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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喜得千金

﻿正是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帝都万家灯火，花市灯如昼，游人笑语，儿童嬉闹。

    忽尔打东边驰来一列凛凛骑兵，赏灯的百姓皆是驻足观望，不由心里打了个突，这时节，这地点，谁敢纵马。不消提醒，人群自动散向两边让出中间的大道来。

    转眼之间，打头的骑兵飞奔而过，紧随其后是一架被拱卫在中央的华丽精致八宝盖马车。一见这招牌式的座驾，众人恍悟，原来是这位，怪不得了！

    待这一行人离去，众人才醒过神来，接头交耳，神情各异。

    一蓝衫青年不解，左顾右盼了一圈，好奇地向花灯摊上的老板打听，“这是哪位贵人？好大的气派！”

    一听口音便知是外乡人，遂老板也不计较他没眼力劲，神情欣羡，“琅琊长公主！再得圣心不过了。”整理了下花灯，老板自言自语，“不在宫里赏灯，怎么出宫了，还这么急冲冲的？”

    急冲冲的琅琊长公主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下车，随侍连踏脚都来不及放，目瞪口呆的看着不顾形象的琅琊长公主。

    候在侧门的丹春赶紧小跑上来，一边迎着琅琊上了软轿，一边将内里情况一五一十道来。

    “小主子还没出来，情况不大好，秦御医说怕是只能保下一个，老夫人和郡主要保小主子，龚嬷嬷、孙妈妈说要保郡主。公主放心，秦御医有数，万事以郡主为重。”

    龚嬷嬷，琅琊长公主的人。孙妈妈，镇国公夫人俞氏的人。二人代表的就是长公主和俞氏的态度，况秦御医心里明白的很，要是淑阳郡主在他手上有个三长两短，琅琊长公主能活剜了他。至于镇国公府老夫人金氏的意见，这位糊涂，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糊涂！”五内俱焚的琅琊长公主眼前一黑，捏皱了帕子，“熙和怎么这么糊涂，她要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她第一次婚姻遇人不淑，所生的二儿一女俱没养活。再嫁后，琅琊长公主好不容易养了一儿一女，命根子一样守着护着。

    和琅琊长公主一起从宫宴上匆匆离席的镇国公夫人俞氏脸色同样不好看，俞氏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开口。姜郑两家有通家之好，淑阳郡主是她看着长大，婆媳俩相处融洽从未有龌龊，她也悬着心。又有金老夫人在里面插了一脚，要是淑阳有个好歹，等琅琊长公主算起账来，天知道她会干出什么，再有出征在外的大儿子，光想想，俞氏就觉得额头一跳一跳的疼。

    离着降舒院还有三丈远，院里的嘈杂就能听见，琅琊长公主顿时脸黑如锅底，内里不知乱成什么样。脚刚沾地，琅琊长公主就听到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一定要保住我曾孙子，要是我曾孙没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俞氏登时变了脸色，眼睁睁看着又急又怒的琅琊长公主提着裙子跑了进去，俞氏赶紧追上。

    产房外，一精神矍铄、珠光宝气的老妇人在那跳脚，满脸的担心，捏着佛珠念念有词，“我的曾孙呦……” 几次要冲进产房都被身边的丫鬟婆子死命拦住了，弄的院里人仰马翻。这位老妇人便是镇国公府的太夫人金氏无疑。

    正心急火燎的金老夫人忽的听见背后请安之声，下意识回头，直接对上琅琊长公主几欲噬人的目光，倒抽一口冷气，脸皮颤了颤。

    琅琊长公主几步跨到金老夫人面前，拽着她的衣领，几乎将人提离地，阴森森道，“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 那模样不像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金老夫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瞪着眼睛惊骇地看着她，连挣扎都忘记了。

    懵住了的俞氏醒过神来，连忙上前拉着琅琊长公主道，“先去看熙和，熙和还等着你呢。”

    想起危在旦夕的女儿，琅琊长公主甩开金老夫人头也不回的往屋子里赶，留下一圈懵逼了的人。

    金老夫人踉跄了下，摔倒在地，吃痛之下反应过来，自觉丢人，打她儿出息了，谁不巴结奉承她。登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想想琅琊长公主的作风，她的曾孙子肯定要被害死了。去夏她刚没了一个曾孙子，那可是二房的独苗苗呦，今天又要没一个，金老夫人只觉得心都碎了，擤了一把鼻涕，大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一大把年纪了~被个小辈欺负~我的曾孙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可怜的孙儿~”

    俞氏垂了垂眼，弯下腰对金老夫人温声道，“圣上听闻老大媳妇难产，也担心的很，还把叶御医也派来了，叶御医医术高明，定然会母子均安。”

    金老夫人霎时噤声，仅有的一丝的理智回笼，糟糕！光想着白白胖胖的大曾孙子，忘了长孙媳妇是皇帝老子外甥女了！眼前又浮现琅琊长公主杀气腾腾的脸庞，倏地，金老夫人出了一头冷汗，一把抓着俞氏的手死死握住，迅速撇清关系，“老大媳妇也要保孩子的，是她要保孩子的！不干我的事。御医都来了，肯定没事，有事也是因为那御医是个庸医。”

    经验丰富的俞氏十分镇定，“夜深了，我让老二家的伺候您回去歇息。” 孙子孙女都满地走了，俞氏怎么可能没经验，更奇葩的情形她都遇到过，习惯了。这是她亲婆婆，不习惯又能如何。

    金老夫人一听，以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矫健跳起来，逃命似的道，“天都这么晚了，到睡觉的时辰了。”

    ‘少见多怪’的二夫人胡氏瞠目结舌的看着一溜烟只剩下一个背影的太婆婆。

    俞氏扫她一眼，“还不快跟上！”

    不由自主的，胡氏抖了下，总觉得婆婆看她的眼神带着钩子，忍不住心里打鼓。虽然她乐得看金老夫人胡闹，巴不得她闹得越厉害越好，就像去年她生产那会儿，金老夫人撞墙跳井的要保曾孙子。可老天作证，她只敢想想，一句推波助澜的话都没敢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她又不傻。

    “儿媳告退！”胡氏屈了屈膝。

    望着院门，俞氏叹了口气。今日的姜氏是她丈夫和小叔子拿命拼回来的，兄弟二人十几岁就跟着皇帝出生入死，一路辅佐当今建立大周，姜氏兄弟俩也凭功封爵，老大被封为镇国公，老二为齐国公，端地体面。正应验了那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在两代人的努力下，姜氏并无多少骤然富贵底蕴浅薄之家的恶习，在帝都名声颇好，然最大的败笔就是金老夫人，乡野村妇的蛮不讲理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俞氏按了按太阳穴，转身进了产房，但愿平安，否则该出大乱子了。

    产房里，琅琊长公主跪坐在脚踏上，拽着面色如金、神志不清的淑阳郡主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声一声如同杜鹃啼血。

    冷汗淋漓的淑阳目光毫无焦距，只无意识的喃喃，“孩子，我的孩子……”

    琅琊长公主心如刀割，几乎要哭死过去，蓦地灵光一闪，抹掉眼泪，发狠道，“熙和，你听着，你要是就这么去了，你以为姜进会守着你的牌位过一辈子，休想！他肯定会另娶新人，到时候你的夫君，儿子都是另外一个女人的，等新人生了儿子，有的是手段作践阿勤几个。你看你娘我和你两个舅舅，在后娘手底下过得那是什么日子！被仍在庄子上自生自灭不算还想让人放火烧死我们。”

    俞氏，“……”想了想招来一丫鬟耳语一番。

    躺在床上的淑阳郡主眼珠子动了动，眼角慢慢地滑下两行眼泪，“娘！”声音嘶哑干涩至极。

    这一声听在琅琊长公主耳里无异于天籁之音，顾不上欢喜，继续下狠药，“世人都明白的理，宁死当官爹，莫死讨饭娘，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舍得吗？你怎么忍心撇下几个孩子！”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男孩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娘！阿娘！”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凄厉。

    眼见女儿眼中的光芒逐渐汇聚，琅琊长公主喜极而泣，犹如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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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时辰后，母女均安的消息传到朱雀堂，金老夫人惊得跳起来，瞪着眼珠子不敢置信，“不是说是男孩吗！”御医亲口和她说的。

    来报信的是淑阳郡主跟前的大丫鬟丹霞，丹霞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开解自个儿，金老夫人重男轻女谁不知道，连亲女儿在她这里都没个好待遇，更何论曾孙女。在她眼里，男丁和金银最重，哪个更重一点都不好说。

    佟妈妈扯了扯金老夫人的衣摆，笑着道，“世子已有三位小少爷，添位姑娘，岂不正好，凑成一个好字。”

    “一个赔钱货好个屁！” 金老夫人啐了一口，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这大半年我哄着她，还不是看在大曾孙份上。要知道是个赔钱货，我吃饱了撑的守在产房外，还要被她娘欺负。”金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亏大发了，猛地站起来，“我要找他们算账去，骗得我好苦！”

    佟妈妈见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头都大了，赶紧拦，“诊错了的事也是常有的。”长房又不缺男孩，犯不着拿这个骗人，当初淑阳郡主得知可能又是个儿子还郁郁了一阵呢，长房盼姑娘盼得眼都绿了。

    “以前怎么没错，这回就错了！”金老夫人不信，不依不饶的要给自己讨公道。

    佟妈妈无法，放大招，“琅琊长公主还在那儿呢！”

    金老夫人抬起的脚收了回来，焉了，悻悻地坐回去。

    佟妈妈心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金老夫人在长公主底下吃了几次亏总算是学乖了。

    见金老夫人消停下来，朱雀堂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胡氏失望得很，原本上翘的嘴角都耷拉下来。

    她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去年好不容易生了一对龙凤胎，本是好事，然而因为胎儿太大难产，最终没留住心心念念的儿子。对比大房母女均安，胡氏就有点不忿。

    又有当时她哭喊着保自个儿，她可不是淑阳郡主，亲娘是在京城能横着走的琅琊长公主，还有三个儿子在手，保大保小，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可她要是也要求保住孩子，保不齐，婆婆就顺水推舟应了。为了这一茬，没少被金老夫人刁难针对。可换成大嫂，就这样算了。人比人气死人，胡氏都快呕死了，板着脸跟谁欠了她百八十万似的。

    又生气又失望的金老夫人瞄到她这张苦瓜脸，顿时想起了二房没的曾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上加怒，金老夫人指着胡氏喝骂，“连个男娃都生不出来，娶你有什么用！”

    臊的胡氏脸腾地红起来，火烧似的的难受，站在那儿无地自容。

    佟妈妈抚着金老夫人的背给她顺气，“二爷和二夫人还年轻着呢，老夫人就等着抱金孙吧。”

    金老夫人斜着眼看胡氏，“年轻！都奔三张了！你看看，你看看，周围哪个女人在你这年纪还没儿子，没儿子也都给男人纳妾了，你以为谁都像你，扒着男人不放，自己生不出来还不让别人生。我孙儿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胡氏的脸赤了青青了白，眼底弥漫出水汽，拽紧了手心。

    屋里伺候的也恨不得捂了耳朵，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还是佟妈妈老辣，神情自若的抬头看了看更漏，“呦，时辰都这么晚了！老夫人该歇了，晚睡伤身！” 金老夫人十分注重养生，就想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享福。

    金老夫人眯眼瞅了一眼，吓了一跳，“都这么晚了，”旋即瞪一眼胡氏，“我明儿和你算账！”

    不敢拿大嫂出气就欺负我，胡氏暗咒一声老不死的，低头掩着神情福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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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朝洗礼

﻿“长生是不是哭了？”倚在床上的淑阳郡主巴巴的望着耳房，眼底浮现出忧虑，那么小小的一团，哭起来的声音比小奶猫还轻。

    琅琊长公主竖耳细听，道，“你想多了，才刚睡下哪有这么快哭。何况有一个奶娘，四个丫鬟盯着，你别一惊一乍的瞎担心。”

    淑阳觑一眼琅琊长公主的脸色，欲言又止。

    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琅琊长公主岂会没察觉，抬了眼看她，“你还虚弱，不要胡思乱想，对着亲娘还要小心翼翼不成？”

    淑阳讪讪一笑，忐忑道，“阿娘是不是不喜欢长生？”

    琅琊长公主愣了愣，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那是我的外孙女，嫡亲嫡亲的，盼了小十年的外孙女，怎么会不喜欢。”说着笑容淡下来，“就是你难产那会儿我也没怪过她，我只是恨老天爷，凭什么见不得我好。” 想起那一日光景，琅琊长公主至今心有余悸。她半生坎坷，生而丧母，爹狠后娘毒，小小年纪就随着两位兄长逃家，后随着兄长上了五莲山为匪，好容易熬出头了，却婚姻不幸，噩梦十年，幸好老天爷没绝情到底，后半生时来运转。

    淑阳郡主心头一刺，紧紧的握住琅琊长公主的手，脸上浮现羞愧的神色。

    琅琊长公主好笑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你太婆婆和妯娌。”

    淑阳更窘，讨饶，“阿娘~”

    去年二房夭折了一个男孩，金老夫人当场就撅了过去，病了好几个月，躺在床上都不忘咒骂俞氏、胡氏和新出生的四姑娘是杀人凶手，因为她觉得要不是俞氏和胡氏力主保大，而四姑娘先一步出生，她的曾孙子就不会夭折。

    最匪夷所思的是胡氏，竟也把女儿当成杀子仇人看，若不是侍女警醒，刚出娘胎的四姑娘差点被亲生母亲掐死。

    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淑阳忍不住多想，她怕自己女儿步了她堂姐的后尘。虽说她娘不是那样的人，更不至于如此极端，但是她也怕母亲对女儿有隔阂。大家子里因为生产不顺，甚而是生辰八字不受血亲待见的例子屡见不鲜。这是她盼了好几年的女儿，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琅琊长公主哼了两声，恨恨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几经凶险，终于母女均安，生产之后，淑阳就晕了过去。因伤了元气，这几天都昏昏沉沉的，琅琊长公主一直找不到机会教训她，好不容易等到她清醒，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要怨，我也怨你，干我小长生什么事！明知道自己八个月的身孕了，还这么不小心，在园子里看个花灯都能把自己摔了，让我们跟着你受罪，我差点没被你吓死，你瞧瞧，我头发都被你吓白了一片。”

