选，任命宗室赵子偁为睦州太守。

    赵子偁以前在太学读书，甚至还做过朱铭的学生。

    只不过赵子偁入学的时候，朱铭忙着改进活字印刷术，很快又升迁做了濮州知州，二人并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赵子偁太学毕业，先做嘉兴县丞，很快升为京官，正好躲过方腊造反。因受不得东京官场气氛，赵子偁又申请外放嘉兴，因为他在那里有很多朋友。

    “太守，婺州（金华）已被乱民围困，桐庐县也换了明字旗，睦州还是早做打算为妙。”通判韩驹劝道。

    赵子偁立即训斥：“子苍何出此言？官家信任你我二人，才让咱们牧守睦州。而今官家生死不明，这种时候万万不可失了大义。”

    韩驹的语气里带着愤懑：“哪还有什么大义？儒家讲仁义，仁之不存，义将何在？本以为他到了杭州，能痛定思痛励精图治，却没想到竟然变本加厉。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答应他来做官！”

    “尔为官家近臣出身，怎能说出这等忤逆之言？”赵子偁生气道。

    韩驹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此时索性全都发泄出来：“吾自幼读圣贤之书，存的是经世济民之志。可这些年都在做什么？给那昏君写大晟词，为他的新词谱乐曲。东坡先生乃吾之恩师也，他赵佶难道不清楚吗？竟因小人诬告什么苏党余孽，他就不念君臣之谊，把我贬去提举道观！”

    赵子偁说：“官家南渡之后，毕竟重新提拔，让你做了睦州通判。”

    “他是没有心腹可用了，才想起我这个昔日近臣。”韩驹越说越气愤。

    “算了，不想再与你争执。”赵子偁觉得很没意思。

    韩驹也不想扯这些废话，收起怒火，耐心劝说：“天子失踪，群龙无首，李宝又已攻破江防。两淮之兵，不日便可渡江南下，到时候太守如何阻挡？如今东南各州县，要么自己改旗易帜，要么就是被乱民攻陷。太守还在为大宋尽忠，可想过睦州城内十万百姓？乱民乱兵一旦杀到，不知有多少人死于兵灾！”

    赵子偁其实也想改旗易帜，但他是宗室啊。

    他的儿子，历史上甚至做了南宋皇帝！

    心情纠结之下，赵子偁烦躁道：“容我再想想。”

    韩驹拱手告辞，退出府衙黄堂。

    刚刚出去，就有几个官员围上来：“太守怎说的？”

    韩驹没好气道：“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他还没有想好。”

    众官员互相使眼色，决定把赵子偁给绑了。

    韩驹哪还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但他跟赵子偁交情不错，实在不忍心亲自动手，只扔下一句话离开：“伱们自便吧，莫要害他性命。”

    属官们立即召集属吏，一群人冲进黄堂，发现赵子偁不在，于是又冲向府衙后宅，将赵子偁的全家给绑了。

    很快，城头挂起“明”字旗。

    这种属于最和平的方式，因为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会主动维持旧有秩序。顶多趁机把府库搬空分赃，然后窝在城里等待新朝接收，甚至都不敢去郊外追缴苛捐杂税。

    之前两淮山东的混乱，主要是由于局势不明，浑水摸鱼、趁机作乱的太多。而地方官员，也多选择弃城逃跑，导致大量州县处于无政府状态。

    而今情况已经很明朗，朱皇帝肯定要坐天下，东南地区反而没那么乱了。

    各地官员争相归顺，主动负责维持安定，想要在新旧更替之间平稳过渡。

    赵子偁全家被软禁之后，韩驹以通判的身份主政，下令严格盘查进城之人，防止有农民军的奸细混进来。

    虽然附近暂时没人造反，但保不准已经在酝酿了。

    仔细想想，韩驹又派出大量差役，给辖内各县以及四里八乡发公文，声称免去以往所有的逋赋（欠税），并承诺今年不再征收任何杂税。

    这个做法，可让许多农民打消造反的念头。

    除了野心之辈，能活下去谁还玩命？

    站在城楼之上，视线越过富春江，遥望远山壮阔景色，韩驹心头竟有些兴奋。

    他是四川仁寿人，曾得苏轼亲手指导，苏轼甚至把他比作储光羲。

    此君并非科举出身，而是通过父亲之友（太监）献上道诗，由此获宋徽宗赏识直接授官。

    这种属于典型的幸进之辈，宋徽宗想让他做大晟词人，偏偏他的志向是治理国家。

    在参与创作五十多首乐曲之后，宋徽宗终于答应让他做中书舍人。结果，只是负责写普通诏书，大部分时候在编修国史。

    这虽是非常清贵的官职，但韩驹不满意，于是请求辞职。

    宋徽宗不放他走，韩驹难免有怨言。结果遭到争宠者的举报，弹劾他非议圣君，而且还是苏党余孽，被宋徽宗扔去提举道观。

    如今自己有献城大功，还维持了地方安定，应该能在新朝做治民官吧？

    对了，还要赶紧安抚铜官山的矿工！

    ……

    睦州城外。

    宋徽宗望着那面“明”字大旗，失神伫立良久，仿佛浑身失去力气，一屁股坐在江边发愣。

    赵子偁怎也背叛大宋了？

    之前连日逃命，宋徽宗一直在苦撑，此刻终于有了穷途末路之感。

    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此刻孤身一人，盘缠又所剩无几。如何去得了江西找权邦彦，如何去得了福建找童贯？

    后悔吗？

    宋徽宗当然后悔，但以他那性格，就算再来一次，依旧会重蹈覆辙。

    因为从头到尾，他都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但就是没法痛改前非。即便他自己想改，身边一群奸臣，也会裹挟着他乱搞。

    把奸臣全部赶走？

    别扯淡了，赶走奸臣该用谁？他一个都信不过！

    “哒哒哒……”

    东北边山区，几人骑马狂奔而来，从宋徽宗附近掠过。

    宋徽宗猛地一喜，因为他认出来了，为首之人是他的亲信，是他派去提举神泉监的官员！

    正待出声呼喊，宋徽宗又觉有危险，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却见这些人奔过护城河，朝着正在搜检百姓的门卒喊道：“铜官山的矿工、烧炭工作乱，快快关闭城门！”

    宋徽宗连忙回头看向山区，咋遍地都有人造反啊。

    城门口已经乱作一团，大量百姓往城内拥挤，守城门卒根本拦不住。

    韩驹亲自过来指挥，放了少数百姓进城，余者全被乱枪给捅回去，然后紧急关闭城门准备死守。

    附郭而居的城外百姓，见自己无法进城，又害怕被起义军所杀，于是带着浮财扶老携幼而逃。

    宋徽宗正不知该去哪里藏身，见状立即加入逃难队伍，混在一群百姓当中，躲进州城西北方的虎头山。

    第二日，起义军杀来了。

    以矿工和烧炭工为主，还有神泉监附近的山民，甚至有负责铸币的泥范工、冶炼工……竟聚集了近两万人！

    铺天盖地的起义军，看得韩驹头皮发麻。

    韩驹质问道：“你在神泉监都做了什么恶事？”

    神泉监提举岳子卿哭丧着脸：“我哪里有作恶？平时多半都在州城，连宅子都买在城里，神泉监自有官差负责打理。”

    “那你离开州城去山里作甚？”韩驹问道。

    岳子卿支支吾吾难以回答，难道他还能说，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暗中贪污了许多钱财。但又不敢明目张胆运进城，于是在山里修宅子挖地窖，这次是带着亲随去山里取钱的？

    二人说话之间，起义军派来使者喊话，勒令太守立即交出岳子卿，同时给他们提供一千石粮食，起义军就可以不来攻打州城。

    岳子卿听得明白，连忙说道：“子苍兄，莫要听信此言，贼寇就算得了粮草，也必定会继续围攻城池！”

    韩驹说道：“这些乱贼不处理，不但睦州百姓难安，我在新朝也没了功劳。于公于私，都要借君人头一用。”

    岳子卿大骇：“子苍兄，你我皆为大晟词人出身，看在往日的交情上面，还请放过我一条性命！”

    “你我有何交情？我心系天下苍生，你却只知逢迎昏君，道不同不相为谋！”韩驹拔剑出鞘，一剑捅到岳子卿肚子上。

    一剑没捅死，又补了两剑。

    韩驹带着岳子卿的头颅，竟然孤身悬筐出城，前去跟城外的起义军谈判。

    “你是州里的大官？”义军领袖是个矿工，名叫程昌和。

    韩驹说道：“我是睦州通判韩驹，太守不肯归附大明新朝，昨日已被我捆了。”他举起首级说，“神泉监提举已被我所杀，此人依附昏君欺压百姓，合该身首异处！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程昌和笑道：“你却是个有胆气的，竟敢一个人出城。就不怕我把你杀了，趁着城中大乱攻进去？”

    韩驹指着城头的明字旗说：“我已献城归附新朝，而且使得全城安定。将军率军起事，杀了贪官污吏自是有功。但如果把我杀了，搞得全城大乱，就算新朝不予追究，恐怕今后也不得重用。何不你我共治睦州，保得一方平安，等待新朝派人接收？”

    程昌和觉得此言有理，问道：“怎样共治睦州？”

    韩驹说道：“将军挑选一些青壮，驻扎城外拱卫州城，我会为将军供应粮草。其余士卒，让他们原路回去，该种地的种地，该做工的做工。让他们自己推选官吏，今后也不怕受人盘剥欺辱。神泉监的铸钱，也可分了赏给将士，他们得利自然愿意听话。”

    程昌和不再说话，而是仔细思考利弊。

    韩驹继续说道：“婺州也有人起兵，或许会杀过来。到时候两股义军相遇，究竟该以谁为首？恐怕难免火并。将军若与我共治睦州，就占据守土大义，依托州城自能将婺州兵击退。如此，将军既有保卫桑梓的美名，又为大明新朝立有功勋。”

    “你这官倒是会说话，莫要诓骗于我。”程昌和已被说服了。

    这场乱子很快平息，韩驹负责城内民政，程昌和拣选青壮驻扎城外，其余士卒回神泉监领赏钱解散。

    逃进虎头山的附郭百姓，得到消息陆续回家，众人皆赞韩驹是个有能力的好官。

    宋徽宗混在这些百姓当中，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韩驹此人，赵佶太熟悉了啊，做了十年大晟词人。词填得好，曲也不错，诏书也拟得漂亮，但除此之外还能有啥能力？

    居然敢孤身出城收服乱贼，这未免也太扯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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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1【山贼与军师】

    得益于宋徽宗滥发钱币，东南各地物价猛涨，几贯钱还真经不住花销。

    宋徽宗已经发现一个规律，在小镇上买吃的，比在县城买更便宜。如果是在农民家里吃，那就能够省下更多。

    而且钱跟钱也不相同，正经铜钱购买力很强，当十、当二十钱则人嫌狗弃。

    睦州他是不敢久留了，南边有起义军也不敢去，因此只能沿着江水西行。

    他搞来一个破碗，饿了就寻找农户。

    只需花上几文钱，便可买到一顿饭，蹲在农民家门口糊弄肚子。至于买到的是什么，得看那户农民吃什么，有时甚至只有一碗野菜汤。

    如此磨蹭两三日，走到河流分叉处，宋徽宗顺着寿昌溪往西南，很快就到了寿昌县城外。

    这里也属睦州管辖，县令已收到免除逋赋和杂税的公文。

    县中富户害怕农民造反攻城，主动帮忙宣传政策，派人去四里八乡传播此事。

    宋徽宗没有进城，甚至不在城外吃饭，还是找农民买饭最便宜。

    远离县城十余里，宋徽宗又累又饿，他寻到一处村落，立即打听村塾的消息。

    一来村塾老师学过正音，交流毫无障碍。

    二来村塾老师懂得礼节，而且都是读书人，比无知村民更好说话。

    三来村塾老师状况更好，吃的东西也稍微好些，有时甚至不收他的钱。

    果不其然，今天这顿饭，村塾先生就没收钱。

    宋徽宗还手痒难耐，挥毫画了副山水小品。

    村塾先生佩服之至，留宋徽宗在家里住宿。晚上给他烧洗澡水，还提供一套干净衣裳，并把村里的土财主叫来。

    土财主也是附庸风雅之辈，想跟宋徽宗切磋诗词，当即被折服得五体投地。此君出手极为大方，掏出两贯购买力高的好钱，央求宋徽宗留下十副墨宝。

    交易完成，双方都觉得很划算。

    宋徽宗穿上干净衣服，行囊里又有了盘缠，第二日赶路竟然神清气爽。

    可他乞丐模样时屁事儿没有，一换上干净衣裳就遇到麻烦。

    就在宋徽宗翻山越岭，来到龙游县地界时，突然窜出几个山贼。

    “兀那汉子，快把买路财留下！”

    这些山贼也是苦哈哈，一个个穿得破烂无比，手中武器也不成模样。

    宋徽宗手里也有菜刀改造的朴刀，他见自己被前后堵住，立即拿起朴刀……扔掉，跪地大呼：“好汉饶命！”

    一个山贼走近，夺过宋徽宗的包袱，抬脚就把他踹翻在地，很快双眼发亮翻出铜钱：“是好钱，不是当十的孬货。”

    “快滚吧！”另一个山贼说。

    宋徽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前跑。

    “慢着！”又一个山贼喊。

    宋徽宗不敢再跑，乖乖站着听候发落。他连日奔波身体太虚，根本就跑不快，若不听话很可能被追上杀死。

    那山贼左右打量：“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宋徽宗一路买饭跟人交流，还要沿途打听行路方向，已经熟悉这边的方言，大致能听懂但自己不会说，只得尽量模仿道：“俺老家在淮南。”

    “你说哪的人？”那山贼听不明白。

    “淮南。”宋徽宗重复道。

    那山贼还是听得半懂不懂，拎起宋徽宗的细胳膊，嘀咕道：“白白嫩嫩的，怕也能写会算，寨主见了定然喜欢。带回山寨去！”

    “饶命！好汉饶命……”宋徽宗惊恐万分，后悔自己没穿破烂衣服。

    这里是龙游县的北部山区，虽然“龙游商帮”还未形成，但其地理条件就注定了过往行商很多。

    行商一多，山贼自然也多！

    寨主是个叫薛粟的年轻人，打劫属于他的家传行当，子承父业刚当上老大没几年。

    见到宋徽宗，薛粟竟然抱拳说：“惊扰先生了。”

    宋徽宗作揖回礼：“不敢。”

    薛粟说道：“先生虽然一身风尘，举止却似读书人。不瞒先生，我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对天下读书人颇为敬佩。”

    “好说，好说。”宋徽宗搞不清对方的想法。

    薛粟喊道：“快把我妈请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丝衣的妇人出现，端端正正朝宋徽宗行万福礼：“先生万福，奴贱姓曾。”

    “见过娘子。”宋徽宗不敢多看，生怕惹怒了山贼头子。

    薛粟让手下杀鸡备酒，准备好生招待。

    曾氏还亲自烧炉煮茶，问道：“不知先生仙乡何处？”

    宋徽宗已经背熟了台词：“在下祖籍两淮，蒙荫到东京候缺，四十多岁才补到一个小官。那昏君去年南逃，我也稀里糊涂随驾，专为奸臣蔡攸搜罗船只。到了杭州，被安排去盐官县协办盐税。新朝大军杀来，烧盐工便杀了主官，我吓得连夜逃走，欲往江西投奔故人。”

    “先生却是见过大世面的，”曾氏极为佩服，说道，“先夫年轻时也是良人，只因恶了县官，不得不落草为寇。奴原为衢州官伎，被一外地商贾买下，过龙游时遇到山贼劫掠。那商贾丢下货物逃了，奴却是上山随了先夫。”

    宋徽宗联想到自己一路漂泊，不禁感慨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曾氏说道：“奴虽不祥之人，却也读过诗书，也教导犬子读圣贤书。往日朝廷无道，落草为寇乃情势所逼。近闻新朝攻陷杭州，那昏君多半已死了，各地州县群雄并起，正是好男儿大显身手之时。吾儿欲在龙游起事，先生从东京随驾南下，想来定然见识广博，不知对眼下局势怎看？”

    又来？

    之前被迫造反只是小喽啰，现在却要给人做军师啊！

    薛粟按刀坐在旁边，双眼炯炯凝视，明显想知道宋徽宗的斤两。

    宋徽宗不敢胡说八道，结合自己的一路见闻，整理措辞道：“李宝自海上奔袭杭州，兵力想来不多，因此无暇南下攻略州县，须得先北上扫除梁师成的江防。一旦摧毁江防，两淮士卒即可大举渡江。如今各州县多有起事之人，便是趁着江淮大军未至，占领城池以图在新朝卖个好价钱。”

    曾氏愈发满意，赞道：“先生果然见多识广，寥寥数语便道明东南局势。吾儿起兵，该往哪边打？”

    宋徽宗说道：“睦州通判韩驹，已收复铜官山之兵，其兵强马壮不可招惹。听闻婺州也有人起兵，恐怕亦非易与之辈。令郎若在龙游起兵成功，当派人送信联络睦州与婺州，与那两地之主结盟共进退。龙游县令官声如何？”

    薛粟愤然道：“那县令是昏君去年提拔的，对百姓盘剥无度不说，还万般刁难过往商旅。害得商队都变少了，我这山寨的生意也不好做！”

    “既如此，可乔装潜入县城，杀了县令自立，再换上新朝的明字旗，”宋徽宗说道，“占领县城之后，立即张贴安民告示，承诺给商人降低榷税，再免去农民的逋赋和杂税。如此，农商皆悦，必遵阁下为主。又挑几个臭名昭著的老吏杀了，提着首级招募城内外壮士为兵。切记进城之后，不可纵兵劫掠，否则必被富户串联赶出来。”

    薛粟自己思索这套起兵流程，兴奋拉着宋徽宗的手说：“先生真乃大才也，他日若我富贵，定不忘先生之恩，请先生留下来做我的谋士！”

    宋徽宗硬着头皮说：“不敢辞耳。”

    这厮虽然饱一顿饿一顿，又风餐露宿已经脱相，但举手投足颇有气度，曾氏坐在旁边越看越喜欢。

    山贼里哪有这般潇洒人物？

    两日之后，薛粟先让属下扮成樵夫进城，接着自己亲自扮成商旅出手。

    龙游县令亦有防备，搜检颇为严格，当场发现货物中的兵器。

    薛粟抽刀便连杀两人，细作也在城内动手，内外夹击门洞附近的士兵。

    守城门卒瞬间溃散，甚至还有一人跪下愿降。

    随即他们又杀向县衙，官吏纷纷逃跑，县令在翻墙时被捉住杀死。

    宋徽宗被请进城里，薛粟让他写安民告示，这厮即便故意藏拙，告示也写得文采斐然。

    接着，宋徽宗又去清理钱财和账册，负责管理陆续回来的吏员。

    一切做得井井有条，连积年老吏都由衷佩服。

    忙活到半夜，宋徽宗前往县衙宾馆睡觉，薛粟还给他安排了两个侍女伺候起居。

    躺在床上，宋徽宗心中咒骂：“这个糊涂县令，着实废物得很，竟被一群山贼轻易攻破县城！难怪朱贼能在四川摧枯拉朽，想来四川官员尽是这等尸位素餐之辈。”

    辗转反侧半宿，宋徽宗决定暂时不走了，反正也没有合适的去处。

    不如就用现在的假身份，说不定还能在新朝混个一官半职，反正见过他的官员也不多。

    有些官员即便曾经面圣，但也因距离较远，又不敢直视皇帝，如今便站他们面前也认不出来。

    只是想起自己在杭州的嫔妃和财货，宋徽宗就感觉一阵心疼，今后多半是要过苦日子了。

    翌日清晨，宋徽宗刚刚起床，推门就看到薛粟站外面。

    薛粟态度尊敬的执弟子礼，问道：“如今龙游县城已克，还请先生教我，如何把衢州城也拿下。”

    还想打州城？

    宋徽宗已经无力吐槽，要不要帮你把小半个东南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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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2【军师妙计克衢州】

    攻打一座县城还好说，攻打州城实在难为宋徽宗了。

    面对薛粟渴求的眼神，宋徽宗决定随便糊弄，反正打输了他还能逃跑。

    宋徽宗问道：“衢州太守为人如何？”

    薛粟也不太清楚，回答说：“似乎姓李，反正是个鸟官，不会是什么好人。”

    “衢州有多少兵？”宋徽宗又问。

    薛粟对此同样不清楚，回答说：“应该不多。”

    一个糊涂首领，一个混事军师，就这样开始谋划大计。

    宋徽宗说道：“招募城内外青壮为兵，再招募无业老弱充数。多造旗帜，令老弱和部分青壮，前去城外叫阵厮杀。衢州太守被吓得弃城而逃最好，若是他敢出城作战，定能将那些老弱杀溃。可用精兵设伏于道旁，令混在老弱中的青壮，溃逃时引诱敌军入伏。”

    薛粟问道：“那鸟官既不逃跑也不作战，只死守在城里怎办？”

    宋徽宗哪里知道怎么办？他装作世外高人模样，捋胡子敷衍道：“那就只能从长计议了。”

    薛粟着实有点莽，拍手说：“入他娘，先试试再说！”

    一个是真敢瞎说，一个是真敢去做！

    城内布行首先遭殃，五花八门的布匹，被抢来制作大小旗帜。

    薛粟征召青壮进行编练，算上原有的山贼，很快就有了三千“精兵”。又把无业游民强征入伍，甚至连乞丐都不放过，勒令他们举着旗帜随军出征。

    浩浩荡荡，竟有一万多人。

    这种乌合之众，若是李宝遇上，派几个鸳鸯小队就能杀溃！

    宋徽宗借口留在龙游守城，却被薛粟强拉出征，说是要随时聆听军师教诲。

    他们在距离州城数里处设伏，让一个山贼头目领着五百青壮，以及举旗的近万老弱去衢州叫阵。

    衢州城头。

    太守李庄望着迎风招展的旗帜，面色惊恐道：“贼军势大，该如何是好？”

    通判杨应谚说：“不须担忧，贼兵旗帜虽多，却是杂乱无章。可招募城内青壮为兵，再让全城百姓协助守城，守住衢州当是绰绰有余。”

    既然有人出主意，李庄趁机推卸守城责任：“你来守城，我坐镇州衙！”

    “保准万无一失。”杨应谚也怕知州瞎指挥，自己全权做主还更好做事。

    二人看似分工明确，但李庄连“坐镇州衙”都坐不好。

    他让衙前吏全城搜罗车马，又让亲随搬运财货，那些浮财竟然装了三十几车。

    李庄可不是宋徽宗南渡之后任命的，这厮以前在东京做六曹郎官，突遭罢免被一撸到底。然后又起复为官，做了衢州知州，一直在衢州拼命搜刮。

    而且，李庄复官做知州，还多亏了朱铭起兵造反。

    当时大宋朝廷财政崩溃，侍御史张朴重提冗官问题，其中仅六曹郎官就裁撤十六人。

    张朴挨个点名评价郎官，说汪师心“才品甚下，趋操卑污”，说黄愿、汪希旦“性资茸阘，柔佞取容”，说李扬“轻侻喧嚣，漫不省职”……

    至于李庄，得到的评价是“浅浮躁妄，为胥辈所轻”。

    偏偏张朴是张根的亲弟弟，而张根又追随朱铭起兵。他本人靠着家族关系，可以继续在大宋做官，但被他弹劾贬谪罢免的贪官庸官，却趁机得到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庄就是那样被起复为衢州太守的。

    全城百姓都被通判杨应谚调动起来，就连老弱妇孺都在搬运守城物资。

    那些衙前吏却被李庄命令去搜罗车马，除了个别头目之外，衙前吏大部分都是跑腿的苦哈哈。他们平时虽然也欺压百姓，但累死累活能捞到的不多，此刻亲眼见到李庄的浮财装了三十几车。

    “百姓奋死守城，这鸟官却想带着钱财逃跑！”

    “他平日里就往死里使唤咱们，狗皇帝都死了，现在已是新朝，他凭啥还能使唤咱们？”

    “就是，皇帝都没了，新朝天兵很快就杀来，为何还要给这鸟官卖命？”

    “不如杀了这鸟官，弟兄们分润钱财，几辈子也吃喝不愁。”

    “通判还在守城呢，若是知道太守被杀，定然将我们砍了立威。”

    “索性咱也反了，迎外面的反贼进城！”

    “我们却还不够，把通判厅的衙前兄弟也叫上。”

    “……”

    通判杨应谚正在安排城防，守城的弓手、厢军和百姓虽然慌乱，但依托坚固城池他有充足信心。

    城外那些乌合之众，算个屁啊？

    “大判，不好了！”

    通判厅的文吏狂奔而至：“州衙和通判厅的衙前造反，已杀了太守掠其财货，继而又砍杀城内官员。城中地痞帮闲也趁机闹事，正在四处抢劫富户，说不定还要放火烧屋！”

    说话之间，已有多处起火冒烟，正在守城的百姓见状，纷纷回家救火或是保护家人。

    杨应谚大喊道：“莫要离开城墙，我自会安排人救火！快快传令，莫要离开城墙……”

    那些衙前吏做贼心虚，害怕被杨应谚处罚，竟然绑了他全家过来，威胁道：“杨通判，快快发令打开城门，否则兄弟们就不客气了！狗皇帝都没了，你还守什么城？随了义军，还能在新朝做官！”

    杨应谚虽然肺都气炸了，但局面无法挽回，只得下令开启城门。

    城外的山贼头目大喜，率领五百青壮和数千老弱，一窝蜂的往州城冲过来，同时派人通知还在埋伏的薛粟。

    一个时辰后，宋徽宗望着大门洞开的衢州城，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老子随口胡扯的计谋，咋就真把衢州拿下了？

    造反这么容易的吗？

    “哈哈哈哈！”

    薛粟狂笑不止，竟生出天下我有的豪气，对宋徽宗由衷敬佩道：“军师料事如神，衢州城果然不堪一击。我若早得军师，恐怕已有半壁江山，都不用再投靠那朱皇帝了！”

    “惭愧，惭愧！”宋徽宗痛心疾首，暗骂这群当官的全是酒囊饭袋。

    却见一个文官骑马奔来，正是那通判杨应谚。

    他被薛粟的亲兵阻拦，勒马停下质问道：“将军是要造新朝的反，还是在造旧朝的反？”

    薛粟回答：“自是造旧朝的反。”

    杨应谚说道：“那就速速弹压城内乱民与乱兵，将军的兵正在四处烧杀劫掠。衢州已为将军所有，将军就容许乱兵如此糟践？若是杀戮过多，今后朱皇帝追究起来，将军该怎样托词应对？”

    “他娘的！”

    薛粟被寥寥数语说得清醒，招呼自己身边的精兵说：“快随我进城安抚百姓，谁敢劫掠格杀勿论！”

    见反贼头子愿意听劝，杨应谚总算松了口气，他突然瞥见宋徽宗，皱眉道：“这位先生有些面熟，不知却是哪里人？”

    宋徽宗心头一惊，故意改变口音：“俺是淮南人。”

    杨应谚摇头：“却不似淮南口音。”

    宋徽宗解释道：“在东京蒙荫候缺多年，乡音已说得不好，倒是夹着京畿官话。”

    杨应谚仔细打量，宋徽宗心头发毛。

    此时此刻，薛粟已经带兵进城了，杨应谚低声说：“尊驾好自为之。”

    宋徽宗如遭晴天霹雳，他确信自己被认出来了，忍不住问：“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杨应谚回答：“我是衢州通判杨应谚，随童贯去福建剿匪的两浙马步军副总管，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杨应诚。”

    “原来是皇亲之后，果然忠义得很。”宋徽宗连忙强调“皇亲”和“忠义”，生怕对方戳破自己的身份。

    杨应谚、杨应诚的亲姑奶奶，正是宋真宗的嫔妃、宋仁宗的养母章惠皇后！

    这关系着实有点远，朝廷不可能给予太多优待，杨应诚是靠征讨方腊立功升迁的，而杨应谚则是正经的进士出身。

    宋徽宗跟着杨应谚进城，一路低头前行，生怕被别的官员认出。

    杨应谚也权当不认识他，甚至故意不跟他交流，这好歹让宋徽宗放下心来。

    城内混乱持续了大半天，薛粟陆续杀了上百人，总算是渐渐恢复秩序。

    薛粟把幸存官员都召集起来，还把宋徽宗也叫来开会，除了杨应谚之外，还真没有人再认出狗皇帝——即便不乏进士官员，曾经远远见过宋徽宗几次。

    薛粟此人山贼出身，骤然面对一群大官，居然有点自惭形秽，更害怕镇不住他们，当即对宋徽宗说：“敢问军师，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咳咳咳！”

    宋徽宗用袖子捂脸咳嗽，哑着嗓子说：“半路偶感风寒，头晕目眩难以谋事，杨通判才是真正的大贤，今后诸事皆可请教于他。”

    杨应谚也不废话：“衢州还有常山、开化、江山三县，州城失陷，三县容易生乱，当速速派人安抚。一者声明官吏不变，令他们坚守本职；二者免去逋赋杂税，安定农夫之心。将军可自领衢州太守，等待新朝派人过来招安。”

    薛粟的野心不大，在城外只是吹牛逼，能做一州太守就足够了，他笑着说：“就依杨通判，我便做这太守保境安民。我麾下那些兄弟，也要安排些文武职位。”

    山贼头子做太守，一群山贼头目也担任要职，今后大明朝廷该怎么安排？

    宋徽宗装病卧床休息，躺床上开始回忆一路经历，他总算对自己治理的国家有了切身体会。

    知道归知道，亲身经历却又不同。

    自己随便献计就能攻陷州城，这让宋徽宗感到无比绝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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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这几天被年底的番外活动稿件逼疯了，一直在写番外，卡文卡得脑壳疼。

    早知道，就该直接写宋徽宗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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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3【收取东南】

    随着梁师成被兵变所杀，东南小朝廷的江防立即崩溃，沿江城池的驻军纷纷成建制投降。

    谁都知道，大宋彻底完了！

    而屯驻淮南的大明江防部队，则是趁机渡江接收城池。

    这些淮南新军，完成整编才七个月时间。

    王渊带着一千重甲侍卫，作为清军使南下整军，在淮南省左布政使方孟卿的配合下，斩杀流放两千余人才把此事搞定。此外，还借着朱国祥登基的机会，赦免了参与兵变的上万士卒！

    又因为即将攻打钟相，且要防备宋徽宗，淮南新军足足保留了六万人。

    这六万人当中，将近一半是旧宋厢军，此外还有大量山贼、土匪、混混、游侠。

    而那些旧宋厢军，又以粮军和纲军为主，说白了就是押运漕粮和花石纲的运输部队。

    在王渊整编时，不服从命令的，能诱杀就诱杀，无法诱杀者直接让重甲侍卫冲阵。逃进山里的也是剿抚并用，诱其部将杀了叛乱头子接受招安。

    这六万淮南新军战斗力极弱，披甲率还不到30%，且甲胄以皮甲、布甲、纸甲为主。

    但布置在长江北岸，用来防备东南小朝廷绰绰有余，因为江对面也都是一些旗鼓相当的对手。

    现在，大举渡江南下，轻松占领各个州县。

    而且纪律相对严明，没有出现什么乱子，顶多也就个别军士强买强卖。因为他们去年在淮南闹过，那些带头不听命令的，要么已经坟头草老高，要么流放川南给蛮夷打交道。

    “将军，浙江左布政到了！”

    “随俺出城迎接。”

    李宝再狂也不敢怠慢，他这边刚刚奇袭杭州，朝廷就任命了浙江左布政使，而且来者还是张根的弟弟张朴。

    带着亲兵来到江宁城外，李宝见到一个文官，立即上前见礼：“见过张布政。”

    张朴拉着李宝的手：“将军真乃绝世将才，如此轻易便拿下东南，实在是我大明朝廷之福啊。”

    李宝说道：“拿下东南还早，江东路只占了一半，两浙路只占了三分之一。虽然各州府皆传檄而定，但地方官员鱼龙混杂，许多都是趁乱起事之人。”

    “只要能传檄而定，接下来就很好治理。”张朴笑道。

    “张布政说的是。”李宝附和一笑，心里其实颇为不屑。

    因为张朴属于铁杆蔡党，是蔡京手下的冲锋大将。

    郑居中当年丁忧奔丧，曾经离开朝堂半年，回来就发现自己基本盘没了，其心腹大部分是被张朴弹劾罢官的。

    偏偏张朴还名声极好，因为他弹劾的全是贪蠹之辈，而且打着清理冗官的旗号。

    比如宋徽宗做军师攻占衢州，那混账太守就曾被张朴弹劾罢官。

    李宝看不起张朴那蔡党出身，而且觉得此人借张根之势，才能在大明新朝快速上位。

    其实蔡京手下，有大量能臣干吏！

    不管他们私德如何，反正是能做事的，比王黼手下那帮人有用多了。

    蔡京下台，王黼上位，开始疯狂罢免蔡党，把很多还能做事的官员也撸掉，给大宋朝廷的灭亡狠狠踩了几脚油门。

    包括李纲，严格来说也是蔡党。

    而且张根的某些动作，当时也在有意无意配合蔡京，只不过同样属于利国利民之举（比如请求废除花石纲）。

    朱铭虽然没有当面询问张根，但他严重怀疑有一大批官员，打着蔡京的旗号拉帮结派，并且还在暗中扶持太子赵桓。

    造成这种局面的诱因，一是赵楷以皇子身份考中状元，二是赵楷之子册封时秩比皇子。

    两个事件，都在戳正直大臣的心窝子，而赵楷背后又隐约站着郑居中，并且王黼继承了郑居中的政治资产。寄希望于太子的文官们，只能被迫站队蔡京，从而跟王黼和赵楷打擂台。

    蔡京本人的态度，有好几次变化。

    最初蔡京支持太子赵桓，让心腹刘昺、刘焕做太子舍人，结果这兄弟俩相继被贬。

    蔡京吓得不敢沾边，但又必须跟郑居中、王黼打擂台，于是默许某些官员依附自己搞事儿。

    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又是宋徽宗亲自下场，把太子家令以谋反罪处死。

    蔡京大骇，彻底认怂。

    此后蔡京复相，声称自己眼瞎，让儿子全权代理政务，也是在有意摆脱这些太子党，结果导致隐藏起来的太子联盟崩溃。

    顺便一提，宇文粹中、宇文虚中那家子，几乎全部属于郓王党羽。

    另外，朱铭招揽重用的葛胜仲，其兄弟葛次仲也是郓王一党。

    因储位之争而打出狗脑子的两拨人，如今都有在大明新朝为官。他们明面上没有任何动作，其实暗中各自站队，郓王一党被打压得很惨，因为太子一党的话事人现在是张根！

    当然，已不能叫太子党和郓王党，只不过是前朝储位之争的延续。

    “向西打到哪里了？”张朴问道。

    李宝说道：“已占领池州全境。权邦彦屯兵江州，得知侧翼江防崩溃，移驻了至少两万人在彭泽。”

    张朴笑道：“我可手书十余封，劝江西官员归顺朝廷，断了权邦彦的退路，到时候他自然愿意率军投降。”

    这才是朱铭的本意，想要通过张家平定江西，否则把张朴扔到浙江来干嘛？

    大宋的行政区划很有意思，九江、湖口、南康、都昌、鄱阳、浮梁、上饶、贵溪、铅山……这些地方，并没有划入江西路，而是归属于江东路。

    严格来说，张根并非什么江西人，乃是正儿八经的江东人。

    “那就有劳张布政使了。”李宝撇撇嘴，太子派个文官来招降，自己攻略东南的战功将大打折扣。

    但无所谓，自己还有备用方案——

    把福建打下来！

    ……

    江州（九江）。

    江西连同江东路的西部，权邦彦已经不是一把手。

    因为宋徽宗不太信任他，于是派来个顶头上司——宋徽宗的表弟向子諲。

    好在向子諲没有瞎指挥，两人合作得还算愉快。

    “陛下还没有音讯吗？”权邦彦问道。

    向子諲摇头叹息：“派了许多人去寻找，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倒是把蔡攸给找到了。童贯在福建送来密信，欲另立宗室为帝，他已经寻到一个宗室。”

    权邦彦说：“信州、饶州已改旗易帜，两州太守也写信劝我归……投贼。”

    “唉，投吧。”向子諲叹息一声。

    权邦彦颇为诧异：“君乃陛下之表亲，竟然愿意投降新朝？”

    向子諲反问：“不投降还要负隅顽抗吗？阁下手里虽有几万兵，真正可战者仅数千人，全靠江州坚城才挡住钟相。如今身后州县大举投靠新朝，你这几万人的军粮从哪里来？你还不敢分兵回去镇压，李宝的大军随时可能杀来。童贯在福建剿匪半年，连几个山中贼寇都无法剿灭，他能挡住李宝的虎狼之师？”

    权邦彦听了这些话，竟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向子諲是皇帝的表亲，童贯是皇帝的心腹，他们两个坚持不降在情理之中。可自己为啥不投降呢？犯不着为了旧宋陪葬。

    而且，自己麾下那些将士，恐怕已经在密谋归顺新朝了。

    张朴的信件属于核弹级别，有他亲自写信做背书，张根又还是新朝首相，江西士绅纷纷怂恿太守投降。

    甚至一些地方大族，特别是信州、饶州大族，已经在让子孙准备参加新朝科举了！

    没有地方供应粮草，权邦彦手里的兵吃啥？

    向子諲亲自撰写降表，然后让权邦彦也署名，江南两路就此和平交接。

    事情能够如此顺利，主要就是宋徽宗失踪了，而且“首都”杭州也没了，地方官员还能坚持个啥？

    很快他们收到张朴的回信，并且附带大明新朝的任命诏书。

    “难道大明皇帝，给了张朴两封空白诏，否则怎如此快速？”向子諲拿着任命诏书傻眼道。

    权邦彦也是一脸惊愕，猜测说：“可能大明朝廷那边，认定了你我会带兵归正。”

    向子諲感慨说：“有圣天子在朝，难怪旧宋倾覆何其速也。就连我这个旧朝皇帝的表亲，也能在新朝做一方大员。”

    这两人，全都做了江西布政使，权邦彦为左布政，向子諲为右布政。

    二者皆人才，让他们在江西主政，可以完成平稳过度。

    至于今后改革制度，比如摊丁入亩什么的，那就要调别的官员来了，张朴也要从浙江远远调离。

    另外，他们的兵权将被撸去，等着李宝派人来整编。

    行政区划也变了，江南西路改为江西省，还把江南东路一些州县划过去，大致等同于后世的江西省范围。

    而江东路被砍去一半，整体并入两浙路，并改名为浙江省。

    这跟后世的省划有极大不同！

    等于是安徽省、江苏省的长江以北地区，今后通通算作淮南省，省府设在淮安。

    而安徽省、江苏省的长江以南地区，与两浙路一起并为浙江，省府设在杭州。

    这种行政区划方式，对经济是极为有利的，征调钱粮也非常方便。

    但容易产生割据，满清的划法就是防止割据！

    朱国祥、朱铭父子无所谓，两淮、两浙皆财赋之地，水路又四通八达。敢在这些地方造反，只要朝廷不腐朽，轻轻松松干碎叛军。

    至于到了王朝末年，该干嘛干嘛，儿孙自有儿孙福。

    李宝把自己的副将，派去江西接管部队，他自己则是回到杭州等待季风和洋流。

    运兵船混在一堆海商船只当中，浩浩荡荡朝福州进发。

    故技重施，捞取军功。

    打下福建只是基操，如果尚有余力，李宝还想收取广东！

    而浙江的那堆烂摊子，让张朴慢慢收拾去吧，文官想来捡便宜抢功，总得付出一点辛劳汗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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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4【范氏起兵】

    蒲麻勿窝在船舱里，不时回头看看，心中恐惧而又充满好奇。

    这次顺着季风南下的，足有数十条海船。李宝的船队不但夹在其中，而且还分出许多士兵，跟那些商船的舶主同吃同睡。

    蒲麻勿的卧室，就住进来十二人。

    这位来自塞尔柱帝国的商人，对大明士兵的装备非常好奇。

    铠甲头盔就不用说了，主要是那些兵器，他很想去摸摸狼铣和镗耙。

    可惜，言语不通。

    蒲麻勿无法随意出入船舱，百无聊赖之下，只能拿起竹管笔写日记：“我在杭州见到了那位秦国将军，他的身材极为高大，身高目测至少在三腕尺以上……”

    “他的胡子并不长，却非常威严，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勒令所有商船集中出发，并将自己的士兵藏在船上，前往更南方一个叫福州的城市……”

    “这位将军受秦国—明皇帝委派，攻占的秦国—宋皇帝的都城，宋皇帝的军队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有十二个秦国—明士兵，被安排在我的船舱，我遭受软禁和监视，并承诺到了福州就能获得自由。这些士兵的纪律性极强，他们分成三组轮换睡觉，一路上并不酗酒和赌博，也没有对我进行勒索……”

    “他们全部穿着铠甲，就算是睡觉也不脱下来，随时应对有可能发生的战斗……”

    “这十二人当中的最高长官，拥有长枪、佩刀和弓箭。有两个盾牌手，一个持大盾，一个持小盾，而且配备有标枪。还有四个长枪手，以及四个不知是什么武器的士兵。”

    “最后一个应该是仆兵，他只穿一件皮甲，腰上也有佩刀和弓弩。有什么琐碎事情，都是这个士兵在做。但其他士兵并不打骂他，没有把他当成奴仆，他们似乎有着融洽的关系……”

    “我的翻译被安排在另一处船舱，我无法跟这些士兵交流。我想我应该学习秦国的语言，这更方便今后的生意……”

    “现在是冬季，风向和海流都很适合，而且少见暴风雨，我们每天都在全速航行。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抵达福州，到时恐怕会爆发激烈的战斗……安拉保佑，希望我的船和货物不会受损！”

    ……

    福州。

    一身戎装的童贯，对福建转运使毛奎说：“新皇登基大典，就拜托毛公了。“

    毛奎很想拒绝，但瞟了眼童贯腰间佩刀，只能硬着头皮说：“圣天子登极御宇，当甄选黄道吉日。老朽不才，略通术数……”

    “不必了，时间紧迫，三日之后即可。”童贯直接打断，不让这家伙拖时间。

    毛奎欲哭无泪，谁都知道大宋完了，他却被逼着拥立宗室。旺盛的求生欲，给了他一些胆量：“三日太过急促，诸多事宜无法筹备，就连斋戒沐浴都不够天数，老朽觉得应该以一个月为限。”

    童贯握住刀柄：“给你四天时间，前三天沐浴斋戒，准备诸多事宜，第四天就登基。”

    “是……”毛奎艰难应承。

    童贯说完就走，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毛奎却是瘫坐在椅子上，想到自己会被朱皇帝砍头，他就后悔自己怎不早点辞官？

    说实话，这位老兄还得感谢朱铭，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他此刻已被福建兵变杀死了。

    毛奎是广西人，擅辞章，通术数，知地理，好修仙。他还特别喜欢旅游，海南三亚的大小洞天景点，就是这货率先探知并进行开发的。

    不行，这种黑锅怎能自己一个人背呢？

    毛奎起身就往外面走，刚出门便被童贯留下的士兵拦住。

    “还不快快让开，我要找人商议大典筹备之事！”毛奎呵斥道。

    士兵让开了，随即跟在他身后。

    毛奎坐车前往城内一处宅子，递上拜帖说：“我有要事来寻你家主人。”

    门子回答：“我家相公病重，实在不能见客。”

    毛奎说道：“我就是来探病的。”

    门子鞠躬道：“我家相公病重，不便见客。”

    “我是来探病的！”毛奎猛地把门子推开。

    门子还想阻拦，却被童贯的兵挡住，毛奎趁机往里面冲。

    内宅的花园里，一个老头儿正在提壶浇花，听到嘈杂声无奈摇头，转身对疾步走来的毛奎说：“阁下这又是何必呢？”

    毛奎握住老头儿的双手，带着哭腔说：“还请季西兄救我！”

    老头儿名叫赵岍，福建转运副使，“铁面御史”赵抃的侄子。

    两个老头在花园里大眼瞪小眼，心里都知道是啥事儿，碍于童贯的士卒在场没法细说。

    最终还是赵岍开口：“要不，再找几人商量？”

    “肯定要找他们！”毛奎点头说。

    很快，福建路运判曹仔、提刑使谢如意，跟死了亲妈一样被揪出来。

    拥立宗室登基，毛奎一个人筹备不了，把几位大员都叫上很正常。

    谢如意也不管童贯的兵能否听到，破罐子破摔说：“随便糊弄吧，搭个祭坛就行，新君横竖是要继位的。”

    毛奎哭丧着脸：“这不是祭坛的问题，我们几个参与此事，今后必然被……”

    这些人不愿出面搞登基仪式，福州城里的兵也不想干了。

    几个中层军官正在城内密议。

    叶浓愤恨道：“张二哥，那狗入的童贯，硬拉着我们去剿贼。贼寇钻进山里剿不完，就说我们作战不利，立了功却全被胜捷军抢走。一万多福建厢军随他出征，死得只剩八千多，赏赐没有，抚恤没有，竟还要克扣咱们的粮饷。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就是，”鲁立德说道，“听说大明新朝已经攻占两浙，索性咱们也反了！”

    张员摇头说：“胜捷军就在福州，兵甲精良得很，我们哪里打得过？现在造反就是找死，须得等新朝天兵杀来再说。”

    叶浓怒道：“好多兄弟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再不发粮妻儿全得饿死！”

    “再想想，再想想。”张员自言自语道。

    另一个时空，先前那几位文官，带着这些福建兵勤王，一路北上驻守黄河渡口。

    战败返乡，不说抚恤和赏钱，连“卸甲费”也不发。

    当他们走到建州的时候，竟连粮草也不足了，让士兵们饿着肚子赶路。

    于是，张员领导厢军兵变，杀死转运使毛奎、运判曹仔、建州太守张勤，就地抢劫粮食并盘踞州城，多次打退朝廷派来的大军。

    谢如意临时担任运判，将这些叛军招降。

    朝廷却勒令谢如意杀死为首作乱者，并将剩下的将士带去北方抗金。

    将士们怒不可遏，在叶浓的领导下再度兵变，从建州一路杀回福州，最后被张俊率部镇压。

    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福建山多地少，又剿匪大半年，军粮已然所剩无几。

    童贯能搜刮出钱财来，但他变不出粮食啊。

    仅有的军粮，肯定优先发给胜捷军，其余部队勉强不饿死即可。

    在童贯的眼里，他发的军粮不会饿死士兵，但中途还有官员层层克扣，而士兵们却是要养家糊口的。

    即便李宝不来奔袭，福州厢军也迟早兵变！

    童贯为了征粮，已下达死命令，逼着各州县官员交出粮食。

    官员们趁机盘剥，连寺庙都必须给粮，穷苦百姓就更不用说。

    还是建州出事儿！

    私盐贩子范积中、范汝为叔侄俩，召集麾下数百盐贩子，冲进建州回源峒大户家中。

    杀死大地主之后，范积中提着首级呼喊：“朝廷无道，官逼民反是顺应天意。如今大明朝廷攻打两浙，昏君已经死了，但福建还有奸臣。童贯是谁？六贼之一。他祸害完了北方，又来福建敲骨吸髓。我手里拿的，是大明太子所书《讨独夫赵佶檄》，我用俗语给你们念一遍……”

    范积中属于破产小地主，读过诗书那种。

    他懒得自己写檄文，直接把朱铭的檄文拿来用。

    范汝为手持朴刀站在旁边，他身高接近一米八，在福建尤为显得强壮。

    此人在南宋初年闹得特别大，极盛时号称拥兵五十万。而且没收地主的田产分给农民，在控制力较弱区域，逼迫地主缴纳租课，因此麾下部队士气高昂。

    被韩世忠率部镇压时，范汝为亲领的三万义军大部分战斗到死，其部将范忠还带着残部继续流动作战。

    “父老们，弟兄们，随我杀地主！”

    念完朱铭那篇檄文，范积中、范汝为兵分两路而走。

    他们各自去攻打附近乡村，杀死地主分粮分田，甚至跑去攻打寺庙。

    福建遍地是寺庙，穷人家的男丁，有三分之一被迫做和尚。其实就是在寺庙打工，有种地的，有经商的，还有做打手的。

    无数农民获得粮食和土地，纷纷加入范氏叔侄的队伍。

    大量底层僧人、道士，也原地还俗跟着一起造反。

    当他们去攻打建州城时，起义军已经达到数万人，而且都是刚刚分到土地的士兵！

    建州城周边的大地主，几乎被他们给屠光了。

    一骑快马奔向福州，负责传信的递铺兵跪在童贯面前：“建州有范贼作乱，已攻陷建州城，号称拥兵十万！”

    童贯表情木然，有气无力道：“晓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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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5【治乱之间】

    福建，即福州、建州。

    建州有多重要，从这名字就能看出。

    童贯当然知道大宋彻底完了，但谁都可以投降，唯独“六贼”不能投降。

    因为“六贼”是大明太子提出的，不狠狠处置六贼，大明太子的脸往哪儿搁？

    必须顽抗到底！

    虽然两浙路没了，江南路估计也没了，但还有福建和两广，童贯觉得自己能够撑一阵。

    若是福建也失陷，大不了带兵投靠钟相，反正绝对不能投靠朱皇帝。

    “建州之贼，务必速速剿灭！”童贯不容置疑道。

    辛兴宗穿着甲胄，单膝跪地说：“宗定不负所托，把那范贼的首级提来相见！”

    童贯说道：“去吧。”

    在童贯面前信誓旦旦的辛兴宗，领军出发之后便一脸愁苦。

    胜捷军已经彻底废了，虽然兵甲精良，但却毫无战心。他们大部分是陕西子弟，又在京畿补了一批，反正全都属于北方人。

    被迫跟随宋徽宗逃亡，心里本来就不爽快，多少人想着回到家乡呢。

    这些家伙自暴自弃，整日醉生梦死，在军营酗酒已是常态。不打仗时骚扰百姓，打起仗来不肯出力，还仗着童贯之势抢夺友军战功。

    辛兴宗还没法去管，一旦管得太严，胜捷军必定兵变！

    如此废物的部队，也就欺负一下厢军和百姓，哪里有能力攻打坚固的建州城？

    只能招抚。

    辛兴宗已经跟童贯商量好了，只要范氏叔侄愿意投降，就全部封为实权节度使，让他们在建州七县做军阀，说不定还能挡住李宝的大军。

    在招安贼寇之前，辛兴宗还有事情要做——搞来军粮。

    他此时携带的粮食，只能撑到部队抵达建州。沿途州县虽然会提供粮草，但辛兴宗心里知道，地方官根本拿不出几个粮食。

    因为他刚带兵从那边回来，各个州县已经给过一次粮！

    童贯、辛兴宗得知杭州失陷，而且宋徽宗下落不明，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杀过去，而是火速带兵去控制福州，同时四处寻找宗室拥立新君。

    只有扶一个皇帝上去，不管是不是傀儡，他们才有名义继续抵抗，他们才有资格让地方官送兵送粮。

    傀儡皇帝虽然还未登基，但继位诏书早就发出去了。

    ……

    大军过境，首先遭殃的是闽清县。

    辛兴宗先把常平仓搜刮一空，接着又派兵洗劫私人粮仓，继而纵兵劫掠县郊百姓，甚至是查抄寺庙里的粮食。

    辛兴宗弄到了军粮，将士也弄到了钱财，从上到下全都收获颇丰。

    只不过，大军耽误了整整十天。

    当他们抵达南剑州城下时，发现城门紧闭，附郭百姓已撤入城中，乡下百姓也都逃到山里。

    辛兴宗大怒，亲自到城下喊话：“吾乃大宋太尉（傀儡皇帝封的）辛兴宗，奉命往建州讨贼，城中官员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陈渊此刻就站在城上，他身边还有一大群士子。

    南剑州太守蒋璨怒斥：“你这厮在闽清县纵兵劫掠，还想在我治下洗劫百姓不成？射死他！”

    城内守军的弓箭不多，全都瞄准辛兴宗射击。

    若非这厮身着甲胄，估计已经横尸当场。

    身中好几箭的辛兴宗勃然大怒，他带兵去建州讨贼，结果半路上竟被南剑州所阻。

    仔细观察城防，辛兴宗被搞得毫无脾气，他短时间内根本别想攻破此城。

    两面临水，两面背山，如此坚城哪里好打？

    城内的厢军虽不多，但守城百姓多啊。他在闽清县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传到这里，官员、富户、小民被逼得上下一心。

    辛兴宗在城外驻足良久，心灰意冷道：“撤军！”

    他不敢绕过南剑州城去剿贼，一来有可能被断后路，二来军粮严重不足。此去建州，沿途尽是山岭河谷，一路抢过去也抢不到几个粮食，必须在南剑州疯狂劫掠才能凑足军粮。

    兴师动众去剿贼，灰头土脸便撤军。

    但胜捷军将士却欢天喜地，不用去跟贼寇拼命，还在闽清县抢了不少，这对他们来说再划算不过。

    眼见辛兴宗带兵撤走，知州蒋璨长舒一口气。

    陈渊问道：“太守得罪了辛兴宗，还不愿改旗易帜吗？”

    蒋璨苦笑道：“不改也得改了，便换旗吧。”

    蒋璨自幼丧父，从小由伯父蒋之奇养大。

    蒋之奇干过最出名的事情，就是闻风弹劾欧阳修扒灰……

    这当然属于扯淡，真正的原因是蒋之奇站队错误，换了新皇帝必须跟欧阳修划清界限。但这界限也划得太远了点，稀里糊涂跟儿媳闹绯闻的欧阳修，恨不得提刀亲手把蒋之奇劈死。

    虽然道德很有问题，但蒋之奇属于变法派干将，而且在实施过程当中，主动纠正新法的各种弊病。

    在福建做官时，他遇到天灾以工代赈，招募灾民兴修水利，“用工致百万，灌田九千顷，活民八万四”。

    而身为蒋之奇的侄子，蒋璨也属于实干派，在江南修建了十四个码头。劝农桑这些老生常谈就不说了，蒋璨为官还“抑豪强”！

    仅凭“抑豪强”三个字，他今后就能在新朝混得不错。

    正因为在浙江抑豪强，得罪了太多士绅，蒋璨被南狩的宋徽宗贬来福建做知州……

    看着城头换上“明”字旗，蒋璨对陈渊说：“知默兄晓得我想做什么吗？”

    “死守南剑州，等待大明派兵接收？”陈渊说道。

    蒋璨摇头：“这几年兵灾匪患不断，南剑州百姓苦不堪言，各县庙观趁机兼并土地，甚至隐匿人口、蓄养私兵。如今粮价飞涨，等待大明朝廷已来不及，否则不知要饿死多少下等户。我打算捣毁寺庙，用庙里的粮食招揽饥民，以工代赈兴修各县水利。特别是那些淫祀，必须全部捣毁！”

    陈渊劝道：“恐激起民变。”

    这不是危言耸听，所谓淫祀就是民间神灵，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穷苦老百姓很信那一套。

    蒋璨说道：“百姓有活干、有饭吃，就不会信那些。当然，不能一味蛮干，得循序渐进，先招一部分饥民，先向城里的寺庙‘借粮’。在此之前，还要杀几个贪官立威，否则下面的人不会听话！”

    李宝把宋徽宗搞失踪了，是人是鬼都在秀。

    蒋璨也打算秀操作，他这几年憋屈得很，想趁着新旧政权交替的空窗期，完全凭自己的心意放手施为。

    比如，这州城里有几个官员，蒋璨想收拾他们很久了！

    福建就此出现诡异局面，范积中、范汝为在建州大肆杀戮，把大地主砍得人头滚滚，然后将粮食和土地分给百姓。

    而在隔壁的南剑州，太守蒋璨也私自杀死贪官，随即捣毁寺庙以工代赈、兴修水利，甚至还处理了一些不听话的豪强。

    一乱一治，泾渭分明。

    但他们的做法，朱铭都很喜欢！

    ……

    却说辛兴宗带兵外出之时，数十条海船也来到福州。

    杭州有澉浦镇，福州有闽安镇，都属于大城市的外港。

    “不对劲啊！”

    李宝亲自用望远镜观察，发现海贸繁忙的福州，闽安镇港口竟然没几条船。

    很简单，童贯已经发疯了，杀鸡取卵抢劫海商，以此筹措钱财作为军费。

    辛兴宗带兵出去的时候，童贯又招募了五千新军。从海商那里抢来的财货，也被他分出一些赏给将士，还有许多赏给福州官员。

    此时的闽安镇，江面足有四五里宽。

    诸多商船航行进来，立即被福州水军发现。

    “又来肥羊了！”

    水军将士大喜，生怕把商船吓跑，等他们全部临近港口才出动。

    “轰轰轰轰！”

    水军战船刚刚挨上去，迎面便是几发炮弹打来，随即数十条商船全部挂上日月旗。

    虚张声势而已。

    福州水军却吓傻了，他们以为那几十条商船，全都用来运输大明军队。

    就算一条船只运五百兵，那也有两三万大军啊。

    这可都是大型海船，真要使劲往里塞，连人带粮一艘船能装一千兵！

    来了四五万明军？

    李宝坐船驶过马尾，用望远镜观察情况，发现城头虽然慌乱，但不似杭州那样全无防备。

    除非还有“细作”在城内配合放火，否则不能可一举拿下。

    李宝下令船队退回闽安镇，磨磨蹭蹭拖到傍晚才登陆。

    黑灯瞎火之中，一队又一队士卒登岸，搜集港口的运货小船，并且强征小镇居民帮忙扎营。

    士兵进进出出，在营寨和小镇来往。

    不时有小队离开，坐小船重新回到大船上，然后在黑暗中举着火把登陆。

    站在山顶观察情况的士兵大惊失色，跑回去报告童贯说：“伪明来了好多兵，几十条船运兵，一条船至少上千人，算下来恐怕有五六万人！”

    五六万人……

    童贯只知道李宝奇袭杭州，然后江防部队迅速崩溃，具体什么情况他根本不清楚。

    此时此刻，童贯既怀疑李宝在玩增兵计，又担心李宝真带来五六万人。

    他既想要死守福州，又害怕兵败被俘。

    于是骚操作来了。

    童贯带着傀儡皇帝和百官，以及他在闽浙编练的亲兵，连夜撤出福州城逃跑，打算去跟辛兴宗的胜捷军汇合。却又让部将领兵守城，而且城内全是厢军和新兵……

    既要，又要，他啥都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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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6【连夜追击】

    被童贯留在福州守城的，是两浙马步军副总管杨应诚。

    而杨应诚的一母同胞兄弟，正是在衢州认出宋徽宗的杨应谚。

    童贯刚刚离开福州城，杨应诚就对儿子杨韶说：“你去闽安镇联络明军，就说我愿献福州城而降。”

    “父亲为何不拿下童贯再降？”杨韶问道。

    杨应诚摇头：“他有防备的，我手里的兵太少，还得提防那些厢军和新军突然兵变。”

    福建的军队情况极为复杂，杨应诚手里全是浙江兵，年初的时候跟随童贯一起到福建剿匪。

    这些浙江兵听说老家被明军攻占，一个个都闹着要回去。

    童贯害怕发生兵变，就把浙江兵分为三部分。

    一部驻守汀州，一部驻守建宁，防备逃进山里的反贼再杀出来。并且童贯还承诺，等他回福州募兵之后，就把这两部浙江兵带回老家。

    剩下一部，归辛兴宗统率，之前跟随胜捷军一起去打建州。

    而杨应诚身为两浙马步军副总管，竟被搞得一个浙江兵也没有，反而统领着两三万福建厢军和新募乡兵。

    童贯现在的倚仗，是五千和尚兵。

    他见福建遍地是寺庙，于是征募年轻和尚入伍，亲人越少就越受优待，全家死绝的可直接做军官。

    杨应诚无法掌控部队，童贯又有和尚兵保护，只能任由其连夜逃离福州。

    “将军，抓到一个细作，自称是福州守将之子！”

    “带过来。”

    杨韶见到李宝的第一句话，就是：“将军请速速发兵，童贯已带着皇帝和官员逃跑，福州城内守军有钱无粮恐闹出大乱子。”

    “有钱无粮？”李宝反而不关注童贯。

    杨韶解释说：“童贯派兵洗劫海商，抢到大量财货，扶持新君登基之时，将这些财货赏赐给军士，还趁机又招募大量新兵。但将士拿到了钱财，城内却没有足够粮食，如今米价已涨到三千五百文一石！”

    李宝立即明白自己的敌人是谁，不是逃跑的童贯，更不是傀儡皇帝，而是好几万没饭吃的福建兵！

    不解决粮食问题，李宝根本没办法在福建立足，除非他能像童贯那样不顾百姓死活。

    福建本来就山多地少，粮食产量极低。童贯在此剿匪大半年，好几次下令征集军粮，已把底层百姓的粮食征干净了。

    李宝问道：“粮商可在囤积居奇？”

    杨韶摇头说：“本地粮商也没粮了，童贯虽没有明抢，却逼着他们低价出售，不肯卖粮的就是勾结贼……勾结大明。就连福州城周边的士绅，也被童贯带兵强征粮食，稍有反抗就以通贼之名捕杀。”

    “最近的粮食能去哪里搞？”李宝又问。

    “泉州！”

    杨韶不假思索道：“那里还未遭遇兵灾，而且不仅士绅商贾有粮，庙观里更是堆积大量粮食。开元寺、少林寺等庙宇，不但兼并土地无数，还把持着内河生意，常年向那些海商供货。”

    “童贯为何不抢泉州寺庙？”李宝问道。

    杨韶回答道：“听说两浙被大明攻占，童贯也派了几千兵去泉州征粮，被各寺联合组建的僧兵打回来了。”

    李宝惊讶道：“童贯的兵，竟被僧兵打败了？”

    杨韶解释说：“泉州大小寺庙无数，仅最大的那几家，僧兵加起来就上万！其实福州的寺庙更多，但童贯大军在此，他们不敢反抗，主动提供了一些粮食，童贯也就没有再撕破脸劫掠。”

    李宝又询问杨韶的情况，吩咐道：“让你父亲安抚城内士兵，对那些士兵说，不日就有军粮运至，谁敢兵变不但是死罪，连家人也别想买到粮食。还有，立即搜罗内河船只，俺要带兵去追击童贯！”

    杨韶有些为难：“福州城外的船只，辛兴宗出兵时带走一批，剩下的全被童贯带走了。”

    “能搜集多少是多少！”李宝说道。

    半个时辰后，李宝率一千人进城，后续部队正在陆续赶来。

    杨应诚对此佩服不已，换他绝对不敢直接进城，万一守军有诈设置埋伏咋办？

    李宝之所以胆子那么大，是因为他把宋徽宗干失踪了。

    一个失去皇帝的偏安小朝廷，童贯怎么可能镇得住军队？到现在还没有兵变，只能说童贯有两把刷子。

    李宝直接问：“船只弄到多少？”

    杨应诚道：“只剩二三十条小船，每条船最多坐十几个人。”

    李宝又问：“城内有多少兵？”

    杨应诚道：“三万七千多，全是厢军和新募乡兵，带出城去连土匪都打不过那种。”

    李宝再问：“福州有多少寺庙？”

    杨应诚说：“三四百座吧。”

    当然不止三四百座，正规寺庙（不含道观、不含淫祀）就有539座。农家男丁成年之后，纷纷跑去做和尚，有官员说二分之一当和尚，也有官员说三分之一当和尚。

    就连童贯在福州组建部队，也大量招募和尚兵，只要他不去劫掠寺庙，住持就愿意主动送和尚入伍。

    李宝说：“给俺几个本地人做向导，俺要立即带兵追击童贯！”

    杨应诚提醒道：“童贯是坐船走的，在下只搜集到二三十条小船。”

    “够了，闽安镇还有一些河船。”李宝说道。

    在杨应诚惊诧的目光中，李宝打着火把带兵登船。

    由于船只数量太少，李宝只率七百多兵，而且仅带少量干粮，就这样划着小船去追童贯？

    而且，甲胄和外衣全脱了，大冬天只穿一件单衣。

    杨韶一脸崇拜表情：“李将军真勇将也！”

    杨应诚喃喃自语：“疯子。”

    其实杨应诚也挺疯的，历史上他向赵构献策，想派兵乘海船在高丽登陆，直入金国腹地救回徽钦二宗。

    ……

    童贯那边，又是皇帝和官员，又是五千和尚兵，还携带着大量财货和粮草，船队绵延在闽江排开三四里。

    夜晚天黑，速度很慢。

    至天明时分，行在最前头的船只，甚至都还没抵达白沙镇。

    几千和尚兵在船上窃窃私语，他们虽然大部分都没有家人，或者早就跟家里人断了联系，但这不代表他们愿意离开家乡啊。

    而且大宋覆灭在即，他们凭什么给朝廷陪葬？

    之所以还没立即兵变，是因为领头的那些和尚军官，已经被童贯疯狂赏赐给收买了。

    童贯甚至给出承诺，只要到了南剑州，全军可以大掠三日。

    天空渐渐出现鱼肚白，闽江两岸的景色愈发清晰。

    童贯身后的傀儡小皇帝，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母子俩坐那儿瑟瑟发抖。

    根本就不是什么宗室，童贯随便弄来一个姓赵的孩童充数。

    他只求福州守军能拖延些时间，好让自己可以顺利逃走。最好是闹得全城混乱，明军将领需要分出精力去弹压乱兵。

    童贯根本不敢死守福州，因为厢军已有兵变征兆，大明军队一旦开始强攻，那些福建厢军极有可能倒戈。

    童贯对亲兵说：“再去传令，到了南剑州，全军大掠三日。除了粮食必须上交，其余财货女子皆可自留。”

    那亲兵立即划着小船，沿途对各船大喊：“太师有令，到了南剑州，全军大掠三日……”

    听到重申此令，几千士兵总算安稳，即便有人想回福州，也打算去抢劫一遭再回。

    被童贯带走的官员，自然也听到这段话。

    提刑使谢如意一脸怒色：“这个阉人，为了自己活命，却是不顾万千百姓死活。”

    “唉，他手里有兵，我等又有什么法子？”转运使毛奎叹息道，“我们被迫参与拥立新君，已被童贯断绝退路，即便投靠新朝也要被治罪。”

    转运副使赵岍说：“必须想法子逃走，可趁劫掠南剑州时，寻个漏洞逃去山中。”

    运判曹仔说：“我等之家人，皆在另一条船上，想来到了南剑州，也会被童贯派兵看押。我们或许能逃掉，难道不管家人的死活吗？”

    一众官员瞬间沉默。

    “咚咚咚咚咚！”

    后方突然传来沉闷的鼓声。

    谢如意猛地站起：“难道是追兵来了？”

    “没这么快吧？”曹仔嘀咕道。

    “杀！”

    “快逃啊！”

    熹微晨光之中，李宝率领七百多兵，连甲胄也不穿，坐着小船便击鼓杀来。

    而童贯把福州的内河船只抢劫一空，船队绵延三四里远，士兵的零头都比李宝更多，船身也比李宝的小船更高大。

    但是，无人胆敢抵抗！

    童贯船队的尾巴，听到鼓声和喊杀声，也不管来了多少追兵，吓得纷纷靠岸想逃进山里，甚至有人惊吓过度直接跳进闽江。

    童贯在船队中间靠前的位置，只知道追兵来了，却搞不清什么情况。

    他催促操船工加速前进，可前方的船只纷纷靠岸，不时有船在驶向岸边时，把童贯的座船给阻挡住。

    听着喊杀声越来越近，后方的船队乱成一锅粥，童贯吓得大喊：“靠岸，快点靠岸！”

    那群文官被集中看押在一条船上，此刻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唯独提刑使谢如意对看守自己的士兵喊：“尔等想不想活命？想活命就听我的！”

    那些和尚兵面面相觑，忽有一人跪倒说：“请相公救命！”

    谢如意说道：“给附近的船只喊话，就说我已得了大明朱皇帝之令，愿意倒戈之人就撕破左袖，随我一起去捉拿奸贼童贯。只要倒戈，就能免罪。若是立功，重重有赏！”

    赵岍提醒说：“太长了，记不住。只需喊八个字：捉拿童贯，重重有赏！”

    “对，捉拿童贯，重重有赏！”谢如意连忙点头。

    “捉拿童贯，重重有赏！”

    “捉拿童贯，重重有赏！”

    “……”

    叫喊声在闽江上此起彼伏，本打算去南剑州大掠三日的士兵，此刻纷纷跟着呐喊起来，把童贯当成自己升官发财的工具。

    一些想着靠岸逃跑的士兵，听到喊声也不急着跑了，而是高喊着口号坐船冲向童贯。

    江面上变得更加混乱，李宝的兵反而被挡住。

    李宝却并不苦恼，他擅长打乱战，还乐得给倒戈的士兵击鼓助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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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7【童贯：我好像裂开了】

    朝阳之下，李宝赤膊拄枪立于船头，而且那条船还体型很小。

    如此模样，不似将军，更像一个水匪头子。

    整个战场一片混乱，无数船只横冲直撞，士兵们想要抓了童贯领赏。也有许多士兵不信任大明朝廷，趁机驾船靠岸开溜，一股脑儿钻进山里不见踪影。

    由于被乱军的船只阻拦，李宝干脆也带兵登岸，去阻截收编那些逃跑者。

    七百多大明士卒，很快就收编上千溃兵。

    李宝让这些溃兵百人一队，自己推选出军官，士卒闹事就追究军官的责任。

    却说童贯被麾下士兵驾船围住，正在惊恐之际，部将辛道宗竟也反水，呵斥道：“你这阉人，还不快快束手就缚！”

    童贯大怒：“俺是六贼不假，你又好得了多少？这些年你们兄弟几个，仗着俺抢了友军恁多战功，彼者恨不得活扒伱们的皮。不少人早投靠朱皇帝，你现在背主倒戈已晚了，就算去了新朝也不得好死！”

    此言说得辛道宗一愣，随即大吼道：“抓住你就有大功，以后有甚麻烦却顾不得！听我命令，冲过去接舷抓童贯！”

    “射箭，射箭，谁敢过来就射死他！”童贯嘶声力竭，已经状若疯狂。

    他身边的亲兵，却是从胜捷军中挑选而来。

    亲兵们望着周围逼近的船只，随即对视交流眼神，亲兵头子直接把童贯按倒，随即呼喊：“俺已抓了童贯，尔等快点驾船退下！”

    又有亲兵冲进船舱，却是要抓傀儡皇帝和太后。

    “泼天富贵”就在眼前，周围船上的士兵哪愿后退？

    童贯的亲兵平时本就嚣张跋扈，此刻居然还敢抢夺大功，顿时让其他士兵更加气愤。

    新仇旧怨一起报，他们驾船猛冲过去，无比英勇的接舷厮杀。

    即便那些亲兵被吓得扔下童贯逃跑，诸多士兵也不愿轻易放过，冲过去便用刀枪乱砍乱捅。

    “船上有财宝，你们快去抢财宝，我不值得恁多钱！”童贯惊恐呼喊。

    一个士兵扑上去，死死压在童贯身上，大声叫喊道：“莫再过来，童贯是我抓住的！”

    另有士兵抱住童贯的右腿：“我也抓到了。”

    又是几个士兵上前，扯住童贯的双臂和左腿，并立即宣告其肢体归属权。

    “让开！”

    更后面的士兵急了，想把童贯身上的几个士兵拖开。

    就如同是人肉版五马分尸，前面的士兵拽着童贯四肢，后面的士兵又拽着前面的士兵。

    童贯疼得嘶声哀嚎道：“是爷们儿就给个痛快，速速将俺杀了！”

    辛道宗迫切想要戴罪立功，竟挥刀砍翻一个士兵，怒斥道：“都给俺让开，莫要再争执！”

    辛道宗连杀两人，吓得其余士兵纷纷后退，士兵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老子现在还怕你作甚？

    当即就有士兵站在辛道宗身后，毫无征兆的捅出一枪，紧接着呼喊：“这厮也是奸贼，杀了定有功劳！”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士兵们因抢功而打起来，甚至发展到刀枪相向。

    童贯趴在地上，被乱兵踩来踩去，根本爬不起来。他嘴角溢出鲜血，想来已伤到内脏，再这么下去必被活生生踩死。

    不时的，还倒下一具士兵尸体，为了抢功已经杀疯了。

    李宝让部将去收编已经登岸的乱兵，自己站在岸边用望远镜观察，把船上的壮观场面看得一清二楚。

    这厮完全没有阻止的想法，还幸灾乐祸道：“童贯狗贼运气好，竟有当年楚霸王的待遇。”

    由于抢功抢得过于激烈，有小机灵鬼趁着空隙，挥刀砍向童贯的胳膊。

    一刀没把胳膊砍断，赶紧又补了两刀，然后捡起断臂就跳进江中。

    “啊……快杀俺，快杀俺，给咱来个痛快的！”

    童贯痛得涕泗横流，却又没法直接晕过去。

    有人做出示范，立即就有人跟风，纷纷挥刀朝童贯身上招呼。转眼间童贯就被削为人棍儿，也总算是痛得陷入昏迷状态，最后连脑袋也被乱兵割下。

    这些士兵分完童贯的尸体，又跑去分割辛道宗的尸体。

    把尸体全部分完之后，再度陷入混战，吓得手里有“货”的士兵赶紧跳江逃跑。

    “小皇帝！”

    终于有人想起舱内还有傀儡皇帝，于是跑去搜索船舱，很快就跟藏在舱内的童贯亲兵打起来。

    谢如意、毛奎等福建官员，陆续被士兵护送着，来到李宝身边。他们忽悠当兵的，说把自己送上岸就有功，倒是非常精通保命之道。

    “罪臣xxx叩见将军！”

    一堆官员直接下跪，如今只求活命，已顾不得什么体面。

    这些人还未站起，就有个士兵游上岸，怀里抱着半截手臂，疯狂朝李宝这边冲来。

    被李宝的亲兵拦下之后，那士兵噗通跪地，高举着手臂喊：“将军，这是奸贼童贯。我只抢到一截，不敢要大功，请将军给个小功！”

    文官们吓得脸色苍白，纷纷躲到李宝身后，生怕也有士兵来分他们的尸。

    混乱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战场终于安静下来，李宝让文官带着降兵去清理战利品。

    不但傀儡皇帝和太后被俘获，还有许多童贯从海商那里抢来的财宝。

    其中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看得李宝眼热不已，咂着嘴自言自语：“这宝贝拿回去献给太子，俺私自出兵的过错也能糊弄过去吧。”

    “当当当当~~~”

    就在此时，山头放哨的士兵鸣锣示警，李宝连忙过去询问是啥情况。

    哨兵也疯狂奔下山来，气喘吁吁说：“前面来了几条船，船上还站着不少兵！”

    “结阵御敌！”

    李宝带来的七百多夔州兵，迅速在岸边结阵防御。

    还没完成收编的俘虏兵，也被勒令上船，诸多船只堵住闽江，防备敌人驾船冲过去。

    却见上游来了几条船，提前登陆傻站着，一员将领独自跑来跪下：“明州防御使沈谔，叩见大明将军阁下！”

    “明州？你们是浙东兵？”李宝皱起眉头。

    这个叫沈谔的将领说：“年初的时候，我们随童贯到福建剿贼。因为闹着要回家乡，童贯不再信任我们。还有许多兄弟，被童贯留在汀州和建宁。前些天，我们随辛兴宗去建州剿贼，半路被南剑州城给挡住，辛兴宗就下令撤军回福州。”

    李宝问道：“辛兴宗呢？”

    沈谔回答说：“昨晚他带兵在白沙镇登陆驻扎，还纵兵把白沙镇给洗劫了。有两条船被将军杀得逃过去，在白沙镇跟辛兴宗遇上，辛兴宗就带着胜捷军跑了，我们这些江浙兵全被他丢下。”

    沈谔其实非常心虚，因为洗劫闽清县和白沙镇，他们这些浙江兵也全程参与。

    有一个算一个，双手都沾满血腥。

    只不过大家都盼着回浙江，而且被建州和南剑州挡住去路，他们只能冒险过来向李宝投诚。

    李宝又仔细询问情况，谢如意出声道：“如果南剑州有人阻拦，辛兴宗只能往尤溪逃窜。然后翻山越岭过去，在青阳铁场搜集船只，沿西溪而下直奔泉州，到了泉州就能坐海船逃往广州。”

    “沿途有哪些州县，具体地形又如何？”李宝问道。

    谢如意说：“皆为连绵群山，沿途会经过闽清、尤溪、清溪（安溪）三县。将军最好别去追，辛兴宗随便找个地方下船，钻进山里就得派大军搜山才行。在下建议不要把他逼得进山，将军可提前坐海船去泉州，等着辛兴宗带兵自投罗网。”

    李宝问道：“他只能逃去泉州吗？”

    谢如意说：“福建遍地是山，好走的就那几条道。辛兴宗也可不去泉州，但行军难度极大，很可能搞得胜捷军发生兵变。为了安抚士卒，为了早日逃走，辛兴宗多半会往泉州跑。”

    李宝觉得谢如意是个人才，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谢如意回答：“在下谢如意，原为建州通判，因剿贼有功升为福建提刑使。”

    “你还带兵打过仗？”李宝笑道。

    谢如意说：“只是剿灭建州一伙匪寇而已，万万不敢在将军面前班门弄斧。”

    李宝说道：“福州暂时交给你负责，你来管民政，杨应诚管降兵，等着朝廷派人过来接收。”

    赵岍也想表现一番：“建州有范贼作乱，南剑州太守也拥兵自治，将军可给这两州写信过去，令他们立即归顺我大明，防止乱子继续扩大。汀州和建宁的两浙兵，可让这位沈谔将军去劝降，承诺归顺大明就能回家乡。”

    “很好，你也是个人才，还有什么计策都献上来。”李宝对福建的情况不怎么了解，迫切希望借助本地官员做事。

    曹仔趁机说道：“漳州太守是在下的同年，在下可写信将其劝降。”

    毛奎也说：“上杭有钟寮金场，须得防备两浙兵洗劫金库，也要防备那里的官员中饱私囊，将军可派几百精锐过去接收。”

    曹仔被打开思路，跟着说道：“南剑州有龙门银场、梅营银场、龙泉银场、石城银场、大演银场、石牌银场，须得让南剑州知州盯紧了，这种时候很容易被私吞大量白银！”

    “那么多银场？”李宝惊讶道。

    这些官员为了讨好新朝，绞尽脑汁给李宝出主意，他们给大宋朝廷当官都没这么积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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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8【血染禅寺】

    带着一堆降兵回福州，虽然也缴获不少辎重，但李宝却感觉更加头疼。

    害怕闹出乱子被太子处罚，李宝根本不敢轻易遣散降兵，但养这些兵又得耗费粮食。

    思来想去，李宝决定先把童贯招募的新兵遣散，接着再淘汰福建兵里的老弱。但那些浙江兵暂时不能动，得把他们送回老家再说，否则必然一路抢掠回浙江。

    到了福州，李宝把文武官员叫来：“福州最大的寺庙有哪些？”

    毛奎回答说：“东南西北四禅院。”

    李宝又问：“哪家的名气最大？”

    毛奎说道：“东禅院名气最大。元丰三年，东禅寺聚集四方名僧，筹备编修雕刻《大藏经》，用了三十年时间才完成。因刻成于崇宁年间，此经又名《崇宁藏》，还由转运使出面献给……嗯，献给昏君。福州东禅寺，被旧宋朝廷册封了两个寺号。一为‘东禅净土’，此号源自唐代；一为‘崇宁万岁’，此号来自昏君。”

    谢如意说：“东禅寺内，还有昏君的御赐手书。前段时间童贯勒令各寺交粮，东禅寺把昏君御书拿出来，童贯就不敢再逼迫过甚。童贯拥立伪帝时，还把住持广慧达杲禅师请来，这使得伪帝的身份更让人信服。”

    “也就是说，东禅寺的粮食最多？”李宝嘀咕道。

    谢如意道：“东禅寺只是钱财最多、名气最大，其钱财主要靠信徒捐赠与生意经营。但粮食最多的却是西禅寺，福州西郊良田富集，十之六七属于西禅寺之寺田。”

    李宝又问：“这西禅寺的住持威望如何？”

    曹仔说道：“西禅寺的住持是广济照杲禅师，也曾受邀参加伪帝登基大典，乃福建仅次于广慧达杲禅师的高僧。

    李宝猛拍桌子：“竟也是个抗拒新朝的妖僧，吾当提兵让他知道改邪归正！”

    谢如意低头微笑，他早看这些和尚不惯了。

    毛奎也幸灾乐祸，因为他是道教信徒，懒得去管秃驴们的死活。

    福建运判曹仔却是大惊：“广慧、广济两位禅师，皆在福州德高望重。他们参与拥立伪帝登基，那也是受到了童贯逼迫，万万不可轻易处置，否则必定引起民变。”

    “兵变俺都不怕，俺会害怕民变，”李宝扫视众人，“你们也参与了拥立伪帝吧，难道跟那些和尚有勾结，妄图暗中叛乱颠覆新朝？”

    “绝无此事！”

    曹仔吓得立即改口：“我等是受逼迫的，那些和尚却是自愿的，将军应当立即带兵抓捕！”

    李宝从小生活的环境，耳濡目染皆为儒家经典，他对佛道都没有任何兴趣。

    如今缺粮，寺庙又囤积粮食，自然要对和尚们下手。

    而且，朱国祥、朱铭父子在四川的政策，李宝屯兵夔州时也亲身参与了，他对这一套毁庙流程非常熟悉。

    福州那几百座寺庙，掌握着70%以上的地方经济，工业、农业、商业全都插手其中，就差派和尚驾船出海搞海贸了（他们也向海商供货，并收购海商运来的商品）。

    那什么背叛南宋的泉州蒲家，在北宋末年不可能发达，因为泉州的贸易也被寺庙掌控。

    直至南宋理学开始兴旺，福建又是理学的根据地，这才借着官府力量进行反扑，在南宋中后期不断削弱佛教影响力。

    文官主动去抑佛，就是从程朱理学开始的，此前主要倾向于捣毁淫祀。

    明朝那些地方官，不论理学还是心学出身，只要是性情刚烈之辈，或多或少都有“毁寺”的事迹，而且喜欢拆了寺庙去扩建学校。

    ……

    福州西禅寺，又名长庆寺，建于唐咸通八年，距今已有数百年历史。

    寺庙建筑面积，将近……十顷！

    整个福州城西郊，大部分良田都属于寺产，还在城内外拥有无数店铺。

    仅寺内僧众就接近五千人，还养着许多僧兵（无甲胄，有弓弩）。

    对于改朝换代，广济照杲禅师并不担忧，也不怕自己参与拥立伪帝触怒新朝。

    因为他是被迫的，其他几座寺庙的住持，全都被童贯给喊去，难不成朱皇帝还能把几大住持全杀了？

    寺院的工农商产业，广济照杲禅师并不亲自过问，自有下面的和尚去负责打理。各种脏事丑事也与他无关，因为他是大德高僧，他负责钻研佛法、结交名流、广施恩德、主持法会即可。

    仅从他个人来讲，绝对的德高望重，找不出一丝一毫污点。

    下面的僧众做坏事，这跟住持有什么关系？

    “住持，不好了，那个李宝带兵杀来了！”

    广济照杲禅师显然佛法高深，表情平静似水，内心古井不波，语气淡然道：“旧宋残暴无道，新朝顺应民意，改朝换代暗合佛理。这位李宝将军，或许对本寺有何误会，你们万万不要反抗，且由贫僧去跟他讲讲佛法。”

    西禅寺的僧兵不敢出动，万一惹怒新朝皇帝，这几百年的古刹恐怕也没了。

    广济照杲禅师率领僧众出营，在怡山脚下与李宝相见，发现转运使毛奎也在，当即合十说：“阿弥陀佛，贫僧广济，请两位入寺一叙。”

    李宝说道：“听闻你帮童贯拥立伪帝？”

    广济照杲禅师解释道：“此童贯强逼，贫僧万不敢对抗新朝。”

    李宝又说：“我军粮不够，城内百姓也无粮可吃。”

    广济照杲禅师立即承诺：“本寺虽然也存粮不多，但愿意献出五百石粮给将军暂用。”

    “五百石粮是不是太少？”李宝的想法很简单，这些和尚如果识时务，那他就懒得大开杀戒，一切交给朝廷官员处理。

    广济照杲禅师想了想：“八百石也勉强凑得出。”

    李宝问道：“不能再多点？”

    广济照杲禅师说：“寺内还有诸多僧众要吃饭。”

    李宝伸手握刀：“真不能再多点？”

    广济照杲禅师道：“一千石，再多是真没有了。”

    “那就没必要再讲了！”李宝脸上的微笑变得狰狞，他可是听那几个官员说，西禅寺修建了好几处粮仓。

    广济和尚忽觉小腹一痛，被李宝踹得倒飞回去。

    “锵！”

    没等这位大德高僧反应过来，李宝已经拔刀出鞘，顺手砍翻旁边一个和尚。

    身后的一千夔州兵，也结阵向前冲锋，瞬间就有几十个和尚惨死。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毛奎大惊失色。

    其余和尚吓得纷纷逃跑，惊恐之余竟然组织僧兵抵抗。

    这些僧兵多数手持棍棒，少数拿着刀枪和弓弩。

    夔州兵结着鸳鸯阵前行，很快就攻破寺门，却也有十余人被弓弩所伤。

    李宝揪起广济和尚：“好啊，西禅寺竟然暗藏弓弩、蓄养私兵，定然是思慕旧宋想要颠覆新朝！”

    “血口喷人！”广济和尚又惊又怒。

    如狼似虎的夔州兵，哪里是僧兵能挡的？很快就陆续攻占寺内各处殿宇。

    西禅寺内，遍地尸体，至少有上千和尚被杀。

    其余和尚吓得肝胆俱裂，没死的僧兵也全都放下武器。

    李宝一不做二不休，下令道：“除了这个住持押付东京，其余和尚头子全部处死，普通和尚可以活命。粮食全部搬出来，工场、店铺的账册契书，以及各类财货封存。田契搜出来，把田产分给普通和尚与佃户。所有借据，一把火全烧了！”

    李宝转身看着毛奎：“分配寺田之事，伱来亲自主持。若出了什么乱子，也别来见我了，自己跳进闽江去！”

    “是……是……遵命！”毛奎吓得双腿发软，已连站都站不稳。

    李宝又对几个亲兵说：“你们带人通知寺内僧人，以及周边的僧俗，就说西禅寺的寺田会全部分给他们！”

    分田消息很快传播出去，不说外面的僧人与佃户，就连寺内的僧众都大喜过望。

    因为现在还活着的，除了各处产业负责人，就只剩下住持广济和尚，寺内大大小小和尚头目全被杀了。

    “叩见青天大老爷！”

    这还没拿到田产呢，只是宣布了政策，就有无数僧众和佃农前来跪拜谢恩。

    毛奎和曹仔担心的激起民变，根本没有发生！

    ……

    东禅寺。

    这里的寺田没有西禅寺多，但生意却做得更红火，而且社会知名度也更高。

    东禅寺召开法会，动辄上万信众参加，最多的时候好几万人涌来。

    寺内用来做菜的案板，被称为“千人面床”，当零部件全部拼凑起来时，可同时容纳几百个厨子切菜和面。

    而且还有宋徽宗赏赐的御书，以宋徽宗年号为官方寺号“崇宁万岁”，这导致福建官员都不敢得罪东禅寺。其住持广慧达杲禅师，更是被誉为“南天第一大德高僧”。

    “禅师，西禅寺被屠了！”