    淑阳眼眶有些红。

    琅琊长公主立刻埋汰，“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眼眶还这么浅，羞不羞！”

    “再大在亲娘面前也是个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刚进屋的俞氏打趣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亲闺女，儿子哪有女儿贴心。”

    “就你这样还有遗憾，别人还能不能活了。”俞氏和镇国公育有五子，十分令人羡慕嫉妒恨，“没女儿，你还有五个娇娇软软的孙女呢，可怜我，一个都没有。”

    “你不是有外孙女了！”俞氏笑。

    琅琊长公主半真半假道，“那日后我把外孙女抱过去养一阵子，你可别找借口不放人，我可就这一个宝贝能稀罕稀罕。”

    “感情你就在这等着我啊！”俞氏指着琅琊长公主对淑阳道，“瞧你娘，多精明一个人！”

    淑阳抿了嘴笑。

    俞氏上前细细打量了几下，喜上眉梢，“我瞧着气色好多了，你觉如何？”

    “好多了，让母亲为我操心了。”

    俞氏道，“你为我们家添丁进口，这都是我应做的。”左右望了望，“长生又睡了。”

    提及女儿，淑阳脸上绽放出光彩，“她啊，吃着吃着就睡过去了，在耳房里，母亲要不要去看看？”

    俞氏想了想摇头，“别闹醒了她，小娃娃能吃能睡就好。五郎当年生下来比长生还瘦弱，可看他现在这模样，谁能想到，仔细调养几年就好。”姜家五郎是俞氏老来子，也是早产，刚生下来时弱得很。

    眼下正是新旧交替之际，某娘子，某某郎，是老派称呼，近些年流行唤未成年的少年少女少爷姑娘。有些家里，两种便混着叫，怎么顺口怎么来。

    闻言，淑阳喜形于色，如今她最挂心的就是女儿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有了俞氏这番话，淑阳内心安稳了不少。

    琅琊长公主应和道，“正是这个理，你啊，就爱瞎操心，还不如把心思花在如何调养小长生上。”

    淑阳应了一声，赧然，“让二老为我悬心，是我不孝。”

    琅琊长公主和俞氏对视一眼，笑。

    俞氏开口，“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说了，圣上带着大公子微服过府。”

    琅琊长公主和淑阳都吃了一惊。

    琅琊长公主连忙问，“皇兄怎么来了？”

    俞氏笑着道，“圣上要留公爷和郑学士用晚膳，这不就提到了今天是长生的洗三宴，圣上心血来潮就带着大公子来了。”

    因为孩子体弱，三朝洗礼的环节就省了，天寒地冻，不敢折腾孩子。为了替孩子祈福而把孩子弄病了，这种舍本逐末的蠢事，他们可不干。遂俞氏和琅琊长公主商量了下，打算姜郑两家吃顿便饭即可。

    琅琊长公主笑，“皇兄就爱凑个热闹。” 理了理袖摆，对淑阳道，“那你好生休息，我们过去了。”

    淑阳含笑道，“阿娘替我和长生向大舅请安，待我好了，再带长生进宫向他老人家谢恩。”

    兄妹三相依为命长大，皇帝既当爹又当娘的把一双弟妹拉扯大。当了皇帝之后，对弟妹依旧十分照顾，对两人后代爱屋及乌。看淑阳封号便知，作为公主女，有个县主封号便已是皇恩浩荡了，淑阳的封号可是郡主。

    当年赐封，不是没有大臣反对，不合礼制呀！奈何皇帝一意孤行，这皇帝可不是件摆设，他有兵马有威望，郑家还有一干亲朋故交助阵。几位老臣败退，自我安慰，琅琊长公主初嫁乃是政治联姻，也算是于国有功了，且她爹郑茂修是当代名士，为大周招揽不少士人。

    琅琊长公主笑着点点头，“你大舅舅知道你有这份心定然高兴。”

    说罢，琅琊长公主和俞氏联袂离开。

    到了大堂，互相厮见一回。

    皇帝乐呵呵道，“阿妹不嫌弃朕来蹭饭吧！”

    琅琊长公主扑哧一笑，“我也是来蹭饭的，不过我想着只要带够了饭钱，主人家总不会赶人的。”

    皇帝对着内侍一努嘴，“赶紧，赶紧，把礼单再念一遍，要不然朕要被长公主赶出去了。”

    白白净净的章公公笑眯眯上前几步，煞有介事的清清嗓子。

    琅琊长公主先绷不住笑了，倒打一耙，“瞧瞧，阿杞都要被你带坏了，一大把年纪还胡闹。”

    大公子萧杞年方五岁，太子庶长子，年近四十的太子只这么一个儿子，凤凰蛋一般的存在。萧杞未满月就被皇帝报到身边亲自教养，在众人眼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继承人。

    五岁的萧杞睁着一双大眼睛，笑眯眯的仰着头。

    琅琊忍俊不禁，一把将他抱起来，点点他的鼻子，“咱们阿杞可别学你皇爷爷啊！”

    萧杞清俊的小脸严肃起来，“皇爷爷文武兼备是孙儿的榜样。”

    皇帝哈哈一笑，揉了揉小孙子的头顶，“有志气！朕没白教你。”

    琅琊长公主笑话又羞又激动的萧杞，不动声色地瞄了下皇帝的脸，吃不准他真实想法，索性也不乱猜了。

    皇帝询问，“熙和和小长生身体如何？缺什么，只管往宫里递话。”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体弱，要慢慢调养。”

    “那就好，你也别太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皇帝笑呵呵道，“转眼熙和都儿女成双了，这丫头是个好福气的，你的一桩心事也可了了。”

    琅琊长公主笑容满面，“可不是，现在我就盼着阿月能给我添个香喷喷的孙女，谨儿这臭小子闹得我没一日清净。”

    皇帝啧了一声，酸溜溜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天下时造的杀孽太多，报应在子嗣上，皇室血脉不丰，他儿子生的不算少，但是战死，病逝，意外……迄今只有三个儿子存世，儿子给他添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孙子，可怜兮兮的三小只。皇帝瞪着龙眼盼孙子，尤其盼太子嫡子，奈何太子妃一气生了四个女儿，就是没给他生个嫡孙出来，深以为憾。

    就是胞弟武成王和琅琊长公主，儿女这一道上的遭遇也令人唏嘘。

    幸好，琅琊否极泰来，否则皇帝一辈子都难安。当年为了局势把琅琊嫁给贺氏嫡幼子，却没想到贺砏会宠妾灭妻，以至于琅琊两个儿子因后宅争斗夭折，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在后宅煎熬。

    等他终于有能力，能把琅琊母女从贺氏那个狼窟救出来时，却遇上战乱，让琅琊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被接回来的琅琊整个人都呆呆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皇帝的视线在人群中的仙风道骨的郑茂修身上一触即离，对这个妹夫，皇帝不仅仅是满意，更是感激。非卿不娶，多少男人说过，但是真正的做到又有几人，郑茂修这个书呆子就是其中之一，十五岁等到二十七岁。要不是他，哪有今日的琅琊，如今二人子孙饶膝，看来老天也偏爱厚道人。

    琅琊见皇帝出神，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遂岔开话题，边说话边引着皇帝去宴厅。

    皇帝也顺着话头往下说，人得活在当下。

    因为来了贵客，俞氏临时换了宴席，把圆桌改成一人一案，众人按着尊卑主次坐下。

    皇帝居于主座，姜老太爷坐在皇帝右下首，老太爷不是第一次见皇帝，说起来，两人也认识快四十年了。皇帝还像当年一样喊他姜大叔呢，可老太爷依旧局促的很，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皇帝好笑，体贴的转开注意力，否则老爷子怕是饭都吃不下了。

    金老夫人缺席，因病只是个说辞，不管皇帝来没来，出了产房那档子事，也不宜让郑家人和她共处一室。

    虽说金老夫人只能逞逞口舌之利，哪怕当天俞氏和琅琊长公主没赶到，御医产婆也不会听金老夫人的话。但是琅琊和金老夫人到底闹起来了不是，金老夫人糊涂不知轻重，琅琊一涉及儿女就尖锐，让两人遇上，就是一场灾难。

    对于金老夫人的缺席，琅琊长公主表示很满意，她不可能把金老夫人怎么样，人又没做实质上的坏事。到底是自己女儿的太婆婆，外孙的曾祖母，要是咄咄逼人，坏姜郑两家的情份，难做的还是淑阳。

    皇帝扫一圈，先酸一把老伙计的子孙运，这还是没把阖家外放的三子四子算进去呢，然后瞄上了人家玉树临风的小儿子，笑眯眯道，“五郎马上要参加春闱，可有把握？”今年正是大比之年。

    水嫩水嫩的姜五郎只觉得脖子一凉，“学生才疏学浅还差得远，外祖也要学生等下一科再入场。”

    “倒是个稳重务实的，你还年轻，再等一科也无妨！你也当好自用心莫负了太傅厚望。”皇帝语调一转，很开心的说道，“男儿当先成家后立业，可有中意的姑娘，正好今天我在，可以给你赐婚，这不正好有时间办婚事。”

    芝兰玉树的美少年，十七岁的举人，俞太傅亲自调/教的，国公府小公子，多么好的女婿人选，啧啧，灯下黑啊，现在才想起来，还好，不晚，不晚！皇帝乐得眉开眼笑。

    姜五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向他爹投去求救的目光，怎么不按理出牌啊！

    镇国公眉毛一跳，想起那位刁蛮的九公主，当然在皇帝眼里那只是娇憨率真。若是他亲闺女，保不准他自己也觉得可爱。要是做儿媳……咱们一起打江山，死人堆里几进几出的交情，你不能这么坑我啊！

    镇国公道，“臣岳父为他定了一门亲事，正要下定，那姑娘便守孝，便拖住了。”

    “太傅好快的动作！”皇帝扼腕，他可不敢和老太傅抢人，那可是号称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的男人，他的智囊团团长，无名有实的师父，“等姑娘家出了孝，告朕一声，朕来赐婚。”

    镇国公离席谢恩，姜氏一干人等也纷纷离席跪谢。

    皇帝无奈地摆手，“说好了是家宴，何必行此大礼。”

    看中的女婿没拐到手，还赔出去一张圣旨，皇帝的心情却还是很不错的，享受着佳肴，欣赏着歌舞，顺便把姜、郑两家的小子们招到身边半逗半考了一回。近来他忧心事不少，难得放松一回，直到亥时方回宫。

    临走之时，他老人家还留了道口谕，点了长房嫡幼子姜劭勋为萧杞伴读，明日进宫。

    镇国公盯着泼猴似的小孙子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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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阴差阳错

﻿送走皇帝，郑家人也告辞，镇国公府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胡氏抱着昏昏欲睡的二女儿对俞氏小心翼翼道，“母亲，今儿不如让惠儿跟儿媳回去，省得挪来换去把她吵醒。”

    俞氏看着满眼期待祈求的胡氏，一言不发。二房三个姑娘都养在俞氏院里，盖因俞氏怕好好的孙女被胡氏养歪了，所以哪怕把孙女都抱走了，名声不太好听，俞氏也顾不得。前两年看着胡氏好了些，俞氏原想让胡氏亲自养孩子，却出了四姑娘的事情。胡氏因此被禁足半年，年前才放出来。俞氏都不敢让她和孙女独处，哪怕胡氏对大女儿二女儿向来不错。

    胡氏脸色都变了，又可怜又紧张的看着俞氏。

    俞氏心头一软，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孙女对母亲的渴望，俞氏不是不知道，遂她颔首，“晚上留意，莫让她着凉了。”

    胡氏大喜，点头如捣蒜。

    回到院子里，胡氏亲手用温热的锦帕给二姑娘擦了脸又擦手脚，看着床上小小一团皱着小眉头扭，心都要化了，看着看着，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下来。

    端着水盆的海珠一惊，“夫人这是怎么了？”

    胡氏吸了吸鼻子，恨声道，“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的女儿，想亲近却得求人，这是哪门子道理，人人都说这家知礼，知的哪门子礼，离间骨肉……。”

    海珠骇然变色，一把将盆子放在凳子上，扑过去捂住胡氏的嘴，几乎要被她吓哭了，声调都变了，“我的祖宗诶，您还想再去庄子休养吗？”

    为着胡氏差点掐死四姑娘的事情，向来温文尔雅的二爷大发雷霆，险些休妻，最终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作罢。然而胡氏还是被以产后调养为由，在温泉庄子上禁足了大半年，要不是胡父厚着脸皮求情，哪能回来。

    胡氏打了个哆嗦，这才怕起来，拍了拍胸口，心虚的环顾左右，幸好这屋里只有她们三人。

    “夫人别怪奴婢多嘴，要不是您那样对四姑娘，国公夫人岂会不让您抚养姑娘们。”海珠忍不住老生常谈。

    胡氏眉毛一立，眉眼间竟带出恨意来，“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讨债鬼！要不是她，我儿怎么会死，我真恨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哪怕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海珠依旧心头发凉，嘴里发苦，干巴巴的立在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胡氏压根没注意，她就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要把心中的愤懑都发泄出来，语气激动，“她自己生不出女儿就来抢我的女儿，还处处作梗不让我亲近，就想养的惠儿姐妹俩只认她这个祖母，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她想得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和我亲近。”

    海珠真恨不得堵上她的嘴，心底徒然升起一股疲惫来，她不是没劝过求过，利害关系掰碎了揉开了和胡氏讲，可胡氏压根不以为然，她能怎么办！海珠只得压低了声音道，“夫人轻点声，二姑娘要被闹醒了。”

    胡氏连忙回头一看，见二姑娘只是动了动身子还在睡，松了一口气，小姑娘不懂事，要是和婆婆学话，那就大事不妙了。

    胡氏给二姑娘掖了掖被角，慈爱的摸了摸二姑娘嫩滑的脸蛋，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惠儿长得真好！”

    海珠巴不得她不说那些要命的话，忙不迭点头。二姑娘的确长得好，不过这都是她爹的功劳，姜家二爷有玉郎美称，二姑娘尽挑着父亲的优点长。而胡氏中人之姿，唯有肤白这一点可说道了。

    “你觉得惠儿和大公子般配吗？”胡氏冷不丁问道。

    海珠被胡氏的神来一笔震呆了。

    胡氏低头看着二姑娘，眼底的光芒十分明亮，“我瞧着登对的很，你没看见，今儿大公子和惠儿玩的多好！瞧过去就跟皇母娘娘身边的金童玉女似的，你说是不是？”

    一抬头就见海珠错愕的脸，胡氏冷了脸，语气不善，“怎么，你觉得惠儿配不上大公子？”

    海珠收起不自然的神色，“奴婢自然觉得二姑娘千好万好。”心道，胡氏心再大，没能力也是白搭，也就是干想想过瘾，她没必要触霉头。

    胡氏容色稍霁，“惠儿乖巧伶俐，模样又好，大公子怎么会不喜欢，这小时候的感情才是最真的。” 眼前不就有两个例子，镇国公和俞氏，世子姜进和淑阳郡主，都是青梅竹马长大，婚后生活美满的令人眼红。尤其是公婆，都几十年了，镇国公位高权重而俞氏早已年老色衰，可镇国公也没纳妾养婢。说着说着，胡氏一颗心火热起来，等她和太子做了亲家，日后这府里谁敢小瞧她，看着二姑娘的眼神越发温柔。

    海珠差点没被胡氏的异想天开吓得变色，忙低了头掩饰。

    没人回应，胡氏也不在意，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自得其乐。突然，胡氏脸色阴沉下来，咬牙道，“长公主对大公子那么亲热，莫不是也打着这个主意不成，该死！”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推己及人，胡氏已然认定了琅琊长公主和她一样看中了大公子这尊金娃娃。郑家没有孙女，琅琊长公主想的自然只能是长房刚出生的五姑娘。

    胡氏顷刻间就怒了，刻薄道，“病秧子一个，她有这福气嘛！起个乳名叫长生，还真以为能长生了。就她那病怏怏的模样，担得起这名吗。”如果说之前胡氏对新鲜出炉的五姑娘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那么在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自己女儿青云路上的拦路虎之后，就成了恶意满满，恨不得对方立马死了才干净。

    海珠吓得给她跪下了，胡氏做事顾头不顾尾，她真怕胡氏犯糊涂，“夫人，夫人，求您别再说了，要是传出一星半点，您不想想自己也为姑娘们想想，让她们怎么做人啊！”

    撂完狠话，胡氏痛快是痛快了，可被海珠这么一跪，也后怕起来。顺着台阶噤了声，装作没事人的模样去洗漱。

    躺着中枪，大名姜瑶光，小名长生的家伙浑然不觉自己拉了仇恨，过着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的神（wu）仙（liao）日子。

    仅有的清醒时光都用来听八卦了，奈何生理条件不允许，往往在关键处就梦游去了。这对两眼一抹黑的外来户来说太痛苦了！

    今天也不例外，外祖母琅琊长公主说，“你大舅大概是想把九娘嫁给你小叔。”

    亲娘淑阳郡主道，“大舅又要乱点鸳鸯谱，五郎是好，可好歹好问问九娘，九娘不喜五郎这样的，况府里头也没尚公主的意愿。幸好五郎有人家了，要不舅舅赐了婚，有的是饥荒好打。”姜五的条件摆在那，琅琊长公主早两年就问过九公主中意否，九公主不乐意。

    “也不能怪你大舅，这几年，军政大事一桩接着一桩，太子又不顶事。”

    姜瑶光耳朵竖起来，光明正大的偷听，太子！？根据这两日听来的只言片语，他们家应是在权力中心的，那太子如何与他们家兴衰就有关系了。

    淑阳静默了一瞬，正要说什么，低头就见眼神亮晶晶的小女儿，好笑，“你听得懂？”

    瑶光装死。

    琅琊长公主探头，笑，“她懂什么？”

    “娘你别说，只要在她面前说话，她就精神的很，好像能听明白似的。”

    “这话说的可真外行，哪个孩子不喜欢凑热闹。你也别引她，小娃娃就该睡，睡得越多越好。她醒了有好一会儿，该睡觉了。”琅琊长公主把外孙女抱过来，然后起身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轻晃，另一只手还有节奏的拍着襁褓。

    瑶光真心不想睡，可在琅琊长公主的安抚下，眼皮眨啊眨啊眨了几下就睁不开了。

    琅琊长公主见她阖了眼，又走了两圈，觉得她睡熟了，便交给奶娘，轻声叮嘱，“看仔细了。”

    奶娘轻手轻脚的接过襁褓，福身道，“公主放心。”说罢，退入侧屋。

    “长生可真乖巧，像她这样大的孩子，一个时辰哭三回都是有的，她倒好，一回都没有，有什么只哼哼两声。”

    淑阳骄傲，“比起阿勤三个，长生最好带，一点都不用我费心。”

    琅琊长公主点了点她的额头，“瞧你这样，怪不得昨儿勋儿冲我告状，说阿娘眼里只有妹妹都不疼他了。”

    “阿娘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

    琅琊长公主不说话。

    淑阳提声，“阿娘！”

    “……给他吃了一碟子桂花饴糖。”

    淑阳咬牙，“这混账东西前儿就用这方法从婆婆那骗了一匣子芝麻核桃糖，大半夜躲在被子里吃被逮着了。还真是吃一堑长一智，改成当场吃完了，这小子尝到了甜头，今儿不知道又要去骗谁，丹霞，你让人盯着点。”

    “我外孙可真机灵！”琅琊长公主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

    淑阳又好气又好笑，“阿娘你管管他，再这么吃下去，他那口牙还要不要了。”

    “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的，被我管得严了，你还跑进宫找你大舅舅哭，弄得你大舅舅每回见着你就偷偷给你尝两块，你小时候见天儿闹着要进宫。”

    淑阳脸红，扭过脸，“阿娘真是的，多久前的事了。”

    琅琊长公主笑着擦掉眼泪，见好就收，不再打趣女儿，“小时候你最亲你大舅舅，连你爹都要往后靠，他可吃了不少醋。”

    淑阳忍俊不禁，又叹道，“这些年大舅也不容易。”

    琅琊长公主点头，“儿女都是债啊！眼看着九娘都十八了，这丫头还不肯嫁人，你大舅都发愁。其他事我也帮不了他，也就九娘婚事我能搭把手，你也掌掌眼，有合适的提一提。”

    淑阳脸色有点古怪。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琅琊长公主正了神色。

    淑阳郡主颇有点难以启齿。

    琅琊长公主顿时心悬，瞪她一眼，“你还不快说，你这是要急死我不是！”

    淑阳郡主横了橫心道，“九娘思慕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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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齐聚一堂

﻿姜家二爷，字安和。琅琊长公主顿时眼前一黑。

    淑阳郡主大急，扶着琅琊长公主喂了一碗热茶，道，“阿娘勿急，二人并无私情。”

    闻言，琅琊长公主缓过一口气，撑着脑袋有气无力道，“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是这么一回事？”又恨恨的拧了女儿的手臂一把，“你瞒得我好苦！”

    姜家二爷名适，字安和。自幼好文，小小年纪过目成诵，镇国公大喜，自家终于要出个文曲星，不会被指着鼻子骂粗鄙武将而无法反驳了。

    镇国公原打算把儿子送到岳父俞太傅跟前熏陶，学习如何把人坑死了别人还记得你的好。可俞太傅把外孙里里外外研究了一遍，发现以外孙的心性更适合做名士，姜适自己也喜欢做学问。

    镇国公倒也不强求，非逼得儿子走仕途。再说了要真能成为享誉海内外的名士，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如说琅琊长公主的驸马郑茂修，才过而立便已誉满天下。郑茂修醉心学术，带着文人学子日以继夜编撰著述典籍并广为传播，不少士人便是被他吸引而来。给皇帝一系带来的名望和人才不可估量。

    仗着交情，镇国公把儿子塞了过去。不负所望，在郑茂修的教导下，如今的姜适在文坛已有一席之地，还是本朝最年轻的博士。不只在国子监任教，还跟着郑茂修编撰《启元大典》，这本集华夏古典于一体，注定会流芳百世的旷世大典。

    至于九公主怎么会对姜适动心，这得说到十年前。九公主生母翎嫔病故，恰逢那时淑阳郡主出嫁，琅琊长公主膝下空虚，便把九公主接到公主府小住，这一住就住了好几年。

    姜适是驸马的弟子，时常出入公主府，他在公主府都有自己的院子。

    “我就说她怎么好学了！”琅琊长公主终于解开了当年的疑惑，调皮捣蛋的侄女突然扬言要做才女，还不是说着玩玩，整天围着丈夫求教，感情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她一点都不开心，捶着着床榻道，“冤孽啊冤孽！她那时候就嚷着要嫁给安和，我只当她小姑娘胡闹。她不是嚷了一阵子就撩开了！我还笑话她虎头蛇尾，哪里想到竟是真的，早知如此，我就允她了，都怪我，都怪我！”

    “阿娘莫要自责。”淑阳郡主也跟着叹了一回，比了比高度，“她那时候才多大点，懂什么。安和美姿容好风仪，最讨女儿家喜欢不过，九娘怕也只是崇拜罢了，阿娘要真是动了结亲念头，那才是笑话呢，两人可差了八岁。我估摸着也是四年前，九娘突然开了窍，可安和已经成亲生子，又能怎么着。她不就是那时候搬回宫里头的，九娘可做不来破坏人家庭的事。”

    琅琊长公主仔细回想了下，“小时候她最粘安和，这几年冷下来，我只当是她长大了，知道要避嫌，原来如此！我口口声声说着疼她，竟是从来没察觉她的心思，我是怎么做人姑母的。”

    淑阳郡主忙安慰自责的无以复加的母亲，“女儿家的心思，海底的针，九娘有意遮拦，谁又能想到。我不也是因为九娘酒后失言，才知道的。”那还是前年秋天，她和九公主吃蟹，一不留神喝多了。

    琅琊长公主依然不能释怀，神情郁郁，突然道，“她不嫁人，莫不是还忘不了安和？”

    “曾经沧海难为水！”

    “可不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琅琊长公主迟疑道，“那我照着安和这样的给她找？”

    “赝品再像也是赝品，阿娘难道要她一辈子陷在里面出不来。我瞧着九娘这几年一年到头碰不上一回安和，可见她有意避开，阿娘何必要让她想起来。我问过她，她现下没有成亲的意思，阿娘还是先缓缓，她的性子您也清楚，得顺着来，逼急了她什么事不敢做。反正也不差这几年了，她是公主，还怕嫁不出去不成。”

    “再过几年，好的都被挑光了！”琅琊长公主着急。

    淑阳郡主十分淡定，“难道就没有新人冒出来了？”

    琅琊长公主一愣之后终于眉开眼笑，“那倒也是。” 小年轻好啊！都是她想左了。琅琊长公主欣慰看着淑阳郡主，“没白养你，关键时刻还顶用。”

    淑阳郡主哭笑不得。

    放下一桩心事，琅琊长公主便有心情感慨，“说起来，安和娶了胡氏真是委屈他了。”

    “胡家老爷子对公公有救命之恩，何况当时谁能想到她是这种性子。”

    “多说无益，幸好能压得住她，否则安和不知道被她拖累成什么样！胡墉不就是被他妻子拖累丢了官绝了仕途，当年那么能干的一个人啊。和他一道的，不是封侯就是拜相。妻贤夫祸少，老祖宗的话总是在理的，阿勤几个的媳妇，你可得睁大眼了，家世容貌什么都是末等，首重人品性情，其次亲眷得明理省心。”在心里加了一句，要不是你和姜进两小无猜，心意相通，就冲着金老夫人，她才不会答应这门婚事。还好，无论是姜家还是她都能弹压住金老夫人。

    “阿娘放心，我有数，再说了，不是有你在吗，错不了。”

    琅琊长公主被哄得笑逐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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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俞氏要回娘家一趟，如往常一般，命人将四姑娘姜瑶盈抱到降舒院，大姑娘、二姑娘要上学，倒不必担心。

    淑阳郡主本就稀罕女儿，且姜适既是她小叔子又是师弟，遂她更偏疼二房侄女几分，尤其是对被生母厌恶的四姑娘更添一份怜惜。

    二抬、四翻、六会坐、七滚、八爬、九扶立、周会走。四姑娘如今六个月大。

    小丫鬟炫耀，“姑娘能坐起来了，坐的可稳当了。”

    淑阳郡主来了兴致，“来，盈盈给伯母坐一个看看，”捡了一个金铃铛晃晃，诱哄，“坐起来了，伯母送你个好东西。”

    奈何小姑娘不给面子，她正趴在姜瑶光身旁，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专心致志的看着这个比她还小的生物，时不时还伸手摸一把，然后“咯咯咯”笑。

    姜瑶光很给小姑娘面子，弯了嘴角，露出浅浅的小酒窝。

    “瞧这姐妹两玩的多好！”丹霞笑着道。

    淑阳郡主吃味，“可不是，平日里哄半天才赏一个笑脸，今儿就跟不要钱似的洒，可见还是她们小娃娃互相了解。”

    “姑娘们这么小能了解啥，估摸着就是瞧着对方新鲜。”

    “才这么点大，可不是新鲜了。”

    众人便笑，正笑着，就有一清亮童声传进来，“娘，我来看妹妹了。”话音未落，一锦绣华服的小童炮弹似的冲进来，无视路上的人形障碍物，目标直击床榻。

    几个丫鬟险险避开，才没被撞到。然那小童毫无所觉，趴在被子上举着右手的小笼子邀功，“我给妹妹带了只金雀儿。”

    淑阳郡主瞪一眼小儿子，“莽莽撞撞，摔着了怎么办？”

    五少爷姜劭勋昂着头，“我怎么可能摔着。”

    淑阳郡主正要说他，又有丫鬟来禀，大公子萧杞在门外。

    淑阳郡主忙道，“快请进来。”看着小儿子道，“你把大公子带来的。”萧杞年初进的上书房，皇帝为他安排四位伴读，无不是功勋重臣子弟，用心昭然若揭，姜劭勋便是其中之一。

    姜劭勋点头，得意洋洋道，“阿杞没有妹妹来看看我妹妹，娘让他看看吧。”