    正在钻研佛法的广慧和尚，闻言浑身一颤，随即醒悟自己动了念，连忙口宣佛号让自己清醒。

    这位高僧还留下过著名佛偈：佛为无心悟，心因有佛迷。佛心清净处，云外野猿啼。

    广慧和尚问道：“西禅寺如何就被屠了？”

    僧人回答：“那李宝声称西禅寺蓄养私兵、藏匿弓弩，妄图恢复大宋颠覆新朝。也不知杀了多少僧人，听说寺内血流成河，还把西禅寺的粮食抢光了，又宣称要把寺田分给僧众和佃户。”

    “阿弥陀佛……”

    广慧和尚开始认真思索，很快做出决定：“将旧朝的御书交给那李宝，再将‘崇宁万岁’的牌匾拆掉。遣散无度牒之僧众，留下部分粮食，其余粮食捐赠给新朝。寺田也只留十分之一，其余全分给还俗僧众和佃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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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9【连夜绣明旗】

    识时务者为俊杰，但只有广慧和尚是半个俊杰。

    东禅寺本就不靠种地过日子，兼并土地那只是顺带的，主要靠做生意和放高利贷赚钱。

    拿出十分之九的土地分掉，还把粮食全部捐给李宝，这并没有动摇东禅寺的根基。因为他们一文钱也没给，工场和店铺也死拽在手里。

    而北禅寺和南禅寺，则连半个俊杰都不算，钱财不给，土地不分，店铺不交，仅各自拿出一半存粮献给李宝。

    福州城内外寺庙，都是这个样子。

    李宝把西禅寺杀得血流成河，他们依旧抱着侥幸心理，只是给出许多粮食而已。

    更远的寺庙，则装作啥都不知道。

    李宝没那工夫去处理和尚，他还要乘坐海船赶去泉州，在泉州城等待辛兴宗自投罗网。

    至于福建的几千家庙观，如实汇报朝廷即可。

    以皇帝和太子对佛道的态度，李宝相信这些家伙会很惨，他只须弄到军粮就不用管了。

    李宝和辛兴宗即将兵临泉州，而泉州太守陈元老在干嘛呢？

    他在跟朋友一起游玩！

    前方有仪仗队开道，后面跟着大量差役，还有厢军临时充任的杂役。

    这位老兄出城一趟，随行之人便有三百多。

    来到城郊一处宅邸，陈元老掀开车帘，朝友人招手喊道：“汉老，且上车来同坐。”

    “太守着实有雅兴！”李邴迈步上前，身后也跟着一群奴仆。

    宋代官员虽然也回避籍贯，但执行得并不严格，通常是不同路即可，经常有同路不同州的。

    泉州知州陈元老，老家便在隔壁福州。

    而李邴的祖籍在山东济州，从小就随父迁居泉州。此人早已官至翰林学士，外放时遇到兵灾，又听闻东京没了，干脆回到泉州悠游山林。

    李邴坐上马车，随口说道：“听闻前几日，有不少海商从福州逃来。”

    陈元老带着怒气说：“童贯那奸贼倒行逆施，不知从哪找来个宗室拥立伪帝，还把福州做生意的海商给洗劫一遭。我已经问过那些海商了，童贯只是逼着士绅与寺庙给粮，还不敢像对待海商一样兵刀相向。”

    李邴叹息：“去年时局不明，我才弃官回泉州。而今却是明朗了，旧宋必将覆灭，新明不可阻挡。大年兄可有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陈元老说道，“泉州厢军废弛已久，若是童贯带兵过来，便如上次拒粮那般，召集各寺僧兵拼死抵挡。若是大明朝廷的兵，那就立即开城迎接。不管是守城还是献城，皆是为了保泉州百姓平安。”

    李邴立即恭维道：“大年兄心系百姓，愚弟佩服之至。”

    陈元老笑道：“大明新朝的天兵一至，难免需要人才治理地方，到时吾必荐举贤弟做事。”

    “那便谢过大年兄了，”李邴捋胡子道，“似我等前朝旧臣，本该不事二主。可那昏君哪似人主？桀纣一般残暴，理应身死国灭！如今我大明有圣天子在朝，天下仁人志士，怎能不去辅佐明君？”

    “此言有理。”陈元老点头说。

    陈元老平生就三大爱好，喜佛道，喜作诗，喜办学，他还化用管仲名言写出“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从此之后，这八个字就专用于教育领域。

    二人一路闲聊，很快到了延福寺。

    这座寺庙怎么说呢，已经集团化了！

    它始建于西晋初年，到了北宋末年，已将近九百年历史。其本身就有54处院落，又兼并周边50多家禅院，形成一个集团化经营的禅林。

    延福寺的总占地面积，比李宝查抄的福州西禅寺还大！

    陈元老、李邴来到寺外，立即有知客僧相迎，进寺不久又与住持慧邃禅师相见。

    三人结伴至方丈室，慧邃禅师亲自煮茶待客。

    一番谈古论今之后，慧邃禅师说：“今冬祈风，却还是要杀牲，实在是有违慈悲之意。贫僧欲以佛戒，改昭惠庙之道家祀仪，今后祈风一律不杀生，只用各类素食以祭之。”

    “这……”

    陈元老有些为难，说道：“鄙人没有任何异议，就怕那些海商舶主颇有微词。”

    慧邃禅师说道：“那就明年办水陆道场时，把诸位大舶主都请来商议。”

    昭惠庙，即通远王祠。

    此时妈祖信仰还不是主流，官方认定的海神是通远王。

    泉州这边，每年夏冬两季，都会祭祀通远王以祈求季风安稳。

    通远王祠本来属于道教庙观，如今却已被延福寺给兼并。

    佛寺不但顺利兼并道观，而且还想把道家祭祀仪式，按照佛家戒律进行修改……可见福建佛教之强势！

    陈元老立即转变话题：“童贯那厮，前几日劫掠福州海商，很可能还要派兵来泉州征粮。旧宋朝廷大势已去，万万不可再助纣为虐。吾已派遣士卒，于海陆两方放哨，一旦遇到童贯大军，还请延福寺出动僧兵相助。”

    慧邃禅师说：“阿弥陀佛，童贯盘剥无度，福建生灵涂炭。我佛虽然慈悲，亦有金刚怒目，童贯若再派兵来，延福寺僧众定然全力相助！”

    “那就拜托禅师了！”陈元老顿时放心。

    二人在寺内吃了斋饭，便态度恭敬告辞而去。

    回城的一路上，所遇者近半是和尚。

    有些人并非和尚，却故意搞成和尚打扮。又或者买到了度牒，连头发也不剃，出门以头陀模样示人。

    还有许多投身寺庙的工匠、伙计、佃户，也都扮成和尚的样子。

    陈元老和李邴对此习以为常，他们一个从小生活在福州，一个从小生活在泉州，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回到州衙，陈元老处理了少许公务，便踱步去后宅躺下休息。

    他已派了心腹前往浙江，想搞清楚那边局势如何，如果大明天兵进入福建，他就在第一时间改旗易帜。

    陈元老是一个官迷，他作的登科诗很有名：引领群仙上紫微，云间相逐步相随。桃花直透三层浪，桂子高攀第一枝。阆苑更无前骤马，杏园都是后题诗。男儿显达当如此，满袖馨香天下知。

    不管是大宋还是大明，只要不影响他做官即可。

    “相公，相公……”仆人领着一个厢兵飞跑进来。

    陈元老迷糊间睁眼问道：“何事？”

    那厢兵说道：“有七八条海船，忽然驶到晋江口，齐刷刷挂上古怪的旗帜，又从船上下来好些兵！”

    “是什么旗帜？”陈元老问道。

    那厢兵说：“似是画的太阳与月亮。”

    “日月之旗？定是大明天兵来了！”陈元老猛地站起，“快快召集城内官吏，随我一起出城迎接天兵！”

    泉州城内各个衙门，很快就闹得鸡飞狗跳，诸多官员带着属吏集合。

    他们在陈元老的率领下，欢天喜地出城而去。

    李宝本以为自己攻城要费些力气，却见泉州官吏敲锣打鼓出迎，甚至连本地富商也跟着来凑热闹。

    “福建风气，叹为观止！”李宝感慨道。

    陈元老此时却在犯迷糊，不知大明军队咋来泉州了，简直就像神兵天降一样。

    却是李宝的出兵速度太快，除了追击童贯之外，只在查抄西禅寺时耽搁一天。

    泉州这边的官员，甚至不知道他已拿下福州！

    “泉州知州陈元老，率本州官吏拜见将军！”陈元老还是要面子的，只是作揖，没有下跪。

    李宝问道：“辛兴宗可有带兵过来？”

    陈元老一愣，随即摇头：“辛兴宗在福州。”

    李宝说道：“俺刚从福州杀来，童贯已死，辛兴宗带兵逃跑，很可能会逃到泉州。”

    陈元老大惊，连忙说：“还请将军出手，保护泉州百姓平安。”

    “这个你不用担心。”李宝说道。

    陈元老说：“敢问将军贵姓。”

    李宝昂首挺胸道：“大明曹侯、云麾将军李宝！”

    大明现在只封了五个侯爵，都以各自的家乡为封号。

    但石元公、张镗、杨志三人，封号都来自于县名。只有张广道和李宝，封号来自于州名。

    李宝的家乡古属曹州，因此被封为曹侯。

    至于云麾将军，在北宋属于武散称号，到了朱铭这里却是军衔（从三品上）。

    此次灭国回京，李宝的军衔估计要连升三级，变成从二品的“镇国大将军”。（杨志因为重创西夏军队，已升为正三品上的冠军大将军。）

    当然，肯定不会赏无可赏，除了军衔还有爵位，还有各种加官和荣誉称号。所有赏赐都升到头了，还能再创一套荣誉职务来封赏！

    泉州官员虽然不清楚北边啥情况，却也从过往海商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大明的消息。

    眼前竟是大明五侯之一的李宝？

    陈元老的身体瞬间矮了三分，态度变得更加恭敬殷勤，满脸堆笑说：“将军快请入城，下官已准备好明字旗。却是不知新朝有日月旗，只让人在旗帜上绣了个明字。”

    李宝感觉很有意思，问道：“你是最近才绣旗，还是早就把旗绣好了？”

    陈元老一脸正气道：“旧宋朝廷无道，新明顺天应人，下官已经绣好明字旗一年了。”

    李宝呵斥道：“放屁，新朝国号为大明，此事大告天下都还没一年！”

    “呃……”陈元老顿时词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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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0【辛兴宗要海外建国？】

    当李宝问及泉州寺庙时，一向崇尚佛道的陈元老，瞬间就失去了宗教信仰，甚至还给李宝提出许多建议。

    “延福寺属于十方丛林，近几十年来迅速壮大，”陈元老说道：“其信众极多，敌视者也多。那些走海路的舶主，最关注的是信风，认为信风乃神灵所出。通远王就是泉州海神，为诸多舶主共祀之神，但通远王庙却被延福寺所并。”

    李宝笑道：“那些舶主不高兴？”

    陈元老点头道：“一些信佛的舶主，支持延福寺吞并通远王庙。但更多舶主却愤怒不已，而且每次出了海难，就认为是僧人亵渎通远王所致。延福寺的住持，还多次表示要以佛戒祭祀通远王，那些舶主就更加怨声载道。但他们又不敢得罪延福寺，因为许多舶主需要依靠延福寺供货。”

    李宝点头：“吃饭的行当不能丢。”

    陈元老说：“隔壁的莆田有林氏巫女，传其死后显灵，常在海难中救人性命。一些舶主不满延福寺，就频繁阴祀林氏女，渐渐形成私祭之风，而通远王则属于官祭。“

    这种争夺香火的事情，李宝半点兴趣也无。

    陈元老又说：“护安功德院最好别动，这座寺院的僧众个个习武，其俗家弟子遍布泉南。并非担忧将军的天兵，打不过护安院的僧兵，而是没有那个必要。此寺占地不过四百亩，寺田也只有几千亩，主要是靠香火钱来维持。”

    护安功德院，又称东禅招提寺，其实就是传说中的南少林！

    在后世的各种野史当中，这座寺庙可谓“忠义两全”、“武德充沛”。

    朱温篡唐的时候，由于闽王依附朱温，南少林公然起兵反对，结果被闽王把南少林给毁了。

    南宋末年，蒲氏背叛大宋，南少林又是千僧举义，结果被蒙古兵给屠僧毁寺。

    最后一次是在清朝，南少林参与反清复明而被毁。

    当然，这些野史得带着脑子去阅读。

    第一次焚毁南少林的闽王，乃是贫苦出身的起义军将领。史书评价皆溢美之词，选贤任能、轻徭薄赋什么的，被誉为“开闽圣王”，他对寺庙的态度恐怕不怎么恭敬。

    第二次蒙古人毁寺的记载，可以当成清代武侠看，金钟罩、铁布衫都给整出来了。（南少林抗元并非全是假的，许多人物和事件符合史实，应该是根据民间传说进行艺术加工。）

    不过从南少林的“护安”寺名，以及宋代文人的诗歌笔记来看，这座寺庙估计真养着很多武僧，而且对外招收俗家弟子进行武术培训。

    而且寺内供奉的神佛也很有意思，分别是达摩祖师、十三棍僧、十八罗汉和九天玄女……突出一个兼容并包。

    福建多山，也多山贼。

    海贸兴盛，亦多海寇。

    练武是很有必要的，而且已经有镖师的雏形，这些“镖师”很多就出自南少林。

    陈元老说：“上次童贯派兵来征粮，泉州僧兵将其击退，护安功德院（南少林）的武僧就出了大力气！”

    “明白。”李宝点头说。

    南少林的规模不大，田产也只有几千亩，平均下来每个僧人仅几亩地。

    油水不多，还是硬茬，真没必要动手。

    当然，李宝会如实上报给朝廷，朱铭肯定要进行处理。

    和尚练武耍耍棍棒可以，兵甲全得交出来！

    那个什么延福寺，李宝却是要查抄，因为那里的粮食足够多啊。

    先灭了辛兴宗再说。

    李宝不愿在泉州等着，他主动北上前往清溪（安溪）。

    ……

    此时辛兴宗刚到青阳铁场，由于翻山越岭不便，难以携带大量辎重，他把一些粮食和财货都放弃了。

    抵达青阳铁场，立即搜罗船只，顺手把这里给抢了一遭。

    数千胜捷军，早已怨声载道，因为他们看不到未来！

    辛兴宗对麾下将士说：“现在有船了，可以坐船去泉州。到了泉州又有海船，可直往广州而去。广州富庶，女子财货无数，允你们在广州大掠三日！”

    大掠三日的承诺，已经无法提振士气，很多人都想回北方老家。

    而且大明军队席卷东南，广州迟早也被攻占，到时候他们还能往哪里逃？

    辛兴宗见士气依旧低靡，又说道：“去了广州，就以两广之地附钟相，诸位都能在大楚国封妻荫子！”

    脑子稍微聪明些的，就知道这话纯属扯淡。

    广西的大宋官兵，可是在士绅的支持下，跟钟相的楚军硬刚两三年。他们会配合辛兴宗降楚？

    恐怕就连广东的地方官，都不会再把辛兴宗当回事儿。

    胜捷军现在已成丧家之犬，跑到哪里都被嫌弃，只能靠武力来慑服州县。

    将士们坐船前往清溪县城，私底下都在暗中交流。

    “从陕西到开封，又从开封到杭州，如今又在福建被人追着跑。俺是不想再跑了，听说岭南瘴气多，去了广州就是送死。”

    “俺想回陇西，俺可是陇西良家子，不晓得家里人怎样了！”

    “（大宋）朝廷说朱皇帝残暴，在陕西杀人如麻。俺觉得恐怕不可信，以前听西军的兄弟说，朱太子仁义得很，抓了俘虏也会放回家，走之前还给发粮食，让他们不要在路上劫掠百姓。”

    “干脆杀了姓辛的，弄一面明字旗投靠新朝。”

    “对啊，俺们是太师（童贯）的兵。太师都已死了，凭啥给辛兴宗卖命？”

    “这里不好动手，去了清溪再说。到时候杀死辛兴宗，咱们就据县城而守，等着朝廷派人过来就献城投降。”

    “……”

    一个借童贯权势上位的将领，带着一群童贯招募的北方兵，在福建连绵山区流窜逃亡。

    想想都觉得离谱。

    宋徽宗和童贯再烂，只要他们还在，依旧可以稳定军心！但是皇帝失踪，童贯也已死了，军心士气能变成啥样子？

    这不是什么大掠三日可以解决的。

    如果是必死的局面，他们也许还会抱团，还会跟着辛兴宗搏命。但投降新朝不一定会死啊，就算是被发配到熙河垦荒，至少也比留在福建离家更近！

    算上堂兄弟，辛家一共五人，如今只剩辛兴宗和辛彦宗。

    “兄长，这些士卒面色不善，”辛彦宗低声说道，“在山沟里还好说，如今就快钻出去了，恐怕极有可能发生兵变。”

    辛兴宗道：“又有甚法子？便是你我的亲兵，此刻也已离心离德。”

    辛彦宗嘀咕道：“不如降了吧。”

    辛兴宗摇头：“童太师是六贼之一，你我久在其麾下为将，又多次在两浙、福建纵兵劫掠。大明新朝那边，不知有多少文武官员，恨不得把咱们给弄死！”

    辛彦宗仔细想想，又说：“我听福建官员讲，海对面不远有大岛。其中一些岛屿名叫澎湖，漳泉困苦之民多有迁居其地，不如我们带兵坐船去那澎湖岛，或许还能成为一方豪强。”

    “澎湖岛太近，听说旦夕可至，朱皇帝派兵来剿是挡不住的。”辛兴宗说道。

    “那就去大岛上，”辛彦宗说道，“就跟将士们讲，大岛皆为土著邦国，与汉民相貌并无二致。只要去了那里，可轻松扫灭番人建国。兄长来做国王，俺却来做宰相，诸将官皆可裂土封侯，士卒可分得土地做士绅。若嫌番人女子长得丑，可在经过泉州时，抢掠女子过去为妻。”

    辛兴宗觉得此计可行，但又害怕无法让将士满意：“生番之地，他们真愿去吗？”

    辛彦宗说：“再讲朱皇帝仁政爱民，朱太子铁面无私，将士们劫掠百姓杀人如麻，就算投降大明新朝也必被处死。一边是死罪，一边是生路，让他们自己选择。这比去广州更能接受，去了广南必将面对朱皇帝征讨。”

    不论如何，辛兴宗只能尝试。

    他寻一个相对平坦开阔处，让士卒们靠岸登陆，随即开始训话：“朱皇帝是何等人？他自诩仁爱百姓……”

    先进行死亡恐吓，再说台湾遍地沃土，还真有些胜捷军将士被唬住。

    也有人提出质疑：“那琉求岛（台湾）恁的好去处，为何朝廷不派人去占下来？”

    辛兴宗解释说：“以往荒芜得很，番人不懂耕织。可大宋开国以来，有许多福建灾民驾船过去，还带去了汉家耕种之法。官员昏庸，不知纳其地，却正好便宜了俺们。只要去了琉求，凭尔等兵甲之精良，还怕打不过那些生番蛮邦？再从泉州抢些女子财货过去，俺来做国王，将军们裂土封侯，普通士卒皆赏赐土地与奴隶！”

    又有人问：“若是新朝当官的不昏庸，今后要纳琉求土地怎办？朱皇帝不还是要派兵征讨？”

    “那个时候却不同，”辛兴宗说道，“在朱皇帝眼里，如今伱我皆大宋余孽，抓到了自然要治罪。可今后在琉求建国，吾等便是番邦贵人，朱皇帝派兵来讨就立即投降。不但没有罪过，还有献土称臣之功。到时候，想回家乡的兄弟，亦能趁机回去跟亲人团聚。”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胜捷军将士居然真就信了。

    就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决定暂时不搞兵变。

    稳定了军心，辛兴宗继续赶路，很快就能遥遥望见清溪县城。

    由于船只不足，一些士卒随船在岸边步行。他们急于进县城，也懒得去江边村落劫掠，村民看到他们更是早早逃跑。

    李宝的兵，就在这里，而且藏于附郭民居当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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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1【治民与驭兵】

    清溪县城。

    李宝正坐在城楼与知县对饮，而且态度颇为客气：“君既与太子同年，为何还在做这知县？”

    吴播微笑：“省科役，抑豪强。”

    “那确实是升不上去。”李宝恍然。

    福建属于宋代科举大省，仅以进士人数而论，莆田第一，瓯宁第二，仙游第三，南平第四。

    在朱铭参加科举那年，南平县就出了五个进士，其中要数吴播的名次最优。

    但是，这位老兄一直到死，从北宋熬到南宋，从选人熬成京官，却始终在各地做知县，即便升上去也很快贬下来。

    征税半点不积极，却喜欢打击豪强，他能做大官才怪了。

    虽然其官职不高，但致仕后名气极大，被福建士子尊称为“子”。

    吴播饮下一杯黄酒，指着远处山川说：“福建多山，极适合种植玉米红薯，我一到清溪县便推种二物，如今山中百姓多赖其活命。”

    李宝赞道：“陛下与太子若知，定然高兴得很。”

    “没用！”

    吴播表情严肃的摇头道：“福建的上田极少，便是中田也不多，且被士绅与寺院所占。穷苦百姓只能拥有下田，十亩收成还不足江南一亩地。大明新朝若想福建大治，就必须抑豪强、毁庙观，否则再好的粮食也难福泽百姓。”

    李宝咂咂嘴，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把这个吴播举荐给太子，定然讨得太子欢心。

    吴播在城楼站起，负手而立道：“我若做了泉州太守，再有便宜行事之权，只需给我三年时间，就能让泉州寺庙十不存一！”

    “君且等着便是。”李宝对此很有信心，他跟着朱铭做事多年，太了解朱铭的想法了。

    一个跟太子同年科举，且治政理念相近的进士，李宝感觉此人今后能够入阁拜相！

    或许这次跨海奔袭福建，最大收获并非灭了童贯，而是在这山中县城遇到吴播。

    当然，还得朱铭扛着压力一直支持才行。否则以吴播的激进手段，只能跟历史上一样，升上去之后就很快贬官，最终成为县志里记载的“吴子”。

    一条小船自北而来，快速抵达城下水门，朝着城头疯狂挥舞旗帜。

    李宝说道：“来了。”

    吴播对军事一知半解，问道：“城外没有百姓，敌人是否会警觉？”

    李宝说道：“辛兴宗多次纵兵劫掠，恐怕早就习惯了城外无人，以为那些百姓都是被他给吓跑的。”

    “确实。”吴播觉得有道理。

    辛兴宗带兵来到护城河外，见码头空无一人，附郭街道也没百姓，颇为遗憾道：“多半是青阳铁场有人逃回，把清溪县百姓都吓得躲进城了，恐怕还得攻打一番县城才行。”

    辛彦宗建议说：“干脆绕城而过，径直去打泉州，一个山中小县有甚可抢的？”

    “也可，须尽快去泉州抢海船，否则就没法出海了。”辛兴宗点头道。

    三言两语之间，他们就决定不理会此城，而且更加坚定出海的决心。

    连福建的小县城都不接纳胜捷军，去了广东能有什么好局面？恐怕得一座城一座城的打下来，还不如直接出海打生番呢。

    至于岛上有瘴气，多掳走一些医生随行即可。

    澎湖列岛已经有大量汉人开垦，可以先去那里立足，再慢慢转到琉求岛发展。

    此时天色已晚，辛兴宗没再行军，而是退后两里地扎营，顺便派人去附郭居民区拆些民房做柴禾。

    李宝看着敌人撤退，显得有些无奈：“设伏不起作用，须得杀过去才行。”

    吴播诧异道：“不等天黑了夜袭吗？”

    李宝笑道：“一群惊弓之鸟，哪里用得着夜袭？”

    吴播目送李宝离开城墙，觉得这位老兄太过狂妄自负，今后说不定会因为大意而栽跟头。

    胜捷军在青阳铁场掳了一些矿工，扎营劈柴这种事情，自然是让矿工来做。

    而且辛兴宗懒得构筑坚固营垒，一来地形狭窄不好弄，二来他不怕城内守军杀来。

    甚至是故意吸引县城出兵，说不定还能反杀攻入城中。

    胜捷军确实已经成为废物，而且一路士气低靡，但面对地方厢军却不怕，仗着兵甲精良可以所向披靡。

    二十多个矿工，在士卒的带领下，划着小船到城外居民区拆房。

    他们还没登岸，就听一阵鼓声响起，大量士兵从民房走出，渐渐汇聚于街道上列阵。

    “有……有明军！”

    胜捷军士卒一怔，随即吓得惊恐逃跑。

    辛兴宗在两里外听到动静，立即对堂弟道：“你带麾下士卒上船策应，我亲自领兵在岸边结阵。如此狭窄地形，我军据有水陆之险，便是金兵来了也不怕！”

    胜捷军正懒洋洋躺在地上，互相吹牛聊天打发时间。

    急促的军号声响起，他们还以为是城内厢兵杀来了，慢条斯理站起来跟着军官去结阵。

    遇到厢军，他们是真不怕！

    拆房取柴的士兵飞快划船返回，惊恐道：“不是厢军，前面是明军。个个着甲，兵器也不同，绝对不会看错！”

    辛兴宗大惊：“明军怎会在前头？”

    他觉得李宝杀了童贯，福州还有一堆烂摊子，不可能这么快就出动。

    本来从容不迫的胜捷军士卒，谈笑着结阵想跟厢军厮杀。此时靠近辛兴宗站立的部队，一听前方敌人是明军，瞬间就变得表情惊恐。

    他们跟张广道麾下的金州兵打过仗！

    虽然主要打的是水战，可金州兵的火炮，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

    随着大明军队席卷北方，听说还把金军给打退了，这些胜捷军就更加恐惧，认为自己肯定打不过明军。

    他们面对厢军如狼似虎，面对明军却未战先怯。

    看着明军沿河岸踏步而来，胜捷军士卒都看向左右，试图从袍泽那里寻找自信。

    两军越来越近，李宝开始分兵爬山，想要先占领山头。

    辛兴宗也在分兵占领山头，只不过……

    他分出去的士兵，爬到半山腰之后，竟然举起白旗不断挥动，也不知这白旗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同时，山上的胜捷军还折断箭头，朝着大明士兵射出去。

    亮出白旗叫做“举白幡”，折掉箭头叫“无金箭”，这两种行为都代表着投降。

    辛兴宗看到白旗疯狂挥舞，顿时气得想吐血。

    而山下与河里的胜捷军，却是士气狂跌，一些旗卒迅速从怀里扯出白布挂上。

    继而又有胜捷军的军官大喊：“杀辛兴宗！杀辛彦宗！”

    已经决定跟随辛家兄弟出海的将士，遇到大明军队立即临阵变卦，就连二人的亲兵都开始反水。

    见胜捷军自己打起来，李宝瞬间感觉索然无味。

    似乎从奔袭杭州开始，到现在连场像样的仗都没打。大宋军队跟钟相的伪楚军队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伪楚军队甚至在城破之后拼死巷战，打得李宝不愿强行攻城徒增伤亡，转而改变战略计划先征讨东南小朝廷。

    但胜捷军的基本素质还在，不像闽江之战那般混乱，大约两刻钟就恢复了秩序，成建制的扔掉兵器过来投降。

    顺便，还把辛兴宗、辛彦宗兄弟绑了来。

    一个军官跪地高呼，痛哭流涕道：“求将军饶命，我等只想活着回家乡……”

    其余将士也跟着哀嚎，憋了很久的委屈，伴着思乡之情集体爆发。

    童贯当时选兵极为严格，身体素质必须过硬，因此胜捷军里大部分是良家子。既是良家子，就有亲人朋友，越是远离家乡便越想念。

    李宝将一个军官叫来身前，吩咐道：“兵甲全部装船，分五百个兵护送辎重进城。其余将士，就留在这里过夜，俺也不派兵看守你们。想要活着回家，就老实听话。十人一队，一人犯事，全队连坐，这辈子也别想回北方！”

    看似粗糙大意的处理方式，却让这些思乡降兵瞬间安定。

    李宝让他们就地扎营，甚至不派兵看守，说明没有杀俘的打算。福建离陕西又太远，他们也没想着跑，只要能够活命，全都愿意老实听话。

    甚至是比跟着童贯、辛兴宗打仗时更听话！

    清溪知县吴播忍不住来查看，得知李宝的处理结果，不禁感慨道：“将军粗中有细，深谙人心变化，不愧是当世名将啊。”

    李宝笑着说：“哪来恁多人心讲究？一群离家好些年的北方兵，旧宋皇帝没了，招募他们的主帅也死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奔头？只要承诺放他们回家，就肯定不会有人逃跑。而且还会听从命令，免得断了回家之路。”

    “确实如此。”吴播点头附和。

    李宝说道：“若是还有仗打，俺甚至允许他们携带兵甲，可以把这些兵直接拉上战场。为了回家，为了立功，为了免罪，他们会变得英勇无畏，甚至比我麾下的夔州兵更不怕死。”

    吴播赞道：“学到了，治民和驭兵其实是一个道理。”

    这些胜捷军到处劫掠百姓，一个个两手沾满血腥，但李宝对此不抱任何想法。

    他只须把降兵带回北方，交给朝廷处理就行了。

    若非感觉自己功劳过高，李宝甚至还想带着这些胜捷军，顺势跑去把两广也拿下来，然后让他们从广西进攻钟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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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2【是否该保留凌迟】

    李宝攻略东南速度飞快，大明朝廷派来的文官也快。

    由于地盘猛增三个省，大量官员获得升迁，一批批调去浙江、福建和江西。被养在翰林院的许多官员，也外放出去做知县或县令，甚至有人直接做了州判。

    之前已经在做知府的白崇彦，虽然官职还是知府，这次却是调去知杭州府，并且还兼领浙江省参议职务。

    在一众老朋友当中，白崇彦算升得比较慢的，主要是朱铭还想让他锻炼。

    令孤许这回却是做了江西按察使，等江西从战时平稳过度，他就能立即升为江西布政使。而献土有功的两位布政使，则会从现任职务调离，从而完成大明新朝对江西的掌控。

    明州（宁波）。

    一群高丽使者在此出发，因为季风与洋流关系，他们没有乘坐海船北上，而是通过江浙水网至长江。

    高丽在北宋的外交级别，最初是比西夏更低的。

    宋徽宗在位期间，不但联金伐辽，而且还联高丽制辽，于是高丽的外交地位反超西夏。

    由于害怕被辽国水军劫掠，高丽请求改变航运路线。以前是在山东登陆，后来改在明州那边，明州城内专门设置高丽司，负责与高丽进行朝贡贸易。

    眼下这群高丽使者，已被软禁在明州一年之久。

    李资亮、李永、权通等使节，至今没搞明白自己为啥被软禁。

    李资亮是经常出使大宋的老熟人，多次获得宋徽宗接见。权通更是从大宋太学毕业，宋徽宗亲自赐予进士出身。

    宋徽宗明明就在杭州，离明州距离近得很，却非要软禁他们干啥？

    其实很简单，宋徽宗不知如何面对高丽使节，那就先晾在明州暂时不予理会——高丽使节是奉命联络大宋一起抗金的。

    在长江换船，一路经运河北上。

    李永忧心忡忡道：“还不知国内如何了，吾等应该先回国请示陛下，再前往汴梁觐见中国的新皇帝。”

    李资亮说：“国内应该无碍，听闻金兵败于朱太子之手，想来没有余地再发兵攻打抱州（即保州，朝鲜之义州，在丹东的江对岸）。”

    李永又问权通：“朱太子是怎样人？”

    权通摇头道：“不甚了解。朱太子在东京做太学正时，负责管理的是外舍与内舍，而在下当时已经是上舍生。不过朱太子在东京极有名气，他是政和五年的探花郎，发明了探花煤和探花灶，还改良了活字印刷术。此后的事情我就不知了，我被赐予进士出身之后便回国。”

    李资亮吩咐道：“既有这层关系，就该好好利用。如果有机会私下觐见朱太子，你可以向他执弟子礼，想来应该更能拉近距离。”

    金国与高丽的关系，这些年一直在变动。

    刚开始，金国把高丽视为父母之国，两国一起联合大宋抗辽。

    紧接着，金国又想跟高丽约为兄弟，金国为兄，高丽为弟。高丽予以拒绝，并视为奇耻大辱。

    等天祚帝被杀得逃去草原，金国开始强迫高丽称臣，并索要鸭绿江南岸的保州。高丽因此大怒，开始在边境布置重兵防备，并且公然接纳金国判将和逃民。

    去年，高丽正式向金国称臣，并且承认金国是父亲。但坚决不肯交出保州，还暗中联络大宋夹攻金国——就是眼前这些使者。

    仅十年时间，金国就从高丽的儿子，摇身变成高丽的爸爸。

    冬天正是兴修水利的好季节，高丽使者一行穿过淮南，只见沿途到处都在搞水利工程。

    李资亮大为震撼：“中国的新朝不可小觑，一定要与他们交好。金国乃蛮夷也，认金国为父乃奇耻大辱。只要时机来临，就当撕毁国书，转而与中国约为父子，再趁金国虚弱占领江北（鸭绿江北）之地！”

    权通在东京读书好几年，从始至终都是个中国吹，他立即附和道：“中国繁荣强大，理应为我高丽之父。”

    此时的高丽怎么说呢？

    国王叫做王构，因为要避讳某人，后来干脆改名叫王楷。这就能体现他们对中国的态度，即便高丽已经臣服于金国。

    一直来到京畿地区，依旧遍地在搞水利，让这些高丽使者更加震惊。

    其实吧，从京畿到两淮，沿途水利早就该搞了。

    由于宋徽宗掏空了地方财政，而且搞水利不如搞花石纲，全国各处水利设施都年久失修。江淮地区几乎年年洪灾，跟水利失修有很大的关系。

    如今新朝建立仅一年，地方水利工程便大量启动。

    一是官员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只要正事儿干得好就能升迁。

    二是朝廷取消各种苛捐杂税，并且取消了土贡和花石纲，这让老百姓有了喘息之机。地方官趁机征发徭役，只要不逼迫过度，老百姓就不会反抗，毕竟大家都不想遇到洪水。

    三是受灾流民太多，地方需要以工代赈，于是威逼利诱富户掏钱，把大量流民都弄去修水利。水利一旦修好，对富户也有好处，甚至可以联合官吏侵占土地。

    相起比徽宗朝的日渐凋敝，大明新朝建国的第一年，各地就有了欣欣向荣之象。

    跟朝鲜使者差不多时候进京的，还有李彦和蔡攸。

    蔡攸试图返回福建老家，隐姓埋名度此余生。

    但他还没走出浙江，就被自己的亲随给举报了。因为新来的浙江布政使张朴，命令全省张贴海捕文书，并给东南小朝廷的奸臣都开出赏格。

    至于李彦，则是被山民抓获。

    好几个太监结伴潜逃，宋徽宗没有带钱的习惯，他们身上可都藏着金银。

    但就是这些金银坏事儿！

    铜钱太重太贱他们没带，饿极了只能用金银买吃的。偏偏他们又往山区逃跑，竟在山村使用金银，不被村民怀疑才怪了。

    “快点走，不要磨磨蹭蹭！”

    一鞭子抽过去，差点抽得蔡攸摔倒，那副枷子实在太重了。

    蔡攸再度看见东京城墙，一时百感交集，不禁双目垂泪。

    包括李彦在内的几个太监，也陆陆续续下船，他们自知命不久矣，开始在岸边痛哭流涕。

    高丽使者正好在码头上，权通说道：“那位似是蔡攸。”

    李资亮不禁感慨：“我也在御赐宴席上见过，当时蔡学士风度翩翩，不成想竟落得如此下场。”

    “快走吧，莫要跟此人有联系。”李永说道。

    ……

    朝会。

    阁臣翟汝文率先出列：“今奸贼被抓获，有人建议用凌迟之刑，否则不足以泄民众之公愤。臣以为，凌迟有伤天和，不但不可为常刑，便是偶尔为之亦不可。”

    刑部尚书柳瑊却说：“不以峻法，如何震慑宵小？蔡攸可不用凌迟，但李彦虽不是六贼，却比六贼之一的杨戬有过之而无不及，必须以凌迟惩处之！”

    两人开了个头，其余官员纷纷发表见解。

    支持凌迟和废除凌迟者，差不多是五五开。还有一些在和稀泥，认为李彦应该凌迟，但这种刑罚今后必须慎之又慎。

    张根一直没发言，朱国祥问道：“首相以为如何？”

    张根说道：“凌迟与否，乃是小事，依法办理即可。当务之急，是制定《大明刑统》，使得判案官员有法可依。”

    副相高景山今冬患病，身体越来越不好，这次朝会专门给他安排了椅子。

    高景山从椅子上站起：“陛下……”

    “爱卿坐着即可。”朱国祥道。

    “多谢陛下恩典，”高景山又慢吞吞坐回去，“臣以为，张相所言甚是，是该编撰《大明刑统》了。但凌迟之刑，还是应该废除。旧宋也说慎施此刑，最初只用于谋反和采生折割，但熙宁之后就迅速泛滥起来，甚至有因妄言而受凌迟者！”

    凌迟出自《荀子》，刚开始并非刑法，用来形容缓缓升高的山坡。

    中国自古有很多肉刑，但比较常见的重刑是磔（肢解）。南北朝时达到一个高峰，并且出现了凌迟的雏形。

    而到了唐末五代，凌迟之法渐渐成型，并且被割据势力滥用。

    北宋初期是慎用此刑的，可一旦开了口子，必成泛滥之势。

    都说宋代不杀文官，那是没犯十恶不赦之罪。

    熙宁八年，余姚主簿、秀州团练使、秀州医官、河中观察推官……这些文官因涉嫌谋反，不但被判处死刑，而且还是凌迟之刑。

    可是，从秦汉一直到北宋，凌迟始终没有写进法律，判起来其实是无法可依的。

    南宋才把凌迟写进增补条例，元代才开始写进正式法律。

    朱国祥看向儿子：“太子可要说什么？”

    朱铭捧着笏板出列：“两位宰相老成持重，臣也觉得应该先定本朝律法。至于凌迟之刑，还是废除为好。真有人想要谋反，凌迟怎能吓阻？在臣看来，砍一刀跟割一百刀，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搞得血肉模糊着实不好看。不如增加一条，犯极重之罪时，家属没有处理尸体之权。此人被正刑之后，尸体必须交给医学院，以供医学生进行解剖。”

    这个观点，角度实在刁钻，群臣听了都很迷惑。

    而且大部分官员，也对医生解剖尸体无法理解，认为那是对尸体的极大不尊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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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3【民为邦本，官民同罪】

    内延福宫。

    朱国祥正在打理宋徽宗留下的珍贵花木，拾掇一圈又洗洗手，问道：“刑统是什么东西？唐代有《唐律》，明代有《大明律》，怎么宋代只有一个《宋刑统》？”

    朱铭躺在摇椅上喝茶，解释说：“刑统就是刑事法规汇编兼解释。因为当时的特殊政治环境，赵匡胤制定法律非常着急，前后只用了半年时间。所以就直接照抄唐律，只改了些需要避讳的字词。《宋刑统》的编撰者来自后周，刚刚编完一部《大周刑统》，所以《宋刑统》也大部分是抄来的。对于编撰者来说，也算自己抄自己。”

    朱国祥大致听懂了：“就是说相比起《唐律》，宋代的法律框架整体没变，但具体断案量刑和法律解释给改了些？”

    “也可以这么说。”朱铭点头道。

    “那朱元璋的《大明律》怎么样？”朱国祥问。

    朱铭简单回答：“《大明律》更具系统性、整体性、统一性、规范性，更强调程序正义，更注重司法公正和官员廉洁。唐宋的法律，可操作性空间更大，而且对官员的约束不够。这是朱元璋的性格和治国理念决定的。”

    “这个可以，程序正义很重要。”朱国祥点头说。

    朱铭说道：“现在的重点是，我们的步子该跨多大，步子跨大了会不会过于超前。比如八议制度要不要保留，如果保留又该保留多少？”

    “什么是八议制度？”朱国祥对古代法律一窍不通。

    朱铭解释说：“就是八种类型的犯人，比如皇亲国戚，比如特殊人才，比如德高望重者，比如立有大功者。对于这些犯人，官员可以审判但不能执行，必须上报给中央朝廷，由中枢重臣进行商议。重臣商议出的判决结果，再呈交给皇帝进行裁决。”

    “这个还真不好决定。”朱国祥嘀咕道。

    父子俩还保留着现代思维，但同时又融入古代社会，这就在对很多事物的认知上产生割裂感。

    仔细考虑之后，朱国祥说道：“八议制度可以部分保留，但必须进行严格界定。比如德高望重者，根本无法客观判定，是人是鬼都可以德高望重。还有皇亲国戚，不能说沾亲带故就算。再者是重臣们商议的判决结果，如果涉及死罪法律，天王老子也不能免除。八议制度的宽恕条件，最多在流放罪以下，杀人者偿命不得违背！”

    “也就是说，皇子杀人也得偿命？”朱铭问道。

    “不错，”朱国祥说道，“就算要特赦，也只能由皇帝特赦，重臣商议时无权免死！”

    父子俩开始进行详细讨论，最终把魏晋以来就有的八议制度，直接缩减范围成三议制度，且施行范围和内容进行严格规定。

    首先是皇亲国戚，只有皇帝五服内的血亲才行。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的亲属，从八议之中取消！

    议故（皇家故旧和蒙恩日久者），取消！

    议贤（德高望重的贤人），取消！

    议宾（主要指前朝皇室以及孔家），取消！

    议勤（对国家有苦功者），取消！

    议才（有大才可安邦定国者），取消！

    有大功者和权贵（一品爵和三品官以上），保留。

    有些东西必须保留下来——

    譬如为国开疆拓土的大功之人，他牵扯到的各方利害关系太多。一旦给予司法部门判决权，可能引发非常严重的后果，甚至是成为政治斗争工具，必须由皇帝和中枢做出决策。

    又譬如一品爵和三品官以上，这些都属于大员，必须中枢集体商议，再交给皇帝判定，否则会引起政治动荡。（官员犯罪还有更细化的规定，哪级部门能判决哪品官，必须进行严格规定。皇亲国戚也多有官身，算在官员犯罪条例当中。）

    八议变三议，已具有历史性的跨越式进步！

    事实上，朱国祥和朱铭取消太后、皇后的亲属犯罪议奏，看似让法律变得更公正了，但实行起来有可能起到反效果。

    比如皇后的表弟犯罪，以前官员可以上奏，交给皇帝和重臣来处理。今后判案官员有决定权，不需要再上报，反而会被吓得不敢判，甚至是帮着涉案者脱罪。

    有时候更公正的法律，实际运用却带来不公正。

    这个版本的《大明律》，今后肯定还会修改，根据实际使用情况而调整。

    只有父子俩都死了，《大明律》才不可更改，今后的君臣会使用补充条例填补漏洞。

    历朝历代都是那样，太祖、太宗定下祖宗之法，后续皇帝搞各种补充条例，没有什么法律是一成不变的。

    敲定了这个，朱铭又说：“还有就是赎罪，这个也是不断收缩的。宋代就比唐代更严格，北宋后期也比北宋初年更严格，我认为还要进行法律收缩。朱元璋的《大明律》可以借鉴，但也只是借鉴而已。”

    朱国祥说：“赎罪条例可以取消。”

    朱铭笑道：“朱元璋的《大明律》，对轻罪的赎罪条款，更像是一种变相的罚款和社区劳动改造。比如鞭刑和杖刑，有钱的出钱赎罪，没钱的出力赎罪，帮官府运炭搬砖都可以抵罪。”

    “这个可以，其实就是小罪罚款。”朱国祥点头道。

    “但我不同意重罪交赎金，”朱铭阐述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徒刑一年以下，可以交罚款赎罪，但一年徒刑以上必须坐牢！至于流放和死罪，就更不能交钱免罚！”

    这些都是开创性的东西，只能由父子俩商议，无法交给大臣去制定。

    因为历朝历代的罚铜赎罪条例，对于权贵和富人来说太宽仁了。

    当初朱铭触怒宋徽宗，被下狱也一点不怕，就是仗着有赎罪条款。他没犯十恶之罪，又拥有官身，宋徽宗定再重的罪，朱铭都可以交罚款免死、免流放。

    朱铭又说：“需要我们亲自制定的，还有对于官吏的法律。特别是对官员身份的定义，官员究竟算不算民？适不适用于对民的刑法约束？”

    “是民！”朱国祥点头。

    官员在触犯刑法时，究竟要不要跟庶民同罪？

    现代人当然觉得应该同罪，但古代社会却不一定。

    朱元璋是通过杀自己的驸马，才定下了“官民同罪”的先例。

    朱铭说道：“我们制定的《大明律》，应该给出明确定义，即官员在触犯法律时，官员跟百姓属于一样的犯罪主体。”

    “理当如此。”朱国祥严肃道。

    父子俩足足讨论了两天，把开创性的东西给讲清楚，然后由朱铭写下总纲。

    《总纲》更像一篇简略宪法，阐述大明法统与国家属性，论述皇帝—官—民的关系，以及定下“民为邦本”的基调，再论述编订《大明律》的意义所在。

    朱铭叫来内阁成员和刑部尚书，把《总纲》给他们看了，又阐述那些开创性的东西。

    众人沉默，似乎在消化新思想。

    其实朱国祥在治理四川时，已经展示出很多东西，张根等人是有感受到的。

    但写成法律条文，他们就有些受到冲击了。

    在大明新朝的法律之下，文官没犯十恶之罪，居然也会被判死刑，甚至连流放都不能交罚款抵罪。

    这也太严酷了，官不聊生啊！

    刑部尚书柳瑊忍不住说：“太子殿下，此律一旦颁布，臣身为刑部尚书，恐怕会被千夫所指。”

    朱铭笑道：“我翻看过《宋刑统》，也查阅了宋初的条例。宋朝初年，官员所犯罪行当中，对待贪赃枉法是最严厉的。仅仅过了几十年，贪赃枉法就变得稀松平常，甚至连皇帝都懒得去处罚贪官。不是大明的法律太严酷，而是宋朝对官员过于宽仁，甚至已经到了放任的地步。”

    既然太子已经定下基调，那众臣也不能再说什么。

    翟汝文看完纲目之后赞道：“如此提纲挈领，条理极为分明，可为万世善法也。”

    对于古代而言，专门制定分类法律不现实，也没有那个必要。

    因此，朱铭借鉴了朱元璋的《大明律》形式，以六部之名来对法律进行分类。

    吏律，即官吏条款，对贪污、渎职、舞弊、徇私等行为制定法律。选官，升降，赏罚，这些规矩也在其中。

    户律，主要是民法内容，包括纳税、婚姻、纠纷、财产、商业、出版等等。

    礼律，婚丧嫁娶规矩，社会伦理道德，甚至是科举等等。

    兵律，其实就是军事相关法律，更细化的军法不包含在内。

    刑律，即刑法。

    工律，官方工程相关规则。

    这种法律分类方式，令眼前的大臣们颇为佩服，只看纲目就具有清晰的条理性。

    朱铭说道：“《大明律》的编修，陛下为总裁，我为副总裁，阁臣皆为编撰。具体交给刑部负责，但需要各部一起出力。每月呈交稿件一次，先由我审核，再交给陛下复审。争取八个月时间编完，试行三年再进行修订，到时候查漏补缺。”

    “是！”众臣拱手。

    这部法律书籍，朱铭极为慎重，因为它可能会影响未来中国数百年，即便改朝换代也依旧具有持续影响力。

    民为邦本，官民同罪，这八个字明文写在书中。

    不管实际能否做到，但至少要成为社会共识。一旦有人违反，或许他会逍遥法外，但大家都该知道那是不对的。

    对与不对，这个很重要！

    把更详细的法律内容，交给专业人士去制定，朱铭终于有空接见高丽使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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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4【高丽使节】

    李资亮、李永、权通三人，被鸿胪寺官员带去东宫。

    这个做法让高丽使者极为诧异，李永在半路用高丽话低声说：“大明国竟是太子做主不成？太子胆敢在皇帝之前，就私下召见邦国使者。”

    权通虽然在东京留学数年，但他对中国近况不熟悉。

    李资亮猜测道：“或许是中国皇帝信任太子，让太子提前打探我高丽虚实。你们两个不要乱讲话，一切听我的言语行事。”

    三人来到东宫一处偏殿，那里也是朱铭处理事务的地方。

    “大高丽国使节xx，拜见大明国太子殿下！”

    三人齐刷刷下跪，其中李资亮和权通说的是汉话，而且属于标准的开封方言。李永则是听得懂却不太会说，讲的依旧是高丽话。

    “平身，赐座。”朱铭微微颔首。

    三人站起之后，权通突然执弟子礼：“学生权通，拜见先生！”

    这个还真有点出乎朱铭预料，问道：“你怎就是我的学生了？”

    权通解释说：“先生曾为旧宋太学正，当时学生就读于太学上舍。”

    “坐吧。”朱铭不置可否，态度显得模棱两可。

    李资亮坐下之后，就立即讲述基本情况：“因不知大明开国，我等本是奉国王之命，前来与旧宋联络抗金的。不晓得为何，竟被软禁于明州一年之久。大明天兵收取明州之后，我等还未来得及回高丽，便匆匆赶来汴梁觐见。在此，我等代国主恭贺大明天子开国，永享国祚万万年。至于国礼，下次再来一定奉上。”

    “也代我向高丽国主问好。”朱铭点头微笑。

    李资亮说道：“我高丽与金国原为父子，高丽为父，金国为子。怎料那金国蛮夷，竟然得势猖狂起来，逼迫我主称臣服从，还强迫我国交出抱州（保州）之地。抱州乃高丽固有疆土，我主岂是割地求荣之君？遂来请求中国出兵，来年一并夹击金国！”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纯粹是在糊弄朱铭。

    保州的归属是一笔烂账，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唐朝的时候，当时还不叫高丽。他们趁着高句丽崩溃，不断向北扩张，到五代时已发展到大同江以北。

    结果碰到辽国崛起，双方都想干掉渤海国，还曾有过几年蜜月期。

    因为辽国吞并渤海国，高丽没捞着太多好处，于是恼羞成怒开始当泰迪。

    高丽没有能力跟辽国作战，竟将辽国使者三十余人，流放到海岛上全部饿死。这种事情简直离谱，对自己没啥好处，反而会激怒辽国，并且显得特别没礼貌。

    等辽国腾出手来，就派遣八十万大军伐高丽。

    高丽瞬间就怂了，赶紧献表称臣。

    辽国内部也出了些问题，急于召回前线大军，见高丽愿意称臣，于是把鸭绿江东数百里土地（即保州）赐给高丽，并且勒令高丽立即与宋国断绝邦交。

    高丽实际占了便宜还不消停，竟暗中花钱挑拨女真造反。

    这就有了辽国“三征高丽”，虽然损兵折将无数，却也把保州土地给收回。

    后来金国与高丽联手攻辽，金国答应高丽占领保州，但金国也是出了名的出尔反尔。阿骨打直接把保州给占了，让高丽尽管带兵来取。

    高丽没有出兵的胆子，却有耍诈的脑子。

    高丽口头同意臣服于金，金国爽快的把保州赐予，事后却在国书称呼上耍心眼。金国大怒，调动兵马要杀来，高丽果断认怂喊爸爸。

    所以说，保州虽然由高丽实际占领，却从来就不是高丽的固有领土。

    上一次拥有保州，是辽国赐予的。

    这一次拥有保州，是金国赐予的。

    而且都是以称臣为代价！

    偏偏高丽君臣感觉很委屈，认为保州就该是高丽国土，居然暗中跑来联络大宋伐金。

    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一旦大明这边伐金，高丽必然选择观望。

    大明伐金成功，高丽就趁机北上扩张。

    大明伐金失败，高丽就继续认怂，坚决不承认跟大明有来往。

    朱铭也不管这些家伙是否在说假话，作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金人确实毫无信用，当年与宋国交好，却又出尔反尔攻宋。一路烧杀掳掠，实乃残暴之蛮夷也。既然大明与高丽，都跟那金人有国仇，两国联手伐金也是应有之意。”

    “太子殿下圣明！”李资亮大喜。

    朱铭也开始糊弄：“大明今年出兵慑服了西夏，西夏已为大明臣属，两国约为父子之国。辽国宗室耶律大石，统一漠北自称辽国大汗，大明与辽国也已约为兄弟。若是再有高丽加入，则可将金国四面围困。到时候，四国一起出兵，金人哪有不败之理？”

    李资亮大为震撼：“西夏竟也臣服了大明？”

    朱铭笑道：“若是不信，你们可派一人去西夏走走。”

    李资亮立即表态：“高丽愿以大明马首是瞻，若是攻灭金国，高丽必遵大明为父母之国！”

    朱铭问道：“高丽的儒学如何？”

    权通回答道：“我国儒学尊崇汉唐，数十年前，崔宰相首开私学之风气，有教无类被誉为‘海东孔子’。又有十一位大臣，相继开办私学，合称‘儒门十二徒’。自私学创立至今，无数平民亦可读书识字，儒学在我高丽已是大兴之象。”

    朱铭趁机传播思想：“大明开国虽只一年，却已编修三部经典。来人，赐书！”

    三位高丽使臣大喜过望，这可跟大宋不一样啊。

    北宋后期虽然跟高丽交好，但始终不肯赐予高端书籍，甚至不准高丽使者购买。这是把高端书籍当成国家机密，害怕高丽将书籍带去辽国。

    立即有宦官抱来几本书，皆为手抄版本，暂时还没大规模印刷。

    分别是：《金州集》、《大学正义》、《中庸正义》和《礼记正义》。

    《金州集》是朱铭的诗词文章合集。

    《大学正义》和《中庸正义》，是朱铭之前的注疏改名。

    《礼记正义》由翰林院官员编撰，朱铭负责审查修改，如今终于全部修改完毕。

    权通负责把书抱住，李资亮跪下磕头：“多谢太子殿下赐书！”

    朱铭说道：“既然以儒治国，高丽王室近亲通婚是否也该改了？”

    此言一出，三位使者瞬间羞惭难当，因为他们觉得这事儿太丢人了。

    高丽王室的婚姻，一直都是内部解决。

    比如开国之君王建，把自己的九个女儿，全部嫁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让儿女们搞兄妹通婚。

    第二代高丽国王，娶了两个亲妹妹，生下的孩子又兄妹通婚。

    其中一个亲妹妹（也就是王后），在国王哥哥兼丈夫死后，又与亲弟弟私通生子。

    这个近亲私生子，居然也做了高丽国王。

    发展到现在，家族日渐庞大，也不拘泥于亲兄妹通婚了，主要是搞族兄妹、族姐弟通婚，甚至是还会跨辈分进行联姻。

    高丽国内的儒士，对此腹诽已久，但国王和宗室根本不听啊，认为这是巩固和延续统治的必要手段。

    如今被大明太子当面提起，三位高丽使节羞惭不已，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李资亮低头说：“小臣回国之后，必向国主建言。”

    朱铭说道：“我也只是随口一提，高丽自有国情在，国主可以沿袭旧俗。”

    又聊了一阵诗词文章，三位使臣躬身告退。

    刚刚出宫上车，权通就用高丽话说：“同姓通婚实乃劣俗，近几十年来，群臣多有劝谏，不知陛下何时才能改正。”

    “恐怕很难，”李资亮说，“此事竟已传到中国，今后的使节来到大明，该如何面对大明儒士？高丽必然沦为笑柄矣！”

    李永叹息道：“不要谈论此事，君上自有定夺，吾等回去如实相告便可。”

    三人开始阅读朱铭的赐书，他们对经典没有太大兴趣，反而更喜欢看朱铭的文集《金州集》。

    这是因为高丽的儒学，还停留在唐时版本，对经典不是太看重，反而热衷于辞章之学，高丽儒生都爱研究诗词歌赋。

    “这几首诗词，是朱太子的旧作，我在太学读书时就拜读过。”权通颇为得意道。

    李永赞叹说：“朱太子真乃大儒也，诗词写得如此优美。”

    李资亮继续往后翻阅，猛地拍大腿说：“快看这首《正气歌》，读之有浩然磅礴之气，直令人血脉喷张正气凛然！”

    李永和权通连忙诵读，皆感震撼莫名。

    权通说道：“此书若是传回国内，必引得万人追捧，朱太子在我国将声名远播也。”

    三人讨论一通诗词，又开始谋划今后扩张领土。

    如今的高丽，后来的朝鲜，全靠浑水摸鱼而壮大。

    大唐把高句丽打崩了，新罗趁机扩张到大同江。

    辽国把渤海国打崩了，高丽趁机扩张到鸭绿江。

    大明把元朝给打崩了，朝鲜趁机扩张到鸭绿江以北，但很快被大明胖揍回鸭绿江以南。

    朱铭今后的打算，是把高丽赶回大同江南岸去，若还有余力干脆直接兼并算球。

    各种出兵借口都有，甚至还有充足文化战争理由：高丽王室近亲通婚，不符合儒家理念，逆乱人伦合该灭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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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5【交易所？】

    此次除了高丽使者进京，以及押解蔡攸、李彦等人北上，还有大量市舶机构官员回京“述职”。

    这是朱国祥下令召见的，各市舶机构的一二把手，至少得有一个来开封，以便让大明新朝掌握具体情况。

    户部忙活了近半个月，把能理顺的全部理顺，剩下的账目属于一团乱麻。

    钱琛身为户部尚书，拿到手下的汇总报告，已经被搞得头大如斗，跑来觐见皇帝和太子说：“东南各市舶衙门，他们的账目是算不清的，也根本无法统计一年收了多少榷税。”

    太监奉命提来一壶开水，朱铭接过来亲自沏茶，给老爸和自己沏一杯，又给钱琛也顺便倒上。

    钱琛起身感谢，朱国祥抬手让他坐下继续讲。

    钱琛说道：“在旧宋早年间，一度不向海商征税，后来又少量征税。具体征多少，要看国库是否充裕。财政窘迫时多征，财政宽裕时少征。”

    “赵佶做皇帝时，想来是征重税吧？”朱铭笑问。

    钱琛点头道：“确实如此。但也有例外，自从熙宁之后，旧宋为了联合高丽抗辽，对高丽的货物一直免征榷税。后来辽国没了，又想让高丽威胁金国，依旧对高丽货物免征榷税。”

    朱国祥道：“邦交是邦交，税收是税收，今后须对高丽一视同仁。该征多少就征多少！”

    钱琛开始系统讲述宋代市舶制度：“市舶衙门分三级，即市舶司、市舶场、市舶务。像杭州、明州这些大港，就设置市舶司。而海贸相对较少的，便设市舶场或市舶务。”

    朱铭开始磕松子儿，还让钱琛也尝尝。

    钱琛象征性捡了几颗，继续说道：“旧宋一度榷禁，便如川茶那般，海外货物只能由官府收买，禁止民间商贾插手其中。由于民间走私严重，还有别的许多麻烦，此后一直是半榷禁状况。”

    “半榷禁？”朱国祥没听明白。

    钱琛解释说：“就是规定某类货物榷禁，只能由官府来收买。一般是精细贵重的货物，好运输且不愁卖那种，譬如珍珠、香料、象牙等等。而且榷禁种类也一直在变，比如昏君赵佶在位的时候，榷禁的种类就大大增加，官府几乎快把好货给霸占完了。”

    “这是赵佶能干出来的事儿。”朱铭点评道。

    钱琛又说：“榷禁货品到港之后，由海商直接卖给官府，因此这些货物是不交税的。剩下的货物，需要进行抽解，这就属于征税。十抽一、十五抽一，甚至十抽二三都有。这个市舶司，跟那个市舶司，抽税多少也不相同。”

    朱国祥皱眉道：“关税不统一，这个漏洞太大了。”

    钱琛继续说：“海商运来的货物有粗有细，粗货笨重且不值钱，细货轻便且利润高。市舶司便逮着细货抽税，海商苦不堪言，此后改为粗细各抽一些。至于各抽多少，这个也不一定，海商甚至可以跟市舶官员讨价还价。”

    朱国祥感慨：“难怪户部半个月了都没统计明白。”

    “不止这些，”钱琛苦笑道，“海外货物被抽税之后，官府还要抽买。”

    朱铭问道：“不是榷禁了一些货物，官府直接买过来吗？怎么交税之后还要抽买？”

    钱琛解释说：“榷禁虽由市舶衙门经手，但必须运到京城售卖。抽买却是京城榷易务给钱，市舶司可在当地售卖，所得之利由皇帝、榷易务和市舶司分润。而且，抽买很多时候是无本买卖。”

    “怎么个无本法？”朱国祥问。

    钱琛说道：“譬如政和七年，昏君赵佶大兴土木缺钱了，就给榷易务发了近两千道度牒。榷易务再把这些度牒，卖给两浙、广南和福建，所得钱财交给市舶司做本钱，抽买海货运到京城来出售获利。”

    朱国祥听得有些无语：“从京城到地方，各衙门到处都在做生意啊，这还算朝廷？还算官府吗？”

    钱琛说道：“其实征税的时候，抽的也是实物税，转手就卖给当地商贾。在官府榷禁、抽税、抽买之后，那些剩下的货物，海商才能跟陆商直接交易。”

    “榷禁强买、抽税变卖、抽买出售，这三种全都涉及货物买卖，根本无法统计市舶司征了多少税，也搞不清楚官员私吞了多少钱。如果运到京城售卖，沿途都让厢军运输，而厢军又是不用给钱的，甚至沿途递铺还要倒贴钱。偶尔还要征发民夫帮忙运，这些都没法计算成本，完全就是一笔糊涂账。”

    朱国祥吩咐道：“你回去跟那些进京的市舶官员商量，搞出一套新的市舶征税规矩。今后除了银铜等物，其余商品不再榷禁，也不得再进行抽买。要做到便于统计税款，尽量防止官员从中贪污渔利。立功者重重有赏，若有市舶官员献计被采纳，可在原有官品之上立升三级。”

    “是！”钱琛领命。

    等钱琛离开之后，朱国祥感慨道：“这就是重视海贸的大宋啊，海关事务简直一塌糊涂，都无法想象当官的贪了多少！”

    事实上，大宋朝廷也想防止贪污，所以规定榷禁品类必须运到京城，而且售价也进行了严格规定。

    执行起来却是一团乱麻！

    朝廷盯得紧的时候，官员害怕犯错，把售价定得很高，导致商品卖不出去，在京畿地区的仓库大量积压。

    朝廷盯得不紧的时候，官员又把售价定得很低，伙同商贾低价买高价卖而牟利。

    或者两者一起来，先故意定高价，把仓库给堆满了。再上报朝廷说不好卖，必须尽快低价处理，否则仓库就装不下了，接着再伙同商贾进行贱卖。

    甚至有京城权贵暗中联手，控制这些商品的出货时间，逼得官府仓满之后贱价卖掉，把海外运来的商品给整成期货。

    为啥又搞出抽买制度？

    其实就是王安石搞出的另一套系统，通过榷易务来官方插手交易市场。

    当时玩期货的权贵和大商贾，被王安石搞得损失惨重，中央财政迅速变得宽裕起来。但却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榷易务很快成长为庞然大物，并通过地方常平司扰乱全国商业秩序，逼得无数中小规模商贾家破人亡。

    引发一切问题的根源，就是把正常的商业交易，变成由官府来统购统销。而王安石为了化解难题，又让朝廷出手来微观调控，最终结果必然按下葫芦浮起瓢。

    “市舶司级别的港口，搞交易所怎么样？”朱铭突然来一句。

    朱国祥一怔：“交易所？”

    朱铭解释说：“海商远道而来，收取货币税不现实，他们不可能携带大量钱财，而且商品价格浮动也难以定价收税。因此，海关只能收实物税。但海关收取实物税，又必须卖出去变成钱，让官员卖货有太多漏洞可以钻。”

    朱国祥问道：“能不能先让海商把货卖掉，再收取货币税？”

    “你觉得呢？”朱铭反问。

    朱国祥摇头：“也不行，海商和陆商会联手做假账逃税！”

    朱铭说道：“所以，可以把市舶司的货栈，搞成地方性的交易所。根据商品的优劣，由市舶司和商行代表，一起给商品定性为上等、中等、下等。并不局限于这三等，根据市场情况而定，反正商人有一套自己的验货法。给商品定下等级之后，就在交易所挂牌拍卖，市舶司在交易过程中收取货币税。”

    朱国祥说：“这种办法也有很多漏洞。”

    “世间哪有完美之法？”朱铭说道，“只要大方向没问题，操作过程中会自动填补漏洞。朝廷只须掌握大方向，一旦发现严重漏洞再调整即可。”

    朱国祥点头道：“那就试试看。”

    朱铭说道：“买卖货物，都可以在交易所进行。为了规范市场，还能让交易双方必须注册公司，以公司的名义进行纳税。第一次运货到中国的海商，一旦货物入库，可以自动免费注册公司，今后就按这个公司交易。想进入交易所，都得交一笔入场费，这些钱纳入市舶司的小金库，也算让市舶官员有利可图。商品交易的时候发给凭证，还可以征收一笔印花税。”

    朱国祥道：“市舶司可以搞交易所，市舶场和市舶务呢？”

    “那些地方贸易规模小，正常收取实物税即可，”朱铭说道，“这些实物税，按比例运到省、府、县，划给地方财政自由分配。肯定有官员从中牟利，但规模不大，完全可以接受。不定期派人去各港口巡视，若发现某港交易量连续几年大增，朝廷可以考虑升级为市舶司，并且建立交易所。”

    朱国祥仔细思考，这套法子虽然漏洞很多，但比宋朝那漏成筛子明显更优。

    可以试行几年看效果！

    决策者拍脑袋搞出来的东西，只要大方向没问题，民间不但能填补漏洞，还能给你玩出花来。

    估计那个用于货物买卖的交易所，要不了几年就会出现期货交易，到时候还得规范期货的交易流程并征税。

    朱国祥问道：“对了，高丽什么情况？”

    朱铭简单说了一下，笑道：“高丽不用指望，在金国崩溃之前，高丽是肯定不会出兵的。只有我们把金国打崩了，高丽才会冒出来捡便宜，真正靠得住的盟友只有耶律大石。”

    朱国祥说：“那就随便派几个使者回访高丽，对高丽的海关免税政策也要取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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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6【钟声响起】

    洪武元年冬，第一场雪降临。

    天气还不是太冷，但官员们已经可领低温补贴。

    种师道身为阁臣，乘坐马车前往皇城，即便是他也只能用劣马拉车。

    天驷监皇家马场已经恢复，但那里目前只有数百匹马，其中一大半都是从兰州补充过来的。

    雪不大，落地很快就化掉，街上湿漉漉一片。

    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还有巡铺兵沿街查看，若是发现乞讨者，就会立即报告给厢官长。（巡铺兵类似社区民警，宋代的大城市已经有了。）

    厢官长则派人去调查，如果乞讨者有家人，勒令其家人好生看管。

    那些没有家人，或家人穷困者，将暂时由济养院接手，视情况而进行不同安排。

    年纪不大且身体健全的，凑够数统一迁徙到西北边疆。

    年迈或残疾者，由济养院收养并安排工作，一般是参与军事装备生产。比如制作古代版压缩饼干，制作醋布，缝制士兵服装等等。

    第一批将士常服，已经定下规格，优先给京畿军队换装。

    样式没有搞得太离谱，仅略微改动宋朝的缺胯袍。

    这种戎服行动很方便，是宋代士兵的制式服装。但到了宋徽宗时期，就连禁军都不一定会发，顶多给几个小钱让士兵自己制作。

    军官的服装更高级一些，但大体样式没有太多差别。

    帽子则有幞头和笠子，军官为皮笠，小兵为草笠。

    军官可穿皮鞋，小兵则是布鞋。

    五行生克那套，朱国祥和朱铭都懒得管，将士们的日常服装皆染成红色。

    种师道透过车帘观看街上景物，他对现在东京更加满意。

    以前的东京虽然繁华，但偏僻角落乞丐太多。到了冬天扛不住风雪，有些只能活活冻死，又或者藏入暗渠被地下世界吸收。

    现在朝廷设立了专款，一股脑儿送去西北边疆种地。

    马车驶到东华门，种师道下车进去，没走几步便来到“候车室”。

    这是最近定的新规矩，官员们进入皇城觐见、办公或上朝，从四品及以上官员可乘坐马车，七十岁以上也可以乘坐马车。

    一来能给官员们体面，二来也提高办事效率。

    皇宫里还专门准备了一些大车厢，可以同时容纳十二人坐到车里。

    “候车室”已有三人，纷纷起身作揖：“种相有礼了！”

    种师道连忙回礼。

    立即有女吏前来奉茶，是女吏而非宫女。

    这里虽然是皇城，但并非东宫与后宫，属于皇城里面的办公区。

    本着能不用太监就不用的原则，役吏都是些身家清白的健全之人。而且有男有女，他们有专门的制服和腰牌，只能在个别办公区域活动，就连内阁等机构都不得靠近。

    “候车室”里烧着炭火，还有零食和热茶，在这大冬天倒也舒适。

    差不多攒齐了十人，就没有再等待，众臣一起坐着马车前往政事堂。

    今天并非大朝会，而是阁部重臣会议，个别侍郎也被邀请来参加。

    到了政事堂坐下，等待片刻又有一拨大臣进来，不多时就连太子也到了。

    “皇帝驾到！”

    随着由远及近的几声呼喊，众臣齐刷刷站起来，朝着朱国祥作揖行礼。

    朱国祥微笑道：“且坐。”

    “谢官家！”众人又陆续坐下。

    朱国祥道：“先说说户部事情。”

    钱琛站起来说：“市舶制度还在修订当中，开春之后应该能够颁布。浙江、江西、福建三省的逋赋，今年已下令全部免除，须得尽快安排可靠官员，接受这些地方的各处场监。特别是金银铜监，要改为铸造大明新钱。”

    “吏部有困难吗？”朱国祥问。

    李含章回答道：“第三批官员已经选定，但今日有雪，不日将起大雪，恐要等到开春才能赴任。”

    朱国祥说道：“让他们立即出发，在大雪封路之前，能走多远是多远，争取早点接手事务。”

    “是！”李含章领命。

    朱国祥又问：“我听闻唐代大臣，可以坐着常参，是否寻到确切出处？”

    孟昭回答说：“臣翻遍唐书，唐代常朝仪并无确切记载。但字里行间也有一些线索，唐代官员常朝参拜，五品及以上官员是可以坐着的。”

    朱国祥点头道：“那就恢复唐制，五品及以上官员，在上朝的时候给予座位。五品以下官员，依旧站着参朝。”

    “陛下圣明！”

    政事堂里的众臣立即高呼，他们今后都可以坐着上朝了。

    朱国祥又说：“开春礼部试可在准备了？”

    孟昭回答道：“已在筹备当中，考试官与监试官还须陛下亲自定夺。”

    朱国祥道：“如今国事繁忙，阁部重臣皆有要务，寻一侍郎做主考即可，主监则由督察院御史担任。其余考试官和监试官，皆在翰林学士当中选用。”

    宋代吸取唐代科举教训，礼部官员只能做主办方，即筹备安排考场、考号，负责审查考生资格等等。

    真正的出题、监考、阅卷等流程，礼部是不得参与其中的，这个规矩也被明清两朝沿用。

    朱国祥又问：“江西范氏叔侄还未降吗？”

    兵部尚书赵遹就是个小透明，他代表着赵宋宗室，在大明新朝没啥发言权，朱铭这个太子反而更像兵部尚书。

    赵遹回答道：“范氏叔侄已占领建州全境，前几日的奏报是，他们在邵武军边境也有踪迹。福建布政使多次派人招降，范氏叔侄一直讨价还价。其杀戮士绅、僧众过多，或许还有疑虑，害怕招安之后被治罪。”

    张根突然来一句：“范氏再不投降，可令李宝发兵讨之。这叔侄俩滥杀无辜，罪孽实在深重，抓到了定要判以极刑。就算愿意招安，也不能委以重任，让他们做县尉已是开恩。”

    众臣深以为然，范氏叔侄在建州杀地主分田产，其手段比朱铭还激进许多，都快赶上荆湖路的钟相了。

    朱铭却笑道：“让李宝提兵逼一下，如果愿意招安，就令他们进京，我亲自来问几句。”

    张根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石元公也有出席会议：“金国今年大量迁徙渤海人、奚人，安置在幽云各州定居开垦。听闻麦子收成不错，可谓国力大增！”

    金人今年没有南下，主要是在消化内部。

    渤海人、奚人一直有叛乱倾向，这次迁徙可谓一举多得。既消除了叛乱隐忧，又充实了幽云人口，还提高了粮食产量，并且更利于金国征兵。

    唯一的缺点，就是金国在迁徙人口时，手段显得极为粗暴。

    很多移民安置工作没做到位，致使一些迁徙人口饿死，或者耕种不及时出现饥荒。个别部落还因缺粮而出现叛乱，金国直接派兵镇压，反正造反的杀光了就行。

    石元公又说：“金国境内很难派去细作，俺们的细作主要在伪宋境内。金国的剃发令，从严施行了大概四个月，由于太多伪宋汉民逃亡，入秋之后稍微有所放宽。现在只是强令伪宋官吏剃发易服，就连那伪宋皇帝都剃发了。”

    胡安国讥讽道：“剃发左衽之伪宋君臣，哪还剩半点汉家风仪？”

    又聊了许多军政事务，让大臣们更清楚全国情况，这次阁部扩大会议便宣告结束。

    朱铭叫上张镗一起离开，低声说：“山东虽然趋于平稳，但整编军队时，一些招安的贼寇将领不服。开春之后，我要亲往山东巡视，你回去安排一下路线。”

    “遵命！”张镗拱手领命。

    如今的火器作坊，已经增加到十处。特别是徐州火器场，虽然刚刚开工，但只要工匠能熟练起来，火器产量能够很快提升。

    等到明年夏天，应该能有3000个火枪手，火炮的数量也能增加许多。

    只不过新编练的火枪手、火炮手，肯定还得慢慢适应这玩意儿。

    花荣已经带着神机营回开封，士兵数量也补到了3500人。其中一半士兵没有武器，只能向老兵借火枪训练。

    硝石今年也纳入专营范围，需要朝廷颁发牌照，商贾有了专营牌照才可经营。并且必须优先给火药场供货，剩下的才能卖给民间顾客。

    “当当当当……”

    城内左右两处区域，突然传来阵阵钟声。

    “这时怎有钟声？快去看看。”胡安国刚出皇宫，就听到那不小的动静。

    不止是他，其他一些官员和百姓，也循着钟声方向去看热闹。

    老远就看到钟鼓楼的四面钟，这玩意儿已修了小半年，最近几天才把大钟给安上去。

    大庆殿早就摆着一座，但那是小型的，而且不是四面。

    无数百姓仰望四面钟，目前只有时针，并没有设置分针，因此难以感受到时针走动。而且无法自动报时，到点了必须靠人来敲钟。

    胡安国仰头观望，捋着胡子笑道：“此物甚佳，比更漏日晷更方便。”

    钟面镶着阿拉伯数字，朱铭在借助时钟，顺便推广这玩意儿。

    钟楼下面还贴着告示，教老百姓如何看时间。

    只听一个读书人念道：“这个大钟分早晚，针走一点为一小时。那一竖就是一，早一点即‘子初’。像鸭子的是二，早二点即‘子正’……”

    宋代已把十二时辰，细化为二十四小时。

    比如子时这个时辰，就分为子初和子正两个小时。

    而朱铭为了贴合人们的习惯，把现代的小时给整体挪了一个钟。

    朱铭版本的时钟，“1点”在正上方“12点”的位置，却代表着现代时间的“11点”。

    现代人听着似乎挺绕，古人看着却极为直观。

    时针走到正上方一点，子时初（或午时初）就开始了。时针走到两点钟位置，子时正（或午时正）就开始了。

    今后午时三刻行刑砍头，听到钟声响起即可做准备。

    四面钟开始报时的第一天，一拨又一拨百姓来看热闹。

    还有人专门守在那里，不时抬头进行观察，发现时针果然在缓慢走动。

    俨然成了东京第一号景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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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7【英才进京】

    江西，庐陵。

    一艘官船北上，载有士子二十余人。

    至南昌换大船，又有士子聚来，赴京赶考者竟有上百人，这还只是其中一条船而已。

    江西归顺大明的当月，各府县就开始打听科举情况。听说明年是新朝的第一届礼部试，江西士子顿时就疯狂起来，都不问具体情况便开始急着出发。

    浙江和福建，情况也差不多，全都是科举大省。

    三省新旧官员压不住民意，只得快船加急询问朝廷。

    朱国祥和朱铭商量之后，决定同意三省举人参加。但由于跟其他省份选拔方式不同，明年把三省考生归为一榜，限定死三省进士的名额，免得对其他省份的举子不公平。

    眼前这艘船上，还有一位特殊人物，他并非什么考生，而是一大群江西官员联合举荐的贤才。

    此人名叫萧楚，已经六十三岁，至今尚未娶妻。

    他年轻时科举落榜，之后就不再考试，一直在家钻研学问。

    术数、医相、占卜、天文、地理、书法、绘画、音律、方志、剑术……无所不通，融贯百家。

    宋徽宗也曾征辟过他，但萧楚认为奸臣当道，自己做官也没有屁用，前后三次拒绝朝廷征辟。

    而今，大明新朝初立，萧楚竟然爽快应征。

    赶考士子们得知萧楚在船上，每天轮流前来请教学问。

    此时此刻，萧楚盘腿坐于船舱，声音低沉而缓慢：

    “世人修《春秋》重传轻经，我却是重经而轻传。汝等参加科考，自然经传都该学习。但科举是科举，学问是学问。科举只在一时，学问却在万世……”

    “真正做学问之时，不要寻章摘句，而该直指经义根本。研究《春秋》，当从书法（写作方式）入手……”

    “《春秋》以鲁史为本，兼采诸国之志，应当是史书才对，为何却是经书呢？”

    “经，常也！提挈大道，万世不易。”

    “《春秋》的那些传，只是纬书而已。纬书适于当时，有些东西已不合时宜。”

    “只有《春秋》的本经，其大道理永远不会变。便如人要吃饭，从古至今皆然，这就是经书。而先秦时候吃什么，现在又吃什么，却是在变的，就是纬书。”

    “治国亦如此。自当秉承大道不变，其治理手段却可千变万化！”

    “《春秋》之经义大道何在？无非‘皇极王道’四字……”

    从格局上来讲，萧楚对《春秋》的理解，是比胡安国更加高明的。

    胡安国喜欢寻章摘句、牵强附会，暂时还停留在术的层面，而萧楚已经直指春秋大道。

    这位先生也属于“遵王派”，倡导加强皇帝集权，辅佐圣君把王道传播天下。所以遇到昏君，他坚决不接受征辟，自己的才能根本无法施展，真施展开来反而还会害了百姓。

    官船从江西一直驶往东京，船上的考生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能在江西考上举人，基本功自然扎实得很。如今再听萧楚讲大道，一个个都受益良多，以前学的经义也融会贯通了。

    “先生，诸位相公，东京到了！”官船上的差役提醒道。

    萧楚缓缓站立而起，将一把宝剑系于腰间，亲传弟子胡铨帮他背琴。

    这位胡铨又是谁？

    赵构称帝之后的第一届殿试，胡铨的策论写了一万多字，讽刺赵构出题只问天道不问百姓。

    胡铨做八品官的时候，因反对与金国议和，上疏大骂赵构没资格卖国，痛斥赵构连三尺孩童都不如。

    文天祥一辈子都把胡铨视为偶像！

    “三十年不来东京，却不知是否风物如故，”萧楚下船登岸，对那些赶考士子说，“各自散去找住处吧。”

    考生们在岸边作揖拜别，皆执以弟子礼。

    身边只剩下胡铨，萧楚宠溺笑道：“随我去太平兴国寺，拜访一下友人再说。”

    萧楚一生不娶，无儿无女，已把弟子胡铨当成亲儿子。

    北风呼啸，胡铨害怕老师生病，急忙去租赁驴车。

    “不必，”萧楚摆手说，“衣裳穿得够厚了，吾非弱不禁风之人，一路步行还能观赏汴梁景色。”

    萧楚也是练过武功的，曾仗剑游览半个大宋，而且嫉恶如仇经常打抱不平。

    师徒俩先在城外转了转，胡铨问道：“相比三十年前，此时的东京如何？”

    萧楚说道：“城郭之民，没以前那么多，恐是经历战乱还未恢复。但看不到遍地乞丐，贩夫走卒也颇有精神，当今天子把东京治理得不错。”

    两人进城走了一阵，胡铨忽地肚子咕咕叫，萧楚笑了笑便领他来到食肆。

    伙计见胡铨背着书箱，又见他们没带任何随从，认定是进京赶考的贫寒士子，便主动推荐一些相对便宜的食物。

    萧楚害怕弟子营养不够，又特地加了一盘荤菜。

    师徒俩刚刚开吃，就有士子踏进来问：“你这里可有皇崧？”

    掌柜笑答：“鄙店太小，哪里能买到皇崧？客官过两年再来，这菜定然是有的。”

    那士子的仆从怒道：“你这店家怎说话的？我家郎君今科必中，过两年绝对不会再来！”

    掌柜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赔礼道歉：“误会，误会，两位若在本店用餐，今日免费赠送一份肉汤。”

    “寻了十几家都没皇崧，便在你这里吃吧。”那士子颇为失望。

    掌柜离开柜台，亲自招呼主仆二人。

    那士子见空位不多，胡铨身边又放着书箱，便走过来问：“在下扬州李易，可否拼凑一桌？”

    “请便。”胡铨微笑回答。

    李易打扮得颇为潇洒，是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朝萧楚抱拳说：“还未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萧楚说道：“庐陵萧楚。”

    胡铨也说：“在下庐陵胡铨，字邦衡。”

    “扬州李易，字顺之，”李易说着一屁股坐下，“邦衡兄是来赶考的？”

    胡铨点头：“不错。”

    李易又说：“在下治《易经》，不知兄台所治何经？”

    胡铨回答：“《春秋》。”

    “《春秋》微言大义，却是艰涩难读，”李易说道，“不过更难的是数学和物理，我在扬州连书都买不到，到了京城才知要考这些。”

    胡铨一怔：“那还怎么考？”

    李易笑道：“听说刚把书印出来，京城各大书铺有售。礼部衙门还贴了告示，这次只考一点点，不会太影响科举。便如那数学，不懂天子创立的数字也可，用以前算术的老法子依旧能解。”

    “陛下懂得循序渐进，此贤明之举。”胡铨顺口拍皇帝马屁。

    李易幸灾乐祸道：“三年后的举子，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胡铨问道：“对了，刚才兄台所言皇崧是何物？”

    李易说道：“一种菘菜，当今天子培育的，城外劝农司种了不少，俗名叫做大白菜。发了一些给大臣，又卖了许多给食肆。听那些吃过皇崧的人说，此乃冬日菜蔬之圣品。可惜我一连问了十几家食铺，要么说卖完了，要么就是没有。”

    胡铨皱眉道：“天子重稼墙，这自然是极好的。可如果耽于此事，会不会误了国事？”

    萧楚说道：“那也要看耽于何事，旧宋昏君喜欢奇花异木，又让各地进献以供玩赏，这自然是对治国大不利。当今天子耽于农事，总不会勒令各州府送菜进京吧？”

    “哈哈哈哈！”李易被逗得大笑。

    胡铨莞尔说：“也对。”

    萧楚问道：“足下可知，太平兴国寺的智泉法师可还健在？”

    李易摇头：“却是不知。不过太平兴国寺的殿宇已拆了，改建成一些店铺。僧舍也改为官舍，住了许多外地小官进去。”

    听闻自己老朋友的寺庙被拆，萧楚竟然高兴起来：“天子果然圣明，东京城内外的寺庙确实太多了。”

    三人边吃边聊，还喝了些米酒，从趣事一直聊到学问。

    酒足饭饱，李易热情的带他们去寻客店。

    “当当当当……”

    忽听附近几声钟响。

    李易兴奋道：“刚才忘了与二位说，东京城内有两座巨大的四面钟。不用人力和水力，可自己走动，很远就能看到时辰！”

    师徒俩没听明白，李易就带他们前行，转过街角便看到钟面。

    李易说道：“钟面上的时针会走动，现在指着二，便是午时正。”

    萧楚看着那座大钟，立即走不动路了，很想拆开来瞧瞧里面。他连奇门遁甲都研究，对于这种精巧机器自然没抵抗力。

    几人走到钟楼下方，这里聚集了不少士子，都是近几日才到东京的考生。

    考生们仰望大钟，不时指指点点，脸上颇有兴奋之色。

    而东京市民早习以为常，昂首挺胸从那里走过，把外地士子都当成乡下土包子。

    什么扬州、杭州，只要出了汴梁，再繁华也属于乡下！

    萧楚感慨道：“南昌书商的活字印刷术，听闻就是当今太子所改进。想来这座大钟也是，太子殿下天纵奇才也。太子提兵定江山，自不会玩物丧志，我大明开国便有两位圣君。”

    这位老先生是遵王派，或者说皇道派，终极理想便是辅佐圣君开创盛世。

    只要不过于昏庸，不是圣君他也要辅佐成圣君，即把皇帝变成自己的形状！

    这种改变，并非规劝皇帝仁慈节俭，那在萧楚看来属于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有死读书的腐儒才会抓住不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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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8【一个比一个激进】

    客房之中，摆着几套书，这是新买来的。

    《道用策》已有好几个版本，朱铭版本一直在变，不断加入新的内容。陈渊回南剑州教授学生，也始终在进行修订。

    东京版本和沙县版本，有一半章节相差极大。

    另外还有阉割过的修订版，当时为了在东京传播，许多敏感内容故意隐去。随着朱铭的《治安疏》名声大噪，阉割版也被列为禁书，反而属于传播最广的。

    此时此刻，萧楚手里拿着的《道用策》，是今年大明官方印刷的标准版。

    这本书并非科举书目，但其中的一些篇章，被单独拿出来作为科举教材，比如数学、物理相关内容。

    萧楚在学问大成之后，再读什么书就不求甚解，只理解这本书的核心思想。

    因此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一刻钟就扫完《道用策》的理论篇章，对弟子胡铨说道：“这套书是对格物致知的阐发，源自伊川先生对格物致知的理解，穷尽万物之理而致用。‘百姓日用即为道’此句甚妙，当浮三大白！”

    胡铨则拿着《大学正义》说：“太子殿下的《大学章句疏义》，学生已在江西读过，但一些词句传抄有误。如今改名为《大学正义》，似乎又修订了少许内容，相比以前读过的更为精彩。有些地方跟先生讲的不同，太子殿下更为大胆直接。先生不便说破的事情，太子一言就点破了。”

    萧楚拿过来扫了一遍，皱眉道：“有利有弊。”

    朱铭注释的这版《大学》，把经文的某些顺序都调整了。并且做太子之后重新修订，对其中的“民本”思想阐述更深，甚至暗指百姓活不下去可以造反。

    萧楚虽然也赞同“民为邦本”，但他更关注“皇帝集权”，这两者没有根本性冲突，在理想状态下还可以互相促进。

    但现实往往不是理想状态，萧楚觉得在辅佐君王开创盛世时，可以短期内牺牲一部分百姓的利益。而朱铭的论述过于激进，或许会不利于集权统治。

    胡铨说道：“弟子认为有利无弊，只要国策惠及大多数百姓，就算少部分百姓造反也不怕。太子殿下讲的是那昏君赵佶，昏庸残暴，盘剥无度，以至于天下皆反！”