    淑阳郡主脸色微变拧了儿子一把，低声道，“胡吣什么。”马上又放柔了声音道，“阿杞来了，都这个点了，留下用了膳再走，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刚进门的萧杞笑得腼腆极了，“不敢劳烦姑姑，待会儿我要回宫陪母妃用膳。”从身后宫女手里接过一锦盒，“这是我给小表妹准备的礼物。”

    “让你费心了。”淑阳郡主瞧他眼巴巴望过来的样子好笑，“勋儿肯定又向你胡吹了，刚出生的小孩子可不都是一样的，前阵儿端王府不是刚得了位小郡主，阿杞难道没见过，其实都长一个样。”

    不等淑阳郡主说完，萧杞的小脸就变了变。看得淑阳暗叹，这宫里长大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妹妹有酒窝，睫毛那么长。”姜劭勋嚷嚷还比了比手指，“比端王舅舅家的好看多了。”

    淑阳郡主滞了滞，再看一眼已然恢复如常的萧杞，心道，货比货得扔。

    姜劭勋尤嫌被亲娘嫌弃的不够，左右脚互相一蹬就甩了鞋，利索的爬到床榻里面，冲萧杞招手，“你来看看，你来看看啊！咦，四妹妹也在。”为难的瞅一眼手上的小笼子，“我只有一只雀。”

    四姑娘被叽叽喳喳的金丝雀吸引了，伸着胳膊勾，勾了几下勾不着，急了，哼哼唧唧要哭的样子。

    姜劭勋下意识抱住鸟笼子，“我给妹妹的，从舅公那赢回来的。”

    淑阳郡主好笑，“谁要抢你了，这么脏的东西你也给我带上床来，快拿下去，就放那桌上，先让你四妹妹玩会儿，我马上让人再去寻一只来。”

    “哪里脏了，我让人洗过的，可干净了。”姜劭勋不满，可小胳膊扭不过大腿，不甘不愿的把笼子交给丹霞。

    四姑娘也被人抱过去看雀，淑阳郡主又命人把姜瑶光抱到摇篮里供人围观。

    姜劭勋和萧杞排排站好，姜劭勋开启炫妹狂魔模式，“你看到了吧，我妹妹很好看吧，我没骗你吧！”

    姜瑶光似乎看见了小胖砸后面的尾巴在摇，乐不可支，两个米粒大的酒窝更明显了。

    姜劭勋熟门熟路的伸手一戳，“我妹妹有酒窝哦！你没有！”

    姜瑶光冒出不好的预感，戒备的看着萧杞。

    果不其然，和姜劭勋在一起智商就直线下降的萧杞迎着姜瑶光不敢置信的目光也伸手戳了戳，被软绵绵滑溜溜的手感吓了一跳，忍不住想再戳一下。

    姜劭勋伸着手拦。

    萧杞抬头纳闷的看着他，姜劭勋胖乎乎的小脸上全是严肃，“不能再戳了，会痛，长生要哭的。”

    姜瑶光黑线，你也知道会痛还要手贱，居然还带着唇红齿白的小帅哥一起来手贱。

    萧杞低头对上姜瑶光黑黝黝的眼珠，抿了抿嘴，凑到姜劭勋耳边小小声道，“一碟桂花饴糖。”

    姜劭勋心旌摇曳。

    “再加一匣子琥珀糖。”

    姜劭勋面露挣扎。

    萧杞吸了一口气，语气沉痛，“再加一盒虎皮冰糖，不能再多了，我只有这些份例。”

    姜劭勋伸出一根手指头，叮嘱，“一下，就一下，轻点哦！”

    萧杞很郑重的点点头，还道，“你放心！”

    紧接着表情就变这样了，⊙▽⊙

    丹春弯腰把打哈欠的姜瑶光抱起来，“姑娘困了，奴婢抱她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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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不期而至

﻿萧杞的表情一言难尽。

    静默了一瞬，姜劭勋开口，“你不能耍赖，是你动作慢。”

    “我没碰到，不算数。”

    “是你动作慢！！”

    “不算数！！”

    “你慢！！！”

    “不算！！！”

    “……”

    淑阳郡主看着两个小家伙越吵越大声，额头一跳一跳。

    姜劭勋小朋友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在淑阳郡主风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下拔腿就跑。

    萧杞红了脸。

    淑阳郡主嘴角抽搐了下，又若无其事的露出笑靥，“勋儿胡闹惯了，若是在上书房调皮，你只管告诉我，姑姑来收拾他。”

    萧杞弯了嘴角笑，“勋表弟古灵精怪，先生都夸他天资聪颖。”

    “奈何都用在旁门左道上了，我生的儿子我还不清楚。”

    “阿娘又说我坏话！” 去而复返的姜劭勋扒着门探进来一颗脑袋替自己叫屈。

    淑阳郡主成心糗他，“是谁装可怜向祖母和外祖母骗糕点，又是谁让兄长代写功课，还是谁尿床了把裤子藏……”

    在小伙伴面前被揭了老底的姜劭勋急的脸都涨红了，就跟被剁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不许说，不许说了！”

    喜出望外的萧杞追问，“藏哪儿了？”

    “嗷~” 姜劭勋尖叫一嗓子冲进来，虎着脸对萧杞道，“关你什么事，不许问！”

    淑阳郡主一巴掌拍在姜劭勋头上，“没大没小，怎么和你表哥说话的。”再玩得来，君臣之别也不能忘了，怎么就选中最不靠谱的小儿子进宫了呢？淑阳郡主发愁。

    姜劭勋抱着脑袋委屈极了。

    萧杞眼神有些失落。

    “二夫人带着二姑娘来了。”又有丫鬟掀了珠帘进来禀报。

    淑阳郡主笑容淡了几分，无事不登三宝殿，“请她们进来。”

    萧杞拱手，“既然姑姑有客，杞儿先告辞。”

    “今儿你要陪你母妃用膳，我就不留你了，有空便来玩耍。”淑阳郡主含笑道。

    萧杞笑着应了。

    淑阳郡主让姜劭勋送他出门又叮嘱随行的太监宫娥仔细照看。

    闻讯赶来的胡氏进门就正对上转身的萧杞，立刻堆满笑，“大公子这是要和勋儿出去玩！”不待人回话，一把将身后的二姑娘推出来，“正好惠儿也得闲，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极好，惠儿带大公子去看看。”

    淑阳郡主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海珠白了脸，万万没想到胡氏会如此肆无忌惮，她难道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喜出望外的胡氏一脸期待的看着萧杞。

    萧杞正要开口言明，却没姜劭勋嘴巴快，姜劭勋嫌弃的一撇嘴，“才不带二姐姐玩呢，动不动就哭。”

    “谁哭了！” 二姑娘跺脚，撅着嘴娇声道，“梅花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要去看呢！”

    胡氏快要被拆台的女儿气哭了，昨儿她还在发愁怎么创造机会，今天大公子就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胡氏暗中掐了掐二姑娘的背，“不都说春闻幽兰秋看菊，夏观绿竹冬赏梅，这时节的梅花最是——”

    “娘你掐我干嘛，疼！”二姑娘仰着头含着泪控诉的看着胡氏。

    胡氏顿时讪然，不自然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不过轻拍你一下罢了。”深悔出门前没和女儿对好话。

    淑阳郡主忍俊不禁，低头掩饰了下才道，“人各有好，咱们当娘的也不能强求孩子喜欢自己中意的。”

    胡氏悻悻，一时又不知如何反驳，便只当没听见，弯腰哄女儿，“园子里的梅花开的可好了，你去看看就知道，回头娘把那只碧玉镯子给你。”

    不甘不愿的二姑娘听到镯子之后喜笑颜开，确认，“真的？”

    “娘还能骗你不成，这下你能带大公子去园子赏梅了？” 胡氏笑得心满意足，盘算那碧玉镯子原本是给大女儿准备的，回头得赶紧再打一副来，晚了就赶不上大姑娘生辰了。

    “好！”二姑娘兴高采烈的应了，走上前对萧杞道，“我们去玩吧！”

    对上小姑娘灿烂如花的笑脸，萧杞小朋友词穷了。

    “杞儿还得赶着回宫陪太子妃用膳，何况天色渐晚，不是赏花的好时辰，没得受了凉，惠儿还不如和盈盈去观鸟，勋儿刚拿回来那金雀儿漂亮极了。”

    “这时辰还早着呢！穿暖和一点不就得了。” 胡氏着急，她们碰上萧杞一回容易吗，何况瞧萧杞模样，惠儿显然合了他的眼缘，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现下胡氏满心满眼的要抓住这个机会，女儿做太子妃做皇后，自己水涨船高，从此以后在姜家呼风唤雨，遂连往日憷上三分的淑阳郡主都顾不得了，“再玩一阵子也来得及赶回去用膳。”

    淑阳郡主差点没被气笑了，真想呵呵她一脸，可在萧杞面前还得维护镇国公府的颜面，平复了下道，“这世上只有晚辈等长辈，哪有长辈等晚辈的理。” 说罢看都不看胡氏一眼，对着萧杞语调一转，“阿杞路上当心些，到宫里了，差个人来报一声平安。”

    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的萧杞行礼，“多谢姑姑挂心，我改日再来看望姑姑。”

    正不高兴的胡氏闻言目光一闪，也明白话说到这儿就不好再留客了，遂笑容满面，“大公子慢走！”缀在后头一路送出去。

    萧杞尴尬，连声道不必，姜劭勋也嚷嚷我送他我送他，然胡氏热情的很。

    淑阳郡主脸上从容的表情终于裂了，别说萧杞还没受封，就是受封了，也用不着胡氏这个国公府的儿媳如此奴颜婢膝。若依着她未出阁那会儿，二话不说就让人把胡氏拿下了。可她眼下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媳，淑阳郡主忍了，眼风一扫，丹春和丹眉快步赶上。

    二人赶到屋外，一左一右走到胡氏跟前，也不知丹春如何动作，胡氏只觉得一阵酸麻，身子就软下来，声也发不出来。

    正尴尬的萧杞一听没动静了抬头一看，只见胡氏被姑姑的两个婢女搀扶着，两人屈膝，“公子慢走。”

    萧杞顾不得疑惑，几乎落荒而逃。他遇到过热情的，可胡氏这款式的真是第一次。

    “诶，诶，”胡氏惋惜极了，奈何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大腿离开，幸好萧杞总是还要再来的，她只要盯着长房就是。长房！胡氏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颗心都凉下来，她，她好像和大嫂唱反调了。

    胡氏僵硬的转过脖子，对着丹春，挤出一个假笑。

    丹春面无表情，“郡主请二夫人入内！”

    胡氏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刚进门那会儿她野心勃勃，很想做这国公府媳妇里头的第一人，她可是姜家恩人之女不是。一开始，确实尝到了甜头，可好景不长，再一次挑衅时被淑阳郡主收拾的鼻青脸肿，几回下来，胡氏学乖了，绕着她走。

    丹春心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胡氏只身被带进寝室，海珠原想求情让她跟进去，好歹还能圆一圆，免得口无遮拦的胡氏把淑阳郡主惹恼了。淑阳郡主看着温温柔柔水一样的美人，但她可是琅琊长公主如珠如宝捧着长大的独女，打小一应待遇不下于公主，瞧瞧本朝公主的脾气，淑阳郡主能是软和人吗？

    入了室内，对上淑阳郡主阴郁的脸，胡氏忍不住哆嗦了下，心下又恨，她被太婆婆骂，被婆婆训，连长嫂都能随便给她撂脸子，可不就是欺负她娘家没人，如此一想，胡氏对萧杞的野望更盛。

    淑阳郡主忍了又忍才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哪怕她气得肝疼，也只是冷着声音道，“如此吃相，就不怕把自己噎着了。”

    胡氏下意识反驳，“大嫂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

    淑阳郡主冷笑一声，“别以为就你自己是聪明人旁个都是傻子，方才这屋子里头，除了杞儿还有宫娥太监，哪一个不是人精，你那点心思，在她们眼里透透的，不出明日，连圣上都能知道了，知道你如何丢人现眼！”

    胡氏脸色更白，颤着声儿，“我怎么就丢人现眼了！”又委屈，抹一把泪，“我知道大嫂出身尊贵，平日里就瞧不起我，我……”

    听她夹缠不清，怒气上涌的淑阳郡主终于忍不住摔了手中的东西，叮铃当啷一阵响，原来是一串金铃铛。

    胡氏被蹦到脚边的铃铛吓了一跳，抬头对上淑阳郡主愤怒的目光，吓得噤了声。

    淑阳郡主气得胸口起伏，丹霞几个忙上前顺气端水，淑阳一把推开几人，指着胡氏怒道，“我就是瞧不起你！你不想被人瞧不起，那你有本事别做丢人现眼的事啊，你是姜家媳，不是几两银子卖来的奴婢，得跪着膝盖伺候人。你想讨好了阿杞，让阿杞和惠儿投了缘，就能做人家岳母，不走直道尽想些歪门邪道，就你那做派，别说阿杞换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愿意摊上你这么个亲家，丢人！今儿我就把话放这了，日后瑶嘉姐妹几个若被高门大户挑剔，肯定是因为你这个当娘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世人都道生女肖母，你以为母亲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养三个孙女是为了什么，就是怕她们姐妹几个被你连累了名声。可哪怕母亲费再多心思，只要你丢几回人，她这一片苦心都将付诸东流。你若是真疼她们想她们好，那就安分守己，免得弄巧成拙。”

    这并非淑阳郡主危言耸听，二房三位姑娘调/教的再好，母族都是她们的硬伤，非指胡家门第低，而是胡家名声狼藉，尤其是胡家那位主母的行事作风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若是胡家不再出幺蛾子，胡氏安分守己，凭着姜家，三位姑娘还能得个好去处，但是那些一等一的人家却是难了，门当户对的闺秀多得是，凭什么要娶一个后面有一大摊糟心事的媳妇。胡氏和胡家早已名声在外，瞧瞧胡家儿孙婚嫁的艰难，再看看胡氏是怎么嫁进来，是胡朱氏以旧恩裹挟才把胡氏嫁进来的。