    萧楚没有再纠结于此，仅是略微点头，再继续翻看《道用策》后面的内容。

    数学篇他在江西已经读过，是朋友悄悄抄来的，萧楚不但学会了阿拉伯数字，甚至连解析几何这些都已掌握。

    然而，他此时拿到的这个版本，还有朱国祥加入的微积分……

    相关内容并不多，只有微积分的基本概念和简单运用。

    但这已让精通术数的萧楚感到震惊，当下啥都不管，拿起笔就边看边写。

    翌日，师徒俩前往礼部报道。

    胡铨来礼部是为了递考状，即报上自己的基本信息，等着礼部审查并安排考号。

    萧楚却是被地方官举荐，朝廷通过礼部进行征辟，他需要告诉礼部自己来了。

    事情办完，二人又去打听智泉法师，结果那老和尚已病死数年。

    傍晚时分，一个年逾四旬的中年男子，穿着官员便服来到客店，打听到房号便急匆匆上楼敲门。

    “弟子冯澥，拜见恩师！”中年男子在门外作揖。

    胡铨把门打开，作揖道：“兄长请进。”

    萧楚仔细查看，随即笑道：“我也没教你几天，不必如此。”

    冯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萧楚懒得计较这些，招呼冯澥坐下：“你已在新朝做官？”

    冯澥是四川安岳人，回答说：“家父病故之后，学生扶灵柩回乡丁忧。太子起兵定蜀中时，学生见义军并不劫掠百姓，遂主动前往成都投效太子。初为营山县令，现已是礼部郎中。今日在礼部看到先生名讳，便一路打听前来拜见。”

    “做得不错。”萧楚点头赞许。

    冯澥情绪有些激动：“先生若早来京城三个月，还能见到赵乂若（赵旸）。他之前一直在翰林院，曹侯收复浙江之后，他就外放浙江做知县去了。”

    萧楚说道：“你们既然在新朝做官，自当尽心辅佐圣君安民兴邦。”

    “学生牢记教诲！”冯澥连忙说。

    萧楚问道：“新朝如何？”

    冯澥叹息道：“新朝万般都好，只是对官员过于苛刻。虽然无人敢有怨言，但恐怕腹诽之人颇多。”

    胡铨忍不住问：“怎样苛刻了？”

    冯澥低声阐述道：“小官小吏，俸禄皆涨。五品以上官员，俸禄却降了许多，其余诸多恩待也尽数取消。在地方为官，能自如取用的钱财也变少了。还有，比以前做官更累，增了许多刀笔吏的琐碎事务。”

    胡铨不由莞尔，他算是听出来了，相比起以前的大宋，新朝官员干得多拿得少。

    当然，也不是全部如此，低级官员的工资就涨了，一些吏员也有了正式工资。

    冯澥继续说道：“督察院……也就是以前的御史台，如今的权力变得更大。左都御史陈东年轻得很，做事完全不计后果，连陛下的亲信也敢查处，其余官员自是不在话下。仅在今年，因贪蠹而罢官之人，七品以上者就有一百二十多人。其中三十几人，被流放至川南与熙河，永世不得再启用。连他们的子孙也不准科举，只有到了曾孙辈才可考试做官。”

    胡铨听得瞠目结舌。

    萧楚同样颇为惊讶，虽然他也看不惯贪官，但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冯澥变得八卦起来：“临晋县令唤作杨怀恩，因为起征苛捐被人告发，听说督察院御史到了府城，竟吓得主动前往河中府投案自首。却是主动投案的贪官，只须老实交出赃款，就可免于流放边地，且孙辈就能参加科举。当然，如果贪赃实在太多，罢官下狱是肯定的，儿子也不得科举。”

    胡铨啧啧感叹：“放在旧宋，哪会有这般事情？官员征收苛捐杂税，连贪赃都不算，根本就不能论罪。”

    冯澥说道：“就是因为前朝贪污稀松平常，诸多官员到了新朝改不过来。即便朝廷规矩森严，贪污渎职者也遍地都是，每个月都有因贪污而罢官者。有许多官员已在怀念旧宋了，河北山东山西那边，甚至有官员投奔伪朝。”

    “投奔金人所立的伪朝？”胡铨难以置信。

    冯澥说道：“投奔伪朝的还不止一两个，都是听说御史要查自己，带着家人就畏罪潜逃了。”

    萧楚怒道：“华夷不分之辈，抓到了必须处以极刑！”

    事实上，今年还有往宋徽宗那里跑的贪官，刚跑过去不久李宝就带兵杀去了……

    师徒三人聊到半夜，中途还让店家把饭菜送来。

    冯澥走后，萧楚面带笑容对胡铨说：“新朝天子如此强势，吾等皆可有大作为也！”

    并非所有官员都期待“宽仁之君”，萧楚、胡铨这一派就喜欢强势君主。

    严格来讲，胡安国那一派也热衷于辅佐强势君主。

    君主不强势，如何做圣王？

    两日之后，内官前来传旨，带着萧楚前往宫中觐见。

    这些征辟而来的官员，按流程都是要皇帝亲自考察的。

    已经一把年纪的萧楚，显得格外有精神，仿佛突然来了人生的第二春。

    等萧楚来到一处偏殿，发现主位坐着皇帝，旁边那个应该是太子，客座上却还坐着一个官员。

    萧楚阔步上前，对皇帝和太子行礼。

    朱铭介绍道：“这位是胡安国，字康侯，精于《春秋》。”

    “不敢称精，”胡安国起身作揖，“愚弟胡安国，拜见师兄，吾曾求学于伊川先生。”

    萧楚从容回礼，算是认下这个师弟。

    萧楚是程颐的亲传弟子，而胡安国只是程颐的记名弟子。

    两人除了都跟随程颐学习，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点：他们年轻时皆四处游学，并不拘泥于一家一说，而是博采众长之后融会贯通。

    朱国祥微笑道：“老先生且坐。”

    “多谢陛下！”萧楚作揖礼拜，坦然坐下。

    朱铭开门见山直接考教：“江西有六位官员，联名荐举阁下。就连我那岳父，也称阁下为大儒，称阁下的《春秋》当世无二。”

    萧楚也是不含糊，上来就语出惊人：“圣主欲王天下，其柄有二。一曰威，二曰福。二柄举，天下治。天子该当作威作福！”

    有点意思。

    朱铭笑道：“先生继续。”

    萧楚说道：“威福者，罚赏也。一旦有失，则沦亡败乱。”

    朱铭问道：“昏君赵佶也作威作福，二柄皆在，他怎就败亡了？”

    “不然，赵佶看似作威作福，其实威福二柄俱丧。”萧楚说道。

    “请细说。”朱铭道。

    萧楚说道：“天子之威福源自何出？不外乎天时与人事……”

    在萧楚口中，天时就是当权者面临的内外部情况，还包含各种天灾等等。而人事，则是对这些情况的协调处理，也包括政府框架、人事调动、民心士气等等。

    身为皇帝，当看清局面、顺应时势，调动各种资源去解决问题。

    “赵佶贬斥贤才、盘剥万民，此滥威也。君子贤良不得施展其才，黎民百姓不能温饱度日，赵佶还有何威严可言？”

    “又大肆宠幸奸臣，溜须拍马之流，就能身居庙堂；杀良冒功之人，也可命为将帅。此滥福也！”

    “太子之兵为何能战？赏罚分明而已。”

    “作威作福，圣明之主。滥威滥福，亡国之君！”

    朱铭微笑道：“先生讲了这么多，其实就赏罚分明四个字。”

    萧楚说道：“要做到赏罚分明，何其难也？一要严明制度；二要力行不乱。舒王当年变法，只做到前一点，却没做到后一点，因此他变法失败了。”

    朱国祥赞许说：“定制度，严执行，此言甚佳。”

    萧楚继续说：“如何力行而不乱呢？整顿吏治而已。身为臣子，是无法整顿吏治的，因为威福不出于其身。这个时候，就需要有圣王。圣王作威作福，只要赏罚分明，何愁吏治不清明？”

    萧楚激动得站起来：“陛下查处贪官就做得好。依我看，流放还是太轻了，贪赃超过一千贯，就该处以死刑！”

    胡安国坐在旁边，愣愣看着自己这位师兄，猛然感觉今后的竞争压力很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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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9【阁臣变动】

    南郊，玉津园。

    小孩子要闹着出来玩，朱国祥干脆把一大家子都叫上。

    严大婆已经去了南边，跟孙子、孙媳同住。朱家父子的女人都不多，算上会跑会蹦的孩童，如今都还不到二十人。

    于是带着侍卫踏雪出宫，来到玉津园欣赏雪景，顺便看看这里养的动物。

    硕果仅存的那头大象，不仅逃跑时踩死过金兵，还参加了朱国祥登基仪式，自然是要好好养着的。如今窝在象房已不敢出来，气温实在太低了，全天候都得给它烤火增温。

    “爹爹，可以给大象穿衣服吗？这样它就能出去玩了。”一个小女孩给大象喂着精饲料，忽然抬头问朱国祥。

    这是朱院长的长女，宋徽宗的赐名早已舍弃，最终老朱亲自给女儿取名朱嫣。

    普通平淡，无甚新意。

    老朱的想法也是如此，希望女儿平平淡淡，每天能够有开心笑容即可。

    嫣，巧笑之态。

    面对女儿充满童趣之言，朱国祥居然认真思考：“给大象做厚实衣服也行，但一来用料太多没有必要，二来大象不一定会喜欢。”

    朱嫣问道：“为什么大象会不喜欢？”

    “因为大象不穿衣服的。”朱国祥道。

    朱嫣又问：“大象没穿过衣服，爹爹怎知它不喜欢穿衣服？”

    “嗯……”朱国祥说道，“等今后有了小象，你可以做一件衣服，让它穿上试试看。”

    朱嫣再问：“这头大象什么时候生小象？”

    朱国祥说：“这头大象是男的，以后要找一头女象。等朝廷出兵打下大理国，就可以带一头女象回来。”

    “哦。”朱嫣似懂非懂。

    朱铭在旁边乐道：“十万个为什么，答起来有些困难啊。”

    “你那些孩子不也一样？”朱国祥没好气道。

    走出象房，一阵寒风吹来，冷得朱铭把双手拢在袖子里。

    不远处的空地上，父子俩的妻妾儿女，正在嬉笑着打雪仗，一年到头难得聚这么齐。

    喂完大象的朱嫣，也欢快的加入战团，揉起个雪团满地乱跑。

    朱国祥问道：“萧楚的《春秋辨疑》你看完了？”

    “大致看完了。”朱铭道。

    “跟胡安国的《春秋传》稿件相比如何？”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题材不一样，胡安国是正正经经为《春秋》作传，而萧楚的那本书相当于论文集。他抽取一个大事件或者观点，然后据此写出一篇论文，这些论文总共有好几十篇。少数属于纯学术论文，多数都在趁机表达政治思想。”

    “读了感觉怎样？”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那几十篇论文，核心思路就是中央集权、内圣外王。比如他说《春秋》事件就几百个，而诸侯会盟占的篇幅最多，于是就讨论孔子为啥关注会盟。得出的结论是春秋诸侯争霸，争的就是那个盟主之位，而盟主之位代表着天下权柄。春秋时期从周天子主持会盟，逐渐演变为霸主来主持会盟，实则代表着大权的旁落。”

    朱国祥有些失望：“就这些？”

    朱铭笑道：“当然不止。有趣的观点还不少，比如此人是支持对外战争的。他说只有腐儒才会认为，耗费钱财打造坚兵利甲，驱使子民战死于不毛之地，不如使用文德教化来让蛮夷归服。他的观点是蛮夷就该打，若是对中国有威胁，耗费钱粮再多，出兵距离再远，死伤子民再众也该打。至于依据嘛，呵呵，华夷之辩。”

    “伱似乎对这人很满意？”朱国祥问道。

    朱铭说道：“他的一些思想，很对我的胃口，而且不是一根筋。就拿论述战争来说，支持对外战争并非他好战，还讨论了战争的胜败得失。其中一些语句，阴戳戳讽刺宋徽宗征西夏和征辽。大概意思是国内还有一屁股屎没擦，就别去外面打仗丢人现眼了。”

    朱国祥笑问：“你有想法？”

    朱铭说道：“让他做第一届科举的主考官怎样？”

    “我无所谓。”朱国祥道。

    朱国祥之前已经表明态度，阁部大臣的政务太多，主考官选一个侍郎来做。

    但侍郎当中，暂时没有哪个能服众的。

    这个萧楚学问足够了，又是三次拒绝征辟的大儒，封个大学士头衔足以担任主考官。

    “呜呜呜……”

    皇庶长孙朱康，哭着跑到朱铭面前，抬手指向远处找老爹告状，而他额头被雪团砸得红了一块。

    朱铭扭头一看，罪魁祸首朱嫣正嬉皮笑脸。

    朱铭忍俊不禁，怂恿道：“你被姑姑扔了，不知道用雪球扔回去吗？”

    朱康说道：“姑姑力气更大。”

    “你躲着点就是，男子汉哭什么？”朱铭半点也不心疼。

    朱康委屈噘嘴回去，抄起雪团正打算扔，脸上又被人砸了一下，顿时“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

    一边抹泪哭泣，一边用雪球还击。

    折艳绣看不下去了，笑着喊道：“大郎，过来我教你！”

    朱康正在学习投掷技巧，欺负完侄子的朱嫣，却不给报仇机会：“我跟妈妈堆雪人去了。”

    “我也要堆雪人！”刚刚还在哭的朱康，屁颠屁颠就跟上。

    闹腾好一阵，一大家子回到屋里，烤着炭火开始涮羊肉。

    吃了火锅，又耍到半下午，终于起驾回宫。

    城内城外，街上积雪已经扫清。不论民居还是店铺，都有义务清扫门前积雪，多日不扫阻碍交通是要罚款的。

    不少百姓趁着今日雪停出门溜达，看见天子仪仗自动避让，甚至有人冲着御辇挥手欢呼。

    东京市民对这太熟悉了，开封皇宫面积太小，皇室经常跑去宫外玩耍。

    只不过宋徽宗在时，随着日子愈发艰难，很多底层百姓对御驾怒目而视。

    现在日子好过了些，他们看到皇室车驾就很开心。

    外地人却是激动不已，甚至有那赶考士子，情不自禁对着御驾跪拜，矜持者也是远远躬身作揖。

    还驾回到宫中，执勤太监对朱国祥说：“陛下，高相公家人来报，高相前些日子疾病稍愈，近两日又染风寒高烧不退。昨夜总算不发烧了，今早突然大口咳血，太医说恐怕难以过冬。”

    “知道了，把太子叫来。”朱国祥感到有些头疼。

    不一会儿，朱铭坐着马车过来，自己拖椅子坐下问：“刚回来又有事？”

    朱国祥道：“副宰相高景山不行了，太医说很难熬过今年冬天。”

    “他那病不是好了吗？”朱铭道。

    朱国祥说：“又染上风寒了。阁臣里面，得升一个上来做副宰相，还要尽快再补一个阁臣。你觉得谁入阁比较合适？”

    朱铭说道：“被外放的徐处仁，其实我挺看好的。但年龄也比较大了，《宋史》里他在赵构继位后病死，估计招入内阁也活不了太久。”

    徐处仁确实比较可惜，论才论德都完美无缺。

    也就金兵第一次撤走之后，种师道请求建立黄河防线，徐处仁说金兵刚走不会再来，那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但说这种话是有原因的，种师道身为统帅，自然以军事为重。可徐处仁身在中枢，却得考虑财政问题，国库已经穷得跑耗子，拿什么建立黄河防线？

    朱国祥仔细思考道：“提拔从汉中就投靠的老臣吧，刑部尚书柳瑊升为阁臣，掌管翰林院的徐敷言补为刑部尚书。你看好的那个萧楚执掌翰林院，这个职务正好适合做科举主考官。”

    “也行。”朱铭点头说。

    襄阳那边还有个老头子叫魏泰，他家曾经作为情报中转站。

    此人本来是要被重用的，但在朱国祥进京之前，魏泰就突然中风瘫痪了。

    朱国祥说：“你代我去看望一下高景山。”

    “好。”朱铭说道。

    刚刚回宫的朱铭，简单吃了些饭菜，又坐着马车去看望重病大臣。

    已经天黑，华灯初上，东华门外热闹非凡。

    各种管控逐渐放开，就连酒价都降下来了。

    虽然因为旧日权贵不再，樊楼的生意惨淡许多，但还有少数权贵和富商撑场面。

    过了樊楼南面的杨楼街，再过西鸡儿巷便是纱行。

    一整排店铺都贩卖纺织品，除了绢纱之外，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即便天黑了依旧在营业。

    朱铭掀起车帘一角，默默观赏街景。

    一群奴仆，簇拥着两个华贵女子，正在店里挑选布料。

    店外正经过数位士子，他们谈笑着左顾右盼，似乎正在游览东京夜色。

    有个士子发现太子车驾来了，兴奋转身作揖，他的朋友们也都热情行礼相迎。

    更南面便是潘楼，这里比樊楼热闹得多，因为整体价格更加便宜，很明显东京权贵阶层消费降级了。

    潘楼的南边，是鹰店和桑家瓦子。

    鹰店本来是贩卖鹰隼等猛禽的，围城期间粮食不足，猛禽全被老板给吃了。

    城破之后，大量权贵被清算和迁徙，飞鹰走狗这种娱乐活动，短时间内很难恢复。现在店里只有少量猛禽，生意特别冷清，就连店铺都在挂牌转租出售。

    鹰店南边，是犹太人开的铁屑楼酒店。

    他们一直无法在开封建立教堂，因此酒店后院专置一屋，用来供犹太老乡聚会兼做礼拜。

    杭州也有犹太人，是二十多年前来中国的。

    东南沿海，还有大量阿拉伯人。

    朱铭正在考虑是否要制定相关政策，强令那些长久定居者改汉名，并禁止外来者同族之间通婚。

    而且，他不喜欢姓蒲的。

    但由于这破翻译的原因，此时来中国的十个阿拉伯商人里面，至少有九个要么姓蒲、要么姓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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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0【旧宋王爷拍卖新作】

    “皇太子驾到！”

    朱铭一路来得比较慢，是为了给高家准备时间，即便探望病人也不能突然袭击。

    这是对大臣的基本尊重。

    “拜见太子殿下！”

    高家十余人携奴仆，开启大门礼拜迎接。

    除了高景山的儿孙，还有他弟弟高景云也在。

    高景云在重和年间，就已经是太常寺少卿。由于高景山“从贼”时使用假名，他这弟弟高景云未受连累，却因得罪王黼而被贬去地方。

    朱铭率军围困东京时，高景云接到兄长密信，遂携一府之地改旗易帜。

    有靠山，有功劳，高景云就做了太常寺卿。

    “免礼，”朱铭抬手说，“外头寒冷，莫要又有人生病了，且快快回到宅内向火。”

    “谢太子殿下！”

    朱铭被高家人簇拥着进去，边走边问：“高相病情如何？”

    高景山的长子高昌杰，面带哀色说：“有劳太子挂怀，家父咳嗽不止，痰中多有血块，太医说……恐时日无多。昨天一直高烧不止，服药之后略有好转，可今日又忽冷忽热……”

    高家子孙那是真的悲伤，不仅因为家主病危，还担忧今后的家族前程。

    好不容易出个副宰相，这才当一年就身体不行了。

    一路走到卧房，高景山正躺在病床上，刚被扶起喝了一碗汤药，处于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兄长，太子来看望你了。”高景云凑近了提醒。

    高景山缓缓睁开眼睛，露出笑容说：“太子殿下，请恕老臣不能行礼。”

    有仆人端来板凳放在床前，朱铭坐下握住高景山的手：“老先生且安心养病，新朝初立，还有多多仰仗先生之处。”

    高景山正待说话，似乎喉咙有痰，一阵咳嗽吐出血块，朱铭也在帮忙抚背顺气。

    缓了好一阵，高景山有气无力道：“老毛病了，几年前胸口就隐隐作动，吃了许多药也难以根治。去年变得五脏六腑到处都痛，开春日暖才又有了精神，不成想今年入冬旧疾再发……”

    朱铭不懂医术，但听其详细叙述，总感觉是什么癌症扩散了。

    高景山打起精神，微笑道：“老朽一辈子碌碌无为，到老了却能从龙建功，此生已无憾矣……”

    这是第一位投靠自己的旧宋高官，朱铭回想起这几年的经历，顿时也变得惆怅感慨起来。

    高景山讲了些肺腑之言，突然说道：“殿下，老夫有一不情之请。”

    “先生尽管道来。”朱铭以为他要给孙辈求官。

    高景山却说：“一个月前被押解进京的高世则，太子能否能赦免其罪？分拆迁徙高家时，能否多给他们留些浮财？”

    朱铭好奇道：“先生与开封高氏为同族？”

    “往上追溯六世为一家。”高景山说。

    这算个屁的同族，除了都姓高以外，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

    高景山继续说：“旧宋开国大将高武烈公，是臣五世先祖的兄长。开封高家今年一直来请托，臣本来不打算管的，可如今命不久矣却变了想法。或许，是想在泉下见老祖宗时有面子吧。”

    朱铭说道：“老先生请放心，高世则可以特赦，高家拆族迁徙时，也不会抄罚浮财。”

    “多谢太子殿下。”高景山了却心事，整个人都变得轻松。

    开封高氏的始祖，是北宋开国大将高琼，后来还出了一个皇后（高滔滔）。

    而高景山、高景云的祖宗，却是高琼的三弟高玖。

    这两个高家，与渤海高氏同出一源。

    此时此刻，在金国也有一个高景山，已经被吴乞买封为万户。

    朱铭答应赦免的那个高世则，论辈分属于宋徽宗的表弟。同时也是宋徽宗信赖的近臣，专门代替宋徽宗接待外宾，之前追随宋徽宗前往杭州，在杭州城破时被李宝给抓住。

    此人没犯过什么大错，定不定罪都无所谓。

    但开封高氏，却在明年的拆族迁徙名单当中。

    仅北宋开国大将高琼，有明确记载的后代，便有子十四人、女十二人、孙三十六人、曾孙一百四十五人……

    连续好几代通婚，已在北宋官场盘根错节，大明新朝也有很多高家亲戚，而且拥有开封大量房产和田产。

    必须拆分迁往各地！

    高景山说道：“臣看了石先生的细作情报，渤海高氏被举族迁往幽州，那里也有个高景山被封为金国万户。臣可修书一封与他叙祖宗，劝其归附我大明天朝。不论是否有用，至少能离间一二。”

    朱铭感慨道：“老先生还在为国殚精竭虑，我实在是……”

    彼此又聊了些琐事，高景山的精神愈发不振。

    朱铭说道：“先生之嫡长孙才学过人，想必明年定能中进士。听闻先生有一孙辈，却是没能考上举人，明年可直接参与礼部试。大明新朝不行荫官之制，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那就让他去试试。”高景山笑着说。

    矫枉必须过正，因为宋代荫官泛滥，所以大明才要杜绝荫官。

    今后的皇帝肯定会恢复的，但到了那个时候，就不会再造成冗官现象。

    进两步，退一步，终究还是进了一步。

    让开国大臣的子孙，直接做举人去考进士，虽然对天下士子来说不公平，却已经是朱铭能想出的最公平做法。

    也算是恩荫的一种方式，否则就对从龙功臣太刻薄了。

    朱铭又勉励其家人几句，便离开高家返回东宫。

    确认高景山是真的时日无多，朱国祥本人又去探望一次，然后便给这位弥留的老臣封爵。

    爵位还不低：鲁国公！

    其嫡长子可以袭爵，逐代递减爵位。

    父子俩在宫里聊着爵位问题，朱国祥说：“这次算是定下基调，开国文臣有大功者，肯定会给一个公侯之位，如此才能安定朝堂人心。”

    朱铭说道：“好人你来当，坏人我来做。今后我登基，会改一下袭爵制度。九等爵位，传一代降一等。国公属于第三等，传到玄孙辈就降为伯爵了，再传两代只剩最低等的男爵。”

    朱国祥笑道：“那我就安心做仁慈圣君。”

    鲁国公、副宰相、太傅高景山，终究还是没扛过这年冬天，病逝于冬至过后的第三日。

    谥号文忠，追封太师、上柱国，给足其子孙排面。

    元旦刚过，朱国祥突然宣布主考官名单，萧楚和几个翰林学士做主考。

    名单公布当日，这些人就被锁进贡院，防止中途回家泄露消息，等阅卷结束才会放出来——他们负责出题，并领衔批改试卷。

    转眼间元宵佳节到来，东京城内外处处张灯结彩。

    去年的这个时候，按户口本限购粮食，别说庆祝元宵了，大家连吃饭都成问题。

    今年却是要热闹起来，甚至有一种报复性庆祝的心态。

    当然，灯组不够旧宋气派，因为禁止地方献灯入京。

    旧宋最漂亮宏大的彩灯，并非来自皇家，也不来自民间，多为地方大员献给皇帝，马屁拍准了甚至能立即升官。

    由于东南小朝廷覆灭，现在对旧宋皇室的看管更加宽松，允许他们进城观灯庆祝节日。

    并且，每人还会发给一些钱财，让他们有钱买些小吃和小玩意儿。

    有人趁机逃跑？

    那就跑呗。

    赵桓这个宋朝皇帝都做劝农官了，其余皇子跑掉无所谓。谁要是能忽悠地方造反，朱铭正好借机清洗，反正他也觉得有些地方问题多多。

    说实话，真有不法之徒拥立赵氏作乱，也不差东京这几个皇子。

    赵宋宗室太多了，随便都能弄来一两个！

    胡铨被李易拉出来观灯，还介绍他认识了许多士子。他们正玩得高兴呢，突然南边就嘈杂起来。

    本以为是有啥精彩节目，好奇围过去一看，却是旧宋皇室宗亲集体现身，旁边还有士兵全程持械紧盯着。

    “真是旧宋皇室？”胡铨大为惊讶。

    李易低声说：“听闻旧宋末代皇帝，已做了劝农官，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胡铨说道：“若真如此，大明圣君之胸襟何其开阔也！”

    那一大群旧宋皇室宗亲，本来是进城观灯的，自己却成了围观对象。

    大部分人都觉得不自在，也有人趁机赚钱。

    赵楷就彻底豁出去了，这次进城没有什么特别训诫，他觉得是一个非常好的赚外快机会。

    这厮环顾四周，突然走到一处猜灯谜的摊位：“可有好纸？”

    摊主愣了愣，下意识回答：“有的。”

    赵楷将纸摊在桌板上，挥毫写下一首庆贺元宵的新词。内容竟是歌颂大明新朝的，虽然写得中规中矩，但即兴创作已经难能可贵。

    “吾乃旧宋郓王赵楷，今作赞颂新朝天子之词，还有本人的书法与落款，”赵楷举起自己的作品挥舞，“欲购从速，价高者得。真真是赞颂新朝之词，不会忤逆当今圣上！”

    围观众人都看傻了，摊主更是仿佛石化。

    赵构捂脸后退，他觉得好丢人，兄长过于没有底线了。

    “我出五贯！”还真有人愿意买。

    “俺出十贯！”价格瞬间翻倍。

    “十二贯！”

    “二十贯……”

    胡铨远远看着热闹，嘀咕道：“听说旧宋还有储位之争，眼前这位差点就做了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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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1【假币案】

    看着众人竞拍自己的新词，赵楷此时此刻非常得意。

    既能赚钱缓解经济困难，又可展现自己对大明新朝的衷心拥戴。

    在这首词中，他疯狂拍皇帝和太子的马屁，甚至还睁眼说瞎话，盛赞新朝的汴梁比以前更繁华。

    刚遭遇兵灾才一年，怎么可能比得了？

    赵楷一篇词作，就拍出六十贯的高价。

    这还是在真正的有钱人，害怕跟旧宋皇帝扯上关系，选择默默旁观不出手的情况下。否则他的书法和词作能卖出上百贯！

    赵楷给了摊主一些钱财，算是提供纸笔的成本，随即又连写两首新词。

    词作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大晟词的调调。

    在宋徽宗的大力支持下，这种词已经出现好几个模板。

    比如赵楷采用的模板，上阕着重描写富庶繁华，下阕赞美皇帝英明神武，而且翻来覆去都是相似词句，换一个角度进行描写就是新词。

    或许是失去了新鲜劲儿，第二首词的成交价很低，居然不到三十贯就被买走。

    赵楷有些着急，拿起第三首说：“今日只填三阕词，如今还剩最后一阕……”

    果然调动了竞拍热情，第三首词拍出近八十贯的高价！

    铜钱太重，如今有了银元，许多有钱人都带着银元出门，稍微价钱昂贵的商品就用银元支付。

    以前却是不太方便，不管是银铤还是碎银子，都要先验成色再称重量。成色不太好的银子，还得进行价值估算，哪有银元这么简单明白？

    “这是何物？”赵楷收到银元，却没搞明白情况。

    拍下第一首词的是个本地商贾，他此刻变得更加得意，昂首挺胸道：“此乃大明银元，一块就是一两。用起来便利得很，也叫一块钱、一元钱。其实还有金元，市面上很少见，都被富户窖藏了。”

    赵楷顿时羞惭不已，编管耕地一年，自己竟然落伍了，连新式钱币都不认得。

    很没面子，会被人看不起的！

    借着字谜摊子的花灯亮光，赵楷仔细观察银元图案，感觉这玩意儿果然很不错。

    那商贾又拿出一块银元说：“郓……阁下却是不知，这鉴别银元还有个好法子。像这样一吹，再放到耳边听声，真银元的声音好听得很。假银元也有声响，但掺铜太多就声音更尖，掺铅太多就声音更沉！”

    赵楷尝试着吹钱听响，放到耳边果然有声音。

    这种事情居然要一个商贾来教，赵楷愈发感觉丢面子。他对身后的妻妾说：“银子好生抱着拿回家，跟那几个军爷挨得近些，莫要被宵小之徒给偷了去！”

    妻妾们大喜，她们平时埋怨赵楷不干活，此刻却又觉得赵楷真有本事。

    赵楷自己也留了一些，直奔附近的成衣店，他要立刻买身行头换上，穿着布衣逛灯会实在太跌份儿了。

    其余前朝王爷们，刚开始还在看笑话，此刻却已变得眼热无比。

    赵栩凑到赵构身边，低声说道：“九弟书法极好，词作也是上佳，不如也卖一阕新词如何？”

    赵构颇为意动，却又拉不下脸面，嘀咕道：“还是……算了吧。”

    赵栩说道：“俺书法还可以，新词却一时写不出。不如俺去联络买家，九弟动笔填词，赚到的钱咱们对半分。如何？”

    赵构认为这买卖划算，但还在继续端着，低声说道：“莫要高声喧哗，私下交易即可。”

    赵栩高高兴兴去打报告，得到许可之后，又找摊主借来纸笔。他让赵构填好两首词，身边有一个军士跟着，直奔樊楼、潘楼而去。

    这两首词共卖了十五贯，赵栩回来拿出四贯钱，递给赵构说道：“三哥的名气大，又是许多富人搏买，自能卖出好几十贯钱。九弟你书法词作俱佳，可终究没三哥那般名气，私下悄悄买卖更是抬不起价。愚兄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两阕词也就卖八贯而已。”

    “够了，够了，多谢七哥，”赵构喜滋滋把钱揣怀里，忍不住说，“要不七哥再跑一趟，看还能不能再卖出几阕？”

    赵栩悄悄指着军士：“刚才那位军爷，随俺走了不少路，已是颇不耐烦了。给他银钱也不要，今日恐再难随意乱走，否则必惹恼这位军爷。”

    赵构感慨：“却是可惜了。”

    众人继续逛灯市，赵构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赵栩那厮吃了回扣。

    来到州桥附近，却见人们不去观灯，而是里里外外围成一圈看热闹。

    赵构也想往里蹭，又始终挤不进去。

    忽地一群兵马司的警察跑来，粗暴推开围观群众，领头军差喝道：“哪个在闹事？”

    一个摊主揪住小商人：“军爷，这人用假钱，快快抓他下狱！”

    那小商人却是外地来的，连忙大喊冤枉，解释说：“俺是宛亭县来的，运些货物来东京，趁着元宵想赚几个小钱。俺们那边用银元的不多，也不晓得怎样辨认真假。这银元是俺卖货得来的，真不晓得它是假钱啊！”

    领头军差夺过银元，吹气之后放到耳边聆听，反复听了几次说：“这钱是假的，且跟俺回兵马司。不要害怕，只要老实供述，肯定不拿你怎样。近几日发现许多假钱，听说官家生气得很，你若立功还能领赏！”

    “俺一定如实供述，这假钱真不是俺造的！”那小商人越说越慌。

    假币自古有之，就连碎银子都能造假，宋代的交子和会子也有大量假钞。

    金银元已在东京发行半年，虽然掺了许多杂质进去，不如传统银铤那么纯粹。但由于制作精美且由朝廷提供，立即就受到富人的追捧，纷纷拿去储存在地窖里。

    幸好朝廷早有准备，并未在全国大面积发行，只在开封、洛阳、长安、汉中、成都进行试点。

    全国各大铸币厂全力铸造，富人们这个月储藏一批，下个月朝廷又发行更多。

    碍于交通运输不便，经过长达半年的持续发行，几大城市的收藏新钱之风终于缓解。

    渐渐的，由于银元发行量比较大，市面流通的银元也变得多起来——金元依旧无法流通，无论发行多少，都进了富户的地窖。

    可流通量有了，假银元也随之出现了。

    从元旦至今，半个月时间已抓捕上百人，刑部、大理寺、开封府还联手成立专案组。

    朱国祥没说什么，太子却已表态，制作和出货之人，主犯皆夷三族，从犯抄家流放西北！

    说实话，案子审起来有点困难。

    追溯假币来源的时候，经常是甲供述出乙，乙却矢口否认自己用过假钱。就算乙承认了，供述出丙或丁，后面两人也不愿承认。

    难以辨别谁在胡乱攀咬，又或者谁是真不记得了。

    现在，已经开始严刑拷打了，甚至有嫌犯被活活打死。

    皇室也在城楼上观灯，朱国祥还朝着百姓隔空招手，引来一阵阵官家和万岁呼喊声。

    朱铭抱着女儿朱襄，有人跑到城下汇报。

    很快白胜来到朱铭身边：“殿下，假银元的案子有眉目了，多人指认自己的假钱来自‘枣王家金银铺’。兵马司昨日查封了这家铺子，他们知道是死罪，不论怎样拷打都不承认。今日又将金银铺伙计分开审问，说第一个供述罪行的，不但可以免罪，而且还能受赏，很快就有六个伙计如实供述。”

    朱铭冷笑，有些人真是活腻了。

    白胜继续说：“那六个伙计知道得不多，也不晓得造假钱的窝点在何处。他们只晓得是在城外，每日让伙计进进出出，分批把假银元带进城里。给他们假银元的，是城郊‘魏家银铺’。这城内外两家银铺，在旧宋都有做交引生意，咱大明新朝却没给他们这些生意做。”

    朱铭问道：“魏家银铺的人抓到了吗？”

    白胜说道：“魏家人昨夜已逃了，只剩些佣人伙计还在，如今正在加紧审问。”

    那就是只查到两家出货的，其中一家还闻风跑了，真正的制造假币者依旧不知道是谁。

    既然他们做过交引生意，那肯定牵扯到前朝权贵。

    明代有开中法，宋代也有入中制度。

    既边疆的军粮等物资，全靠厢军运输太麻烦，于是鼓励商贾来帮忙。

    不管伱是哪里的商贾，只要把边军急需的物资，运到指定地点即可拿到“交引”。

    商贾获得“交引”之后，就能在京城榷货务换取真金白银、稀缺商品或茶盐钞引。

    榷货务为了防止冒名领取或交引造假，就让京城有实力背景的商铺，给这些入中商贾做担保。

    京城商铺，凭啥给入中商贾做担保？

    当然是有利可图！

    渐渐的，交引、茶引、盐引、钞引……这些有价凭证，全都被玩成了期货，边军粮草反而很少有人真去运输了。

    宋代的交引生意，大部分都是让金银铺来做，变成一个个期货交易中心。

    如今大明新朝建立，盐引和茶引制度还在实行，但一切都按规矩来，打破了权贵的中间商环节，交引制度更是暂时被取消。

    那些城内外的金银铺，失去了最赚钱的业务，居然铤而走险给假币散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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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2【太子玩真的？】

    大理寺狱。

    这里除了关押官员之外，还负责关押朝廷要犯，以及在京畿闹得挺大的犯人。

    王褒今年已五十多岁，由于保养得很好，居然颇有帅气大叔的味道。

    可惜，已被打得血肉模糊。

    大理寺卿陈直方亲自提审，进来就闻到那血腥味，忍不住皱眉捂鼻：“你那几个儿子，三子的身体最虚，已被活活打死了。长子还算得强壮，全身肉绽见骨居然还在喘气。次子最是荒唐，竟然胡乱攀咬，害得大理寺一口气抓了数百人……”

    下面的人办事太急，已等不得疲劳审讯，用了最传统的逼供方式。

    王褒本来心如死灰，听了这番话不禁抬头，有气无力道：“他们真不晓得，便是打死也问不出什么。”

    “那你呢？”陈直方说道，“你家的伙计，已经供出了魏家银铺。”

    王褒顿时彻底丧气，叹息道：“他们怎就不晓得，咬死不说还能保住家人，一旦招供就要全家陪葬啊？”

    “讲吧！”

    陈直方说道：“太子刚才派人传话，伱若能在一个时辰内，供出是谁造了那些假银元，就可赦免你的妻族死罪。如果你供述得快，造假钱者还没来得及逃，还可酌情赦免你母族的死罪！”（三族另有父母、兄弟、妻子，或者父、子、孙之说，但这里采用杀戮最重的父、母、妻三族。）

    王褒两眼无神看着前方，反正是要被灭族，夷一族跟夷三族有什么区别？

    王褒喃喃自语：“新朝之法太过酷烈，俺心里不服。”

    陈直方冷笑：“你晓得酷烈还敢犯？”

    放在宋代，这种事儿哪里够得上诛族？都是只惩罚犯罪者本人。

    不论钱币真假优劣，私铸者斩首弃市（后改为绞刑）。

    携带铜钱出境者，超过五贯就判绞刑。

    而像王褒这种传播假币的，最多也就判处流放三千里，犯罪情节较轻者甚至只需坐牢一年。

    虽然大明新朝刚刚发行银元时，已连续半年反复张贴告示，说私造、传播假银元要被诛族，但王褒总是抱着侥幸心理。

    他觉得这种严酷法律太扯淡了，肯定不会真正执行。

    就算自己被抓了，只要好生运作一番，估计连流放罪都能免除。

    却没想到，太子爷居然玩真的！

    前些天，五城兵马司因为假币四处抓人，王褒就意识到可能完蛋了，只能寄希望于“供货方”神通广大。

    “高家。”王褒猛地来一句。

    陈直方瞳孔一缩：“哪个高家？”

    王褒说道：“开封高氏。”

    “那还好……”陈直方猛地松了一口气，他很害怕是刚刚去世的高景山家族。

    王褒详细说道：“高世则虽然跟随前朝太上皇去了杭州，但除了他以外，高家已几十年没出过大官，新朝清算时并没有被牵连。新朝又有副宰相可攀亲戚，自家还开着金银铺，当然能够继续享受富贵。高家开枝散叶太多，小辈都是一些纨绔，又没了交引的生意，便想着铸造一些银元。”

    “他怎么造出来的？”陈直方问道。

    王褒说道：“虢州有七处银坑，新朝设了灵宝监专造银元。高世作的侄子，以前提举朱阳银场，就近调去灵宝监做了小管事。怎样造出银元，可能是此人透露的。”

    ……

    陈直方并非什么酷吏，他实在不想沾上诛族的案子。

    但太子有令，不干也得干。

    此君年纪也不小了，当初跟苏轼是忘年交，苏东坡还专门给陈直方的小妾写过一首词。（《江神子·玉人家在凤凰山》。）

    就因为这首词，陈直方被斥为“苏党”，在宋徽宗一朝遭受打压。

    朱铭提兵北上之际，陈直方麻溜开城投降，尽心帮忙筹措后勤物资。

    因为他名望足够，资历也深厚，而且官声不算坏，又与张根有私交，因此论功行赏做了大理寺少卿。几个月前官员调整，他又原地升为大理寺卿。

    陈直方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过渡。

    他年纪也不小了，再干几年就得退休，大理寺真正有话语权的是二把手（朱国祥的弟子）。

    一路坐车前往东宫觐见，陈直方把最新调查结果上报：“王家和魏家，都说私造银元者是高世作。但究竟私造钱币的窝点在何处，他们也不太清楚。五城兵马司已经派兵抓捕高氏族人，估计要明天才能有一个结果。”

    朱铭眉头一皱，他才答应高景山不久，没想到开封高氏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朱铭问道：“这王家和魏家是什么来头？”

    陈直方说道：“京畿有三个王家，一是旧宋开国功臣王饶之后，王饶的女儿还做过宋太祖的皇后。一个是宋初名臣王佑的后人，他们这支称为三槐堂王氏。一个是旧宋宰相王珪之后，他们这支来自成都。”

    “这次被抓的王家，是王饶的后代。虽然没再出什么大官，也没再出什么皇后，但多与旧宋宗室联姻。王家开设金银铺已上百年，靠着做交引担保赚得盆满钵满。不过他们赚的钱，还要拿出来分给权贵。”

    “魏家却没有那般显赫祖宗，但有女儿嫁给宋太宗第四子做侧室，生意便做得愈发红火起来。此后多与赵宋宗室结亲，同样沾了些交引生意。”

    朱铭感慨：“前朝权贵，还是杀得太少啊！”

    陈直方听得浑身一颤，他很想劝谏太子少杀人，却又害怕自己也沾上一身骚。

    ……

    高世则在杭州被李宝的兵抓住，很快就被押赴京城。

    当初南下的时候，还以为很快就回来，因此他连家人都没带。去了杭州，临时娶一房小妾，居然又生下个儿子。

    幸亏高景山在重病时帮忙求情，高世则竟被特赦出狱，这让他觉得新朝也不错。

    高世则没啥本事可言，甚至不太会阿谀奉承。

    他能受到宋徽宗赏识，一是因为有表弟的身份，二是他衷心且老实本分。

    现在改朝换代，既然自己被特赦，高世则决定啥都不管，下半辈子做一个富家翁即可。

    “兄长，祸事了！”弟弟高世作飞奔闯入，身后还有两个奴仆在追赶。

    高世则极为不高兴，责备道：“你怎不打个招呼，就闯进俺的内宅？”

    高世作焦急道：“都这个时候了，哪来顾得上内宅外宅？俺家大祸临头，还请兄长去老太师家里求求情！”

    老太师就是刚刚去世的高景山。

    高世则依旧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何事，你倒是快说啊！”

    高世作解释道：“王家和魏家，因为假银元之事，已经被五城兵马司抓了。他们两家的银元，是……是俺造的。”

    “你说什么？”

    高世则吓得跳起来，指着弟弟破口大骂：“俺刚从大狱里出来，你又要把俺给弄进去！”

    高世作哭丧着脸：“只蹲大狱便好了，这次恐会被夷三族。俺以为朝廷只是吓唬，可如今这阵仗，估计太子要来真的。”

    “完了，完了……”高世则一屁股坐下，整个人仿佛失去魂魄。

    高士作埋怨道：“新朝法令太过酷烈，若是放在前朝，顶了天也就一人砍头，随便找个替死鬼便能糊弄过去。私造钱币而已，那用得着夷三族？”

    这是真话，交子还没作废时，多少权贵暗中参与私造啊，一直到交子信誉崩溃也没人受罚。

    在高士作的认知当中，此类大案是可以用替罪羊来糊弄的。

    如果知道真会被夷族，打死他也不敢这么干！

    “兄长，你快去老太师家求情吧，说不定还有回转余地。”高士作哀求道。

    高世则问：“你怎不去？”

    高士作说：“俺去过了，根本不让进门。听闻老太师临死前，告诫子孙不与我开封高氏来往。老太师也真是的，明明给咱高家求过情，却又让子孙不得再来往，也不晓得他到底怎想的。便是俺去吊丧，送的贵礼也退了，只留下几样寻常物件。”

    高世则已快被吓瘫了，宋朝哪有什么诛族？没想到大明一开国就玩这套，而且自家属于第一个享受夷三族套餐的。

    “相公，相公，外面来了好多兵……”

    有奴仆惊慌呼喊，高世则听得浑身发抖。

    而闯下大祸的高士作，竟然直接被吓晕，完全没有私造钱币的担当。

    夷三族的时候，仆人是不受罚的，就连妾室也可逃脱。

    父族大概就是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族叔、族兄弟的全家。通常出了五服就不会追究，嫁出去的女儿也不会追究。

    母族大概就是外曾祖父、外祖父，以及他们的兄弟和子孙。并且只追究血亲，连他们的妻子都不会牵连。

    妻族大概是岳父及其父母兄弟子孙，就连岳母都能逃过一劫。

    （被杀者的家中女眷，如果不在诛杀范围内，惯常做法是扔去教坊司。）

    这比诛九族牵连少得多，如果是诛九族的话，七大姑八大姨都要算进来。不仅岳母逃不掉，连岳母的父母兄弟侄子也要杀！

    但大家习惯了旧宋的宽仁，就算是夷三族也不适应。

    听说太子这次玩真的，无数大臣纷纷上疏，就连张根都私底下求情。

    无他，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而已！

    朱国祥指着桌案上一堆劄子，对儿子说道：“这些都是反对诛族的奏疏，还有几个大臣没有动笔，但私底下旁敲侧击劝谏。”

    朱铭笑呵呵翻阅奏章：“我那里也有人劝说，他们怕自己的后人也会惹上大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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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3【形同谋反】

    东宫。

    外臣本不该随便来这里，赵桓做太子的那些年，大家都对此地避如蛇蝎。

    但自从朱铭搬进来，立即就变热闹了。

    “别人就不说了，这事你凑什么热闹？”朱铭凝视着陈东，脸色稍有不快。

    陈东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身为臣子，自当直谏君上，否则才是不忠不义。”

    朱铭说道：“你晓得前朝交子，为何没人用了吗？一是旧宋失信于民，滥发新钱，不收旧钱。二就是造假者多，旧宋朝廷还不严厉处置。还有旧宋的铜钱，夹锡钱、夹铅钱遍地都是，不但坑害贫苦百姓，而且搞得粮价飞涨。”

    陈东却说：“一人犯法，为何牵连三族？就算牵连三族，举族流放即可，又何必尽数诛灭？臣上疏劝谏，并非为了自己，只是不愿大明滥刑。”

    陈东此举还真是大公无私，他早就得罪了诸多大臣，全靠朱国祥和朱铭撑腰。

    假银元案他没必要来蹚浑水，既不能以此跟众臣搞好关系，还有极大可能得罪皇帝与太子。最终搞得里外不是人！

    “唉！”

    朱铭叹息道：“你若不劝，我还可能有所松动。伱若来劝，开封高氏非夷三族不可！”

    “为何会如此？”陈东问道。

    “因为就连你，都打心底不把私造银元当回事，”朱铭见陈东要张嘴辩解，连忙抬手道，“不用争辩，你肯定说自己知道利害，肯定说抄家流放即可。今后可以按你说的那样做，但这次绝对不能轻饶。就一句话，必须让众臣知道，大明不是那个旧宋！”

    陈东依旧固执己见：“臣以为，应当严明法纪。《大明律》既然还没编修完毕，诸多案件就该依照《宋刑统》来。具体案件自可酌情处理，但或有重罚、或有赦免，都该有理有度方能服众。”

    “便说那高世作的妻族，他们对此案毫不知情，大明开国以来也守礼守法，如此飞来横祸竟要被灭族？不但无法服众，还会闹得人心惶惶！”

    “臣建议，如果太子坚持诛族，只诛高世作的父族即可，母族与妻族都应该放过。还有那王、魏两家，他们没有参与造假钱，举族流放就已能震慑世人。别说夷三族，王、魏两家的本族都不必诛灭。”

    朱铭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仔细思虑再三，模棱两可道：“我知道了，你回督察院吧。”

    “臣告退！”陈东躬身退下。

    夷三族这件事，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随着舆论发酵，上疏劝谏的大臣，数量已经超过百人。

    越是如此，越不能妥协！

    一可扫除更多旧宋权贵；二可巩固太子之威严；三可改变固有观念，让不能私造钱币的意识深入人心。

    当然，还得适当给群臣一个台阶，在挥舞屠刀时稍微砍偏一些。

    ……

    常朝会。

    五品及以上官员，分为左右两班，朝着皇帝端坐。

    其余官员，整齐站立在更后方。

    御座旁边，还有一只鎏金重锤摆钟。

    讨论完一些寻常政务，朱国祥说道：“近日来，假银元案有诸多大臣上疏，今天就在大庆殿好生议论一番。谁有话要讲，但说无妨，不会因言获罪。”

    群臣都看向首相张根，等待着他来领衔表态。

    可在旧宋冒死直言的张根，如今做了宰相却更加“沉稳”，端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反应。

    李邦彦不敢胡乱扭头，只是眼珠子左右移动，用余光去观察身边阁臣。

    他也觉得不该夷三族，却又不愿强出头，盼着有人冲锋陷阵。

    高景山病故之后，接任副相的翟汝文站起，手捧笏板说：“陛下，私造钱币自是大罪，但将犯法者斩首弃市即可。即便要行连坐法，也该高世则本人砍头，其家人发配边地为民。此案没必要牵连母族与妻族，也没必要将其父族给杀光。”

    翟汝文表态完毕，种师道也跟着说：“翟相所言极是。”

    年前才补为阁臣的柳瑊，见这两人都发声了，也起身说道：“臣附议。”

    五位阁臣，两人不说话，三人反对夷族。

    张根其实私下劝谏过，但他很敏锐的察觉到，这事儿似乎已不可改变，于是尽量避免皇帝与首相发生冲突。

    李邦彦则属于耍滑头，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当初坐视蔡京、王黼恶斗，李邦彦很少发表意见，又悄悄结交各方势力，于是跟所有大臣都关系好。

    接下来是六部。

    六位尚书当中，有四人保持沉默，剩下两人反对夷三族。

    通政院的梁异保持沉默，他身为朱国祥的首席弟子，从来不进行任何政治表态，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通政院下辖的六科，却有几位给事中，强烈反对夷三族。

    而督察院那边，在陈东站出来反对之后，也有近半御史反对夷三族。

    朱铭的脸色越来越黑，除了沉默者，其余皆反对，竟连一个支持者都没有！

    这说明舆论主流是反对的，即便有人想支持太子，趁机获得太子的赏识，但也害怕犯众怒而不敢说话。

    同时也说明，大明新朝不存在党争，几大派系亦无激烈矛盾。

    新朝还在做大蛋糕的阶段，各方都能轻松分享蛋糕，犯不着因为些小事儿闹起来。

    也有身份特殊者，比如石元公。

    他不怕得罪任何人，也愿意支持太子。但石元公跟梁异一样，不便发表任何意见，除非他得到了朱铭的授意。

    秦桧的位子虽然比较靠后，但也属于坐着上朝那批高官。

    西城所遗留问题他早已解决，被正式任命为户部侍郎大半年了。

    此时此刻，秦桧双手握拳又松开，很想借机表现又怕成为众矢之的。

    他已经敏锐发觉，皇帝和太子的心腹元从之臣，今天清一色选择沉默不语。只有陈东属于例外，此人是个疯子可以忽略不计。

    秦桧做梦都想快速升迁，他最初想巴结李邦彦。

    但李邦彦虽然身为阁臣，其实权力并不大，无法提携自己这个侍郎。

    同时他还在巴结翟汝文，可翟汝文过于大公无私，无论什么事情都照章办理。而且此人虽是太子的座师，却故意避嫌跟太子保持距离，眼里只认朱国祥这位正牌皇帝。

    秦桧虽然跟太子是同年，还跟太子有过私交，可如今却感觉很难亲近。

    必须选个好时机认真表现！

    侍郎这个官职确实不低，但秦桧却不满足。户部是一个部门众多的大部，右侍郎设置了两个，前面还有个左侍郎，秦桧只能排在最末位。

    从龙功臣太多，想要脱颖而出，就得整点狠活才行。

    “陛下！”

    秦桧猛地站起来：“旧宋法令太过宽仁，以至于贪蠹横行、宵小遍地，朝廷威严不再而国祚难存。而今大明新朝初立，须得以严刑峻法震慑世人。臣以为，高家、王家、魏家应当夷其三族！”

    此言一出，无数大臣看向秦桧。

    翟汝文更是怒目而视，他不但是秦桧的座师，还是举荐秦桧考茂科的伯乐，使得秦桧从州学教授摇身变成太学正。

    如果没有翟汝文提携，估计秦桧还在地方上蹉跎呢。

    这般密切的关系，秦桧居然玩背刺，公然与翟汝文意见相左。

    对于群臣投来的各种目光，秦桧直接选择无视。

    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跟太子有旧，自己是太子的同年，早就该表明立场做太子党。

    虽然今天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但能得到太子赏识便是值得的。更何况，还有许多大臣选择沉默，其中有大量皇帝、太子的心腹，他以后完全可以跟这些人结交。

    朱铭脸上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着实有些古怪。

    朱铭挪了挪屁股，发出一个信号。

    户部尚书钱琛立即站起：“秦侍郎所言极是，如今全国各省府州县，金银铜币多达数十上百种。浙江甚至有当二十钱，是那昏君逃去杭州之后铸造的。货币良莠不齐，还不敢骤然废除，只能用新钱逐渐代替……”

    钱琛越说越激动：“一家缺钱，度日维艰。一国缺钱，积贫积弱。我大明想要强盛，必须整顿币制，而银元则为重中之重。此案若不严惩，恐将危及社稷。只有夷三族，才能被世人记住，让三岁孩童也晓得道理！”

    秦桧听得此言，顿时心中安稳。

    他这次赌对了，太子果然早有安排。

    陈东却是站起来反驳：“假银元案当然要严惩，并无任何大臣反对。今天论的是，到底该不该夷三族。只诛父族就能彰显朝廷法令威严，又何必牵连其母族与妻族？”

    群臣纷纷点头，他们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毕竟是太子下令严惩，谁又愿意跟太子起冲突？实在是夷三族太过分了，挑战了大家的心理底线。

    而且，他们还害怕成为惯例！

    万一自己今后守礼守法，没有做错任何事。可稀里糊涂之间，女婿被判个夷三族，自己全家男丁都得陪葬，到那时候又找谁说理去？

    秦桧看向慷慨发言的陈东，心中佩服之余，又带着些鄙夷：这人果然是个疯子，身为太子心腹居然反对太子。

    翟汝文配合着陈东输出火力：“敢问太子殿下，私造钱币连十恶都不算，若就此夷其三族，十恶之罪又该如何处罚？”

    朱铭斩钉截铁：“私造钱币，形同谋反！”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十恶不赦之罪，第一条就是谋反！

    第二条是谋逆，毁坏皇帝家庙、祖坟、宫殿、龙脉等等。

    第三条是谋叛，也即叛国罪。

    朱铭终于站起来，转身扫视群臣：“尔等要为谋反之人求情吗？”

    翟汝文说：“未闻私造钱币形同谋反。”

    “今后就是了，”朱铭说道，“只要大明国祚还在，私造钱币皆以谋反论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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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4【各有所图】

    张根坐在班首之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别看他漠不关心的样子，身为首相其实想得最多。

    在张根看来，太子是在借机立威！

    去年这个时候，皇帝刚刚登基，太子却手握兵权，因此群臣更听太子的。

    仅仅一年时间，基本制度已经建立，朝廷也有效运转起来，大臣们都适应了内阁制。于是众人都以皇帝为中心，至少明面上如此，渐渐不再去想太子的特殊之处。

    私造钱币夷三族的法令，也是出自太子之手，现在居然被群臣反对，站在太子的角度会怎样想？

    屁股决定脑袋，张根便是如此，着眼处完全不同。

    张根并不关注假银元案，他始终担忧“皇帝太子分治军政”的奇葩局面。根本就分治不了，军政大事都是交叉影响的，内阁这边已经非常小心了，生怕做错事会影响到皇帝和太子的关系。

    整天担心这个，啥事儿都会代入，张根很容易想歪，以为太子是在秀肌肉。

    因此张根不敢掺和进来，皇帝和太子之争已经够可怕，再加上一个首相简直难以想象。

    从这个角度看问题的大臣，恐怕不止一个两个，甚至还牵扯进去文武之争。

    比如副相翟汝文，就在帮文官群体说话。

    太子明显是武臣的代表，牢牢控制着枢密院、大元帅府，甚至利用张镗控制了兵部，而且还掌握着整个东京的军队。

    但凡跟军队有关的事情，文臣几乎没啥发言权。

    现在还有皇帝压着，今后太子登基怎么办？

    已经有一个种师道入阁，到时会不会有更多武臣入阁？

    太子去年动不动抄家杀人，今年更是要夷人三族，肯定是被军中习气所影响。

    翟汝文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他觉得太子屁股坐歪了，身为忠臣应该赶紧掰回来。否则继续发展下去，太子必然更具“武人之风”，动不动就靠暴力解决问题，养成习惯了甚至有可能变成暴君。

    张根和翟汝文，各有立场想法。

    也就种师道有点拎不清，这位老先生打仗厉害，玩政治却没恁多心眼儿。

    种师道被大家视为武臣入阁，偏偏他还觉得自己是文官。毕竟他也是熟读经史的，祖上还是大儒的亲传弟子，他本人以前甚至当过文官知州。

    自打做了阁臣，种师道处处以文官身份自居，认为夷三族的做法并非“仁政”，所以他公然站出来反对此事。

    至于刚入阁的柳瑊，他是被皇帝收降的，始终跟着皇帝做事，与太子的关系极为疏远。

    柳瑊只能选择向皇帝靠拢，他的表态不带任何立场，仅仅是为了“表态”本身，纯粹是做给皇帝看的而已。

    再说陈东……好吧，不用再说，这位一直属于认死理儿。

    他能因为天天怒斥奸臣，在旧宋太学留级十年，就敢在新朝为了“正义”直谏太子！

    翟汝文叹息：“太子殿下，即便今后私造钱币形同谋反，现在也不能这样处罚高家啊。否则就成了不教而诛！”

    朱铭说道：“私造钱币夷三族的告示，在各府州县反复贴了半年。如何就是不教而诛？”

    “毕竟没说明白。”翟汝文道。

    朱铭反问：“银元上有日月图案，那代表着大明朝廷。私造钱币跟私造龙袍有什么区别？”

    翟汝文瞬间语塞。

    朱铭趁机给群臣灌输思想：“为何要说私造钱币形同谋反？旧宋‘冗官、冗兵、冗费’，归根结底就两个字：缺钱！所以才有了王临川变法，所以才导致新旧党争，所以才出现蔡京大兴党锢而揽权。所以——旧宋没了！”

    “王临川变法是为了给朝廷搞钱，这一点他自己也毫不掩饰。蔡京推行的诸多恶政，也是为了给昏君赵佶搜刮钱财。”

    “钱有多重要，恐怕三岁孩童也知道。”

    “私造钱币一旦成风，必然导致货币混乱，那些铤而走险之人，不会老老实实造好钱。如此一来，市场就全乱了，物价也全乱了！”

    “……”

    其实很多事情说不明白，私造钱币这种事情，大家都晓得是大罪。

    但如果造出的钱币质量好，绝大多数官员都懒得追究。因为中国古代一直闹钱荒，经济繁荣到某种程度，总是会出现钱币流通量不足的问题。

    朝野上下，巴不得多造一些钱币出来。

    也就粗制滥造的私钱，会遭到大家的一致唾弃。

    可朝廷也经常粗制滥造，这又跟私钱有啥区别？

    在许多乡村还以物易物的年代，铸造私钱更像一种生产活动，它实质上是可以创造社会价值的……

    而历朝历代打击私钱，其实跟打击私盐的性质相同，无非是在保护朝廷和官府的利益，跟维护市场秩序反而没有太大关系（假纸钞和烂钱例外）。

    幸亏这次高家私造银元的含银量不足，若是含银量足够的话，恐怕众臣反对诛族的声音更大。

    朱铭在那儿说了半天，依旧无法改变固有观念。

    因为你不能拿现代金融常识，去硬套在古代社会上面——那是极其愚蠢且不科学的！

    在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包括劣质钱币在内，私钱本身就具有价值。

    官员们把私钱性质等同私盐，当然就不同意判得过于严苛。说得更直白些，贩卖私盐砍头没问题，没听说过贩卖私盐还要夷三族的。

    朱铭在朝堂上扯了半天，又跟几个大臣辩论一番，很快就发现自己在白费口水。

    既然说不通，那就强制执行！

    该朱国祥上台表演了。

    只听朱皇帝道：“太子和群臣都讲得有道理，治大国如烹小鲜，应当有理有度方可长久。徐敷言！”

    “臣在。”

    接掌刑部不久的徐敷言，也接管了编订《大明律》的差事。

    朱国祥说道：“把‘私造钱币形同谋反’这句话，写进《大明律》当中。”

    “臣领旨！”

    徐敷言当即掏出竹管笔，找朝会书记官借来墨水，非常认真的写在笏板上。

    朱国祥又说：“王魏两家，非但知情不告，还帮忙运输、分销假银元，皆举族流放西北边地，族中财产全部抄没充公。三代以内子弟，不得科举做官！”

    “陛下圣明！”

    群臣立即高呼，至少这两家没被诛族。

    朱国祥继续说道：“至于此案主犯。高世作之父族，五服内男子全部诛灭。已嫁女子免罪，外姓免罪。年过七十之老者、不满十二岁之孩童，皆可免罪。至于族中女眷，悉数流放西北边地，让她们与边地军民婚配。全族财产，抄没充公！”

    “高世作之母族，齐衰男子全部诛灭。”

    “高世作之妻族，斩衰男子全部诛灭。”

    朝堂内一片安静，群臣神态各异，都明白朱国祥是在和稀泥。

    斩衰为一服，齐衰为两服，计算起来比较复杂。

    比如嫡长孙，算在斩衰关系内，必须杀。其他孙辈则在斩衰关系外，不用杀。

    又比如，叔伯在齐衰关系内，必须杀。堂兄弟却在齐衰关系之外，不用杀。

    可以少杀很多人！

    但依旧非常残酷，父族诛五服，母族诛两服，妻族诛一服，且不牵扯外姓和女子，算是格外开恩版的夷三族。

    翟汝文还想反对，但终究没敢再开口。

    张根却是望望皇帝，又扭头看看太子，目瞪口呆不知该说啥。他发现自己似乎会错意了，朱家父子俩的关系，比他想象当中要融洽得多。

    根本就没什么父子嫌隙，皇帝和太子亲密得如同一人。

    今天这场好戏，明摆着是父子俩商量好的。

    太子负责唱白脸，闹着要把高、王、魏三家，通通给夷三族。其实却是漫天要价，等着群臣落地还钱。

    皇帝负责唱红脸，最后出来做和事佬收拾残局。

    张根猛然一惊，今天这场戏，似乎还另有目的。在敲打胡乱站队的大臣呢，帝党和太子党可以搞，但绝对不能瞎鸡儿乱搞，因为皇帝和太子是一体的。

    秦桧却是心头狂喜，他完全赌对了。既可得到太子关注，又不会得罪皇帝。

    当然，也付出了代价！

    秦桧公然背刺座师兼伯乐，将在士林当中名声大坏，之前经营多年的人设彻底塌房。

    但这种代价，秦桧认为很值得。

    改朝换代的功臣太多，被提拔的能臣也无数，他如果不来点狠活，那是很难脱颖而出的。就算能硬生生熬进内阁，恐怕到时候也七老八十了。

    种师道和陈东二人，都对结果比较满意。

    他们认为通过自己的劝谏，守住了大明的仁政底线，强行把太子从暴君之路拉回来一些。

    多数反对夷族的大臣，跟他们两个的想法差不多。

    就连柳瑊都很高兴，他不在乎什么结果，只要表达了对皇帝的忠诚即可。

    李邦彦傻愣愣看着朝堂上下，发现自己啥都没捞着。他过于谨慎选择不表态，既没有讨好皇帝，也没有讨好太子，还没有通过劝谏赚取名声。

    亏大发了！

    退朝之后，秦桧主动接近翟汝文：“先生……”

    “阁下好自为之！”

    不等秦桧说完，翟汝文就拂袖而去，师徒俩的关系彻底破裂。

    张根喜滋滋离开大庆殿，他心里的石头已经落地了，只要皇帝和太子关系融洽，他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忽略。

    翟汝文不解道：“首相不觉得还是判得过重吗？”

    张根说道：“父族五服、母族两服、妻族一服，且不诛外姓和女子，已经少杀很多人了。接下来编订《大明律》，还可再加进去一句，检举立功者便是同族也全家无罪。”

    “不管几服，终究是夷三族啊，”翟汝文说，“历朝历代，只有暴君才会夷族。”

    张根嘀咕道：“有夷三族这把利剑悬着，也能让某些贪蠹之辈收敛些。真论起来，不算什么坏事。”

    翟汝文道：“就怕太子常年带兵，沾染武人习气过重。诛族这种事情，诛着诛着就顺手了，到时候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朱铭也不怕吓坏考生，竟在科举前一天开始诛族。

    一颗又一颗脑袋，被硝制之后，挂在城楼上示众。

    城下还站着一个军士，每隔两刻钟就大声呼喊，指着那些首级说：“私造钱币形同谋反，是要诛杀三族的，你们回去要好生告诫家人邻居。这些脑袋，只挂半个月，就会拿去别的府县。太子说要传首全国，让天下百姓都晓得，私造钱币的买卖干不得！”

    一些出入城门的百姓，本来没有注意头顶上。

    听军士那么一说，连忙抬头往上看，猛被吓得魂飞魄散。

    尼玛，密密麻麻全是脑袋！

    军士笑道：“莫要害怕，这还没挂完呢，脑袋实在太多了。”

    这次格外开恩版的夷三族，还带来一个意外收获。

    做过旧宋权贵的京畿大族，被太子爷给吓坏了，纷纷主动分家迁徙。

    他们快速贱卖固定资产，让一部分族人搬往陕西与山东。这两省已经趋于稳定，距离开封又远，且战乱之后地价便宜，非常适合外来者安家落户。

    甚至，还有人跑去荆襄开垦沼泽地，因为那里的沼泽地不要钱，开垦的前几年可减免赋税。

    “这种事情，来一次就可以了，”朱国祥说道，“最近两次朝会，群臣看你的眼神都不对，恐惧之情远远大于尊敬。”

    朱铭翻个白眼：“伱以为我喜欢杀人玩？一年时间，地盘就扩大好几倍，任用了数不清的旧朝官员。贪赃枉法者遍地都是，督察院那边根本查不过来，现在就连银元都敢私造，不来个夷三族怎么镇得住？他们被旧宋给宠坏了，根本不把贪污当回事，反而觉得当官就该伸手，简直把贪赃枉法视为理所当然！”

    “慢慢来吧。”朱国祥也颇为感慨。

    朱铭说道：“真把我逼急了，就让秦桧也进督察院。这家伙的士林名声已经坏了，稍微给他点暗示和好处，他能把贪官杀得血流成河。”

    “也算一个办法，但最好别用这把刀，清理官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朱国祥告诫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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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5【稀奇古怪的科举考题】

    由于礼部试的原因，这段时间不关城门。

    李公懋提着灯笼走向城门，身边是同族兄弟李公鉴，身后还有帮他们背东西的仆人。

    “私造钱币形同谋反……”

    城门口那个军士，猛然一嗓子喊出。

    又来？

    李公懋感觉很无语，他这是要去贡院赶考啊，半路居然还要被军士恐吓。

    此刻进城的不止一两个，十多位考生齐刷刷抬头，黑暗中迎风飘荡的脑袋影影幢幢。

    穿过城门洞，李公鉴低声说：“兄长，这夷三族未免太过了，听闻十三四岁的少年也要砍头。”

    李公懋叹息道：“年龄太幼者，确实不该杀。”

    这也是遭诟病的地方，许多大臣向刑部建议，编订《大明律》的时候，应当提高被牵连者的死刑年龄。比如十六岁以下的，发配边地即可，真没必要斩尽杀绝。

    兄弟俩来到贡院外，街巷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今年的考生特别多，其中四成来自浙江、福建和江西。因为这三省刚刚收复，新旧交替之间漏洞奇多，地方官大量推荐举人赴京应考。

    朝廷懒得仔细调查，礼部也懒得去审核。

    反正已临时把三省归为一榜，四成考生只给两成的进士名额。

    自个儿卷去吧！

    李公懋、李公鉴兄弟俩，这次科举压力极大，他们被寄予振兴“磨刀李氏”的厚望。

    磨刀李氏，肇基之祖乃李恪的十一世孙，为避朱温屠刀而迁居江西，发展到21世纪甚至繁衍出数百万后裔。

    比如李善长，就源自磨刀李。

    北宋末年，是磨刀李氏混得最惨的时候，因为他们跟三苏牵扯太深。还有黄庭坚的亲妈，就出自磨刀李，黄庭坚在丧母之后，几乎就是被李家给养大的。

    一点点排队接近，转眼已过了两个时辰。

    身后有人实在无趣，主动找兄弟俩攀谈：“在下闵安国，字邦彦，汉中洋州人。”

    李公懋说：“见过邦彦兄，在下李公懋，字子勉，南康建昌人。”

    李公鉴也报上名字。

    三人开始闲聊，主要谈些考试内容，还各自给了下榻地址，约好考试结束一起喝酒。

    陆陆续续搜检完毕，李氏兄弟前往三省考场，闵安国却是去了普通考场。

    李公鉴打着灯笼清理考号，贡院很久没用了，估计还有蜘蛛网什么的，运气差的甚至还会遇到蛇鼠窝。

    很快他就发现，号子已被清扫过，李公鉴嘀咕道：“新朝对举子倒是贴心。”

    把防水布小心钉好，李公鉴站在号子外伸懒腰。

    隔壁的考生也在呼吸新鲜空气，两人随口打招呼认识，李公鉴的隔壁号却是胡铨。

    又过一阵，还未天亮，却有巡场军差过来。

    “当当当当……”

    军差一路敲锣而行，大喊道：“还有半个时辰开考，莫要站在号外，都进号子里等着！不得再交谈，不得再喧哗……”

    敲锣军差的身后，还跟着其他军差。

    李公鉴发现居然有军差过来给炭，忍不住问：“礼部试还给举子发炭吗？”

    “不准言语，”军差呵斥一声，却还是回答，“今年有倒春寒，官家体恤举子，每人都给炭取暖。莫把号子封死了，当心会中那炭毒。”

    “当当当当！”

    敲锣军差大喊道：“南方举子听好了，莫要封死号子，否则会中炭毒！”

    胡铨自己带了炉子和水，点燃炭火开始熬粥，顺便烘烤已经冰冷的白面馒头。

    终于熬到天亮，考试官和监试官都到场了。

    一份份誊抄好的考试题目，被贴在巨大的木板上，由二三十个军差举着，从考场的各处缓慢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念诵那些题目。

    为了保密，无法提前印刷试题。

    甚至连今天的考试题目，都是昨天讨论确定的。

    而下一场考试的题目，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定，只是由主考官们商量出大致范围。

    大明新朝的科举规矩极严，不像旧宋的礼部试，主考官居然能中途请假离开贡院——很容易泄题！

    考试内容也大大增加，不仅添加了数学、物理、实务，就连传统经义题也有所变动。

    比如今天的内容，旧宋只考《论语》和《孟子》，大明却还要考《大学》和《中庸》。

    当然，八股文依旧没有兴起，只有类似八股的几个套路。

    李公鉴听军差念着考题，不时探出脑袋去看木板。

    木板上的考试题目，是用了标点符号的。

    今年考生在礼部领票号时，礼部官吏再三强调，答题时必须使用标点符号。如果符号多了记不住，至少要使用逗号和句号。

    这个对考生而言很简单，因为他们从小就学“句读（逗）”，那是老师传授知识的核心部分。

    一口气行完，称为一句。

    行气过程中的停顿间隔，称之为读（逗）。

    士子们平时读书，会自己标记句读，朱铭只不过把句号和逗号变得更规范统一。

    李公鉴先把题目全部誊抄，上午答完《孟子》和《论语》。

    至于《大学》和《中庸》，李公鉴显得有点慌乱。

    这两个玩意儿，在旧宋不是必考内容，虽然早就名气很大，但也有许多考生没学过，或者只是简单学习过。

    李公鉴来到东京之后，专门购买了太子注疏的《大学正义》、《中庸正义》。他一直关在客栈里面背诵，文章不长能够背下来，但此时此刻却有些已经忘了。

    幸好朝廷也知道这种情况，《大学》和《中庸》仅各考一题。

    并且，不必按照太子的注疏作答，避免没认真学过的考生被拉分太多。

    总的来说，这届科举只是一个过渡。

    李公鉴搜肠刮肚，好歹把两篇文章写完，反复修改之后感觉没问题，这才小心翼翼誊抄上去。

    傍晚，天色越来越暗，还有考生在奋笔疾书。

    不给蜡烛，直接收卷。

    因为现在的蜡烛价钱很贵，不像明清两朝那样便宜。

    北宋初年，寇准在家只点蜡烛，不喜欢点油灯，竟被欧阳修批评生活作风有问题。

    妥妥的奢侈品！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到了北宋末年的时候，根据质量的好坏，一根蜡烛大概价值100文到500文。

    两根品质上佳的蜡烛烧完，等于一贯钱就没了，就连官员也不敢天天用啊。

    晚上就在考场睡觉，吃喝拉撒都在这里。

    翌日继续。

    今天考五经，考试内容不变。

    第三日，考数学、物理、公文写作。

    李公鉴先把公文写作搞定，看着数学和物理一阵头疼。

    可以用皇帝、太子的新式数学解题，也可以使用自古以来的传统算术。

    第一道题，鸡兔同笼。

    李公鉴虽然学过传统算术，也仅限于九九乘法表之类。他脑子都给搞炸了，反复给出不同数据，一组一组计算对比，硬生生把答案给凑出来。

    第二道题，计算不规则土地的实际面积。

    李公鉴已经抓瞎。

    正方形、长方形面积他会算，不规则土地咋算啊？

    毕竟是在江西卷出来的举人，在磨磨蹭蹭大半个小时之后，李公鉴竟然自己悟出辅助线，把那块土地拆分成几个规则图形。

    第三道题，一桶置于无风平地，它受到了哪些力？

    李公鉴抓耳挠腮，没活人也没牲畜来碰，一个水桶能受什么力？

    李公鉴对于力的理解，大概就是人或畜的力气，再发散一些便是风力、水力。

    严重超纲了！

    第四道题，用两铁棍撬锁，一棍一尺长，一棍两尺长，哪个更为省力？

    李公鉴已经彻底懵逼，感觉出题者就是个神经病。

    老子是来科举做官的，又不是考试去当盗贼，怎么连撬锁的技巧也要考？

    数学、物理的出题者，正是为宋徽宗编道藏的黄裳。

    这位老兄已经学完《道用策》，除了农学懒得去研究，其他知识都掌握得不错。

    黄裳生怕考生答不出，因此刻意降低难度。

    李公鉴仔细思索好半天，突然有了主意。

    他拿出备用的毛笔，将吃饭的碗倒扣在桌上。把毛笔压在碗下，先用半截毛笔去撬，再用整支毛笔去撬。

    反复试验体会力道之后，李公鉴笑嘻嘻写出答案。

    胡铨常年跟着萧楚求学，乱七八糟的杂学，那是学了一大堆。近两个月，还翻阅了《道用策》，各种考题轻轻松松答出。

    李公懋虽然没有学过这些，但表现得非常神奇。

    他不像族弟那样需要做实验，完全通过脑海中的想象，再结合日常生活体验，居然也能把考题给答对。

    最后一天，考核策论。

    一道论题，三道策题，跟旧宋的礼部试相同。

    但具体内容却更实际，既有对大问题的思考，也有对现实工作的阐述。

    比如某地灾荒，题目给出剩余存粮多少，维持原本秩序需要多少粮，而逃荒的饥民又需要多少粮。饥民当中还有人想要作乱，该如何救济饥民，又如何避免或弹压民乱。

    这种题目是发散性的，可以超出所给材料答题。

    甚至可以追溯到受灾之前，说自己通过某些现象，预感到今年会有灾荒，因此提前做出各种部署等等——此类答题方式，很少有考生会想到，一旦写出来肯定得高分。

    四天考试结束，无数举子离开贡院，很多人都显得失魂落魄。

    他们快被考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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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6【士子荣耀】

    不管是古代的科举，又或是现代的高考，批阅试卷都属于体力活。

    绝对的一目十行！

    而且优秀的卷子，还会挤占普通卷的时间。比如满分作文，一人阅卷是无法做主的，需要多位阅卷者共同通过。

    一般情况下，你辛辛苦苦写的作文，阅卷老师几秒钟就扫完了。

    古代科举全是小作文，此类现象更加严重。

    当然，最累的还是誊卷官，需要把所有试卷都誊抄一遍。

    再加上反复核对誊卷和原卷，这些流程极为耗费工夫，留给阅卷官的时间着实不多。

    阅卷官连续多日一直看文章，用不了一两天便头昏脑涨，稀里糊涂就把卷子给判了。因此才有林则徐所言：“定弃取于俄顷之间，判升沉于恍惚之际。”

    “加上句读符号，确实比以前轻松得多。”吴彦璋感慨道。

    绍兴十一年，金兀术率大军南侵，吴彦璋的职务是总领提举大军钱粮。

    这位南宋重臣，至今没在大明捞到差事，一直被扔到翰林院编书，此刻总算奉命做了科举阅卷官。

    考生须写逗号和句号，这让吴彦璋感到极为便利。

    读完一篇，吴彦璋开始给成绩，提笔在朱卷写道：“据理遣词，明白粹美，足以破群疑而归于正矣。此文当判九分。吴彦璋。”

    百分制评卷，当然是朱铭的命令。

    既是为了跟数学、物理试卷衔接，也是在保证对非经义题的重视。

    在王安石变法之后，宋明清三朝科举，越来越侧重经义题。

    你就算把策论和公文，写得天花乱坠完美无缺，只要经义题不合格肯定落榜。

    这当然不是王安石的锅，因为在他变法之前也有侧重点。当时是你把经义、策论写得天花乱坠，但只要诗赋不合格就肯定落榜。

    朱铭直接搞百分制，所有试卷都要评分，然后加起来计算总分，防止数学、物理、公文、策论被忽视。

    目前，四天考试内容共400分，既一天100分。

    这100分再细化到不同题目，每道题都设置了一个满分数。

    还有更细分的东西，比如那道鸡兔同笼题。不管用新式数学，还是传统算术，写出具体计算过程得满分，只写个正确答案则给半分。

    就连撬锁的题也是这样，伱得写明白为什么长棍撬锁更省力。

    鉴于很多考生没学过物理，因此判卷标准放得更宽松，写出自己为何那么答题即可。

    比如李公鉴，他写用碗和毛笔做了实验，这道题同样能够获得满分。

    另外，分数过高和过低的卷子，需要进行交叉阅卷，至少得三位阅卷官签名。

    譬如甲给某卷打95分，这个分数实在太高，要交给乙和丙再次打分，最终取三个分数的平均数。

    连续半个月的阅卷工作搞完，几十个考试官汇聚一堂，旁边还有督察院的监试官站着。

    “拆名吧。”萧楚下令道。

    胡安国也在场，精神疲惫至极，他现在只想睡觉。

    主监试官叫董希贤，是追随朱铭去桂州的太学生。他拿起只有号数的朱卷说：“第一名，乙号场第一百零九号，总分394分。对卷！”

    另一位监试官根据场号，找出相对应的墨卷，反复比对之后说：“墨卷糊名未损。”

    墨卷被举起来示众，几个主要考试官、监试官都看得清，更远的官员若有疑问也可凑过来看。

    萧楚说道：“拆名！”

    糊名还未完全拆开，就有好几个脑袋凑过来。

    董希贤宣布道：“礼部试第一名，南剑州李侗！”

    “这人是谁的弟子？”胡安国问道。

    “不知。”

    众人摇头。

    第一名的答卷大家都看过了，不仅经义文章写得好，而且数学和物理全是标准答案。

    就连怎样预测灾年、以工代赈、防备民乱，都写得头头是道。

    黄裳说道：“既为南剑州士子，多半是陈知默（陈渊）的学生。”

    “多半是了。”胡安国说。

    他们猜错了。

    李侗只是陈渊的师侄，乃陈渊师弟罗从彦的弟子。

    朱熹的老师有很多，其中最关键的一位，便是今年礼部试第一名李侗。

    李侗年轻时喜欢醉驾，常常半夜喝得大醉，然后仗剑骑马狂奔数里。此君性格非常急躁，仿佛有多动症一般，拜师罗从彦之后变得沉稳。

    而且，一心潜修学问，从不参加科举。

    陈渊当初把《道用策》带回福建，李侗誊抄一份开始自学，偶尔也去听陈渊讲课。

    他对朱铭的才学极为佩服，私下托人把朱铭的全部文章搞到手。

    这位程朱理学的重要人物，虽然从来没跟朱铭见过面，其学术思想早就被朱铭给带歪了。

    甚至忍不住出山科举！

    继续拆卷。

    “礼部试第二名，吉州胡铨！”

    萧楚宣布名字的时候，满脸微笑捋着胡须，这是他自己的亲传弟子啊。

    第一名福建人，第二名江西人。

    这两省果然科举卷得很，幸好三省划为一榜，严格限制了他们的进士名额。

    “礼部试第三名，潮州王大宝！”

    潮州属于广南路，目前还未彻底收复，不在此次科举应考范围啊。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萧楚又仔细看了一眼，说道：“这人是旧宋太学生，因昏君割据难以归乡，所以寄籍开封参加考试。”

    今年的开封进士名额特别多，主要就是为了方便逗留京城，籍贯又在未收复省份的士子。

    吴彦璋说道：“籍贯潮州，又是姓王，当为闽王之后。”

    闽王，就是焚毁南少林的唐末军阀王审知。一个占领福建全境却不称帝，而且选贤任能、轻徭薄赋、遥遵朝廷的农民起义军领袖。

    宋代科举虽然兴盛，却还没真正普及到底层农民。

    历届进士，有一个算一个，至少也是白家那种土财主。又或者暂时过得穷困，却属于落魄士绅，譬如秦桧那样的。

    只有到了明代，印刷、造纸成本变得更低，才有真正的贫苦农家子靠科举翻身！

    看看这届礼部试的前三名，就晓得进士群体是什么成分。

    ……

    “邦衡兄，快去看榜了！”李易站在客房门口大喊。

    “来了，来了。”

    胡铨推门而出。

    二人结伴下楼，在楼梯口就遇几个士子，又在街道上再聚了一些，浩浩荡荡朝着贡院街道杀去。

    那里已经挤满了人，还有富商带着家丁，等着玩榜下捉婿那套。

    左等右等，终于有官差从贡院出来。

    很快，一张榜单贴出，瞬间士子哗然。

    因为今年的进士名额太少了，宋徽宗当皇帝那会儿，一榜动辄六七百个进士。

    而大明开国的第一届科举，进士居然只取350个。

    何其刻薄寡恩！

    李易嘀咕道：“怎才三百五十人？”

    胡铨说道：“退回去百年，旧宋也只取三四百人。旧朝有冗官之患，进士却越取越多，大明新朝是吸取了教训。”

    “那还说得过去。”李易点头道。

    “我中了！我中了……”

    人群当中，已经有人在欢呼叫喊。

    殿试还没举行，如今的名次不算数，但也有一些参考价值。

    眼界更高的官员或富商，不会在末榜名单捉婿。但那些中小型商人，却很有自知之明，专门逮着排名低的贡士抓。

    “相公可曾婚配？”

    “小女年方二八，温柔贤淑……”

    “俺家在东京有好几间铺子，俺那长子已外放为州曹。”

    “……”

    闵安国站在榜下欣喜不已，他是礼部试末榜第二名，也是闵家近几十年第二个进士。

    叔父闵子顺与太子有旧，而今家族又出进士，洋州闵氏必将大兴矣！

    一张张榜单贴出，头榜终于公之于众。

    “礼部试第一，南剑州剑浦县李侗！”

    好事者大声呼喊，又踮起脚尖举目四望：“李相公何在？李相公何在？”

    李侗根本没来看榜，在客栈研究微积分呢，他知道自己这次必中。

    李易拱手祝贺：“恭喜邦衡兄。”

    “同喜，同喜。”胡铨还礼道。

    他们两个，胡铨是第二名，李易是第七名。

    李公懋和李公鉴两兄弟，此刻都喜滋滋站在榜下。李公懋第五名，李公鉴第一百七十四名。

    沉寂三十年的磨刀李氏，如今又杀回来了！

    由于考试内容特殊，南剑州这次上榜好几个。除了陈渊的师侄李侗，还有陈渊的弟子邓柞等人。

    汉中和开封的中榜者也不少，都是系统学习过数学、物理的。

    前十名当中，福建三人，四川三人，江西两人，京畿一人，淮南一人。（广东人王大宝，这次被归为开封考生。）

    王大宝仰望着榜单，他赫然排在第三。

    老家那边，该修祠堂了！

    他确实属于开闽圣王的后代，不过却是迁徙到潮州的分支，而且还是分支的分支。

    虽然家里做生意很有钱，但一直没有出过进士官。

    这次考取进士，等殿试成绩下来，就该写信回家了，有充足的理由单开一处祠堂。

    从今往后，子子孙孙，都能以他创立的堂号行走于世间。

    堂号名称他都想好了，就叫“柳岗王氏”！

    这跟开宗立派是一个道理，乃古代士子的另一种荣耀，跟青史留名一样极富成就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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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7【殿试也让太子做主】

    垂拱殿。

    朱国祥递过去一份公文：“广东的大部分府县，都已经传檄而定。但有几个州县被农民军占据，李宝分兵前往广州镇场子，发现广东那几个主官皆该杀。他做不得主，上疏请求朝廷指示。”

    朱铭早就收到了李宝的信件，装模作样看公文，说道：“押回京再杀，免得地方官员惊惧。”

    广东的情况，格外滑稽，糜烂至极。

    先是转运使郑良回京述职，被人举报贪赃枉法、搜刮无度，打着花石纲的幌子中饱私囊。

    当时宋徽宗还未逃离东京，一听自己的花石纲被贪了，立即将郑良抓捕入狱审问。

    谁知道，郑良入狱的次日，就直接死在大理寺狱中。

    宋徽宗大怒，派御史陈述前往广州调查——郑良长期在广东做官，干脆直接在广州安家。

    就在这时，金兵南下，朱铭北上，宋徽宗吓得跑路。

    御史陈述奉命调查案件，趁着国家混乱之际，将离奇死亡的郑良抄家，并且私吞其数十万贯财产。

    然后，陈述也死在广州！

    广东转运使尹忠臣、副使徐庚，联手吞掉了这笔巨款。

    运判任孝开没捞到多少好处，在李宝分兵占领广州时，举报尹忠臣和徐庚杀人越货、私吞赃款、鱼肉百姓、盘剥商贾。

    李宝随便派人一打听，就发现任孝开也不是好东西。

    整个广东的官场已经烂完了，不但把农民搞得穷困至极，就连士绅商贾都大呼度日艰难，只有那些寺庙还过得十分滋润。

    听说李宝占领福建，广东官员纷纷献表投降，还想在大明新朝继续逍遥。

    朱国祥说道：“广东的贪污现象，比其他地方更严重。那里的地方主官虽有献城之功，但我打算一个都不用，全部罢免他们回乡。恶名昭著者，甚至还要抄家砍头！”

    “可以，反正地盘已经占得差不多，不需要顾及什么负面影响。”朱铭支持这种做法。

    在传统观念当中，父子俩这属于薄情寡恩。

    那些广东官员献出地盘投靠新朝，有功不赏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全部罢官，乃至于诛杀臭名昭著之辈。

    广东官场，之所以烂得彻底，一是天高皇帝远，二是官员在摆烂，三是有油水可榨。

    就拿转运副使徐庚来说，这厮被调去广南之后，认为自己遭到变相贬谪，下半辈子也没啥仕途追求，于是就开始疯狂盘剥捞钱。

    徐庚在贪污的同时，还写了首诗发牢骚：“拨置南荒果是非，性真全取未生时。前溪流水日夜逝，楼上主人浑不知。”

    直接就在诗中，把广东称为“南荒”。

    朱国祥说道：“即便全部罢官，也要一批一批的换，免得中间生出什么乱子。”

    朱铭说道：“这个版本的浙江省太大，还是要防一手割据叛乱的。既然福建差不多平定了，应该把温州、处州（丽水）划入福建管辖。”

    “也行，”朱国祥说道，“今后的浙江富余财政，拿出一些来支移福建。”

    支移，既财政转移支付。

    福建太穷，浙江太富，应该互相帮衬一下。

    父子俩几句话，就决定了东南生态，温州和处州今后都属于福建省。

    朱国祥看看天色，起身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二人结伴往南走，很快就来到大庆殿。

    “皇帝驾到！”

    “太子驾到！”

    北宋殿试，在集英殿举行。

    如今换成大庆殿，更加宽敞、开阔、明亮！

    已经坐在那里等着考试的士子，听到喊声俱为诧异。

    殿试应该皇帝主考才对，咋太子也一起来了？

    却见朱国祥坐下，挥毫写出一行字，殿试题目就算出完了。

    侍卫捧到殿中宣读题目：“制曰：试论旧宋治政之得失，请明著于篇，毋泛毋略，朕将亲览焉！”

    考生们齐刷刷抬头，颇为愕然的看向皇帝，这种殿试题目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大部分考生都愣在那里，急得想要抓耳挠腮。

    这玩意儿看似简单，其实非常难写。

    首先，得确定一个核心思路，再围绕其进行讨论，还得引经据典，否则文章就不精彩。

    其次，旧宋的得与失都要写，如何控制一个度却很难。

    最后，还得对旧宋的整体情况颇为熟悉，必须言之有物才行。

    认真学习过朱铭文章的李侗和胡铨，几乎同时提笔开始写道：“臣对：臣闻《尚书》有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遣词造句略有不同，但他们两个的策论，开篇主体思想是一致的。

    写到一半，开始出现差别。

    李侗主要阐述旧宋“失德”，胡铨偏于论述旧宋“失功”。

    朱铭在大庆殿坐着看书三个小时，突然起身开始溜达，来回查看考生们的文章。

    就像监考老师走来走去，把考生们搞得压力极大。

    最终，朱铭停留在李侗身边，甚至拿起已经写完的一页草稿。

    阅读之后，轻轻放回。

    第二次停留，是在胡铨身边。

    把两人的卷子看了个大概，朱铭更喜欢胡铨的文章。

    蓦地，朱铭在另一个考生身边停下。

    “臣对：唐末五代，九州纷扰……赵宋初立，百姓厌极兵戈，始以文治而天下欣然……”

    这个考生先写赵宋如何立国，怎样把国家治理得富裕繁荣。

    又写三冗问题，以及王安石变法得失。

    最后用了大量篇幅，怒斥宋徽宗残害百姓，还骂这昏君到了杭州也不知悔改。

    朱铭扫视其籍贯姓名，顿时恍然微笑。

    钱塘，张九成。

    这位浙江考生，被宋徽宗祸害得不轻，喷起来毫不掩饰、酣畅淋漓。

    张九成祖籍开封，祖辈迁居钱塘，本来家底就不厚，又遭花石纲反复折腾。到他十八岁的时候，已经穷得放弃科举，跑去给富户做家庭老师为生。

    好歹赚了些钱，张九成进京游学，期间还弄到一本《道用策》。

    盘缠用尽，张九成又返回钱塘，继续以教书为生。大儒杨时病死前一年，收下张九成做弟子，但他主要还是靠自学。

    除了自学和教书，剩下的时间，张九成坚持参研佛法。

    或许是对现实过于失望，张九成有些厌世情绪，认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幻觉——此君乃真正的心学始祖，率先提出“心即理”的思想。

    宋徽宗逃到杭州之后，把那里搞得物价飞涨，而且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张九成还要养活全家，他的工资难以支撑开销，只能把田产陆续卖掉，恨不得宋徽宗早点去死。

    李宝攻占杭州，迅速平息混乱，张九成对此赞誉有加。

    他又通过杨时的旧友，弄到一个举人名额，然后借钱进京科举。

    这位老兄，此时穷得叮当响，住在郊外的破房子里，进城考试需要走两个小时。

    中午，太监和侍卫端来饭菜，悄无声息的放在考生桌上。

    外面还有大桶盛汤，考生可以离开座位去打汤，也可以由侍卫陪同着去拉屎撒尿。

    已经半个月没吃细粮的张九成，用筷夹着肉包子狼吞虎咽。

    太爽了！

    朱铭扫视张九成身上的布衣，居然打了好几个补丁。

    只能证明一件事，此人很倔，自尊心很强。

    否则以其贡士身份，都不用亲自开口，就会有很多人送钱来。

    张九成通过礼部试之后，必然拒绝了无数人的接济！

    朱铭继续在考场来回走动，发现文章写得好的，大部分来自南方三省，还有一些来自两淮地区。

    而四川和开封的读书人，拔尖者早就做官去了，根本不用来参加科举。比如虞允文，直接获得朱铭提拔，已经跑去草原做使者。

    礼部试前十名的四川考生，大多属于二流货色，主要靠数学与物理拉分，现在写殿试策论立即被打回原形。

    三百五十份答卷，阅卷官用了三天排出名次。

    第一名，李侗。第二名，胡铨。第三名，张九成。

    朱国祥把前十名都看了一遍，对萧楚、胡安国、黄裳等人说：“这第三名的文章，写得过于散乱，有一半篇幅在骂赵佶。你们存的什么心思，朕是很明白的，以后不必再这样了。”

    “陛下圣明！”

    众人连忙作揖。

    朱国祥对儿子说：“你来重新排名吧。”

    朱铭也不客气，把前十名全部重排。

    第一名，胡铨，江西人。

    第二名，杨稷，四川人。

    第三名，李侗，福建人

    第四名，李公懋，江西人。

    第五名：王大宝，广东人。

    第六名，李易，淮南人。

    ……

    第十名，张九成，浙江人。

    被定为榜眼的四川士子杨稷，出身于蜀中杨氏，其兄随朱国祥做事两年。

    他跟在兄长身边耳濡目染，对皇帝和太子的心思都很了解。虽然策论的文采不是很好，但内容非常扎实，算是对了朱铭的胃口。

    “请陛下过目。”朱铭捧着卷子递回去。

    朱国祥顺手接过答卷，连看都懒得看，吩咐道：“就按太子的排名写黄榜。”

    “遵旨！”

    众臣心中极为震惊，殿试排名居然也让太子做主。

    把黄榜写完之后，大家陆续出宫。

    胡安国把萧楚请上自己的马车，低声说道：“为臣子者，自不该议论君上与储君。但今日之朝堂，着实让人担忧，兵权皆在太子手里，万一某天……一年两年自是无虞，可陛下龙体康健，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哪管得了恁远？”萧楚笑道，“贤弟还没看明白吗？一切以太子为主，陛下今日此举，恐已有退位之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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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8【春风得意马蹄疾】

    大明礼制，去年就已定下。

    传胪大典被拔得很高，仅次于天子登基、大婚等，跟武将凯旋属于同一级别。

    因此百官必须穿朝服，全身上下皆绯红色，也没有鸟兽什么的，凸显统一、沉稳和庄重——公服才分颜色，时服才绣鸟兽。

    帽子清一色戴进贤冠，帽梁有七梁、六梁和五梁三种。

    亲王、三师、三公、宰相（包括枢密使等），戴七梁进贤冠的时候，还要佩戴貂蝉冠（笼巾）。

    督察院的御史们，则在进贤冠上加配獬豸角。

    随着官员品级的变化，还要挂不同图案的玉剑、玉佩、锦绶之类。

    天还未亮，百官就已在等候。

    朱国祥此刻坐在文德殿直打哈欠，平时上朝都推迟时间了，但这种大型典礼还得早起。

    “官家，该升殿了。”太监走进来提醒。

    “哈~~~”

    朱国祥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懒腰解乏，然后迈步朝集英殿走去。

    “皇帝升殿！”

    “皇帝升殿！”

    “……”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乐队也开始演奏音乐。

    集英殿前还传来鞭响，又是几声呼喊，百官排队进入集英殿。

    新科进士们，身上依旧穿着布衣，集体站在殿外等待传胪。

    大明新朝的一整套科举流程，都在去年定下新的礼仪制度。它融合了宋明清三朝礼制，还又都不相同，全凭朱家父子的喜好。

    害怕进士们搞不明白，还专门配了鸿胪寺礼官去引导。

    北宋混乱的进士甲第，也被大明新朝给统一。

    一甲五人。

    二甲九十五人。

    其余皆为三甲。

    黄榜已经填好了，前五名由朱国祥亲自写下名字。

    礼部尚书孟昭在组织考试之后，全程不得参与出题、监考和阅卷，现在却可以安排传胪事宜。

    他趋步退出集英殿，站在殿门与丹陛之间。身后跟着传胪官，以及几个负责捧黄榜的侍卫。

    孟昭打开圣旨宣读：“大明皇帝制曰：洪武二年三月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宣制完毕，孟昭站在旁边。

    传胪官上前，亲自打开第一甲黄榜：“第一甲第一名胡铨，第一甲第一名胡铨……”

    礼乐声中，连唱三次。

    胡铨激动得浑身颤抖，被礼官引导去丹陛鳌头处。

    这是旧宋没有的待遇，大明新朝定下礼制，新科状元可以“独占鳌头”。

    数百进士望着胡铨的背影，无不投去羡慕的眼神。

    这可是唐宋科举以来，第一位被允许站立在鳌头处的状元！

    一甲其余四人，在听到唱名之后，排在状元身后站立。

    二甲和三甲陆续唱名，但只有各自的前十名，才能出列单独站立，其余仍旧站在原位。

    “跪！”

    三百五十名新科进士，齐刷刷朝集英殿跪下。

    大明新朝的跪礼极少，只出现在少数重大场合，平时胡乱下跪甚至要扣工资。

    朱家父子反复商量过，认为传胪大典必须跪拜，一是因为传胪仪式的级别非常高，二是要在进士做官前确立君臣关系。

    眼前这些新科进士，有可能这辈子就跪皇帝这么一次。

    而且不仅仅是跪皇帝，更是在跪拜整个集英殿，或者说是在跪拜这个国家！

    接下来，是释褐礼。

    宋代设在入殿参拜之后，明代设在祭祀孔庙之后，父子俩却定在传胪之后。

    一是为了缩短流程，礼仪不要搞得那么复杂。

    二是给予进士尊重，让他们首次正式拜见皇帝时，可以穿着官服而不是布衣。

    明清算是最抠门的，还得去孔庙借公服穿，参加各种仪式后必须归还。那些公服的年龄，可能比新科进士的爷爷年龄还大。合不合身且不说，也不知多少年没洗过，许多公服都带着霉臭和汗味。

    租借过学士服参加毕业典礼的学生，应该对此很有体会。

    相比起宋明清的礼制，父子俩还做出了其他改变——

    释菜礼，取消，谁说官员非得吃肉？

    新科进士祭孔大典，不搞，反正那是南宋才兴起的玩意儿。

    众人被引去旁边的升平楼，在那里领取朝服并换衣，这比旧宋在偏殿换衣规格高得多。

    朝服按身高分为好几批次，有五尺、六尺、七尺、八尺。其中，六七尺身高的数量最多，新科进士们可以自由选择。

    靴子、帽子也类似，分出好几个尺码。

    还有一方空白笏板，一个进士绢牌，一朵进士簪花。

    “恭喜邦衡兄！”

    “同喜，同喜！”

    “……”

    新科进士们换好衣服，还把簪花也插上，拿着笏板互相道贺，状元胡铨被问候次数最多。

    榜眼杨稷感慨道：“相比旧宋，大明朝廷对吾等士子更加恩待矣。邦衡兄做状元可站立鳌头，吾等释褐也被安排在升平楼，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事情。”

    “是啊，皇恩浩荡，吾等应当为陛下和朝廷鞠躬尽瘁！”众人纷纷表态。

    他们现在说这种话，应该是出自真心，一个个都还在兴奋感激之中。

    众人在升平楼热闹闲聊，直至礼官进来提醒，才下楼排队去集英殿见皇帝。

    这个流程，跪礼取消了。

    新科进士们作揖参拜，手舞足蹈那套被保留，因为朱铭觉得大家一起跳广场舞挺有趣。

    吏部尚书李含章，亲自宣布新科进士的任命：

    “今科第一人胡铨，授承务郎（从九品京官），留内阁观政。”

    “今科第二人杨稷，授承直郎（从八品选人），留内阁观政。”

    “今科第三人李侗，授承直郎，留内阁观政。”

    “今科第四人李公懋，授儒林郎（从八品选人），留通政院观政。”

    “……”

    去年制定新朝礼制，大明的文武官员制度最终确立。

    保留旧宋的朝官、京官、选人制度，并且以此确定工资，相当于是官员的职称。

    至于知府、县令，乃是官员的职务，跟工资并不挂钩。

    武将也差不多，军衔相当于职称，以此确定待遇；军职则属于职务，以此确定实权。

    在场的官员和进士们，对授予寄禄官没啥反应，因为旧宋的新科进士也是如此。状元必为最低级京官，而榜眼、探花则是最高级选人。

    但清一色的“观政”是啥情况？

    李含章现场做出解释：“从今往后，新科进士必观政三月，才会给予相应差遣……”

    也就是说，考上进士就给职称，并且可以领工资，但要实习之后才安排职务。

    一甲五人，在内阁和通政院实习。

    二甲九十五人，在中枢的中高级部门实习。

    三甲进士，在中枢的低级部门和开封府实习。

    李含章继续说道：“二甲、三甲进士，观政期间须备考，通过铨选授予差遣……”

    即二三甲进士，实习结束还要考试，通过具体的政务考试成绩，并结合他们的进士甲第，再进行实际的官职安排。

    当然，说是要观政三月，肯定会酌情缩短。

    比如广东那边大量撤换官员，下个月就会扔六十个新科进士过去。

    而且跟旧宋一样，基本不会让新科进士直接做县令，都是从县主簿之类的做起，或者是州府、监司等衙门的事务官。

    朱国祥说：“观政期间，新科进士可居于宝箓宫。”

    宋徽宗专为林灵素修建的上清宝箓宫，是在宝箓宫原基础上扩建的，而且还修得跟延福宫相连。

    现在部分建筑拆毁，又与延福宫阻断，用来作为新科进士的宿舍——这破地方能容纳两千道士！

    东京城内，还有一些建筑，也临时变成官员宿舍。

    比如紧挨着皇城的启圣院，那里本来是五代时期的官舍。因为赵光义出生于此，后来就改建为启圣院，供奉着赵光义的各种御用之物，还有赵光义的画像、灵位等等。

    其占地面积，比开封府衙门还大，现在改建为京朝官住宅。

    宣布完这些，新科进士谢恩离去。

    已经荣升开封府尹的赵鼎，亲自引导他们出东华门，同时有吏员在东华门外张贴黄榜。

    几百匹骏马从天驷监牵来，早已在东华门外等待多时。

    赵鼎笑道：“状元郎请上马。”

    在无数百姓的围观当中，胡铨踩镫坐上马背，发现开封府尹竟为自己牵马，连忙说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赵鼎哈哈大笑：“这是陛下的旨意，今后的开封府尹，都要为新科状元牵马游街。”

    听闻此言，胡铨感动得眼眶湿润，恨不得以死报答君王之恩。

    其他新科进士，也由开封府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吏牵马。

    赵鼎边走边介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今后的新科进士，要从东华门往南走，沿御街过州桥。队伍一分为三，状元带队往东，榜眼带队往西，探花带队往南，最后回宝箓宫汇合。”

    “当！”

    五城兵马司指挥亲自敲锣开道，沿街大喊道：“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了！”

    长长的队伍前往御街，所过之处沸腾喧哗，东京百姓扶老携幼来看热闹。

    旧宋没有这个流程，只可能出现在戏曲当中。

    现在却是把戏曲搬进现实，一个个进士都兴奋激动，骑着马儿在东京迎来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

    几十年后，或有人飞黄腾达，或有人落魄失意，但今天肯定深藏在他们的回忆当中。

    （今天查资料才发现，宋代有学士院和翰林院两个机构。学士院才相当于明代的翰林院，且官职都是翰林学士、翰林承旨等等。而宋代的翰林院，养的是一批文学、绘画、天文、医学、工匠官员，官职为翰林某某院某职务。有点尴尬，就当是朱氏父子把学士院和翰林院合并了，并拿走了撰写圣旨等权力。）

    （另外，上一章那个死于大理寺狱的广东官员，其实是巴结太监买官高升的商人，因此才会被人给弄死夺财。究竟怎么回事，史书没有详细记载，这是一桩两宋交替时的悬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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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9【思想碰撞】

    在城内打马逛了一圈，众进士陆续回到宝箓宫宿舍。

    所有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甚至有一种飘在云端的感觉。身穿朝服，头戴簪花，官吏牵马，百姓赞夸，谁能扛得住这等风光盛景？

    李侗问给自己牵马的官员：“我的行李和亲随，还在城南客栈那边，能否借此马过去一趟？”

    “君若擅长骑马，自是可以的。”此官乃是开封府礼曹掾，他为李侗牵马走了两三个小时，可不愿继续陪新科进士瞎折腾。

    李侗笑道：“我在家乡，经常夜间醉酒骑马，走的还是乡间小路，骑术精湛便上战场都行。”

    “君自行之。”

    官员寻个地方坐下，他们这些牵马官吏，今晚可以在此公费聚餐。

    李侗哈哈一笑，麻溜的翻身上马，还真的骑术娴熟无比。

    “驾！”

    这位新科探花郎，骑着天驷监的骏马狂奔而去。

    为了压制他的急躁脾气，老师罗从彦不但教导其打坐静心，还规定他出门走路都不能跨太大步子。

    此时却哪管恁多？

    牵马官员站起大喊：“莫要在东京街头奔马，若是搞出乱子，被抓到了要挨鞭刑的！”

    “无妨，无妨！”李侗挥鞭回应，转眼间已消失在街头。

    作为程朱理学承上启下的人物，李侗现在还是个热血青年，心中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张九成却没这般潇洒，他把骏马还给天驷监官员，悄悄找到赵鼎说：“敢问府尹，新科进士何时发俸？”

    赵鼎见他面容清癯消瘦，大概猜到其囊中羞涩：“我这里却有些钱财，阁下尽管拿去用。”

    “多谢好意，在下的钱还够用。”张九成作揖拜别，舍不得花钱租车，步行前往郊外民房取行李。

    赵鼎心中颇为感慨，追上去说：“三日之后琼林宴，官家会给新科进士赏赐。”

    “多谢！”

    张九成再次作揖，心里终于有了底。

    他祖辈从开封搬去杭州，也置办了几百亩地，在钱塘县修了乡间宅院。

    可朱勔、方腊轮番折腾，宋徽宗也在杭州横征暴敛，张九成家里的地已经卖光了。

    就连这次进京赶考，沿途都是搭乘免费官船，一路食宿费却是借来的。毕竟有时候要半路换船，而官船不是随时都有，经常需要住下来等待。

    宝箓宫在内城北边，张九成先是步行到南城，然后再去郊外民房取东西。

    害怕时辰太晚没法进城，他甚至一路小跑着出去。

    来回用了三个多小时，归途还背着大包小包。

    他害怕把新发的朝服和靴子搞脏，换上破旧的布衣和布鞋，回城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再晚一些，就该关城门了！

    一个赶车的从他身边路过，瞥见张九成头顶的进贤冠和簪花，连忙停下问：“相公可要坐车？”

    张九成笑了笑：“不必，多谢阁下好意。”

    赶车的觉得这个进士很有礼貌，忍不住说：“相公可是要去宝箓宫？俺拉你过去，不要钱的。”

    “不必，就快到了。”张九成继续前行。

    赶车的摇摇头，驱车渐行渐远。

    没走多远，又有一顶轿子停下，有富人掀开轿帘问：“相公可要坐轿？俺这轿子很舒适，可送相公去宝箓宫。”

    “不必，多谢阁下好意。”张九成背着行李继续走。

    一路颇多好心人想要帮忙，都被他婉言谢绝。

    潘楼、樊楼华灯初上，富贵客人开始听曲宴饮。

    穿着破旧布衣的张九成，头戴进贤冠，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弯着身体从潘楼、樊楼门前走过。

    就快到了，只要过了前面的笺纸店，便是新科进士们居住的宝箓宫。

    那里正在聚会，免费的公务用餐。

    除了新科进士，还有帮他们牵马游街的官吏。

    “这张子韶怎还没回来？”

    “他图价钱便宜，租住的地方极远，出城要走一个时辰。”

    “真是糊涂，来去租车早就回来了，让我们几百人等他一个！”

    “要不先开席吧？”

    “赵府尹让等，你还能先动筷子不成？”

    “……”

    众人等得焦急不已，特别是那些牵马官吏，白天在城里转圈早就走饿了。

    “回来了，回来了！”

    守在外面的吏员，看到张九成立即大喊。

    几个吏员快速上前，不顾张九成拒绝，直接帮他把行礼搬进宝箓宫，然后簇拥着他赶紧去大殿吃饭。

    这处大殿，以前是林灵素讲经的地方，宋徽宗和大臣权贵都会来听。

    如今摆满了桌子，几百号人分桌就坐。

    朝廷发的衣服是朝服，只能在重大场合穿，因此进士们都换上自己的衣服。

    张九成边走边摘进贤冠，一路作揖致歉：“来晚了，来晚了，还请多多包涵……”

    赵鼎笑着招手：“快来这边坐！”

    大家都穿着漂亮衣服，就连那些开封府吏员，也换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衣裳。

    唯独张九成穿着打补丁的布衣，坐在这几百人当中，仿佛是来端茶倒水打杂的。

    赵鼎起身举杯，简短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已经饥肠辘辘的众人开席。

    大家先碰了一杯，然后就吃东西填肚子。

    李易忍不住问：“子韶家中困难？”

    张九成咽下几口菜，丝毫不觉难堪，从容回答道：“以前还算过得去，在钱塘县有几百亩地，还在杭州城里有一间铺子。先是朱勔借花石纲搜刮，又遇到方腊杀进杭州。唉，一言难尽……”

    胡铨说道：“听闻那昏君去了杭州，也是搜刮无度。”

    张九成说道：“那昏君到杭州以后，竟纵容奸臣在城外括田。我家那几百亩田，近半被昏君括了做皇庄。”

    赵鼎问道：“曹侯（李宝）拿下杭州之后，没有归还子韶家的田产吗？”

    张九成解释道：“曹侯进兵神速，哪有空闲留在杭州处理民政？后来朝廷派遣张相公做布政使，倒是开始清查杭州田亩了，但我也急着进京赶考，现在不晓得有没有拿回土地。”

    “昏君无道，连士子田产也霸占，合该其身死国灭！”李公懋拍桌子骂道。

    杨稷举杯说：“官家与太子仁政爱民，这一杯为官家与太子贺！”

    众人连忙站起碰杯。

    骂了一阵宋徽宗，又盛赞新朝仁政，大家终于开始闲聊。

    李公懋指着远处桌上的族弟：“我那兄弟却是急智，遇到铁棍撬锁的物理题，他竟用毛笔撬碗得了答案。”

    “哈哈哈哈！”

    李易大笑道：“我却是筷子撬泥炉。”

    众人听得喷饭，开始把话题转到物理。

    李易问道：“诸位都学过物理？”

    “学过。”

    这一个大圆桌，坐了整整十二人，除了赵鼎之外，其余是今科进士前十一名。

    十一人当中，有六人都学过物理。

    张九成颇为兴奋道：“太子之《道用策》，百姓日用即为道，寥寥七字便直指大道真义，初读之时直让人如大梦初醒！”

    张九成当然接受这个理论，因为就算没有朱铭，他自己也会提出“道即日用”、“道不离器”。

    这位先生的学术思想极为古怪！

    一方面他笃行佛教，把佛学引入儒学，并且认为世间一切皆虚幻。

    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入道化圣，必须从这些虚幻当中获取。

    他既创立心学雏形，又主张学以致用，摒弃儒学中虚头巴脑的东西。

    “以虚无为道，足以亡国。以日用为道，则尧舜三代之勋业也。”这是张九成创立的横浦学派的核心主张。

    李侗拍手说：“然也，穷万物之理可窥大道！”

    张九成说道：“太子之物理，显得过于细碎，重万而忽视其一。”

    “不然，一与万，万与一，实为一体也。”李侗立即反驳。

    “非也，非也……”

    李侗，理学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

    张九成，心学的祖师级人物。

    两人就在饭桌上辩论开来，他们都赞成格物致知，也都赞成朱铭的道用论，却对具体怎样格物求道理解不同。

    聊着聊着，胡铨也加入进来：“太子之道存于数中，近日鄙人潜修数学，发现万物之理可用数学阐述。如果不能用数学阐述，那就肯定是还没找到途经。此理非吾所胡言乱语，官家与太子早有所悟，就藏在《道用策》的字里行间。”

    李易的本经是《易经》，他对术数颇为精通：“易也，数也。近日我也苦修数学，此大道之本源，官家与太子真是学究天人。”

    李公懋说道：“道太远，用实近。吾不奢望求道，只求学以致用，为天下万民谋生计。”

    “此言有理，”张九成举杯说，“以日用为道，必至尧舜三代勋业！”

    乱世出英雄，另一个时空的南宋初年，由于国家危亡、民不聊生，不但涌现出大量的名帅猛将，还涌现出五花八门的学术思想。

    这些思想的开创或发扬者，有不少就在这一届进士当中。

    而他们，现在又接触了朱铭带来的数学和物理，也不晓得今后会碰撞出怎样的思想火花。

    张九成与众人聊到深夜，宴席结束之后，他们还躺在宿舍里辩论。

    那感觉真爽，跟考上进士一样爽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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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0【朱院长的琼林打油诗】

    宋代皇帝赐宴新科进士，因为在琼林苑举行，所以被称为“琼林宴”。

    但朱铭考上进士那会儿，琼林苑正在大兴土木搞扩建。从此以后，进士赐宴就改地方了，名字也被宋徽宗改为“闻喜宴”。

    今年，却是正式恢复。

    众进士也不骑马坐车，一路闲聊步行出城，到了城外还能观赏春日景色。

    来到目的地，却发现有两块匾额。

    上面一块，是旧宋挂的“琼林苑”。

    下面一块，是大明挂的“劝农司”。

    “大名鼎鼎的劝农司衙门，居然就设在琼林苑中！”有人惊讶道。

    “何止呢。听说这里还保留着一处宅院，官家在休沐日经常来此歇息，指导劝农司的官员稼穑之道。”

    “俺却是开封本地人，对这里颇为熟悉。琼林苑西边那三百亩地，皆为劝农司所有，种着各式各样的粮食与蔬果。”

    “……”

    有劝农司官员站在门口说：“诸位可入琼林苑玩赏，亦可前往郊外踏青，傍晚回来参加琼林宴即可。”

    听得此言，进士们很快分为两拨，各有劝农司官员给他们带路。

    一些想要领略琼林苑风光，迫不及待进去游玩，譬如胡铨、杨稷、李易等人。

    另一些却对劝农司的试验田感兴趣，呼朋引伴去看那边在种什么，譬如李侗、李公懋、张九成等人。

    不多时，就走到一块田地，却见小树都被砍了，两个劝农官正在搞嫁接。

    张九成忍不住问：“这是在接博何物？”

    负责给他们做导游的劝农官，笑着解释说：“嫁接桑树。桑树嫁接极妙，一年之后便可采桑。以前在汉中，已经试验总结出好几种树木来嫁桑，此时试验的却是苟树嫁接桑树。”

    “如何？”李公懋问。

    劝农官说道：“以前在汉中用苟树嫁接，成活率不是很高，但也活下来一些。这说明桑与苟可嫁，只是还有技巧没探明。一旦把里面的关窍都弄明白了，即可大利百姓。苟树长得快还不挑地，把桑树嫁接上去，一两年就能长成大片的桑林。”

    两宋是中国农业技术的爆发期，各种农业书籍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树木嫁接古已有之，但在两宋出现更多尝试。

    发展到南宋末年，出现四种桑树嫁接法。而发展到元代，已经总结出六种桑树嫁接法。

    士子们观看一阵，心中已有计较。

    接下来留在东京观政，要多多到劝农司走动，看有没有什么技术值得推广，今后外放去地方做官就可以发展农业。

    沿途观赏询问，很快来到一处水田。

    劝农官主动介绍说：“来自南方的朋友，应是见过菰首（茭白）的，陛下却是要在开封种出一年生的菰首！”

    菰米在《周礼》中被列为六谷之一，唐代的时候还经常吃，在长安被称作雕胡。菰米饭又叫雕胡饭，是唐代宴请贵客的食物。

    随着小麦和水稻的发展，菰米产量被吊打，渐渐就减少种植面积了。

    其病变体茭白，也早就有了。

    但是，一切都在自然病变中产生，往往要三年以上才大规模病变。

    而在北方种植，菰是很难过冬的，只能收获菰米，难以收获茭白。就算能够收获茭白，产量也比较低，而且个头不是很大。

    因此南方种茭白的很多，北方几乎没有。

    劝农官说道：“陛下有言，菰首之生，非郁气所积。而是与那菌菇一样，被菌类寄生得来，菰首皆得病之菰所生，可由人来进行接种。若能在开封培育出此物，则南方之蔬菜上品，就能出现于北方餐桌，不必大老远运来价格昂贵。”

    进士们听得连连点头，北方蔬菜确实种类不够多，能在东京买到便宜菰首（茭白）自然极好。

    大家越看越有兴趣，而且感觉无比稀奇。

    不久又遇到一大片麦田，那些麦苗明显参差不齐。

    一个山东士子蹲下仔细查看，指着中间一垄麦苗说：“这是秕麦吧？”

    劝农官笑道：“兄台好眼力。”

    那士子说道：“把麦子跟秕麦混种，就不怕全给祸害了？”

    劝农官说：“这是让它们自然杂交，持续多年选育之后，或许可培育出更优质的麦种。那边还间种燕麦呢，也是为了让麦子与燕麦杂交。”

    众人踱步前往，果然看到麦田里种着些燕麦。

    秕麦至少还是中药，燕麦就更接近于杂草了，这玩意儿只在灾荒之年有用。

    “延之兄，你怎在此？”认出秕麦的山东士子，突然惊讶喊出声来。

    却见试验田里，有个青年农民打扮，正在仔细聆听劝农官讲解知识。

    “恭喜元吉兄高中！”

    “你不是已经回乡了吗？”

    “本来要走的，看到劝农司招人，便又留下来了。”

    “你不参加科举了？”

    “今后做劝农官也是一样。”

    “……”

    今年，劝农司张贴过招聘启事，专门招收落榜举子做学徒。

    一旦转正，就不得再参加科举！

    极少有人愿意报名，毕竟劝农官很累，而且发展前景有限，远不如考进士那么风光。

    南方落榜举子，一个受聘的都没有。

    北方却有十多人报名，其中山东举子就占了一半。

    那两位山东士子，单独到旁边去闲聊。

    “延之兄，伱进劝农司做学徒，可有写信给家人说？”

    “已经写过了，让同乡举子带回去。”

    “世伯会同意吗？”

    “生米煮成熟饭，俺爹还能找劝农司要人？”

    “寒窗苦读十余年，岂不是白费了？”

    “怎能说白费？劝农司虽然是种地，却也要读书识字。否则直接招老农便可，又何必招收落榜举子？俺考上举人已是侥幸，进士不再奢望，能做劝农官也是极好的。”

    “终究不是科举正途。”

    “哈哈，你却不知道，周边百姓极为尊敬劝农官。他们晓得俺是劝农司学徒，路上遇见都会避让行礼。”

    “百姓见官都要回避。”

    “不一样的，这里没人鸣锣开道，百姓发自内心尊敬。”

    “……”

    逛到差不多时候，众人结伴返回琼林苑。

    之前在琼林苑内闲逛的进士，同样有所收获。他们通过劝农官，学会如何了解植物特性，如何照料并培育那些奇花异木。

    琼林苑中，有宋徽宗搜刮的大量奇花异木，现在全都成了劝农官的实验品。

    皇帝和太子还没来，进士们已经开始落座。

    李侗和张九成极聊得来，天天搞学术辩论，有时吵得想动手打架，吵完之后又惺惺相惜。

    二人没去就坐，而是蹲在池边聊天。

    李侗感慨道：“这些劝农官，全是官家的徒子徒孙。官家之农学造诣，直令人叹为观止啊。”

    张九成说：“旧宋昏君大兴土木，以至天下民不聊生。大明圣君却是以农事为重，上有所好下有所效，不出二十年，农学必为当世之显学，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指日可待。”

    “还是要给劝农官升升品级才行。”李侗说道。

    张九成说：“等劝农官数量变多，肯定会升品的，最后应该是品高职低。吸纳落榜举子为劝农官，也算给士子留了一条出路。等愿学稼穑的落榜举人多了，恐怕还会举行专门的考试。”

    李侗说道：“观政休沐之余，吾等应当多来劝农司。等外放做了地方官，也该向劝农官请教，某州某县应该推种哪种作物。新朝初立，民力疲敝，还是应当以农为本，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再说。”

    “此言极是。”张九成点头认可。

    二人闲聊一阵，突然有礼官来提醒，他们赶紧回到各自的座位。

    “皇帝驾到！”

    “太子驾到！”

    礼乐声中，琼林苑各处点起灯笼，天子仪仗由远及近。

    进士们连忙站起，作揖礼赞迎接。

    朱国祥带着儿子坐下，说了些勉励之语，随即言道：“朕辞章不佳，又不喜旁人代替。今日御诗乃打油之作，恐将贻笑大方。取笔墨来！”

    太监捧着笔墨纸砚伺候，接下来便是赐御诗给进士环节。

    只见朱国祥挥毫写完，太监当场诵读道：“国朝植神木，今春第一枝。海晏河清时，硕果满琼林。”

    众进士听得一愣，有不少人当即低头，害怕被这打油诗逗得笑出声。

    朱铭也不禁莞尔，老爹还真不抄诗啊，又懒得让饱学之士代替，居然真自己搞一首打油诗出来。

    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这首诗立意高远，进士们应和作诗非常方便。

    进士们刚开始想笑，但很快就习惯了，而且对皇帝肃然起敬。

    皇帝这首打油诗，把科举文教比喻为国朝神木，在场进士皆为神木生发的第一枝。勉励大家要好好做官，打造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一甲、二甲、三甲进士，各以前三名为代表，当场作诗应和皇帝，表示自己定然不辜负皇帝的殷切期望。

    君臣相得，醉酒尽欢。

    宴席结束，每个进士获赐10块一两银元、10块五钱银元、10块一钱银元、10贯铜钱。

    五钱和一钱银元，都是今年新造的，为了方便银元找补使用。

    其中，一钱银元含银量较低，反而是含铜量更多。

    如今三种银元已有了俗称，即一元（一两）、五角（五钱）、一角（一钱）。

    张九成把银元揣进怀里，腰缠沉重的铜钱，喜滋滋迈着醉步回城去。

    翌日，皇帝的打油诗传开，在整个东京被引为趣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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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1【合同工李清照】

    没熬过去年冬天的，除了副相高景山，还有在翰林院供职的赵明诚。

    这位老兄终究是病死了，不像历史上那般遭罪，也没有留下太多被人指摘之处。

    譬如他被赵构任命为江宁知府，属下前来汇报说，御营统制官王亦有叛乱迹象。赵明诚丝毫不予理会，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其下属文武只能自行防备。当下属把叛军击败，再去寻找赵明诚时，这货已悬筐出城逃得不知去向。

    丝毫没有担当！

    如今李清照住在城东南的归仁坊，这里的房价不算低，毕竟再走几条街就是南市。

    当初宋徽宗为了扩建宝箓宫，以及兴修艮岳，直接把整个北市给拆了，汴梁的南市就变得更加繁华热闹。

    好在去年有低价售房活动，分拆迁徙的旧宋大族，他们留下的房产被朝廷处理。赵明诚变卖了一些古董字画，半价就把一套房子给买下。

    丈夫去世，无儿无女，空荡荡的宅院凄清无比。

    “娘子，外头有人送信，说是老夫人殁了。”仆人前来禀报。

    李清照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婆婆去世了。

    她把老仆请进来，拆信阅读之后，又仔细询问情况，然后给了些钱打发离开。

    赵李两家，早就闹崩，李清照已二十年不跟婆家联系。

    李清照不可能去奔丧的，就算丈夫还活着，也是丈夫独自赶去奔丧。

    她爹被流放广南时，公公非但不救，反而落井下石，在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唉，日子好难熬啊。

    躺在院子里，李清照自斟自饮，望着摇晃的树叶发呆。

    她的头发被生麻束起，这属于丧髻。

    她跟亡夫是斩衰关系，须得服丧二十五个月。

    下午时分，有朋友派人送信，邀请李清照去参加金明池诗会。

    李清照本不想答应，毕竟她还在服丧，可在家无聊透顶，终究还是答应前往。

    丈夫死后，她已居家四个月，再不出去透气就要发霉了。

    翌日清晨，李清照梳着丧髻出门。除了不戴首饰之外，其余服装并无异常，只是穿得比较素而已。

    驴车是赵明诚置办的，两个健仆开道，一个侍女跟随，李清照朝着城西金明池而去。

    春天的金明池，游人显得格外多。

    这座皇家园林，由于大明新朝增加开放日期，现在几乎成了“东京人民公园”。

    “当当当当……”

    还未出城，钟楼的钟声便响起。

    那重锤四面摆钟，已经变成日常事物，不再有本地人盯着看。

    却也有一些工匠，想要进行仿制，但又不敢胡乱打听。

    好在圣天子仁厚，前些天贴出告示：任何商贾，只须拿出一千贯，就可买到摆钟图纸。

    估计再过两个月，东京就会有小型摆钟销售。

    驴车驶到金明池园林外，就得花钱在这里停车。

    进公园不收门票，却要交停车费的。包括附近的酒楼和店铺，都承包给了民间商贾，一切收入归皇室所有。

    湖中画舫，也属皇室产业，同样被承包出去。

    李清照登船之时，画舫已经聚集近十人，见了她纷纷热情问候。

    “阿姐来了。”王氏略微点头，甚至都没起身见礼。

    李清照不喜欢这个表妹，认为其心机过于深沉。而且自从秦桧当上侍郎，王氏就愈发盛气凌人，同时更加刻意巴结权贵。

    发现画舫里还有男子，李清照有些诧异。

    工部尚书赵佺的儿媳周氏说：“今日请了几个新科进士，其中一位还是二甲第一名。”

    李清照问道：“余娘子不来吗？”

    “她说家中有事，改日再来聚会。”周氏说道。

    李清照莞尔一笑，心道余善微果然谨慎，绝对不会跟新科进士接触。

    又等待片刻，陆陆续续上船，参加诗会者达到二十余人。

    进士第六名李易，受到热情接待，他很享受被重视的感觉。

    这位怎么说呢，才华是有的，但也仅此而已。

    历史上他能考上状元，颇有些走狗屎运的味道。

    遇到金兵南下，守将觉得状元公年轻，死在兵戈之下不值当，就让李易赶紧出城避祸。

    李易身为城内的二把手，居然真就弃城跑了。他在城外找到母亲，打算带着母亲离开，结果被亲妈一通怒斥：“我要是走了，你就没有死守之心。你快回去守城吧，我留下来跟你同生共死。”

    在亲妈的教训下，李易又回到城中，誓与全城共存亡，守军一下子变得士气高涨。

    有些贪生，但也不怕死。

    “今日余娘子不在，俺便斗胆主持诗会，”王氏说着开场白，“这几位都是当世俊才，新科高中，能与吾等妇人论诗实在是不易……”

    “不敢当！”几个进士连忙说道。

    聊了一阵，王氏又说：“官家在琼林宴上，却是做了首御诗，这是官家拿来示人的唯一诗作。此殊为难得也，应当拜读品赏之。”

    李清照听得有些好奇，拿到朱国祥的打油诗一看，顿时就噗嗤笑出声：“此诗……极好！”

    王氏正色道：“官家大作，自有其深意。”

    李清照笑而不语，毕竟是皇帝的作品，她还真不能像以前那样毒舌。

    李易连忙解释：“官家在琼林宴上，声称自己不擅辞章，因此只能写一首打油诗。还说贻笑大方，实在是过于谦虚了。此诗虽不合韵律，然立意高远，足显天子之雄才大略。”

    “然也，”另一位士子也说，“官家之志趣，不在诗词文章，而在天下社稷。便连打油诗，也写得这般从容大气。”

    众人开始吹捧，刻意绕开文采，只从立意和格局入手。

    李清照摇着团扇默然不语，她有些后悔来参加诗会了。

    这群官眷当中，她只看得上余善微，剩下的全是一些俗人。

    或许是吹捧打油诗太过尴尬，王氏引导着转换话题，请几位新科进士拿出诗词作品。

    李易拿出自己旧日诗作，请在场之人评价之后，忍不住说：“久慕易安居士大名，今日还烦评判一二。”

    李清照刚才已经听过诗词了，非常委婉地说道：“阁下之诗，平仄韵律都对。”

    意思是说，也就剩下平仄韵律了，其他没什么优点可言。

    李易尴尬道：“在下受教了。”

    换成以前，李清照可毒舌得多。

    一来年龄渐长，二来颠沛流离，三来无依无靠，她现在说话已经非常收敛。

    又在画舫逗留片刻，李清照借故家中有事，便提前告辞离开。

    东京着实没什么好留恋的，她决定卖掉房子回乡，再养育一个孤儿消磨时间。

    坐着驴车回到住所，正准备吃饭呢，同父异母的弟弟李迒来访。

    “阿姐，大喜事！”李迒见面就说。

    李清照不解道：“喜从何来？”

    李迒说道：“陛下要从广东调回大量官员，其中一些才学广博之辈，打算留他们在翰林院编书。此书名叫《洪武全书》，经史子集都要编进去。姐夫所作《金石录》，那是肯定要收录的。我请奏陛下，说《金石录》并未编完，陛下允伱进翰林院协助编撰。阿姐老家，不是还有十几间房的藏书吗？可一并献给朝廷。等翰林院选录完毕，这些书还会还给你的。”

    “女子也可入翰林？”李清照惊讶道。

    李迒说道：“没有寄禄官，陛下给了个临时差事。”

    李清照问道：“我需要回山东取书吗？”

    李迒说道：“不必，阿姐只要点头，再给家里修书一封，自有地方官员送到东京。”

    李清照夫妇逃难之时，带走的全是精品，仅这些就得以“车”为单位。

    而他们留在老家的藏书，堆满了十几间屋子！

    李清照次日就前往翰林院，领到了临时差遣，大概类似合同工，暂时没有说工资多少。

    《洪武全书》的编撰工作，目前也还没开始。

    主要是为了处理广东官员，一股脑儿罢官实在影响不好。

    因此朱国祥决定，臭名昭著者正法，才学平庸者罢免，学识广博的贪官扔去编书。而且是大部头的《洪武全书》，让这些贪官下半辈子不干别的，老老实实去钻故纸堆吧，不给他们任何再沾钱财的机会。

    甚至都没法留名，这种大型编书工程，只有几个主编可以署名。

    李清照暂时被分配到翰林院画院，这里有宋徽宗留下的大量收藏，还包含许多金石古玩艺术品。

    李清照的工作，就是整理宋徽宗的收藏，将它们一并写入赵明诚的《金石录》。

    面对以前做梦都看不到的皇家收藏，李清照仿佛耗子跑进了粮仓，恨不得吃住都在里面。

    正准备前往山东巡视的朱铭，跟老爹开玩笑道：“听说李清照在画院，你就不去认识认识？”

    朱国祥没好气道：“名气再大，也已经是个中年妇女，你挤眉弄眼的是啥意思？”

    “当我没说，”朱铭嘀咕道，“金人已经有小动作了，我得赶紧去山东巡视，让那些新编部队彻底归心。东京这边，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去吧，没有必要的话，就别亲自上战场。”朱国祥提醒道。

    朱铭离京的当天，朱国祥就起驾前往画院，他主要是好奇千古才女李清照长啥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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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2【金石之学】

    “这是《博古图》，由王黼领衔编纂，昏君的收藏都在里面。”

    曾怘指着一套图书，又指了指里面的屋子。

    李清照跟在其身后，虽然曾怘比她年龄更小，但她却是不敢有所怠慢的。

    因为曾怘是曾巩的孙子，而“金石”一词，正是曾巩最先提出！

    金石之学，由欧阳修开创，由曾巩发扬，可谓两位祖师爷。

    至于李清照夫妇，妥妥的后辈。

    曾怘又指着一套书说：“此乃家祖所编撰之《金石录》，共有五百余卷，所记录者皆为碑刻铭文。”

    李清照随手翻开看了几页，很快就面露喜色，有两篇碑铭是她没见过的。

    曾怘继续往前走：“那是龙眠居士（李公麟）的《考古图》，或许你已经读过了，但这里的篇幅最全。”

    李公麟乃鼎彝学之开山鼻祖，专门研究商周时期的钟鼎文。

    曾怘继续介绍各种书籍和实物，忙活好半天说道：“官家的意思，是按鼎彝、碑刻等分类编撰，实在不知如何分类的就归为杂类……这里就交给阁下了！”

    “先生就要走吗？”李清照问道。

    曾怘微笑道：“端州、新州、康州、南恩等州县，被朝廷合并为肇庆府，吾将奉皇命外放肇庆知府。”

    李清照拱手道：“恭喜先生。”

    曾怘之前担任温州知州，李宝出兵奇袭浙江时，他不但带着整个温州归顺，还拆毁道观收缴土地，勒令林灵素的徒子徒孙全部还俗。

    至于历史上，越州被金兵攻陷之后，勒令文武官员前往参拜。唯独曾怘宁死不从，遭金兵抓捕依旧视死如归，全家四十余口被金人杀害。

    李清照把曾怘送出大门，迎面走来一个小老头。

    曾怘作揖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小老头不敢受礼，避让回礼道：“不敢当先生之名，在下赵广，无字，乃龙眠居士家书童。今受居士故人举荐，进京协助编书。”

    李公麟不仅是钟鼎文专家，而且还是非常知名的画家。

    但很多人不知道，李公麟的传世画作，大部分由书童赵广代笔。实在是求画之人太多，李公麟不好全部拒绝，就让书童随便画一幅打发掉。

    金兵南下之时，听闻赵广擅长作画，就逼他画那些掳来的可怜女子。

    赵广不从，被砍去右手拇指，余生便用左手作画，并且只画观音菩萨像。

    曾怘却是不知道赵广的底细，听闻他只是个书童，也就不再那么客气，拱手说：“原来是赵先生，这位是易安居士，今后你们互相商量即可。”

    还有几位宋徽宗的御用画家，被调过来一起做事，比如李唐、张择端、李从训等人。

    李唐是李公麟的弟子，赵广就是他举荐入京的。

    另外，又有一些研究金石的被召来，比如吕大临的侄孙等等。

    李唐担任项目负责人，分出六个工作小组，即：鼎彝、碑刻、玺印、牌符、造像、杂类。

    “好消息，好消息！”

    刚开始工作没两天，李从训冲进来大喊：“官家御赐‘金石学’匾额，专门划了一处廊院给吾等！”

    众人闻言大喜。

    近一百年来，“金石”和“考古”两个术语相继出现，但没人敢在后面加一个“学”字。

    现在皇帝御笔赐下“金石学”，今后就可宣称是一门正经学问了。

    李从训又说：“官家还有谕令，金石学书籍，应以文字配上图形。所有器物都该画下来，有几面画几面，要用工笔画得精细。”

    李唐笑道：“难怪要召集诸多画手。”

    李清照在这里的生活很充实，有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可赏玩，还有一群顶尖的金石家、画家相伴。

    工作之余，能够闲聊艺术，还可互赠诗画。

    “官家来了，还在御书院那边，你们这里早做准备！”某日突然有太监来传讯。

    众人连忙打起精神，仔细整理这几日的工作成果，等皇帝来了好展现自己的才能。

    左等右等，或许是皇帝在御书院耽搁，正在接见那边的文学书画家，他们足足等了两个小时终于有动静。

    “皇帝驾到！”

    李唐领着众人到院门口迎接，李清照站在第二排。

    却见天子仪仗由远及近，跟随过宋徽宗的旧人，此刻心中都感慨不已，终于能够再次侍奉皇帝了啊！

    “拜见陛下！”

    众人齐刷刷作揖。

    朱国祥道：“平身，先进去吧。”

    朱院长扫向人群中唯一的女性，身材苗条，而且高挑，并非想象当中的弱不禁风。

    相貌并不十分漂亮，但五官清秀端正。

    虽然经常酗酒熬夜，皮肤却还保养得不错，靠近了观察才能看到鱼尾纹。

    进入廊院之后，李唐发现皇帝多看了李清照几眼，连忙介绍说：“官家，这位就是易安居士李清照。”

    李清照再次上前行礼：“臣李清照拜见陛下。”

    朱国祥微笑道：“久仰大名，爱卿的诸多诗词，朕早就拜读过了。”

    李清照谦虚说：“些许拙作，不敢入圣君法眼。”

    “不必拘束，诸位爱卿都坐吧，”朱国祥坐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朕在琼林宴上，做了一首打油诗给新科进士，想必伱们都已经知道了。朕不擅书画辞章，你们却都是此中高人，没必要在朕面前过于谦虚。”

    张择端连忙拍马屁：“陛下心怀天下社稷，自不必耽于此等小道。”

    李唐立即介绍此人。

    朱国祥笑着说：“你那副《清明上河图》，太子却是喜欢得很，早早就从赵佶手里索去。”

    “太子殿下抬爱了。”张择端浑身舒爽。

    朱国祥忽然感觉手痒：“朕也向贵妃学过作画，今日再贻笑大方一次。”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取来笔墨纸砚。

    朱国祥不但跟着文小妹学会画竹，近两年还学会了画兰花。

    他先是画出几块石头，又画了一从竹子，接着在石头缝里画兰花，一副水墨竹兰图很快就搞定。

    “官家好画艺，运笔老道，苍劲有力，层次分明，浓淡相宜。”

    “此风竹动静恰当，秉节不屈之志跃然纸面！”

    “刚中有柔，刚柔并济，实非凡品也。”

    “……”

    朱国祥刚刚收笔，一连串赞誉之词就冒出来，这群艺术家疯狂的拍皇帝马屁。

    朱国祥看向李清照：“易安居士怎不评价两句？”

    李清照不习惯说谎，只能挤出笑容：“官家画得极好，意境非常人所能及。”

    “哈哈哈哈！”

    朱国祥开心大笑，投笔说道：“朕画竹兰也有几年工夫，糊弄凡夫俗子还算可以，在你们面前肯定如那三岁稚童。不过奉承话人人爱听，你们愿讲就多讲点，大家都能图一个乐子。”

    听得此言，众人哭笑不得。

    又见皇帝不似作伪，便都放下心来，知道眼前这位很好说话。

    李唐主动来汇报工作进度，还把稿件给呈上来。

    朱国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装模作样翻看几页，便去观赏那些古董文玩。

    众人立即跟上，朱国祥看到哪个，他们就做详细介绍。

    游览一阵，回到院中。

    朱国祥让太监捧来茶叶：“朕不喜团茶，这是洋州红茶，诸位平时拿去泡饮。”

    “多谢官家赏赐！”众人连忙拜谢。

    福建收复之后，那里的御茶园也都姓朱了。

    不过账目一塌糊涂，从官员到吏员，全都在中饱私囊，而且疯狂剥削茶户。

    朱国祥已派遣督察院御史，前往福建的几处御茶园，厘清账目之后直接拍卖掉。唯一的要求，是要分开限制拍卖，不能让某些商贾搞垄断。

    泥炉烧水，准备泡茶，众人陪着皇帝围坐闲聊。

    李唐追随宋徽宗二十年，不断说起前朝趣事，讲到荒唐滑稽处，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李唐又代表众人，请求现场献上诗词画作。

    朱国祥摇头说：“艺术发自灵魂肺腑，应制之作难免匠气，等私下有佳作再献也不迟。倒是易安居士精于韵律，想必擅长乐器，不知今日是否能听一曲？”

    李清照连忙站起：“屋内有琴，臣即刻取来。”

    俄而回来，李清照怀里已经抱着一尾古琴，叮叮咚咚开始给皇帝弹奏。

    李清照更擅长作曲填词，以及鉴赏词曲，演奏却非专业级别。

    至少，比李师师差远了，朱铭平时听音乐才叫享受呢。

    一曲奏罢，朱国祥拍手赞许，又勉励众人几句便起驾离开。

    次日，有太监到来，宣读对李清照的任命。

    嗯，合同工转为正式工了。

    像画院、书院里的技术官，在旧宋属于三班职务。

    朱家父子认为过于繁琐，直接跟文官的职称（寄禄官）合并。

    李清照的正式职称为通直郎（正八品京官），职务差遣则是赐绯待诏。

    这种官职，只能内部升迁，不能跟文武官员混淆。

    正常升迁的话，依次为艺学、祗侯、着绿待诏、赐绯待诏、赐紫待诏、某某院翰林待诏。

    即便升为某某院翰林待诏，也不过是皇帝的艺术顾问，不能参与讨论政治事务。

    真正可以讨论政事的，是没有“某某院”前缀的翰林待诏。

    “恭喜李待诏！”众人纷纷道贺。

    李清照自也心中欢喜，还给传旨太监塞了赏钱。

    太监说道：“贵妃娘子新作一副画卷，官家请李待诏前往品鉴。”

    “烦请日边人带路。”李清照也没多想，画院待诏的本职工作便是这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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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3【喝酒赌博的好女孩】

    不管你信不信，朱国祥骨子里是个文青。

    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或多或少都有点文青病！

    仗势欺人这种事，朱院长是不会做的。

    他从没对自己的女学生下过手，以前总被儿子调侃为有贼心没贼胆，其实朱院长更想追求一场真正的爱情。

    好吧，以上都是扯淡，总结起来无非“情趣”二字。

    李清照跟随太监前往延福宫，这里的整体结构基本没变，全是宋徽宗重新设计改造过的。从艺术审美的角度而言，吊打当下全中国的园林，而且还有江南园林所不具备的大气。

    易安居士沿途欣赏景色，一眼就喜欢上这里。

    在接近一处亭台时，李清照听到孩童的欢笑声。

    几个小孩子嬉戏追逐，旁边有太监和宫女看着，防止孩童往有水的地方跑。其他基本就不管了，就算孩童摔倒也不扶，因为官家早有命令，皇子皇女摔倒了得自己爬起。

    一头还没长角的小鹿，从花丛中奔出，远远避开那些熊孩子。

    有华贵妇人站在路边，手持一块麦麸饼，小鹿蹦蹦跳跳过去，嗅了几下就大口嚼起来。

    引路的太监低声提醒：“那是皇后。”

    李清照上前见礼：“臣李清照，拜见圣人。”

    小鹿被惊得立即跳开，沈有容转身微笑：“原来是易安居士，久仰大名。”

    “不敢当。”李清照连忙说。

    沈有容说：“官家在湖心亭中，跟我过去吧。”

    她把麦麸饼往远处抛去，看到小鹿过来啃食，这才带着李清照离开。

    湖心亭中，隐隐传来琵琶声。

    沈有容没有半点皇后架子，随口跟李清照聊天，走到一半还介绍说：“弹琵琶的是安淑妃，文贵妃在陪官家钓鱼。官家不好女色，后宫之人全在这里，大家相处是极为融洽的。”

    李清照听得肃然起敬，皇帝竟只有一后二妃，不说跟几百上千嫔妃的赵佶相比，便是民间士绅商贾也妻妾成群啊。

    二人来到湖心亭，正在弹琵琶的安娘，收琴起身相迎：“姐姐。”

    沈有容微笑点头：“这是李待诏。”

    李清照作揖行礼：“臣李清照，拜见淑妃娘子。”

    文小妹那边听到动静，扭头竖指在唇间：“嘘！”

    却见朱国祥猛地拉杆，一条鲤鱼被扯出水面，拖行之间开始不断摆尾挣扎。

    朱国祥取下鱼钩，把鲤鱼给扔进篓中，收竿吩咐说：“都拿去红烧，给东宫那边也送两条。”

    “遵旨！”

    一个太监搬着沉重的鱼篓离开，另一个宫女跑来收好皇帝的鱼竿。

    朱国祥对李清照说：“这池子里的鲤鱼，旧宋时候只养不抓，早就已经多得泛滥了，一下午就能钓起来二三十斤。除了锦鲤留下，普通鲤鱼还是吃掉为好，留几条跟那些锦鲤杂交就够了。”

    李清照上前作揖：“臣李清照，拜见官家，拜见贵妃娘子。”

    文小妹微笑点头，在亭中石凳坐下。

    朱国祥指着石桌上一幅画：“这是贵妃今日所作，朕感觉画得极好，易安居士且来品鉴一番。”

    “即兴拙作，难登大雅之堂。”文小妹看似谦虚，其实自信满满。

    李清照本打算随便奉承两句，可视线落在画纸上，立即就被那技艺给吸引住。

    文小妹的爷爷文同，当年是画竹第一圣手，许多画竹技法都是他开创的。

    “胸有成竹”这个成语，最初专门用来形容文同画竹！

    文小妹画竹的本事，已有祖父的七分神韵。

    李清照俯身仔细观察局部，接着又站起来观赏全貌，实话实说道：“相比文湖州（文同）之墨竹，贵妃娘子的这幅，虽少了几分潇洒，却多了几分檀栾。放眼九州，也是一等一的。”

    文小妹被夸赞得颇为高兴：“我全家都擅画竹，便连侄子、外甥也擅画竹。我这本事，却是不及外甥的。”

    李清照擅长辞章、音律和赌博，演奏她不如安娘，绘画她不如文小妹，但胜在鉴赏能力超强。

    她可以指出安娘弹琵琶哪里需要加强，也可以指出文小妹画竹哪里还有不足。

    当李清照指着图画细致分析时，文小妹刚开始没太在意，但很快就聚精会神聆听起来。

    该如何改进，李清照不知道，她的绘画技艺还不如文小妹呢。

    但是，李清照可以例举很多名画，让文小妹有选择性的对照参悟。

    太监很快从画院把相关名作找来，李清照指着各个画作进行对比，文小妹若有所思反复观摩学习。

    朱国祥凑热闹般站在旁边，由于李清照尽量说得通俗，朱院长大致还是能听明白的。

    仅限于能听懂。

    时间渐渐过了中午，太监过来提醒用餐。

    众人移驾前往附近的小厅，朱国祥和一后二妃，以及几个孩子都坐一桌。那样子不像皇帝后宫，反而如同民间小门小户，尊卑礼节都不怎么遵守。

    “李待诏且坐，不要站在旁边。”沈有容微笑招呼。

    李清照看了皇帝一眼，随即说道：“多谢圣人赐宴。”

    今日的主菜是红烧鲤鱼，还搭配着几个荤素菜肴。

    丧服期间，按礼制是不能吃肉的，但现实中根本没人遵守。李清照的丈夫去世已四个多月，她早就开始喝酒吃肉了。

    沈有容把李清照当成客人，热情地给她夹鱼肉，接着又为孩子们剥刺。

    朱国祥晓得这位是酒鬼，弄了一壶好酒摆上来。

    李清照初时还比较矜持，几杯酒下肚渐渐变得随性，开始聊一些东京文人们的趣事。

    吃得差不多，朱国祥起身说：“上午已偷懒半日，下午不能再耽搁，你们继续饮酒玩耍，我要去批阅一些劄子。”

    “恭送官家！”众女起身相送。

    待朱国祥离开之后，李清照也打算告辞，沈有容笑道：“不必拘束，他不在还能耍得尽兴些。”

    文小妹说：“前些日子，我得到一本《打马图经》，听闻却是李待诏写的。”

    李清照解释道：“丈夫过世，我在家无所事事，便写了本《打马图经》。友人见了抄去，却不成想竟在东京传开。”

    “辞令写得极好，”文小妹喝了不少酒，撸起袖子说，“今日一起打马，边喝边玩。”

    打马是一种棋类游戏，共有三种玩法。

    最流行者，是宣和年间的新玩法。但李清照嫌弃这种玩法太靠运气，她更喜欢最复杂的依经马玩法，并给每颗棋子都题写了辞令。

    依经马的棋盘，跟现代象棋一模一样。

    双方各有二十枚棋子，每一颗棋子，都以古代名马来命名，不同的马有各自不同的走法。

    这玩意儿，比现代象棋的规则还繁琐，非常考验下棋者的智力，属于被普罗大众渐渐抛弃的东西。

    现在东京最流行的大众棋类游戏，一是朱家父子“改良”过的象棋，二是不太费脑子的新式打马（宣和马）。

    沈有容和安娘在旁边观看，李清照和文小妹捉对厮杀。

    李清照自称赌博从没输过，不愧有赌神之名，下到半场就让文小妹招架不住。

    “不如改下象棋吧，官家改了规则的那种象棋。”李清照不愿得罪贵妃，她认为下象棋更适合这位。

    “不必！”

    文小妹打算欺负新手，笑着说：“官家还创了一种博戏，名曰麻将，我们四个人正好合适。”

    宫女很快把麻将拿来，沈有容笑盈盈坐上桌，安娘也对此跃跃欲试。

    宫里真没啥好玩的，今日能凑齐一桌麻将颇为难得，平时朱国祥可没那么多时间。

    至于宫女和太监，呵呵，他们总是故意放水，玩起来着实没有意思。

    沈有容负责讲解麻将规则，李清照很快就听懂了，只打几局就摸清麻将的路数。

    这位真就是赌神，她给《打马图经》作序时，列举了二十多种赌博游戏，并且对其逐一进行点评。不但声称自己从没输过，而且总结出赌博的精髓，就两个字——争先！

    四人的彩头很小，平胡只给十文钱。

    当朱国祥下班回来的时候，李清照身边已经赢了好几贯，这还是她后半场开始放水的结果……

    “陛下！”

    朱国祥没有让仪仗队喊驾，散去随从之后走进屋，四个女人正要站起，他笑着说道：“你们继续。”

    沈有容输得都不喊官家了，呼救道：“相公，快帮我打回来！”

    “我先看几局。”朱国祥站在李清照身后。

    “哈哈，胡了，清一色！”

    文小妹拍掌欢呼。

    朱国祥仔细观察李清照的牌面，怀疑这位在故意放炮。

    果然，第二局打了十圈左右，李清照又一炮放给沈有容。

    沈有容顿时高兴起来，也不让老公帮忙找场子了，满脸笑容开始搓麻将洗牌。

    也就文小妹的牌技稍好，沈有容和安娘的技术，都不如棋牌室里的老头老太太。什么生章都敢往外冲，而且也不记牌、扣牌，打牌时还喜欢说话，很容易就被人猜到大致牌面。

    不过欢声笑语、大呼小叫的，比以前更加热闹许多。

    当李清照告辞的时候，沈有容已经赢回来不少，甚至主动约战：“李待诏，休沐日再来一场。”

    “圣人相约，一定奉陪。”李清照拱手道。

    朱国祥挠挠额头，他打算跟李清照玩高雅情趣，聊诗词绘画艺术什么的。

    但似乎有点搞偏了，这位才女似乎更喜欢喝酒打牌……

    朱国祥安排马车送李清照回家，那些赢来的铜钱也换成银元。

    李清照坐在马车里，开心数着小钱钱，决定请工匠做一副麻将。

    这种棋牌游戏不太费脑子，但兼具技术和运气，李清照是非常喜欢的。

    再仔细琢磨，麻将设计得非常有深意。

    筒子就是铜钱，条子就是铜钱串成的吊，万子当然也属于铜钱单位。还有东南西北花什么的，各自都有寓意，一副麻将便是世间百态的缩影。

    陛下能够发明麻将，真是通晓世情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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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4【五行德运】

    李清照第一次被召见，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因为这属于她的本职工作。

    可第二次进宫打麻将，就显得非常不一般了。

    至少可以肯定，她跟皇后、贵妃的关系极好！

    反应最快的是王氏，带着贵礼登门拜访，张口就是阿姐长、阿姐短的。

    李清照全程冷面以待，直至王氏离开时，才说道：“礼物过于贵重，还请娘子拿回。”

    “都是一家人，送礼还有轻重之分？”王氏微笑道。

    李清照说：“还是分清楚为好。”

    礼物直接被家仆抬出来，侧门也很快被关上，王氏站在门外表情阴冷。

    这对表姐妹，小时候玩得还行，长大之后关系极为恶劣。

    历史上，李清照因打离婚官司入狱，宁愿请前夫赵明诚的姨表兄弟綦崇礼帮忙，也始终不跟秦桧夫妇打交道。而且，綦崇礼还是秦桧的政敌！

    李清照六十多岁参加命妇聚会，写了篇庆贺端午节的文章，想要送入后宫拍皇帝皇后马屁。当时秦桧的哥哥秦梓在翰林院，直接把李清照的文章拦下，只例行赏赐李清照钱财，不让赞美文章被皇帝看到。

    这已经不能用关系生疏来解释，妥妥的仇人啊！

    李迒坐在马车上，看到王氏拂袖而去，顿时感到有些担忧。

    他进入宅院见到姐姐，说道：“那王氏心机深沉，阿姐莫要得罪为好。”

    “我不想得罪她，更不想收她的重礼，”李清照说道，“一旦收下，今后还不知要沾上什么事。”

    李迒不再多言，他是个老实人，能被忽悠瘸那种。

    李清照问道：“你怎有空到我这里来？”

    李迒的表情有些尴尬，选择实话实说：“朝中正在争论德运之事，官家也不给个说法。听闻姐姐两次被召见，同僚……同僚们就让我请姐姐打听。”

    “德运有何好争的？”李清照不解道。

    李迒认真说道：“国之大事，唯戎与祀。德运关乎祭祀，必须定下来，否则今后如何祭祀？”

    李清照说：“官家自有深意，还是不要胡乱掺和为好。”

    “不是胡乱掺和，就是想请姐姐打听一下，官家对本朝德运究竟有什么想法。”李迒说道。

    李清照摇头：“不可窥测天子。”

    最初的时候，德运是按五行相克来定。

    后来某位老兄玩禅让，就把德运改成五行相生。

    按照五行相生理论，宋朝为火德，大明现在就该是土德。

    由于宋徽宗大搞封建迷信，近二十年来非常流行德运之说。

    甚至连宋徽宗改革后的礼制，也着重体现火德。祭祀火德星君的仪式，居然比祭祀后土的等级都高！

    朱国祥、朱铭建立大明新朝，虽然默认属于土德，但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

    大臣们很着急啊，不定国朝德运，如何制定祭祀制度？

    父子俩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淡化“五行德运说”！

    事实上，从元朝建立开始，这玩意儿就被抛弃了。

    元朝从未官方承认德运，只是民间盛传元朝属于水德。

    而朱元璋造反的时候，为了表示与元朝水火不容，于是宣称自己属于火德。但是，大明正式建立之后，朱元璋就不再提德运之事。

    明朝的火德，也从此变成民间传说，官方态度是不支持不反对。

    至于清朝，乾隆直接说德运属于无稽之谈。

    从元明清三朝的祭祀制度，就知道他们不搞“德运”那套。

    清晨，李清照乘坐驴车去上班。

    一直工作到用餐时间，同事们聚集起来，居然也在谈论德运之说。

    李清照好奇道：“此事怎突然人人注意？”

    李从训解释说：“旧宋福建转运使毛奎，因献土有功被召回京城，却只被封为翰林学士，没有给予实际差遣。毛奎想要获得天子重视，一连上疏五封，请求正式定下大明德运。而且还刻意求新求变，说禅让才该五行相生，大明灭宋乃五行相克，大明新朝的德运应该是水德。”

    “朝中大臣就此吵起来，”张择端笑道，“大部分官员，都痛斥毛奎哗众取宠，认为大明必属土德无疑。却也借机再议德运之说，请求官家早点把德运定下。”

    李唐也乐呵道：“朝堂热闹得很，众臣提议大祀土德星君，但也有人说该以后土为主祀。”

    “还有人说，应该主祀太白星君。”赵广说道。

    李清照也给听乐了：“这又关太白星君何事？”

    李唐低声说：“官家与太子在洋州起兵，那里是太白金星的古道场。旧宋昏君赵佶，还一度让当今天子提举太白金星的道场。因此民间盛传，官家乃太白金星下凡转世。”

    “太白金星不是妇人吗？”李清照问道。

    李唐说道：“天神哪分男女？”

    赵广说道：“所以有大臣建议，我大明新朝应属金德。他们还说，金国崛起就是在抢金德，大明应当早立金德夺取气运。”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清照听得一阵无语。

    “李待诏觉得该定什么德运？”李唐问道。

    李清照想了想说：“宋为火德，明为土德，这是应有之意。既然官家迟迟不定，那多半是另有深意。”

    张择端道：“大臣们也是如此想法，认为官家另有深意。那些提议水德、金德之人，便是想要碰运气迎合天子。”

    李从训笑道：“特别是金德，民间传闻越来越离奇。有相士声称，官家英俊慈和，乃男生女相，定是太白金星转世。国朝不但该定金德，还应该加封白帝的神号。”

    按这时流行的说法，太白金星乃是白帝的女儿！

    如果朱国祥是太白金星转世，那么父凭女贵，白帝也应该升一升祭祀级别。

    甚至，昊天上帝那位子，都该让白帝来坐坐。

    画院也是皇帝散心的地方，朱国祥被吵得脑壳疼，把一堆奏疏留中不发，踱步来到画院这边偷闲。

    众人前来拜见，朱国祥说：“李待诏留下吧，你们自去忙碌。”

    李唐瞅瞅皇帝，又瞅瞅李清照，连忙躬身告退。

    其余官员，也都跟着离开，表情有些诧异。

    李清照见朱国祥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也不说话打扰，悄悄取来古琴弹奏。

    直至朱国祥半躺着睡着了，李清照才朝太监招手，取来一条薄毯给皇帝盖上。

    一觉睡得饱了，朱国祥伸懒腰坐起。

    李清照问道：“官家还在苦恼德运之事？”

    朱国祥摇头：“我只是没有料到，大明官员第一次封驳圣旨，居然是因为德运之说。实在滑稽可笑！”

    封驳，就是皇帝或宰相的命令，因为不符合既定制度，被具有封驳之权的官员给打回来。

    当年王安石变法，想要掌控御史台，于是举荐自己的学生李定做谏官。

    宋神宗颁布任命诏书，结果被官员封驳七次，前后换了好几个机构，还罢免了三个舍人，依旧无法通过这项人事任命。

    因为不合规矩！

    而且，王安石举荐的那个学生，名声特别不好——隐瞒庶母死讯不服丧。

    那不但是李定的庶母，还是他的生母。

    被人揭发之后，李定竟说自己不知道是生母，对血缘关系有所怀疑才不丁忧。

    不说放在古代，便是到了现代，不认亲妈不服丧都会被戳脊梁骨。

    王安石提拔这种人控制言路，大臣们不封驳才怪！

    对了，苏轼的乌台诗案，也是这个李定牵头的。

    之前朱铭在东京时候，由于杀了太多旧宋权贵和官吏，颁布再离谱的法令都没人敢封驳。

    而就在昨天，朱国祥传下旨意，勒令不得再谈德运说，新朝也不会再定国家德运。此令，被原封不动的打回来！

    朱国祥大怒，内阁封驳就不说了，改走通政院居然也被驳回。

    朱国祥招来自己的学生梁异，二人不但是君臣、师徒关系，甚至还类似义父义子。

    梁异哭丧着脸说：“官家，是六科驳回的。臣虽然执掌通政院，但六科拥有封驳权。臣勒令他们通过，但他们都不听话，只有撤换了才行。”

    在那一刻，朱国祥终于体会到自己没有威严。

    六科给事中都敢不给皇帝面子！

    若是儿子在京，那些家伙肯定骨头更软。

    李清照听完之后，劝解道：“官家，内阁与六科，恐怕并非故意触怒天子。而是德运乃大事，他们必须守住规矩，否则今后出了灾异，这些官员是会被众人弹劾的。”

    “朕知道。”朱国祥的无奈就在这里，他知道那些驳回圣旨的官员没做错。

    不再确定新朝德运，这是古今未有之大事。

    内阁和六科，没人敢背锅。

    他们必须驳回此令，一来可以获得直谏皇帝的名声，二来今后出现灾异也可免责。

    朱国祥有点想念儿子了，只有儿子在京，才能强行推动此事。

    这破皇帝，谁爱做谁做，反正朱国祥不想再受气。

    朱国祥问道：“你觉得该定下德运吗？”

    李清照回答说：“臣只是翰林画院的技术官，不可议论政事。”

    “此事等太子回京再处理，朕不会再管了，伱但说无妨。”朱国祥道。

    李清照说：“还是……不变为好吧。历朝历代都有德运，大明顺势而为即可，没必要因此跟群臣闹得不愉快。”

    朱国祥却坚定摇头：“民为邦本，这是既定国策。今后的大明，只问民生，不问德运。百姓过得好，大明就有德。百姓难以生存，大明就失德，国运也该告终了。”

    李清照没有再接话，而是目视皇帝，官家果然心系万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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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5【亮出爪子】

    朱国祥说不管这件事，那当然属于气话。

    真当朱院长是吃素的？

    被内阁和六科封驳的第三日，朱国祥开始挨个召见大臣。

    第一个被召见的是张根。

    朱国祥开门见山问：“首相可信那德运之说？如实回答。”

    张根说道：“不信。”

    “为何封驳？”朱国祥又问。

    张根说道：“不得不信。”

    “为何？”朱国祥追问。

    张根说道：“关乎国朝与天子之道统权威，必须要有这个东西。”

    朱国祥问道：“没有可以吗？”

    张根回答：“有了更好。”

    “知道了，”朱国祥再问，“首相可信天人感应之说？”

    张根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用宋徽宗举例：“昏君赵佶，年年月月都能天人感应。”

    朱国祥问道：“去年长江发洪水，可以推给赵佶。今后再发洪水，如何向万民解释？是朕失德，还是大臣们失德？”

    张根说道：“阴气过重。”

    “阴气过重？”朱国祥没听明白。

    张根解释说：“天地万物，禀阴阳二气所生。阴阳失衡，便有灾异。为政当致中和，阴阳相协，天下安定。”

    这种说法，是宋代的新发明，是天人感应的全新版本。

    汉唐有什么灾异，那肯定是为政者失德所致。

    而宋代有什么灾异，就可解释为阴阳失调。皇帝肯定没错的，多半是出了小人。因为小人过多，所以阴气郁积，导致阴阳失调。

    驱逐朝堂里的小人，阴气就减弱了，阴阳就协调了，国家就安定了。

    至于谁是小人，得看具体情况而定。

    打发走张根，朱国祥又召见其他阁臣，说法都大同小异，但不敢像张根讲得那样直白。

    这些家伙都不信，却又要天下人信，其实就是一种统治手段。

    李邦彦显得比较特殊。

    面对朱国祥的询问，李邦彦说道：“臣愚钝得很，不能揣测此事。但臣听说，圣天子临朝，德运自降。陛下乃福德之人，无论信与不信，都是有德运在身的。”

    朱国祥问道：“朕若不定本朝德运，又会如何呢？”

    李邦彦说道：“定与不定，德运自在。天子说不定德运，就可以不定德运，臣一切皆遵皇命行事。内阁封驳，臣并未参与。”

    这货就是个滑头，直接表态自己愿意听话，但又强调大明肯定有德运加持。

    听取内阁意见之后，朱国祥懒得逐一召见，直接把萧楚、黄裳、胡安国三人叫来。

    编了十年道藏的黄裳，居然表现得非常激动：“河出图，洛出书，此怪诞邪说也！五行德运，更是无稽之谈。圣天子治国，当遵经持正，不可相信那些虚妄之言。”

    朱国祥面带微笑：“爱卿为何如此反对？”

    黄裳激动得站起来，说道：“旧宋初年，饱学之士哪个不反对这些？臣是学《易》的，宋易之学说成就，便是否定汉易之谶纬！就连昏君赵佶，那般沉迷祥瑞，都把日月食从天人感应当中剔除！”

    从北宋开国，一直到宋徽宗登基，天人感应之说不断被瓦解。

    一方面剥离灾异的影响，一方面引入阴阳做补充。

    北宋中期编撰的《新唐书》，对此就有直观体现。

    这本书打破了《汉书》以来的千年传统，只记载灾异，不记载灾异应对的事件。大概意思是，对未知现象心存敬畏即可，不要跟现实胡乱联系起来。

    变法来了。

    日食、月食、地震、彗星频繁出现，守旧派以此攻击变法派。

    王安石当然要反击，其中最激烈的手段，就是把《春秋》从科举中剔除，只因《春秋》里面记载着许多怪异感应。

    这个时期，天人感应遭到官方打压。

    守旧派得势，虽然又给掰回来，但整体趋向于理性。

    直至宋徽宗登基，大搞祥瑞之事，天人感应卷土重来，就连正直大臣都被潜移默化，整体的社会风气已经变得神神怪怪。

    不过即便是宋徽宗，也下诏把日月食从天人感应中剔除，认为那是古人不懂天文在瞎联系。

    宋徽宗为啥这样做？

    因为这货自己懂天文啊，他知道日月食的成因，知道五纬退留现象，甚至初步认识到轨道差异。

    这是天文学的进步！

    朱国祥看向萧楚、胡安国：“两位如何看待五行德运？”

    萧楚说道：“无稽之谈。”

    胡安国道：“或有其事。”

    这两位都是程颐的学生，都深入钻研《春秋》，但他们的观点却迥异。

    萧楚重经而轻传，无视细枝末节，直指春秋大义。

    胡安国却属公羊派，重的便是公羊传，特别相信天然感应那一套。

    朱国祥问胡安国：“胡先生觉得天人真可感应？”

    胡安国说：“这里的天，特指天理。准确来讲，应该叫理人感应。天降灾异，是天理在警示人间。只要世间君臣施行德政、以民为本，警惕华夷之辩，弘扬春秋大义，灾异就会不再出现或变少。”

    “朕明白了。”朱国祥点头道。

    三人离开之后，朱国祥提笔写中旨。

    他以德高望重、才学过人、能力出众为由，提拔黄裳、萧楚两人做阁臣。

    这是皇帝的权力！

    提拔宰相有两种方式，一是皇帝亲自提拔，二是阁部官员商讨推举，再由皇帝点头确认。

    一般情况下，中旨若是涉及军国大事，要变成真正的诏书才有作用（也可以像宋徽宗那样掀桌子）。

    朱铭的安排是，通政院负责内制，内阁负责外制。

    两道中旨发去通政院，梁异立即写成诏书，六科无权封驳此事。

    任命新阁臣的两道诏书，很快就发去内阁。

    张根看了默然不语，因为这不是跟他们商量，而是直接向他们宣布结果。

    内制属于皇帝亲发的特殊诏书，内容包括册封皇后、太子，提拔宰相、尚书，又或者大告天下百姓。

    内制起草权已经交给通政院，内阁这边无权过问。

    “官家在怄气。”翟汝文看完诏书之后说。

    李邦彦没好气道：“我早说不要封驳官家的中旨，新朝德运不立就不立嘛，何必搞得君臣之间不舒服？”

    种师道自从入阁为相，仿佛变了一个人，处处遵循文官德行，他说道：“确立新朝德运是大事，就算不信天人感应，当成一种礼制也该遵循。官家何必一意孤行呢？”

    就在此时，一个中书舍人进来：“陛下又有中旨。”

    张根拿到手里一看，顿时苦笑道：“官家说，从今以后，阁臣定下名额。首相一人，副相一人，辅相五人。内阁封驳中旨，需要七位宰相投票，至少得有四票才能封驳。”

    翟汝文一把夺过中旨，阅读之后叹息：“官家不是在怄气，而是已经动怒了。”

    张根颓然坐下：“谁来拟诏？”

    “我来吧。”翟汝文说。

    这种诏书，可内可外，即让内阁或通政院颁布都可以。

    朱国祥故意把中旨发到内阁，让阁臣自己写约束自己的诏书。

    他们也可以拒绝，让皇帝改走通政院的路线。

    但那种做法等于不给皇帝面子，而且对结果毫无影响。

    翟汝文很快把诏书拟完，交给制敕房核对，制成真正的诏书即可。他有些哭笑不得，感慨道：“诸位当时都不在京城，我却是知道的。赵佶派人征辟当今天子，只因那阉人出言不逊，当今天子就把传旨的阉人绑了进京。”

    “还有这等事？”种师道诧异道。

    翟汝文说：“不但绑了那阉人，还将其勒索的财货，全部归还给沿途官吏。包括跟那些出京传旨的随员，以及沿途的官吏，全都帮着当今天子弹劾阉人！”

    李邦彦道：“这事俺听说过。”

    其余阁臣面面相觑，他们真不知道有此事，看来那位官家也不好说话啊。

    却说黄裳与萧楚，两人很快接到任命诏书。

    黄裳高兴得差点发疯，他可是正经的状元出身。被宋徽宗扔去整理道经、编撰道藏，又被朱铭弄去搞天文，本以为这辈子已经到头了，谁知莫名其妙就入阁做宰相。

    “官家圣明啊！”黄裳感慨连连。

    萧楚接到诏书，却是莞尔一笑，让新雇佣的仆人，去请裁缝做一身崭新袍服。

    翌日，两人正式到内阁上班。

    张根带着众人表示欢迎，彼此互相客套一番。

    很快，朱国祥就发来中旨，内容正是宣布大明不会确立德运。

    张根依旧表示反对：“投票吧。”

    反对票：张根、翟汝文、种师道。

    赞成票：李邦彦、萧楚、黄裳、柳瑊。

    无法封驳中旨！

    内阁只得拟招，由制敕房制作诏书，通过礼科发往礼部执行。

    礼科都给事中王麒，却是个头铁的，他认为此诏不合规矩，竟然把内阁的诏书给封驳回来。

    当日下午，礼科都给事中就换人了，头铁的王麒被扔去督察院上班……

    礼部那边，孟昭依诏行事。

    又有诸多大臣上疏劝谏，朱国祥全部留中，只当啥都没看见。

    孟昭回家说起此事，妻子余善微笑道：“这些阁臣与给事中，却没见过在大明村时的官家。说一不二，谁敢反对？”

    孟昭也忍不住笑道：“老虎收起了爪子，那也是老虎。这回只把爪子亮出来，就将那些人给吓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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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6【首相自污】

    一辆驴车停在张家侧门，二十来岁的青年去投名刺。

    门子颇为警惕，因为拜访首相的人太多了，张根早就下达死命令，不准接待乱七八糟的客人。

    “原来是范家八郎君！”

    门子看清名刺，态度立即热情：“快快进来喝茶。”

    这位范家八郎名叫范浚，他爷爷范锷去世时，是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长社郡公。

    他爹范筠如今还活着，在旧宋覆灭之时，已经是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少保、资政殿大学士、长社郡开国男。（历史上被赵构进封荣国公，开府仪同三司。）

    他还有九个亲兄弟，其中七个已考上进士。

    他的三哥范渭，迎娶了张根第五女，也即太子妃张锦屏的五姐。

    他的五哥范浩，迎娶吴点第四女，而吴点是李纲的老师，李纲又是张根的女婿。

    这些，只是联姻关系的冰山一角。

    范浚在客厅等待片刻，张根的幼子张焄，快步赶来接待：“贤弟何时进京的，怎不提前知会一声？”

    “今日进京，”范浚起身作揖，“拜见兄长。”

    二人叙旧几句，张焄问道：“以贤弟之才学，若是科举必定高中，恐怕还能跻身一甲。为何不参加新朝科举呢？”

    范浚说道：“我没有考过举人，按制不可参加礼部试。”

    张焄说道：“今年浙江那边管得宽松，好些没考举人的，也来东京中了进士。”

    范浚说道：“君子慎独。上可欺天，下可欺地，唯独无法欺心。”

    “贤弟果然是真君子。”张焄感慨道。

    范家十兄弟，范浚最具才名，偏偏不愿参加科举。

    范浚说道：“愚弟此次进京，却是来求学的。听闻东京有全套《道用策》，还有诸多大儒编修经典。”

    “这些书籍，家中全都有，贤弟且去书房。”张焄笑道。

    二人结伴前往书房，范浚拿到《道用策》，立即打开书卷阅读起来。

    张焄知道此君是什么性子，摇头苦笑默默离开。

    历史上的范浚，开浙东学派之先声。朱熹两次拜访求教而不得，只能誊抄其著作回家自学，并引用书中思想写入《孟子集注》。

    就在范浚认真看书时，张根终于下班回来。

    “父亲，范家八郎来了，正在书房里看书。”张焄说道。

    张根点头说：“他自小是个书虫，便由他去吧，吃饭之前莫要打扰。”

    张焄问道：“听说阁臣增至七人？”

    “唉！”

    张根一声叹息：“阁臣有几人无所谓，但那个投票制度，却是限制了首相的封驳之权。官家这次恼怒了。”

    张焄好奇道：“还在四川之时，局势那般困难，官家与父亲都能君臣相得。为何进京创立了新朝，反而还……”

    张根说道：“官家和太子，行事都过于激进。便拿确立大明德运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不知官家为何非要将其废除。”

    张根确实想不明白，他积极推动确立德运，目的是为了巩固朱家江山啊。

    现在却因此惹怒皇帝，搞得里外不是人。

    “会不会……”张焄猜测道，“会不会是官家猜忌我张家了？否则范伯父德高望重，怎到现在连个侍郎都不是？”

    “不要乱讲！”张根训斥道。

    这里的范伯父，就是范浚的父亲范筠，旧宋的资政殿大学士。

    朱国祥登基之后，身为首相张根的儿女亲家，范筠居然只是被任命为知府。直至李宝攻占福建，范筠才被任命为福建右布政使。

    右布政，二把手。

    以范筠现在的年龄，几乎没有做尚书的可能，就更别谈入阁为宰辅了。

    这个任命，似乎非常合理，又似乎在防备张根。

    张根因此非常警惕，故意压制儿子。

    长子张焘是探花郎出身，本来被朱铭任命为知府，张根却以资历不足为由，硬生生让儿子先去做知县。

    次子连县令都没捞着，目前正在地方上收酒税。

    三子、四子、五子，更是没有官身，也暂时不参加科举。

    儿子可以故意打压，但张根不好打压自己的姻亲啊。

    他的岳父黄覆，以前做过宰相。

    黄覆本来不愿掺和党争，但做地方官时，认为刚刚实行新法，不应该朝令夕改，于是支持王安石在当地的变法。后来又发现新法当中的问题，上疏请求纠正市易法，结果遭到变法派打压。