    谁让二十年前，镇国公欠了胡父一条命，镇国公留下信物道，他日但有所求，莫敢不从。十年后，胡朱氏带着信物上门要求兑现承诺。自己许下的诺，就是跪着也得应。

    胡氏摇摇欲坠，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红，连哭都忘了。她把四姑娘当仇人，对前头两个女儿却是慈母心肠，她做一切不都是为了她们嘛，怎么到了淑阳郡主口中就成了害她们。大公子身份尊贵，未来更是不可限量，她奉承些才是应有之义。胡氏无论如何都不觉自己哪儿错了，但淑阳郡主话中有一点她却是不得不承认的，胡家在外头的名声确实不大好，至于她自己的声誉如何，胡氏下意识拒绝深想。可女儿们是姜家女，胡家又能影响到哪儿去。胡氏半信半疑，加之淑阳郡主罕见的疾言厉色，脑子里一团乱麻。

    淑阳郡主观她神色，心知又是对牛弹琴，这些年下来，她对胡氏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早几年还有爱屋及乌之心，想着不教而诛是为罪，还愿意向她说道说道，事实证明都是白费口舌，人家照样冥顽不灵，时至今日真恨不得人道毁灭了才好。刚才也是气得狠了才与她理论，恹恹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胡氏还没醒过味来，便被丹霞和丹春扶着向外走，出了门，惶惶不安的海珠迎上来，打量胡氏神色，碍于人前，不敢细问，赔着笑从二人手中接过胡氏。

    屋里头淑阳郡主且没功夫再生胡氏的气，胡氏看中了萧杞，这不是个事，但若让皇帝知道，以为镇国公府想出一个皇后，那就是大事了！

    越想越是不安心，淑阳招手唤来心腹，命她向俞氏禀一声，正好可以让俞太傅掌掌眼。

    打发了人出去，淑阳郡主叹一回气，打一进门，胡氏眼光扫都不扫四姑娘一眼，就跟没生过这女儿似的，何其凉薄。再想胡氏差点掐死四姑娘，这样有违人伦的大错，也不过是禁足半年罢了，胡氏她还怕什么，她自然有恃无恐，都敢到她院子里撒野来了。长辈俱在，她也不好越俎代庖，免得伤了情分。公婆都是明理人，怎么在胡氏的事上就失了利落，难不成真要让她捅出大篓子来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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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厝火积薪

﻿俞氏此去娘家是为了姜五郎的婚事，那一日并非为了搪塞皇帝，女方祖父乃俞太傅故友，这桩婚事便是俞太傅牵线，若非这位故友辞世，去年春就下定了。

    皇帝毫无征兆要姜家尚主，姜家摸不清皇帝是心血来潮还是另有所图，当今心思难测是出了名的。

    俞太傅辅佐皇帝四十载，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要说当今天下最了解皇帝心思的，俞太傅当属第一人。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细说下俞太傅，此人就是个活着的传奇。

    俞家不似姜家草根出身，俞家是传承百年历经几朝不倒的世家，在属于世家的黄金时代里，煊赫更盛于皇族。自晋朝起，世家逐渐没落，寒门崛起，中央集权，然而即便如此，俞家在晋朝三百九十七年间也出过三位丞相、五位尚书，三品以上官员共二十七位，还出过两位皇后、五位王妃、三位驸马。

    偏偏没出过一位掌兵的武将，俞家由盛转衰的关键就处在这茬上。登基三年的晋灵帝竟然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把先帝的慧贵人成氏从庙里接出来封为贵妃，从此宠冠六宫。不过二年，俞后不明不白的薨了，成氏轻而易举入住椒房殿，晋灵帝对成氏言听计从，成家子弟各个身居要职，其中几个还颇擅征战，把持了军权，一时之间，成家如日中天，连宗室都要退避三舍。成家党同伐异，不过六七年光景，便有成半朝之称。

    俞家纵使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又如何，从来都是枪杆子里出政权，那几年俞家被打压的厉害，然瘦死骆驼比马大，联合各方势力勉强周旋。却没料到，成家竟然在中秋宫宴上设伏，诛杀异己，同时派兵包围各府，要赶尽杀绝。

    彼时俞太傅正因谏言而被罢官，郁闷之下带着幼女便是俞氏访友散心，逃过一劫。俞家嫡枝百余口人唯有其嫡长孙俞赫在家丁拼死护卫下逃出升天。

    昔日煊煊赫赫的俞家轰然倒塌，祖孙三人狼狈逃离京城，隐姓埋名避入下姜村。

    前半生，俞太傅乃世家嫡子，慧颖绝伦，年少成名。十七岁的探花郎，春风得意，娶得是门当户对，才貌双绝的贤妻。少年风流，不愿入朝，便携娇妻纵情山水，以文会友。声名远播后，入朝为官，廷上有手握实权的父兄保驾，后宫有做母国的长姐护航，本人也有真才实学，一路走来，政绩斐然，如若晋灵帝没半路抽风，被成氏迷了心窍，俞太傅很有可能是俞家在晋朝的第四位丞相。

    偏偏，晋灵帝抽风了！人到中年的俞太傅遭逢巨变，家破人亡，流落乡野。

    俞太傅的后半生就是卧薪尝胆报仇雪恨重拾荣光的逆袭。

    晋朝末年天灾不绝，国祚早已风雨飘摇，灵帝和成氏还倒行逆施制造人祸，惹得天怒人怨。果不其然，在祟昌起义之后，义军四起，各方豪杰纷纷自立，天下四分五裂，王室日卑，朝廷也不得不南迁，北方大片土壤被群雄割据。

    俞太傅顺势恢复身份，他没有去投靠哪一方势力，摆出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架势，依然留在下姜村。

    俞太傅名声在外，上门请他相助者不计其数。皇帝也是其中之一，当时皇帝只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美名其曰五莲义军，麾下九千人，他还不是大当家，只是个七当家。俞太傅就瞧中他了，跟着他上山做军师去了。时人觉得俞太傅眼瘸，事实证明，他老人家独具慧眼。

    谁能想到众人眼中的乌合之众力压群雄，率先攻破杭州城门，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荡平四野，问鼎至尊。

    俞太傅也成功让晋灵帝一脉和成氏党羽伏诛，报了血海深仇。他还被加封为太傅，本朝的太傅乃辅弼国君之官，掌管全国的军政大权，其权在丞相之上。

    在俞太傅告老之后，皇帝将太傅一职从体系中抹去，言大周仅一太傅尔。

    俞太傅这一生可谓是大起大落，尝尽人间疾苦和荣华。如今这位刚刚迈入杖朝之年的传奇老人正在斗鸡。

    俞太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时髦人物，斗鸡走狗遛马，所有纨绔会的他都会，致仕后，他老人家便把年轻那会儿的爱好都捡起来了，一直引领京都潮流。

    见到俞氏，俞太傅将手中谷子一扔，捧着水盆的丫鬟趋步上前，俞太傅边洗手边道，“来啦！”

    俞氏应了一声，接过丫鬟手中的锦帕替俞太傅擦干手，笑问，“最近哪只表现好？”

    俞太傅指着一雄赳赳气昂昂的黑色大公鸡大为得意，“黑将军表现不错，把季老头那缸三十年的女儿红都赢来了，正巧你来了，让伯儒下衙后来用晚膳。” 镇国公现名姜伯儒，原名姜大彘，贱命好养活嘛！跟着俞太傅识了字后，觉这名颇有些难以启齿，便请俞太傅根据生辰八字，结合阴阳五行改了现名。

    俞氏想了想，府中无要事便道，“那我这就唤人与他说一声。”

    “我瞧你模样，有事?”俞太傅抬了抬眼。

    俞氏道，“瞒不过父亲。”便将洗三那日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听罢，俞太傅摇头失笑，“你啊你，思虑太过！陛下一直都想做个慈父，五郎在一众子弟中出类拔萃，陛下看中了有甚奇怪，真有深意就不会是九公主了，更不会这么随意。”九公主无母族无同胞兄弟，与朝廷政事沾不上边。

    俞氏眉峰散开，道理她不是不明白，然幼年遭逢巨变，她在颠沛流离中长大，养成了敏感多思的性子，尤其涉及天家。她缓缓道，“陛下对大公子的栽培之心人尽皆知，可是我这心就是安稳不下来，阿爹！”

    俞太傅敛眉，“不怪你，有权而无威，终失权。” 俞太傅垂眸凝视手中的锦帕，“但愿太子此次出征不要辜负陛下厚望。” 然后皇帝这根定海神针能活久一点，再把大公子带出来。

    皇帝十分重视当今太子，处处提拔扶持，然而太子的表现却不尽人意，威望不足，难令文武百官心悦诚服，有多少人愿意效忠一个无能之君呢。偏继后所出的端王较太子优秀，可又没优秀到能让皇帝下定决心废太子。最终皇帝选择的是稳固太子地位，让他出征建立威望。

    太子是元配嫡出，其母是五莲山原大当家爱女，于萧家兄妹三人有活命之恩，皇帝对原后感情甚深。何况五莲山一系在朝中不可小觑，废太子恐怕会引得朝野震荡。

    俞氏神色一凛，哑声道，“阿爹？！”

    俞太傅笑了笑，“姜家富贵已极，没必要掺和这些事，陛下属意谁你们便辅佐谁，忠君才是君臣之礼！” 储君不是君！

    “那俞家呢？”太子胞姐泰平公主是俞家孙媳。

    俞太傅不紧不慢道，“感情上俞家自然偏向太子，却非太/子/党羽会供太子驱使，俞家万事以社稷为重，陛下为先。”

    俞氏静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端王可有机会？陛下颇倚重他。” 皇帝重视太子不假，却也培养端王。他们几家和太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更倾向于太子继位。

    不过说句诛心话，太子也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皇帝唯三子，太子即嫡且长，名正言顺，然而平庸软弱，好在心性尚可，入东宫十年无大错。

    端王比之太子，输在名分上。可在俞氏看来，哪怕端王被簇拥夸得跟朵花似的，也就那样了，能力是比太子强，但强的也不多。

    荣王可忽略不计，此人一言难尽，就是皇帝想立这儿子文臣武将都得死命拦着，妥妥一昏君苗子。

    皇帝倒是有几个出色的儿子，奈何都英年早逝。尤其是被追封为英烈亲王的前太子，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国，深得其父精髓，偏偏在启元三年的秦楚之乱中救驾而亡，连个儿子都没留下。痛失爱子，皇帝几日内白了半边头，俞太傅也大病一场，英烈亲王五岁拜入他门下，一生所学倾囊相授，最得意最寄予厚望的弟子没了，心灰意冷的俞太傅告老致休。

    虎父犬子，后继无人，不得不说这是皇帝，是萧家，是大周的悲哀。皇帝为什么那么重视萧杞，就是想培养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延续辉煌。

    俞太傅踱步到椅前，坐下，神情中露出一抹凝重，“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陛下这是把端王当做太子的磨刀石呢。”

    俞氏手一抖，“就不怕一不小心割伤了手。”

    “陛下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把握能控制局势，争来争去，龙子凤孙无性命之忧，倒霉的还是拥趸者，所以我才要姜家置身事外。”俞太傅缓和了神色，“你也莫要担心，目前局势利于太子，废太子岂是易事！就是端王成事，难道还能灭了我们几家满门，人生除死无大事，既然无性命之忧那又有何可忧！”

    俞氏垂眸苦笑，“是我着相了，年纪越大，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你啊，还是太清闲了，才有心思胡思乱想。伍家小娘子即将出孝，五郎的婚事可提上议程了。”

    提及小儿子的婚事，俞氏展颜，她虽尽可能一碗水端平，恐厚此薄伤了兄弟情分，然对聪明伶俐的幼子到底偏疼几分，“诸事年前就备妥，只等挑个好日子去纳采。”

    俞太傅捋须而笑，“晚些我来问卜择吉日。”

    俞氏无不应是。

    俞太傅想起一事，道，“阿进新得的那丫头如何？”

    俞氏笑着道，“虽说才八个月又难产，可只瞧着瘦弱了些，胃口比足月的婴孩也不差，还乖巧的很，不哭也不闹。”

    “那便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好生教导。”

    “也不求她日后如何，平平安安就成。”

    父女俩说着家常，气氛正和谐，丹春就来了，见到俞氏也不避讳俞太傅，如此这般一说。

    俞氏的脸倏地沉了，她和淑阳郡主想的一样，胡氏怎么想不要紧，皇帝怎么想才要命，他会不会觉得姜家想再要一个从龙之功更上一层楼，他还没死呢！

    俞太傅无奈摇头，瞥一眼俞氏，“现在生气，早干嘛去了，她不着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俞氏尴尬的笑了两声，斟酌着道，“装成没事人似的恐怕不行，可特特去和陛下解释也显得小题大做了，我想着，不如请长公主出面，淑阳叫胡氏的自作主张气着了，长公主心疼，和陛下闲聊的时候带出几句抱怨，想来陛下也就明白咱们的意思了。”

    俞太傅颔首，整段话的精髓就在自作主张这四个字上了，“倒也可行。”俞太傅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这回描补过去了，下回呢，下下回呢，一大家子不干正事，整天给她收拾烂摊子不成。”

    俞氏沉默，半响才道，“唯有仁至方能义尽！”不管怎么样，胡家对姜家有恩，在胡朱氏的宣传下，更是人尽皆知，于情于理于颜面，姜家对胡氏都要多几分容忍。

    “在我看来，姜家早已仁至，单说当年胡朱氏拿胡墉的印鉴包揽诉讼，若不是姜家周旋，胡墉他凭什么只是罢官。若说两清了，倒显得凉薄，胡家没落，帮扶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忍让胡氏女兴风作浪算什么事。无理取闹者被迁就，明白事理者被委屈，长此以往，其他几房人如何想，难不成要为了一个胡氏离间了兄弟感情!”