    一来一回，把新旧两党全得罪了。

    旧党上台，因为黄覆跟新党中人私交很好，于是再度遭到打压。

    黄覆在徽宗朝初期获得重用，但很快就病死了，其子孙受到王黼排挤。论才论德，都该重用，张根没理由压着自己的小舅子们。

    还有那些女婿，以及亲家的儿子们。

    只范筠的十个儿子，就已经出了七个进士，接下来还可能继续考中一两个。

    岳父的家人亲戚，就有一堆当官的。

    儿女亲家又是一堆当官。

    这些人，又有自己的门生故吏、亲朋好友。

    再加上张根提拔的官员，不知不觉之间，张根在朝堂和地方，已经构建出一个巨大的文官派系。

    虽然只是隐形的，甚至都不一定听张根的话，但已足够让皇帝和太子忌惮。

    蔡京、王黼这些权臣殷鉴不远，如今朱国祥又调整内阁，张根心里难免感到担忧。

    毕竟，他要面对的是两个开国之君！

    ……

    从南边来了一条船，船上全是招安的福建农民军领袖。

    除了范积中、范汝为叔侄，还有刘时举、廖公昭、余胜、张万全、张毅、叶铁等人。

    去年冬天，半个福建都炸了！

    福建多山，百姓穷困。

    本来农民就遭寺庙、士绅剥削，宋徽宗又在那里横征暴敛，把许多自耕农和小地主都逼得破产。

    李宝杀去，迅速引爆火药桶。

    就连驻扎在闽北的浙江兵，都被农民起义军杀败。

    而且福建的起义军，比浙江起义军更“凶残”。他们不但杀官造反，还不约而同的对士绅、寺庙开刀，说白了就是杀地主分田产。

    李宝提兵北上，由于战斗力太强，仅收复一座县城，范氏叔侄就跑去山里打游击。

    这样的义军，林林总总二十余万，大大小小有十多股。

    全靠武力清剿太麻烦，只能进行招安，实在不听话的只能打。

    “范兄弟，我总感觉不踏实啊。”叶铁望着东京城墙。

    范汝为说：“来都来了，还能把咱们全杀了不成？”

    廖公昭说：“若是要杀，在福建就没命了，不会把咱们招来京城。”

    刘时举道：“留在福建反而更危险，你我杀了多少士绅？那些余孽肯定要报复。”

    “也对。”范汝为点头道。

    范积中心里颇有些期待，作为福建最大的反贼头子，他其实最开始只想安稳度日。

    可惜他家的地卖光了，只能转行贩私盐。

    宋徽宗在杭州重新登基，加紧了对东南的盘剥，同时还在整顿各种弊病。比如打击私盐，就抓得很严，走私生意越来越难做。

    侄子范汝为多次怂恿造反，范积中一直举棋不定。

    于是，范汝为指使手下谋杀官差，把范积中给逼得不得不反。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范积中依旧想着被诏安，因此严格约束起义军的行为。但随着义军数量变多，情况很快失去控制，将士们见到士绅就杀，看到那些庙宇就拆。

    范积中、范汝为叔侄俩，不敢违背义军的集体意志，干脆顺势而为喊出均田口号。

    他们心里非常害怕，李宝剿抚并用，前后花了半年时间，才把他们给彻底招安。

    范积中以前是小地主，他没有太大追求，能做一县主簿就已满足。

    叶铁却踌铸满志，他是福建农民军第一猛将，同样是破产小地主兼私盐贩子。他想做将军，凭一身武艺尽展抱负！

    这些人被带到东京城北，集体安置在军营旁边。

    得知他们抵京，福建籍的在京官员，以及正在观政的福建进士，纷纷上疏请求严惩凶手。

    他们杀的士绅太多了，即便已经被诏安，也不能轻易饶恕，更不能随随便便给官做。

    面对群情汹涌，张根突然上疏一封。

    朱国祥仔细把张根的奏疏读完，玩味笑道：“我这个亲家，居然也玩自污那套。”

    张根的奏疏写得很正大光明，新朝初立，四面皆敌，不可擅杀招安之贼，也不可言而无信损伤朝廷信誉。这些反贼头子，既然接受招安，就该予以妥善安排。

    这封奏疏，把福建籍官员和进士得罪一大半！

    就连江西、浙江官员，都隐隐对张根不满。

    特别是闽北官员，族人多被杀害，连带着把张根也恨上了。

    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张焄急躁道：“父亲为何给那些贼寇说情？”

    张根瞪了儿子一眼：“既然已经招安，哪能出尔反尔？治国之道，持正而已。你可以回老家备考了，三年之后若考不上进士，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张焄问道：“父亲不是不让孩儿科举吗？怎又突然能考了？”

    “此一时，彼一时，伱今后就会知道。”张根懒得解释那么许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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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7【经筵大会】

    驴车在东华门外停下，那里已经有不少车辆。

    李清照下车之后，遇见了许多长辈和朋友，互相之间作揖问候好不热闹。

    侍卫挨个检查官牌，众人鱼贯而入，很快乘坐皇城内的马车前往明堂。

    今日，大家都很兴奋。

    大明开国以来，第一次经筵大会在明堂举行。

    以李清照的品级，是没资格参加的，但她有赐绯待诏的身份。“赐绯”即不够穿绯袍，但赐给穿绯袍的待遇。

    抵达宋徽宗亲自设计督建的明堂，李清照厚着脸皮摸到中间位置。今天前来参加大会的人太多，她怕坐到太后面听不清。

    张根坐在最前方，闭目养神，悠游天外。

    他以为自己的退让，可以让事情告一段落，没想到皇帝居然才刚开始。

    关于德运，张根也曾试图跟朱国祥沟通，但他上疏好几封都泥牛入海。接着他又受朱国祥召见，君臣问答一番，明显是谈不拢的。

    今日举行经筵，明摆着是朱国祥在为“大明官学”铺路。

    宋徽宗时期的官学是“新学”，经过多年的教科书培养，现在肯定是新学占据主流。但由于昏君奸臣瞎鸡儿胡闹，涌现出大量非主流反对王安石的学说，甚至连太学生都喜欢偷偷看禁书。

    朱铭是偏向洛学的，但又想迎合新学，可目前融合得并不彻底。

    而且洛学内部，也开始分出不同流派。

    儿子不在，思潮混乱，朱国祥打算捋一捋。因为他觉察出来，就连内阁都是“各有所学”。

    张根：洛学、新学双修。

    翟汝文：洛学、苏学双修。

    李邦彦：新学。

    种师道：关学。虽然关学已经融入洛学，但具体学术思想也有区别。

    黄裳：新学。别看黄裳人畜无害的样子，他的姻亲和朋友网络，包含蔡京、蔡卞、曾布、章惇、吕惠卿以及王安石的后代。

    萧楚：洛学、新学双修。

    柳瑊：新学。

    从他们的学派就能看出端倪，内阁四个投赞成票的，其中三人都是新学门徒，还有一人是洛学融合新学。

    “皇帝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作揖相迎，今天参与经筵者足有数百人。

    “平身，皆赐座。”朱国祥说道。

    乐队也在，奏起经筵相关曲目，礼官宣布经筵大会开始。

    朱国祥说道：“朕对各派学说并不熟悉，今日诸卿且畅所欲言。不必辨出个高低对错，只需向朕阐述明白你们的观点。萧卿来综述吧。”

    萧楚立即起身，朗声说道：“近世学派，无非洛学、新学、苏学而已。洛学长于性理，新学长于名数，苏学长于经济，诸位以为然否？”

    有人闻之点头，有人眉头皱起。

    名数，即礼数，即制度，那确实是王安石擅长的。

    经济，本为经世济民，但这里的字面意思，已经非常接近后世的“经济”。

    三苏及弟子，难道是经济学家？

    事实上，成熟体的苏学，其改革思想比王安石更激进。

    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王安石的新法，类似国家资本主义与小农经济的集合。国家主导工农商业，且抑制兼并，既抑制土地兼并，也抑制商业兼并。

    而三苏及其弟子，却是主张自由市场经济，主张工农商各得其利，朝廷不要去管太多。他们代表着新兴的市民阶层、手工业者和商人群体。

    一个大政府，一个小政府，不打起来才怪了。

    萧楚这个出身洛学的老家伙，对三大学派都有所研究，他的想法跟朱铭一样：“三派为何不能合一呢？以洛学明性理，以新学辩名数，以苏学充经济，孔孟之道足矣，天下何愁不能兴盛？”

    胡安国忍不住吐槽：“三者皆具，不辨本末，不识真伪。注疏讲经之时，该取哪个，又该舍哪个？”

    这是实话，三派融合，必有取舍。

    而有取舍的地方，又恰好是三派理论迥异的地方。谁也不服谁！

    朱国祥说：“既然要辨本末、明取舍，那就该从根本出讲起。先说宇宙大道吧。虽然关学已融入洛学，但种卿学的是家传关学，便从种卿开始讲起。”

    这是要探讨不同派别的宇宙观。

    种师道站起来说：“天地宇宙为一气，即太和，即天道。老子说有生于无，此言谬矣……”

    张载的关学宇宙观，可以总结为“一元论”。

    即宇宙为一种神秘力量组成，姑且称之为“气”。

    气聚拢是太虚，即天，即无；气散开是万物，即道，即有。

    天为本，道为用。

    有无本为一体，不存在老子说的有生于无。

    其余，还有心性、鬼神之说，全都从唯物角度来阐述。

    这是一种朴素的唯物主义，把气当成宇宙基本物质。

    而且有点物质循环不灭的味道，就算人死了，万物毁灭了，但组成人和万物的基本物质（气）还在，并可以通过天道运转重新组合成新事物。

    “非也！”

    胡安国代表洛学站起来说：“日日新，苟日新……”

    洛学的宇宙观，与关学迥然不同。

    洛学的天道即天理，物质（气）是有生有灭的，是一直不断发展更新的。

    又认为关学的“太虚”不是道，而是器。只有礼制、法则、道德这些抽象东西才是道，而其余的都是器、是用。

    接着，黄裳代表新学发表观点。

    王安石的新学宇宙观，是追溯《道德经》本义而衍生的。

    他认为阴阳是宇宙本源，组成宇宙的是气。

    元气保持不动，是道体。冲气运行天地间，形成万物，是道用。

    苏学没有代表人物，朱国祥让翟汝文代为阐述。

    就宇宙观而论，苏学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跟洛学的解释差不多。

    朱国祥听完，感觉这些都大同小异。

    也就张载的关学，其物质循环不灭的说法有点意思。

    紧接着，朱国祥又问各派的世界观、人生观。

    关学、洛学、苏学的阐述，都没有引起朱国祥的兴趣。

    唯独新学，听得朱国祥眼前一亮。

    王安石新学的大致思想为：自然规律（天道）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因此人不应该去干预。但天道以外的人事，却必须要人来去做。

    这是在明确划分天人界限。

    天道别去管，咱也管不着，认真干人事儿就行了！

    朱国祥猛然拍手赞叹：“好一个‘夫道之自然者又何预乎’，好一个‘唯其涉乎形器，是以必待于人言也、人之为也’。朕以前辨不清天人之道，王临川一语道破也！”

    大约三成官员脸色剧变，大约五成官员面露欣喜，剩下两成官员无动于衷。

    朱国祥又补充一句：“朕不是全然认同新学，但关于天人之道，朕觉得王临川所言极是。今后的天人感应，还是该以此为准绳。天道归天道，敬畏即可；人道归人道，务必尽心。”

    “陛下……”胡安国想要辩论。

    朱国祥打断道：“不必多言。洛学的思想观点，朕刚才已经听过了，朕觉得新学更有道理。”

    萧楚微笑不语。

    胡安国本就在皇帝那里吃瘪，又见萧楚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顿时朝这位师兄翻了个白眼。

    你个洛学叛徒，皇帝都赞成新学了，你居然还在那里吃瓜！

    首相张根对此无所谓，反正他是洛学、新学双修，只不过更偏向于洛学而已。

    副相翟汝文却是心有期待，他在经济政策方面，支持苏轼的自由市场经济。皇帝既然支持新学的天人观，会不会也支持苏学的经济观呢？

    随着地方官经验的积累，苏轼在晚年的时候，已经赞成王安石的一些新法。

    因此苏轼的治国思想，是国家积极干预农业，但不要过多干预工商业。

    当即，翟汝文站起来说：“三苏所言经济……”

    朱国祥听完，说道：“苏学经济之术，今日暂且不谈，以既定方略而行。”

    既定方略，就是统计人口和土地，在重点州府拆分迁徙大族，把旧宋朝廷侵占的田产分给无地农民。工商业方面，朝廷不再亲自下场经商，但要控制矿产、食盐、茶叶等重要资源，并且这种控制相对于旧宋是整体减弱的。

    说实话，已经非常接近苏学的治国理念了。

    大明新朝未来的官学，多半就是洛学、新学、苏学的大杂烩缝合怪。

    强行缝合，必然有理论漏洞，甚至在注解经典时，搞得不同地方自相矛盾。

    但朱国祥、朱铭只要定下基调，确定主体思想不变，细枝末节自有大儒们去修正填补。

    朱国祥微笑着站起来，让太监抬来一块黑板：“天文院有天文望远镜，黄爱卿（黄裳）已经看过了。黄爱卿，伱看到了什么？”

    黄裳起身回答：“臣看到月亮是一个大圆球，球面上还有坑洞。”

    现场几百个官员，有人已经悄悄看过。

    但绝大部分人，却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一个个都不可置信。

    朱国祥在黑板上画出太阳系星图，又用文字标注每个星球的名字，说道：“朕在旧宋之时，便开始研究天文，这是一些微末成果。天文院的望远镜，这两个月对外开放，有兴趣之人，皆可去看看月亮。今日的经筵大会，就此结束。”

    几百个官员面面相觑，目送皇帝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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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8【天子是太阳？】

    艮岳之上，一大块地皮已划给天文院，其中包括还未拆毁的亭台楼阁。

    新上任不久的院长马辉，此刻正带着一群天文官观星，旁边还有两位副院长——沈尉、李亦。

    沈尉是沈括的曾族侄孙。

    他爷爷沈遘的辈分很小，总被误认作沈括的族兄，其实却是沈括的族侄。

    沈括晚年过得比较凄惨，续弦妻子暴躁恶毒，甚至将沈括的独子赶出家门。沈括还没法反抗，因为他被朝廷禁锢了，且第二任岳父又身居高位。

    所以沈括的毕生学问，包括其改进的活字印刷术，都被他的族兄弟、族侄们继承。

    另一位副院长李亦，今年才二十八岁，以前是识得几个字的厢军。他跟其他几个厢军一起，被宋徽宗赏赐给朱国祥做亲随，已经跟着朱国祥学了十年数学。

    院长马辉也有来头，他曾曾祖父是编定《应天历》的马依泽（也可翻译为：穆伊扎、穆仪兹）。

    马依泽被后世很多回民视为先祖，出生于拜占庭帝国。

    此人四十多岁来到中国，不但为大宋编修历法，还引入了星期制，修订十二星座等等。遂被赵匡胤册封侯爵，并执掌司天监。

    他的长子也执掌司天监，次子担任司天监副手，三子把占星术引入大宋军队。

    目前，马辉、沈尉和李亦的工作，是以朱国祥给出的日心说，另外造出几种天文观测仪，并且还要更正更新星表和星图。

    他们手下的天文官吏，来自旧宋的司天监、天文院和算学校。

    “院长，山下来了好多官！”

    “请他们上来吧。”

    马辉感到一阵头疼，这种时候他不想被打扰。

    从朱国祥登基到现在，整整十五个月时间，他一直在学习数学和物理，并且研究日心说宇宙模型。如今掌握了新知识，正准备大干一场，皇帝却让他给官员做天文讲解。

    又忙活一阵，几十个官员提着灯笼过来。

    沈尉看清前面一人，高兴道：“黄相公（黄裳）也在，可以省去许多口水。”

    北宋对星空进行过六次大规模观测，并将观测结果绘制成星图。而最新版本的星图，就是黄裳负责编撰的《天文图》。

    有黄裳在场，确实更具说服力。

    首相张根走在最前方，他朝天文官们作揖，直接就问道：“如何判定浑天说是假的？”

    马辉作揖回礼，眼睛却看向黄裳。

    黄裳是去年的天文院院长，他微笑道：“张相公可知五星逆行？”

    “当然知道。”张根回答。

    五星就是五大行星，代表着五德，也代表着历朝之德运，正是这次朝堂争论的起因。

    行星逆行，在古代各国都属于占星重点，后世常说的“水逆”便是水星逆行。

    早在汉武帝时期，五星逆行就被视为正常天文现象。但天人感应说的流行，以及王莽大搞谶纬，却是大开天文学发展的倒车。

    发展到宋代，沈括总结出一种算法，可以大致测算行星运动轨迹。

    黄裳在地上画出日心说模型，指着两个星球说：“这是大地，这是萤惑（火星），它们都围绕着太阳旋转。大地距离太阳更近，萤惑距离太阳更远。大地在超过萤惑的时候，人如果从地面观测，就发现萤惑在逆行。其实萤惑一直在往前走，只不过速度比大地更慢，所以看起来像是在倒退。”

    张根仔细观察地上的模型，很快又问：“照这种说法，金星围绕太阳转得更快，为何金星也会逆行呢？”

    这个还真不好口头表达，黄裳解下自己的腰带，让两个天文官模拟地球和金星运转。他用腰带连接地球和金星，并在延伸线的某点用石子画出轨迹。

    根本不用再解释什么，黄裳一句话也没说，众人只看那画出的轨迹就明白了。

    翟汝文问道：“若以太阳为中心，你们可有测算五星运行的法子？”

    “有两种。”马辉让属下拿来一沓稿纸。

    翟汝文翻开一看，入眼却是什么行星运动三定律。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掌握的，翟汝文拿着稿件去屋里，借着油灯的火光认真领悟。

    张根却是走到天文望远镜前，李亦帮他调整好镜片和角度。

    张根贴着望远镜定睛一瞧，顿时就挪不开视线了。

    “如何？”李邦彦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张根一声叹息，退后两步说：“君且自观。”

    李邦彦撅着屁股观察一阵，也发出叹息：“没有广寒宫，也没有嫦娥。看清了月亮的真面目，今后该怎么作诗填词？却是不想再写月亮了。”

    种师道也好奇凑过去，观察片刻默默退开。

    一个又一个官员，轮番上前查看。

    今天只是第一拨，按照品级排队，接下来半个月一直有人。

    张根思索片刻，问道：“也就是说，太阳、月亮、大地、五星，皆漂浮于虚空当中？”

    马辉点头：“然也。”

    兵部尚书赵遹问：“为何能绕着太阳转动，不往别的方向逃散？”

    马辉解释说：“《张衡浑仪注》有言：‘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前半句或许错了，后半句却是真的。包括吾等脚下之大地，也是虚空中一弹丸。当今圣天子有训：天体皆有引力，可互相吸引。万物下坠，便是引力使然。太阳的引力最大，地体与五星就被吸引绕其旋转。”

    黄裳用那条腰带拴石子，并拽住腰带甩起来：“我的拳头是太阳，石子便是地体、是五星，腰带则为看不见的引力。太阳不动，余者皆绕其旋转。”

    陈东今晚也来了，他握拳观察一阵，问道：“大地岂非是一个圆球？就算大地有引力，球另一边的人不会坠入天空，但他们难道一直倒悬着过日子？”

    沈尉笑道：“大地另一端的人，若是知道这些，也会有如此疑问。”

    李亦说道：“大地足够大，甚至大到我们不知它是圆球。所以每个地方的人，都觉得自己脚踩大地、头顶蓝天。”

    众人若有所思，一时间难以接受。

    秦桧也握着拳头观察：“若在杭州驾船出海，一直往东航行，难道还能回到杭州？”

    马辉正色道：“官家说可以。”

    “月亮呢？”赵鼎问。

    沈尉解释道：“月亮很小，它绕着大地转。日食与月食，也是这般得来。”

    沈尉趴在地上，李亦过去帮忙，两人一起演示太阳、月亮、地球关系，并解释日食、月食、潮汐的形成原因。

    官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很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自秦汉以来，都是浑天说与盖天说。

    前者可简单理解为地心说（实际更复杂），后者则是天圆地方那一套。

    稍微有天文知识的士子，都更相信浑天说，各种天文仪器也根据浑天说而制造。

    现在突然让他们相信太阳是中心，这实在有些困难。

    宋代官方禁止民间研究天文，但偷偷学习天文的却大有人在。眼前这几十个官员，至少有五分之一都学过，剩下五分之四也多少有些认知。

    胡安国从头到尾没发言，他在看完月亮之后，就退到旁边默默聆听。

    他却是在想，日月代表阴阳，可太阳却那么大，而月亮只是绕着地球转。这阴阳之说该怎么办？

    如果换成白天为阳、夜晚为阴，但白天黑夜又是地球旋转得来，这种说法同样难以站稳脚跟啊。

    胡安国走到一颗树下，望着天空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安国突然悟了，知道该怎么阐述。

    阴阳是形而上的东西，不可捉摸，不可窥测。

    日月、昼夜乃形而下的东西，是阴阳的具象化，因此可以感知。

    浑天依旧如鸡子，但太阳才是鸡子中黄，地如鸡子中黄的说法要摒弃。

    胡安国也顾不上其他官员，他自己快步下山，坐车回到家中写文章，重新构造洛学的宇宙观——

    宇宙最初是混沌虚无的，即太极状态。太极衍化出阴阳二气，阴阳二气不可捉摸，具象化为宇宙万物，包括虚空中的天体。

    具象化之后的宇宙，整体像一颗鸡蛋，太阳是中间的蛋黄。地球与五星，绕着太阳旋转，其他星体在更外层，神仙也在更外层的天外天。

    代表着五颗行星的五德星君，他们并不住在五星之上，但五星却蕴含着他们的五行之力。

    太阳如父，因此强大而遥远，代表着阳。月亮如母，因此弱小而亲近，代表着阴。

    乾坤，也可这般解释。

    太阳既然是宇宙的中心，那就肯定是昊天上帝的居处。

    天子，也是太阳之子。

    难怪新朝国号为大明，“大明”不就是太阳的别称吗？

    胡安国猛拍大腿，感觉自己搞明白了大明国号的来源。

    宋代还没有什么太阳星君，胡安国直接把太阳等同于昊天上帝。

    但后土咋办呢？

    日月是一对，难道要把太阳跟地球配成夫妻？

    胡安国开始抓耳挠腮，这并非单纯的确定神位，而且在构建意识形态。

    “不对，天就是天，是那宇宙。宇宙之子，才是太阳，才是天子！”胡安国再次猛拍大腿。

    胡安国连忙提笔，天子就是太阳化身，也是那宇宙之子。

    反正道教的那些神仙，可以随便更改撤换的，天子下诏册封就是了。

    唐宋明清时期，甚至一直有黄道十二宫神，属于正正经经的道教神灵，却是从西方的十二星座演化而来。并且，宋代非常流行占星术，跟现代那些玩星座的大同小异。

    什么韩愈、苏轼、文天祥，全都是星座专家，而且属于最倒霉的摩羯座。

    直到晚清都还在用星座吐槽。

    曾国藩说:“诸君运命颇磨蝎，可怜颠顿愁眉腮。”

    李鸿章说:“公到后当可昭雪，衰龄远戍磨蝎宫。”

    连十二星座都可被道教吸收，现在改一改又算得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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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一下黄道十二宫

伪史论少看点吧。

    黄道十二宫最初是跟十二星座完全重合的，由于出现岁差而重新划定，导致十二宫与十二星座出现少许偏差。这种属于回归黄道，典型的古希腊天文学特征。

    黄道十二宫从古希腊传到古印度，又根据印度天文重新定位，跟恒星位置精确吻合。这种叫恒星黄道。黄道十二宫传播至此，已经与十二星座出现巨大偏差。

    然后，黄道十二宫印度版本，伴随佛教传入中国。

    再说说中国本土的十二星次，它依靠木星或北斗定位（两种不同说法）。

    但不管是哪种说法，十二星次被划分为365度多，每一度代表一天。

    而外国传来的黄道十二宫，被划分为360度，每宫平均分为30度。

    外国传来的黄道十二宫，与中国十二星次混为一谈，是明末崇祯朝编修历法时，被那群西方传教士搞出的乌龙。伪史论者又以此做文章，说黄道十二宫是出口转内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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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9【天文学社】

    张家。

    仆人快步跑进书房，气喘吁吁道：“郎君，城内磨叆叇（眼镜）的匠人，手里已经都有差事了。听闻是当朝首相要打磨水晶，他们都愿意先给咱家干活，但得把眼下的镜片磨完再开工。”

    “磨铜鉴的工匠呢？”张焄问道。

    仆人回答说：“都忙着呢。”

    张焄感慨道：“全城那么多人磨透镜，只能慢慢等着了。”

    范浚放下手里的《道用策》，忍不住问：“那么多人研究物理中的光学吗？”

    张焄解释说：“不是研究什么光学，是想做天文望远镜看月亮。”

    “看月亮？”范浚没听明白。

    张焄说道：“当今那位官家，说太阳在中间，大地与五星围绕太阳旋转。又有那天文望远镜，可以看清月亮与五星的真面目。”

    “竟有此事？”

    范浚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而是变得兴奋起来。

    他对科举做官毫无兴趣，从小就喜欢研究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焄说道：“这两个月，允许官员去天文院，使用天文望远镜观测。按官员品级排队，朝廷百官已经去得差不多了。继而又允许士子去看，好多读书人都已看过，回家之后纷纷要自己造望远镜。”

    “朝廷不禁止此事吗？”范浚问道。

    张焄说道：“官家非但不禁止，还公布了天文望远镜的制作方法。好多官员反对公之于众，认为有损天子与朝廷威严，但官家力排众议还是公布了。”

    范浚赞叹道：“官家真乃当世圣君也！”

    “你觉得这样做是圣君，可好多官员都急疯了。”张焄苦笑。

    范浚问道：“谁家做好了天文望远镜？”

    张焄说道：“李相（李邦彦）动手最快，把好几个叆叇匠人请回家，日夜不停打磨出好些透镜，听说已成功造出一架望远镜。如今想看月亮之人，要么在天文院排队，要么就是去李相家中。李相现在已不去樊楼了，每晚设宴款待宾客，酒足饭饱耍得开心之后，便邀请宾客一起观月。”

    “我们不如也去吧！”范浚兴奋道。

    张焄摇头：“吾乃首相之子，就算要观月，也是去天文院排队，怎么可能到李邦彦家中？”

    范浚问道：“天文院那边好进吗？”

    张焄说道：“天文院嫌人多了太吵，影响他们观测天象，如今每晚只允许五人参观。当然，我爹是首相，我去是不用排队的。”

    当晚，范浚就硬拉着张焄，跑去天文院观月，同时请教日心说相关知识。

    一连好几夜都去，都跟天文官们混熟了，前后记录了厚厚上百页内容。

    就在这段时间，樊楼率先推出观月服务，在登楼走廊上放置天文望远镜。在最上面两层消费的贵宾客户，可以免费使用天文望远镜。可惜是从李邦彦手里买来的报废透镜，观测效果奇差无比，看月亮都看不太清楚。

    范浚一连钻研半个月，而且昼夜颠倒，脑子都给整迷糊了。

    他这天睡到中午，决定出门放松心情，沿途欣赏东京街景，不知不觉就走到李邦彦的宅邸附近。

    李邦彦身为阁臣，平时住在皇城边的官邸。但他以前的宅邸没有收回，设宴都在老宅举行，没别的意思，纯粹是老宅面积更大。

    范浚看到好多人在排队，忍不住溜达过去，却是来排队递名刺的。

    不仅有士子，还有官员派来的仆人。

    站在一个士子打扮的青年身边，范浚说道：“在下是浙江士子，你们都来李相家中观月吗？”

    那士子说道：“何止是观月，还要讨论天文呢。有官家支持，朝廷不再禁止，天文今后肯定是显学。”

    范浚钻研了半个月，也想跟人讨论一下，于是兴冲冲跑去排队。

    足足排了二十分钟，总算来到侧门处。

    有专人负责登记，问道：“姓谁名谁，籍贯何处，家中可有人做官？”

    范浚回答说：“兰溪范浚，父亲叔伯十二人做官，亲兄弟七人做官，族兄弟做官的没数过。”

    登记者肃然起敬：“可是前朝长社郡公之后？”

    范浚说道：“长社郡公是家祖父。”

    “请君今晚一定来此聚会！”登记者恭敬递出一份请柬。

    范浚拿着请柬离开，旁人看了满是羡慕。

    在这里排队递名刺的，不一定有机会受邀，很多都是先留下地址，然后回家慢慢等待消息。

    临近傍晚，范浚再次到来。

    递交请柬之后，被仆人带进宅中。

    多数宾客都属于京城的低级官，或者是官员家的子孙，还有一些留京观政的进士。

    普通士子，少之又少。

    李邦彦为何敢夜夜宴请官宦，却不怕被人弹劾结党？

    这货是在拍皇帝马匹呢！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本事，只能搞得歪门邪道，而皇帝恰好又在推广天文学。

    在进宫旁敲侧击一番之后，他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意，于是不断设宴搞天文聚会。

    当然，由于宾客数量太多，还是得注意影响。

    有资格坐着上朝的官员，李邦彦根本不敢邀请，只敢接待他们的子孙。

    众宾客分席而坐，范浚被安排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却见李邦彦穿着一身休闲服出来，坐定之后说：“当今官家，学究天人，开创日心之说，直追三代圣王。今日设宴，不为别的，只是请来诸君讨论天文。以前的天文属于禁学，而今的天文却是天子之学，诸君不必担忧什么，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李邦彦扯了扯衣襟抓痒，露出脖子下的纹身，笑着说道：“精彩的发言，俺会让人记录下来，整理之后进呈到官家那里。所以啊，你们说的话，有可能被官家看到。”

    此言一出，众人振奋，都想好好表现。

    “啪啪！”

    李邦彦拍响巴掌，乐队开始奏乐，几个男女演员进场，却是先观看李邦彦创作的杂剧。

    这货狗改不了吃屎，身为大明阁臣，不但坚持剧本创作，而且还充斥着大量荤段子。

    杂剧演到欢乐处，各种下三路荤笑话，把正在喝酒的宾客逗得哈哈大笑。

    范浚哭笑不得，他第一次领教到李相公的恶俗趣味。

    酒足饭饱，演员退场。

    李邦彦提着灯笼说：“诸君，且随我去观月。”

    大部分宾客，都还没用望远镜看过月亮，兴致勃勃跟着李邦彦来到院中。

    很快场面就变得更加热闹，一些宾客甚至扼腕呼喊：“呜呼，广寒宫不再，嫦娥仙子却往何处寻？”

    “月亮之上，为何有恁多大坑？”

    “定是上古之时，有仙人在月亮上打架，那些大坑是用法术打出来的！”

    “月亮可观，那能否用天文望远镜看太阳？”

    “哈哈，有人看过太阳了，被强光刺得差点眼瞎。”

    “……”

    渐渐的，终于有人讨论太阳系行星。

    范浚在旁边听了一阵，感觉大失所望，因为全是皮毛，远不如他在天文院请教所得。

    忽然有人说道：“诗有诗社，不如俺们也组个天文学社如何？”

    “此言大善！”立即有人响应。

    李邦彦也听得眼前一亮，他入阁已经一年多，在内阁越来越没存在感。

    甚至，有时候处理公务都吃力，还得依靠中书舍人帮忙。

    他以前拉拢提携的官员，也有很多改换门庭，再这样下去就彻底边缘化了。

    而皇帝推广天文学，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得紧紧跟随皇帝的脚步，把东京民间的天文学搞得有声有色。

    嗯，这件事他不能亲自参与，免得被人弹劾结社组党。

    他只需在旁边引导，暗中给予一些帮助，然后把情况汇报给皇帝，这样就能获得皇帝的赏识。

    “咳咳！”

    李邦彦咳嗽两声，微笑说道：“诸君热衷天文，想要组建学社，那自是极好的。但须记得一点，不可有谤君之言。俺建议，伱们平时讨论研究天文，可以把成果写成文章。便如诗社搞诗词选集一样，也弄一个天文集子。每半年弄出一集……半年太长，每三个月弄出一集，俺会帮你们呈交给陛下过目。”

    有阁臣支持，还能被皇帝看到文章，在场众人顿时兴致高涨。

    “茂名兄可要入社？”旁边一人问道。这是范浚刚认识的朋友，今年的三甲进士汤松年。

    范浚想了想，点头说：“也好。”

    说完，范浚又去李邦彦身边，自报家门后建议：“李相，诸君不懂天文者多，更不明白官家的日心之说。这天文学社的创社集子，不如请天文院出面，写一些最基础的文章，让社员们认真学习领悟。”

    “这个主意好！”李邦彦立即答应。

    他想的当然是讨好皇帝，天文学社第一期社刊，如果全部刊载基础理论，那就等于在向大众科普皇帝的学问。

    皇帝肯定会很高兴的！

    （唉，都开了一个单章了，还是有好多大兄弟没看明白啊。）

    （中国的十二星次，最初是沿赤道划分的，至唐代才开始沿黄道划分。周天虽然分成十二等份，但一周天被设定为365.25度。而西来的黄道十二宫，被粗暴设定360度。这完全就是两套系统。）

    （明末制定历法，为了计算方便，才把两者混为一谈。）

    （这两套系统，代表着东西方不同的天文观念。把黄道十二宫说成中国发明的，不但不能为中国古代天文增光添彩，反而是在刨中国古代天文学的根子。）

    （其恶果从明末就开始显现了，现在很多所谓的风水、星相大师，依靠跟西方混合后的黄道二十八宿加岁差来推演。走的是周天360度的路子。这跟明末之前的中国天文风水是背离的，那时采用的是赤道二十八宿，走的是周天365.25度的路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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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0【朱院长教大家如何治民】

    对于东京城内外掀起的天文热，群臣确实是忧心忡忡。

    他们不仅担心天子和朝廷失去威严，更是联想到当初宋徽宗痴迷各种杂学。

    而眼下这位皇帝的表现，已经“痴迷”于农学、数学和天文。

    为何要用痴迷来形容？

    因为他不但自己私下玩，还试图在民间推广开来。前一种行为谁都懒得去管，后一种行为却极有可能影响社稷。

    最严重的就是道统问题！

    学术思想已被冲击得乱七八糟，现在又把日心说给搞出来，必然导致学术思想重构。皇帝还强行搞学派缝合，更是加剧了这种混乱。

    今后谁才是儒家正统？

    学术分歧，如果控制在民间还行，一旦把庙堂牵扯进来，极有可能引发剧烈党争。

    阁部大臣们，一个个都心忧不已。

    也就李邦彦这种人，才不管今后洪水滔天，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讨好皇帝。

    又是一次阁部重臣会议。

    张根刚要开口，朱国祥就打断道：“今日只谈政事，不要提及其他。”

    “是！”

    众臣围着大长桌端坐，张根也老老实实闭嘴。

    旧宋堂议，都是皇帝坐上面，重臣大佬们坐下面。

    如今再次被朱国祥改变，让木匠做了一张近十米长的会议桌。

    皇帝不再跟重臣远远隔开，而是坐在会议桌的主席位。两侧是首相和副相对坐，接着是其余阁臣、尚书、御史、侍郎……通政院的院长也有出席，并且负责做会议记录。

    活字印刷出的文件下发，重臣们拿起来开始阅读。

    朱国祥开口说道：“今天说荆襄问题。荆襄之地，唐时繁荣，人口众多，经济富庶，文风极盛。为何有宋一朝，一直无法恢复呢？我让人查找了唐时文献，又整理了宋时历年政令，现在基本已经搞明白了。”

    重臣们不敢再看会议资料，齐刷刷坐直了聆听。

    朱国祥却说：“可以一边看一边听。”

    “如果说荆江两岸有洪涝，遍地沼泽导致地广人稀，但南阳和襄阳为何衰落至今？那里可没有太多沼泽，而且土地极为肥沃，宋朝多次鼓励移民开垦，老百姓却宁愿逃亡也不种地。”

    “根本原因是经界问题！”

    “旧宋在荆襄吸纳移民有三种方式：一为屯垦；二为招佃；三为私耕。”

    “先说屯垦。把流民招募为厢军，再让厢军去屯田，由荆襄官府管理。这种方式，只能持续几年，那些屯垦厢军就纷纷逃亡。为何逃亡？因为他们过得猪狗不如，种出来的粮食不是自己的，靠军饷和月粮连家人都养不活！”

    “初时尚可，因为敢搞屯垦的都是能臣干吏。一旦这位能臣干吏被调离，继任者必然横加盘剥。”

    “也就襄阳城周边的屯垦持续最久，撑了二十几年才撑不下去。最后屯垦出的官田，全被官吏和豪强瓜分了！”

    大臣们下意识点头，因为皇帝说的都是实话。

    朱国祥继续说：“再谈招佃。荆襄地广人稀，在本地招佃极难，只能依靠农户、佃户自然繁衍。这也是宋代荆襄户口增涨的主要方式，但五代后的荆襄人口基数太少……嗯，就是人少，繁衍起来也慢。农民和佃户又被盘剥，夭折、逃亡者不知凡几。即便繁衍增加了好几倍，但还是显得太少。

    “再说私垦。”

    “地主招不足佃户，就不太愿意垦荒。这使得荆襄地区的开荒，都以城镇为中心，渐渐的向外辐射。而吸纳外地人口来垦荒，以及安置流民垦荒呢？经界总是出问题！”

    “有能臣干吏，许诺流民和外来户，只要他们愿意开荒，耕成之后就发给田契。可这位能臣干吏被调走，那些刚开垦出的荒地，立即就有豪强来抢夺。长此以往，哪还有贫苦百姓愿意垦荒？”

    “太子在荆襄坐镇时，就已经发现了。那里的大片荒地，其实是有主的。地主圈占土地获得田契，由于招不齐佃户，就一直荒置在那里，等有人耕熟了再出来收回。”

    “太子带着大军一走，荆襄地主们又开始故技重施了。南阳、襄阳两府的各州县，我专门派人去问了，仅去年就收到上千份诉状，都是拿着田契来打争田官司的。知州和县令，被这些田产官司搞得头疼不已。”

    “那些土地，可有很多是分给士兵的。豪强连士兵的土地都敢争抢！”

    大臣们闻言脸色一变，预感到皇帝可能会来硬的。

    如果皇帝不动手，等太子回到京城，恐怕手段会更加激烈，因为被抢夺的全是士兵赏田。

    “李含章！”朱国祥喊道。

    “臣在！”

    李含章连忙站起，他还不习惯这会议桌。

    朱国祥抬手道：“坐下说话。”

    “是。”李含章又连忙坐下。

    朱国祥说道：“你是吏部尚书，挑选三个治民强硬的官员，去担任南阳、襄阳、荆州三地的知府。不管是涉及士兵还是流民的垦荒地，通通以太子坐镇襄阳之后的鱼鳞册为准。若是有官吏勾结豪强侵占民田，不拘侵占了多少，官吏和豪强一律流放西北。”

    刑部尚书徐敷言说：“陛下，是否定一个规矩，侵占多少亩以上流放，侵占多少亩罚金、徒刑。否则，地方上会乱套的，官吏有可能趁机陷害敲诈地主。”

    “乱世用重典，今年一律流放，明年再稍微宽松些。”朱国祥道。

    “是！”

    徐敷言和李含章一起应命。

    朱国祥又说：“给各地官员下发政令，涉及流民和士兵的田产纠纷，判案时要偏向于他们，不能让地主趁机夺取田产。陈东！”

    “臣在。”陈东应声道。

    朱国祥说：“御史再增加六十人，从新科进士当中选取刚直者担任。多派御史巡视全国府县，主要就是巡视田产纠纷。一旦发现有官吏跟豪强勾结夺田，轻则罢官不用，重则流放西北！”

    “是！”

    陈东跃跃欲试。

    从去年到今年，各省都在大规模安置流民，并把无人认领的土地分给他们。

    去年下半年开始，田产纠纷的案子暴涨。

    很多地主并非想要侵占田产，而是他们战乱时逃走，时局稳定又回到老家，发现自己的田产被划给流民了。甚至有些地主家的祖宅，都被流民给霸占。

    这种情况，他们自然要打官司。

    可是正常的田产官司，跟侵占田产的官司，搅在一起很难辨认。又或者是勾结官吏，故意让地方主官难以分辨。

    从全国大局着眼，朱国祥只能一刀切。

    那些失去田产的地主，就自认倒霉吧，反正他们也是有浮财的。而且还拥有当地的人脉，或多或少都能拿回一些，又或者可以去开垦荒地。

    朱国祥继续说：“荆襄的问题，还不止这些。那里的士绅商贾，为何不能大富？只能盯着农民盘剥？”

    “我让人搜集了唐代资料。荆襄地区的特产，有茶叶、漆器、蚕桑、柑橘。至于矿冶、竹编、造纸，体量太小，可以忽略不计。”

    “茶叶不能富荆襄之民，是旧宋茶法造成的，特别是蔡京的茶法。荆襄商贾本就不富，荆襄还不怎么出进士。他们根本拿不到茶引，只能忍受外地茶商压价，想要靠茶叶赚钱只能走私。走私赚小钱还可以，一旦规模搞大了，必然被有茶引的外地茶商举报，引来旧宋朝廷的严厉打击。”

    “再说漆器。唐代襄阳漆器独步天下，靠的是样式，还有个专称叫‘襄样’。五代之后，襄阳文脉不振，漆器样式也流于平庸，到宋代已经难以卖去外地。”

    “再说柑橘。或许是唐代之后气温变低，也或许是品种退化。在唐代闻名于世的襄阳柑橘，到宋代已经不好吃了，甚至连入药都不够格。”

    “再说蚕桑。襄阳的桑树品种枝干高大，适合农业间作，不利于密植和采摘。唐末以来，流行矮桑密植，可大规模发展地区蚕桑纺织。襄阳那边，跟不上脚步了。”

    阁部院重臣们，被这番话听得一愣一愣。

    他们在做地方官时，或许通过接触士绅百姓，能够了解当地情况并因地制宜。

    但绝对不如朱国祥阐述得这么全面，而且如此的高屋建瓴。

    朱国祥说：“茶叶好解决，新茶法已经实施，可给茶户、茶商以喘息之机。还能改为炒制茶叶，运到国境之外去销售。柑橘也好解决，让劝农司培育或移植新品种。”

    “蚕桑，根据当地的桑树品种和地形，可开发高田加池堰、高台加池塘的方式。既能尽量利于地形，也可保持农桑收入，还能趁机兴建堰塘水利，同时发展鱼类养殖……”

    朱国祥扫视众臣：“这样才叫施政治民，要因地制宜，要了解当地情况。而非一味的空喊什么劝农桑、兴水利！”

    就连张根，也是初次体会到皇帝的治民能力。

    因为在汉中的时候，朱国祥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给朱铭提供军粮上了。再有其余的政令，也不过是丈量土地、兴修水利。

    有一个算一个，在场大臣都对皇帝肃然起敬。

    眼前这位，就算不当皇帝，而是做旧宋的地方官，肯定也能造福一方百姓。

    朱国祥说：“把我刚才讲的这些，印出来发给各地官员。让他们因地制宜，刚才说的只是适合荆襄，他们治民时不要照搬过去，要领悟其中的方式方法！”

    “陛下圣明！”

    众臣齐声高呼。

    朱国祥为啥关注荆襄？

    因为钟相一直小动作不断，去年冬天甚至杀进广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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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1【杨再兴】

    福建那些农民军领袖，破例得到皇帝召见。

    众人振奋不已，誓为天子效命。

    最大的反贼头子范积中，不愿再打仗，被安排带着妻儿迁徙玉沙，担任汉阳府玉沙县的主簿。

    其余不愿打仗的，大多赏赐一些钱粮、种子、耕牛，扔去荆江两岸开荒种地。只要坚持三五年，个个都是小地主，而且允诺他们五年免税。

    看起来朝廷很抠门，但这些人居然都愿意。

    因为他们全家都可离开福建，不必担忧有人报复。一切开荒条件给足，非但生活无忧，而且颇有奔头。皇帝还承诺，将在他们垦荒的村落，建立村塾安排读书人来教书。

    余下之人，皆愿参军。

    范汝为、叶彻、张雄、岳吉四人，乘船南下到达岳州，便与其他起义军领袖分开。他们将前往安乡县接收部队，并在那里练兵防备钟相反扑。

    叶彻就是福建义军第一猛将叶铁，他抵京之后正式改名。

    叶彻还有个兄弟叫叶琼，也在福建闹出很大名头。

    岳吉却是范汝为的妻弟。

    历史上，这些人是被韩世忠剿灭的。

    但他们搞有肉同吃、有田同耕那套，在福建的群众基础太好了，甚至还把两个负责招安的官员给策反。

    韩世忠在剿匪过程中吃了大亏，被弄得破防闹着要屠城，还是李纲劝说才作罢。

    坐船来到安乡县城外，县令董思道、守将徐梦德亲自出城迎接。

    听说徐梦德是李宝麾下大将，范汝为等人立即变得态度恭敬——徐梦德乃盐商之子，李宝攻取巴州之时，主动带着船只和家丁来投靠。

    徐梦德说道：“你们来了就好，就两个任务。一是肃清本县教匪，二是死守城池防备钟相。”

    “徐将军要带兵离开吗？”范汝为问道。

    徐梦德说：“除了岳州之外，荆江以南的精锐，皆要北上防备金人。”

    开春之后，河北、山西已经出现小规模战斗。

    不断有金兵和伪军南下，试图劫掠钱粮，甚至还想依靠恐吓夺城。

    而河北、山西的州县官员，则依靠乡兵死守城池，同时以少数精锐设伏游击。

    比如岳飞，就已埋伏了敌人六次。每次只带数百精兵出发，共计斩俘金兵三百余、斩俘伪军两千多。

    今夏小麦收割之时，就是双方大战之际。

    李宝的精锐主力，也要调往北方，实在没工夫跟钟相瞎耗。

    徐梦德带着他们做了一番军事交接，数日之后就带兵离开，洞庭湖西北方的防守压力皆由范汝为承担。

    “还好，都是福建兵。”范汝为看着眼前新组建的部队，至少在语言方面不用头疼。

    叶彻哭笑不得：“全是和尚啊。”

    何止是和尚，这三千多人皆为福建僧兵！

    福建山多地少，李宝在毁庙之后，很多和尚都没法安置。干脆跟布政使商量，联名上报朝廷，把一万多和尚迁徙到荆江以南。

    这里也地广人稀，去年才打下来，百姓多为摩尼教徒，和尚们是被扔来掺沙子的。

    范汝为手里的三千多和尚兵，已经全部换装完毕，而且被徐梦德训练了两个月。他们身上的铠甲，都是精锐部队换下来的。

    轮到县令董思道给他们介绍情况：“钟相在鼎州、辰阳、沅江都有驻军，洞庭湖有朝廷的水师，他们不敢明目张胆走水路。钟相已经两次派兵从洞庭湖西岸北上，试图奇袭攻下本县，沿途百姓多有匪寇之耳目，将军万万不可大意。”

    范汝为皱眉道：“钟相很得人心？”

    董思道解释说：“钟相的老巢就在这一带，他起兵之前就已传教十余年，城里和乡下到处都有他的徒子徒孙。曹侯（李宝）去年征讨钟相，即便水师大胜，已经控制洞庭湖，但依旧打得步履维艰。时不时就有百姓在后方造反！”

    “应该推行仁政，别再征苛捐杂税。”范汝为说。

    董思道苦着脸说：“去年就赋税全免了，今年只征正赋而已，这还不叫施行仁政吗？依旧还有许多冥顽之徒，背离朝廷心向伪楚。”

    范汝为挠头说：“那确实难打。”

    他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玩的也是团结百姓那套，知道获得了底层民心有多可怕。

    历史上，南宋剿灭钟相、杨幺起义，打下一个水寨就全部屠光。这样依旧没有效果，甚至发展到摧毁农田，南宋官兵走到哪里，就把那里的农作物彻底毁掉。

    还是打不下来，起义军越打越多，这才有了岳飞出马。

    岳飞剿匪的第一道军令，就是严格约束部下，所过之处对百姓秋毫无犯。

    去年，李宝依靠水师控制了洞庭湖流域，强攻下洞庭湖北岸的城池。虽然已经推行仁政一年之久，但治下百姓的亲人从军者多，有不少死在大明官兵手中，老百姓对大明朝廷是敌视的。

    董思道说道：“将军手里的兵，不可轻易调离县城，否则很快就会被敌将知道。”

    “明白了。”范汝为点头。

    范汝为开始在县城练兵，这些和尚兵在徐梦德手下，已经训练了两个月的鸳鸯阵。而且他们本身就是僧兵，直接拉上战场也够用了。

    主要是范汝为、叶彻、张雄、岳吉四人，还对鸳鸯阵不怎么熟悉。

    他们通过练兵，一边熟悉阵法，一边熟悉部队。

    众人接到的任务是死守县城，只要防备好细作，城池是不会丢失的。

    ……

    岳州（岳阳）。

    今年已经划出了湖北省，而且省府暂设于最前线岳州。

    首任湖北左布政使叫李光，此君是浙江上虞人。

    曾因触怒蔡京而被贬为知县，又在做知县期间，抓捕朱勔家的恶仆入狱，从此辗转各地频繁调职。好不容易升回朝堂，又触怒了王黼，被贬为阳朔知县。

    李光专门负责民政，白祺和王渊负责军事。

    白祺主要是来镇场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包括江西的收编部队，名义上也归白祺指挥。

    王渊是白祺的参谋长，同时负责整编新军。

    去年广东官员纷纷献城投降，旧宋广西经略安抚使李珙，却因忠于宋徽宗而拒绝献出广西。

    李珙此人原为士子，三次进京科举落榜，干脆走武举的路子，并且拿到武进士第一名。此后，一直在广西、江西镇压叛乱，因战功而升为知州、提刑使、经略使。

    他没有被人抢过功劳，认为宋徽宗待自己不薄，因此铁了心要给赵宋做忠臣。

    去年冬天，挨着广东的广西州县，纷纷改旗易帜归顺大明。

    李珙害怕后方不稳，亲自回桂州坐镇。

    钟相得知消息，立即让南线部队进攻，顺利杀入广西逼李珙投降。

    李珙的情况无比尴尬，他领兵驻扎在桂林，北边是钟相，南边是李宝，两边都派使者劝他投降。

    白祺今天召开会议，笑着宣布道：“广西传来好消息，李珙降了，上个月初九献的降表。曹侯（李宝）在李珙投诚之后，已带兵北上，毕竟他的兵不习惯岭南气候，得赶在酷暑之前早点离开。”

    王渊让人摆出几张地图，分析道：“进占浙江的淮南新军，调了三万到湖北一线。算上其余部队，湖北已有六万人。江西整编之后，亦有三万新军。李珙有多少兵，暂时还不清楚……钟相的地盘，至少被俺们十五万兵包围……”

    “可惜，精锐都调去北边了，这十几万兵全是新军，否则今年就能灭掉伪楚。”白祺叹息道。

    李光说道：“粮不够。湖北地广人稀，太子殿下好不容易移民垦荒无数，去年又遇到荆江大洪水，打仗和救济灾民已把粮食耗尽。江西、广西也与钟相作战多年，同样没剩几粒粮食。今年淮南的粮食，必定北运做军粮，不可能调来我们这里。若想在今年剿灭伪楚，就只能调运四川粮食。”

    王渊说道：“再忍一年吧。钟相现在没剩多少地盘，却要养十几万军队，他只会比我们更缺粮。他要是催粮催得狠了，必然民心尽丧，到时候再讨伐就容易得多。”

    李光点头道：“荆江以南、洞庭湖以北的府县，经过一年的仁政，多数百姓已经归心。自开春以来，已经没有百姓被煽动作乱，明年必然能彻底稳固民心。”

    三人正商讨着军政大事，忽有军士站在门外喊：“大元帅，有一男子求见，自称是从伪楚来的！”

    白祺现在的职务，是“南方各省伐楚大元帅”。

    “带他进来！”白祺吩咐道。

    不多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昂首挺胸阔步走来，但身上兵器被收缴了。

    白祺问道：“你是何人？”

    青年拱手说：“我叫杨再兴，乃将军曹成部将。”

    王渊双眼发亮：“钟相去年新收的大将曹成？”

    曹成生活在湖南、广西交界，这几年闹得很大，去年被迫归附钟相。

    白祺变得更加热情，问道：“阁下是来投效朝廷的？”

    杨再兴说：“钟相那厮出尔反尔，今年开始征重税了，跟赵宋朝廷没什么两样。荆南各部，皆不服钟相。我不仅代表代表曹将军，还代表荆南各部。谈得拢，我们就归顺大明。谈不拢，我们自己跟钟相打仗。”

    李光问道：“你们有什么要求？”

    杨再兴说：“不准再对各部征苛捐杂税，正赋也要减一减！”

    多么朴素的要求……

    钟相地盘内的南方各州百姓，估计都想着造反了，特别是大明收复广西之后！

    白祺和王渊对视一眼，感觉今年就可以灭钟相。

    四面包围，中心开花，钟相处处皆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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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2【四面楚歌】

    由于巨大的外部压力，钟相还真没怎么腐化堕落，整天想的都是如何筹措军粮。

    位于长沙的皇宫，最终的建造规模，比设计时小了一大半。

    并非什么体恤民力，而是建造宫殿的木材，被钟相调去打造战船了。

    去年，李宝在战船上装备大量火器，钟相的水军被打得损失惨重。他必须尽快恢复水军实力，否则根本不敢在洞庭湖露头。

    “陛下，火药能够炸响了。”

    “真的？快带我去看看！”

    钟相兴奋离开皇宫，来到城外的火器实验基地。

    朱铭在襄阳的时候，钟相就吃过火器的亏。去年的洞庭湖水战，伪楚水师更是遭火器暴打。

    痛定思痛，钟相不断派人打探消息。

    在折损好几十个细作之后，终于打听到夔州、夷陵都有军械场。但那两个地方太封闭了，细作们想要潜入，去一个就死一个，去两个就死一双。

    去年冬天，大冶又新建了军械场。

    这回虽然依旧没有弄到什么，但终于得到更确切的消息，火枪、火炮都是靠火药击发。且枪炮的管子是中空的，一头敞开，一头封闭。

    钟相立即着手研制火器，很快就发现传统火药无法爆炸。

    他当然没有爆炸的概念，但明军的火器响声如雷，自己搞出的火器只能喷火。

    嗯，钟相的火器是这样做的：用铁皮敲打成枪管，一头冷焊封死，并安装木柄。钻孔塞入引线，并从枪口填入火药和弹丸。

    引线点燃火药之后，并不能顺利爆炸，而是剧烈燃烧喷出火焰，还会把弹丸从枪管中喷射出少许距离。

    “陛下万岁！”

    工匠们齐刷刷跪下。

    钟相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快起来，能炸响的火药在何处？”

    一个工匠捧起陶碗，里面装的全是火药。

    钟相说道：“如何制成的？”

    工匠解释说：“调配木炭、硝石、硫磺的多寡，每调一次，就塞进竹筒里点燃。臣调了一百多次，不但能炸响，还能把竹筒炸裂。”

    “快试试！”钟相高兴道。

    工匠们把火药塞进指头粗的竹管，再把竹管给封死，上面钻个小孔放引线。

    大概就是鞭炮的样子。

    “嘭！”

    只听一声脆响，地面冒出青烟。

    等烟雾散去，竹管已被炸得四分五裂。

    钟相大喜：“皆重重有赏！”

    随即，又拿来“火枪”做实验，这玩意儿连药池都没有。从枪口抖入火药，枪管内壁撒得到处都是，再用竹枝把弹丸硬怼进去。

    工匠们把枪管放在木叉上，一人握着长长的木柄，另一人去点燃引线，还有两人举着盾牌站那儿。

    点火之人，迅速退到盾牌后面。

    “砰！”

    这次的声音更响亮。

    等硝烟散去，钟相快步上前查看。

    不但那颗弹丸飞得不知去向，整个枪管都被炸裂，就连盾牌都嵌入了一些枪管碎片。

    试验失败，钟相却不怒反笑，连声说道：“好，好，好，你们做得极好。这火铳的管子，今后用熟铁来锤制，定然坚固不易碎！”

    “陛下圣明！”工匠们大呼。

    钟相让人抬出赏钱，说道：“等火铳造成，朕另有重赏！”

    在工匠们的欢呼声中，钟相骑马返回城内，并调来更多士卒看守火器实验基地。

    一艘快船从南而来，至水门也不停歇，而是老远就亮出腰牌：“加急军情，快开水门！”

    水门很快被拉起，信使驾着快船，一路冲向皇宫。

    不多时，钟相就收到军情，他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曹成造反了！

    曹成可能是汉人，也可能是汉化瑶族。反正在汉蛮交界带生活，地处于广西、广东和湖南边界。

    这里的瑶族、侗族、苗族，早在朱铭还没起兵时，就已经被宋朝给逼反。是荆湖、广西官兵联手打退的，但并未剿灭，而是退回了山区。

    钟相起兵之后，他们也继续闹，并且牵制了宋朝兵力，为钟相扩张做出巨大贡献。

    去年，钟相趁着李珙退守桂州，立即让南线部队杀入广西。

    曹成被封为公爵，率兵屯驻贺州。

    如今，曹成在贺州杀死坛主（知州）、教使（监军），而且四处捣毁贺州境内法坛。

    改旗易帜投靠了大明！

    钟相握着军情急报，颓然坐在龙椅上。

    他不明白曹成为何要反，自己待曹成不薄啊。都已经册封其为开国公了，难道非得封王才能令其归心？

    曹成叛乱，估计道州、全州、桂阳监的各蛮族，也会陆陆续续跟着一起造反。

    钟相让弟弟钟义留守长沙，自己带着亲军立即南下。

    行至衡阳时，遇到坐船北上的宣教使黄诚。

    “老爷，道州也没了！”黄诚噗通一声跪下。

    钟相惊问道：“道州怎没得那么快？”

    黄诚说道：“道州不但有瑶人、侗人作乱，就连汉人也一起造反……”

    钟相气得揪住此人衣襟，怒喝道：“我问你，为何各族皆反！”

    黄诚沮丧道：“老爷，臣早就上疏多次。南方大小法坛的坛主，皆投机取巧之辈。他们以前都是地主士绅，假装信奉我教，还装模作样献出家产。其实一个个都狼子野心，他们借助老爷的威名，在城里乡下横征暴敛，已经逼得百姓走投无路……”

    钟相缓缓松开手，把黄诚给拉起来。

    当初他在长江与朱铭对峙，精锐都调到了长江一线，很难再继续向南扩张。

    恰好那里的大宋官兵也扛不住了，富商、士绅、地痞、僧道……纷纷改信摩尼教，攻下州县投靠钟相。甚至有人为了表忠心，把祖辈积蓄的财产，都一股脑儿献了做教产。

    面对如此情况，钟相还能怎么办？

    只能收下啊，难不成还动刀子？

    他为了控制新收地盘，也派了很多心腹弟子过去。但很快就被投机者腐化，表面上无比恭敬，实则却是阳奉阴违。

    于是乎，钟相的地盘就呈两极化。

    洞庭湖周边区域，钟相极得民心，文官武将都相对廉洁，甚至还有不少保持初心者。

    而远在南边的几个州，已经搞得乌烟瘴气！

    钟相也知道有问题，于是派遣嫡传弟子黄诚，担任宣教使去巡视南方。

    黄诚没有被腐化，而且如实上报情况。

    但此时钟相被湖北、江西、广西三面包围，他不敢对南方各州下狠手，否则必然引发大规模叛乱。

    “曹成为何会反？”钟相问道。

    黄诚解释说：“曹家部众所在乡里，这次也被横征暴敛。起因是老爷下令加固关隘，地方大小坛主趁机鱼肉百姓。也可能还有别的原因，曹成军中教使（监军），乃太子侧妃之舅父，听说他跟曹成相处极为恶劣。有……有传言说，他曾向曹成索贿而不成，就扬言要状告曹成谋反……”

    “混账！”

    钟相气得破口大骂。

    正是因为南方各州渐渐失控，钟相才往各军派遣教使，也就是安插亲信去做监军。

    曹成身边的那位监军，是跟随钟相传教多年的嫡传弟子，还把外甥女嫁给钟相的儿子做侧妃。

    如此亲信之人，居然把前线大将给逼反了！

    钟相缓了好一阵，才勒令加速行军，他试图靠着自己的威望，去招安那些叛乱的军队。

    但他仅继续前进数十里，就又收到一封加急军情。

    武冈九十团洞的侗族、苗族皆反。而武冈的汉人百姓，竟然也加入起义队伍。

    短短半个月，绥宁、城步、临冈、武阳等城寨皆失，起义军已杀向武冈军城。

    钟相被这些消息搞得麻木，只能带着部队加速行军。

    至祁阳县时，再度收到军情急报：新近归附大明的名将李珙，从桂林出兵围攻兴安县城。全州守军正待前往救援，西溪洞的汉化侗族粟氏又起兵叛乱。全州军队只能先去征讨粟氏，兴安县已变成一座孤城。

    粟氏不好剿灭的，宋朝还在那会儿，就经常下山劫掠汉民，甚至是劫掠官府的纲船。

    一连串的紧急军情，钟相已经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还只是开始。

    仅仅过了半天，桂阳监又传来消息。由于那边的瑶族造反，伪楚官兵前去征讨，腹地兵力空虚之下，汉人矿工趁机造反。

    桂阳监有四座大银矿，还有许多小银矿，炼银工匠和矿工加起来两三万人！

    钟相现在只能祈求湖北、江西的明军别出兵，等他平定了南方叛乱，一切都还有回转余地。

    “陛下，陛下，北方来信使了！”

    钟相一听这句话，心里就感觉不妙。

    他强自镇定着打开军情文书，只扫了一眼就放下，嘴里嘀咕道：“完了，大势已去了。”

    在大明水师的保护下，湖北明军发兵数万南下。

    于此同时，江西明军也翻山越岭，正在攻打醴陵和茶陵。

    钟相带着南下的这支亲军，如果再不赶紧回去，可能会被江西明军切断后路。

    钟相仰望天空，身体摇摇晃晃，已然感觉万念俱灰。

    那些少数民族叛乱他不怕，被明军围攻也在他意料之中。可南方各州的汉人百姓，居然也跟着一起造反，简直就像在朝钟相心脏戳刀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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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3【混乱战场】

    三次科举落榜，又考取武进士，还带兵征战多年的李珙，至今也不过四十二岁而已。

    兴安县城已被团团围困，工匠正在打造攻城器械。

    破城属于早晚之事。

    李珙却显得有些郁郁寡欢，他很想为赵宋殉国，但为了家族和部众，只能归顺大明朝廷。

    “相公，朝廷任命的知府来了。”

    “他来这里作甚？”

    “说是劳军。”

    李珙正在观察敌军城防，听说知府亲自来前线劳军，不情不愿的转身回大营去接待。

    为了安抚李珙，广西暂时未设布政使，依旧让他做经略使。

    但设置了一个桂林府，不但包含桂州，还把荆湖路的全州也划进去。

    首任桂林知府叫杨邦乂，勉强算是朱铭的同年。但杨邦乂并非科举考上的，而是通过舍选毕业的太学生。

    不论如何，只要是政和五年的进士，在大明新朝都非常吃香，毕竟拥有太子同年的身份！

    “见过李经略！”杨邦乂姿态放得很低，虽然他跟李珙是同龄人，但李珙身居高位而且资历够深厚。

    李珙回礼道：“杨太守辛苦了，且去我帐里坐坐。”

    杨邦乂却捧出一个木盒：“这是陛下御赐之物，请李经略收下。”

    李珙只能转向北边作揖，隔空千里拜谢天子，然后再双手小心接过。

    杨邦乂微笑道：“经略尽可打开。”

    李珙好奇的抽开盖子，里面是一个单筒望远镜。他没有见过这玩意儿，还以为是什么用来把玩的巧物。

    杨邦乂提醒说：“此物可以伸缩长短，经略且将更小的一段，放在眼前往远处看。若是景物模糊，就调整其长短。”

    李珙按照杨邦乂的说法，一头雾水的使用望远镜。

    片刻之后，李珙激动道：“此乃神物也，千里之景洞若眼前，何愁不能扫灭天下贼寇？”

    杨邦乂微笑道：“这是陛下特地让工匠为经略打造的。”

    李珙再次转身朝向北边，由衷说道：“天子大恩，臣无以为报，必当奋死灭了那伪楚！”

    “这是平夷砲的图纸，两三人便可操作投石车。”杨邦乂又拿出回回炮的图纸。

    广西实在太偏远了，不但没听说过望远镜，连回回砲都没弄到手。

    李珙对回回砲半信半疑，决定先让工匠做一台出来试试效果。

    杨邦乂生怕惹得这位不高兴，柔声软语道：“陛下知道经略与那曹成有仇怨，以前各为其主，现在却都是大明将帅……”

    “不必再讲，”李珙打断道，“我不会再为难他，但也不想跟他合兵一处。我顺着灵渠往北攻打全州，他翻山过去攻打道州，看谁先把永州打下来。反正，今后井水不犯河水！”

    “经略胸襟大度，实在让人佩服。”杨邦乂嘴上称赞，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眼前这位已经归顺大明了，居然还是军阀习气。

    李珙跟曹成是南边最大的势力，只要他们两个精诚合作，就能迅速顺着湘江杀到钟相腹地。可李珙的态度却是各自为战，不愿跟曹成打配合。

    当然，这样做也有好处，免得互相之间再起摩擦。

    四月下旬。

    李珙以回回砲轰击兴安县城，同时用正规攻城车推进，在县城外面垒起七八米高的土台。

    土台之上，箭如雨下。

    两侧外围，石弹星落。

    李珙的两个儿子率部先登，迅速占领两段城墙。

    这里的伪楚守军，明显比洞庭湖那边弱得多。别说打巷战了，当明军在城头站稳脚跟，守军就开始大规模溃退，钟相派来的监军率先逃跑。

    攻克兴安县城，李珙又马不停蹄，带兵杀到全州境内。

    全州的楚军正在征讨侗族粟氏叛乱，听说李珙杀来了，连忙撤军回援州城，在半路上遭到伏击，几乎被打得全军覆没。

    全州就此拿下，李珙却跟粟氏打起来。

    早在赵宋统治时期，粟氏就屡降屡叛，时不时就下山劫掠汉民，甚至劫掠官府的纲运财货。

    这次又趁着李珙占领州城，粟氏在乡下到处洗劫。

    李珙一怒之下，竟将粟氏首领诱杀，还处死了几个侗族小首领！

    消息传出，全州的侗族起义军群情激奋，开始更加疯狂的劫掠四里八乡。汉族起义军因此被激怒，也不跟着李珙北上了，当即就跟侗人打起来。

    杨邦乂得到消息，气得直拍桌子：“这个李珙，简直不分轻重缓急。就算要惩治凶徒，也该把钟相灭了再说，他现在被侗人拖住还怎么进兵？”

    ……

    曹成那边，收买策反姑婆岭的守将，迅速攻破关隘杀入道州的江华县。

    道州州城已被汉族起义军拿下，江华县守军人心惶惶。曹成承诺保住守将性命，江华县的伪楚军队直接开城投降。

    曹成同样出尔反尔，不但把投降的守将砍了，还把城内的坛主、教使给杀个精光。

    汉族、侗族、瑶族、苗族军队，在道州境内配合默契，专门逮着摩尼教大小首领屠杀。

    包括那些打着摩尼教招牌，行盘剥鱼肉之事的商贾、士绅、混混、僧道，各族联军也是见一个杀一个。顺便抄家吞掉其财产，还抢走这些人家里的女眷。

    道州局势混乱无比，居然也不急着北上打钟相，直接在道州就开始报仇加分赃。

    若没有湖北、江西的大明新军，仅靠这些人去跟钟相作战，估计打到天荒地老都没个结果。

    曹成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他控制不住局面，许多义军首领根本不听他的。

    反而是隔壁桂阳监的矿工起义军，他们从银矿监抢来银子没有分掉，而是收拢起来当做军费。在处死一些恶名昭著之辈后，几股起义军合兵一处，迅速杀向东边的郴州。

    ……

    武冈。

    杨再兴回老家起兵，率领族中子弟，已将城步寨占领。

    另有一股苗族起义军，正在围困关硖寨。

    杨再兴带兵在唐纠山北面设伏，驻守武冈城的楚军，不管是想救援关硖寨，还是打算夺回城步寨，都会一头撞到他们的伏击点。

    足足在山林里埋伏七八天，一个楚军都没见着。

    “那些人不敢来了，还是我们打过去吧。”杨再兴嘀咕道。

    武冈守军并非钟相的嫡系，这里不是什么战略要地，而且周边全是少数民族。

    守将是本地人，钟相派来的坛主已被拉拢腐化。

    说白了，就是地主和流氓武装，披上一层摩尼教外衣而已。

    各族联军数千人，陆陆续续来到武冈城外，守军吓得躲到城里不敢出来，周边的寨堡全被他们放弃。

    这些各族起义军，虽然作战都很勇敢，但大部分连列阵都够呛。

    更不懂攻城之法！

    也就杨再兴跟着曹成混过，其本部还算有战阵可言。

    杨再兴还有起兵部队，虽然数量不多。

    “将军，有一股汉人义军来投，他们还有会造砲车、云梯的工匠！”

    “快请！”

    当看到义军打造攻城器械，城内守军终于坐不住了，而且也对钟相的援军不报希望。

    某天傍晚，趁着各族义军回营之机，守军组织数百人的敢死队，试图出城毁坏义军打造好的器械。

    突如其来的袭击，把义军杀个措手不及。

    杨再兴跨上战马，带着十多个亲兵，朝着敌人猛冲而去——这是他们的全部骑兵，拢共也就十六骑而已。

    那里的义军已被杀散，数百敢死队正在火烧攻城器械。

    看到杨再兴带着十多骑冲来，敌将立即分兵组织防御，同时加快引火的速度。

    杨再兴身上只穿了一件半身皮甲，骑马连续射出两箭，准确命中两个敌人。接着挺起长枪挑翻一人，从敌人还没列好的军阵杀进，身后十多骑跟随杨再兴透阵而入。

    那敌将以前是个山贼，假装改信摩尼教，如今已统兵数百。

    他自负武勇冲上去，却连杨再兴的动作都没看清，就稀里糊涂感觉胸口剧痛，然后整个身体都倒飞回去。

    “杀！”

    杨再兴骑马穿阵而过，发现自己的十六个骑兵，竟然已经中途折损一人。

    大怒之下，他不待骑兵整队，掉转马头再次冲锋。

    敌军阵型本来就没列好，一番冲击早就乱了。现在杨再兴单骑冲杀，左冲右突连斩十多人，竟吓得剩余敌人当场溃散。

    城内守军，士气降到谷底。

    当天晚上，坛主和教使选择弃城逃跑。

    他们逃走就不说了，竟然还想带走财货。铜钱太重只能放弃，带走的全是金银和珍宝，坐船从水门而出悄悄开溜。

    守将就在城楼上，听到水门的动静，立即知道是啥情况。他也没去阻止，而是有样学样，下半夜也带着家人和财货溜走了。

    士兵们得知消息，惊得慌乱逃跑，甚至是打开城门逃跑。

    次日，杨再兴率兵进城，轻松夺取山塘寨，兵锋直指更北边的邵阳。

    而在洞庭湖，一场水战也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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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再兴的内容我改一下

又重新读了十多篇论文，各种史书和地方志上显示，当时有两个叫杨再兴的，还有一个被误写为杨再兴的，而且历史登场位置都差不多。

    并且，有地方志和某杨氏族谱，故意混淆几个杨再兴。

    现在更正如下：

    少数民族的杨再兴，是起义军领袖。

    岳飞手下的杨再兴，是曹成的部将，也是起义军领袖。史书没说明白身份，连籍贯都乱七八糟，本书采用其为湖南汉人豪族出身。

    其余什么祖籍相州、吉州，那实在太扯淡了。说杨再兴是杨邦乂的儿子最扯淡。

    非常抱歉，杨再兴是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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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4【鹿角寨】

岳阳西南三四十里的洞庭湖边，有一个鹿角镇。

    从鹿角镇往南，沿途三十余里，遍布大小制陶作坊近两百座。不计算搬运苦力等工种，仅直接参与制陶的工匠，就有四五千人之多。

    这是洞庭湖地区，最大的手工业基地。

    同时，鹿角镇还扼住了洞庭湖进入湘江的咽喉！

    两支“鹿角”中间的水域，还是一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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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5【划时代碾压】

    “咚咚咚咚！”

    钟义刚刚下令鸣金撤退，传令兵还未去执行，就已经有人在擂鼓助战。

    钟义猫着腰冲向另外一段城墙，对正在亲自擂鼓的周伦怒喝：“你这厮想要作甚？”

    周伦说道：“丞相，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水军已经杀进青草湖，勇往直前还能打，一旦撤退必然全军覆没，贼军水师是会衔尾追杀的！”

    “正面水战，哪里赢得了？”钟义非常悲观。

    周伦说道：“前几天就该做出决策，要么大军北上决战，要么全军撤往湘阴。丞相不敢进也不敢退，死守这里只能挨打，还不如今日拼死一搏。鹿角寨的水军，也当出去助战！”

    话音刚落，水寨大门已经打开。

    高癞率领六十余艘大小战船，朝着十倍于己的明军水师杀去，打算配合雷德进、杨幺进行两面夹击。

    钟义探头出去看清状况，颓然趴在城头：“打不赢的，敌军火器厉害，你们这是在送死啊。”

    周伦说道：“丞相，贪生怕死就别打仗了。此时还能拼死一搏，若是躲起来不敢打，今后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钟义没有再说话，周伦却是命令水寨发砲，也即用投石车为友军助战。

    后世漉湖与湘江口之间的大片陆地，此时全部属于青草湖水域。

    但湖底淤积已经非常严重，像石君山、小山塘这些山丘，是青草湖里的一个个小岛。

    为什么说鹿角寨能扼住湘江？

    就是因为青草湖西侧的大片水域，只有夏秋季节水位高涨，才可通行大型船只。如今是农历五月，才几场暴雨根本不够，大明水师想要杀进湘江，必须顺着青草湖东侧深水区南下。

    楚军水师的无数小型战舰，却是朝着浅水区散开。

    他们对青草湖极为熟悉，根本不怕搁浅。打算散开阵型躲避炮击，然后三面一起冲杀，冲过去跟大明水师混在一起打乱战。

    并且后续还有无数小船放火，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消灭大明水师！

    “往西北方，且战且退！”

    庞定子不愿在此跟楚军纠缠，西北边是洞庭湖深水区，到了那里想怎么打都可以。

    数百条战船张满风帆，船工全力摇橹踩桨，在与楚军水师接战前，就陆陆续续驶向深水区。

    也非一味逃跑，而是边战边退。

    十多艘炮船全力开火，其余战船也在发射神臂弓和回回炮。

    杨幺和高癞的战船，船身狭长速度快。他们试图将大明水师留下，因此冲在最前面，不出意外很快就能追上。

    双方距离确实在一点点接近，代价是两人麾下的战船损失惨重。

    二十几条楚军快船，被火炮、回回炮、神臂弓击伤击沉，船上的楚军水兵纷纷跳湖逃生。

    “嗖嗖嗖！”

    楚军快船上装备有类似床子弩的东西，威力肯定不如床子弩大，但操作人员也用不着那么多。

    鸽子蛋粗的箭杆被射出，还带着长长的绳索，一旦射中大明战船，双方就被绳索连接起来。

    楚军试图接舷夺船！

    “点火！”

    “放箭！”

    由于各地打造的火枪，都要送到北方，集中装备太子的神机营，因此南方各部是没有火枪的。

    但是，他们有火箭！

    就是在箭杆的前段，绑一个类似窜天猴的东西。

    不但可以助推箭矢的加速度，还能剧烈燃烧引燃敌军物资。南宋初年，虞允文大战采石矶，李宝跨海奔袭山东，都大量使用了火箭。

    这玩意儿在唐末就有了，在此之前的火箭是用松香等易燃物。

    上百支火箭射来，杨幺挥刀举盾挡开几支，其余大都落在战船上，只有七八个水兵被射中。

    引燃效果有限，毕竟这不是装满柴草的火船。

    然后，趁着楚军水兵灭火的空档，另外两艘大明战船已经填弹完毕。

    虽然只有十多条战船装备了铁炮，但剩下的战船全都装备了木炮！

    木炮的优点是造价便宜，缺点是威力小、不易长期保存。不仅中国抗战时期使用过，就连德国在一战时都有木制迫击炮，日俄战争时的日本也有大量木炮。

    也非通体木制结构，须选取质密木材，外面还要套铁箍。

    比较讲究的，会在炮膛里嵌铁片，或者炮膛干脆就是铁片组成，并且在加铁箍时弄一层皮革。

    “轰轰轰！”

    十多门木炮陆续开火，大量小石子如天女散花般飞出。

    反正这玩意儿威力比较小，大明水师就专门用来近战，用于攻击几米到几十米外的敌人。就连铁弹都懒得用，直接用小石子发射霰弹。

    杨幺被一颗小石子打得胫骨骨折，持盾的虎口也被震裂流血，他惊慌之下忍痛大喊：“撞上去夺船！”

    亲兵却把杨幺拖回去躲起来：“将军，打不得了，贼兵火器厉害，弟兄们死了好多！”

    杨幺探出头去一瞧，发现暴露在外的水兵，已被打死打伤一大片，根本没人再敢站在外头。

    去年的水战，大明水师都还没装备木炮，今年却是全都装上了。

    大明水师的战术如下：远距离直接用铁炮，中距离用回回炮和神臂弓，近距离则用木炮发射霰弹。遇到敌军的火船，还能火箭齐发提前给引燃。

    这让楚军水师怎么打？

    杨幺再悍勇不怕死，面对木炮霰弹也知道没有胜算，吩咐亲兵说：“给雷侯爷传信，让他赶紧全军撤退，我率领先锋战船断后御敌！”

    雷德进那边很快就看清旗帜信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楚军水师已经展开并冲锋，现在收兵早就来不及了。

    大部分战船，就算接到撤退命令，也难以做到有序撤退，必然遭到大明水师的追杀。

    “围上去！”

    雷德进只能按照原计划行事，即用正规战船舍命留住明军，在混战之际用上千条火船引火。

    英宣用望远镜观察情况，看到楚军水师的举动，忍不住一声叹息：“唉！”

    双方交战的地点，在洞庭湖与青草湖的过渡带。

    大明水师的几百条战船，渐渐分散成二十几个月牙形。水师官兵称其为“反却月阵”，太子朱铭则说这是战列线。

    而楚军水师那边，依旧采用传统水战阵型，而且也懂得发射火箭和弩炮。

    楚军战船不要命的想要接舷战斗，好不容易顶着中远距离火力冲到近前，都会面临木炮的近距离霰弹射击。

    摩尼教士兵也是人，他们同样怕死，已经有不少战船被吓得后退。

    眼见接舷混战无望，雷德进只能寄希望于火船。

    千余条小船装满柴禾，在战场缝隙冲飞快前行，时不时就有一条被浪翻。这是铁炮和回回炮的炮弹，落到水中掀起的浪花。

    总算有一些小船冲近，迎来的却是无数火箭和霰弹。

    火箭落到小船上，柴草被快速引燃，操船的水兵和渔民只能跳湖逃生，根本无法把火船送到大明战船面前。

    “往浅水那边撤！”

    雷德进含泪下令，这仗没法打了，能逃回去四分之一战船已是运气好。

    数十艘楚军战船被留下断后，他们发动自杀式冲锋，想要把大明水师给缠住。

    就连小腿骨折、虎口开裂的杨幺，也在率领战船往前冲。

    可惜，又一炮霰弹打开，小石子命中盾牌，弹飞后砸到他额头。杨幺额头冒血直接晕过去，脸颊还嵌了一块被击碎的盾牌木屑，持盾的左手已被震得手腕骨折。

    大明水师的令旗挥动，几条战列线变阵反击，包围切割落荒而逃的敌船。

    对楚军而言，局势急转而下，就连一些负责断后之人，也吓得掉转战船方向逃跑。

    雷德进率领楚军水师残部，顺利退到青草湖浅水区时，惊恐发现居然只剩下二十多艘战船。

    “不要追了，那边容易搁浅，”全程观战的英宣终于说话，“庞将军，多多救援落水之人，若无反抗不要杀俘，他们全都是好兵！”

    庞定子知道太子看重英宣，没必要因为小事闹得不愉快，立即按照英宣的建议下达军令。

    大明水师任由残余的敌军逃走，伸出一根根竹竿，去拉那些落水的敌人上来。

    被救者全都垂头丧气，老老实实坐在那里被捆。

    也有信仰坚定的水兵，死活不愿被救，奋力朝几里远的岸边游去。

    英宣越看越心疼，对庞定子说：“庞将军，有些浮在水面的，只是受伤昏迷，把他们也救上来吧。洞庭湖里浮尸太多，容易引发瘟疫。”

    庞定子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下令道：“全军捞人，没死的带回去救治，死了的拖上岸烧掉！”

    却说雷德进率领残余水师回到鹿角寨，跪在钟义面前痛哭道：“丞相，是我指挥不力，害死恁多兄弟。你砍我头吧！”

    钟义一口气憋在胸口，已经气得不想骂人。

    周伦说道：“丞相，弃守鹿角寨吧，全军退到湘阴去。水战大败，湘江、汨罗江粮道必被敌人控制，几万大军在此迟早断粮。趁着敌军主力未至，须得尽早离开这里。”

    钟义没有犹豫多久，就下令道：“全军撤退。谁来守寨断后？”

    周伦说道：“我是鹿角寨守将，自该我来死守断后。”

    钟义眼眶湿润，握着周伦的手说：“将军保重！”

    就在楚军主力收拾辎重，准备从陆路撤离之时，在北边观察敌情的探马飞奔而回：“明军前锋来了！”

    白祺和王渊的数万大军，就在二十里外驻扎。

    大明水师已经动手，陆军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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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6【劝降与离间】

    失去洞庭湖的控制权，鹿角寨楚军想要撤退，就必须走陆路南下。

    但往南四十里，便有汨罗江横在前方。

    大明陆军抵近，楚军就不敢直接撤了。

    因为获胜的大明水师，可以从容航行至汨罗江口。然后分出小型舰艇，沿途打探楚军的踪迹，专挑其过江的时候进行骚扰，联系并配合陆军发动半渡而击。

    “不能直接往南撤，但又不得不撤。”周伦说道。

    楚军的几位大将，高癞已经战死，杨幺重伤被擒，雷德进大败之下还在犯迷糊。

    如今，只剩钟义和周伦能做主。

    钟义一直瞻前顾后，此刻生死关头，竟然变得有担当起来：“先往东撤，那边有许多小河。我军只要有序撤退，随时可以半渡攻击追来之敌，贼明那边是不敢全速追赶的。”

    周伦指着地图说：“归义江口有水寨，那里的友军可以接应主力。可遣快船飞报平江县城，让他们搜集所有船只，夜晚选一个隐秘地点让主力过江。”

    “干脆撤到归义江口就不走了，”钟义说道，“东边有平江县做依托，随时可以撤去县城，军粮也不会再短缺。若是陛下率援军而来，也可屯兵归义水寨，伺机救援鹿角寨这边。”

    罗水自东北流向西南，汨水在平江县城径直往西，两条河汇流之后就是汨罗江。

    汇流之地，即归义江口，也即后世的汨罗市区所在。

    钟义和周伦很快确定作战计划：钟义带着主力迂回撤退，周伦领兵五千坚守鹿角寨并断后。

    主力撤退的根本原因，是不知钟相何时带兵过来救援。

    就算来了，援兵也可能被堵在汨罗江。

    鹿角寨这里兵力太多，而且粮道很快就要被断，拖上一两个月必然缺粮，到时候只能打渔捡河蚌为生。

    而主力撤去归义江口，既可缓解军粮压力，又能保护从平江县而来的粮道。只要死守住江口，还可阻止大明陆军南下，并且接应钟相的援军，为楚军反攻提供一个桥头堡。

    楚军精锐的执行力很强，敲定计划立即行动。

    钟义率领主力撤走时，所带的辎重不多，顺着小河轻装急行。

    周伦留两千人驻守寨堡，自己带兵去拦截大明陆军。又让雷德进统率残余水军，躲在两支“鹿角”之间的军港，形成双子城堡与战船协同的水陆立体防御体系。

    南方水网密布，这不是说着玩的。

    从白祺、王渊的屯兵地，到鹿角寨只有二十里，中间却要跨过五条不知名的小河（新墙河在宋代还未形成，分散成多条小河流入洞庭湖）。

    每跨过一条河流，白祺、王渊都小心翼翼，先派侦察部队过河查看，再派精兵抢渡站稳脚跟，接着再让大部队分在几处渡河。

    没办法，害怕新军被伏击，一旦遭遇半渡而击就完蛋了。

    他们手里也有精锐老兵，但仅仅六千人，都是白祺从蜀中带来的嫡系。

    其中，白祺的亲兵有三千，剩下三千是林冲的部队。

    在一条只有十多米宽的小河处，负责断后的周伦，与数万大明军队相遇。

    钟义撤走的时候，留下了许多旗帜，现在都被周伦给用上，插在沿河树林里伪装成伏兵。

    王渊用望远镜观察一阵，说道：“敌军主力可能跑了，我们聚兵已经很快，现在又不是收稻子的时候，楚军不可能调集足够粮草到鹿角寨。”

    “楚军主力要是没走呢？”林冲问道。

    白祺笑着说：“那就围而不攻，立下营寨跟他们耗，再让水师截断汨罗江和湘江。我军只是粮草不足，钟相却是四面楚歌。我们在这里多耗一个月，江西、广西的友军就能多攻占几个县。更何况，还有各族义军群起而攻。”

    三人说话之间，侦察部队已撒出去，需要确定好几处渡河点。

    半下午时分，明军主力分成五处渡河。

    周伦的兵太少，不敢轻易阻拦，只射箭骚扰一番，便迅速退往鹿角寨方向。

    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明军主力向东南追去，那就只能靠钟义自己想办法摆脱了。

    然而，明军并未追赶楚军主力，而是小心翼翼朝鹿角寨靠拢。

    白祺、王渊、林冲也是没办法，他们手里超过八成属于新军。如果再有一万精锐，早就分兵直接杀去归义江口了。

    当天傍晚，明军对鹿角寨完成围困。

    鹿角寨可以说像是鹿角，也可说类似一个螃蟹钳子。

    钳子的两端建有双子城堡，钳子的中间是水寨和水军。还有一条小河，流到钳子中间汇入洞庭湖，另有两条支流把整个钳子隔开。

    地形极为复杂！

    这里是唐宋六大陶都之一的鹿角窑，也是岳飞征讨杨幺时的屯兵据点，明代也是在此设立巡检司控厄洞庭湖。

    若能攻占此地，就算今年无法灭掉钟相，也等于把钟相关进了笼子里。

    白祺和王渊分开扎营，营垒设在鹿角寨的东北和东面。

    白祺的营垒紧挨着洞庭湖，接下来军粮直接从洞庭湖水运，作战时也能跟水军互相配合。

    大明水师一分为二，分出一半去堵住湘江和汨罗江。

    当日，没有出兵攻寨，而是用铁炮轰击堡垒。

    足足炮击一整天，英宣再次派人去劝降。

    周伦对劝降使者说：“让姓英的狗贼亲自过来，他是老爷当年册封的圣公，我到现在也才只是个圣侯。想要劝降，圣公对圣侯当面谈！”

    使者回去，如实禀报。

    英宣立即驾一条小船出发，庞定子和邱善水二人都懒得劝。他们不太喜欢英宣，这次被楚军砍了正好。

    雷德进见英宣真敢孤身前来，扭头问道：“要不要杀了？”

    周伦讥笑道：“给他几分面子吧，毕竟人家是圣公，你我都只是圣侯。”

    “呸，投敌的狗屁圣公！”雷德进朝城下吐了一口痰。

    英宣驾船进入水寨，立即被团团围住。

    他也不反抗，任由楚军绑缚，随后被带去见周伦和雷德进。

    三人都是老朋友，心里纵有万般怨恨，真正见面时却也没恶语相向。

    主要是英宣真来了，人家连命都不要，再骂他又有什么意思？

    周伦说道：“劝降就不必了，寨里还有些酒，今日且大醉一场。”

    英宣笑道：“好。”

    三人开始喝酒，一边喝一边闲聊。

    周伦言语带刺，问道：“你在那边可有封王？”

    英宣照实说：“没有爵位。因打造战船、训练水师有功，得了个从五品游击将军的军衔。”

    “哈哈哈哈！”

    雷德进拍打桌子夸张大笑，指着英宣说：“好端端的大楚圣公不做，跑去做那贼明的五品杂牌将军。只看你这品级，就知道朱贼薄情寡义。”

    “我不想与老兄弟为敌，”英宣指着洞庭湖，“否则的话，我至少是大明洞庭湖水师副将。我若贪图富贵权势，今天就不会提着脑袋来劝降了。两位如果听不得这些，等这顿酒喝完，把我杀了便是。”

    周伦居然反过来劝降：“最多五日，老爷便会带着大军来援。英兄弟若是幡然悔悟，我会在老爷那里求情，让伱重新统领我大楚水师。”

    英宣摇头：“大楚就快没了。南方各州皆反，江西又有大军杀来，鹿角寨也遭到围困。钟老爷就算在此打一场大胜仗，把鹿角寨给救下来，别的地方又该怎办？”

    雷德进沉默不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闷酒。

    英宣又说：“赵宋皇帝被大明抓住，也没有将其处死，如今还做了大明朝廷的官。钟老爷若是早些献土投降，我再去太子那里劝谏一番，应该也可以保住全家性命。”

    周伦冷笑：“我们都不会投降，老爷就更不会，无非一死而已。”

    英宣说道：“拉着恁多弟兄一起死吗？拉着荆南百姓一起死吗？军中将士，个个有父母妻儿，他们死了家人怎办？如果势均力敌，大楚自该奋战到底。可如今大明已得天下，只剩这荆南一隅未收，大楚还负隅顽抗只会徒增伤亡。”

    这个道理，周伦、雷德进又如何不明白？

    但他们放不下“忠义”二字，宁死也不愿背主投敌。

    英宣继续说：“鹿角军的将士，以前都是陶工。鹿角陶闻名天下，他们是不愁衣食的。一旦天下平定，他们就能过安稳日子，不必再拿着刀枪拼命。二位守着忠义，却让这许多陶工陪葬吗？”

    “嗙！”

    周伦喝下一杯酒，猛地把酒杯按在桌上：“来人啦，把这厮拖去关押！”

    再说下去，周伦感觉自己就要降了。

    英宣被拖出房间时，最后又喊一声：“你们不降，黄佐那边却是要降的。”

    黄佐即《说岳全传》里的王佐，是最早投靠岳飞的杨幺部将，这位老兄的立场可没有周伦坚定。

    如今，黄佐率军驻扎在洞庭湖西岸的崇孝镇，那里的战略意义非常接近东岸的鹿角镇。

    一旦崇孝镇有失，大明军队就能直杀钟相的老家鼎州。

    雷德进脸色一变，嘀咕道：“要不要派人突围报信，让老爷防备黄佐投敌？”

    周伦却不敢这样做，担忧道：“万一是离间计呢？稍有差错，黄佐本无反意，也会生生给逼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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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7【结营不出】

    （有人说，作者在给楚军强行提士气。真实历史上，这些将士在钟相阵亡、杨幺还未确立领导地位时，兵粮断绝靠吃河蚌田螺为生，饿着肚子都能死战杀退宋军。）

    在洞庭湖水战之际，钟相其实已经回到长沙，但他暂时顾不上北边战场。

    因为醴陵、茶陵二城，皆遭江西明军围困。

    钟相仓促调集一万五千精锐，连他的皇城侍卫都出动了，在醴陵大破权邦彦的三万江西新军。

    权邦彦之前跟钟相打了一年，双方打得有来有回。那不是权邦彦有多牛逼，而是借助了有利地形守城。

    现在硬碰硬城外野战，立即暴露出各种不足，被钟相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权邦彦带着几千残兵，狼狈退守萍乡，再无出城决战的勇气。

    宋徽宗就在萍乡……

    他如今化名吉绍，被调到萍乡做主簿，而且娶了薛粟的寡母曾氏。

    至于薛粟，这个山贼出身的家伙，被调往吉州做军官，目前正在随军围困茶陵。

    曾氏忧心忡忡：“钟相怎那般厉害，两天便击败数万官兵？”

    宋徽宗说：“毕竟是草莽皇帝，打仗还是有一手的。”

    曾氏盲目崇拜丈夫：“相公在衢州有‘小诸葛’之名，何不献上妙计，助官兵拿下醴陵？”

    宋徽宗老脸一红：“吾虽有妙计，奈何官兵太过孱弱，遇到楚军就不敢奋战。”

    “唉，也是委屈相公了。”曾氏觉得丈夫太过屈才。

    夫妻二人正聊着，忽有衙前来请，让宋徽宗赶紧回县衙办事。

    却是江西新军的北线部队，出征粮草被钟相缴获，而萍乡边界发现楚军踪迹，得赶紧募集乡兵和军粮守城。

    其实吧，钟相根本没有追杀过来，只派一支杂牌部队，多造旗帜吓唬权邦彦。

    但已经够吓人了，萍乡这边吓得连忙组织城内百姓。

    左等右等好几天，才终于得到消息，钟相大军没有过来，只是在醴陵、萍乡交界巩固关隘。

    就在此时，有信使从宜春而至，带来一个好消息：茶陵楚军被围时内讧，先是副将杀了主将欲降，忠于钟相的将士不服，又兵变杀了楚军副将。江西新军察觉城内异常，趁机攻城把茶陵给拿下。

    士气低靡的萍乡守军，得此战报立即欢腾起来。

    宋徽宗却心里头不爽，因为打胜仗的那边，文武将帅他都认识。

    向子諲坐镇吉州搞后勤，杨应诚负责前线指挥，这两位都属于宋室宗亲，祖上都是出过大宋皇后的。

    之前大宋有难，也没见你们如此卖力，现在居然帮着伪明打胜仗。

    宋徽宗越想越气！

    “吉绍，粮草为何还缺恁多？”县令推门而入，怒气冲冲质问。

    宋徽宗放下万般思绪，躬身赔笑：“县尊息怒，已经在催粮了，但乡下百姓着实没剩几个粮食。”

    县令说道：“十日之内，至少再征五百石。新喻县（新余）的粮食都运来了，就我们萍乡一直不能足额。上官追究起来，你我都要吃挂落！”

    宋徽宗硬着头皮解释：“萍乡穷困，新喻富庶，哪能跟他们比？”

    “我不管恁多，快点去办！”县令怒道。

    宋徽宗挤出笑脸把县令送走，随后拍桌子大骂：“无耻狗贼，逼俺有甚用？老百姓没粮，俺又不能变出粮食来。再逼催粮草，萍乡百姓都要造反了！”

    骂了县令，宋徽宗还不解气，又埋怨道：“那权邦彦也是，自诩什么不世帅臣，带着三万大军出征，被钟相打得一战而溃。爷爷我在萍乡征粮两个月，好不容易弄来点粮食，全被这蠢货送给钟相了。”

    ……

    湘阴。

    钟相在醴陵击败权邦彦，立即率领精锐北上，只留少许部队征召民夫巩固关隘。

    他已经在湘阴聚兵两万余，甚至招募了数千新兵，打算前往归义江口与钟义汇合，然后在鹿角寨与大明主力决战。

    南方军情急报，如雪花一般飘来。

    杨再兴已带兵围困邵阳。

    李珙虽然还在全州镇压侗人，抽不出手来攻打永州，但永州楚军居然出现内讧。

    那些投机之辈，前几年归顺钟相，假装信奉摩尼教。现在发现形势不妙，又改旗易帜归顺大明，杀死钟相留下的亲信叛变了。

    曹成无法约束各族义军，干脆率领本部出兵永州，叛变的永州楚军立即做起了带路党。如今，曹成大军已过祁阳，随时可能顺着湘江北上威胁衡阳。

    桂阳监的矿工起义军，也靠着内应放火，顺利攻占郴州城。

    仅一个月时间，南方六州尽丧！

    现在又传来消息，茶陵县城被江西明军攻占。好在云阳山的寨堡易守难攻，只需卡死那里，就能拖住江西明军。

    但四面八方全是敌人，钟相已经无兵可调。

    他只能分兵重点防御衡阳、醴陵、邵阳、云阳寨，南方的其余地盘全部舍弃。然后，集中精锐主力跟白祺决战，等打赢了再回头对付别处敌军。

    两日之后，钟相与钟义在归义江口合兵，算上运粮民夫将近九万人，对外号称有三十万大军。

    湘江被大明水师给堵住，钟相的兵粮只能走陆路。

    距离也不长，从湘阴到归义江口仅六十里，从归义江口到鹿角寨仅七十里。

    但失去水军保护，明军随时可能坐船来袭击运粮部队。

    钟相足足留了八千大军，让钟义守在归义江口，那是楚军的运粮总枢纽。

    然后，钟相率领楚军主力，北上救援鹿角寨并伺机决战。

    出现在钟相面前的，是互为犄角的两处坚固营垒。

    营垒皆呈“回”字型，外圈是宽阔的壕沟，沟内挖出的土再筑成壁垒。由于又下了两场雨，壕沟里面全是泥水，搞得跟小型护城河一样！

    钟相亲自前去观察情况，直接看得头皮发麻。

    明军将帅铁了心要拖时间，根本就不愿跟他打决战。借助这两处坚固营垒，明军能跟钟相耗到天荒地老。

    而钟相却拖不起，两个月内不解决战斗，估计南边的衡阳都要没了。

    花费几天时间，钟相制造了一些器械，尝试着发动几次进攻。

    但无论楚军怎样悍不畏死，都很难取得太大战果，这玩意儿跟攻城没有太大区别。

    王渊或许大战指挥能力并不顶尖，但作为将领的基本功绝对扎实。他严格按照《武经总要》，把营垒修筑得水火不进，天罗、武落、行马、蒺藜等设施一应俱全。

    钟相在醴陵大败江西新军时，王渊从岳州装船运来近万民夫，这些日子一直在搞土木工程！

    面对这种完全体的营垒，夜间袭营都冲不进去。

    更何况，四周还有瞭望台。

    每个瞭望台上，士兵使用望远镜，轮番观察外面的敌情。

    钟相那边稍有异动，就会被望远镜看清动向，王渊可以从容调兵防御。

    一连交战半个多月，打得钟相毫无脾气。

    倒是衡阳传来好消息，楚国太子钟子昂在水口山设伏，大败曹成派出的先头部队。

    但邵阳又传来坏消息，楚军大将杨广夜袭各族联军。在已经取得绝对胜利，义军营寨接连溃散的情况下，杨再兴率领本部数百将士，在混乱中反冲锋阵斩杨广之子。杨广负伤退守城池，邵阳士气低靡岌岌可危。

    紧接着，李珙终于把侗人赶回山中，率领广西明军进入永州。

    由于李珙和曹成有仇怨，李珙没有去衡阳跟曹成汇合，而是跑去跟杨再兴一起合围邵阳。

    邵阳多半快没了。

    “陛下，我军粮道被袭，死伤军士二百余人，被烧毁粮草六百多石。贼明没杀运粮民夫……”

    钟相默然无语，只能事后增派士兵保护运粮队。

    大明水师控制着洞庭湖，还控制着湘江和汨罗江下游，随时可以选个地方登陆，派小股精锐奇袭钟相的运粮部队。

    又过两日，云阳寨告急。

    茶陵的江西新军，随时可能突破云阳山屏障。

    后方越来越多的告急战报，让钟相实在坐不住了。

    他夜里偷偷分出精锐后撤，连续撤了好几晚上，让这些精锐在撤退路线设伏。

    然后钟相亲率主力，慌慌张张撤兵，装出后方某个大城失陷，急着退兵回去主持大局的样子。

    只要白祺、王渊、林冲敢追来，钟相立即就能杀个回马枪！

    然而，大明军队确实动了，却不是去追击钟相，而是疯狂炮击鹿角寨。

    钟相都快退到归义江口了，依旧不见明军主力追来。

    钟相近乎绝望，继续耗在这里，南边就快撑不住了。若是放弃此处，等于把洞庭湖西边的州县也放弃，他的老家鼎州迟早被明军夺取。

    “轰隆隆！”

    鹿角寨城堡的又一处城墙垮塌，大明军队却没有趁机进攻。

    周伦把儿子叫来：“你夜里突围去给陛下报信，就说敌军围而不攻，把城墙轰塌了也不攻，是想把我军主力拖在这里。请陛下不要再管鹿角寨，分兵守住湘阴即可，当尽快率大军去南边平叛为要！我这里，应该还能撑十天半个月。”

    “父亲保重！”

    周伦又把英宣叫来：“英兄弟可以走了，伱回去告诉明军主帅，我这里一个月后可以投降。”

    英宣笑问：“你想给钟老爷拖时间？”

    周伦说道：“一个月后，鹿角寨必定投降。但鹿角寨的将士，不会帮着明军作战，士卒只愿卸甲做百姓。如果明军不答应，那我们就血战到底。”

    “告辞！”英宣拱手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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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8【招降纳叛】

    “这周伦让我们等一个月，”白祺坐在帅帐内，看向众将，“他就想为钟相拖时间，还是在故意迷惑我们，示敌以弱配合钟相突然杀过来？”

    英宣说道：“应该就是帮钟相拖延时日。”

    王渊却不管那些，说道：“我军有两处硬寨，又有水军在侧，只要坚守不出，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林冲担忧道：“万一钟相放弃鹿角寨，分兵守住湘阴，再率领大军南下，去打南方各部怎办？南边那些军队，可不是钟相的对手。”

    白祺笑道：“钟相若有办法平乱，早就去平了，何必来咱们这里走一遭？”

    “但给钟相一个月时间，恐怕两路江西新军挡不住，”王渊嘀咕道，“这些江西新军，也就守城还行，野外作战士气低下。他们去年连江西义军都无法剿灭，还得靠朝廷派人从福建过去招安。”

    林冲想了想，建议道：“周伦想拖延一个月，钟相想去打江西兵，那就都遂了他们的意。我军可以暗中派遣精锐，坐船去攻打崇孝寨，有水师遮掩洞庭湖，钟相和周伦恐怕得半个月后才能收到消息。一旦拿下崇孝寨，向西可攻鼎州，向南可攻辰阳。这些都是伪楚皇帝将帅的老家，就算打不下来，只要派兵围住，都能扰乱伪楚精锐的军心。”

    众人看向林冲，感觉这厮的心是真黑啊。

    林冲的意思很明白，不再管江西、广西官兵以及湖南义军，这些友军死多少都无所谓。反正都是今年新编的部队，那些义军甚至连正规番号都没有。

    死了就死了呗！

    只要北边的大明主力达成战略目标，南方各部全军覆没都可以接受。

    而且遍地都是敌人，钟相哪有那么容易快速消灭？

    白祺看向王渊，王渊缓缓点头。

    次日，白祺派使者去跟周伦接洽，答应按兵不动等一个月。

    却让林冲带着六千精锐，分批乘坐战船和运粮船，前往洞庭湖西岸的崇孝寨。战船装作去巡航，运粮船装作回岳州，士卒都是夜晚登船，白天船队大摇大摆离开。

    周伦完全没发现异状，还以为明军主力依旧在营垒之内。

    钟相那边为了赶时间，把辎重全留在湘阴，普通部队也留在湘阴防守，连归义江口水寨和平江县城都不要了。然后，万余精锐乘船南下，并且一分为二前去奔袭。

    杨应诚率两万江西新军，一直在攻打云阳山寨。

    伪楚大将杨华率八千精锐，毫无征兆的从云阳寨杀出。

    杨应诚被打得措手不及，丢盔卸甲逃回茶陵。茶陵县城有大量摩尼教徒，夜间放火作乱，杨应诚在混乱当中逃回江西，好不容易攻占的茶陵就此丢掉。

    两路江西新军，基本已被打残，宋徽宗的便宜儿子都差点战死。

    杨应诚率领残部退守永新，脑子还一直犯迷糊。伪楚精锐不是在北边吗？咋还能抽空回来打自己？

    却说钟相亲率精锐抵达衡阳，被机警的曹成发现情况有变，曹成立即率军后撤数十里。

    钟相本打算一路追去，将曹成大军给消灭，却又接到东南边的耒阳战报：桂阳监的矿工们正在围困耒阳。

    钟相正待去解耒阳之围，西边的邵阳又没了，李珙、杨再兴合作把邵阳攻占。

    局势变得更加危急，屯兵衡阳的钟相，三面都有敌人，已经不知该先打哪处！

    钟相先是分兵增强耒阳的防守力量，接着不管邵阳的李珙和杨再兴，亲率精锐坐船沿湘江追着曹成打。

    曹成大败，退到祁阳才停下。

    钟相不敢再追，因为李珙、杨再兴杀来了，而且已经攻占西渡镇（后世的衡阳县城）。

    那里的守将伏胜，也是楚军一员大将，才被钟相派去守寨。但那里只有水寨没有城墙，伏胜手里全是二线部队，士气不振且兵甲不精，竟被杨再兴率兵先登。大将伏胜更是被杨再兴一枪戳死！

    钟相带兵紧急赶回，好歹把衡阳城给守住。

    至此，钟相已经难以出城浪战，再猛的精兵也不是铁打的。一路转战奔袭作战，伤亡日渐增多，而且体力消耗严重，必须窝在城里休整一段时间。

    但楚军也战果惊人，两路江西新军，还有曹成大军，全都被楚军给打残。

    钟相的致命缺陷是，整个大楚没有像样的战略家，从一开始就缺乏合理的战略规划。

    此次楚军精锐南下，连番奔袭破敌，更像是遭到围攻的疯狗，被打痛了胡乱张嘴咬人。确实咬伤了很多人，但自己却被套住脖子，他越挣扎绳子就勒得越紧。

    而且舍不得丢弃地盘，以至于没法收缩兵力，洞庭湖西边还有大量州县城寨，每一处战略要地都分兵去防守。

    或者说，从钟相起兵之初，就没有什么战略规划，只根据难易程度选择扩张方向！

    大楚境内，真正厉害的谋略之士，要么被钟相杀了，要么撒丫子跑了。

    ……

    崇孝寨。

    这里的大片洞庭湖水域，几百年后全变成良田。明清时候的“湖广熟，天下足”，就是这么围湖造田得来的，当然也有沅江冲积泥沙的功劳。

    楚军在这个方向，共有四处据点，分别是：崇孝寨、鼎州、辰阳、沅江。

    由于洞庭湖被大明控制，钟相难以在此聚兵作战，所以全都是分兵驻守。而且兵力不多，主要靠召集百姓守城——这里是摩尼教的大本营！

    黄佐看完明军射来的书信，愁眉不展没再说话。

    刘锐不识字，问道：“信里写啥？”

    黄佐叹息道：“贼将在鼎州、辰阳和沅江，都射了书信进城，说你我几个已经投靠朱皇帝。”

    “这谁会信啊？”刘锐冷笑道。

    “可能没人信，也可能有人信，三城必定人心惶惶，”黄佐说道，“贼兵贼船敢分兵来我们这边，恐怕老爷那里遇到天大的麻烦了。信上还说，衡阳已失，老爷在长沙被围困多时。”

    刘锐一脸沉重：“假的吧，怎可能衡阳都没了？”

    黄佐嘀咕道：“难说。”

    “轰轰轰轰！”

    一连串炮响，大明水师又开始炮轰水寨了。

    连续多日都这样，先让陆军射来书信，再让水师射来炮弹。

    今天却有些不同，炮击结束之后，英宣驾船孤身而来。

    “英大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却没想到是投了别处。”黄佐有些高兴，又有些不舒服。

    黄佐以前是跟着英宣混的洞庭湖水匪，遇到官兵围剿，英宣蛰伏一阵继续为盗，黄佐却是逃回老家做佃户。后来遇到钟相传教，黄佐又做了钟相的徒弟。

    刘锐却是安化那边的义军首领，响应造反投奔了钟相，自称信教却没念过几天经。

    英宣说道：“两位有何打算？”

    刘锐反问：“衡阳真没了？”

    “南方六州皆叛，还有广西官兵北上。江西数万官兵，也从醴陵、茶陵杀来。衡阳楚军哪里守得住？”英宣不愿对朋友说谎话，却可以用真话来故意误导。

    黄佐气得拍大腿：“我早就说过，南边那些人不能信，一个个都是投机之辈！”

    英宣又开始说大实话：“周伦承诺一个月后投降，现在还剩二十天。他是忠义之士，想为钟老爷拖延一个月。”

    “这种事他做得出来。”刘锐立即就信了。

    英宣继续说道：“大明不是暴宋，二位在北边有探子，想必知道大明朝廷是如何治民的。”

    长江到洞庭湖的大片区域，是去年才打下来的，朝廷选用官吏慎之又慎，就是为了用仁政取信于摩尼教徒。

    黄佐、刘锐二人，其辖区紧挨着大明地盘，他们在安乡和华容都留有眼线，对大明的仁政知道得非常清楚。

    普通百姓或许不明白，但黄佐、刘锐、周伦等人，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周伦愿意一个月后投降，就是觉得大明跟赵宋不同，麾下士卒变成百姓也有活路。如果换成南宋，他估计宁死也不降！

    黄佐沉默不语，悄悄看向刘锐。

    刘锐造反是日子过不下去，起义之后才信教，像他这种人非常多。

    英宣问道：“你们觉得，这大楚能撑过今年吗？今年撑过去了，明年又如何呢？”

    刘锐忧心忡忡。

    由于行政系统有问题，大楚各州的情况非常复杂。

    最初是在州、县、乡、村设立法坛，坛主一边宣教一边搞行政。收取赋税之后，少部分自留，大部分逐级上交供应军队。

    由于连年作战，上级法坛催粮催得急，下级法坛就疯狂催粮。老百姓刚开始勒紧裤腰带，愿意为大楚军队上交粮食，可渐渐就发现这种日子没个头，开始有越多越多农民私藏粮食。

    商贾那边也差不多，最初是驱逐商贾，啥都靠坛主调配。

    但很快就玩不转了，各种物资调度不平衡，而且总是搞得拖延时日。于是又允许商贾存在，而且很多商人，其实就是义军头领们的亲属。

    因为坛主经常和将领闹矛盾，去年冬天再次做出改变，洞庭湖周边区域实行军管。守将可以军政教一把抓！

    像崇孝镇及周边农村，就是黄佐说了算，平时需要自筹大部分军粮，大楚朝廷每个季度才会调来一批。另外，还在前线搞全民皆兵，每个农民家庭都要出丁在闲时操练。

    军粮平时还能凑合。

    但现在属于战时，附近农民很多都被征召，聚集在崇孝寨里扎堆防御，对军粮的消耗必然成倍增加。

    英宣问能否撑过今年，实际情况却是，如果大楚朝廷再不运粮来，崇孝寨的军粮最多还能撑一两个月！

    “周伦那般忠义之辈都愿降……”英宣没把话说完，因为说完了太伤人。

    黄佐和刘锐对视一眼，随即都心虚扭头。

    英宣又说：“只要二位愿降，被招来的农兵可立即回家，今年的赋税全部免除。大楚分给百姓的田产，大明朝廷也不会收回，都由老百姓继续耕种。”

    黄佐纠结一番，又看了刘锐好几次，发现对方毫无反应。

    他猛地起身跪下：“英大哥，小弟愿降大明！”

    刘锐扭扭捏捏，也跟着跪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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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仁至义尽】

    刚刚投降的黄佐、刘锐，麾下战兵仅千余人，剩下的全是附近渔民和农民。

    林冲带兵列阵于寨外，开始遣散那些“民兵”。虽然他自己的兵粮也不多，但还是承诺发给“民兵”遣散粮。

    黄佐在寨内约束战兵，刘锐领着民兵出来领粮食。

    一个又一个农民和渔民，先是扔掉手中兵器，垂头丧气出寨排队。少数人表现愤怒，但更多人却是解脱的表情。

    换成去年，他们多半愿意死战，但今年的心境又不同了。

    主要还是缺粮给闹的，钟相四面皆敌，养了太多军队，治下百姓的生活愈发困苦。

    这些“民兵”平时要种地打渔，稍得空闲还要操练，一旦打仗又得当兵拼命。而他们一年四季忙到头，不但没有什么余粮，青黄不接时还会饿肚子。

    再坚定的信仰，饿着肚子也要打折扣。

    大明如果残暴不仁，他们或许还会奋战到底。

    可安乡县就在隔壁，那里在大明治下过得不错。

    崇孝寨这边的百姓，实在是饿得急了，甚至会悄悄跑去安乡换粮——这种事情就发生在今年春天！

    鼎州各县楚军分兵守城，却不集合起来打仗，主要原因就是军粮不够。去年五溪蛮造反，辰州方向用兵长达半年，鼎州方向还得屯兵跟大明对峙，这一大片区域的存粮已然耗尽。

    遣散粮发得不多，一人一斗而已。

    领到粮食的民兵，很快就作鸟兽散变成百姓。

    随即，黄佐率领千余战兵出寨，象征性交出兵册粮簿，林冲代表大明朝廷接受其投降。

    来自福建的和尚兵，在范汝为的带领下，进入崇孝寨接替防御。

    并非搞什么宗教对轰，纯粹是在范汝为的约束下，这些福建兵的军纪非常好。至少，在今年编练的新军当中，其军纪属于天花板的存在。

    接下来的战争，崇孝寨属于兵粮转运枢纽，也是士兵和民夫的中转站。而周围乡村遍地是摩尼教徒，必须选一支军纪好的部队驻扎，否则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黄佐、刘锐跟随林冲回到寨中，林冲问道：“英将军跟你们说了吧？”

    “说了。”二人点头。

    林冲又重复道：“周边乡村的法坛，必须全部取缔。那些乡下小坛主，全家先搬去岳州，等着官府把他们分散到各地安置。”

    鼎州是钟相的老家，也是湖南摩尼教的大本营。

    乡下遍布大小法坛，一味杀戮必然激起反抗，但留着不管又容易生乱。

    打散了迁徙，是最好的办法。

    也不怕他们去外地传教，因为一些省份早就传开了。比如淮南和山东，自方腊覆灭之后，大量摩尼教徒北上。而浙江、福建、江西、广东、广西，也到处都有摩尼教存在。

    只要日子过得下去，就不会出现大规模起义，宗教问题留着今后慢慢解决。

    黄佐说：“只要好言相劝，再给些钱财，许诺他们迁徙之后给地，乡下坛主们不会反抗的。”

    刘锐说：“若有反抗，也只能杀了。”

    来洞庭湖西岸作战的，可不止林冲那六千精锐，还有安乡、华容等地的驻防部队。

    总计，一万八千余人！

    算上投降的战兵，差不多两万人左右。

    在确认钟相主力南下之后，白祺又亲率两万新军、一万民夫，从鹿角镇那边坐船过来汇合。

    小小的崇孝镇，密密麻麻全是人，镇外遍地都是军营和粮仓。

    白祺召集众将开会，黄佐留在寨中参与，刘锐则下乡取缔法坛去了。

    “鼎州、辰州具体情形如何？”白祺问道。

    大明在这边也有细作，但数量极少，而且容易暴露。

    黄佐详细说道：

    “主帅是钟……钟相的族兄弟钟全，屯兵五千驻扎在鼎州城。去年五溪蛮造反，也是钟全带兵平定的，但前后打了足足半年。又要留兵防备大明天朝，所以这边军粮已没剩多少。”

    “去年冬天，潭州运来几批军粮。害怕被大明水师抢走，不敢从洞庭湖船运，都是先运到益阳，再用牲畜运到沅江和辰阳。到了辰阳，再装船运去鼎州城。”

    “今春这边粮食告急，潭州又运了两批军粮过来。但杯水车薪，只能等着收稻子。”

    “现在战事又起，鼎州没法再征粮。潭州粮食要供应钟相大军，也没法再运过来。所以鼎州这边，各城寨都是自筹军粮。卑职害怕粮食不够吃，前些天还带着士卒一起打渔捞蚌捉螺。”

    “钟全若敢下令聚兵，都不用跟他硬拼，一两个月他就断粮了。”

    “辰阳守将叫刘衡，他跟刘锐是远房亲戚，可让刘锐前去劝降。刘衡手里也只有千余战兵，主要是兵太多了养不起。但如果我军围困辰阳，他能立即招募数千百姓守城，这些百姓闲时都操练过军阵的。”

    “沅江守将叫全琮，兵力同样不多，但此城坚固特别难打。不过，沅江城在洞庭湖边，大明战船火器威猛，当可压制城头守军。”

    “……”

    白祺听完这些，心头瞬间有底了。

    通过细作发回的消息，他知道钟相缺粮，却没想到窘迫至如此地步。

    如今，伪楚国内的粮食，多用于供应钟相大军，分兵防守的城池全处于缺粮状态。

    这是多方面因素叠加造成的，伪楚军队太多只是一方面。连年打仗需要征集民夫，这也长期影响农业生产。

    去年还遭遇一场大洪水，那场洪水扰乱了李宝的作战计划，也搞得洞庭湖和湘江水域大面积歉收。这对于钟相而言，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治下粮食愈发的不够用。

    数日之后，白祺领军围困辰阳。

    这里就是后来的汉寿县，沅江从其北边流过，西边还有沧浪河，东边距离洞庭湖仅二三十里。

    屈原“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不仅在辰阳留宿，还在沧浪河边洗过脚。

    反而是东南边的沅江县城，隋朝时位于沅江流入洞庭湖的江口。唐代时候沅江一分为二，到了宋代彻底改道北流，县城与江水已相距五六十里。

    白祺率军将辰阳团团围困，又分兵让林冲去沅江，大明水师也疯狂炮轰沅江县城。

    钟相的弟弟钟全坐镇鼎州，得知辰阳被围，一时间举棋不定。

    钟全手里只有五千战兵，靠着摩尼教的号召力，他可以立即征兵至两三万，然后挥师与白祺在辰阳大战。

    但如果那样做，军粮顶多撑一两个月！

    犹豫了两三天，钟全还是下令征兵，让老百姓勒紧裤腰带纳粮，同时还征调大量船只和民夫。

    刘锐亲自在城下喊话：“大楚就要没了，兄长还是早点投降吧……”

    守将刘衡站在辰阳城头：“你这厮忘恩负义，我才不跟你做兄弟。放箭！”

    劝降失败。

    白祺开始加固营垒，等着钟全率军来救，他一开始的想法便是围点打援。

    此刻知道敌军缺粮，甚至打援都不用急，依托营垒耗他一两个月再说。等伪楚援军粮尽，再一鼓作气拿下！

    钟相主力南下平乱，一两个月是回不来的。

    等钟相回来，鼎州估计都没了。这里是摩尼教的老巢，许多伪楚高层将官的族人，如今都还生活在鼎州呢。

    又过十余日，钟全率领大军抵达，算上民夫已超过四万人。

    钟全在缺粮状态下，急于跟白祺决战，白祺却坚守营垒不出。

    西南边的沅江县城，也已被水师炮轰多日，黄佐每天在城外劝降，守将全琮开始意志动摇。

    但终究还在观望，隔壁的辰阳没了，全琮才会选择投降。

    一直拖到“一月之期”，王渊开始在鹿角寨外喊话：“周将军，大丈夫一诺千金，伱可是要背信失约？”

    寨内，雷德进对周伦说：“骗他一个月就行了，可不能真的投降。”

    周伦摇头：“大楚必败无疑，何必徒增伤亡？寨中士卒，也有父母妻儿，不能带着他们送死。召集众将士吧。”

    雷德进沉默不语，他不愿背主投敌，却又想保住性命。

    周伦是主将，周伦降他就降，周伦守他就守。

    双子城堡里的将士，都被周伦招去两城中间东侧的郊外，而王渊也没有趁机带兵杀来。

    周伦对众将士喊道：“你们已经对陛下仁至义尽了，大楚是赢不了的。我已经跟敌将谈妥，只要放下兵器，你们就能再去做陶工养家。不忠不义之人是我，等我死了，你们也不要为我报仇，好好做工过日子……”

    雷德进大惊：“都要降了，谈什么报仇？”

    周伦转身朝着长沙方向，猛地拔刀横颈，闭上眼睛就要自刎。

    雷德进正在他旁边站着，于周伦拔刀之时立即扑出。两人扑倒在地，雷德进连忙把刀拖开，却见周伦脖颈处已经冒出鲜血。

    “郎中，郎中快过来！”雷德进伸手按着创口大喊。

    军医就在下面接受训话，一边朝周伦奔跑，一边对徒弟大吼：“快去拿我的药箱！”

    当日下午，王渊带兵接收鹿角寨，看着昏迷不醒的周伦颇为感慨：“周将军如何了？”

    军医叹息回答：“唉，流了太多血，初时怎都止不住。能不能醒来，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王渊摇摇头，默然离开房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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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0【齐心协力】

    衡阳，泉溪镇。

    来自桂阳监的矿工起义军，已然转战数百里，一路攻城略地杀到此处。

    将士们早就不是单纯的矿工，还有普通汉民和山中瑶人。

    他们的首领有三位，分别叫唐大年、房钟、盘绍节。

    八十年前，宋仁宗年间，他们的祖先也曾共同造反。

    先是汉人不堪沉重赋税，被逼得逃入瑶族地盘，跟瑶族居民一起耕种。继而官府管控瑶民的食盐，催逼瑶人缴纳高额盐税，并在稽查私盐时随意杀害瑶人。

    江西私盐贩子黄捉鬼，在向瑶民卖盐时，与官兵发生冲突，激得汉瑶两族百姓联合起义。

    官府把统治矛盾转化为民族矛盾，离间汉瑶起义军的关系，并在招安黄捉鬼之后又杀害。又强迫山下汉民搬走，不准跟山里的瑶民来往，划出二十里的禁耕区，摧毁农民的庄稼和房屋。

    如此残暴统治，立即激起更大的反抗浪潮。

    这场起义前后坚持了六年，甚至从荆南蔓延到广西，最终唐、房、盘三位领袖率领残部投降。

    八十年过去，汉瑶两族联系更加紧密。特别是在河谷与大山边缘，两族长期通婚混居，已经很难区分彼此。

    许多“混血”后代，嘴里说着汉话，却自称是瑶民，这是因为瑶民不用缴纳田赋。

    但官府又不是傻子，在汉瑶大起义过去二三十年后，渐渐开始对山下的瑶族征收赋税。

    而且，越征越重！

    钟相刚打过去时，汉瑶两族平民，都是支持钟相的，帮着钟相一起杀官吏和地主。

    仅两三年时间，勇者就变成恶龙。

    桂阳监很快就被投机者窃取乡村统治权，跟钟相派来的心腹狼狈为奸。

    “哒哒哒哒……”

    一骑快马飞奔而至，骑士对还在扎营的桂阳义军说：“你们的首领是谁，曹将军请去议事！”

    房钟留在此地指挥扎营，唐大年和盘绍节受邀前往曹成营寨。

    现在，衡阳已被三面围困。

    李珙的营寨在城池西面，曹成的营寨在城池南面，杨再兴的营寨在前两位中间做缓冲。

    现在桂阳义军又来了，扎营在城池西南面。

    理论上，李珙是朝廷任命的广西经略使，各路义军都要归他节制。但此君长期在广西、湖南、江西镇压起义军，对各族义军而言臭名昭著，大家反而更愿意听曹成的。

    即便，曹成半个月前刚被杀得大败……

    “拜见曹将军！”

    踏入营帐，各路首领纷纷问候，曹成心里颇为受用。

    互相介绍之后，曹成讲述如今的局势，又开始瞎鸡儿画饼：“朝廷在洞庭湖有二十万大军，江西那边也有十万大军，迟早把长沙给拿下。咱们只需把钟相拖在这里，等北边的战况传来，钟相必然军心大乱，到时候就可以攻城破贼。不管生擒还是阵斩，只要捉了钟相，在场诸位都能做大官！”

    “我们都听曹将军的！”各路首领纷纷呼喊。

    义军的粮食也不多，今天特意准备了酒肉，众人吃得酣畅淋漓。

    宴会结束，各自散去。

    杨再兴却留下来，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才对曹成说：“是不是该跟李珙联络一番，毕竟现在是友军。”

    曹成摇头：“还是不要接触为好，他现在官大，咱们都得听他的。可是他下达军令，哪路义军愿意听？不当场闹起来才怪。”

    杨再兴欲言又止，他深知曹成的脾气，终于还是没有再劝。

    回到营中，杨再兴叫来亲兵：“给李经略送两坛酒过去，就说是桂阳义军送的。”

    杨再兴本来也很敌视李珙，但他们联手攻克邵阳，又一起攻下西渡镇。

    连日接触之下，双方关系缓和许多。

    李珙此人重规矩、讲信用，见杨再兴麾下兵少，还分了两千新兵给杨再兴。

    却说三位桂阳义军领袖，入夜之后聚起来开会。

    唐大年说：“一旦有变，立即撤回耒阳！”

    “各路大军围困衡阳，还能吃败仗不成？”盘绍节奇怪道。

    唐大年说：“军心不齐。这里就李珙和曹成兵力最强，他们两个却互相敌视，曹成就连宴会都不请李珙。各军营寨，也相距甚远，一旦遇袭很难快速救援。”

    “唐二哥说得对。”房钟点头道。

    三人当中，唐大年是汉人，盘绍节是瑶人，房钟却是自称瑶人的汉瑶“混血”。

    而且唐大年读过书，他家以前是地主，被钟相抄家之后，全族男丁都被扔去挖矿。一路转战数百里，桂阳监那些矿工，现在都听唐大年的话。

    ……

    衡阳城内。

    一封急信送到钟相手里，内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鹿角寨已经没了，明军围困湘阴，楚军暂时还守得住。

    就在六天前，辰阳被围的消息，也已经被钟相知晓。

    钟相对此毫无办法，他现在缺兵少粮。以小半个湖南的资源，哪里抵得住数省围攻？

    太子钟子昂也在衡阳，他见左右无人，忍不住低声说：“父皇，不如降了吧。”

    “人人皆可降，唯独你我父子不能。”钟相瞪了儿子一眼。

    钟子昂立即闭嘴。

    钟相又说：“江西敌军已被打残了，衡阳城外的敌军，看他们扎营就知道不齐心。再拖延一段时间，或许可以找到机会破敌。杨华那里还有八千精锐，让他别再管江西敌军，立即回到湘阴城里御敌。”

    “鼎州呢？”钟子昂问。

    钟相颓然道：“水师大败，鼎州就注定守不住了。”

    南方打仗主要靠水运，大明水师彻底控制洞庭湖，等于把北线战场给分割开来。

    辰阳、沅江被围，别看益阳离得很近，但缺兵少粮的状态下，益阳守军那是动都不敢动。

    又过三日，钟相派遣猛将陈贵，领一千精锐出城夜袭。

    那里是以曹成为中心的道州、贺州义军营寨，名义上都归曹成指挥，其实分成十多股势力。

    陈贵成功点燃一处营寨，冲天火光伴随着喊杀声，附近营寨的义军竟然争相逃窜。

    黑暗之中，曹成根本不敢去救，害怕自己的兵也会崩溃。他能够快速安抚本部，不让敌军趁势杀进来，已经算得上一员良将。

    而李珙、杨再兴、唐大年的营寨离得远，想救都来不及，等他们出兵赶到，陈贵已经带着楚军回城了。

    连败两场，军心不齐，曹成在收拢溃兵之后，竟然直接后撤二十里扎营。

    唐大年立即去联系杨再兴，又跟李珙取得联系。三方经过详细商议，终于合兵一处，抛弃成见共同对付钟相。

    至此，钟相已经难以破局。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仗着手里有精兵，主动出城与联军决战。想再夜袭几乎已不可能，一直守在城里更是等死而已。

    城外联军当中，李珙的部队装备最好，但大部分属于乡兵出身，也就是所谓的地主武装。他们归顺大明才三四个月，甚至都没来得及整编，战斗力和士气也就那个样子。

    而唐大年和杨再兴的部队，若论甲胄齐备之精锐，加起来也才三四千人，很多士卒连皮甲都欠缺。

    钟相如果出城作战，还是有机会获胜的，因为他的对手“太烂”！

    反复衡量之下，钟相让儿子守城，自己亲率主力决战。

    李珙、杨再兴、唐大年三人，却是坚守营寨不出，他们知道自己的兵太弱，必须拉上曹成的部队才有把握。

    李珙把杨再兴、唐大年叫来，反复商量作战方案，依旧是感觉自己兵力不足。

    二人走后，李珙在账内走来走去，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咬牙切齿道：“曹成那狗贼想要面子，那就给足他面子！”

    把营寨留给儿子坚守，李珙亲自骑马南下，绕路三十余里来到曹成营中。

    “李经略怎来了？着实是稀客啊。”曹成看到李珙就来气，他有个族弟就是死在李珙手里。

    李珙说道：“曹将军，以前你我各为其主，战场刀剑无眼难免死伤，其实并无什么私仇可言。今日同为大明之臣，应当齐心协力为朝廷效命。鄙人若有过错，今日便给将军赔不是了，还望将军多多担待。等破贼之后，再来摆酒设宴赔罪！”

    说完，李珙当着众人的面，突然单膝跪地朝曹成拱手。

    曹成被惊得后退两步，背心已经冒汗了。

    李珙现在可是大明广西经略使，如此放下架子当众赔礼道歉，曹成这个刚被封为统制的将领哪受得起？

    一旦不给面子，传出去还怎么混？简直就是在打大明朝廷的脸！

    而且，李珙的这种低姿态，也让曹成极为受用，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得意，往日积攒的怨气一扫而空。

    “经略快快请起！”

    曹成手忙脚乱去搀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现在同为大明臣子，自当与经略抛弃恩怨共谋大事。”

    李珙心里其实非常憋屈，他顺势被曹成扶起，握住曹成的手说：“衡阳城内，皆为钟相之精兵。若无将军相助，我实在没有获胜把握，还请将军尽快率兵回去。”

    “我明日就开拔，经略且回去等消息！”曹成立即做出承诺。

    靠着李珙单膝一跪，南边这些乌合之众，终于能够团结起来打仗，不再是之前各自为战的局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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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辰阳之战】

    今年的梅雨期较短，伏旱却是提前到来了。

    王喜握着削尖的木棍，窝在营内阴凉处，这闷热天气让他直想吐舌头。

    沅江水位已下降许多，再继续干旱半个月，水田估计都要龟裂起大口子了。

    大哥叫王富，夭折了。

    二哥叫王贵，去年镇压五溪蛮战死。

    三哥叫王财，今年被抽丁入伍，目前就在军营里。

    王喜属于被征召的民夫，出发时帮忙运送军粮，接着砍树挖土构筑营寨，平时还要帮正兵干一些杂活。

    其实这里已经用不着恁多民夫，但王喜还是被留下来，发一根削尖木棍做辅兵打仗。

    旁边的宋桥唉声叹气：“稻子就要拔节了，再不回去灌水可怎成？”

    “坛主会帮忙。”王喜既是在安慰朋友，也是在自我安慰。

    宋桥笑得阴阳怪气：“嘿嘿，去年雨水足，坛主肯定帮忙。今年旱成这样，他肯定先浇自己家的田，哪里顾得上我们几个？”

    王喜不说话了。

    鼎州分田分得很彻底，在杀死或赶走地主后，将士家里优先分到田产，普通百姓也能分到一些。而且水利设施，也是大家一起共用，由村里的小坛主负责安排。

    第一年，大家干劲十足，日子红红火火。

    第二年，大楚朝廷军粮不足，农民踊跃交粮，自己还有剩余。

    第三年，一直在打仗，军粮更加不足，农民们依旧愿意交粮，但心里已经很不痛快。

    第四年，也就是今年。春天的时候青黄不接，家家户户都在饿肚子。等油菜收获之后，靠近大明地盘的百姓，经常有人偷偷拿油菜籽去换粮。

    现在伏旱又提前，鼎州农民是油菜、中稻轮种，眼下稻子已经是分蘖期，很快就要面临拔节期。

    不管分蘖还是拔节，都需要保持基本的浅水灌溉。

    王喜和哥哥被拉来打仗，家中已无成年男丁，家中妇孺哪能争到水源？现在肯定没有问题，但旱到下个月就难说了，到时候河水不足就得看谁家的男丁多！

    他们不仅担忧家里，还对眼前的战争没有信心。

    因为，军粮不够了。

    当天傍晚，王喜和宋桥这种民夫，只能吃到一小碗稀粥。

    翌日，他们被派去捡河蚌与田螺，会打渔的还跑去沅江里面撒网。

    下午热得半死回营，宋桥低声对王喜说：“今天又攻了两回，对面守在营里不出，听说死了几百号兄弟，还有好些是带伤回来的。”

    王喜忧心忡忡：“这可怎么打？”

    宋桥说道：“不管输赢，我就想早点回家灌田，那稻子可缺不得水啊。”

    两人正聊着，忽然远处嘈杂起来。

    他们连忙跑过去看，却是抓到了几个逃兵。

    准确来说，是抓到几个逃跑的民夫。

    那几个民夫哭嚎哀求，说自己不是怕死，而是想回家伺候稻田。

    军法官可不管这些，直接把逃跑者全砍了，又召集民夫们训话：“陛下已经打了大胜仗，再过几天就能带援兵过来，保证打得对面的明贼屁滚尿流。再坚持几天就赢了，谁也不准想着回家，这几个逃兵就是下场……”

    民夫们被吓得不敢说话，陆陆续续各自回营，心里却是憋了一肚子火。

    他们受过钟老爷的恩惠，也愿意为钟老爷卖命，该交的粮食他们都交过了。可农民种地吃饭天经地义，这次征发的男丁太多，家里的稻田难道都让妇人打理？

    遇到伏旱，还得男人才行啊！

    又过数日，依旧不见下雨，洞庭湖水位都严重下降了，青草湖七成以上水域都难行大船。

    民夫们的伙食被减到一天一餐，而且只有一小碗稀粥。

    这天的大清早，有军官过来传话。

    紧接着，一个管理民夫的低级军官，找到王喜说：“你兄弟在当兵，你可以回家去了。”

    王喜听完激动不已，家里的稻子有救了。

    宋桥却问：“那我们呢？”

    军官说道：“家里有两个男丁当兵的，才能回去一个。”

    宋桥低头转身离开，暗地里骂骂咧咧。

    王喜问道：“回家给行路粮不？”

    军官说道：“要给行粮，等今年收了稻子，纳粮时扣了少交点。”

    王喜顿时沮丧，他得饿着肚子走回去。

    之所以让一部分民夫回家，纯粹是因为军粮快断了。

    王喜收拾包袱，跟二十多个同乡结伴离营，仅仅走出几里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擂鼓声。

    决战开始了！

    白祺同样军粮不足，襄阳、荆门运了两批麦子和高粱过来，又从淮南征调了一些稻米，这才能跟楚军消耗对峙到现在。

    四川的新稻还未成熟，只能供应一些玉米，白祺得趁着大军减餐之前打仗。

    王喜一步三回头，他三哥王财还在营中，不晓得能不能活着回家。

    驻足眺望许久，王喜呜咽着抹眼泪，饿着肚子踏上回家之路。

    战场上。

    从水师战船卸下来的木炮，一门又一门摆在阵前。

    有火器还打得这么谨慎，是因为对面都是久经战火的老兵。就连临时征召的农民，也在农闲认真操练过，而且人均打过三四场硬仗。

    白祺手里只有六千蜀中精锐，其余部队的战斗力，也就比宋朝厢军好一些。

    真正的大明精兵，今年全调去北边对付金人了！

    白祺这边一动，不仅钟全的援军全部出营，辰阳城里刘衡的守军也拉出来。

    明军北边靠着沅江，由于水位下降，小型战船都无法过来支援。西边是钟全的数万援军，南边是辰阳的刘衡守军，等于白祺需要两面御敌。

    驻守在崇孝寨的福建和尚兵，也被范汝为带过来。

    至于黄佐、刘锐麾下的降兵，这种时候不值得信任，被白祺扔去围困沅江县城。

    明军列阵之后，并不急于进攻。

    阵前那一排木炮，同样也让钟全、刘衡心悸。

    双方要打决战，却又临阵对峙起来。

    终究是缺粮的楚军先熬不住，鼓声大作，令旗挥舞，派出前军过来试探性进攻。

    这些楚军害怕遭到炮击，各队之间分得很散。

    白祺让范汝为带领和尚兵，应付侧方那些辰阳守军，并且还给范汝为分配了三千淮南新兵。

    又派数千淮南新兵，前去跟楚军前军正面交战。

    楚军是精锐不假，可他们这些日子都没吃饱，肉眼可见的脸颊凹陷下去。

    在几轮弓箭互射之后，双方前军打得不分胜负，直接在战场中央胶着起来。

    而且，楚军用的也是鸳鸯阵，这玩意儿已经被钟相学去了！

    白祺摆出防御姿态的牝阵，却实际又在进攻，牝阵两端的突出部全是木炮。

    大阵整体向前缓慢移动，钟全大军如果不动，其前军很快就要陷入包围。

    楚军的左右军迅速向前，明军的左右军也抬着木炮加速。

    “轰轰轰！”

    木炮实心石弹齐射，射程不远，也就百米上下。

    正在行进中的楚军，没有受到太大伤亡，但阵型却出现小范围混乱。

    彼此距离更近，木炮换上霰弹，小石子天女散花般飞出。

    开阔地形，木炮杀伤力真的有限。

    “咚咚咚咚！”

    鼓声大作，白祺的左右两军，在轮换炮击之后，冲上去跟楚军接战。并立即取得战果，因为他们的敌人被木炮轰乱了阵型。

    钟全见状连忙投入更多兵力，好歹把左右军的阵型给稳住。

    侧方，范汝为和刘衡也交战在一起。

    直到此时，白祺的精锐还没投入战斗。

    其中三千精锐，在白祺的中军阵中。另外三千精锐，由林冲率领着搞大迂回包抄。

    前几天夜里，林冲就带兵离开了，分批坐小船顺着沅江进洞庭湖。又乘坐水师战船到辰阳以东三十里，在洞庭湖岸边扎营，足足养精蓄锐三日。

    昨天晚上，又从洞庭湖坐小船往西，接着弃船在夜间赶路，摸到战场以南六里外，潜伏在沧水河边的树林中（沧水和浪水汇聚成沧浪河）。

    如此小心翼翼，是害怕被百姓发现，当地农民会给楚军报信。

    “呜呜呜~~~”

    辰阳城头吹响号角示警，楚军终于发现西南面有大量敌人赶来。

    战场周围全是稻田，但水已经干了，甚至出现细小裂缝，再不灌溉很有可能绝收。

    林冲带着三千精锐，先是顺着田埂小跑。

    他们一个个都穿着三十斤重的铠甲，在烈日之下热得快要晕厥。

    在距离战场两里处，才纷纷跳入稻田列阵，蹚着齐膝深的稻草徐徐前进。

    林冲出现的位置，是楚军大阵的侧后方。

    此时双方正处于胶着状态，而且楚军已经落入下风。主要是军粮不够体力下降，又遭到了两轮炮击，受到重创的左右军已撤下来三支部队。

    楚军士气，本来就直线下降。

    林冲从侧后方杀入战场，立即让敌人军心大乱。

    钟全紧急调动预备队和民夫过去，试图阻挡林冲杀向中军大阵。

    白祺也让身边的精锐投入战场，却是去配合福建和尚兵，打算先解决侧面的辰阳守军。

    刘衡的辰阳守军缺粮更严重，城外百姓都逃进了城里。城内外百姓每天都得吃饭，也不能白养着，干脆征召大量青壮守城，口粮已减到一天两顿稀的。

    体力不足之下，本就被和尚兵压着打，蜀中精锐突然杀出，刘衡只能带着亲兵上去抵挡。

    双方刚刚接战，临时招募的一股辰阳楚军，毫无征兆的开始溃逃。他们不仅又累又饿难以持久，而且扛不住战场压力，纷纷朝着县城的方向逃散。

    就在这时，楚军主力的右军，也有一股部队崩溃。

    那是刚刚换上去的民夫，他们本就士气低落，又发觉主力侧后方在作战。这些民夫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知道主力被包抄了，心慌意乱之下只想逃回老家。

    楚军的正面、侧面战场，几乎同时出现缺口。

    “发令，让巩义带兵撕开敌阵！”白祺终于抓到机会。

    巩义是巩休的次子，去年被调去成都做骑将，依靠西南战马训练出六百骑。今年是临时调过来的，上个月才抵达洞庭湖。由于水土不服，仅有五百三十余骑恢复，军营里还躺着许多病号。

    这数百骑抓住空档冲过缺口，在干涸的稻田狂飙突进，撵着那支溃逃的敌军而去。

    追赶一阵，又回头冲击射箭，配合步兵搅得楚军右军大乱。

    楚军这边没有成规模的骑兵，只有一些零星哨骑。阵型完好时不怕骑兵，此刻却是难以抵挡。

    不到半刻钟，楚军右军各部接连崩溃。

    靠近右军的辰阳楚军，士气也受到影响，出现第二支、第三支溃散部队。

    “咚咚咚咚咚！”

    白祺亲自擂鼓，下令全军出击。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楚军征召的乡兵和民夫争相逃跑，数万溃兵朝着沧浪河方向飞奔。

    “王爷，快走！”

    亲兵拖着钟全撤离，再不走就别想跑了，因为钟全的中军已被林冲给突破。

    钟全仿佛失去了灵魂，面若死灰望着战场，任由亲兵把自己拖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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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2【张公庙前发誓】

    沧浪河边，上万楚军投降。

    还有更多楚军溃兵，跳入河中蹚到对岸，逃入四野回家去了。

    为什么是蹚过去？

    因为河水已经枯浅到齐胸深。

    刚刚那场大战，辰阳守将刘衡重伤被俘，负责守城的刘衡之子开门投降。

    白祺让累得够呛的林冲带兵守城，留一部分在此看押俘虏，其余主力正追着溃兵杀向鼎州。

    看着已没剩多少水的沧浪河，白祺骑在马背上嘀咕：“水清洗缨，水浊洗脚，这水浅该洗什么呢？”

    “元帅，抓到钟全了！”

    巩义骑马从南边奔回，隔河朝白祺大喊。

    他身后几个骑兵，很快把钟全拖到岸边。

    钟全也是从沧浪河蹚过去的，逃跑过程中被骑兵追上。双腿双脚全是污泥，头盔也不知去向，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白祺精神一震，下令道：“押付鼎州，让那里的楚军开城投降！”

    “是！”巩义立即把人带走。

    白祺看着密密麻麻的俘虏，叫来将官吩咐几声，便从沅江坐船前往鼎州。

    这些俘虏必须尽快释放！

    杀是不能杀的，顶多杀死那些将官。

    因为北宋末年的湖南，人口本来就不多。这些俘虏都是鼎州、辰州汉民，如果大规模杀戮，造成汉族户口锐减，今后朝廷很难控制五溪蛮。

    而且释放速度越快越好，一来白祺没有那么多粮食养着，二来早点回家可以灌溉干旱的农田。

    若是粮食绝收，朝廷还得运粮救济。

    当天夜里，白祺押着钟全来到鼎州城下。这里已经人心惶惶，上千溃兵逃回城里，带来前线大败的消息。

    磨蹭了一个多时辰，守将终于把城门打开。

    白祺留下两千兵驻守，带走降兵和俘虏的全部兵甲，让所有楚军全部解散回家种地。

    并且向这些楚军承诺，等四川秋收之后，如果鼎州缺粮，会调四川粮食过来救济百姓。若是哪个乡出现叛乱，整个乡都得不到救济，明年还会给这个乡加税！

    随即，白祺带兵回洞庭湖，两日之后来到沅江城外。

    守将全琮已经投降。

    数日之后，白祺兵临益阳。

    此时的益阳，距离洞庭湖仅二十里，东北方是一大片湖水。

    在城南城北都扎下营寨，白祺带着钟全等一群俘虏将官，踱步前往城下亲自劝降。

    城南有宽阔的官道，道路两旁是挺拔的松杉。

    护城河外，官道之旁，还有一座庙。

    白祺有些惊讶，因为钟相四处毁庙，儒释道三家的庙全毁，眼前这座小庙居然能保留下来。

    庙里没人，全都跑了。

    但明显一直有人打扫，而且从供案上没燃尽的香，可以看出最近还曾祭祀过。

    白祺派兵“请”来个附近百姓，问道：“这是谁的庙？为何没有毁掉，反而还来祭祀？”

    那农民回答说：“这是张公庙，祈雨很灵验的。四年前有人毁庙被拦住了，四里八乡的百姓都不让拆。官道旁边的松杉，也是张公亲手种下的，去年造战船时要砍，也被老百姓赶来拦下了。”

    “哪个张公？”白祺问道。

    那农民摇头说：“不晓得，小时候记事起就在，该是哪路神仙下凡。”

    白祺围着小庙溜达，很快发现一座石碑，泼水之后能够看清字迹。

    这居然是张镗他老祖宗张咏的生祠，张咏死后才改叫张公庙。

    碑文写得很明白，张咏先是在崇阳县做官，由于救活百姓无数，崇阳百姓捐款给他建了生祠。

    继而又调任益阳这边，当时益阳刚经历梅山蛮叛乱，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张咏为了把益阳治理好，竟放弃赴京升官的机会，直至恢复了民生才离开。

    而传说张公庙祈雨灵验，是因为张咏曾在此治理水旱灾害。

    白祺读完碑文，莫名感慨起来。

    益阳百姓已经记不得张咏，但祖祖辈辈都知道张公是神仙，张公一直留在这里保佑他们。所以老百姓不允许摩尼教毁庙，也不允许把张咏种的松杉砍去造战船。

    “元帅，敌将还是不愿降！”士卒跑来报告。

    白祺离开张公庙，望着护城河对面的城墙，问那农民说：“这益阳守将李适，可是益阳本地人？”

    农民回答：“是本地人，以前是桥口镇的船工。”

    白祺当即找来一些嗓门大的士卒，让他们押着钟全等俘虏，过护城河轮番去喊话。

    “莫要射箭，这是你们的西圣王钟全！”

    “益阳将士可知，外头的张公庙，乃前朝好官张咏的生祠。”

    “我大明开国，封了五位侯爷。其中一位侯爷，便是张公的后人张镗。张公能够把益阳治理好，张公的后人也肯定可以……”

    “只要你们开城投降，保证不杀一人，所有将士都可回家给稻田灌水！”

    “我大明蜀国公就在这里，蜀国公对天发誓，如果食言就让张公降雷劈死……”

    “今日若不降，明日就要攻城了。这护城河已没什么水，几日就能填平，到时候不知要死多少人。你们如果死了，家里的妻儿怎办，家里的稻子还怎么活？快快放下兵器……”

    之前投降的黄佐、刘锐、全琮等人，也轮番上前喊话：“李兄弟，莫要再守了，我们都知道伱没粮。就算围而不攻，你又能坚守几日？再守一两个月，恐怕就得吃人肉……”

    足足喊了半个时辰，守将李适终于动摇，对一个亲兵说：“你出城去，看着那个什么蜀国公，在张公庙前立了誓再回来！”

    亲兵立即悬筐出城，找到白祺说明来意。

    白祺正色道：“跟我来吧。”

    再次回到小庙里，白祺对着神像发誓，保证不杀投降之人，并且尽快释放将士回家。

    如同儿戏一般的举动，竟然获得城内楚军的信任。

    没过一会儿，李适就带兵出城，献出户籍和地图投降。

    白祺遣散大部分益阳楚军，但也给李适留了五百兵，带着此人一起去围攻湘阴。

    湘阴是不可能劝降的，丞相钟义亲自驻守，而且兵精粮足，非得强攻不可。

    王渊已经带兵围困多日，各类攻城器械也打造完毕。

    北宋的湘阴县城，叫做白茅城，远离湘江四十里。

    眼前湘江边的城墙，是钟相在一座商业大镇上建起来的。它更像是鹿角寨那样的寨堡，有水寨，有城堡，水陆立体式防御。

    “湘阴有水寨两座、城堡三座，”王渊指着对面说，“那两处水寨，已用铁炮全轰塌了，又用火箭引燃烧毁。剩下三座夯土城堡，护城河都是天然的湘江支流，涨水的时候极为麻烦，很难把护城河给填平。老天爷开眼，旱了一个多月，护城河里没剩多少水，我军已填平了好几处。”

    白祺感慨：“时来天地皆同力，钟相败亡得不冤。”

    王渊又说：“最北边这处城堡外，已搭建好几处土台，可布置木炮朝城内轰击。若是再用铁炮轰击城墙，十日之内应该能轰塌一两处。”

    白祺在辰阳作战时，只使用了三十门木炮。

    王渊这边却是更多，先用铁炮攻击水寨，再用大量木炮布置起来，保护己方民夫填护城河、垒筑土台。

    城内楚军精锐杀出来好几次，都被木炮隔着护城河用霰弹击退。其余两处城堡的楚军来支援，同样使用大量木炮，并配合着弓箭和步兵大阵击退。

    “不必等了，明日攻城吧。”白祺说道。

    有八处土台垒起，与城墙同样高度。台上不仅安放了木炮，还有弓箭手和长枪手，防备敌军突然出城杀过来。

    八门木炮，朝着数十米外的城墙发射小石子霰弹。

    第一批推出去的攻城器械，是木女墙和扬尘车。

    木女墙后藏着大量士兵，在木炮霰弹的掩护下，保护扬尘车靠近城堡。

    城头楚军被木炮轰得不敢站起，听到炮声结束，才纷纷起身射箭，但都被蒙皮木板给挡下来。

    扬尘车距离城墙四五米远停下，顶部早已经点燃，冒出的浓烟不但干扰视线，而且掺了刺激物能熏得人闭眼流泪。

    数十台扬尘车，其烟雾搞得守军咳嗽连连，纷纷用布片浸水捂住口鼻。

    与此同时，十多门回回炮，朝着城堡内抛射霹雳弹。落地之后并不爆炸，而是激烈燃烧产生大量刺激性烟雾。

    城堡内外，烟雾弥漫，敢睁眼就必流泪。

    在烟雾的掩护下，冲车、云梯、搭天车、避擂飞梯、饿鹘车……十多种攻城器械往前推。

    饿鹘车是最先接敌的，带着大斧的长杆，反复撞击城头的箭塔，撞击守军倒金汁和滚油的木架子。当然，都是提前用望远镜观测，估摸着大致方位撞击，因为攻城的明军也被烟雾遮挡视线。

    楚军大将杨华，率领数千精锐，从另一座城堡杀来救援。

    厢车早就用铁链连起来，在城堡两侧为围成车墙，后面两百多门木炮一起轰击敌方援军。

    白祺在辰阳没用那么多炮，就是把木炮交给了王渊，防备湘阴这边的精锐敌人。

    这玩意儿用不了多久了，前段时间梅雨天气，这段时间又是伏旱。干湿交替还大量发炮，许多木制炮管已经开裂，全靠外面的皮革和铁箍固定才不散架。

    今天攻城并非最终目的，而是为了把敌军精锐引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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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3【叛】

    （木炮射程不足一百米，霰弹更是只能打四五十米，水战时说得很清楚。前两章写糊涂了，把木炮射程写成几百米。）

    杨华这数千精锐，是推着木女墙来的。

    木女墙属于攻城器械，士兵藏在后面靠近城墙，可以变相理解为一种“楯车”。

    看到楚军的木女墙，木炮没再用霰弹，而是用拳头大的石弹。

    一轮炮击之后，大量木女墙被击裂，甚至直接被击碎——钟相的地盘资源不够，没那么多牛皮，只能用羊皮代替。

    前方还有厢车组成的车阵，车阵后又是大明士兵。

    杨华在前军遭受第二轮炮击后，果断鸣金收兵，并率领亲兵掩护前军撤退。

    前军主将是雷德进的弟弟雷德通，狼狈撤回朝杨华怒吼：“再冲十余步，就冲到贼军阵前了，你怎的下令收兵？”

    “冲不破车阵的。”杨华无奈摇头。

    雷德通质问：“那就看着北寨被攻，咱们啥都不做？”

    杨华沉默不语。

    他们率兵撤回西边的城堡，很快明军也停止了攻城。楚军北堡被攻击的一面城墙，三座箭塔被饿鹘车摧毁，还毁掉了十多副用于倒滚油和金汁的木架。

    继而，又是铁炮集中轰击城墙。

    杨华叫来雷德通议事：“前几日，你兄长（雷德进）来劝降，你心里是怎想的？”

    “他贪生怕死，我却不怕的。”雷德通说道。

    杨华道：“他讲得也有道理。”

    雷德通双眼圆瞪：“老爷最信任伱，把最能打的精兵也交给你，你这厮难道还想投敌不成？”

    “唉，时局如此，人力无法回天。”杨华叹息。

    雷德通猛然拔刀，不可置信的看着杨华，而他已经被杨华的亲兵围住。

    杨华此时已被封为圣公，堪称楚国数一数二的大将，并且一直以忠信著称，就连英宣都没想过能劝降此人。

    但杨华又确确实实，是最早投降岳飞的那批义军首领。

    甚至在杨华投降时，其实力仅次于杨幺本部。他在交战失利之后，很快就答应投降岳飞，并且亲自跑去诱杀杨幺，只不过因走漏消息而失败。

    接着，杨华又向岳飞献上击败杨幺水军的计策……

    “真不愿降？”杨华问道。

    雷德通执刀面对包围自己的杨华亲兵，怒喝道：“直娘贼，有种就把你爷爷杀了！”

    杨华又说：“你只须束手就缚，不会坏你忠义。你兄弟已在鹿角寨降了，大明朝廷不会为难你的。”

    “休想！”雷德通怒吼着往前冲，想把杨华给一刀劈死。

    杨华连连后退，亲兵们持枪捅刺。

    本来没想着杀掉雷德通，只打算将其制服。但雷德通勇猛无比，面对围攻之下，居然拼着受伤，接连砍伤杨华三个亲兵。

    杨华终于怒了：“戳死他！”

    十多杆枪围攻捅刺，雷德通全身多处受创，依旧继续往杨华那边冲。

    最终，雷德通被捅成血葫芦，双眼圆瞪着不甘倒下。

    杨华随即带兵出去，把雷德通的亲信召集起来，对这些人说：“雷将军已降，没脸再见你们，速速放下兵器等着开城。”

    众亲信将官面面相觑，一时间搞不清真假。

    对峙许久，终于有人说：“就算要降，也该雷三哥亲自发话，我们只听他的号令！”

    杨华说道：“雷将军忠义，不愿与你们相见。”

    “放屁，定是你这厮害了三哥！”这些亲信已经回过味来。

    “杀了！”

    杨华闭眼转身离去。

    一时间箭如雨下，接着又是刀枪相向。

    在解决掉雷德进的亲信之后，那些小兵已经翻不起风浪。

    杨华不准任何人进出城堡，一边派心腹去联络白祺，一边亲自出城前往南堡。

    南堡守将叫陈瑫，历史上跟随杨幺坚持到最后一战，却在被围困时选择阵前倒戈，并劫持钟相之子钟子仪投降岳飞。

    “话不多说，你我是二十年的兄弟，”杨华开门见山道，“鼎州已没了，许多老兄弟的族人，今后都要在大明治下讨生活。老爷必败无疑，陈兄弟是否愿降？”

    陈瑫一怔：“圣公在诈我？我绝无投降之意。”

    杨华说道：“我刚刚杀了雷德通。”

    陈瑫大惊失色，既不拒绝也没答应，而是走来走去纠结万分。

    良久，陈瑫说道：“我那族弟（南堡副将陈寓信）恐不愿降。”

    “你把他诱来绑了便是，”杨华总结自己的经验，出主意道，“进屋就绑，免得打将起来，又要被迫杀老兄弟。”

    陈瑫又在那里纠结半天，终究还是一声叹息，把自己的亲信叫来做安排。

    翌日，大清早。

    亲自镇守北堡的钟义，猛然发现西堡和南堡全部改旗易帜。

    白祺、杨华、陈瑫出兵，把钟义给三面围困。

    杨华为了立功挣表现，甚至亲自来到城下劝降：“丞相，鼎州都没了。你全家虽已搬去长沙，可你那些族人呢？他们很多都还在鼎州啊！丞相麾下部将，也有不少是鼎州人……”

    “射箭！”

    钟义大怒，恨不得亲手把杨华砍死。

    箭矢飞来，亲兵用盾牌护着杨华后退。

    杨华又骑马去见白祺：“元帅，请将那些攻城器械借给我。元帅的天兵，只须在北面佯攻，末将必定带兵在西面先登夺城。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会把此堡给拿下！”

    白祺略作思考，就点头拉着杨华的手：“一切仰仗将军了。”

    “能得元帅信任，末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杨华趁机表忠心。

    此人离开之后，白祺忍不住吐槽：“这是个真小人。投降且不说，还要带兵强攻钟义。”

    英宣到现在都感觉不可思议：“他怎会降的？”

    王渊问道：“这杨华名声极好吗？”

    英宣说道：“何止极好，简直堪称义薄云天。钟相亲领大军去南边，剩下的精锐都交给了杨华，就连钟义手里的兵都不如他，可见钟相对他有多么信任。这杨华投降已是离奇，竟还要带兵去攻打钟义，我们招降的许多将领，还没有如他这般翻脸无情的。”

    白祺嘀咕道：“小人能用也不错。”

    很快，白祺和陈瑫的部队南北佯攻，杨华率领精锐舍命攻城。

    但效果非常差，杨华的部队本来战斗力极强，此时攻城却都不愿出力。毕竟是向昔日友军挥刀，他们没有倒戈就算好的了。

    而钟义麾下的部队，士气也几乎清零，友军投降的影响太大了。

    楚军的许多中层军官，思想已经开始动摇，因为他们的老家是鼎州。

    这就是白祺先打鼎州的意义所在！

    钟义的副将叫胡源，这人怎么说呢？历史上还没等到岳飞出马，胡源就直接投降宋军，并害死了英宣和陈寓信。

    胡源能给钟义做副将，是因为他属于带资入股，起兵打下一个县再投靠钟相。

    从来不信什么摩尼教，但他的爵位却是圣侯！

    打退杨华两次进攻后，胡源看着城外思索了良久。

    随即，胡源带着几个亲兵来见钟义，张口就骂道：“杨华这直娘贼，老爷对他那般信任……”

    胡源对叛徒的痛骂，立即让钟义放松警惕，钟义的亲兵也没有拦着。

    骂着骂着，已走到钟义面前，胡源猛地拔刀将钟义劫持。

    钟义的武艺并不高明，毫无防备之下，已被胡源用刀架在脖子上，惊恐怒斥道：“你这狗贼也要投敌不成？”

    钟义的亲兵投鼠忌器，围在四周不敢上前。

    胡源带来的亲兵，趁机过去保护胡源。

    胡源叹息说：“丞相，我的老家在慈利县，你的老家在鼎州，如今都被大明给占了。能坚守到今年，我们都已仁至义尽，难不成要把老兄弟拼光才罢手？”

    “卖主求荣之辈，不要给自己找借口。”钟义讥讽道。

    胡源却也愤怒起来，发泄怨气般说道：“当年举兵反宋，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跟着钟老爷一起谋富贵。”

    “可这两年活成什么样了？我弄到的浮财与田产，全在老家被大明给收走。我那老娘跟妻儿，也在兵败时失散，至今都生死不明。”

    “到了这边，钟老爷只给我一处宅子，田产才赏赐三百余亩。这些就不说了，我家佃户种出的粮食，还得交给大楚朝廷，一年到头也不剩几个。”

    “跟我一起造反的兄弟，已经死了近半，我都没东西赏赐他们。麾下好多将士跟我一样，去年兵败时家人失散在慈利县。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想家，钟老爷给不了他们奔头……”

    胡源越说越怒，他带来的亲兵也都眼眶发红。

    他们都是慈利县人，老家去年被李宝攻占，家人多有失散，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去。之前想的是杀回去，现在却想着投降了能回老家。

    一通怨气发泄出来，胡源大吼道：“快快下令，打开城门！”

    钟义闭上眼睛不说话。

    胡源在亲兵的保护下，架着钟义往城门走去，边走边对沿途士兵喊道：“投降了就能回家，大明那边喊过话了，他们不会杀俘杀降。都不要动，等着回家种地，家里的稻子再不灌水就绝收了！”

    陆陆续续，有不少将官带兵过来。

    有的将官愤怒不已，更多将官却是一脸解脱之色，这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不用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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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4【神来之笔】

    北宋时期的长沙城墙，乃五代马楚政权所建。

    当时那一系列政权变换，完美体现出五代十国的混乱：马希萼杀马希广，南唐灭掉马希萼，刘言赶走南唐，王进逵杀刘言，潘叔嗣杀王进逵，周行逢杀潘叔嗣，周行逢死后张文表叛乱，周保权又杀张文表……

    平均两三年换一个老大，最激烈的时候半年换一个。

    钟相选择长沙定都，是经过多方面考量的。

    从城墙的坚固程度，以及人口数量来看，第一是江陵，第二是岳阳，第三是长沙。

    但江陵与岳阳，都在长江边上，直面大明军队的兵锋。

    那就只能选长沙了，其他地方的人口不足以定都。

    为何钟相遇到四面进攻，不收缩兵力退守长沙打决战，而是分兵防守湘阴与衡阳呢？

    因为只剩下国都必败无疑，人口和资源都会被敌人控制，守军也会丧失死战到底之心！

    长沙城墙为夯土材质，没有贴什么墙砖。

    辛弃疾刻字的长沙城墙，还得到南宋才会修建。

    刚投降过来的楚将杨华，主动请缨做开路先锋。他麾下那些楚军精锐，只保留家在潭州各县之人，其余籍贯者全部遣散回乡——自愿留下立功者除外。

    如此做法，一来能让降兵安心，二来也可节省粮草。

    “轰隆隆！”

    距离长沙还有五十里，天空中突然响起闷雷，继而无比迅速的落下雨滴。

    正在行军的将士，无不望着天空欢呼。

    久旱逢甘霖，今年的稻子有救了。虽然旱了那么久注定歉收，但这一场雨落下，终究不会让水稻绝收。

    杨华连忙让士卒扎营避雨，一直下到入夜才停歇。

    次日拔营不久，又开始下雨。

    下一会儿，停一会儿，再下一会儿，再停一会儿，把南方夏季阵雨的嘴脸体现得淋漓尽致。

    杨华率领的先头部队，好不容易来到长沙以北十多里外，打算第二天就去扫荡清理城外乡村。

    可当天半夜，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场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湘江水位不但恢复，而且越涨越高。能变成这样，一天一夜的暴雨显然不够，湘江上游极有可能正在普降暴雨。

    ……

    衡阳。

    钟相望着雨水心情烦躁，已经是第六天了。

    刚开始下雨，交战双方都很高兴，因为酷暑让许多将士扛不住，每天都有因中暑而昏倒之人。

    雨后清凉舒爽，正好适合决战！

    但老天爷似乎厌烦了血腥，阵雨很快变成暴雨，一下就是一整天。接下来数日，仿佛有人把天捅了个窟窿，雨水时大时小就是歇不住。

    附近百姓冒着危险，在雨中前往稻田扒开田埂。

    这时属于水稻拔节期，没水不行，但水深了也不行，3到5厘米深的水最合适。

    如果不扒开缺口排水，今年的水稻会出大问题！

    联军这边的侦察哨探，时不时就抓到一个“细作”，逼问之后都说自己是来扒田放水的农民。

    最后干脆不抓了，但每块田只准来一人，而且只准带一把锄头。

    彼此都缺粮，谁也不想破坏农业生产。

    衡阳城周边到处是农田，就连被大军踩平的战场区域，在连日暴雨的泡灌之下，也变得泥泞不堪难以行走。

    人都会陷进去，只能赤脚艰难前进，更别提战马的蹄子。

    杨再兴望着雨幕中的衡阳城，同样显得有些焦躁。他一路洗劫楚军粮仓而来，甚至还洗劫过楚国百姓，粮草全靠就地补给，再这样拖下去可就没粮了。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军营里开挖了大量排水渠，许多帐篷扛不住暴雨，连人带物资都被雨水淋透。

    弓弦都松软了，拉弓缺少力道。

    最可怕的是干湿交替，弓胶肯定受影响，双方许多弓身都要报废，得拿回去重新上胶修补才行。

    “陛下，长沙急报！”

    钟相拆开信件，顿时脸色剧变，憋了一口气才怒骂：“钟绪这个混账，误我大事了！”

    长沙暂时还未失守，但皇弟钟绪放了一个奇骚无比的大招。

    本来长沙守军只知湘阴沦陷，不清楚是怎么丢的。但白祺遣散的楚军士卒，难免有忠义之辈，悄悄跑回长沙传递消息，带回杨华、陈瑫等人投敌的消息。

    长沙城内，军心大乱。

    留守国都的二皇子钟子仪、亲王钟绪，被惊得看谁都像要叛变投敌。

    杨华都叛了，还能有谁不可能叛？

    钟绪悄悄找到钟子仪，说道：“李合戎的老家在松滋，他与英宣、胡源皆为旧识。胡源挟持丞相献城投敌，这李合戎会不会也学胡源？当立即收了李合戎的兵权，不给他投敌的机会！”

    钟子仪才十四岁，慌乱之中居然还有思考能力：“可李合戎如果没想着投敌，骤然把他杀了，激得其他将领投敌怎办？”

    “暂时不杀，只是软禁起来！”钟绪说道。

    李合戎可不简单，他是自己起兵攻下四座县城，然后再带着地盘投奔钟相的。

    只不过，李合戎打下的地盘，去年全都被李宝占领了。

    钟子仪还在犹豫。

    钟绪说道：“李合戎的兵，全是从洞庭湖以北逃来的，士卒的老家皆被贼明占据。当时兵败逃得太急，他们的妻儿老小全在老家。陛下为何不敢让李合戎守湘阴，而是全部放在长沙？就是害怕李合戎的兵思乡投敌！李合戎或许忠义，但他麾下将士呢？”

    “但软禁了李合戎，他的兵反而更容易造反啊。”钟子仪道。

    钟绪说道：“先诱捕李合戎，再让李合戎下令，让麾下将士全部交出兵甲。”

    “可李合戎的兵是守城主力，收了他们的兵甲还怎么守长沙？”钟子仪问。

    钟绪说道：“招募城内青壮为兵，把这些兵甲都交给青壮。”

    钟子仪犹豫不定，于是去见皇后尹氏。

    尹氏出身鼎州大族，并非钟相的原配，而是钟相起兵之后强娶的。

    钟子仪的生母早逝，十岁时跟着尹氏生活。母子俩虽无血缘关系，但相处得却非常亲密，尹氏还教导钟子仪读书写诗。

    “母后有何指示？”钟子仪说明情况之后问道。

    尹氏其实很想投降，但看了看钟绪，却又不敢讲真话，只说道：“你们自己做主吧。”

    钟子仪、钟绪很快离去，安排布置一番，就派人召见李合戎。

    李合戎本来在冒雨巡城，接到命令立即去见，进屋就发现情况不对。他看着围上来的士兵，质问钟子仪、钟绪：“你们两个竟也想献城投敌？”

    这事儿做得不地道，钟子仪立即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钟绪却说：“李将军与麾下士卒，都是洞庭湖北边之人，李将军又与那几位叛将有旧。为保长沙，不得不扣下将军。”

    李合戎肺都快气炸了：“你们的老家鼎州，也被贼明所占，难道伱们也会投敌？陛下的老家也被贼明所占，难道陛下也会投敌？”

    “大楚是钟家的，自然不会投敌，”钟绪说道，“等击退敌军，自会还将军一个清白。但在此之前，将军就留在此宅之内。将军的部下，也须全部放弃兵甲，集中安置在营内不准外出。”

    李合戎气得发笑，笑着笑着又流泪，心灰意冷道：“好一个大楚是钟家的，我到今日方知此理。带我去召集将士吧，能保得他们性命也好。”

    李合戎的部队在雨中被召集起来，明白出什么事情之后，愤怒得差点当场兵变。

    可他们的主将被挟持，他们也被友军包围，只得一个个扔掉兵器，又把身上的甲胄脱掉。

    其余各部将领，都被钟绪的操作惊呆了。

    他们震惊到什么程度？

    甚至没人前去劝谏，一个个闭嘴不言，心里开始打其他主意。

    大楚皇后尹氏，悄悄叫来自己的兄弟尹明道：“钟绪扰乱军心，长沙必不能守。你暗中派人联络明军，寻机献城投降，或可保住我鼎州尹氏。”

    尹明道为难说：“阿姐，钟氏待我尹氏不薄，这实在……”

    尹氏却说：“我尹家世代书香，怎能一直从贼？我也是被钟相强娶的，这几年悉心为他教育次子，已算恪守妇道仁至义尽。你若不早做打算，鼎州尹氏就有灭族之祸！”

    “我听阿姐的！”尹明道被说服了，这关乎到整个家族。

    白祺正待在营寨里头疼不已，突如其来的连日大雨，彻底打乱了他的作战计划。

    不但雨中难以作战，而且湘江暴涨水流湍急，后续粮草都不敢装船运输，改走陆路运输那就更加困难。

    就在这个时候，尹明道派出的亲信到了。

    听完此人带来的消息，白祺第一反应是假的，尹氏肯定在诈降引诱明军。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又有将领派人过来，还是给出相同的信息。

    两天之内，白祺接待了五个使者，全都是跑来联络投降的。

    白祺召集众将开会：“欲降之人越多，我怎越觉得是诈降？会不会是钟绪故意演戏给我们看？”

    英宣、杨华、陈瑫等一群降将，也无法确定此事真假，因为实在有些过于离谱。

    正常人很难理解钟绪的骚操作。

    王渊说道：“不管真假，带兵去城下试试，做好万全防备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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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5【穷途末路】

    连日暴雨稍歇，天空终于放晴。

    只看湘江流域这降雨量，估计今年洞庭湖又有洪灾。而且多雨季节还没过去，指不定哪天又开始下雨呢。

    反正气候挺复杂的，跟太阳活动有关。

    这两百年来全球都一个鬼样子，温度先变热再转冷，而且变冷也就这二三十年的事。

    北宋其实一直在升温，但忽干忽湿，一会儿干旱，一会儿洪涝。

    全球情况差不多，中美洲的玛雅文明，就是在这段时间衰落的。从阿拉伯到印度的降雨量大增，代价却是东非和北美疯狂干旱。

    如今，全球转冷，气候更糟！

    分界点就在宋徽宗登基前几年，温度一年比一年低，寒冬一年比一年长。

    且说雨停了，明军开始攻城。

    长沙城北边是浏阳河，西边又是湘江，全都水位暴涨、流速湍急。

    明军先绕去浏阳河上游渡河，过河的速度奇慢无比，一整天只过去了两三千人。

    木炮几乎不能用了，火药防潮做得还好，但木制炮管却严重受潮。

    大型攻城器械也不能用，泥泞地面往前推太过困难。因此暂时懒得打造，幸好还从湘阴带来许多避擂飞梯。

    避擂飞梯就是在木梯顶部加装木柄和铁钩，铁钩可以钩住女墙，木柄可以防御滚木。

    所有明军将士，全部脱掉鞋子，光脚在泥地里行走。

    想要攻城，还得再等些日子，至少要把壕桥造出来，搭建浮桥从护城河通过。

    没有半个月的准备，护城河都别想过去。

    估计是城内守将等不及了，互相之间开始试探串联，很快就以尹氏为中心形成投降派。

    尹明道再次派人来联络，说明军只须派两三千人过护城河，做出一副要攻城的样子，城内投降势力就能趁机发动。

    白祺和王渊、林冲商量一番，决定派杨华带兵佯攻。

    反正杨华的兵都是投降过来的，而且杨华还急于立功，遇到诈降死再多也不心疼。

    次日，上午。

    杨华亲率二千士卒，开始坐船过护城河。数万明军在城南、城东擂鼓呐喊，并抬着飞梯朝护城河靠近。

    一个叫吴亮的楚将，跑去钟绪那里主动请缨：“贼明没有填平护城河，浮桥也不搭，竟想坐船过来。末将愿带八百士卒出城截杀，狠狠挫其锐气！”

    钟绪仔细查看城外的情况，觉得是应该主动杀出。

    几道城门，全是钟绪的亲信部队。

    在其中一道城门开启的瞬间，本来应该带兵出城作战的吴亮，却突然对防守城门的友军举刀。

    “杀！”

    吴亮一边袭杀，一边率部呐喊。

    其余投降派将领得到信号，立即对附近的友军动手，并且高呼着让友军放下兵器就不杀。

    杨华见城门开了一处，城头也厮杀起来，兴奋呼喊道：“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他们从护城河爬到岸上，都来不及整队，便一窝蜂冲向城门。

    “林冲，你带兵跟上去，其余部队随后接应！”白祺下令道。

    外头打得热闹，尹明道却是带兵冲向皇宫，对所剩无几的皇城侍卫喊道：“快快开城，外面有人叛乱，我要带兵保护皇后与皇子！”

    国舅爷亲至，皇城侍卫不疑有他，慌慌张张把宫门打开。

    尹明道却是冲进去便动手，杀散皇城侍卫之后，又去保护姐姐、抓捕皇子。

    尹氏听到动静，派人去请钟子仪，把二皇子叫到自己身边。

    看到尹明道带兵杀入，钟子仪惊恐转身看向继母：“母后竟也要投敌吗？”

    尹氏表情平静道：“你们不夺走李合戎的兵权，这长沙城还能守一守。李合戎被软禁，将士离心离德，如何能够齐心守城？皇儿，降了吧。你年幼无知，或许还能保得性命。”

    钟子仪哭泣道：“皇叔误我，我早说过不该抓捕李将军！”

    尹明道带着皇后与皇子，前往外城勒令各处守军投降，那些还在抵抗的楚军纷纷放下兵器。

    只剩钟绪还在带兵厮杀，但也被堵在城墙上难以为继。

    “轰隆隆！”

    天空又响起雷声，这次只下了阵雨，很快太阳便钻出来。

    钟绪没有熬过这一场阵雨，在雨水当中被乱枪戳死。

    四面城门大开，明军一批批涌进去接管长沙。

    ……

    衡阳。

    在接到长沙急报的次日，钟相就冒雨带兵出城决战。

    城外遍地泥泞，一些稻田里积水很深，连一处适合打仗的开阔战场都找不出来。

    联军这边，怎么可能应战？

    钟相强攻联军营寨，第一天就损失惨重，狼狈退回城内舔伤口。

    当晚，联军将领开会。

    李珙现在很给曹成面子，开口就说：“曹将军是宿将，肯定已经猜到了，钟相后方多半遇到急情。”