    俞氏汗颜，忙道，“阿爹息怒，阿爹说的我都明白，以胡氏进门来的所作所为，休妻都是可以的，只是伯儒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毕竟当年胡墉冒着性命之忧救了他。”

    俞太傅冷哼一声，“他欠人恩情，就拿我外孙来还，也就欺负安和脾气好，换成另几个小子，摊上这么个媳妇早闹了。他怕对不住胡墉，怎么就不觉得对不住安和，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那胡墉也不是个好货，他女儿什么德行我就不信他不清楚。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被妻子连累的前途尽毁，还想安和步他后尘。”

    俞氏嘴角抽了抽，好声好气的安抚，“他一直都说耽误了安和，胡氏那，经过去年的事他也想明白了，从此一视同仁。” 即使对不住胡墉，那就多多照看下人家儿孙吧。

    “早干嘛去了，待会儿我得让他给我保证，免得到时候被人一求又糊涂了。伯儒什么都好，就是迂了点。”俞太傅恨铁不成钢。

    俞氏心道，可就是这种‘迂’，让麾下将士乐而效死，当初您不也看重他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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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宫门似海

﻿东宫栖鸾殿

    太子妃穆氏捧着珐琅鎏金暖炉斜倚在炕上，坐在她对面是一约莫十岁梳着流苏髻，皓齿明眸的少女，上穿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懒洋洋的坐在那儿，姿态悠闲。

    “犯困了那就去歇会儿，过会儿我让人叫你。”太子妃对女儿爱怜道。

    刚才双眼还在似睁非睁的萧宓捂嘴打了个哈欠，“弟弟快回来了。”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淡了，没好气道，“他回来你就不睡了，凭他也配让你迁就。”

    看着穆氏不忿的神情，萧宓叹了一口气，坐正了身子道，“他是阿爹唯一的儿子，这身份足够我迁就他了。”

    太子妃最听不得这个，气歪了脸，“你是嫡，他是庶！从来只有庶出迁就嫡出，哪有……”

    “阿娘，”萧宓打断太子妃的话，“时至今日，您还没有看清状况吗？合则两利，分则两伤，然而我们伤的更重。阿爹只有这一个儿子，哪怕他是庶出又如何。可我们与他闹翻了，以后如何自处。趁着他年幼，把他拢住了才是上策。”太子在时看不出差别，可一旦萧杞登基，不得圣心的太后和公主，外人对你也就是面子情罢了。

    想到这里，萧宓不免怨怼。萧杞出生时，太子就想将他记在太子妃名下并抱到太子妃跟前抚养，早些年太子还坚持要嫡子，可过了而立之后，他只想要个儿子，不管嫡庶。

    太子妃却不愿意，她觉得自己既然能生女儿就肯定能生儿子，抱养庶子，养大了他的心，日后自己亲儿岂不尴尬。

    太子性软，颇为敬重发妻，无奈妥协了。可谁也没想到，皇帝会把萧杞接进宫，培养之心昭然若揭。

    太子妃气得狠哭了几场，还是咬着牙不肯把萧杞放到自己名下，她还存着自己生儿子的念头，嫡天生就压庶一大截。太子苦口婆心，说破了嘴也没用，皇帝也不表态，于是至今萧杞还是温良娣的儿子。

    有时候萧宓都觉得，这是皇爷爷对母亲的不满，照眼下这局势，不记名，吃亏的是太子妃而不是萧杞，没有嫡出，他这个庶长子照样名正言顺。

    太子妃气急败坏，“隔着一层肚皮，就是把心挖出来给他吃也是白搭，你做的这些不过是白费功夫，自取其辱。”

    萧宓虽则少年老成，可到底是个才十一岁的小姑娘，被亲娘讽刺，忍不住红了眼眶，赌气道，“那你有本事给我生个亲弟弟出来啊！”

    太子妃被气了个倒仰，捂着肚子又伤心，她三十那年拼着性命生下了第四女，迄今已经六个年头，音讯全无，她虽坚持要生亲子，可夜深人静时难免恐慌，万一生不出来怎么办？

    见太子妃簌簌落泪，萧宓慌了，凑上前赔罪，“阿娘，阿娘，我胡言乱语，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太子妃最疼这个女儿，见她如此止了泪，摩着她的脸道，“不就是给他张笑脸吗，娘听你的，可怜我儿，堂堂嫡出却要向个庶孽折腰，都怪娘这肚子不争气，没把你托生成男儿身，我儿聪明伶俐远胜那萧杞百倍，可又有何用。”

    萧宓心中酸涩，偎依进太子妃怀中默默流泪，世道不公，女儿家安身立命只能靠男人。

    母女温情了会儿，唤侍女净脸补妆容。

    萧宓正擦着面脂，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动静，随口道，“是杞弟回来了吗？”

    身后一宫女便往外走，半道遇上报信的小宫女，听罢，一脸晦气，“禀太子妃、郡主，是贾氏不知怎么的从屋里跑出来，还跑到咱们殿外撒泼，已经被拦住了。”

    萧宓手一顿，又细细抹起脸来。

    太子妃唇角挑起一个弧度，贾氏曾是太子良娣，不过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在她儿子从假山上摔下来不治身亡后，贾氏便疯了，一个疯子自然不能再做良娣。

    遥想当年，出自侯府的贾良娣，貌美如花，长袖善舞，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备受太子宠爱，太子甚至当众赞其如诗如画。在贾良娣为太子生下第一子萧树后，就连她都得避其锋芒。再看今朝，一个疯婆子罢了！

    太子妃侧过头细看镜中鬓角珠钗，头也不回道，“漱玉斋的宫人如何当的差，不知道贾氏疯癫了吗，就这么由着她跑出来，伤到人怎么办？全部拖到慎行司去。”又幽幽一叹，“她也是个可怜人呐，好生送回去。”

    众人诺诺。

    栖鸾殿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贾氏被四个孔武有力的嬷嬷制住手脚，动作间，几个嬷嬷还下黑手掐了几把，当年贾氏得宠时，他们栖鸾殿的日子可不好过。

    贾氏尖声哭叫疯狂挣扎，然所有人都置若罔闻。太子妃的奶娘游嬷嬷皱眉，旋即掏出一方帕子塞进贾氏嘴里，吩咐，“带下去，看紧了，再出事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弯着腰赔着笑应了。

    看着贾氏被拖走，游嬷嬷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老天有眼，收了那孽种的小命，否则哪有她家太子妃的活路。

    一转身，游嬷嬷才发现墙角站了三人，居然是萧杞生母温良娣。

    游嬷嬷嘴角一抽，这位良娣的存在感实在是稀薄得可以，愣是没让人发现。

    “老奴给良娣请安。”游嬷嬷慢腾腾下蹲。

    “嬷嬷免礼。”温良娣细声道，她身后的宫女彩云赶紧扶起游嬷嬷。

    只做了半截动作的游嬷嬷顺着她的动作就站直了。

    游嬷嬷看着脸色苍白，额头冒细汗的温良娣道，“良娣这是被贾氏吓到了。”

    温良娣攥了一手心的冷汗，虚虚的笑。

    游嬷嬷轻笑一声，温良娣出自民间采选入宫，后被皇帝指给太子，容貌才情在东宫女眷中不打眼，兼之本人胆小懦弱，也就在刚进宫时被注意了下，评估一番后就被抛到脑后。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透明人一举得男，从最末等的奉仪，连跳三级成了良媛，过不了一年又成了良娣，太子妃之下第一人，真真是惊掉了一地下巴。

    一群人等着她母凭子贵后变脸，事实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令人好不失望。太子妃一系自然是不失望的，她们额手称庆，如今这位大公子可比之前那位更来势汹汹，明明在太子府中行二，皇孙中行七，外人却称其大公子，意指诸皇孙中第一人也。

    游嬷嬷眼珠子一转，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老奴糊涂，良娣进宫那会儿，贾氏已经在漱玉斋了，良娣怕是不识得。”

    温良娣嘴角微动，昔年让东宫诸女无颜色的贾氏，风光直逼太子妃的贾氏，她如何不知，何况有的是人或是好意或是恶意的在她面前提及贾氏疯癫的原因。温良娣向来嘴笨舌拙，遂只应和的点了点头。

    瞧她吓成那样，游嬷嬷岂会信她，意有所指的感慨道，“那贾氏早年也是个风流人物，可惜了……这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一切都是命啊！争不得求不得，否则老天爷都会看不过眼。”说罢，游嬷嬷看着她。

    温良娣身子颤了颤，“嬷嬷说的是。”

    游嬷嬷微微一笑，抬起帘子，“良娣请进。”

    温良娣绷着神经进了屋，屈膝行礼。

    太子妃还在补妆，从镜中见她，不由想起了她的儿子，这人怎么这么好命，神色上便带出一些来。

    萧宓见温良娣小心翼翼的模样，起身略略一幅，打破凝滞的气氛。

    温良娣忙还礼。

    太子妃见女儿如此，不得不开口，“来了，随便坐。”

    温良娣恭声道，“谢娘娘赐坐。”小心翼翼的坐了半边椅子。

    太子妃见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心情略好转，比贾氏那个装天真行无礼之事的货色知礼多了，谁和她姐姐妹妹，一小小姬妾，也配和她称姐道妹。又思及女儿的话，遂扯了扯嘴角，“叫你来也没旁的事，就是杞儿过会儿要来用晚膳，你们母子俩也好一阵没聚聚了。”

    激动的温良娣连忙站起来感激太子妃。儿子得皇帝和太子重视是好事，然而如此一来，她这个生母却没机会亲近。

    太子妃抬手打断她的谢辞，“我啊不求你们感谢，只要你们安分些，别给我添乱，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温良娣诚惶诚恐，伏地大拜，“妾惶恐。”

    太子妃噗嗤一声乐了，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掩嘴笑道，“好好的怎么就跪了。”

    萧宓溜一眼太子妃，太子妃白她一眼，懒洋洋道，“起来吧，别人瞧着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温良娣连连摆手，“娘娘仁爱，待臣妾极好，极好的！”

    太子妃莞尔，“你明白就好。”

    萧宓觉得温良娣这么跪着不像样，她到底是良娣了，正三品，遂上前拉着她道，“良娣还不快起，地上凉别伤了身子。”

    温良娣只觉得被她拉着的手发冷，冷得她直打颤，很想甩开，但是她不敢。

    萧宓感觉到温良娣的手在抖，诧异的看过去。

    正巧温良娣也在看她，视线撞上后，温良娣飞快的低下头。

    萧宓更感疑惑，她怎么觉得温良娣很怕她，虽说温良娣出了名胆小怕事，但是有必要如此怕她吗。

    好奇的萧宓忍不住观察温良娣，温良娣战战兢兢如临大敌，起初萧宓瞧着有趣，可在发现萧杞脸色不对劲之后，忙丢开那点逗趣的心思。懊恼，这可不是让萧杞以为他亲娘在栖鸾殿里受委屈了嘛！有心描补，却无良策，她觉得只要自己一开口，保不准温良娣就能晕过去。

    最终只能在散席后送了一个人情，“杞弟若不赶着回寝宫，便陪良娣好好聊聊，良娣可想念你了。”萧杞不住在东宫，他住在皇帝寝宫的偏殿里。

    温良娣又惊又喜又怕。

    萧杞去看太子妃。

    太子妃含笑道，“你们娘儿俩好好亲近亲近。”

    萧杞连忙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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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辗转难眠

﻿作为太子良娣，温良娣独居一殿，母子俩回了雅澜殿，打发了闲杂人等。

    萧杞忙不迭便问，“姨娘怎么了？母妃为难你了。” 母子天性，纵使相处日短，萧杞对生母也十分上心，况太子妃并不是个对姬妾和气的正室。

    温良娣吓了一跳，忙否定，“没有，没有，太子妃对我很好，时不时就有赏赐，娘娘今儿就赏了我一支碧玉玲珑簪和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席上你不也看到了，娘娘仁厚，待姨娘是极好极好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她是你嫡母，你当恭顺有礼。”想了想道，“姨娘胆小，不善和人交际，今儿这么多人，我自然紧张。加上陛下越来越重视你，我唯恐行差踏错连累了你，便有些束手束脚。”

    萧杞抿了抿嘴唇，不再追问。

    温良娣没读过书，进宫后略略学了几个字，说不来什么大道理只能关心他的衣食住行。说着说着便说到今天去了镇国公府。

    “你亲近重臣，陛下不会不高兴吗？”温良娣蹙眉。

    萧杞笑道，“我出宫之前和皇祖父报备过的，前两天我还和皇祖父一起去镇国公府参加淑阳姑姑小女儿的满月宴。那回去，太晚了，我没看见，今儿我见到了，眼睛大大的，睫毛特别长，还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特别可爱。”没敢说自己贿赂姜劭勋想调戏人家小姑娘，最终功亏一篑，打算下次再战。

    温良娣悬着的心放下来，笑，“姜世子和淑阳郡主都是标志人，他们的女儿自然漂亮。”忍不住道，“镇国公府里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你要好好跟他们学。”

    “皇祖父也说镇国公府家风好，子弟出息的多，还笑说让我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有秘诀，回头告诉他。”姜家这成材率令皇帝羡慕嫉妒恨。

    温良娣展颜，为萧杞话中透露出来的皇帝对他的疼爱。

    说了半盏茶的功夫，温良娣便催萧杞走，她谨小慎微惯了。

    萧杞五味陈杂，拜别生母离开。

    温良娣一路送到宫门口，她也想和儿子多处一会儿，可她不敢。望着萧杞单薄的背影，喃喃，“姨娘没用，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不拖你后腿。”

    等萧杞没影了，温良娣才恋恋不舍的回寝宫，梳洗后上床，却是辗转反侧。白日在栖鸾殿见到贾氏，引出了她埋在心底的恐慌。

    明面上，贾氏之子会从假山上摔下来是因为王良媛嫉恨贾氏，遂敲松了那山石。而私底下怀疑贾氏之子的死和太子妃有关的不在少数，毕竟当年的贾氏，得宠，家世好，长袖善舞，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几乎没把太子妃挤兑成隐形人。一夜之间，儿子死了，贾氏疯了，还赔进去一个良媛，最大的利益既得者是太子妃。

    温良娣从不怀疑，因为她知道真相。她跟前的彩禾，当年只是一个扫院子的小宫女，躲在山洞里偷懒目睹了一切。彩禾调到她身边伺候了几年，感情渐笃，这才鼓起勇气告诉她，要她小心。