    曹成被这话提醒，瞬间思路清晰：“定是长沙被围，蜀国公那边接连大胜。否则的话，钟相怎会急于决战？现在路不好走，一脚踩进稀泥都难拔出来，紧实地面走上去也打滑，身上盔甲越多就越难行动。伪楚将士的盔甲比我们好，这时打仗是他们吃亏啊！”

    杨再兴说：“那就守营不出，拖也把钟相给拖死！”

    “钟相会不会跑？留下一部守衡阳，带着大部救援长沙？”唐大年说出自己的想法。

    杨再兴说道：“湘江水涨，流得很急。就算一直不下雨，也要再过两三日才易行船，他想走也是两三天以后的事情。”

    “不管他走不走，我们先守住营寨再说。”曹成拍板道。

    李珙跟哄小孩子似的，点头说：“曹将军所言极是。”

    却说衡阳城内，钟相出战时淋了一阵雨，心里又担心长沙那边的情况，他越想越气直至大半夜才睡着。

    次日都半上午了，钟相还没起床，亲兵只能在门外提醒。

    喊了好几次，钟相终于答应：“扶我起来！”

    一听声音就不对，嗓子都哑了，亲兵连忙推门进去。

    钟相正发着高烧，嘱咐亲兵说：“把谢圣公叫来，不可让别人晓得我生病，连郎中也不要找来。”

    谢保义很快前来参拜，见到钟相的样子大惊失色：“老爷，这可不是生病的时候！”

    “唉，年纪大了，这些日子心力交瘁，昨日又淋了一场雨，”钟相靠在床头说，“长沙多半要失守，大楚可能没了。”

    谢保义说：“长沙有李合戎在，坚守两三个月都不成问题。”

    钟相说道：“敌军兵临城下，钟绪把李合戎的兵权给夺了。”

    “什么？”谢保义惊得大叫起来。

    “这蠢货，简直糊涂透顶，”钟相无奈道，“我让李合戎总领长沙防御，就是害怕有人胡来，没成想钟绪胆子那般大，竟敢诱捕李合戎将其软禁。天要亡楚，如之奈何？”

    谢保义呆立当场，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

    钟相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谢保义说：“老爷吩咐便是。”

    “伱的妻儿老小都在长沙，本不该让你弃家人不顾，”钟相说道，“但别人我不放心，只能拜托你来做。北面没有敌军营寨，你今晚入夜之后，带着太子摸黑逃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别想着报仇，也不要起兵造反，让太子寻个村妇成婚，好歹把我钟家香火延续下去。”

    “臣若走了，老爷又生病，这衡阳怎办？”谢保义问。

    钟相说道：“三日之后，我会投降。这三日之内，你带着太子，能走多远是多远。”

    “臣……遵旨！”谢保义眼含热泪。

    这眼泪，既是为钟相和大楚流的，也是为自己妻儿老小流的，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家人了。

    当夜，谢保义腰缠金银，带着痛哭一场的钟子昂悬筐离城，对守城士卒说是要去长沙搬援兵。

    他们两个，就此消失于世间。

    钟相挺着高烧不医治，全程都没有叫医生，竟然真的自己扛过去。

    到第三日时，只剩下咳嗽等症状。

    他把众将都叫来，嘱咐道：“长沙多半已没了，你们跟随我征战四年，也没享受到什么富贵。如今穷途末路，且开城降敌吧。但不能向城外之人投降，他们那些人军纪不严，进城以后肯定劫掠滥杀。明军的军纪是极好的，给城外那些混账说，让明国的蜀国公亲自过来收下衡阳城。”

    “陛下！”

    众将齐刷刷跪倒，还有人在大声痛哭。

    钟相摇头：“你们的家小，大都在长沙，早点投降或许还能保住。且都退下，让我独自静一静。”

    众将又是一阵痛哭，亦有人劝钟相死守到底。

    钟相无奈挥手，闹了好半天，屋里才只剩他一人。

    钟相提笔写下遗言，无非是请白祺善待投降将士，善待楚国境内的百姓。

    写完之后，又用信封装好，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钟相握着刀柄，有些留恋这大好人间。犹豫多时，终于拔刀横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直至亲兵端来饭菜，喊了好几声没有答应，这才推门进来看情况。

    “陛下……”

    衡阳城内，全军素缟。

    剩下的将士死守城池，坚决不向城外联军投降，而是等着白祺亲自带兵过来接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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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6【赵鼎外放】

    白祺还未拿下长沙，赵鼎就已经来到岳阳，同行的还有大量官员。

    虽然湖南人口锐减，建省似乎有点勉强，但正因为人口不足、亟待开发，朝廷才设立湖南省加快其发展。

    开封府尹赵鼎，被调来做第一任湖南左布政使。

    等他任满回京，极有可能升为某部尚书，或者是吏、户两部左侍郎。

    “朝廷很快要发公文下来，”赵鼎说道，“湖北省会迁去襄阳，湖南省会定为长沙，两省唇齿相依须多交流。”

    湖北左布政使李光说：“这是当然，荆江与洞庭湖的水利，当两省共同协作方可。”

    赵鼎问道：“今年湖北粮食可还充足？”

    李光摇头：“都调来供应军粮了，各府剩下的已不多。如今湖南百废待兴，稻子又肯定歉收，恐怕得从四川运粮过来。”

    “不拘粗粮细粮，支移一万石如何？”赵鼎开始打秋风。

    李光有点不想给粮食，毕竟征讨钟相时已出粮颇多，湖北也要存点粮食以防万一啊。他也没当面拒绝，只说道：“阁下可先奏明朝廷，湖北若接到户部公文必定给粮。”

    “如此就多谢了。”赵鼎连忙作揖。

    户部公文发给湖北，李光定然哭穷拖延，估计最后还得打折扣，能调运四五千石到湖南已是极限。

    四川支援的份额已经定下，五万石稻谷、五万石玉米，今年之内会全部运到湖南这边。

    湖南、湖北两省，是全面实行摊丁入亩的示范省。

    湖北的士绅地主实力不强，湖南又被钟相给洗过一遍，全面摊丁入亩的阻力不大。

    说实话，摊丁入亩这个政策，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朱国祥、朱铭也不知今后会搞成啥样。

    优点就不提了，缺点是地主把丁役成本转嫁给佃户。而地方官府可能会摊丁入亩之后，再搞苛捐变相征收丁役钱，或者干脆直接征发丁役，等于是重复收取人头税。

    这并非杞人忧天，清朝就是这样的，摊丁入亩并未减轻农民负担，只是让中央朝廷增加税收而已。

    朱国祥、朱铭能做的，就是把摊入田亩的丁役钱，多留一些给各级地方财政，否则就等于逼地方官重复收税。这跟朱元璋把官员俸禄定得极低一样，当官的不贪连吃饭都成问题。

    赵鼎说道：“冒昧问一句，重新划界之后的湖北，按照新法有多少户口？”

    “八十多万户，二百三十多万口，”李光叹息道，“还有很多是军人，随时可能迁走，今年就迁走了一批。”

    湖北安置了大量军人和流民，青壮年比例很高，每户的人口并不多。

    赵鼎嘀咕道：“兵灾之后，看来湖南顶多有三四十万户。”

    宋代的户与口比例，基本都是1:2左右。

    这个“口”，特指丁口，也就是要服差役、徭役、兵役之人。

    湖南湖北既然搞摊丁入亩，就不会再计算丁口，而是直接统计人口。并且，十五岁以下不计，年满十五岁才上户口。

    另外还有一项变革，官户与民户合而为一，今后不再区别统计。

    坊郭户、乡村户的算法保留，即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但征税方法需要调整，城市户口按房产面积收税，农村户口按田产面积收税，不再区分一二三四五等户，也不再区分主户与客户。

    因为户等和主客户划分，有太多漏洞可钻，比瞒报房产、田产的花样更多。

    之前湖南是由李光代管的，赵鼎向他询问了许多情况。

    下一步，赵鼎还要给江西布政使写信，先把双方的私人交情建立起来。

    他今年的任务是维护湖南稳定，别让老百姓饿肚子造反。明年就开始颁布移民政策，主要向江西吸纳移民，荒地开垦满三年就给田契。

    江西人多地少，人口多到爆炸，正好可以填补湖南人口空缺。

    等汉族人口充实起来，再来解决瑶族、侗族、苗族问题。

    山里的少数民族是不用交税的，但有许多少数民族搬到山外，还有许多汉人自称少数民族。那些靠近汉人聚居地的各族百姓，其实已经习惯了被宋朝收税，但遇到灾年或赋税过重又经常抗税造反。

    得把握一个度，官方确定好收税标准，不能像赵宋官吏那样胡乱征收——那些家伙征走的少数民族赋税，大部分都装进了私人腰包！

    对了，还得跟蜀国公搞好关系。

    钟相覆灭之后，大量摩尼教徒仍在，白祺需要以国公爷身份，领兵在长沙坐镇至少三年。

    ……

    萍乡。

    被打残的江西北路军，分批返回南昌整编，还得计算伤亡抚恤金。

    宋徽宗目送最后一批军队离开，暗自嘀咕道：“这钟相也太不经打了，才三四个月就覆灭，枉我还觉得他是一号人物。”

    “唉，这仗总算打完了！”县令谢泽一声叹息。

    宋徽宗连忙道：“大明天兵，无往不胜。钟相之流，跳梁小丑耳。”

    谢泽摇摇头，转身回县衙去，他这几个月累得够呛。

    走了几步，谢泽又回头说：“终得一日清闲，且到县衙与吾共饮。”

    宋徽宗连忙跟上，陪县令喝酒去了。

    两人以前见过面的，谢泽是宣和三年进士，出自宋徽宗在开封主持的最后一届殿试。

    但谢泽的进士排名比较靠后，根本就看不清皇帝长啥样。在京候缺一年，谢泽就外放颍昌客馆使，相当于许昌市宾馆总经理，就再也没跟皇帝碰到过。

    朱铭提兵北上之时，颍昌农民趁机起事，把出城官员杀了一堆。

    谢泽留在城内安排接待事宜，正好躲过那一劫。虽然朱铭没住进宾馆，但颍昌所剩官员不多，谢泽还是忙前忙后漏了脸，如今总算在新朝捞到个县令职务。

    谢泽还有个兄弟叫谢洪，二人同科进士。

    如果换作谢洪在萍乡，肯定一眼就把宋徽宗认出来。因为谢洪是进士前二十名，闻喜宴上距离皇帝很近。

    回到县衙后宅，县令与主簿摆酒对坐。

    宋徽宗连忙给上司倒酒，奉承道：“这些日子，县尊协助军务累坏了，且好生歇息半个月，一切事务在下都会帮忙料理。”

    谢泽赞许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做主簿确实屈才了。下次考满之时，定给你评个优等。”

    “多谢县尊赏识！”宋徽宗笑着举杯敬酒。

    大明新朝的官员考满，需要上级官员给出评价，接着是府级组织部门评价，最后再进京跑去吏部报道。

    谢泽问道：“你可晓得玉米、红薯？”

    宋徽宗回答：“听说过。”

    谢泽说道：“新朝注重民生，那玉米红薯，又是天子从海外带回之物。这萍乡县多山，应该适合推种。如今已无兵患，明年当推种新作物，我已上疏请调一些种子过来。”

    “县尊心系百姓，在下佩服之至！”宋徽宗立即拍马屁。

    “伱也要认真对待此事，”谢泽指了指北边，笑着说，“如果玉米红薯推种得好，指不定就能得到官家赏识。到时你我一并升官，岂不美哉？”

    宋徽宗说：“甘附县尊尾骥。”

    谢泽纠正说：“是附陛下尾骥。我已得到确切消息，朝廷要在袁州府设劝农所，入冬之前就会有劝农官到任。到时候，若有劝农官来萍乡，你可要好生安排招待。”

    宋徽宗点头道：“一定，一定。”

    谢泽说道：“那些劝农官，别看品级不高，却都称得上天子门生，万万不可有任何得罪之处。更何况，劝课农桑他们也能帮忙，指不定还能为你我弄到什么政绩。”

    “县尊高瞻远瞩，在下实在佩服。”宋徽宗又给上司倒酒。

    谢泽喝了一通，脸色愈发红润：“我去年在京城做小官，别的本事没有，消息却极灵通。你可知前朝皇帝如今何在？”

    宋徽宗吓了一跳，以为对方在说自己，连忙摇头：“着实不知。”

    “调去山东做官了呢。”谢泽笑道。

    “调去山东……还做官？”宋徽宗一头雾水。

    谢泽神秘兮兮说：“京城之人，皆知前朝皇帝做了劝农官，却少有人知是去了山东那边。”

    宋徽宗猛然醒悟：“县尊是说赵桓？”

    谢泽哈哈大笑：“不是他还能有谁？总不会说赵佶那昏君吧？”

    宋徽宗心中恼怒，连忙陪笑道：“那昏君不提也罢。”

    谢泽却开始发牢骚：“我殿试文章写得极好，那昏君奸臣不识货，竟只给评一个三甲进士。这且不说了，我堂堂三甲进士，就因为没送钱送礼，关试竟然都考不过。后来让仆人回家筹了许多钱财，总算能外放做官，却只给一个客馆使。寒窗苦读十余年，正经的进士出身，竟让我去做客馆使！”

    “着实不该！”宋徽宗连忙附和，心里想的却是：你这狗贼，啥本事没有，让你做客馆使都抬举了。

    谢泽越说越生气，拍桌子道：“昏君奸臣当道，暴宋合该灭亡！像我这样怀才不遇的，天下各路还不知有多少。”

    宋徽宗很想把这家伙掐死，转移话题道：“赵桓真在山东做官？”

    谢泽笑道：“可不是？我不但知道他在山东做官，还知道他专门去山东种棉花。”

    宋徽宗又问：“前朝嫔妃、帝姬、亲王们呢？”

    “官家仁慈，并未为难他们，”谢泽估计是喝醉了，挤眉弄眼道，“官家喜好已婚妇人，赵佶那些年轻貌美的嫔妃，恐怕今后也是能继续享福的。”

    宋徽宗恨得牙痒痒，越想越生气，都没心情再奉承了，端起酒杯狂饮几口喝闷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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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7【巡视山东】

    朱铭巡视山东，只带了两千侍卫。

    一千重甲兵，一千火枪手。

    算上大元帅府、枢密院随行官吏，以及军队后勤人员，总计三千二百人。

    顺着古汴渠往东南，船队直奔徐州而去，沿途过虞城、砀山、萧县等地。

    一路所过州县，只能说治安稳定，远远谈不上恢复民生。

    实在是山东本就疲敝，又被各路反贼多次蹂躏，人口已经锐减到一百年前的水平。

    在大明新朝的行政区划当中，徐州依旧属于山东管辖。

    为了防止割据和叛乱，商丘、宁陵划归开封府，下邳、宿迁划归淮南省。根据此时的河道情况，等于通过水运，把山东省切断成东西两块。

    至于山东、河北边界，沿着黄河故道进行划分。

    宋徽宗刚登基那会儿，黄河变道十分凶猛。

    按照后世的地名，黄河现在流经地区如下：濮阳、大名、丘县、清河、衡水、献县、沧州、青县、天津。

    嗯，黄河是从天津入海的……

    反正朱铭大笔一挥，聊城、高唐、德州这些地方，终于被划入山东地界。

    “拜见太子殿下！”

    徐州城外，徐州知府宇文常，率领官民出城十里跪迎。

    宇文常去年还在江西做官，江西投降之后，朱铭立即让他来徐州主政，连京城吏部都不用去报道。

    朱铭亲手将宇文常扶起，笑着说：“权可兄，你我又见面了。新朝礼制，非祭祀、大朝、登极、传胪、凯旋等重大场合，其余时候官民不得随意下跪。你下次可别跪了。”

    “是！”宇文常应道。

    朱铭又对余者说：“诸位都平身。”

    “太子殿下，可还记得臣？”旁边的耿鼎臣，迫不及待上前。

    朱铭笑道：“当然记得，我做濮州太守时，你是雷泽县主簿。”

    耿鼎臣喜极而泣，抹着泪说：“殿下竟然还记得，臣何德何能受此恩遇！”

    徐州有多重要，看这两位官员就知道，全都是朱铭的老同事、老部下。

    这里全国钢铁产量第一！

    耿鼎臣是利国监的知监，专管铁矿那一片，级别类似下等州的知州。

    大明沿用北宋制度，矿冶机构分为监、务、场、坑、冶五种。

    监是区域行政机构，务是税务部门兼收购站，场是采矿场，坑是矿坑，冶是冶炼厂。

    其余官员和本地名流，集体上前拜见之后，众人便陪着朱铭一起进城。

    朱铭随口问起钢铁产量，耿鼎臣如数家珍道：“利国监自从采用新式冶炼之法，可月得生熟铁18万斤，商贾、工匠、百姓皆受其利。”

    换算过来，就是月产100吨左右，而且是生铁和熟铁一起算进去。

    这些生熟铁，大部分是民间冶铁场的产出，商贾只拿出20%产量来交税，其余得靠利国监花钱购买。

    国营冶铁场也有，但跟军工厂混合管理了。

    另外，这100吨生熟铁，并非徐州的全部产量。定然还有为了避税，被悄悄隐藏起来的，用于本地的零散交易。

    大明新朝的工商税，继承了北宋系统。

    即以某年的税额为祖额（基数），再以接下来几年的实收税额，通过某种算法确定当年税额，以此确保各地的工商税稳中有升。

    官员只要征足这个额度就合格，不会出现明代工商税越收越少的情况，同时也变相给了官员合理贪污的机会。

    大部分官员，实收税额一般刚刚及格，剩下的工商税私自瓜分掉。

    迫切往上爬的官员，实收税额往往会猛增，以此来凸显自己的政绩。这种做法非常得罪人，一是导致属下官吏能拿的钱变少了，二是可能导致当地工商税祖额提高。

    如果实收税额不足，官员通常会东挪西凑给补上。

    不补上也可以，必须详细说明原因，同时政绩考评要受影响。

    工商税细分下来更复杂，税额甚至精确到某天，有日额、旬额、季额、年额等条目。

    这种税法，朱国祥和朱铭都没想着改变，古代能做到税额稳中有升已非常了不起。官吏合理贪污，商人合理避税，也算留下了弹性空间。

    徐州的宾馆已打扫出来，其余客人提前请走，只允许朱铭和随从住进去。

    徐州客馆使，也就是徐州宾馆总经理，站在大门口迎接时露了脸，还跟太子爷说了两句话。这让他无比激动，顿时干得更卖力了，忙前忙后安排得无微不至。

    像这种职务，明清两代一般由吏员升任。

    而宋代的州级以上宾馆，总经理却多是恩荫官出身，甚至有不少新科进士来担任。

    这不就解决了荫官和进士的就业问题吗？

    “权可近年来怎样？”朱铭在宾馆住下，只留宇文常聊天，其余官吏都被打发走。

    宇文常感慨道：“自黎州一别，臣先调去成都，整顿那里的茶马贸易。因为整顿得太好，得罪了不少人，任期不满就调去夔州，再调去淮南又辗转江西。在前朝想做事太难了，总是有人来掣肘。便是伱做好了一件事，一旦调走又恢复原样。”

    “确实，”朱铭笑道，“我带兵占领成都时，那里的茶马司一塌糊涂，连战马都找不到几匹，权可在成都的治理早已付之东流。”

    宇文常说：“还是吏治的问题，规矩完全被败坏了。一个好官做事，一百个昏官拆台，这天下哪里治理得好？”

    朱铭叹息：“新朝的吏治也得严加整顿才行啊。”

    “已经不错了，”宇文常笑着说，“徐州去年就出了个案子，连知府都被流放西北，臣才有了被调来徐州的机会。经此一事，徐州官吏收敛许多，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贪赃枉法。”

    两人叙旧一番，宇文常就告辞离开。

    晚上还有个宴会，是朱铭与本地官员、名流聚餐。

    离开宾客，宇文常莫名感触。

    当年他是知州，朱铭只是知县，如今却变成这种关系，人世间的际遇真是奇妙啊。

    彭城县令魏拱，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见到宇文常就问：“太守，诸多名胜古迹都已清理完毕，太子有没有定下哪日去游玩？”

    宇文常说道：“太子事务繁忙，明日只游一天。去燕子楼和戏马台即可，其余古迹名胜就算了。”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魏拱快步离开。

    回到县衙吩咐一通，魏拱还是放心不下，又亲自前往燕子楼查看，甚至骑马跑去戏马台逛了逛。

    直到傍晚，魏拱才回到县衙后宅。

    几个儿女还在嬉戏，最调皮的尤属魏胜，这七岁大的小屁孩儿，能拎着棍子把哥哥们打哭。

    “爹爹，可曾见到太子？”儿女们纷纷围过来。

    魏拱笑道：“见了，太子气度威严，又待人和善可亲，其英武之姿世间难寻。汝等要好好读书，长大了科举做官辅佐太子。尤其是阿胜，不要整天舞刀弄棍，开蒙一年了你才认识几个字？”

    魏胜握着棍子低头，却趁着父亲不注意悄悄吐舌头。

    “快把棍子扔了！”魏拱呵斥道。

    “哦。”魏胜在扔棍子前，居然又挥舞一通，最后猛地投向远处树干。

    投中目标之后，魏胜还握拳欢呼。

    魏拱摇摇头，感觉这孩子真不省心，也不晓得长大以后能否成才。

    魏家的先祖，是魏征第六世孙魏虞，绝非传说中的底层农户。

    比如魏拱的父亲，就是病死于知州任上。魏拱在宿迁极有名气，人称“魏夫子”，方孟卿夺取两淮时，魏拱被举荐到方孟卿手下，去年调任来到彭城做县令。

    可惜啊，朱铭要是见到七岁的魏胜，肯定把这小孩子带回去培养。

    李彦仙一般的人物！

    南宋初年，魏胜的父亲被金兵杀害，他为了给父亲报仇，十四岁就去韩世忠的部队当兵。

    韩世忠被调走，魏胜又回家耕读习武。

    感觉金兵会南下，魏胜又报名当乡兵，并且向知州阐述自己的想法。

    知州不敢擅自动兵，魏胜竟然散尽家财招募三百民兵，自己跑去把涟水给打下来，接着又收复了海州。

    金国派两万大军杀来，魏胜率五百骑兵诱敌，引入步兵设好的埋伏圈，阵斩完颜亮派来的统兵大将。

    连续打退金兵好几次围剿，魏胜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白手起家尽得一州一军之地，而南宋朝廷居然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李宝能够跨海歼灭数万金兵，就是有魏胜主动提供情报，并且派遣麾下精锐去帮忙。

    可惜，这种猛人被南宋封官之后，却从此难以施展才华，而且只活了一年就阵亡。

    魏胜做了南宋武将，接到的第一个命令，是立即遣散自己的精锐部队，然后去楚州接管垃圾部队，并把好不容易打下的涟水、海州归还给金国。

    魏胜遣散部队仅仅半年，金兵就违反和约杀来，而且专门指着魏胜的军队打。

    友军就在四十里外，对此视而不见，任由金兵把魏胜给乱箭射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此时此刻，这位猛人正在抓耳挠腮，点着油灯背诵《千字文》，应付父亲每晚检查功课。

    “手心摊出来！”

    “哦。”

    竹笋炒肉的声音，在彭城县衙后宅响起。

    （番外是起点工作人员传的，把每章的间隔全删了，所有章节都连在一起，转场无比生硬。已改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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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8【徐州名胜】

    朱铭抵达徐州的次日，大清早就有数百人候在宾馆外面，都是可以跟太子一起出游的官吏、士绅和商贾。

    “退后，退后，不得拥堵街道！”

    一群士兵跑来维持秩序，却不是太子亲卫，而是徐州本地兵。

    徐州作为钢铁冶炼基地，自然是要驻军的，专门编练了一支新军。

    算上后勤部队，总数三千多人，主将为杨鹤，副将为刘隆。

    杨鹤是跟随朱铭起事的金州老兵，因作战失去两根手指，先是留在四川做巡检官，去年才调来徐州编练新军。

    刘隆却是文官刘宗之子，刘宗以前在山东提举茶课。父子俩遇到宋江等人造反，追随张叔夜募兵平乱，刘宗已调去河北当官，刘隆却直接转为武将。

    对了，刘隆有个十岁大的儿子叫刘宝，正是按兵不动坐视魏胜战死那位。（历史上，刘家父子都做过岳飞部将，刘隆还跟着岳飞一起剿灭杨幺。）

    “刘将军，戏马台那边，务必不能让生人靠近。”魏拱叮嘱道。

    “县令放心，俺早就安排好了！”刘隆拍胸脯说。

    两人的关系居然还不错，他们怎想得到，在另一个时空，彼此的儿子有那么大仇。

    “太子亲卫出来了！”

    “东门也有太子亲卫进城！”

    “……”

    人群中传来呼喊声，随即爆发出啧啧赞叹。

    亲卫昨天赶路都没着甲，今日却是把甲胄穿上，那些重甲侍卫的装备，瞬间带来无限威压感。

    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步人甲中，只漏出三个黑漆漆孔洞，侍卫们用来观察和呼吸。

    一个衙前吏奔来耳语，魏拱低声惊呼：“不是说先游玩燕子楼吗？”

    “怎么了？”宇文常问。

    魏拱说道：“太子亲卫说，今日先去黄楼，已有数百侍卫将黄楼围住。”

    宇文常道：“临时改变路线，或许是为了太子安全。”

    魏拱猜测道：“恐怕也是在勉励徐州官吏。”

    苏轼做徐州太守时，上任不足百日，就遇到黄河在河南决口。

    十天时间，洪水就淹到徐州这边。

    这场洪水整整持续了两个月，足见黄河泛滥有多可怕。

    苏轼在洪水还没来之前，先是严禁富人出城，以此稳定徐州民心。继而组织修建防洪大堤，苏轼冒着罢官风险，违规调动徐州禁军筑堤。

    洪水之后，大量灾民无家可归。

    苏轼就以工代赈，雇佣灾民修筑黄楼、加固城墙。

    黄楼足足三十多米高，苏轼为了节省材料，甚至把州衙拆了一部分。

    朱铭选择先登临黄楼，而不去游玩燕子楼，即在勉励告诫徐州官吏，一切应当以民生为重！

    “当当当！”

    “嘎嘎嘎嘎……”

    几声啰响之后，宾馆大门开启。

    先是一队近卫出来，继而朱铭带着随行官吏出现，外头的人群纷纷伸直脖子围观，还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问候声。

    本地士兵净街开道，本地衙前击鼓鸣锣，太子侍卫们保护着车驾前行。

    甚至连街道两边的楼房，都严格排查过，不准任何人携带弓弩。不时还有士兵，巡查街边的围观百姓，防止有人携带武器混进来。

    阵仗搞得挺大，朱铭不便责备，因为地方官吏不仅在讨好他，也是害怕他出现什么安全意外。

    黄楼在东门附近，那里已经有太子侍卫站岗，而且每层都有侍卫保护安全。

    重甲侍卫不易攀登陡峭楼梯，因此是火枪手陪同朱铭上楼。本地之人，只允许三十个随同登楼，其余都得在地面慢慢等着。

    一楼设有数道碑刻屏风，刻着苏轼、苏辙、秦观等人的诗赋，而且内容大都与徐州抗洪有关。

    其中一道碑最为珍贵，毕仲询的碑额，苏辙的文章，苏轼的书法，三位名家的心血凝聚在一起。

    “此皆依各家真迹而镌刻，”宇文常说道，“路过徐州的士子，多有来黄楼临摹书法之人。”

    朱铭的书法虽然刚刚入门，但也看得津津有味。

    在一楼观赏许久，朱铭拾级而上，很快来到顶楼。

    此地三河交汇，乃水陆交通枢纽，举目望去蔚为壮观，四野景物尽收眼底。

    徐州府和彭城县两级官员，指着远处各个方向，给朱铭讲解当年苏轼是如何抗洪的。又说如何在黄楼进行观测，以判断每年的防洪需求。

    待回到一楼时，宇文常问道：“殿下可要留一副墨宝？”

    府衙的文吏，早已准备好笔墨。

    朱铭笑道：“这里全是名家之作，我就不要班门弄斧了。”

    “殿下太过谦虚，谁不知道殿下贯通六经、精于诗词，实乃当世之大儒名家也！”一个叫刘穆的随行士绅奉承道。

    徐州第一望族，当属彭城刘氏，自称先祖是刘邦，又说刘向、刘裕等人都出自此家。

    宋代重修之后的燕子楼，已换了好几个主人，如今的燕子楼主正是这个刘穆。

    朱铭笑笑没说话，径直走出黄堂。

    他猛地回头一看，发现门口的主联内容，居然把白居易也写进去，忍不住问：“这是谁作的联？”

    宇文常说：“崇宁时的徐州太守梁彦深所作，其祖父、伯父皆为故宋状元。其父梁适亦是能臣，一改旧时弊政，令山东冶铁业空前繁荣。狄青当年能做枢密院使，正是梁适在背后使力。”

    朱铭吐槽说：“这幅楹联适合挂在燕子楼，却不该挂在黄堂这边，至少不该作为黄堂的大门主联。”

    “请殿下留一主联！”旁边官员士绅纷纷说道。

    文吏连忙捧来笔墨纸砚。

    朱铭提笔搜肠刮肚一番，写下一副雍正的对联：心天之心而宵衣旰食，乐民之乐以和性怡情。

    “好！”

    “殿下真是爱民如子。”

    “此联挂在黄楼，正可谓相得益彰！”

    “……”

    一时间，马屁声如潮。

    外围那些士子，听到对联内容，也开始热烈赞颂。

    待朱铭阔步回到车上，宇文常对身边官员低声说：“请一篆刻名家，把太子楹联刻好，梁太守的楹联要挪个地方。”

    “是！”那官员立即去安排此事。

    下一处是燕子楼，此楼在五代已经毁掉，如今这座属于重建，而且距离府衙不远。

    包括隔壁的苏轼故居，都卖给了本地富商。

    朱铭前去逛了逛，没有关盼盼，也没有马盼盼，倒是有个楚盼盼，被富商刘穆叫来唱曲。

    一听名字，就知是附庸风雅。

    宇文常听着小曲，低声对朱铭说：“朝廷不准再养官妓，各地陆续裁撤。少数倡优从良，多数却是被富户雇佣，这位楚盼盼以前就是徐州官妓。”

    从中央到地方，官妓皆由各级财政养着，大明朝廷哪有恁多钱？

    一股脑儿直接裁撤了，但官妓和乐师又没别的活路，有名气的可以给富商打工，没名气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不论如何，新朝不会再有相关衙门，官员们想找乐子都得自己出钱。

    在燕子楼吃饭听曲完毕，朱铭就直奔城南而去。

    项羽的戏马台早就不在了，官吏们临时在山腰清理出一个土台。

    旁边就是台头寺，相传为刘裕所建。

    朱铭问道：“寺里有多少僧人？”

    宇文常连忙说：“无度牒者已经勒令还俗，山下寺田也抄没了八成，用以安置流民。如今，台头寺只剩一百多个和尚。”

    “很好。”

    朱铭点点头，又去逛山上的其他名胜。

    居然陆续发现两庙一观，朱铭询问之后，得知都是宋朝创建的，直接说道：“台头寺属于古刹，自然可以保留，其余两庙全拆了，和尚转移到台头寺念佛。拆庙之后，其石料和木材，可以改建为书院。”

    “是！”宇文常对此无所谓。

    朱铭要来笔墨，题写“南山书院”四字，问道：“本地富人可愿捐钱建书院？”

    “草民愿捐一千贯！”刘穆立即附和。

    “我捐三百贯！”

    “俺张家捐五百贯！”

    “……”

    几分钟时间，建设书院的资金就绰绰有余，甚至有徐州名儒愿意免费来教书。

    当朝太子亲笔题名的书院啊，今后必定闻名天下，有能力之人都想进来掺和一脚。

    至于毁庙之后，那些佛像有现成的处理方法。

    完好无损且有来历的佛像，会转移到其他寺庙。有损伤或者普通佛像，直接挖坑掩埋。

    后世的考古学家，经常挖出宋代大坑，里面埋的一堆堆全是佛像。其原因就是宋代新儒学兴起，时常有毁庙行为。又或者是寺庙经费不足，没能力修复受损佛像，于是就不断挖坑埋下去。

    朱铭坐在半山土台上，观看徐州新军，操练了一番军阵，今天的活动差不多就结束了。

    中午是在燕子楼吃的，傍晚在台头寺吃斋饭。

    斋饭期间，本地士子纷纷拿出诗作，想在太子面前展露自身才华。

    可惜，诗词质量都一般。

    新旧朝更替，真正有才学的士子，要么早就做官了，要么今年考上进士。

    自从进京之后，富直柔一直担任秘书，随侍在朱铭左右。这位老兄，随随便便一首诗，就碾压所有的徐州士人。

    一位士子忍不住问道：“不知殿下身边，是哪位当世大家？”

    富直柔拱手说：“不敢称大家，洛阳富直柔。”

    “原来是洛阳八骏，富郑公之嫡孙！”识货之人立即惊呼。

    富直柔微笑道：“八骏之名，当不得真，牵强附会而已。在下之文采，不及太子殿下万一。”

    于是乎，众人又请朱铭留下文章。

    朱铭来徐州是视察冶铁场和军工厂的，今日游玩纯属散心。本着抢救中华文化瑰宝的初衷，太子爷厚颜无耻的又抄下一首词——

    “古徐州形胜，消磨尽，几英雄。想铁甲重瞳，乌骓汗血，玉帐连空。楚歌八千兵散，料梦魂，应不到江东。空有黄河如带，乱山回合云龙。

    汉家陵阙起秋风，禾黍满关中。更戏马台荒，画眉人远，燕子楼空。人生百年如寄，且开怀，一饮尽千钟。回首荒城斜日，倚栏目送飞鸿。”

    一阕词写完，富直柔立即吟诵，直接把现场给震得鸦雀无声。

    朱太子如果这么一路留墨宝过去，估计山东会留下很多传说，乱七八糟的美食也会编出各种故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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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9【利国监】

    游玩次日，朱铭坐船前往利国监。

    甲板之上，耿鼎臣指着北边介绍说：“城北运河，乃狄武襄（狄青）所开。城南运河，则为苏东坡所凿。二公昔日之努力，才换来利国监今日之繁盛！”

    “现在徐州冶铁全都用煤吗？”朱铭问道。

    耿鼎臣说：“石炭比木炭便宜，便是散冶户也用煤。”

    朱铭点头：“极好。”

    徐州冶铁业，在北宋有两次跨越式发展。

    第一次是狄青被派来徐州，专门负责督造武器装备，立即让这里的冶铁规模扩大。

    第二次是苏轼治理徐州，派人进行四处勘探，在野外发现优质煤矿，徐州冶铁从此步入煤炭时代。

    一南一北，二人各挖一条运河，并与原有运河连通，还把交通问题给解决了。

    利国监的铁矿，后世有一半泡在微山湖中。这也是徐州铁场，在明代不及遵化铁场的主要原因。

    此时却没有微山湖，那一片全是陆地。

    其实在古代，徐州的冶铁条件，要远远强于遵化。因为这里的铁矿和煤矿，全都属于高品质，而且距离还挺近！

    “前面就是杜家冶场，”耿鼎臣指着前方说道，“杜家以前只产生铁，用了殿下的法子，现在已开始炒钢了。”

    “下去看看。”朱铭说。

    朱铭没提前说在这里下船，随行人员顿时忙得鸡飞狗跳，杜家冶场那边同样慌慌张张跑来迎接。

    徐州有三十六冶，即三十六家拿到经营执照的私人炼铁厂。他们自己开矿炼铁，拿出20%的产品交给官府抵税，剩下的产品可以自由买卖，但官府具有优先低价采购权。

    北宋也试过官方垄断冶铁业，其结果是产品多不堪用，而且官办铁场一直亏损，还把当地百姓逼得转行做盗贼。

    “草民杜钰，叩见太子殿下！”杜家冶场的老板飞跑来拜见。

    朱铭微笑道：“且站起来说话，工人该做啥就做啥。”

    “是。”杜钰低声吩咐，其身边人立即驱散闲杂人等，勒令工人赶紧回自己的岗位。

    朱铭让此人带路，前去查看工厂情况。

    这里没有使用水力，因为不涉及锻打。但采用了朱铭的设计来改进，即《天工开物》记载的炒钢法，无非就是把炉子与炒池连通，可直接倒进炒池里炒制熟铁，相比以前的炒钢法大大节省时间和人力成本。

    杜钰发自内心尊敬太子爷，他把太子爷视为行家。太子爷改进的炒铁设备，给他带来了实打实的经济利益！

    朱铭问道：“官务采购生熟铁时，没有胡乱压价吧？”

    “没有，绝对没有，公道得很！”杜钰连忙赌咒发誓，生怕惹恼了旁边的耿鼎臣。

    压价肯定压价，但相比起北宋，大明压价要人性得多，不会把商贾往死里逼。也不会在压价的同时，还故意鸡蛋里挑骨头，说生熟铁的品质有问题反复折腾。

    能做到这一点，无非整顿了吏治而已。

    其实冶铁商贾还好些，采金商贾才叫惨呢。胶东那些金矿主们，被北宋朝廷逼得不走私就要亏本，那是想守法正当经营都不可能！

    耿鼎臣说道：“殿下放心，利国务的购铁价，只比市价稍低而已。”

    不但比市价低，而且还要商人出运费，把产品送到利国务的仓库。

    杜钰想留太子吃饭，朱铭简单逛了一圈，问了许多基础问题，就急匆匆坐船走了。

    杜钰带人跪送船队离开，感慨道：“真是圣明太子啊！”

    一连经过十多家民营冶铁场，船队终于来到利国镇，这里全是官方机构，军械厂同样设在附近。

    哐哐哐哐的声音不绝于耳，到处都有炉子在冒黑烟。

    军械厂的管事张成也来拜见，并带着朱铭去各处查看。

    “那边是专门造火器的，”张成指着西北边说，“已造出火铳三百余支，熟铁锻炮三门、生铁铸炮六门。另外，太子递来的‘铸炮铁模法’，铸炮工匠也已经掌握，几天时间就能铸成炮管。但是……”

    “但是什么？”朱铭问道。

    张成说道：“铁模铸成的炮管，多为白口铁，脆裂而不坚韧。想要不炸膛，炮管就要铸得更厚，还要用熟铁在炮身多箍铁环。这样造出一门炮，大约要一个多月，而且会非常巨大笨重。”

    朱铭又仔细询问，基本了解了情况。

    铸炮铁模法是晚清出现的，但其技术战国时代就有，只不过当时用来浇铸马车的零部件和箭簇。

    优点非常明显，铸造时间短，炮管只需几天就可成型，不用像泥模法那样要阴干三四个月。而且铁模可以反复使用，大大节省了铸炮成本。造出来的火炮匀称光滑，砂眼极少，可提高火炮的稳定性。

    缺点就更明显，炸膛风险很高。为了防止炸膛，必须加厚炮管，外面的熟铁箍也要多加几道。铸成之后还难以打磨，一旦浇铸时出现问题，就只能报废了重铸，强行制作将大大增加炸膛风险。

    也就是用一个多月时间，省去大量成本，造出一门重量堪比攻城炮，威力却如野战炮的粗笨火炮。

    “铁模做出来了？”朱铭问道。

    张成回答：“堪用的铁模，足足做成三副。”

    朱铭吩咐：“接下来两年，全部用这种法子铸炮。锻铁的工匠，全部调去制作火铳！”

    张成说道：“以现有的铁模数量，如果浇铸时不出差错，可保证40天内铸造三门火炮。”

    现在不管那许多了，笨重的问题可以忽略，多多搞出火炮跟金人对垒，后勤运输再想想办法就是。

    此类火炮，其实更适合做为岸防炮和城防炮！

    晚清时候的海防炮，几乎清一色这玩意儿。

    朱铭带来的炮手，被派去认真检查已造好的火炮，火枪手也去测验徐州生产的火铳。

    很快他们就回来报告，说这里的都是好货，比四川出产的更为优良。

    这是极为正常的结果，利国镇在极盛之时，仅冶铁工匠就有四千人。再加上矿工、锻造工匠、苦力搬运等等，所有工人的总数有一两万。

    家家户户都跟铁打交道！

    现在又严格了质检环节，每一个零件都有相关责任人，最严重的处罚是直接砍头。

    视察完火器厂，朱铭又前往盔甲厂。

    张成拿来一块巨大甲片，已经可以称为小型板甲，说道：“这是用水锤反复锻打的，札甲制作起来更快了。”

    “极好。”朱铭点头赞许。

    宋代的札甲已经高度模块化，拆分出来之后，许多局部就如板甲一般，而且还比板甲更重。

    为啥不直接用板甲布局代替呢？又轻便又省成本，多好的事情啊。

    很简单，精良板甲成本太高，普通板甲又防御性不足。

    有了水锤就完美解决，用水锤反复锻打出板甲，代替某些模块化的札甲局部。这样做出的札甲，重量更轻，还能节省成本和时间，并保证防御力不减弱。

    八十斤的步人甲，可减重到五六十斤。

    张成又带朱铭去看成品，只见胸口有一块极大甲片，两侧甲裙也有大甲片，其余甲片亦整体变大了。

    “多重？”朱铭问道。

    “五十六斤，”张成说道，“以前造这样坚固的铠甲，至少在七十斤以上。”

    朱铭对此极为满意，这玩意儿不仅降低成本，而且也让士兵减轻负重，还能在日常维护时省事儿，大甲片修复起来更容易。

    至于链甲，全国各大军械厂，已经完全停止制造了，等今后人手不紧张时再造。

    那东西太费人工！

    键盘侠贬低链甲防御力差，那是因为他们测试时，使用的是对接式样子货，随便一箭就能轻松射穿。

    古今中外，对接式链甲，只有古代日本经常用。

    其余各国军队的链甲，大都采用铆接式、焊接式，那玩意儿其实非常扛造。

    “把赏钱抬来！”朱铭吩咐道。

    一筐筐银元和铜钱，被亲卫们抬下船，朱铭开始赏赐给官吏和工匠。

    消息传出，欢呼声四起，大家变得更有干劲儿了。

    朱铭对耿鼎臣、张成等官员说：“工匠若有新奇想法，可让他们尝试，能改进工艺者重重有赏，其主管官员也可计入政绩。”

    “是！”官员们齐刷刷作揖。

    朱铭又说：“我打算在此建一学校，儒家经典只教《论语》、《孟子》，其余课程为数学、物理，还有就是冶铁、锻铁、铸铁、造炮、造铳、造甲等等。只要是利国镇户籍的百姓，其子女皆可入学。学校也按三舍法划分为五级，每级考试前一百名可免收学费。”

    “此法大善，必可教出无数巧匠！”耿鼎臣连忙拍马屁。

    朱铭说道：“学校舍试毕业的学生，可优先选为利国监的伎术官，甚至可调去其他州府做伎术官。这样的学校，今后我会设立十二所。也不止是冶铁造甲，其余跟工匠有关的监务也会设立，比如造船造车方面的。”

    工匠学校，朱铭的打算是三年建一所，三十六年就能把十二所学校建完。

    当然，以后财政充裕了，一年就能建好几所，而且招生范围也会扩大。

    这种学校体系成熟之后，技术发展肯定更快，并且更具系统性、理论性，指不定就能迸发出什么科学火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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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0【寻仙使回来了】

    在徐州逗留三日，朱铭没有选择北上，而是前往刚划给淮南省的下邳。

    下邳以前是北宋淮阳军驻地，这里也编练了一支新军，用来控厄山东的南部地区。同时又具备保护淮北安全，威慑东部海盐产地的重任。

    在下邳阅兵之后，朱铭又顺着盐运河，坐船前往海州（连云港）那边。

    后世的连云港市区，此时还是一片大海。而连云港的海港，目前位于一个大岛上，这座大岛即为东海县。

    一船船海盐全部靠边，等着太子船队先过去。

    朱铭对白胜说：“举旗传令，别走运河中间，给盐船让个道。”

    “是！”

    白胜立即跑去传令，很快太子船队就靠边行驶，对面而来的盐船也得令启动。

    富直柔感叹道：“殿下心系百姓，胜过昏君万倍。”

    朱铭笑道：“你却是越来越会奉承了。”

    历史上的富直柔，其实是个谏臣，曾多次直谏赵构。因为得罪了秦桧，被扔去提举道观，后来启用为知府也辞官不干。因为他不愿跟秦桧同朝为官，后半辈子悠游山水写诗为乐。

    富直柔说道：“蔡京改革盐法时，曾有一条政令，即便是官府的纲船，遇到民间盐船也必须让道。在过榷卡时，盐船可以优先通行。”

    “蔡京确实做了不少实事。”朱铭点头认可。

    富直柔说道：“可花石纲兴起之后，不管什么船，都得给花石纲的纲船让道。到最后，盐船甚至要给地方土贡的贡船让路。蔡京第三次复相时，他定下的盐法已被破坏殆尽。”

    朱铭点评道：“蔡京盐法，急功近利，只可取其一半。”

    “他也不过是为了迎合上意。”富直柔说道。

    北宋的西北地区，主要食用解州盐和西夏青白盐。

    宋徽宗继位没两年，解州盐池就因洪水而毁坏，而朝廷又在贸易制裁西夏盐。一时间，陕西百姓突然没盐吃了，蔡京就是在这种时候改革盐法的。

    改革大获成功，不但解决了陕西百姓的吃盐问题，而且第一年就让盐税翻好几倍，并且让全国的食盐生产、销售、运输活跃起来。

    但是，很快引发恶劣后果。

    蔡京通过改革，把属于地税的大量盐税，一个子儿不留通通改为国税。

    地方财政收入锐减，但地方官又要用钱，那就只能向老百姓收更多的苛捐杂税。

    其次，蔡京为了给宋徽宗弄钱，疯狂的发行新盐钞，导致旧盐钞剧烈贬值，盐商遭到朝廷的凶猛盘剥。只向盐商下手也还罢了，蔡京还不断提高盐价，让老百姓的吃盐成本逐年上升。

    面对中央和地方的双重压榨，老百姓哪里扛得住？

    刚开始，蔡京还打击权贵套取盐钞。可等到解州盐池修复完毕，陕西不再闹盐荒了，蔡党就带头以盐钞牟利，把外地盐商搞得更加苦不堪言。

    蔡京盐法改革的结果，最终就变成那副鬼样子，即：中央财政收入大增，权贵赚得盆满钵满，而地方财政、盐商和百姓全部遭殃。入中制度彻底崩溃，盐商们无利可图，不再帮朝廷往西北边疆运输物资，转而从权贵手中直接购买盐钞。边军连年缺少日常供应，戍边士卒因此大量逃亡。

    现在，大明新朝吸取教训，采用了蔡京盐法的七成内容，把急功近利的部分全部摒弃。

    比如盐船不交过路费，这一条就取消了，留给地方一些财政收入。

    入中（开中）制已全面恢复，宣和四年后发行的旧宋盐钞（盐引），大明新朝也会予以承认。并且，大明新朝严格按照食盐产量，慎重发行每年的商盐钞引，保护合法盐商的正当利益。

    盐价也降下来了，恢复到蔡京改革之初的水平，以此降低各地百姓的生活成本。

    中央盐税自然锐减，但对长远发展有利。

    别的群体且不论，反正全国各省盐商，对大明新朝衷心拥护。谁敢提什么反明复宋，盐商群体第一个不乐意！

    这不，听说太子爷前来视察，东北盐商们纷纷往这边赶，带上无数礼物前来感谢恩德。

    嗯，“东北盐”就是山东河北海盐，这是宋代的官方称呼。

    东北盐商闻风往徐州聚集，接着又追到下邳，总算在海州把太子给追上。

    朱铭简单接见了东北盐商，收下他们不太贵重的礼物，那些特别贵重的礼物一律退还。

    接着，朱铭又前往盐场视察，了解海州官私盐场的情况。

    产盐量最高的盐场，基本都属于官营。但也允许私营，不像明清两朝管得那么死。

    就连盐户，也有自由选择权，觉得待遇太差可以选择不干。

    “官场的盐工从哪来的？”朱铭问道。

    东海盐监吴居积回答：“一半为招募（雇佣），一半为丁役（服役）。”

    朱铭问道：“丁役之盐工，给钱多少？”

    吴居积回答：“沿袭故宋之法，岁给户钱四万，日给夫米二升。”

    也就是，一年给盐户全家四十贯，一天给服役盐工两升米。

    如果能够落实，绝对属于高收入！

    当然，这种工资标准，是最顶级的盐工，普通盐工的收入要少很多。

    朱铭点头表示满意，开始问这里的制盐技术。

    一通问答之后，朱铭返回海州城，盐监吴居积背心都汗湿了。

    在海州城里，朱铭足足住了四天。

    陆续有几个各色打扮的侍卫，回到海州宾馆来报告。

    最早回来的侍卫，向朱铭报告说：“殿下，俺问了二十几个盐丁，都说钱米只给一半。盐户之家，盐丁不得去私场做工，一经发现就会遭到地痞殴打。更有甚者，被诬陷偷盐抓去大牢。”

    “好大的胆子，直接扣一半钱米。”朱铭冷笑道。

    富直柔说：“盐场官吏，历来如此。”

    朱铭说道：“给朝廷写劄子，请督察院、刑部和大理寺，一起派人过来调查清楚。查完海州盐场，其余盐场挨个查过去！”

    富直柔欢欢喜喜帮忙代笔，很快就把劄子给写好，交给朱铭过目之后签字用印。

    如果把全国所有盐场都查一遍，估计至少有数百官吏，要被流放西北开荒种地，甚至会牵连出许多地方主官。

    朱铭又问：“海船还没准备好吗？”

    白胜说道：“本地官员说海船不易寻，俺觉得他们就是不想办。”

    富直柔说：“官员害怕太子遇到意外，他们前两天就劝谏了，但殿下执意要坐海船，他们就只能一直拖延时间。”

    “算了，走内河。”朱铭也不想为难地方官。

    其实朱铭也没有意气用事，他只想坐海船北上，从海州（连云港）到板桥镇（胶州）而已。全程海路还不足四百里，而且一直是沿着海岸线前进。

    但地方官害怕遇到风暴，不但不帮着搜集海船，还故意把海船给驱散了。

    无奈之下，朱铭只得沿河北上。

    得知太子离开的消息，盐场官吏都长舒一口气，还以为把事情糊弄过去了，他们哪知道朝廷很快就要派人来调查？

    朱铭此次前往胶东，一来视察金场和铁场，二来视察海贸港口，三来视察海军战舰。

    北宋初年，高丽和日本两国，都是在登州与中国贸易。

    为了防备辽国从海上进攻，就把登州港给废了。

    地方官员为了增加财政收入，又请求在密州板桥镇（胶州）开港。

    板桥港时兴时废，到宋徽宗时已彻底废弃，整个长江以北竟然没有贸易海港。

    这怎么行？

    去年秋天，朱国祥就下令在山东开海。

    内阁讨论一个多月，认为登州过于危险，还是胶州港更安全些。这个结果，被朱铭一票否决！

    金国确实有水师，但都是内河水军。

    其海军舰船，也就那么二三十艘，全是一些近海小船。而且没有专业水兵，都是陆军登船作战，不打仗时这些船都在跟高丽做生意。

    怕个鸟啊？

    朱铭就算不知道确切情报，也明白大明的海船肯定更牛逼，该是金国害怕大明从海上进攻才对。

    去年李宝收复东南之后，浙江、福建的旧宋水师舰船，还算坚固耐用的全部调往山东。而且连同水兵一起调过去，直接在登州建立第一支大明海军。

    却说朱铭还没离开海州，一支船队就从东边驶来。

    船队只有六艘海船，但全部属于大型船只。

    刚刚接近登州港，就被大明海军给盯上，三十多条近海战舰一窝蜂围上去。

    “自己人，自己人！”

    头船甲板上，大量士卒疯狂呐喊，随即挂上歪歪扭扭的“明”字旗。

    薛道光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望着近在咫尺的中国海岸线，道心碎裂有一种想要痛哭的感觉。

    海外寻仙这种事儿，谁爱去谁去，他是不愿再出海了。

    六条大船被“护送”入港，薛道光刚下船就被围住，一个水师将官问道：“你们是哪里……”

    忽有军官喊道：“这位是薛真人，昏君派他们出海寻仙，我以前在杭州见过，我当时差点也被派去！”

    “竟是暴宋余孽，通通拿下！”

    薛道光苦笑道：“贫道与陛下、太子有旧。”

    “你怎知改朝换代了？”

    “我们回航时，去高丽那边补过船，从高丽官员口中得知消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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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1【老薛差点去美洲？】

    登州和莱州，已被合并为登莱府。

    青州、密州与潍州，则被合并为青州府。

    全都是矿冶重镇，未来还会兼着发展海贸。

    元丰年间，登莱两州的黄金年产量，已经多达9583两，占全国总产量的89.5%。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数据，实际黄金产量远高于此。宋神宗在位时期，皇帝曾经下发中旨，一次性在山东采买数万两黄金。

    朱铭出京之时，朝廷已接到登莱知府的请奏——请朝廷正式设立栖霞、招远等县。

    山东别处因为战乱人口锐减，登莱这边却是人口暴增。大量流民逃到胶东，一边垦荒，一边淘金，亦有被雇佣采金矿者。

    各处金矿都划了地盘，形成大大小小的组织，类似帮会又像是行会。农民起义军杀过来，他们只是象征性归顺，并上交一些黄金表达忠诚。

    这些地头蛇还学会了抱团，外来农民起义军不敢硬来。

    到了大明新朝，张叔夜同样以招抚为主，再配合武力镇压几个冒尖的。

    现在申请新设几县，一是因为人口已达到设县标准，二也便于朝廷对地方进行管理。必须削弱帮会的影响力！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沂州。

    两个月前，朝廷下令新设沂南县，也是因为聚集了太多采金人口。

    这几个采金重地的首任主官，清一色是御史转任的知县，即派遣京官去震慑地方，顺手收拾那些帮会头头。

    朱铭在沂州逗留数日，接着又前往密州板桥镇，这里也因开海而复设胶西县。

    “板桥港的南运货物，以木材、铁器、山货为主，运去杭州那边出售，”胶西市舶务官员，向朱铭介绍道，“南边运来的货物可就多了，丝绸、漆器、桐油、陶瓷、稻米……百物皆有。胶东、胶西如今冶金冶铁者多，本地粮食根本不够吃，幸亏开海运来江南稻米。今年的粮价，只有去年的七成！”

    朱铭问道：“没有前往高丽、日本贸易的？”

    市舶务官员说：“山东重新开海之后，高丽贸易都走登州港，怎会绕来胶西这边？至于日本，听说是在搞海禁，大都从浙江那边走私过去。”

    朱铭眺望港口海域，发现果然萧条得很，停泊在此的海船并不多。

    毕竟，这只是山东开海的第一年。

    朱铭猜测，必定有通过海运，往江南走私山东黄金的。

    但朝廷暂时不会去管，可以用黄金吸引江南海商，等胶西县海贸繁荣之后再严厉缉私。

    因为法律规定，山东黄金不得私自外运，除了卖给官府之外，其余黄金只能在本县流通。

    江南商人想把山东黄金运走，就必须以正常贸易为幌子，把黄金夹藏在其他货物当中。每走私一批黄金，就等于运走一船海货，非常有利于山东经济发展。

    在胶西县逗留的第三天，朱铭终于得到薛道光回来的消息。

    他立即启程前往登州，在登莱府宾馆见到薛道长。

    “道长好久不见。”朱铭拱手笑道。

    薛道光万分感慨，做道士揖说：“一别经年，殿下风采依旧。”

    薛道光看起来老了许多，肤色变黑了，皱纹也多了，估计在海外吃了不少苦头。

    朱铭问道：“可否告知海外经历？”

    薛道光详细诉说道：“八年前，阉人崔护统率寻仙船队出海。他向南经琉求岛（台湾），前往麻逸国（菲律宾北部），虽未寻到仙人，却带回大量奇珍异货，在杭州售卖大赚了一笔。不过中途遇到风暴，三艘海船连同船员葬身鱼腹。崔护也差点死掉，吓得再也不敢出海。”

    “七年前，贫道奉命接管船队，除了寻仙之外，还要出使日本。官……赵佶好大喜功，想要册封日本国王，亲自提笔给日本写国书，但日本没有任何答复，因此需要两国先通国书。贫道去了日本，没有见到国王，却是先打了一仗。”

    朱铭感觉很有趣：“在日本打仗？”

    薛道光说：“日本的国情极为复杂，他们称国王为天皇，退位之后称上皇，出家之后称法皇。”

    “如今，日本有一位白河法皇，还有他的孙子鸟羽天皇。白河法皇在年轻的时候，收养了一个女儿，传闻是他的私生女。又传闻他与这位私生女私通，并将私生女嫁给自己的孙子做皇后。”

    “也还有其他传闻，实在是说不清楚。这位养女的生母，是白河法皇儿子的乳母，同时也是他孙子的乳母，还是日本公卿大臣的妻子。传闻白河法皇，先是跟儿孙的乳母私通，有了私生女再收为养女……”

    “据传，白河法皇还跟私生养女生下一子，现在名义上是他孙子的儿子……”

    朱铭大感震撼：“呃，果然国情复杂。”

    薛道光说道：“贫道刚去的时候，搞不清楚状况，稀里糊涂就卷入日本政斗。却是那白河法皇另立府院，提拔重用寒门（中低级贵族武士），以此来摆脱权臣与外戚。权臣外戚辅佐那鸟羽天皇，跟白河法皇明争暗斗。”

    “天皇一派，乐意与我中国交往。法皇一派，却奉行是闭关锁国。贫道不明所以，通过浙江海商的关系，把国书递给了天皇一派。那白河法皇大怒，调集日本水师，与俺寻仙船队大战。”

    “日本水师船小兵弱，自是战败无疑。贫道约束不住麾下将士，获胜后的将士们登陆大掠，又围攻日本的一座山城。那山城虽不大，却易守难攻，只能在城外抢掠一番就走。”

    日本局势看似复杂，梳理起来其实很简单。

    权臣和领主们尾大不掉，法皇另起炉灶搞中央集权。既得利益者们不甘失去权势，以天皇为中心进行反抗。

    但反抗无效，法皇通过几场战争，以及其他政治手段，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并且害怕外来势力介入，法皇决定闭关锁国，日本片帆不得出海，中国海商必须集中跟法皇贸易。

    薛道光啥都没搞明白，刚去日本就拜错了码头。

    薛道光继续说：“撮尔小国，竟也敢抵抗天朝大军，船队将士们愈发愤怒。贫道无法劝阻，只能看着他们沿岸抢劫，洗劫了日本好几处山城的附郭百姓。但实在攻不下那些山城，只能带着抢来的货物回杭州。”

    “回国之时，发现杭州被方腊所据，又连忙航行至明州登陆。船员多为江浙人士，他们不知亲人生死，又害怕方腊攻陷明州。当时明州粮食不足，货物也不好卖，贫道就带着他们去福州。”

    “等方腊被朝廷剿灭，贫道再回杭州，将日本国情告之朝廷。本以为江浙大乱，国家财政不足，官……赵佶会遣散寻仙船队。却没成想，赵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勒令贫道带人出海寻访仙迹。”

    “这次却是往占城那边航行，途经占城、真腊、三佛齐、闍婆等国，回航时遭遇风暴，沉没了好几艘船。”

    “贫道见将士、船员们可怜，就私卖掉许多货物，悄悄分给他们，还托人给遇难者家属带去抚恤金。等船只修缮完毕，又接到赵佶的圣旨，说往南边寻仙不遇，可以往东寻觅传说中的仙山。”

    “船队就一直往东走，甚至驶过了整个日本。前方皆为茫茫大洋，连荒岛也不见几座。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许多人都莫名患病，将士、船员皆恐惧不已，贫道被迫下令返航。中途遇到大风暴，船队失散大半，在一未知岛屿登陆。”

    “此时只剩几艘船，而且残破不堪。贫道派人登陆寻找当地人，结果岛上全是土著，连一座城市也找不到。在岛上足足过了三年，贫道与一个土著部落交好，还帮着他们攻打另一个部落。船员将士病死者多，剩下的都跟土著学着捕猎，同时也在近海捕鱼获取食物。”

    “勉强把几条船修好，贫道就率领船队回国，途经高丽时又遇到风浪，于是就在高丽寻找大港修补船只，这才知道中原已经改朝换代。”

    朱铭听完，久久不语，只起身轻拍薛道光的肩膀。

    这位道长可走得远啊，估计再坚持一两个月，就能带着船队发现北美洲。

    但船员们被茫茫大海搞怕了，吓得中途返航，估计是在北海道登陆的，跟阿伊努人瞎混了整整三年。

    朱铭思虑一番，问道：“还剩几条船、多少人？”

    薛道光似乎想起沉痛往事，说道：“剩余大海船六艘，将士和船员加起来却不足八百。许多人都死在海上，还有一些死在大岛上，贫道无能害死了他们。”

    “远洋出海，难免伤亡巨大，”朱铭说道，“这些海船和人员，暂时编入登州海军。等他们恢复好了，可渡海突袭金国腹地。今后再去日本，我知道哪里有大银矿，且去把大银矿给占下来。道长出海多年，想必已是行家……”

    薛道光吓了一跳，连忙打断：“殿下，贫道不会再出海了！”

    朱铭说道：“我在浙江选一大道观，为紫阳真人之道场，专门用来弘扬金丹法脉。”

    薛道光迟疑了，他不仅要自己修道，还肩负发展道派的重任。

    朱铭又说：“道长可立即前往浙江，择一道观做住持，那里的道士都改修贵派道法。给道长两三年时间收徒传道，今后就作为航海家出海探索。不是寻仙，我另有目的，关乎国计民生。”

    薛道光思索良久，猛地起身作揖：“遵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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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2【凶恶之兵】

    登州港口，冷冷清清。

    登莱知府王居正说：“高丽海船，一年只来贸易一次，因此平时都难见到。”

    朱铭问：“南方海商也不愿来吗？”

    王居正说：“江南海商若欲至山东贸易，也会选择胶西县板桥港。一来那里更近，二来风险也小。登州这边，还是太过靠近敌国了。”

    “登州本地海商呢？”朱铭问道。

    王居正说：“登州港禁海数十年，本地哪还有海商？就连造海船的工匠，也都垂垂老矣，只能造些近海打渔的小船。”

    朱铭看着空荡荡的海港，这里比之前视察的板桥港还更萧条。

    “安排一下，去沙门岛看看。”朱铭吩咐道。

    王居正连忙劝谏：“殿下，万万不可，岛上多有穷凶极恶之徒！”

    朱铭笑道：“岛上有军港，登州水兵有一半在岛上，难道还怕那些凶徒暴起伤人？”

    “是！”王居正只能照办。

    王居正此人，北宋榜眼出身，考完试就直接回家隐居做学问去了。

    朝廷先后授官县丞、州学教授、府学教授等四个官职，王居正全都拒绝接受。直到天下大乱，他在扬州住不安稳，这才跑出来辅佐方孟卿平定两淮。

    历史上，这位老兄被秦桧忽悠得够呛，积极帮助秦桧爬上宰相位子。

    结果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王居正气得跑去觐见赵构，对赵构说：“秦桧那厮答应过我，他做了宰相要谋划中兴，现在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请陛下帮我问问那王八蛋，他说的话究竟作不作数？”

    然后，王居正就被贬去做知州了……

    南宋全面批判王安石的新学和变法，也是王居正带头推动，真正目的是想清算蔡京、王黼的余党。

    当晚，朱铭又跟薛道光聊了一通海外见闻，翌日早晨就坐船前往沙门岛视察。

    沙门岛，即后世长岛县的庙岛，也是北宋最恐怖的重犯流放地。

    在北宋的中前期，一些文官论罪该杀，但朝廷优待文官改为流放，其流放地基本就是在沙门岛。

    说是流放，其实跟判死刑没啥区别，许多犯人在半路上就自杀了。

    政治犯、经济犯、刑事犯……每年流放两三百人过来，岛上经常积攒两三千个罪犯。而朝廷呢？每年只拨三百人的粮食。

    这破岛上也有居民，而且赋税全免，但拢共也才二百来户而已。

    十分之九的罪犯没粮食吃，必须给岛民打工赚钱。但岛民也都是穷人，哪里养得起？

    举个例子，宋神宗年间有个叫李庆的官员，负责管理沙门岛的罪犯。仅仅上任两年时间，这位李岛主直接杀了七百多人，他想弄死哪个就弄死哪个！

    经常是有新的罪犯到来，先看这人带的财货多不多，如果多就直接弄死了算球。

    这里太过恐怖，官员人人自危。

    因为如果严格按照法律，贪污超过十贯的窝案，此案主犯就可以流放沙门岛。

    终于在熙宁年间，沙门岛逐渐不再接收文官，同时朝廷还增加对沙门岛的粮食供应。

    但其他类型的重刑犯却越来越多，到宋徽宗年间，沙门岛的囚犯已经超额一倍，朝廷不得不加派两百守军防止变故。

    现在，沙门岛变成了海军驻地，岛上罪犯原地转为海军。

    岛上全员凶恶之徒，没有什么老弱病残，身子骨稍弱的，根本活不过三个月。

    “当当当当！”

    “吁！”

    “全体集合……”

    大清早的，两千多海军将士集合，在港口列队等待太子驾临。

    东南调来的海军，大都在登州港驻扎。

    只扔了几艘船和数十军官，过来操练沙门岛的重刑犯。眼前这些家伙，九成以上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十多艘舰船浩浩荡荡而来，火枪手先行登陆开道。

    朱铭踏步前往点将台，看着将领指挥操演，结束之后训话道：“你们可知我是谁？”

    “太子殿下！”将士们大呼。

    朱铭说道：“最近几十年，沙门岛不收贪官污吏。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手上都不止一条人命。就算以前没杀过人，到了岛上也肯定杀人。大明新朝，给你们活命的机会，不用像以前那样整日死里求活。伱们可愿为大明而战？”

    “愿意！”

    “太子让杀谁，俺们就去杀谁！”

    “殿下，立功了是不是能赎罪？俺想回家探望老娘！”

    “太子，要是立了大功，能不能让俺娶个婆姨？”

    “……”

    这些士卒，军纪实在有够烂的，嬉笑闹腾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朱铭让将领约束，等所有人都安静了，才继续说道：“立功者有赏，每天皆可饱饭。三年之后，每年抽选十人回家探亲。至于女人，要靠你们自己去抢。去哪里抢？海对面就是金国。一年渡海过去劫掠几次，遇到值钱的全部毁掉。抢到女子必须上交，然后抓阄分了做老婆！”

    “太子万岁！”

    “这买卖老子干了！”

    “我一票能抢十个女人。”

    “我能抢一百个。”

    “……”

    朱铭能感受到这些混蛋的“进取心”，让他们去袭扰金国腹地，那还是很令人放心的。

    训话完毕，朱铭问沙门岛的海军主将：“听说，你以前是辽人？”

    那将领挺身敬礼：“末将名叫时欢，以前是辽国的江南水军将官。辽国朝廷很久不发饷，将士只能走私海盐为生，金人杀来锦州时，我就伙同麾下水兵，带着家人坐船逃来山东！”

    辽国的江南水军，驻地在锦州。

    朱铭问道：“辽国水军，有多少降了金人？”

    “不知道。”时欢摇头说。

    辽国海军基地，一处在卢台（天津宁河），一处在锦州。剩下三处，全都在鸭绿江那边。

    这些辽国海军，大半选择投降金国，剩下的要么造反死了，要么就是逃到大宋境内。

    金国没想着跟大明打海战，接收的那些辽国海军，一半用来守御几大盐场，一半扔在鸭绿江防备高丽。

    朱铭笑问：“那你知道什么？”

    时欢说道：“我知道金国的盐场在哪里，可以带着大明海军去劫掠盐场！计划已经定好了，沙门岛罪犯都已习惯坐海船，这个月就去劫掠金国的海滨盐场（绥中县东辛庄镇）。”

    “很好。”朱铭表示满意。

    回到登州，朱铭又检阅登莱新军。

    这里有新编陆军五千余人，主将为赵立，副将为宋江。

    既要防备海上之敌，也负责威慑登莱豪强。

    张叔夜从东京带回的山东军队，被打散了进行混编，宋江旧部多被编在济南那边。

    “拜见殿下！”

    数千新军齐刷刷敬军礼，气势如虹，举止划一。

    半点不像新军，反而更像久经阵战的劲旅。

    如果只看他们打仗的次数，还真就属于百战老兵。有许多士卒，在河北山东流窜造反，接着又是攻城略地，继而转战河南河北。

    其中甚至有跟随童贯征辽的西军，战败之后直接在河北落草为寇，接着又起兵造反满地乱战。

    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种兵源构成，个人武力已不重要，关键在于他们的军纪。劫掠百姓、酗酒赌博、临阵脱逃……一身的臭毛病，而且还不怎么服从管理。

    朱铭观察一阵军容，点头赞许说：“你们操练得不错，怎么让士兵听话的？”

    主将赵立回答：“军官与士卒同吃同睡，不克扣粮饷，违令者严肃处置。末将练兵一年，已处死军官六人、处死士卒二十五人，杖责、鞭打、罚操、扣粮更是难以计数。”

    朱铭笑问：“杀了这么多，将士们竟没闹起来？”

    赵立回答：“先定规矩，再行处罚，公事公办，绝不徇私！”

    “好一个绝不徇私，君可为良将。”朱铭愈发赞赏。

    不愧是谥号“忠烈”的猛人啊，这位老兄在南宋抗金时，缴获战利品先赏给士卒，每次打仗自己必冲在最前面。抓到逃兵他亲自砍头，抓到金兵也是全部砍头。打巷战打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还能偷走主将的尸体安葬。每次作战，他都被射成刺猬，下次还是冲最前面，可惜守城时被金人的霹雳炮给砸死。

    这个时空的赵立，是高俅在徐州时招募的，又随高俅一起投降张镗，跟随张镗平定山东而立功升迁。

    朱铭笑着问宋江：“你可服这位上官？”

    “服气的。”宋江老脸一红，估计在赵立手中吃过瘪，而且拿赵立没有任何办法。

    宋江是积年老贼不假，可他怎斗得过每次打仗都被射成刺猬的猛人？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此次渡海袭扰，你们也会参加吧？”朱铭问道。

    赵立回答说：“步军只去一千，马军全部都去。”

    “马军就这些？”朱铭问道。

    赵立回答说：“都在这里，一共六百骑，都是山东马贼出身。”

    登莱这边够离谱的，沙门岛海军全是重刑犯，陆军全是积年老贼，就连骑兵也是清一色马匪。

    别的不提，让他们打家劫舍，绝对属于专业人士。

    以前都在大宋为非作歹，今后却是要去金国做无本买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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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3【跨海抢掠】

    “大大大大……”

    “开开开！”

    “嗨呀！”

    沙门岛上，一群水兵正在军营赌博。

    大明新朝的军队，在军营操练期间，一律不准沾赌沾酒，但这沙门岛是个例外。

    朝廷早就已经决定了，这些重刑犯是不准回老家正常生活的，顶多每年选一批允许其回家探亲。

    除非，有人立功升到五品以上。就连五品以下的将领，也得老老实实留在岛上！

    就算把金国灭了，今后还有更广阔天地，海外遍地是可供他们发挥的所在。

    今后还会出台政策，只要不是犯了“十恶”之罪，那些本该论死又情有可原的重刑犯，可以自愿选择流放沙门岛从军。

    一群注定无法落叶归根之人，没必要过于强调军纪，得留些余地给他们发泄。

    因此，每天操练结束之后的一个时辰，允许他们在营中喝酒赌博。

    但不准闹事，一旦私斗必遭重罚。

    也不准在规定时间外违禁，更不得在行军作战期间做这些事。还有就是，不准借钱赌博，借钱的与被借的一起严惩！

    夏余庆叼着一根草，躺在旁边拍打肚皮，对赌博的声音充耳不闻。

    “夏三，不来玩两把？”有人喊道。

    夏余庆说：“没意思。”

    夕阳撒在海面上，闪动着金红色的粼粼波光。

    夏余庆坐起欣赏美景，心情愉悦吹起了口哨，他绝望的人生终于看到亮光。

    他是读书人，虽然没考上过举人，但正正经经读过圣贤书。

    他杀人获罪没啥离奇遭遇，父亲看上一个贫寒士子，不但资助其读书，还把他妹妹许配给此人。这士子考上进士居然悔婚，看不起他们商贾之家，转而娶了同乡的士绅望族之女。

    事情发展这里，纯粹稀松平常，类似故事时有发生。

    但那士绅大族为了面子，不愿承担破坏婚约的恶名，竟暗中造谣说他妹妹与人私通，如此一来婚约作废就顺理成章。

    夏余庆的妹妹不堪受辱，上吊自杀，以死证明清白。

    这种官司没法打，夏余庆一怒之下，把那士子另娶之人的父亲杀了。

    幸亏夏家是做生意的，有钱给他赎罪免死，又疯狂撒钱贿赂官吏，改判流放河北充军。只要再花钱打点一番，过个两三年还能减刑。

    可被杀者一家属于望族，人脉非同寻常，提刑司那边又改判流放沙门岛。

    夏余庆的家人带着钱财过来，买通了登州官吏，承诺每年都给钱。只要每年正月收到儿子的亲笔信，当年夏天必定再次拿钱打点。

    就这样，夏余庆才在沙门岛活下来。

    精彩的日子，刚刚开始而已！

    随着农民军大闹山东，连登州都被起义军攻占，沙门岛彻底变得无人问津。

    粮食不再送来，他们也没船离开岛屿。

    驻守岛屿的官兵，先是洗劫岛民获取粮食，接着又吃饿死的人肉。

    官兵变得愈发残忍，嫌饿死者没肉太难吃，竟然开始屠杀囚犯获取人肉。囚犯们被逼得集体暴动，还把岛民也叫上，把岛上数百官兵杀得一干二净。

    官兵也是人，杀了也有肉。

    八百多官兵、一千多岛民、四千多罪犯，半年之后只剩两千人还活着。

    夏余庆有二十多个朋友，他们结成小团体，从官兵手里抢来一杆长枪、一副轻甲。这套装备他们轮流穿戴，剩下的人全部以棍棒为武器，日日夜夜都聚在一起防备。有时候也主动出击，夏余庆负责制定袭击计划，杀了人立即分来吃填肚子。

    那时的沙门岛，没有一个无辜者，全是双手沾满血腥的食人恶魔。

    大明新朝接管沙门岛一年多，粮食供应早就恢复，人们似乎都忘了那段不堪往事。但所有人都保留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吃饭拉屎睡觉都带着武器，手里不拿着点什么根本睡不着。

    “都不准再赌了，立即回营房睡觉，明天一大早就要出海！”军官们跑来大呼小叫。

    这些军官，是从外地调来的，威信也有但着实不多。

    见劝不动赌博者，只能跑去汇报。

    不多时，主将时欢走过来，拍手说道：“我们这些将官，只负责操练各位，今后是要调去别处的。明天跨海袭扰金国，第一批立功者可升为什长、队长。今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最后从你们当中选出主将。各位自己想想，是在这里赌博耍钱有意思，还是养精蓄锐杀敌立功有奔头。”

    夏余庆站起来喊道：“都睡觉去了！”

    他那二十多人的小团体，立即嘻嘻哈哈离开。

    其余士卒，也陆续结伴离开。

    抱着兵器睡了一夜，夏余庆大清早爬起来，收拾好东西就排队登船。

    不多时，登州港的海军舰船，也载着陆军过来汇合。就连薛道光带回的六艘大海船，这次行动也一并出发。

    从辽国逃来的时欢，一路作为领航员带路，直奔金国的海滨盐场而去。

    全程畅通无阻，直至看到了海岸线，才有金国的江南水军迎上来。

    金国根本不重视海军，这些江南水军待遇奇差。而且不再打造新战舰，全是些老古董战船，许多战船甚至出现渗水却不修补。

    双方距离还在火炮射程外，金国海军就直接逃跑了。

    开玩笑，必败无疑的海战谁愿打？

    金国把江南水师驻地，从锦州搬到了海滨盐场附近。赵立身为统帅一声令下，海军就冲进港口一阵炮击，接着发射霹雳炮和火箭，引燃金国海军驻地的建筑。

    随即，陆军在盐场选择合适地点登陆，步兵构筑基本的防御阵地，骑兵全部散出去放哨打探。

    “弟兄们，抢盐抢钱抢女人了！”

    “杀啊！”

    盐场并非集中在一处，而是分布在沿海十余里。大明将士的登陆点，也分成十多处，不利于大船靠岸的地方，就划着小船去岸边。

    夏余庆和另外两个小团体，结成一百人的队伍登陆。

    今年，北边的大明军队，已经全部改变装备和阵型。底子依旧是鸳鸯阵，但不再使用狼铣和巨盾，狼铣手改为弓箭手，藤牌手改为长枪手，今后还会增设火枪手。

    夏余庆现在是伍长，也是食人恶魔们，如今能够担任的最高军官。

    他们拿着武器小跑，但还保持着距离，遇到敌人随时可以结阵。

    不多时，一个马匪出身的骑兵，狂奔过来喊：“前面有煮盐场，俺的兄弟在骑马拦杀，不让盐工随意逃跑。你们速速过去！”

    “抢盐了！”

    恶魔们欢呼起来。

    夏余庆跟随队伍很快杀到目的地，那里有十多个骑兵，正在拦截试图逃跑的盐工。通常是吓回去，实在还想跑的，就冲上去直接杀了。

    盐工被驱赶得聚集起来，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夏余庆给自己的百人将出主意：“把这些盐工分为二十组，我们一伍看押一组。请马军的兄弟去烧毁房屋，浮财都不要，只带走食盐！”

    “好主意！”

    这些混蛋立即分工协作起来，勒令盐工赶紧背盐前往登陆点。

    骑兵则点燃火把狂奔，见到房子就烧，点燃一切能燃烧的东西。甚至冲向附近的村落，也是看到房子就烧，看到青壮男女和小孩就抓。

    至于老人，可以留给金国。

    但凡有人敢反抗，或者两次以上试图逃跑，直接冲上去一刀砍了。

    四下里到处是熊熊火光，伴随着青壮和孩童的哭喊声。

    这个在金国排名第二的海盐场，基本上算是废了。就算再迁徙百姓过来，也不一定会煮盐啊。

    “呜呜呜呜~~~”

    远处响起号角声，估计是发现金兵了。

    骑兵们朝着金国百姓怒吼：“立即去海边，谁要是敢跑，等我们杀回来一个也不留！”

    说完，他们朝着号角响起的方向汇聚。

    夏余庆这边加快行动，催促盐工赶紧搬运食盐，故意磨磨蹭蹭的直接一枪戳死。

    闻讯赶来的敌人，是金国的海滨县驻扎部队。

    数量并不多，因为金国没把这里当成前线。真正的女真士兵，只有二三十人，其余数百皆为汉族士兵。

    数十山东骑兵上去骚扰拖延，随着时间推移，骑兵越聚越多。

    这些家伙都是马匪出身，不愿冲上去硬拼，只是反复周旋射箭，稍微靠近些立即拉开距离。

    渐渐的，就把金兵引向赵立的海边步兵大阵（只有一千士卒）。

    “你带步军冲杀！”

    赵立对宋江说完，立即骑马去跟骑兵汇合，怒吼道：“这点敌人也要引过来，伱们不知道直接杀完吗？随我冲锋，先消灭敌军骑兵！”

    这个每次打仗都被射成刺猬的家伙，没说两句就带着骑兵冲锋。

    宋江嘀咕道：“疯子！爷爷当年造反都没这么拼命。”

    李逵却是两眼冒光，说道：“哥哥，俺也想做骑兵，冲起来痛快得很！”

    驻守在海滨县的军队，就算是女真兵，也属于二线部队。

    看到宋江带着步兵列阵向前，赵立又率领数百骑兵冲来，二十多个女真骑立即逃跑，数百金国汉族步兵全被抛弃。

    这些女真骑兵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他们被山东骑兵引诱至此，感觉是中了埋伏，打算立即回去防守县城，并让海滨主官签发民兵守城。

    女真骑一走，数百汉族步兵也跟着跑，他们打到现在也稀里糊涂，不明白为啥大后方突然有敌人。

    大宋最后一次跨海作战，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而且是小股部队奔袭别处。

    这里的军民，似乎忘了还有跨海打仗这种事。

    赵立一马当先，身后的山东马匪骑兵，也被主将带得战意高昂。等他们冲到近处，数百金国汉兵直接溃散，甚至有人原地跪下投降。

    “投降之人，把兵甲抱着走，还在逃的全杀了！”赵立下达命令之后，再次冲出去乱砍。

    大明军队，来得快也去得快。

    短短三天时间，就掳走食盐、人口、牲畜，把绵延十多里的海滨盐场掠为白地。能烧的全烧了，不止是房屋，还包括盐场囤积的柴禾。

    而海滨县城，却是吓得疯狂征召民兵守城，同时快马请求精锐部队前来支援。

    最近的精锐金兵很快调动，又害怕其他盐场被袭击，于是大量调兵保护各处盐场。

    赵立带着战利品回到登州，对此行战果极为满意，把宋江、时欢等人叫来：“金国那些盐场，接下来必有防备。咱们就避开盐场，专去劫掠沿海村庄，抢走那里的青壮和孩童。再把房子全烧了，只给金国留下老人，让这些老人去州县城外乞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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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4【金国内部分裂】

    即便金国没有取得南征胜利，但还是跟历史上一样，在谩都诃（阿舍勃极烈）病逝之后，其政权在实质上已经一分为三。

    皇帝吴乞买，被进一步架空！

    金国的三个朝廷，分别为——

    内朝廷，位于哈尔滨附近的，首领是完颜斜也、完颜宗干叔侄俩。

    东朝廷，即燕山（北京）枢密院，首领是完颜宗望。

    西朝廷，即云中（大同）枢密院，首领是完颜宗翰。

    由于完颜宗翰实力过于强大，内朝廷和东朝廷属于坚固盟友，三方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当中。

    吴乞买时而挣扎时而躺平，日子过得不算坏，毕竟内朝廷还要借他的皇帝名义颁布政令。

    谁让他得位不正呢？

    女真还没造反之前，各部落的首领叫“孛堇”。伴随着征战兼并，几个部落的联合首领叫“都孛堇”。

    阿骨打得势以后，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自封为“都勃极烈”。又搞出国论勃极烈、谙班勃极烈、阿买勃极烈等一堆称号。

    金国的最高权力机构，就变成了“勃极烈大会”，可以理解为贵族议政大臣会议。

    阿骨打虽然没有确定继承人，但根据当时的勃极烈排序，以及女真部落传统，应该由完颜宗翰继承皇帝位子。

    可吴乞买趁着完颜宗翰不在，五大勃极烈缺席三个的情况下，依靠世祖系贵族强行黄袍加身。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吴乞买必须在政治上，给世祖系子孙足够回报。渐渐的，金国朝廷就被这帮人控制，这帮人又通过完颜宗望和汉人势力，将触角从朝堂延伸到地方和军队。

    而向云中、燕山迁徙人口，名义上是为了消化辽国故地，并且削弱奚人、渤海人的势力，实质上却是几大派系架空皇帝的手段。

    细说起来，情况更加复杂。

    皇帝和内朝廷互有矛盾却必须合作，内朝廷倚仗完颜宗望去跟完颜宗翰抗衡。而完颜宗望既要借助内朝廷的大义，又想要摆脱内朝廷迈向独立，某种时候还得跟完颜宗翰打配合。

    如此奇葩的分裂局面，偏偏金国还能一致对外。

    ……

    燕京。

    这里的老大自然是完颜宗望，二号人物却是辽国降将刘彦宗。

    奚人、汉人、渤海人，都愿意听刘彦宗的命令！

    “海滨盐场遇袭，应该是山东跨海之敌，”完颜宗望问道，“若分兵防御几大盐场，难免处处被动，明军可从海上随意选地方劫掠。两位可有什么法子？”

    刘彦宗说：“当操练水师。”

    时立爱却提醒：“海滨县并非燕山枢密院的辖区。”

    刘彦宗一愣，随即笑道：“确实。”

    这两人目前都忠于完颜宗望，而不是忠于金国朝廷。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即以明军攻击盐场为借口，索要从化成（大连）到海阳（秦皇岛）的军政管辖权。

    时立爱说：“渡海之南蛮，想来数量不多，无非沿海劫掠而已，并无实力攻占城池。郎君既然接到求援信，可派一支军队前往，但没必要太过着急。”

    “朝廷会答应吗？”完颜宗望疑虑道。

    时立爱说：“可能会答应。”

    妥妥的养寇自重，没把跨海袭扰当回事儿。

    吴乞买已经一把年纪了，完颜宗望想尽快壮大实力，今后才有机会跟完颜宗翰争夺帝位。

    在两位汉人智者的谋划下，完颜宗望慢悠悠派出军队，拢共也才两三千精锐，跑去锦州那边协助防御。

    他们坐视登莱明军四处劫掠，每次得到消息都迟缓救援，逼迫金国朝廷给予更多权力。

    那么，金国皇帝吴乞买在干啥？

    修史！

    编修从女真部落时期，一直到吴乞买继位的国史，用修史来确立其皇位合法性。

    这招管用吗？

    很管用！

    历史上的完颜宗翰，兼并了完颜宗望、刘彦宗的部队，彻底掌控辽国故地的军政大权。皇帝违规动用国库，他甚至敢杖责皇帝。

    但皇帝死后，完颜宗翰却无法继位。

    因为世祖系的一帮人本就有实力，又拿着吴乞买编修的国史占据大义，迫使完颜宗翰放弃做皇帝的想法。

    当然，双方互相忌惮，谁也讨不得好，最后另立了一个傀儡。

    ……

    哈尔滨的金国朝廷太远，燕京的完颜宗望又养寇自重，登莱明军前后劫掠一个月，洗劫了三处盐场居然没遇到啥像样的抵抗。

    那群混蛋，却抢越顺手！

    这回却是动真格，赵立带了数千步兵过来，全体在旅顺口登陆。

    此时还没有旅顺这个名字，一般称为铁山，那里有铁矿，偶尔还能发现金子。

    夏余庆尚未下船，就见前方燃起烽烟。

    那是“镇东海口长城的烽火台”其起用了，辽国当年为了跟渤海国作战，在此修筑了绵延七十余里的长城（从旅顺口东北边，一直修到大连湾）。

    一座又一座烽火台，点燃浓浓狼烟，但可供调动的士兵却不多。

    灭掉渤海国之后，辽国陆续向辽东半岛移民十几万人。但辽末大乱，饥荒和战争导致人口锐减，甚至可以用“十不存一”来形容。

    后世的整个大连地区，目前已不足万户。

    女真军队数量不多，全部驻守在化成县（金州）和化成关（大连湾），挨着复州那边还有一个顺化营。其余地方的守军，全是歪瓜裂枣的汉军和渤海军。

    “炮击！”

    薛道光带回来的六艘大船，已全部安上铁炮，在旅顺口朝着长城烽火台开炮。

    夏余庆已经升为什长，带着自己手下的士兵，跟随登莱兵往岸上冲。

    这里没有盐场，只有长城和村落。

    烽火台附近的长城，仅十多个汉兵驻守，遭到炮击直接逃跑。他们顺着长城，朝更东边的烽火台跑去，此地距离女真兵驻守的化成关还有五十里。

    赵立、宋江带着军队，迅速占领烽火台，又顺着长城往前冲。

    连夺三处烽火台，攻占二十多里的长城，登莱兵终于不再冲杀。他们累得气喘吁吁，依托长城的防御工事，等着三十里外的敌人聚兵来攻。

    而夏余庆所在的沙门岛军队，则顺着友军已经占领的长城，在长城两侧地区四处搜捕当地居民。

    只要把百姓全部掳走，这里的守军就不能原地征粮，今后只能从化成（金州）那边调运粮草。

    海边上，山谷中，陆陆续续燃起大火，那是沙门岛士兵在烧毁民房。

    “三哥，那边有个大村！”