    小心太子妃母女，贾氏之子是被萧宓亲手推下假山的。可有谁会相信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会把自己的兄长推下假山后还逃之夭夭，事后竟然无人发现异样。许是发现了，被有心人遮掩过去，或者是息事宁人。谁知道呢，那已经不是她能知道得了。

    她人微言轻，无凭无据说出来死的只能是她们主仆，或许还会给儿子添麻烦。

    东宫风水邪门，这么多妃妾，十几年不管生死也就生了两个儿子，她的儿子很有可能是太子唯一的子嗣。皇帝和太子对萧杞的重视保护非同一般，太子妃没机会也不敢下黑手。

    况且太子妃这么大年纪了，几乎没了生嫡子的指望，她又不是贾氏，对太子妃从来都是恭恭敬敬，不会威胁她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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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夜不能寐的还有胡氏，晚间她被俞氏叫去训话。起初，胡氏颇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反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母亲说得对，他们娶我是被逼无奈，遂想着法的折腾我，最好弄得我受不了和离，这样姜家就不用背负忘恩负义的污名。

    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胡氏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心道，我才不会让你们如愿，顶多被骂两声罚抄经书大不了禁足，还能休了我不成。

    到了跟前，俞氏瞥她一眼，毫无征兆的开始细数她入门后的种种。

    “你进门第一个月就拿二郎的奶娘立威，让她去庄子养老，屋里略微得脸的都被你打发走了。虽然急功近利了点，但你一个新妇人生地不熟的嫁进来，想扶植自己的人也是人之常情，我也没说过你，只让你厚赏了这些人。”

    胡氏眼皮直跳，俞氏要是一照面就训斥，她不怕，可这没头没脑的，胡氏直觉不妙，硬着头皮道，“我那会儿年轻不懂事给母亲添麻烦了。”

    俞氏笑了笑，接着道，“可你换上那些人竟然手脚不干净，把二郎屋里的字画古玩偷出去卖。”镇国公带兵征战家底丰厚，姜安和是个雅人，他特特挑出来放在屋里的东西有价无市，却被不识货的拿出去贱卖了，未想那当铺是姜安和好友家中产业，掌柜得了好货自然上进，于是东窗事发。

    胡氏的脸涨得通红，“是我识人不明，那些黑了心肝的竟然做下这等混事，那些人都叫我赶出去了。”

    俞氏轻嗤一声，“连累，那几个早把你和你娘招出来了，那时候你怀着身孕，头三个月还不稳当，我不想刺激你，才配合你糊弄过去了。”

    胡氏心头大震，不敢置信的看着上首的俞氏，在俞氏讥讽的目光下，如坐针毡，不死心道，“母亲信我，都是那群人想自保，所以……”

    俞氏抬手压了压，“怎么一回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打着杀鸡儆猴的主意，重罚了那些人，我想着你总能收敛。我知道胡家困窘，四礼八节都是比着长公主府略略简一点，还给了你一座绸缎庄子的分红，一年下来也有几百两银子，够一家子嚼用的了。原以为你能好点了，却不料，你拿着分红去放利。”

    俞氏勃然色变，“朝廷明文规定，官吏不得放利。一旦被人知晓了，咱们全家都得跟着你吃刮落。”

    两股战战的胡氏霍地跪下，“儿媳之后再也没做过这等错事了。”

    俞氏没理她，继续道，“那时我就想让二郎休妻，看在你爹和孩子的份上那就和离吧，互相留点体面。后来你爹亲自上门，和公爷在书房谈了一宿，第二日就用侍疾的由头把你带回金陵，一去就是半年。”

    胡氏跪在那儿就跟身上有一万只蚂蚁爬似的，浑身难受。她回了娘家就被她爹动了家法，实打实的板子，要不是她娘护着，差点没被打死，就这样还在娘家休养了半年才好利索。

    “回来后，你倒是规矩多了。我比谁都盼着你不出幺蛾子，终究是我痴心妄想。你这一年来一出又一出的，我累了。怪我，怪我心慈手软，纵得你有恃无恐。我知道你怎么想，你爹救了公爷，对姜家有大恩，我们不敢也不能动你，是吗？”

    被说中心思，胡氏不自在的低了头。

    “你到底年轻不知事，大家子里头有的是法子让人光明正大的没了，”看着褪尽血色的胡氏，俞氏慢条斯理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不可能容忍你一辈子。真要做了，胡家又能如何，胡家如今不过是平民，靠着姜家过活，你觉得以你娘的性子，姜家再许她一些好处，她会为你出头吗？”

    胡氏晃了晃身子，真被吓到了，可她又不服，哽咽道，“儿媳到底做了什么，让母亲这样对我。我年轻时候是不懂事犯了错，可我不是改了，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俞氏摇摇头，语气极尽无奈，“我知道你暗地里总怪我不带你出门应酬，家中宴客也把你拘在身边，让你没机会认识贵人，可你可知，你在圈子里就是个笑话，遇上贵人就奴颜婢膝，遇上地位差点就趾高气昂，我怎么敢让你见客。你今天还想撮合大公子和惠儿，以你的行事作风，我真怕惠儿被你害的声名狼藉。”

    胡氏只觉得被雷劈了一般，头晕目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天内被两个人责骂，饶是历来自信自己没错的胡氏也动摇起来，尤其还被俞氏掀了老底。

    俞氏扫她一眼，“大丫头姐妹几个，你别操心，有我在一日就委屈不了她们。至于你！”

    胡氏被她看得汗毛直立，心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从嘴巴里逃出来。

    “我给你在院子后面修一座小佛堂，你便在家修行吧，好好为你爹娘为二郎为几个孩子念经祈福。”京里不少向佛的夫人如此，当然有些是自愿，有些就是被迫的了。胡氏只要照顾二郎起居即可，其他事就算了。至于能不能让二郎从书房搬回正屋，那就是胡氏要伤脑筋的事情。

    胡氏存了一丝希望，垂死挣扎，“母亲我以后定会听您的教诲……”

    俞氏给她选择，“回娘家或我在外面找一处庵堂，你自己选？”

    胡氏不会天真的以为回娘家是让她小住，回了娘家她就不用再回镇国公府了，她娘肯定会扒了她的皮。至于去外面的庵堂，且不说条件不如镇国公府里头，还丢人。

    “我若是修行了，那夫君怎么办？”胡氏想起这一茬，急急忙忙道，又害怕从俞氏嘴里听到那个她最怕的答案。

    俞氏自然知道她怕什么，“在家修行又不是让你剃度出家，二郎若是在三十五之前有了继承人，我是不会给他纳妾的，老夫人那我也会拦着。”

    胡氏顾不得难为情，先松了一口气，没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与别人分享丈夫，尤其是像姜安和这般芝兰玉树才华横溢的丈夫。还有九年，只要她生了儿子，就能翻身，与其对着干惹急了俞氏，不如退一步，好好想法子收丈夫的心。胡氏难得机智了一回。

    俞氏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你且好自为之！”

    胡氏不甘不愿的应了，在俞氏挥手后，恭恭敬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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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奇葩进京

﻿胡氏被收拾了，她造成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皇帝已经知道她这号人物了，萧杞是他选中的继承人，岂会不在他身边安排人手。

    皇帝不在意她这号人，他在意的是，这里头有没有姜家的意思，或者这是姜家在试探他。不一小心，他就深刻了。

    没办法，谁让现实太残酷，他儿子能力平平，文臣武将人才济济，主弱臣强易生乱。他已经六十了，哪天一觉不醒都是很正常的事，万一他驾崩，萧杞又没长大，怎么办？

    皇帝一直在替太子找帮手，而且不止一个，他要平衡各方局势让他们互相制衡，绝不能一家独大，威胁儿子帝位。

    姜家便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联姻的好处是姜家会更尽心尽力的辅佐太子，坏处是……

    他自己这个皇位就是外孙‘禅让’给他的，当然那会儿情况不一样。当年他占领京城后弄死了晋灵帝，立宁王之孙为帝，那就是个傀儡。为稳定局势，安抚前朝遗臣，将嫡次女嫁给晋顺帝，没几年晋顺帝就病死了，外孙晋怀帝继位。待他肃清朝野，平定四海之后，便登基称帝，外孙也被他封了长安王。

    姜家现在是个好的，将来呢？人心易变！他对姜家的忠诚终究有所保留，要是俞家有个适龄的小姑娘就好了，俞太傅和泰平公主在他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

    皇帝正愁着，琅琊长公主就来了。

    兄妹俩感情好，这勤政殿琅琊长公主也是常来的，皇帝累了就爱和她唠唠嗑。他生母早亡，两任妻子都命薄，后没再娶，遂宫里没皇后。妃嫔是解闷用的，皇帝这一点清醒的几乎冷酷，嫔妃没哪个敢说自己在帝王眼里是与众不同的。皇帝没个能说体己话就把妹妹拉来做了壮丁。

    见面皇帝就惊，“自打你得了外孙女就没进过我这门，今天怎么来了，是被镇国公夫人赶出来了不成。”

    一脸崩溃的琅琊长公主哪有心思跟他玩笑，“萧挚进京了，就在我那儿。”

    “啥~”皇帝真的惊了，他正发愁自己儿子不争气，坑爹。然后发现还有一个更倒霉的，诡异的被治愈了。虽然那个倒霉蛋是他弟弟，同父同母还一起打江山的武成王。

    就拿最不争气的荣王来说，那就是朵奇葩，高兴不高兴，办个葬礼先。可起码也没为个丫鬟气死原配，还拿匕首抵着脖子要挟亲爹你要是敢动我的心肝宝贝我死给你看哦。话说，荣王还没王妃，没哪家淑女肯嫁啊！说起来都是泪！

    琅琊长公主发觉皇帝神情不对劲，瞪眼，“你这是什么模样？”

    皇帝揉了揉龙脸，揉出一张沉痛脸，“他怎么突然进京了？老二不是让他一辈子别踏进京城的。”

    琅琊长公主表情古怪，“没银子了。”

    皇帝瞪大了眼，有点想笑。

    “他原想回王府的，管家没给他开门，就到我这来了。我也不想理这混球，可我要是不管他，保不准他就去阿棠那儿，做女儿的还能把亲爹拦在外头不成。”亲爹和亲女儿都嫌弃他，萧挚也够失败的。

    皇帝啧了一声，“那你怎么想的？”

    琅琊长公主很光棍，“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二哥在江南未归，自然要你这个伯父出面的，与我这个外嫁女什么干系。先说好，不许放我那，我看见他就头疼，那小妖精还敢在我面前卖乖。”

    皇帝好奇的探着身子问，“你怎么她了？”琅琊初嫁时吃过小妖精的亏，对此深恶痛绝。尤其萧挚的原配生前十分讨她欢心，当年萧挚的事差点没把她气死。

    “我让人赏了她十个巴掌。”琅琊长公主尤不解恨，要不是打老鼠怕伤着玉瓶儿，更想抽死她。

    皇帝笑，“萧挚就没要死要活。”萧挚是真的愿意为这个女人去死，当年武成王也不信儿子会为了一个女人自残，不信邪的要杀那丫鬟，没想萧挚眼都不眨一下的拿着匕首往自己身上捅了一刀，嚷着她死了我也不独活。

    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武成王在儿子面前败下阵来，只能留着那丫鬟的命。不过武成王也没给儿子留面子，上折子撸了萧挚的世子之位，立了孙子萧璟做世子，萧挚也被他爹赶出京城，轰动京城。

    琅琊长公主挑眉，“怎么没闹了，嚷几句又死不了人。我又不是杀了她，他且舍不得去死，他死了，他的心肝还不被扒皮抽骨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凶残的女人！

    皇帝觉得有点儿牙疼，道，“给他点银子打发了就是，老二也快回来了，看见他又得生气。”

    琅琊长公主声明，“我不出这银子，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给小妖精花。”

    皇帝郁闷，“朕出。”

    琅琊长公主满意了，“我再给二哥去一封信说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摊上这么个儿子，前世造了什么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二心里苦！”朕也苦！

    琅琊长公主叹了两声，顺理成章的把话题引到了镇国公府难念的那本经上。

    这世上不只是女人善变，男人也不遑多让。要是姜家看中了他孙子，他要阴谋论。可姜家没看上他孙子，他也不高兴，我孙子出身好，模样好，人品好，将来更是前途无量，你们怎么就看不上了呢！眼够瘸！！

    皇帝赌气了，“朕倒觉得长生挺合适的。”二房的丫头自然不成，外甥孙女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琅琊长公主错愕的看着皇帝，愣了会儿才道，“不成，不成，我都盘算好了，以她出身，嫁到哪儿都能顺心如意，唯独皇家。做皇家的媳妇，太难！”也就她敢对皇帝这么说话了。

    话一出口，皇帝真有些意动，只是还有点犹豫，听琅琊一口回绝，佯装不高兴，“阿杞还能亏待长生不成。”

    琅琊长公主白他一眼，竖起食指道，“我就说一点，长生要是不想阿杞纳妾，你应不应？”

    必须不能应啊，皇家子嗣单薄，他还等着孙子开枝散叶呢。

    皇帝不服气，想说哪个男人不好色，刚一张口就想起武成王、镇国公父子这几个现成的例子。

    好吧，姜家的男人洁身自好，他们有资格如此要求女婿，啧了一声，“照这标准，姜家的女孩估计不好嫁。”

    “那是他们姜家的事，我只操心我外孙女就成。”

    兄妹两唠嗑完毕，琅琊长公主还从皇帝那带走了一匣子银票，圆满完成任务，凯旋而归。好心情在被告知萧挚命根子万尔蓉诊出身孕后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谁诊的脉？” 琅琊长公主第一反应是骗人，又是万尔蓉出幺蛾子了。当年武成王世子妃华氏临死前是想万尔蓉陪葬的，然而萧挚寻死觅活，自然不成。华氏退而求其次，要求给万尔蓉灌绝子汤，萧挚又喊着要去死，武成王说你去死啊，你死了我就凌迟了万尔蓉，萧挚萎了。武成王亲自看着人灌下汤药。哪个庸医开的方子！！！