    “过去看看。”

    铁山东麓有条小河，夏余庆在沿河地带发现一处村落。

    但村民们全跑了，而且从房屋情况来看，三分之一的民房已经荒废，估计是受到辽末大乱的影响。

    搜寻一阵，没找到人，却在半山腰发现冶铁作坊，而且在河边捡到淘金工具。

    “这里有金子！”士兵们大喜。

    虽然抢来的战利品，需要全部上交，然后再集体分配。但上交的战利品越贵重，他们的战功也就越大。

    夏余庆连忙跟另外两个什长碰头开会，各自确定搜寻方向，不多时便发现蛛丝马迹。

    这里的百姓带着钱粮牲畜逃跑，必然留下脚印，甚至有人慌忙中掉落财物。

    三十多个沙门岛士兵，一路搜寻进山，竟然遭遇伏击。

    那些村民拿着自制的刀剑，从山道两边朝士兵们冲来。但是，他们没有弓箭，也没有甲胄。

    “结阵，结阵！”

    夏余庆大喊之时，士卒们已经靠过来。

    完全出乎村民的预料，被伏击的沙门岛士兵，面对数倍于己的伏兵，非但没有被吓得溃逃，反而无比冷静的迅速结阵。

    经历过物理意义的“弱肉强食”，他们早就习惯了被伏击，迅速靠拢反击已成为本能。

    弓箭手躲在阵型中射箭，长枪手保护着队友，镗钯手并未取消，不断推开试图冲入阵中的村民。

    交战仅仅几分钟，一百多个村民，就被三十多个士兵杀溃。

    陆续抓到数十个俘虏，夏余庆问道：“可听得懂我说话？”

    无人回答。

    “按着他的手！”夏余庆指着一个俘虏。

    一刀斩下，尾指断落。

    惨叫声中，夏余庆再问：“可听得懂我说话？”

    不等对方回答，又是一刀劈去。

    那俘虏恐惧大呼：“能听懂，能听懂！”

    但已经晚了，无名指又被砍落一根。

    在这些俘虏的带路下，夏余庆很快找到村民的藏身处。但依旧没人，而且逃得很匆忙，许多粮食都来不及带走。

    “追！”

    半个小时之后，就把村民给追上，那些人赶着牲畜、带着钱粮走不快。

    “将军饶命！”一个中年男子，带着诸多村民跪下。

    夏余庆说：“只要老实跟我们回山东，就不会胡乱杀人。”

    “是，是，一定老实。”中年男子连忙表态。

    这个村落，竟有四五百人，在人口稀缺的辽东半岛极为罕见。

    夏余庆仔细询问，才知道是铁矿、金矿的原因。他们不用缴纳赋税，但每年都要向官府上交一定额度的生铁和沙金。

    下山之后，士兵们开始四处点燃民居。

    那中年男子苦苦哀求，居然从一处宅子当中，取出来一箩筐的书籍。

    夏余庆惊讶道：“你还读过书？”

    中年男子说：“实不相瞒，在下的祖上，乃西夏皇后之属官。当时西夏皇后、数十官吏、上千庶民，被辽国迁徙至此，打散安置在这方圆百里之内。因思念故国，我等皆改为姓夏。”

    “那是你女儿？”夏余庆指着一个少女。

    中年男子说：“正是小女。”

    夏余庆说：“我也姓夏，你还是改回祖宗姓氏吧。”

    沙门岛的军官，可以优先抓阄讨老婆。

    就算夏余庆抽不中这位少女，也可以在主将的允许下，跟抽中者进行协调。他自负读书人，看不上寻常村妇，这个女子却合他心意，愿意拿出几个月军饷跟人交换。

    夏余庆安抚未来老丈人说：“登莱多有金矿铁矿，伱们都是会冶铁淘金的，去了山东必不受虐待。已经嫁人的女子，也不会跟丈夫分离。”

    “多谢将军提醒。”中年男子总算舒了一口气。

    继续这么劫掠下去，就算完颜宗望全力防守，那也是防不胜防的。

    金国估计会下令沿海居民后撤，靠海十里的区域都不准住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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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5【耶律余睹南奔】

    兀纳河畔，肉眼可见前方的可敦城。

    耶律余睹、石家奴、拔离速三人，统率一万多骑兵来征讨耶律大石。

    为啥会让耶律余睹做主帅？

    因为金国出兵仓促，军队不够，军粮也不够。需要借助耶律余睹的名气和人脉，让草原诸部出兵配合，顺便沿途提供粮草。

    几个骑兵飞奔回来，跪在石家奴面前说：“元帅，可敦城是空的，附近草场也没人。”

    “知道了。”石家奴面无表情。

    耶律大石已经跑了，茫茫漠北可上哪找去？

    因为联络到大明一起出兵，耶律大石比历史上提前发动，袭破了金国的北方二营。

    那是金国控制呼伦贝尔草原的据点，被耶律大石拔掉之后，再也无法实质掌控此地，只能收买草原部落来间接控制。

    现在金国的情况是，吴乞买和哈尔滨那边的朝廷，掌控整个东北地区。

    完颜宗翰的云中枢密院，掌控内蒙古草原和山西北部。

    完颜宗望的燕山枢密院，掌控燕山地区和河北北部，并可获得东北粮食供应。

    耶律大石拔掉北方二营，激怒的并非金国朝廷，而是盘踞在山西大同的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怒而兴兵，给哈尔滨的朝廷打了声招呼，便立即派遣精锐骑兵前往漠北征讨。

    精锐女真骑兵，确实无往而不胜，一路往北所向披靡。

    但是，找不到敌人……

    耶律大石根本就不跟金兵接战，连西辽的国都可敦城都放弃了。

    “哒哒哒哒……”

    隆隆的马蹄声响起，耶律余睹率领千余骑，从东南方快速奔来。

    他这个征辽元帅，在见到副元帅石家奴时，竟然直接单膝跪地：“驸马，草原各部皆愿出兵，但他们说粮食不足，请求朝廷先拨给军粮。”

    “嘭！”

    石家奴一脚踹翻桌案，积攒了两个多月的怒火，止不住的发泄出来：“我让他们给粮，他们竟让我拨粮，真当我不敢带兵踏平他们的部落吗？”

    耶律余睹劝谏道：“骤然袭杀已附部落，草原恐再次生乱。”

    “他们那叫归附吗？征战之时，不出兵不给粮，要他们有什么用？”石家奴越想越气，竟然一脚踹在耶律余睹身上，“还有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能压服诸部，却连一个部落都不能带来打仗。真是废物！”

    耶律余睹本来跪在地上，被这一脚差点踹倒，满腔憋屈和愤怒不敢表现出来，反而顺势给石家奴磕头：“驸马息怒。”

    这位驸马，是完颜阿骨打的女婿。

    “明日撤兵！”石家奴拂袖而走。

    再不撤兵，返回大同的粮食都不够了。

    金国骑兵撤走数日之后，耶律大石就亲率部队回到可敦城。

    马扩和虞允文，也骑马追随其左右。

    马扩奉承道：“金贼无功而返，可汗之威名必响彻草原。”

    耶律大石摇头说：“还得再打几次胜仗，一个只会逃跑的可汗，在草原是不能服众的。”

    耶律大石的处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

    他现在建立的西辽国，拥有七州十八部，但其实更像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

    辽国的西北招讨司诸部，曾经造反长达十年，辽国在这里的百年经营毁于一旦。虽然辽国成功镇压叛乱，但打了整整十年仗，只把带头造反的马库斯弄死，连马库斯的儿孙都屁事儿没有。

    （这个造反被杀的马库斯，后来有个孙子叫王汗，王汗又有个养子叫铁木真。）

    自那以后，辽国就只能名义上统治漠北，耶律大石短短几年时间，哪里能让这些部落真正臣服？

    一旦遭受重大挫折，耶律大石麾下的十八部，估计五成以上都会叛乱，还有两成会听调不听宣！

    所以，耶律大石只能胜不能败，败了连漠北都待不下去，只能跑去欺负西域那些国家。

    ……

    却说耶律余睹、石家奴返回大同，很快就遭到完颜宗翰的处罚。

    耗费粮草，无功而返，不能慑服草原诸部，这些罪名全都得耶律余睹来背。谁让他是此次出征的主帅呢？

    耶律余睹的军权，被完颜宗翰趁机剥夺，他手里的契丹兵全没了。

    光杆司令一个。

    “砰！”

    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耶律余睹自斟自饮，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闷酒。

    他这个大辽的国舅爷，被政治斗争逼得投靠金国。这些年，他为金国立下许多功劳，换来的却是一次次被猜忌。

    阿骨打还活着的时候，就把耶律余睹的妻妾、儿子和部族，全部迁徙到金国腹地做人质。此举激得耶律余睹的部将串联叛金，从此之后他就更加不被信任。

    如今，更是把他的兵权撸得一点不剩！

    “父亲……”

    耶律洞真推门而入，他是被允许跟在耶律余睹身边唯一的儿子。

    “把门关上。”耶律余睹情绪憋闷道。

    耶律洞真先是探头往外看，再把门窗关好，低声说：“父亲，金国留不得了，否则我们迟早要获罪被杀。”

    耶律余睹冷笑：“金国留不得，还能去哪里？投那西夏还是耶律大石？”

    耶律洞真说：“父亲与耶律大石皆为猛虎，一山难容二虎，漠北万万去不得。西夏在完颜宗翰面前摇尾乞怜，我父子又手里无兵，孤身去投恐不被收留。那就只剩南边的大明！”

    “那大明国皇帝，也不知是怎样人，过去之后也没有门路。”耶律余睹疑虑道。

    耶律洞真说：“如今只有大明，愿意接纳我们。带着金国诸多情报过去，只要明国皇帝不昏庸，就肯定会给我们封官。”

    父子俩商量一番，开始制定逃跑计划。

    先是把自己剔成光头，戴上帽子不让人察觉，接着又弄来两套僧衣。

    他们住在大同郊外，拥有一些土地、仆人和佃户。

    父子俩叫来妾室（正妻都在辽东做人质），说自己要进城，半路朝着南边骑马狂奔。

    一个失去军队的降将，完颜宗翰并没有派人盯着。而父子俩的妾室和仆人，都以为他们进城访友去了。二人骑马开溜十多天，居然无人察觉！

    他们沿途不敢进城，骑马直奔雁门关。在进山之前换上僧衣，打扮成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并杀死骏马扔在山沟里，剩下的路途全程改为步行。

    由于去年的剃发易服令，大量汉人假装做和尚，宁愿剃光头也不留金国发型。

    父子俩扮做和尚毫不起眼，包袱里又没带违禁品，轻轻松松就蒙混过关。

    此时的忻州，依旧被金国占领，赤塘关也在金国手里，但天门关已被张广道收复。

    二人绕向忻州西南方，翻山越岭直奔天门关，刚到关下就被抓住。

    耶律余睹爬山累得半死，任由士兵将自己捆绑，不慌不忙说：“我父子并非细作，我乃辽国大将耶律余睹，此次携带重大军情来投靠大明。速速带我去太原，我要见你们的大官！”

    几个守关将士对视一眼，让父子俩饱餐一顿，随即安排快马出发。

    两日之后，他们就见到张广道。

    “你是耶律余睹？”张广道仔细打量。

    耶律余睹连忙讲述自己的遭遇，又说：“完颜宗翰在大同设云中枢密院，其辖地只有辽国的西京道，宋国的代州、忻州、宁化军，以及北边的大片草原。这些地方，粮食产量不足，难以养活的完颜宗翰的大军。”

    “金国朝廷忌惮完颜宗翰的兵力，不敢不给军粮，又不敢给太多军粮。因此，完颜宗翰的军粮一直不够，士绅豪强百姓皆不堪其盘剥。大明天兵一旦北上，各地百姓必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张广道问：“完颜宗翰今年可会南下？”

    耶律余睹说：“他一直想南侵，但军粮不足，已多次催促金国朝廷给粮，但金国朝廷一直拖着不给。”

    “伱觉得金国朝廷会不会给？”张广道问。

    “肯定会给，”耶律余睹说，“完颜宗望也想南侵，派人到大同跟完颜宗翰联络过。他们两个手握重兵，如果联手施压的话，金国朝廷也只能答应。但出兵时间不会太早，拖来拖去，等军粮运到大同，恐怕已经是秋天。”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张广道非常满意，对耶律余睹说：“金人都是蛮夷，不懂得重用贤才，甚至出尔反尔薄待降将。俺立即派人护送将军父子去开封，以两位之才能，必得我大明朝廷倚重！”

    “多谢将军！”耶律余睹大喜。

    父子俩被飞速送往东京，朱国祥亲自接见之后，又把他们送去山东见太子。

    朱铭从登州一路西巡，还未抵达济南府，就收到耶律余睹来投的消息，而且还有他们带来的详细军情。

    “恭喜殿下，金国必败矣！”富直柔拍马屁道。

    朱铭笑问：“你怎知金国必败？”

    富直柔说：“金国内有权臣秉政，外有武将自立，大权一分为三，已有国祚覆灭之相。如今他们还敢南下，不过是凭着一股锐气。我军都不用出城野战，只需坚守各处城池，不让金国掠走太多钱粮。等金兵无功而返，国内粮食奇缺，必然出现内乱。”

    “有道理。”朱铭点头道。

    历史上，金国能够顺利度过危机，实在是完颜宗望死得太巧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灭亡北宋之后立即暴毙。

    这打破了金国的三方平衡，让完颜宗翰一家独大，牛逼到胆敢杖责金国皇帝，一下子就解决了内乱隐患。

    朱铭以前读史书的时候，甚至怀疑完颜宗望是被毒死的，那暴毙时间卡得太他娘完美无缺了。

    不仅完颜宗望死得巧，其副手刘彦宗也死得巧。

    二人麾下的部队，完颜宗翰不费吹灰之力就迅速兼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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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6【曲阜孔家】

    “臣等拜见太子！”

    济南城外十里，山东军政大员皆来迎接。

    山东左布政使为张叔夜，右布政使为令孤许。

    当初跟朱铭一起进京科举的故人，李含章官职最高是吏部尚书，其次就是令孤许担任山东右布政。

    闵子顺现在是河南按察使（下一步是升为右布政），白崇彦则为杭州知府（下一步是调回开封做知府）。

    北方各省，已改为实行总兵制。

    山西总兵是张广道，河北总兵是关胜，山东总兵是邓春，陕西总兵是杨志。

    这些总兵职务都属于过度，他们未来几年将调回大元帅府，把总兵职务腾给其他的前线将领。如此做法，既给他们升了官职，又给别的将领增加提升空间。

    比如李宝，从福建回来之后，就直接进入大元帅府，只在大战之时派出去统兵。

    朱铭把几位文武大员叫上船，至于其他的省府县三级官员，全都坐船跟在后面往济南进发。

    这里以前叫齐州，宋徽宗年间升为济南府。

    到了大明新朝，济南府又把淄州、德州兼并，行政面积比以前大得多。

    “李成还听话吧？”朱铭开口就问军事。

    邓春说道：“此人对上官颇不敬，对麾下将士却极好。他手里的部队，军纪又好又坏。”

    “又好又坏？”朱铭没听明白。

    邓春解释说：“一群流民和逃兵，被他操练得如臂使指、令行禁止。但去年山东粮食不足，偶尔会拖欠粮饷，李成就带兵勒索士绅商贾。不过，他们只勒索富户，并不对贫苦百姓下手。今年粮饷足够之后，其部就再也没有违禁过。”

    “你没处罚此人？也没将他的部队打散了混编？”朱铭问道。

    邓春说道：“金人就在北边，随时可能大战。李成旧部颇为能打，若打散了再编等于削弱其战力。而且，是朝廷拖欠粮饷在先，李成带兵勒索富户在后，拿这个处罚他多少会有失军心。因此，臣只是遣散其老弱，精锐都给他留下了。”

    朱铭没再表态，他对李成多少有些膈应。

    毕竟在历史上，这老兄是伪齐第一大将，一直在给金国做狗腿子。

    非常复杂的一个人，他能做到爱兵如子，士卒吃了他才吃，士卒没吃的他也饿着。

    他反叛南宋极有可能是被逼的，为了获取粮草而劫掠江南。这在南宋初年极为常见，大量杂牌部队缺乏后勤供应，只能四处劫掠杀人越货，甚至兵临城下逼迫县令给粮。

    李成是因为闹得太大了，而且距离南宋核心区域太近，反复多次劫掠才被朝廷定性为“盗”。

    以上这些经历，都情有可原。

    无法原谅的是，这货叛宋投金之后，为了立功表现得太过积极。他主动引导金兵南下，打得一堆南宋将领毫无脾气，最后还得岳飞出马才将他击败。

    “暂时用着吧，再有违纪须严肃处置，”朱铭又问张叔夜，“山东今年粮够吗？”

    张叔夜回答说：“不打仗勉强够用，若是开赴河北大战，还须淮南、浙江供应粮草才行。有宋一朝，对山东盘剥过度，这几年又久经战乱，至少要息兵十年才能恢复元气。”

    “灭了金国就好办了。”朱铭说道。

    张叔夜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前朝衍圣公，这次也来拜见了，此刻就在后面的船上。我大明开国一年多，却还没给孔家封爵，此前请封一直没有回应。”

    “就快了，让他们等着。”朱铭说道。

    父子俩早就商量过关于孔家的事情，还详细了解过孔家在北宋的情况，决定先晾他个一年半载再说。

    北宋对于孔家的态度，是优待的同时进行防范，其地位远远不如明清两朝。

    通常其待遇如下：封衍圣公，初授九品京官，初授州判、县尉或县主簿，可以凭政绩正常升迁。

    而且，自宋英宗之后，衍圣公不可担任仙源（曲阜）知县。甚至在哲宗年间，衍圣公改为奉圣公，专职祭祀孔庙，只给寄禄官而不给差遣，进一步削弱孔家的影响力。

    这是北宋朝廷在防范孔家，避免孔家垄断控制仙源（曲阜）。

    但宋徽宗继位之后，各种限制都被打破。不但恢复衍圣公封号，还可以担任仙源知县，也不知道这昏君是咋想的。

    张叔夜低声说：“殿下，新旧朝交替，各派学说混乱，士子之心不定。当早日册封孔氏，就算要压制他们，也该明明白白给个说法。”

    朱铭笑问：“张公认为该如何对待孔家？”

    张叔夜说：“恢复到哲宗朝的待遇。即，衍圣公改为奉圣公，授予九品京官，专职祭祀孔圣，不得再担任其他官职。主簿、县尉的差遣都不能给，否则仙源县迟早是孔家天下。”

    “好主意，”朱铭赞许说，“山东各级官员，还有民间士子，对此是否会有异议？”

    张叔夜不解道：“朝廷的政令，官员和士子能有什么异议？”

    朱铭瞬间恍然，原来是他们父子俩多想了啊。

    在儒学没有彻底教条化之前，读书人对孔家还没那么无限崇拜。

    这种情况，在哲宗朝体现得最明显，连主簿、县尉的官职也不愿给，老老实实祭祀孔子去吧。当然，这也证明孔家不怎么规矩，他们对仙源县的掌控力，已经严重到让朝廷警觉的地步。

    朱铭又问道：“孔子如今是什么封号？”

    张叔夜回答：“至圣文宣王。”

    朱铭再问：“周天子是什么爵位？”

    张叔夜说：“周王。”

    朱铭又问：“孔子可是周臣？”

    “然也。”张叔夜道。

    朱铭叹息：“封孔子为文宣王，令君臣平起平坐，真是陷孔子于不忠也！吾欲还孔子清白，削其王号可乎？”

    张叔夜一愣，赞道：“理应如此。”

    宋真宗当年封禅泰山，就打算册封孔子帝号。当时大臣们强烈反对，理由就是周天子只是周王，孔子称帝实在过于僭越。

    朱铭又问：“仙源孔庙之中，可有孔子雕像？”

    张叔夜回答：“并无雕像，但有刻在木板上的画像。据孔家人所言，此画像已刻了百余年，摹自唐代吴道子所画佩剑像。”

    “摹自唐代画像，又怎知那是孔子真容？”朱铭说道，“天下士子祭祀孔子，孔庙万万不可供奉雕像或画像，谁晓得那到底画的是谁？从今往后，孔庙之中只许供奉孔子神主（牌位）。”

    “理应如此。”张叔夜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此事。

    “你是山东布政使，给朝廷奏请此事吧，”朱铭说道，“至圣文宣王，今后改为至圣先师。衍圣公，今后改为奉圣公，只管祭祀不得另给实职。令孤兄，你也在奏疏上一同署名。”

    “是！”

    张叔夜、令孤许齐声应道。

    随即，张叔夜又说：“孔子若去王号，另有两人的王号也该去掉。”

    朱铭问道：“哪两位？”

    张叔夜回答说：“一位是武庙里的姜太公，一位是文庙里的王临川（王安石）。孔子没了王号，他们两个却有王号，此事着实是不应该。”

    朱铭认真思索道：“这两位，还是降为公爵吧。王临川在文庙的排名，也该往后再挪一挪。伱们一并写进奏疏里，不要害怕得罪谁。”

    事实上，对于祭祀的事情，父子俩打算灭了金国再说。

    由于北宋皇帝大肆册封神灵，全国乱七八糟的法定神仙一大堆。仅海神就有一二十个，海商和渔民经常重复祭祀，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

    具体该怎么做，朱元璋给出了示范，就是册封一些神仙，其余神仙全部取缔。

    当然，今后的皇帝怎么搞，朱铭是没法去管的。

    比如朱元璋下令，只准在曲阜祭祀孔子，结果仅仅过了几十年，全国各地都修起了孔庙。明代那些皇帝，可不管什么祖宗之法。

    朱铭又说：“你们再给朝廷上一封奏疏，请把仙源县改回曲阜县。”

    “是！”

    张叔夜、令孤许二人再次应声。

    这破名字是宋真宗封禅泰山时改的，他认为那里是黄帝故乡，所以改名叫“仙源”。甚至强行把曲阜县城和城内外百姓，集体迁徙到黄帝出生地寿丘，劳民伤财没有半点实际价值。

    船队行至济南府城，从水门进入之后，朱铭直奔宾馆下榻。

    各级官员奉命散去，该干嘛干嘛，只有衍圣公孔端友被召见。

    孔端友被太子侍卫带进宾馆，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因为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以为是孔家把大明新朝给得罪了。

    南北孔分家之前，曲阜孔氏还是有基本操守的。

    大明新朝建立时，孔端友没有第一时间献表，而是还在观望东南小朝廷。

    直至去年，李宝攻占杭州，孔端友才正式献表称臣，可大明朝廷却一直没给出任何态度。

    他这个衍圣公，还没得到新朝承认，今年连孔子都不敢祭祀。

    顺便一提，北宋时期的曲阜孔庙，经常无法按时祭祀。因为衍圣公有可能在别的地方当官，不能随便离开任职地，缺了主祭官自然难以祭祀。

    北宋的孔夫子是真惨，连曲阜孔庙大祀都隔三差五中断。

    “臣孔端友，拜见太子殿下！”

    “先生请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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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7【孔子要跟孔家切割】

    对于孔端友，朱铭的观感还不错。

    至少这位没有降金，而是带着族人逃去江南，成为衢州南孔一脉的始祖。

    宋徽宗虽然打破限制，但也没真让孔家人做仙源知县，只是给了他们做这个知县的资格。

    北宋灭亡之时，孔端友的身份是：衍圣公，正八品通直郎（京官），直秘阁，专职祭祀孔子。

    他又向宋徽宗推荐了族人孔若采，前两年担任济阴县主簿。

    “臣请献前朝庙祀朱印！”孔端友双手托出一枚印章。

    这是在表明态度，前朝的官印咱不要了，请大明赐下一枚崭新的。

    朱铭微微一笑，指头在椅子扶手敲了敲，白胜立即上前把印章接过来。

    见太子愿意收印，孔端友长舒一口气。

    朱铭拿到印章瞅了两眼，问道：“听说孔家有吴道子亲笔所画孔子像？”

    孔端友回答：“确有一副。”

    朱铭说道：“东京的皇宫里，也有临摹这幅画像来收藏。吾观孔子佩剑，剑鞘又细又长，似不是战国初年所能有的。”

    孔端友一怔，不明白朱太子是啥意思。

    朱铭继续说：“《史记》有载，孔子身长九尺六寸。画像上那把佩剑，从孔夫子的胸口，斜着延伸到孔夫子脚踝。如果竖直了，这把剑大概有孔夫子的下巴高。就算孔夫子的头大，此剑也该有七八尺长吧。身高九尺六寸的孔夫子，若在周游列国时遇到贼寇，如何能拔出七八尺的长剑呢？吴道子画得也太不用心了。”

    此言有理有据，孔端友只能附和道：“确实画得欠妥。”

    朱铭问道：“孔先生觉得，那副孔子佩剑图，是把孔夫子画矮了，还是把佩剑给画长了？”

    孔端友想了想：“许是把佩剑画长了。”

    朱铭又说：“吴道子多半没见过孔夫子的佩剑。”

    孔端友说：“当然没见过。”

    “那他见过孔夫子吗？”朱铭说道，“他也应该没见过孔夫子，却不知如何画出来的。”

    孔端友终于感觉不对劲了，解释道：“唐时有秦汉所画孔子像，吴道子应该是临摹秦汉画像所画。”

    朱铭笑问：“孔先生能够笃定吗？孔夫子真就长得是画像上那样？”

    孔端友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回答道：“不敢笃定。”

    “那将此画像供奉数百年，孔家究竟是在供奉何人？”朱铭质问道。

    “这……”孔端友开始额头冒汗，辩解说，“画像只求神似，后人供奉的是心中之祖。”

    朱铭再问：“心中既有先祖，又何必再供奉来历不明之画像？此非舍本逐末吗？大明的太庙里，也只供奉祖宗牌位，不敢让人胡乱画像，就是害怕画得有差错亵渎了先祖。”

    孔端友只能说道：“臣回家之后，立即让人撤去纸画像与木板像。”

    “先生乃至孝之人也！”朱铭赞道。

    孔端友一肚子郁闷无处发泄，朱铭这句话说得太狠了。孔家今后再敢供奉孔子像，就全都是不孝子孙！

    朱铭又说：“我心中有疑惑，还请先生开解。曲阜的文宣王庙，到底是官庙还是家庙，到底是文庙还是孔庙？”

    孔端友回答：“大明还未册封，若按前朝制度，曲阜的文宣王庙，既是官庙也是家庙，既是文庙也是孔庙。”

    “怎能公私不分呢？”朱铭一脸惊讶表情，“如今的大明朝廷，连内帑与国库都分得明白，孔家竟然不分清楚这些。”

    大明新朝一直拖着不册封孔家，明摆着有敲打之意。

    孔端友哪敢跟太子唱反调？

    若是惹怒了朱太子，拖个几十年不册封，孔家那才叫尴尬呢。

    孔端友说：“确实该公私分明，但凭太子做主。”

    朱铭终于图穷匕见，说道：“我才疏学浅，有一个粗鄙想法。就是今后的曲阜孔庙，应该作为孔子的家庙，把泮桥、泮池这些学宫建筑都拆除。棂星门也该拆除，这是皇帝用来祭祀天田星的，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农业丰收，似与孔夫子没有什么关系。”

    孔端友听得目瞪口呆，按照朱铭的说法，从孔庙大门到戟门全都得拆。

    朱铭还在持续输出：“孔夫子相比炎黄尧舜如何？”

    孔端友连忙说：“自比不得上古圣王。”

    朱铭说道：“炎黄尧舜的祭祀之所，也只在其出生地与陵寝地。孔夫子一生恪守礼制，还是不要僭越为好。今后就按祭祀炎黄尧舜的规矩，只在曲阜祭祀孔庙，其余府县就不要再祭祀了。”

    孔端友被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但还是麻着胆子问：“天下士子若要拜孔夫子，难道都要来曲阜吗？实在是不方便。”

    “我会在全国建文庙，”朱铭详细说道，“曲阜的是孔庙，是孔夫子的家庙，也是孔氏一族的私庙。全国各地建的却是文庙，是官庙，是学庙。”

    孔端友长舒一口气，只要全国还拜孔子就行。

    朱铭又说：“既是官庙，而非家庙，那孔夫子的父亲就不必祭祀了。类似家庙的建筑，也要在全国文庙当中剔除。从今往后，文庙也主祭孔子，但还会增加历代先贤。而孔夫子的七十二弟子，保留十几个就可以了。”

    孔端友整个人都陷入呆滞，他此刻是真正明白了朱太子的用意。

    就是要把官方祭祀的孔子，与孔家进行彻底切割！

    曲阜孔庙，我给你保留，那是你们的家庙，孔家后人自己玩去吧。只要老实拆除学宫建筑和政治建筑，孔家人在里面蹦迪都没人来管。

    而全国各地的官方文庙，则会把家庙建筑全部拆掉，把孔夫子他爹从文庙轰出去，把多余的孔夫子弟子也轰出去。然后再请进来许多先贤，与孔夫子一起接受香火，接受全天下读书人的祭拜！

    朱铭虚心请教道：“我年纪轻轻，学问又浅薄，一点拙漏之见而已，孔先生觉得合乎礼法吗？”

    “极为合礼，殿下真是守礼之大儒。”孔端友已经快哭了。

    朱铭这一系列建议，确实从头到尾合礼，甚至比唐宋以来都更合礼，即便孔子复生也会赞不绝口。

    朱铭微笑道：“既然合礼，孔先生回家之后，就上疏请奏朝廷吧。”

    杀人诛心啊，不但出手削弱孔家影响力，还让孔家人自己开口请求这样做。

    孔家不照办也行，朝廷一直拖着不册封，到时候看谁耗得过谁。

    谈完正事，朱铭开始聊闲话：“孔先生为孔圣后裔，想必精通儒家经典。我有许多疑惑，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殿下乃当世大儒，臣才疏学浅，指教实不敢当。”孔端友已经被朱铭搞怕了。

    朱铭让侍卫端来酒菜，就在宾馆里跟孔端友讨论儒学。

    孔端友聊着聊着，扭头看到富直柔正在奋笔疾书，太子竟然让人把之前的对话全记录下来了。

    包括谈论孔庙的内容！

    只觉眼前一黑，孔端友差点晕倒。

    一直聊到天色渐暗，孔端友总算能够离开。他浑浑噩噩走出去，被街头夜风一吹，望着济南城内的灯火无比茫然。

    如果按照朱太子的意思来执行，孔夫子今后依旧是万世师表，但这跟孔家已经没什么关系。

    宾馆之内。

    富直柔放下毛笔，心情复杂的感慨道：“殿下如此做法，尊孔子而不尊孔氏，手段实在是妙至颠毫。”

    朱铭正色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曲阜孔家，已经承荫快五十世了，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上上代衍圣公，可是因坐事而废封的！孔夫子若知后人为非作歹，恐怕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确实。”富直柔点头道。

    被废掉的衍圣公，就是今天这个孔端友他爹。

    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朝廷不准传播议论，天下人也不太清楚，史书里只有“坐事废封”四个字。

    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必然犯了大罪！

    因为不但犯罪者本人被剥夺“衍圣公”爵位，北宋朝廷还把封号改为“奉圣公”，似乎觉得孔家后人不配“衍圣”。

    这处罚太严重了，恐怕并非寻常的贪赃枉法，而是犯下了伤天害理的大罪。

    朱铭问道：“今后的文庙，要供奉历代先贤，你觉得应该把哪些贤者请进去？”

    “范文正公！”富直柔立即回答。

    朱铭点头说：“可以。”

    富直柔又说：“韩文公！”

    “也行。”朱铭笑道。

    富直柔偷觑太子一眼：“二程可乎？”

    朱铭想了想：“王临川既已入文庙，二程自也当入，苏东坡亦可。”

    朱国祥在东京搞出的学术争论，朱铭在山东已经知道。

    王安石、二程、苏轼全抬进文庙，符合大明在学术方面的国策，等于官方肯定了新学、洛学和苏学，今后的大明官学必然会融合这三派。

    谁也别想一家独大，各家取长补短，再揉进去自然科学，才是真正的大明官学！

    朱铭又说：“张横渠也该进文庙，他那四句讲得极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北宋的文庙，暂时只有“十哲”，连“四配”的说法都没提出。

    所有先贤，都被分列四科，即：德、言、事、文。

    朱铭苦恼的是，把老子塞进去容易，把墨子塞进去却极为困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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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8【赵楷的潇洒日子】

    济水蜿蜒东流，河面船帆如织。

    相起比码头上的繁忙，济南城内要冷清许多。

    朱铭站在城楼眺望一阵，忍不住问：“济南府城的廓坊户还剩多少？”

    令孤许回答：“两万出头。”

    朱铭听得沉默无语，比他想象中的人口更少。

    战乱和饥荒，老人很难撑过去，户均人口估计只有两三个，反正绝对不会超过四个。

    也就是说，济南作为山东的省城，城市内外居民仅剩七八万。

    张叔夜指着远方说：“济南城多次被贼寇围困，但只有一次被贼人攻破。每次无法破城，贼寇就劫掠郊外乡镇。附近的刘宏镇、孙耿镇、遥墙镇、回河镇……都被贼寇反复劫掠过五六次。去年虽然安置了大量流民，但这些乡镇还是人口稀缺。就连一些大地主，也招不足佃户，只能将自己的田产抛荒。”

    大地主能招到佃户才怪了，山东官府鼓励开垦，是个人都能分到土地。

    能种自家地，为啥要佃耕地主的？

    如今山东那些地主，都把佃户当成菩萨供着，生怕家里的佃户撂挑子不干了。他们之所以还能留住一些佃户，纯粹是靠以前借出的高利贷。

    但大明朝廷，已在重灾区域推开“减租减息运动”。

    日期太久的高利贷，官府根本不承认利息，等于鼓励贫农只归还本金。超过二十年的旧债，甚至连本金都不用还。利息过高的近期欠债，官府也定了最高息，超过的部分同样不认。

    省府州县各级官员，每个月都派出衙前吏，骑马坐船到乡下反复宣传政策。

    这些政策，越来越多农民知道。

    欠债农户都是一半佃耕债主家的地，另一半种官府给自己分的地，然后省吃俭用分期偿还祖祖辈辈欠下的钱。

    大地主由于缺乏佃农，没有能力违抗官府，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旦地主们逼迫太甚，佃户直接选择举家跑路。反正山东各府都在安置流民，跑去官府报道就能分到抛荒土地。

    “济南这边，是不是有个辛氏？”朱铭问道。

    张叔夜在济南为官多年，对这里非常熟悉：“是有一个辛氏，宋真宗年间迁来的，做过大理寺评事。祖孙四代皆出进士，在济南颇有名望。他们就住在东边的遥墙镇，那里几年时间遭贼寇掠了四回。”

    “现在如何了？”朱铭问道。

    张叔夜说：“别的臣不太清楚，但辛家有个辛赞，是故宋末年进士。他回家丁忧不久，便遇到贼寇劫掠，随家人逃到城内避难，还曾协助臣守御济南。臣去年向朝廷举荐此人，如今放去浙江做县主簿了。”

    这个被举荐的辛赞，就是辛弃疾的爷爷。

    爷爷才考上进士几年，风华正茂的年纪，孙子肯定还没出生啊。

    朱铭懒得解释为啥突然问起辛家，低声呢喃着离开城楼。张叔夜和令孤许二人，隐隐听到太子在念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次日。

    朱铭骑马来到东郊，看到大片大片的棉花地。

    赵桓跟随劝农所主官前来拜见，他在这里已经工作大半年。

    “只你们四个？”朱铭问道。

    赵桓的上司回答道：“回禀殿下，山东的劝农官，暂时只有十二人，分散在历城、鄄城与诸城。”

    朱铭又问：“这里只四人，你们忙得过来吗？”

    那官员回答：“劝农官虽只有四人，却还招了十多个差吏。平时下地耕种，也是花钱请附近农户帮忙。”

    朱铭走到棉花地里，望着两米多高的棉花树：“这就是棉花？”

    那官员说道：“这些都是树棉，那边还种着草棉。”

    “这东西能培育矮化吗？”朱铭问道。

    那官员说：“只能试试看，每年挑选植株矮、开花早、花朵大的留种。还会挑出一些，跟草棉进行杂交。”

    朱铭让侍卫拿来银元赏赐：“辛苦诸位了。”

    “忠君爱民，并不辛苦。”四个劝农官极为高兴。

    又观赏一阵棉花试验田，朱铭也就看个热闹。他选个地方一屁股坐下，只把赵桓叫到跟前，余者都很有眼力劲的自己走开。

    “坐吧。”朱铭说。

    “谢殿下。”赵桓也不扭捏，干脆利落的坐在田埂上。

    朱铭问：“还习惯吗？”

    赵桓回答：“来了山东，同僚都嘴严得很，并无几人认识臣，比在东京被人指指点点好受多了。”

    “也好。”朱铭也不知该说啥。

    赵桓是个长期压抑且没主见的人，让他主持大事纯属灾难。

    现在换了生活环境，情绪也不再压抑了，而且不用自己做主了，每天搞农业研究就行，这反而让赵桓感觉特别轻松惬意。

    他只带了一妻一妾过来，也就是以前的皇后和贵妃，其余妾室全都让她们自寻出路，如今已有人在东京改嫁给军官。

    朱铭没话找话，同时观察赵桓的表情：“你们在历城只培育棉花？”

    “还有培育莙荙菜。”赵桓说道。

    “莙荙菜是什么？”朱铭还真没听过。

    赵桓解释道：“官家说，莙荙乃胡人之语，传入中国时取其近音。百姓又称之为牛皮菜、厚皮菜，人畜皆可食，掰下还能再发新叶。官家的意思，是把莙荙菜的叶子，培育得越大越厚越好。”

    牛皮菜这玩意儿，产量比白菜高得多，采摘之后还可以继续生发新叶。

    嫩叶拿来人吃，老叶喂养牲畜，在古代的经济价值极高，所以才被朱国祥重点培育。

    朱铭仔细观察赵桓的微表情，发现这位老兄不似作伪，真就对现在的生活工作极为满意。

    赵桓能有这种状态，纯粹是压抑了太多年，好不容易抖擞起来，又遭朱铭和金人夹攻。他的所有信心和信念都被击垮，有一种躺平之后爱谁谁的想法，来到新环境之后更是无欲无求。

    这个故宋皇帝，反而是赵家兄弟当中改造最快的。

    真正难以接受现实的是赵楷，因为他一直风光了太多年，顺风顺水就没遭受过什么挫折。

    ……

    东京。

    对前朝皇室的管理，随着平定南方变得更加松懈，甚至已经允许他们随意出入城门。

    朝廷每月不再给钱粮补助，这些旧朝贵族必须自力更生。

    生存状况迅速呈两极化！

    多数人都没啥本事，只能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饿倒是饿不死，但缺钱属于常态，买油买盐买布都得省着点，一不小心生病了都没钱买药。

    少数人那是真能折腾，凭借自己前朝皇室的身份，在东京混得是风生水起。

    “相公慢走！”

    大清早的，小厮把赵楷送到樊楼大门外。

    赵楷通过出售字画，已经消费得起樊楼了，而且经常是别人请客。

    但近来正在走下坡路，人们对他的新鲜感、猎奇感日趋减弱。真正有头有脸的家族，又忌讳他的身份，勒令家中子弟不得与其交往。

    请客的人变少了，愿意买他字画的也少了。

    但消费却难以降级，虽然家中就有娇妻美妾，但赵楷还是喜欢在樊楼过夜。

    “相公可要回家吃早饭？”随从兼车夫问道。

    是的，赵楷还雇佣了仆从，身边没有人伺候着，他认为着实太掉价。

    赵楷潇洒说道：“去徐家瓠羹店！”

    徐家瓠羹店，与潘楼一街之隔，属于东京内城的高档餐厅。

    主仆二人进店，那仆从喊道：“店家，老规矩！”

    “来了！”

    瓠羹是一种肉菜羹，主料为瓠叶、羊肉、小葱。

    赵楷还点了一份羊排，白水煮的，用小葱、香菜、酱油、水果汁调配蘸料。

    有专门的伙计，操刀给他切羊排。

    仆从站在旁边伺候，不时给赵楷倒酒。

    酒足饭饱之后，他还记得给家人打包一些回去。

    掌柜的却走过来：“赵相公，这个月伱该结账了。”

    “又不少你的，多少钱？”赵楷非常不高兴。

    掌柜的拿出账本：“二十九块又八十四文。”

    一个月的早饭钱，能积欠到将近三十两银子，赵楷这小日子过得真挺滋润。

    赵楷伸手一掏，却只掏出六块银元，全部扔到柜台上说：“剩下的就算二十四块整，俺身上没带恁多钱，明日再给你拿来。”

    掌柜说道：“相公可让亲随回家取来。”

    赵楷怒道：“还能赖你的账不成？”

    掌柜陪笑道：“小本买卖，相公请见谅。”

    被扣在饭馆里太没面子了，赵楷说道：“拿纸笔来，给你画一幅抵账。”

    掌柜说道：“赵相公的字画，这两个月似是卖不起价了。”

    “给你多画几副总成？”赵楷愈发生气。

    这货被扣在饭馆里，一连画了七张小尺幅水墨，才终于被掌柜翻着白眼放走。

    坐上马车，赵楷越想越气，感觉受了奇耻大辱。

    嗯，这辆马车也是他买的，而且还不便宜，花了一百多贯钱。

    回到南郊家中，这里是一处小院，赵楷掏钱买下来的，他早就搬出了之前的茅草房。

    前年死了太多人，城外房价大跌，甚至有许多民房空置。地段较差且无人认领的破损屋宅，两三百贯就能从官府那里买来（凭户口本限购）。

    妻妾儿女们都在，甚至还有几个男女仆人。

    赵楷把妻子叫到房里，说道：“拿些钱出来，我手头不够用了。”

    丈夫久不归宿，朱瑛非常不高兴，搬来个小木箱拍桌上：“就这些了，相公再去樊楼，下个月全家都得吃草。”

    赵楷打开箱子一看，不可置信道：“只剩这么点？”

    五枚一元银币、十二枚五角银币、七枚一角银币。

    剩下的全是铜钱，加起来还不到两贯。

    “你以为还剩多少？”朱瑛反问道。

    赵楷冥思苦想：“这对不上啊。”

    朱瑛细数道：“五弟借了十块钱，六弟借了八块钱，七弟借了……都说了不能借，他们肯定不会还钱的。你却死要面子，谁开口都借，要多少给多少！”

    赵楷抖抖衣袖，云淡风轻道：“无碍，我多作几副字画，改日卖了便有钱。”

    朱瑛冷笑道：“头两个月，找你买字画的能踏破门槛。这个月都到头了，一个买字画的也不见。你那字画市面上太多，早就不值钱了！你能不能正经找个营生？家里一大堆人等着吃饭呢。”

    “妇人之见，”赵楷鄙视道，“吾乃贵胄，怎能寻那俗务做营生？你且等着！”

    见丈夫又要出门，朱瑛连忙问道：“才回来，又要哪里去？”

    赵楷头也不回：“找那几个兄弟还债！”

    朱瑛没好气道：“你去了也白去，他们借钱时就没想着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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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9【讨债不易】

    赵楷直奔同胞弟弟赵枢家，发现那里居然大变样。

    原本很潦草的几间茅屋，修了夯土矮墙给围起来。茅草屋也重新夯土翻修过，甚至有专门的柴房和牲畜房，屋宅面积比几个月前直接翻倍。

    看到赵楷来了，赵枢及其妻妾非常热情，连忙招呼他坐下喝茶。

    兄弟俩闲聊几句，赵楷有些难以启齿。他认为追债这种事，很伤自己的面子，也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但又确实没剩几个钱了，赵楷还是忍不住说：“五弟，我借给你的钱，你什么时候能还？”

    赵枢立即开始哭穷，指着新修的院落说：“三哥，家里刚起了房子，俺哪还有钱还给你？伱看看这恁大院落，俺到处借钱才修起来的。”

    “余家过得还不错吧？”赵楷提醒道。

    赵枢的正妻叫任二姑，还有两个妾室，分别叫余英珠、余芳姿。

    两个余氏为亲姐妹，出身商人家庭。当初余家撒钱托关系，接连把两个女儿嫁给赵枢，凭借皇室关系把生意做得更红火。

    余家现在虽然没了靠山，但家中也算富裕，而且朝廷不再严格限制前朝皇室，赵枢立即就跑去余家找老丈人打秋风。

    甚至，赵枢还成为余家一间店铺的二掌柜。

    赵枢继续哭穷：“岳父家里，俺还欠着几十贯呢，哪里有脸再找余家借钱？”

    赵楷指着农家院子，皱眉道：“这里是乡下，地方偏得很，修个房子用不着几十贯吧？”

    赵枢立即转移重点，抱怨道：“二十三弟你也不抚养，如今却还住在俺家。他读书要许多钱，还得找媒人寻一门亲事，处处花钱都要俺来承担……”

    “二十三弟不是去书铺做学徒了吗？”赵楷打断道。

    赵枢说道：“做学徒也不能耽误读书，指不定朝廷今后允他科举呢。”

    赵楷陷入沉默，他知道弟弟在说鬼话，但为了自己的面子又不便戳穿。

    至于那二十三弟，是他们两个的同胞兄弟。之前一直由生母王贵妃养着，今年终于满了十五岁，不能再跟女人们混在一起，于是就转而寄居在赵枢家中。

    又说几句，赵楷转身离去。

    同胞兄弟他抹不开面子，那就去找异母兄弟，逼债时也能更好说话。

    六弟赵杞最老实，可以先让六弟还钱！

    赵杞的房子也修缮扩建了，但依旧显得十分寒酸。

    兄弟俩拉了一阵家常，赵楷刚开口让还钱，弟妹田静姝就瞬间出现：“当家的，你不是想做劝农官吗？今日怎不去劝农司帮忙？”

    “啊？”赵杞一脑袋问号。

    田静姝板起脸，死盯着丈夫。

    赵杞不敢再说什么，连忙起身道：“这就去，这就去，三哥你先坐！”

    这货跑得飞快，不是害怕还债，而是怕惹恼妻子，这两口子今年差点闹离婚呢。

    “六弟……”赵楷刚喊出来，赵杞已经奔出大门，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田静姝笑着问：“兄长刚才说什么？”

    赵楷说道：“最近俺手头有点紧，之前借的钱……”

    “呜呜呜！”

    田静姝刚刚还在笑，转眼就哭起来：“奴虽不是名门望族之后，祖祖辈辈也都做了禁军将官。可怜俺那大兄，跟着童贯征辽生死不明。可怜俺那父亲，朱太子入城时被暴民抢掠，在家里活生生遭暴民踩死。可怜俺那二兄，就因为跟前朝皇室有姻亲，想在新朝做巡铺也不被官府待见。可怜俺那伯父……呜呜呜，奴的命好苦啊，俺田家都被你赵家连累了，怕是几辈子都要受穷不得翻身！”

    赵楷被这位弟妹哭得头皮发麻，只得说道：“若是不宽裕，也可过阵子再还。”

    田静姝改痛哭为抽泣，脸上梨花带雨：“兄长可要留在俺家吃饭？俺家里也没多少油了，这便去打二两回来。兄长是讲究人，想必吃不惯没油水的饭菜……”

    “不必，不必，我还有要事。”赵楷连忙起身，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妾室马舞蝶牵着孩子出来，望着赵楷的背影说：“还是姐姐有法子。”

    田静姝横了妾室一眼，数落道：“咱当家的没本事，不会写诗也不会作画，还是个愚笨老实的，只晓得学那农夫耕田。你又是歌女出身，除了弹琴唱曲啥都不会。我若不撒泼，家里不知要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马舞蝶垂首看着地面，自责道：“要不……要不妾身进城，去那些瓦子寻个营生？”

    “你敢！”

    田静姝怒斥道：“我家虽然世代军官，但叔祖父也中过进士，清清白白的诗书之家！当家的又是前朝贵胄，怎能容你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营生？你给我记住，在家不准弹琴也不准唱曲，老老实实纺线织布、养鸡养鸭。我不得空时，你还要教子女读书！”

    “是，妾身记住了！”马舞蝶连忙屈身受教。

    等妾室回厨房准备鸡食，田静姝独自坐在屋前发愣，心中委屈涌上来无声流泪。

    她这丈夫，是宋徽宗儿子当中，最愚笨老实的一个。

    朝廷放松对皇室的监管，其他兄弟都在各显神通，赵杞却还在傻乎乎种地，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农夫。

    田静姝怒其不争，又见丈夫种地种得好，于是逼丈夫去做劝农官。

    就这种事，赵杞都胆小害怕没自信。田静姝靠着撒泼闹离婚，才终于逼得丈夫给皇帝写信，申请调去劝农司那边做学徒。

    好在皇帝仁慈，同意了此事。

    但暂时并非正式的劝农官，只允许赵杞在劝农司做杂役，等着参加劝农司的招聘考试。

    ……

    赵楷从六弟家中狼狈逃出，站在田野间开始认真思考。

    同胞兄弟没法要账，家里困难的也不好要账，那就去八弟、十一弟、十八弟家。

    他们三兄弟的姐妹，如今是太子侧妃。

    就连刚成年的十八弟，今年也领到一头耕牛，三兄弟三头耕牛啊，平时还有太子侧妃暗中接济。

    赵楷打定主意，便快步往八弟家走。

    还没走多远，就见三个弟弟手持棍棒，在七弟家门口骂骂咧咧。

    “这是怎的了？”赵楷好奇道。

    老八赵棫见到赵楷，立即怒气冲冲说道：“俺正好要去找三哥，罗家翻脸不认人，悔了十八弟的婚事，我们三兄弟打算去闹一闹。七哥不念兄弟情分，让他跟着去撑个场面也不答应。大兄已去了山东，这里三哥最大，还请三哥把兄弟们都叫来。”

    “叫来做甚？”赵楷问道。

    老十一赵模说：“当然是咱们兄弟齐心，去给十八弟讨回公道，让那罗家履行婚约嫁女儿！”

    赵楷不想惹麻烦，劝道：“前朝的婚约而已，反正还没完婚，不如索性算了吧，给十八弟另寻一门亲事。”

    老十八赵榛不忿道：“凭什么就算了？他罗家已把女儿许给俺，三礼六聘都下了，现在却来悔婚，俺以后的面子往哪搁？”

    赵楷苦苦相劝：“听说罗家有两个在新朝做官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家有两个儿子做官又怎的？俺还有两个姐妹做太子侧妃呢！”赵模怒吼道。

    赵楷此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来讨债的，他平日里潇洒快活爱说大话，骨子里却对大明新朝无比恐惧，生怕弟弟们会惹出什么事儿来，苦苦劝道：“听说罗家二娘相貌奇丑无比，三哥我做主，给十八弟找个更美的。”

    赵榛没好气道：“三哥莫要哄骗，俺早就悄悄见过罗二姑，非但不丑，还是一个大美人。”

    “呃……”赵楷无言以对。

    兄弟三人又去隔壁敲门，想拉着老十二赵植撑场面。

    很快，赵植的妻子严善把院门打开，怯生生行万福礼说：“俺家相公病了，却是不敢出门吹风。”

    赵棫讥讽冷笑：“这病可来得真凑巧！”

    “也是个没卵子的。”赵模直接开骂。

    赵楷已经放弃讨债了，趁着三兄弟跟严善说话，他蹑手蹑脚往后退，打算跑去城里先避一避。

    赵榛猛地追上来，抓住赵楷的胳膊：“三哥怎就走了？”

    “我……我家中还有急事。”赵楷惊慌道。

    赵棫问道：“有甚急事，咱兄弟帮你去办！”

    赵楷无奈叹息：“唉，也不是太急。”

    赵楷被三个弟弟拉着，挨家挨户跑去敲门，连跑好几家，竟无一人愿意帮忙。

    赵棫突然说：“九弟善射，武艺也了得，有他在就足矣。”

    “对，去寻九弟！”赵楷附和道，他想多拉几个垫背的。

    赵构可比赵楷精明得多，他同样精于书画，却每月只创作一幅，其作品价格已经反超赵楷。

    这厮不但有点武艺，蹴鞠也颇为精通，经常跑去跟圆社那些足球俱乐部厮混。

    偶尔又去参加文会，隔三差五写赞美大明的诗词，在东京士子群体当中也颇受欢迎。

    兄弟四人来到赵构家，赵九确实不在，他们又跑去圆社的蹴鞠场，把正在踢球的赵构给抓住。

    “几位兄弟，这是要作甚？”赵构迷糊道。

    赵楷抓住赵构的手腕：“十八弟被罗家悔婚了，九弟且一起去讨要公道！”

    “这……这不好吧。”赵构根本不愿掺和这种破事儿。

    赵棫、赵模兄弟，左右将赵构架住，强行把赵构往罗家拖去。

    那些足球俱乐部的家伙，见有热闹可以看，一窝蜂跟随他们往罗家跑，而且沿途呼喊宣扬：“罗家悔婚前朝废王，大家都快来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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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0【徒增笑料】

    自从朱国祥挑起学术之争，特别是新的天文知识出现，各学派的官员都在给朋友通信。

    通信是为了干嘛？

    摇人儿呗！

    让地方大儒名儒们赶紧进京，争取在新朝官学当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同时，还要根据新的天文知识，对自己这派的学术进行微调。

    罗从彦就被摇来了，他的学生李侗，正是今年的探花。

    他带着一个仆从沿途打听，终于来到罗畸的京城宅邸。罗从彦和罗畸，别看名字差别很大，其实有着同一个爷爷。

    罗畸勉强可以归为蔡党，因为他帮助蔡京搞学制改革。但又长期外放，游离于蔡党核心圈子之外，并不太赞同蔡京的其他做法。

    太学的新校舍落成时，宋徽宗命令朝官作词庆祝，罗畸所作之词被评为第一名，从此获得皇帝和蔡京的格外赏识。

    此人运气还不错，朱铭造反那年就病死了，不用经历后面的一系列乱局。

    “叔父请进！”罗肇热情相迎。

    罗从彦跟随堂侄走进宅邸，聊到堂兄过世，忍不住叹息：“前几年兵荒马乱，一直未能成行，实在是平生憾事。”

    他这次来还有个任务，就是把定居东京的堂兄子孙，记录下来带回老家写进族谱。

    就在叔侄俩闲谈之时，外头忽然传来嘈杂声。

    罗肇的眉头微微皱起，忽有仆人匆忙奔至，惊慌道：“相公，外头来了几个前朝废王，因为那……因为那婚约之事闹个不停。”

    “不都说好了吗？给些钱财便作罢！”罗肇郁闷道。

    罗从彦问：“什么婚约？”

    罗肇回答说：“我家二娘，曾许给前朝的信王。三书缺了迎书，六礼缺了三礼，便是悔婚也无可厚非，谁知那信王竟胡搅蛮缠。”

    这关乎罗家的名声，罗从彦也有发言权，他说：“还是不要悔婚为好。”

    罗肇解释道：“叔父却是不知，信王有两个姐姐，虽然是太子夫人，但罗家最好别牵扯进去。官家与太子此时善待前朝皇室，可五年十年之后呢？那时谁说得准？一个不好，便有祸事临头。”

    罗从彦说：“人无信不立。”

    “轰！轰！轰！”

    足球俱乐部那帮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帮着赵家兄弟撞门。

    而且直接撞大门！

    他们也没有用工具，分为两三人一祖，退后几步就用身体往前冲撞。

    有仆人悄悄观察，飞快跑来汇报：“外面来了好多百姓看热闹！”

    罗肇顿时头疼不已，只能带着叔父前往大门。

    他刚让人把门闩取下，就有几个玩蹴鞠的，踉踉跄跄撞进来滚作一团。

    “门开了，门开了！”

    众人大呼，变得更加兴奋。

    赵棫三两步奔至罗肇身边，揪着后者的袖子问：“你为何要悔婚？”

    罗肇不愿丢人现眼，低声说：“且到内宅再讲，莫让这许多人看笑话。”

    赵模也奔来按住罗肇的肩头：“就在这里说清楚，让东京百姓都评评理。你罗家为何要悔婚？”

    “有事好商量。”罗肇已然焦头烂额，他的想法是给点钱取消婚约，却不想到三位废王已经变成混不吝。

    赵楷和赵构却是要脸的，在旁边劝说道：“进去再说，莫要徒增笑柄。”

    赵棫生怕罗家反悔，坚持说道：“便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罗家须给一个说法！”

    罗肇低声商量道：“三书六礼缺了一半，这婚约可以作罢的。此事确属罗家有小错，收的礼可全部退还，再赔偿五百贯如何？”

    听说赔偿金涨到五百贯，赵棫有些心动，扭头问赵榛：“十八弟怎看？”

    刚刚成年的赵榛可不管这些，他更看重自己的面子，而且确是相中了未婚妻，当即怒吼道：“莫说五百贯，便是五千贯也不行！”

    罗肇也怒了：“那好，就按规矩来，待我回后宅取礼书。”

    赵棫和赵模脸色一变，连忙劝弟弟：“算了，算了，赔五百贯即可。”

    礼书是三书六礼的一个环节，说白了就是迎娶新娘的礼单。

    以宋徽宗的奢侈，儿子结婚岂能寒酸？

    如果严格按照礼单，至少得拿出上万贯，赵榛才能把未婚妻给娶走。（新娘也会有大量嫁妆，虽然新郎肯定不会赔本，但他得先把礼物拿出来啊。）

    “俺不要钱！”赵榛还在犯浑。

    赵模凑到弟弟耳边说：“礼书当时写得太过贵重，已不止是钱的事，还有些稀罕物有钱都难买到。”

    赵榛愣住了，心中憋屈无比。

    他这身份，已变成拿不出彩礼钱的小年轻！

    赵构一肚子坏水儿，故意大声对赵楷说：“三哥诗词了得，且当场作词一首，把罗家悔婚之事写下来。俺也有些朋友，还认识几个名角，可让他们帮忙传唱新词。”

    “这好办，一阕新词而已。”赵楷立即会意。

    这下轮到罗肇脸色剧变，如果悔婚之事写成新词传唱，不管罗家占不占道理，今后这名声都算是毁了。

    罗从彦终于开口，先是向几位废王作揖，然后说道：“诸位请入内详谈。”

    “对对对，进去再说。”罗肇附和道。

    几兄弟对视一眼，他们被礼单给拿捏，现在也不想被旁人看热闹。

    赵罗两家达成共识，一并向内院走去，罗家的仆人开始驱赶围观者。

    几个闯入大门的足球运动员，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轰走。他们也感觉极为不爽，扯开嗓子大喊：“一个拿不出聘礼，一个闹着要悔婚，这两家堪称半斤八两。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围观群众也跟着大笑，今天回家终于有八卦可聊了。

    此事传播开来，必然两败俱伤，罗家和赵氏兄弟都将成为笑柄。

    赵楷隐隐听到大门外那句话，怒斥赵构道：“你都交的什么狐朋狗友？忙没帮上，竟还笑话俺家！”

    赵构早就看赵楷不惯，没好气的怼回去：“又不是俺叫来的。伱们做事不妥帖，却又来怪俺。这等坏名声的事情，就该私下商量，不能让旁人知晓。”

    赵楷又打听足球运动员的底细：“那些浪荡子，可有什么官宦子弟？”

    “若非官宦子弟，俺结交他们作甚？”赵构反问。

    赵楷变得沉默，同时又觉憋屈。

    换成以前，这些浪荡子敢戏耍自己，他早就让皇城司兵马抓人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啊！

    双方来到会客厅，罗肇让仆人奉茶，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叔父，福建来的大儒，今科探花便是他的弟子。”

    赵楷和赵构同时扭头望去，已经彻底息了争执之心。

    大明新朝的一甲，代表着某种特殊意义，只要今后不摊上大事儿，熬资历也能熬进内阁。

    实在没必要因为一桩婚事，把未来宰相的老师给得罪了！

    见震住了赵家兄弟，罗肇趁机把赔偿金翻倍：“罗家愿赔一千贯，用以取消这个婚约。”

    赵榛却轴得很，少年人硬争面子：“我不要赔偿！礼书上的聘礼，我自会去筹措。一年筹不够，便筹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

    罗肇提醒说：“按照律法，从下聘书之日起，三年不完婚，这婚约就可取消。只剩半年时间了。”

    赵榛第一次听说有这种规矩，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十八弟，算了。”赵棫低声道。

    赵榛闷闷不乐，埋着脑袋不说话。

    罗肇让人抬来一筐筐铜钱，又写下取消婚约的契书，自己签名之后递给赵榛。

    赵构觉得不能始终被压制，得整点活找回面子，于是指着那几筐铜钱说：“这些太重不易搬，吾等只要银元！”

    “对，只要银元！”赵楷连忙说。

    除了做这些，二人也没有别的手段，连一个罗家分支都能欺负他们。

    罗肇只得拿出银元，双方很快签名画押，送瘟神一般把赵家兄弟送走。

    几兄弟离开罗家，发现外面居然还有人等着。

    他们刚出去，就听到一句句询问：

    “婚事可还要办？”

    “罗家赔了几多钱？“

    “不会真给悔婚了吧？”

    “……”

    兄弟几个拿到钱，根本高兴不起来，知道自己成了东京百姓的笑料，在附近叫了一辆驴车赶紧逃出城去。

    驴车行了一阵，赵构开始抱怨：“出了这等事，俺还怎去圆社踢球？去了必被笑话！”

    “俺也不好意思以文会友了！”赵楷也开始唠叨。

    赵棫本就一肚子火，此刻更生气：“十八弟的婚事，还比不过你们的颜面？自朱太子率兵进城，我赵家早就颜面扫地了！”

    赵构居然转移目标，对着赵楷阴阳怪气：“我们兄弟虽是前朝贵胄，却也就三哥风光了几年，把什么福气都享受到了。身为皇子，居然科举高中状元，从礼部到考试官，一个个都帮着作弊……”

    “谁说俺作弊了？你莫要血口喷人！”赵楷大怒。

    “有没有作弊，你自己知道。”赵构心里对赵楷怨气十足，这回终于打算全部发泄出来。他当年为了拍赵楷马屁，经常跑去赵楷府上玩耍，不但多次受窝囊气，而且眼红赵楷那严重违制的王府。

    赵楷拍胸脯说：“我那状元，是凭本事考来的！”

    赵构冷笑：“十五六岁的年纪，力压全国俊才，一举考中状元。这种事情傻子都不信！”

    “你再说一句？”赵楷指着弟弟。

    赵构笑道：“欺压兄长，科举舞弊，还妄图篡位，说的就是你！”

    “我我我……我打死你！”

    颠簸的驴车上，赵楷猛扑向赵构。

    二人抱做一团互殴，车夫听到动静连忙停止前进。

    另外三兄弟已经看傻了，他们今天是来谈婚事的，咋老三和老九却打起来？

    这两位越打越凶，从驴车滚落街面，互相掐着脖子，赵棫三兄弟连忙拉扯劝架。

    来往路人，纷纷停下脚步，跑来围观前朝皇子们互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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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1【降将的用法】

    一辆马车前往码头，耶律余睹沿途观赏着街景。

    曾几何时，辽国南京（北京）也是这般繁华热闹。如今一切成空，幽云各州人口锐减，北地百姓已然是十不存一。

    从金国来到明国，越往南边走，越像是从地狱来到人间。

    可惜还没在开封多住几天，就要前往山东见朱太子。

    他们父子进城之后，甚至没有空闲逛街，觐见大明皇帝之后，就被请去跟石元公接洽。大元帅府、枢密院、兵部和鸿胪寺官员，也过来旁听兼询问，提醒他们该回忆诉说什么信息。

    “哎哟，用嘴咬啊，咬他的手！”

    “掏裆，快抓他鸟！”

    “康王好身手，这都能翻过来。”

    “郓王快戳他眼珠子……”

    拥堵街道的围观群众，让开一条道避马车，耶律余睹终于看清楚情况。

    耶律洞真听不懂汉话，没有把那两个打架的当回事。

    耶律余睹却是惊讶无比，问同车随行的官员：“怎还有康王、郓王？”

    那官员扫了一眼，尴尬而又好笑：“前朝皇室而已，将军不必太过惊讶。”

    “前朝皇室在大明也能随意走动吗？”耶律余睹问。

    那官员说：“官家仁慈，前朝皇帝如今还在山东做官呢。”

    听得此言，耶律余睹更加放心，赵宋皇室都能受优待，自己这个辽国宗室不必害怕什么。

    街道中心，赶在巡铺兵抵达之前，三兄弟已经把赵楷、赵构拖开。

    赵棫正待埋怨他们丢脸，赵构已经拂袖而走，赵楷也一瘸一拐往另一个方向。

    除了同胞兄弟之外，没有哪个皇子待见赵楷，对这货的态度都是羡慕嫉妒恨。以前需要巴结他，现在谁管那许多？赵构早就想打他一顿！

    赵楷抬袖掩面，租用一辆马车，直奔郊外而去。

    他暂时不想回家，也不敢再回城。

    宋朝覆灭之后，赵楷始终以老大哥自居。被监视居住时，他经常跑去弟弟们家中打秋风。后来有钱了，哪个弟弟找他借钱，二话不说就借出去了。

    这些行为，都被赵楷视为理所当然。

    他是老大哥嘛，落魄时弟弟们当然该接济他，发达时也自然该接济弟弟们。

    今日赵构的言行，伤透了赵楷的心，原来他在弟弟们眼中啥都不是。

    “停车！”

    赵楷伸手掏钱，打算找一家小酒馆喝闷酒。

    摸来摸去，却发现忘了带钱，赵楷顾不得伤感，尴尬说道：“俺家中有事，折道到西南去，我要先回家拿东西。”

    赵构则前往圆社，找狐朋狗友踢球去。

    现在东京的蹴鞠，主要流行两种规则。一种是表演性质的，沿用宋代玩法；另一种是竞技性质，采用朱太子改良的规矩。

    不管哪种，都很受欢迎。

    “哟，九郎又来啦。”浪荡子们一副嘲弄表情。

    这些家伙，以新朝权贵子弟为核心，还吸纳了许多商贾子弟，最底层则是一大群帮闲。

    而赵构，实质上也属于帮闲。

    他也不想混成这样，但真正的士人圈子，对赵构的身份保持警惕。他只能一边在底层士人圈子刷存在感，一边跑来给这些纨绔子弟做帮闲，整天混吃混喝的同时，还能寻找到一些往上爬的机会。

    赵构屈身拱手讨好微笑：“让哥哥们久等了。”

    “这婚约可曾退了？”一个浪荡子问。

    赵构回答：“退了，不与那罗家计较。”

    另一个浪荡子笑道：“赔了几多钱？”

    赵构回答：“不多，也不是为了钱。”

    “哈哈哈哈！”

    众人开始大笑，他们喜欢耍弄赵宋皇室，有一种践踏贵胄的变态快感。

    赵构还只能笑脸相迎，晚上跟随这些家伙去找乐子，在高档娱乐场所里混吃混喝。

    酒终人散，赵构徜徉在东京街头，吹着夜风抬头醉看明月。

    他感觉这不是什么出路，特别是白天打了一架，彻底沦为东京百姓笑柄。

    再攒钱半年，可以尝试着给朝廷写信，请求带着妻儿搬去外地。越偏僻的地方越好，穷乡僻壤的士绅没啥见识，他这个前朝皇室可以得到尊重。

    到了小地方，花钱买地置产，结交当地名流，下半辈子就好过了。

    这破东京城，谁爱住谁住，反正赵构半日也不想留下。

    ……

    却说耶律余睹父子俩，被护送着出了东京，坐船一路往山东而去。

    从开封到济南，全程可走水路，中间还要经过梁山水泊。

    梁山泊周边府县，同样是人口锐减，就连渔民都变得很少，但终究不复前几年的混乱。

    人们不愿再经历兵灾，就连山里的零散贼寇，都一个个被招安为民，分到无主之地开垦去了。

    “金国肯定打不赢明国。”耶律洞真说。

    耶律余睹说：“当然打不赢，大明只须守住城池，金国就必生内乱。金国朝廷有粮而缺兵，完颜宗翰有兵而缺粮，如果不能南下大肆劫掠，完颜宗翰迟早要跟金国皇帝打起来！”

    耶律洞真道：“孩儿是说，我们一路行来，大明各府县商旅如织、遍地良田。反观云中（大同）那边，完颜宗翰治下百业萧条。大明边军只要城池不失，就算打十次、二十次败仗，来年照样还能继续打。而完颜宗翰呢？败个三五场就后继乏力了。”

    “确实！”耶律余睹点头道。

    一百多年前，女真各部还处于氏族公社的原始社会。

    近百年来，女真终于从氏族公社，跨越式发展为奴隶制。

    但具体情况极为复杂，从“畋猎”到“农耕”的文明转换中，氏族和奴隶制一直混杂存在着。

    由氏族公社，到大家庭公社，再到小家庭私有制，这种连跳好几级的文明进程，几乎在金国各地同时进行着。

    直到半个世纪之后，岳飞都死了几十年，金国依旧还是“小家庭私有，大家族共耕”。在农忙的时候，族长可以调动所有资源，包括小家庭的奴隶们，对整个家族的土地统一指挥劳动。

    而金国这两年，不但大量迁徙奚人、渤海人，还迁徙女真部落到北方，并将猛安谋克制度带过来。

    大家族、小家庭的部落贵族奴隶制度，开始在幽云十六州推行。无数女真奴隶被赎为自由民，无数汉人、渤海人成为奴隶，在幽云地区展开非常低效的生产活动。

    那些地方，比辽国统治时更糟糕，每个月都有百姓南逃，或者干脆造反在山里打游击。

    比如五台山的和尚们，就在住持的带领下，团结当地的士绅百姓，已经钻山沟子跟金人周旋一年多。

    金人在北方一塌糊涂的统治，被耶律洞真看在眼里。当时还没觉得有啥不妥，等他来大明转了一圈，才发现金国的国力太脆弱。

    耶律余睹感慨道：“辽国非亡于金，而是亡于内乱啊。大明只要不内乱，又何惧金国？”

    这是耶律余睹心里的大实话，他直到现在也看不起金人，认为那是一帮还没开化的山中蛮夷。

    至于金兵那恐怖的战斗力，则被耶律余睹选择性无视。

    在济南见到朱铭，耶律余睹纳头便拜，跪在地上含泪说道：“大辽遗民耶律余睹，拜见大明中国太子郎君！”

    “将军快快请起。”朱铭微笑搀扶。

    耶律余睹说：“女真乃蛮夷也，大明、大辽、大宋皆为中国。大辽、大宋不修德政，方为蛮夷所窥，今之大明泽被万民，必可将女真驱赶回蛮荒之地！”

    朱铭拉着耶律余睹的手说：“将军此言差矣，那里并非蛮荒之地，实乃中国之故土也。女真百姓久失教化，因此沦为蛮夷，又遭野心之辈蛊惑，方才变得野蛮如禽兽。将军既然来了，就当助我收复中国故土，重新教化那里的百姓。如果有人冥顽不灵，宁死不服王化，那就只能杀了。”

    耶律余睹一怔，随即作出激动模样：“太子郎君雄才大略，实在令臣汗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些女真蛮子确实该好生教化。”

    朱铭问道：“契丹部族，被女真人内迁了不少？”

    耶律余睹说：“燕山的契丹人、汉人，除了饥荒战乱死去的，十之八九都被金国迁走。去年又把奚人、渤海人迁去燕山，算是把那里的百姓换了一遍。被迁徙的各族，心中多有怨恨，谁又愿意远离故土呢？无非是女真人少，害怕各族造反，胡乱迁徙之后更好统治。”

    朱铭问道：“你若从山东渡海，随军去那金国腹地，可有把握策反契丹人？”

    耶律余睹说：“臣的族人，被金国迁往辰州（盖县）那边。早在迁徙之初，就有诸多族人串联反金。只要臣带兵杀过去，族人必定踊跃来投。”

    “极好！”

    朱铭笑道：“在河北打起来之前，你就随军在山东渡海，去辰州招募契丹旧部。我会给你提供兵甲，就地组建军队，把整个辽东给搅翻天！”

    “臣定不负太子所托！”

    耶律余睹激动得立即下跪，他终于又可以统兵了，而且麾下士卒还是自己的族人。

    耶律洞真听不懂汉话，但见到父亲的表现，也猜到发生了什么，连忙跟着下跪谢恩。

    （上一章搞错了状元，已经改过来，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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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2【压榨民力】

    辽阳府。

    由于登莱明军多次劫掠辽东沿海，又兼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催着出兵，上京（哈尔滨）那边终于派人过来。

    一为征兵，二为征粮！

    负责征兵征粮之人，名叫完颜昂，是阿骨打的幼弟。

    这货只会冲锋陷阵，统御之才接近于零。

    他曾负责接收辽国降人，把投降部落逼得叛金还辽，气得吴乞买想要弄死他，因为刚登基才转而杖责七十。

    如此货色，今年居然担任元帅府左都监，负责在辽阳府、广宁府等地募兵征粮。

    可见吴乞买是真压不住朝堂了！

    辽阳府的文官之首叫张玄素，渤海高氏出身。他曾祖父降辽时改姓张，后来张玄素背刺高永昌降金，从此受到金国重用并统治辽阳。

    当完颜昂提出自己的要求，顿时把张玄素吓了一跳。

    张玄素为难道：“辽阳府签发一万兵丁、一万民夫，虽然困难但也能办到。只是……十五万石粮食着实没有，前几年就征了许多粮草，去年百姓稍微喘口气，但哪里凑得够十五万石？”

    “召集辽阳各大家族，你们自己商量着给，每家分担多少定个数，”完颜昂才不管这些，表情狰狞道，“哪家凑不齐数，就以军法处置！”

    张玄素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接受命令：“小臣尽量筹措。”

    谁都知道完颜昂凶残无脑，他说要军法处置，那就肯定会杀得人头滚滚。

    完颜昂又说：“辽阳签发之兵，就让你那兄弟来统领。”

    “是！”张玄素对此并不意外。

    辽阳府是金国的东京，这里的世家大族，全都与金国皇室联姻。

    比如后来带着儿子夺了完颜亮帝位的李洪愿，就是辽阳李氏女，还跟张玄素有亲戚关系。那场夺位之战，便是在辽阳起兵，军中骨干皆为辽阳大族。

    金国快速汉化，也是辽阳大族在暗中使力！

    这些大族手里，甚至还有许多女真奴隶，近几年被金国大量赎为自由民。

    完颜昂下达命令之后，立即前往广宁府，也就是辽河流域那一带，他还要给广宁府下达募兵征粮令。

    至于张玄素，只能老老实实做事，把辽阳大族叫到一起，忍痛咬牙给金国提供士兵和粮草。

    他们和金国是一体的，早已联姻绑定，金国皇室两代人，次妻几乎全都出自辽阳。

    ……

    完颜昂在广宁府转了一圈，又很快前往曷苏馆路（跟后世的盖州市辖地基本重合）。

    辽国的时候叫辰州，现在改叫这破名字，是因为这里有个叫曷苏馆的女真部落。

    金国攻打高永昌之时，曷苏馆部女真首领胡十门，自称先祖是从高丽迁来的。而阿骨打的祖宗，也是从高丽迁来的。于是帮着金国作战，出力甚大，不但从此统治盖州市这一片，族名还变成了地名。

    胡十门本人，从此改称完颜胡十门，由阿骨打亲自赐予皇族姓氏。

    金国为了中央集权，已将曷苏馆路改为军帅制，军政长官必须由朝廷任命。但出于实际考虑，在胡十门死后，还是让他的儿子完颜钩室继承。

    这里已经历猛安谋克改革，具体施行封建领主奴隶制。

    曷苏馆部的女真人，全都从附近山区搬出。一共设置了四猛安，大概有一千多户，每个猛安首领皆为小领主，大量辽东汉人被充作奴隶。

    此外，还有内迁的契丹人和奚人，以及少量的汉族、渤海族地主。这些势力属于自由民，或多或少都有奴隶存在，地主佃户制度早就崩溃了。

    “你这里可被明国劫掠？”完颜昂问道。

    完颜钩室得意洋洋道：“此有女真雄兵，南蛮子怎敢来？明国那些汉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只敢劫掠没有女真儿郎的地方。”

    完颜昂说：“九月之前，伱除了要召集女真勇士，还要签发各族士兵至少三千人，筹集军粮至少一万五千石。”

    “哪能弄到一万五千石粮？”

    完颜钩室顿时哭穷：“前年随军征宋，只掳回来许多奴隶，财货倒是分了一些，粮食在半路上就吃完了。我这里人口稀少，种地也没什么收成，上哪去弄一万五千石粮？”

    完颜昂说道：“朝廷就是这般命令，你自己去想法子。这次举国出征，必能大获全胜，杀到明国想抢多少就抢多少。”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哪有那么容易？”完颜钩室怨气十足。

    毕竟这位是女真贵族，完颜昂的态度没那么恶劣，说道：“一万两千石，不能再少了。给你减三千石，我还要去别的地方补上。”

    “我尽量征粮，征不够却也别责怪。”完颜钩室不把话说死。

    他属于女真贵族军阀，军政大权一把抓，盖州市这块地盘全是他的部落私兵。金国朝廷一直想收回权力，但根本无法下手。

    不但不能收权，金国朝廷还得好生哄着，必须依靠曷苏馆部女真控制辽东半岛。

    否则怎会赐姓完颜？

    “哒哒哒哒……”

    一骑快马从北而来，信使奔入城中，很快找到完颜钩室：“耶律余睹父子叛逃，陛下有令，杀其全家男丁，女子、孩童皆充为奴隶！”

    “晓得了。”完颜钩室顺手接过圣旨。

    完颜宗翰根本不知道耶律余睹逃去哪儿了，只是例行向金国朝廷汇报，顺便催促朝廷赶紧征集粮草。

    在哈尔滨转了一圈，吴乞买的圣旨终于发来，命令处死耶律余睹全家男丁。

    ……

    耶律余睹的家人，就在城中，很快就被女真士兵包围。

    成年男子悉数处斩，女子和孩童充作奴隶。

    耶律余睹的妻妾，但凡年龄不大的，全部被完颜钩室收纳。

    消息传出，被迫迁徙至此的契丹部落，对金国统治者更加愤恨。他们在迁徙之前，就有家人因串联起事被杀。迁徙过程中，以及迁徙之初，还病死饿死许多族人，因为金国根本没做好迁徙安置工作。

    耶律余睹全家被杀仅数日，完颜钩室又下达签军令、征粮令，家家户户都要出兵出粮。

    家里有奴隶的地主，还得提供奴隶做民夫。

    汉人、契丹人、渤海人，皆对此苦不堪言。这里已经没有大族，一旦被征发，就等于沦为炮灰。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民兵和粮食必须按时送到建安城外。

    距离海岸三十余里的山下村落，附近的契丹族首领聚集起来商量。

    “都统（耶律余睹）能逃去哪？”

    “不晓得，可能是奔夏去了。”

    “不如我们也逃吧。”

    “这里是金国腹地，能往哪里逃？”

    “听说汉兵沿海劫掠，不如都去投宋国。”

    “宋兵懦弱，恐怕打不过金人。这里有金兵守着，他们都不敢来劫掠。”

    “我听说啊，宋国已经没了，南边现在是什么明国。”

    “你听谁说的？”

    “前阵子有人来收山货，我是听那商人说的。他说渡海过来劫掠的，不是宋兵，而是明军。”

    “我们又没船，怎游得过大海？再说了，还有恁多族人，老弱妇孺怎逃得到海边？”

    “唉，又是征兵又是征粮，今后的日子可怎过？”

    “我们不给，女真人也会来抢。盼着能打胜仗吧，去宋国抢一些回来，指不定还能熬过今年冬天。”

    “是明国，不是宋国。”

    “管他哪国，只能随军去抢。”

    “……”

    不止是这些契丹人，曷苏馆路的百姓，只要不是女真族，全都哀鸿一片。

    他们把粮食留了一些，用罐子装着埋进土里，等着官府挨家挨户搜刮。家中男丁擦拭着简陋武器，等期限将至就该上路了，也不知此去当兵是否还能回来。

    无数奴隶则生活照旧，继续为主人干活，再过些时日就要被送去做民夫。

    这种情况，出现在金国的各个地方。

    金国已经彻底疯狂了，无底线压榨民力，也要南下跟大明作战。

    当初对付辽国，他们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赌赢。国内饿死再多人无所谓，只要打了胜仗就能补充，只要女真主力还在就不怕造反。

    经常是前线还没打完，国内就爆发起义，老百姓被逼得一次次造反。

    汉人、奚人、契丹人、渤海人……各族都有造反经历，可惜每次都被女真兵成功镇压。

    所以，金国不怕百姓造反，回头顺手杀一拨就完事儿。

    人口不过是消耗品，辽地多的是，汉地也多的是，总能抢回来进行补充。

    完颜昂在辽东转了一圈，就回到辽阳等待各地民兵集结。

    很快，完颜闍母也来到辽阳，他要带着这边的部队，前去燕京跟完颜宗望汇合，顺便担任完颜宗望的监军。

    完颜宗望实力较弱，依旧得听金国朝廷的，不敢像完颜宗翰那样公然叫板。

    “曷苏馆路急报，南蛮子跨海杀来了，还有叛逆耶律余睹也在！”

    “什么？”

    完颜闍母还在聚集大军和粮食，就收到完颜钩室的急报，说是建安城（盖州市区）被明国大军围困。

    把求援信看完，完颜闍母又惊又怒：“给各部传令，立即随我去增援曷苏馆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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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3【抗金统一战线】

曷苏馆部女真，自从投金之后，拢共就打过四次仗。

    第一次是跟渤海国皇帝高永昌作战，被高永昌打得狼狈而逃。输得太惨不敢打了，就缩在金兵屁股后面，专门为金兵搜刮并运输粮草。

    第二次是攻打沦为孤城的保州，根本没爆发激烈战斗，还让辽将给坐船跑了，但总算收降了城内辽兵。

    第三次是跟随阿骨打攻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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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4【屠城】

“将军，胡沙按兵不动，应该是不敢来救援了。”

    “明日攻城！”

    赵立这边刚刚作出决策，南边又有大批义军来投。

    问明来历，侯概大喜，对赵立说：“那些都是高家的奴隶和佃户，破了建安城，可再去攻打高家邬堡。”

    耶律余睹问：“高彪那混账可在家中？”

    侯概说道：“不在，但他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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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5【蒲家奴】

就外形结构来看，邬堡相当于缩小版的城池。城墙、城楼、箭楼、女墙、马道、房屋……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因此十年前辽南大起义，数万义军围攻胡沙家的邬堡，打到粮食断绝人吃人都没攻破。

    但眼前的高家邬堡，有一个致命缺陷：它在面对火炮时，城墙不够坚固厚实！

    其城墙基底厚6.5米，城墙顶部约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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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6【高丽国王】

从旅顺口到金州的大黑山，都属于人烟稀少之地。

    当年的辽南大起义，这一片坚持抗金，被金国反复屠杀。历史上，直到金国中后期，才开始迁徙百姓来此耕种，并设立合厮罕猛安进行统治。

    如今，化城县和化成关，还有八十里的长城，加起来拢共才几百女真士兵驻守。

    而且是辽南大山里搬出的女真，除了随军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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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7【都在备战】

在半岛的史书里，妙清一直是妖僧形象。

    明明是个和尚，却自称精通太一玉帐步法，也即某种阴阳风水谶纬之术。

    而且脑子似乎有点不正常，“反金”已经反得魔怔了。在高丽群臣皆不赞同的情况下，他直接起兵发动政变，逼迫国王建元称帝、出兵伐金。

    这事儿闹得极大，妙清虽然被镇压，但高丽从此衰落，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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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8【西夏横跳】

阜城。

    这里是渡过黄河，进攻河间府的屯兵地。

    等邓春带兵抵达之后，朱铭召集众将开会：“清州（青县）和保定军，你们视情况而攻取。那个方向的金兵，可能是从辽阳过来的。李宝会跨海袭击傍海道，令金国后续粮草难以运输。我军主力，会北上真定、祈州、永宁军，金兵的东路主力肯定会被吸引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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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9【耶律大石再度出手】

漠北，可敦城。

    耶律大石召开七州十八部大会。

    十八部，肯定来不齐。

    乌古部和敌烈部，由于投靠耶律大石，成为金国杀鸡儆猴的对象。在北宋还没灭亡时，两部就被分拆迁徙到泰州（白城市），剩余族人再也不敢公开支持耶律大石，顶多悄悄派人来传递一些消息。

    弘吉剌部，也已背叛耶律大石，彻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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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0【汉奸们的惶恐】

杨志率领的汉中精锐，前往赵州与关胜、宗泽、岳飞等人汇合。

    而李宝麾下的夔州精锐，少部分被他带去登莱，大部分都前往深州归朱铭指挥。

    另外，之前杨志打西夏的火器部队，年初的时候就已经返回京城。他们与京城的火器部队、重甲侍卫，一起被调遣深州归入朱铭麾下。

    现在朱铭身边，有重甲步兵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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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1【郭药师的觉悟】

张广道设立的大营，位于后世的阳泉市区，在平定军城的西北方。

    此地与寿阳县相连，又扼住北方通道，是完颜宗翰援军的必经之地。

    而姚平仲的大营，则在平定军城的东北方。

    此地掐断平定军城与井陉的通道，同时也是诱使承天寨的金兵来攻。（承天寨位于娘子关以西十余里。）

    “哒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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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2【王夜叉】

当年韩信攻赵，即在榆关聚兵屯粮。

    北宋灭亡北汉的同一年，便在榆关原址构筑平定军城，防备山西有人敢再度作乱。

    军城周围，还有许多山寨堡垒，都被张广道陆续拔掉。

    比如东边的柏井城，又叫柏井寨、百井寨、西天门，去年就被张广道强行攻占，切断平定军城与井陉的南面通道。

    西北边的黑砂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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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3【完颜娄室来了】

张广道麾下的都是精锐，还有韩世忠收服的翟兴、翟进也在，亦有姚平仲带来的刘锜、吴玠、吴璘等人。

    以上诸军都在攻城，但守军太过顽强，即便有木炮做前期火力压制，多次攻上城头皆被杀回来。

    只有王德这一处，先登之后立稳脚跟，后续友军源源不断登城。

    此人投军很晚，宋徽宗下令勤王，他才被姚古征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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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4【八字牢笼】

山西有大量的河底镇、河底村，这是因为自然形成的村镇，往往位于河谷之平坦低洼处。

    平定军北境的河底镇，历朝历代有青龙镇、青镇等称呼。

    完颜娄室带兵至此，突然就停下了，因为前方地形太过凶险。

    仿佛猎人天生的直觉，完颜娄室看着方山延伸出的北麓山岭，看着山岭间狭窄的河谷通道，第一反应是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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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5【火炮版却月阵】

“报，轻骑已顺利通过河谷，明军没在谷中设置伏兵。”

    “再探！”

    “报，硬军与盂县守军已爬上山岭，明军没在山上设置伏兵。”

    “再探！”

    完颜娄室骑马率军徐徐向前，不断有士兵回来报告情况。

    前方居然没有设伏，金国大军无惊无险通过，这让完颜娄室颇为意外，再不济也该派小队骚扰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