    报信的丫头缩了缩脖子，“萧公子从外头请来的郎中。”萧挚的心肝被打成猪头，回去就捧着肚子喊疼，差点没把萧挚心疼死，张口就要喊御医，没人理他，只好去请外面的郎中。

    琅琊长公主阴沉着脸回府，儿媳尹氏迎上来，神色复杂，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正妻，对萧挚这种男人深恶痛绝，对万尔蓉这种妾室咬牙切齿。

    父为子纲，哪怕武成王世子越过萧挚继承了王位，也得受萧挚压制，若让万尔蓉生个儿子，那可如何是好？

    琅琊长公主摆手让尹氏不必跟随，自己带着御医前去偏院，她府上常驻一位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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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护花使者

﻿偏院里，萧挚和万尔蓉柔情蜜意，萧挚蹲在万尔蓉身前，完全不受那张猪头脸的影响，右手放在她平坦的腹上，满眼怜爱，“不枉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这孩子终于来了。”

    万尔蓉想起这几年走遍大江南北遍寻名医，苦药汁像水一样灌下去，泪盈眉睫。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有了这个孩子，妾终于不负萧郎一片厚爱。”

    琅琊长公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真想一包药下去把这两个祸害毒死了一干二净，然而理智告诉她不可以，所以琅琊长公主很生气，“你不负他，可你负了阿舒（华氏）和阿棠。你本是罪臣之女，差点被卖入腌臜地，是阿舒心善，将你买回去，给你安身立命之所，还让你做阿棠的丫鬟。可你是怎么报答她的，你背着她勾引她的丈夫，让阿舒母女俩受尽耻笑。”

    万尔蓉摇摇欲坠，泪珠滚滚。

    萧挚立马站起来充护花使者，“不许姑姑这样说蓉儿，她没有勾引我，是我爱慕她！”

    “我呸！”琅琊长公主一口唾沫吐在萧挚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也不是个东西，天下女人何其多，偏偏看中了女儿身边的人，还混不吝的下手摸上了，你配做人爹吗，连禽兽都比你知礼。”

    萧挚一张脸都扭曲了，看起来甚至是狰狞。

    琅琊长公主才不怕他，她可是带了打手来的，这混账要是敢动手，她就撕了他。

    萧挚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咬牙愤恨道，“既然姑姑不欢迎我们，那侄子告退。”

    琅琊长公主冷笑连连，“之前还赖着不走现在就要走了，怎么，怕我弄死这孽种。”

    万尔蓉大惊失色，猛地抱住肚子。

    萧挚下意识张开手拦在万尔蓉面前。

    两人还真怕！

    琅琊长公主被气笑了，伸手点点两人，“赶紧给我滚！”

    萧挚立马扶着万尔蓉向外走，好似被恶鬼追，走出十米，独自一人折回来，红着脸吭吭哧哧半天，伸手要银子。

    琅琊长公主讽刺，“就不怕我给的银子有毒！”

    萧挚涨红了脸，很想甩袖离开，可他真没钱了，况且万尔蓉母子也需要银子养身体。

    最终琅琊长公主还是没给银子，她把这两货塞到西郊山庄了。依着她，是万万不会让万尔蓉把孩子生下来，女孩还好，要是男孩，那就是乱家之祸胎。这两个不要脸的真能谋划王位，那可是世袭罔替的王爵。

    可这到底不是她的血脉，她不能越俎代庖。把两人扣下后，她立即给二哥武成王写信，把情况讲明了。

    琅琊长公主被两个脑残气得心气不顺，决定去看看又香又软的外孙女转换转换心情。

    镇国公府门房见到公主辇轿习以为常，琅琊长公主爱女如命，三五不时就要来看女儿和外孙，等五姑娘落地，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一眼。只能说幸好姜郑两家交情好，否则哪个婆家受得了。

    姜瑶光正醒着，一张脸都是臭的，任谁经历了被围观换尿布过程，脸色都不会好看。

    琅琊长公主先抱着小外孙女亲了一口才问，“我们小长生这是怎么了，跟个小老头似的，谁惹你不高兴了，外祖母替你教训他。”

    所有围观党都惹我不高兴了，奈何姜瑶光有口不能言，心塞至极！

    “不就是换块尿布吗？”淑阳郡主笑，“这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每回换好尿布就这德行。”

    “是不是几个丫头弄疼她了，要么是尿布磨着她了。”琅琊长公主顺手摸了下姜瑶光屁股，试了试手感，料子摸着还行啊！

    “不能啊，阿勋就是她们伺候的，用的料子也是同一种。”

    琅琊长公主道，“女孩娇嫩哪是臭小子能比的，我那有几匹西域来的细棉，原想留着给她做里衣穿的，回头让人裁了给她做尿布试试，看看还闹不闹。”

    淑阳郡主忙道，“那料子做尿布糟蹋了，留着您和阿爹用才是正理。”点了点姜瑶光的小鼻子，“估摸着她也是还不习惯，惯了就好。”

    琅琊长公主不乐意了，“给我外孙女用怎么就糟蹋了，不就几匹布嘛！”当下就让人回去拿。

    淑阳无奈，抓着姜瑶光的手轻轻的摇了摇，“你外祖母这么疼你，长大后你可要好好孝敬她！”

    姜瑶光颇有点不好意思，很努力的点了点头。

    虽然动作幅度极小，一颗心全系于她身的，琅琊长公主母女照样发现了，两个女人就跟发现新大陆的似的，高兴坏了。

    一个说，不会是凑巧吧，她懂什么？

    另一个说，我乖孙就是聪明。

    逗弄了一会儿外孙女，琅琊长公主心情好转。

    淑阳郡主早就发觉不对劲，遂问，“阿娘刚来时脸色不对，是家里出事了？”

    琅琊长公主原不想拿这等腌臜事污了女儿的耳，可又怕她胡思乱想，便道，“萧挚来了，万氏怀孕了！叫我给关在山庄里，等着你小舅处置。”

    淑阳郡主笃定，“小舅舅必然容不下她生子，生下来当笑柄嘛！”把女儿的丫鬟纳为妾不算，还生了孩子，萧棠还要不要做人，武成王府还要不要见人。

    姜瑶光惊呆了，这两家伙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让她温温柔柔的美娘亲这么凶残。

    “依你小舅舅脾气差不离了，只是到时候有的折腾。”这说的就是萧挚了，他还不得炸，伤在儿身痛在娘心，萧挚再不争气，也是亲生的。

    淑阳郡主撇嘴，“只要万氏不死，他且死不了，小舅对他的父子之情也就剩只要他不死就成。”又长叹一声，“可是阿璟怎么办？” 武成王因为陈年旧伤身体并不好，否则也不会一直待在江南休养，待他驾鹤西去，萧璟还不得被萧挚拿孝道压得死死的。

    这是得怎样的奇葩，连亲爹都嫌弃成这样，听得没头没尾的姜瑶光好奇死了，盼着两位女壮士再多说点，好让她明白前因后果。

    天不遂人愿，两位女士结束了这个并不愉快的话题。

    似乎感觉到姜瑶光的怨念，琅琊长公主低头瞧她，姜瑶光奉送一枚笑脸。

    琅琊长公主弯了嘴角，摩了摩她的脸，“今儿我进宫，把胡氏那事揭过去了，可陛下却提了长生。”

    “提她什么了，”猛地，淑阳郡主脸色大变，颤着声儿道，“阿杞？”

    琅琊长公主忧心忡忡的点头，又安慰，“我和陛下说明白了，他也没再说下去。可我瞧着，他真有这个心思，现在是还没下决定，可日后要是出点意外，保不齐就成真了。我是万万不舍得长生进那吃人的地方，好好的女孩一旦进了那地，不是面目全非就是成了白骨。”

    淑阳郡主心惊肉跳，竭力平着声音道，“京中闺秀何其多，长生可比阿杞小了四岁。”

    “才四岁而已，闺秀是多，然抛开皇家，家世比她好的，两只手都数的过来。”琅琊长公主拍着女儿的手，“我想着给她定门亲事。”

    淑阳郡主为难，姜瑶光才多大，注定男方也不会多大，这么小点年纪，哪看得出好歹，要是个坑货怎么办？萧挚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华氏还是他姨表妹呢，不照样生生被气死。

    “阿谨你觉得如何？”郑谨，琅琊长公主的独孙，年方四岁。

    信息量略大，被震傻的姜瑶光反应过来，不管是谁，都是近亲结婚啊，不成，绝逼不能答应啊！姜瑶光急坏了，正想发声打断，被一口口水呛了个正着，咳得惊天动地，成功把两位女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她就被安抚着睡着了，对后事一无所知。

    不管她之后如何专注‘偷听’，二人再没提起过，这是谈崩了还是谈妥了呢？姜瑶光只恨不能问上一问，挠心挠肝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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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亲爹回来

﻿金老夫人左手戴一指宽的绕花金镯，右手佩俩镶着祖母绿的金戒，耳著金环，就连衣裳上的图案都是用金丝银线织就而成，整个儿金光闪闪地坐在椅子上翘首以盼，透着股兴奋劲。今天她大孙子要回来，而且是打了胜仗回来。金老夫人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得意，她儿子有本事，孙子也有本事，这一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心情一好，连带着看向淑阳郡主的神色也温和多了，虽然生了一个丫头片子害她白高兴一场，好歹还给她生了三个聪明伶俐的大曾孙不是。比胡氏那个只开花不结果的中用多了。

    金老夫人这般重男轻女，缘由可追溯到金老爹那会儿。

    金老夫人闺名等弟，在家行四，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三个妹妹，七姐妹不是盼弟就是招弟，引弟，金家二老那点企图全在这名上了。为了生儿子，七姐妹卖的卖，丢的丢，死的死，等大胖儿子落地，上面只剩下两个姐姐，当牛做马的姐姐。

    打小金老夫人过的就是弟弟吃肉，父母喝汤，姐妹俩咽着口水干家务的日子。哪怕金家条件还不错，金老爹在镇上酒楼做大厨，偶尔还到十里八乡掌勺置办酒席，时不时就能带点好菜回来。

    金家就有一个怪现象，金家父母连带儿子都吃的满面红光珠圆玉润，两个女儿饿得皮包骨头。

    在家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的金老夫人，十四岁嫁给了姜老太爷，也没时来运转。难伺候的后娘婆婆，偏心眼儿的公公，掐尖要强的妯娌，事儿妈的小姑子，愚孝的丈夫，都给她遇上了。在三个弟媳都生了好几个儿子的情况下，只生了两个女儿的金老夫人吃饭都只能窝在厨房。

    转机就在镇国公出生后，后娘婆婆和偏心眼公公赶集遇上泥石流死了。嘴碎的人说镇国公命硬克亲，金老夫人却觉得果然儿子才是福星，不见金老爹就是在她弟弟出生之后突然开窍，厨艺突飞猛涨，当上主厨的。

    没了父母，族里长辈做主兄弟几个均分了家业。姜老太爷虽木讷懦弱了点但是吃苦耐劳，种田是把好手，之前家里脏活累活全是他干的，十几亩地赖他盘活。几个弟弟上门打秋风也被雄起的姜老太爷打回去了，他且得养儿子不是。金老夫人家务农活一把抓，没了趴在身上的寄生虫，小日子迅速红火起来。

    在金老夫人看来，这一切都是儿子的功劳，满心满眼都是儿子。哪怕前头两个女儿都没养住，也没对仅剩下的小女儿看重几分。要不是姜氏兄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照顾幼妹，估摸着小女儿也和两个姐姐似的夭折了。

    随着两个儿子越大越出息，金老夫人母凭子贵做了人上人，更加坚定了男儿才中用的信念，男孩可以建功立业，可以生孙，孙再生子，延绵富贵。女儿有什么用，都是赔钱货讨债鬼。

    金老夫人望着窝在淑阳郡主怀里的姜劭勋笑容慈爱。

    兴奋的姜劭勋仰着脑袋，“阿爹怎么还不回来？大哥二哥怎么还不下学？”皇帝要带着大公子接见凯旋而归的将领，遂他放假。

    淑阳郡主笑，“哪儿有这么快的，这个点估摸着也就是刚进了金銮殿。”又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哥哥们还要上课，以为都跟你这么好命。”两个大儿子的西席是废了镇国公不少心血请来的，出了名的规矩严明，遂并没有放假。

    姜劭勋鼓了鼓腮帮子，“那妹妹怎么不来？她又不用上课。”

    淑阳郡主好笑，“她要睡觉。”在金老夫人这里哭闹起来，不是找不自在嘛？她可舍不得女儿来遭白眼，就连俞氏不是也没把四姑娘带过来。

    “哎~”姜劭勋叹了一口气，模样很不甘心，“为什么妹妹能天天睡觉，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我就要卯时起床。”

    淑阳郡主憋笑，“因为她是小娃娃，你是男子汉了啊！ ”

    姜劭勋很苦恼，“可是我也想睡觉。我先不当会儿男子汉好不好？”

    不等淑阳郡主笑话他，金老夫人先心疼了，冲姜劭勋招招手，摸着他胖乎乎的脸蛋，愣是说，“瞧这瘦的，”当即拍板，“跟先生请个假，咱们在家好好养养。你娘眼里只有你妹妹不疼你了，曾祖母疼你。” 竟是一点也不顾及在场的淑阳郡主。

    淑阳脸色一变，别以为小孩子不懂，就是他小，所以更容易当真，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人离间了母子之情。

    姜劭勋动作更快，跺脚叉腰，“不许曾祖母说我娘，阿娘疼我，疼妹妹，也疼大哥二哥，” 哼了一声，抱着胳膊扭过身，“曾祖母再这样，我不跟您好了。”

    这小子虽然经常闹得人恨不得逮着他胖揍一顿，关键时刻还是很可爱的，淑阳郡主表示满意，遂笑盈盈对姜劭勋道，“这世上哪有当娘的不心疼自个儿孩子的，阿娘对你们兄妹四个的心是一般无二的，只是你妹妹年幼，才多上点心，你小时候阿娘待你也是如此的。” 看一眼金老夫人继续道，“你曾祖母跟你说着玩呢，你这孩子还当真了。勤学斋的先生都是万里挑一的，能得他们教导是你的造化，你曾祖母如此疼你，岂会耽搁你的学业。”

    没等金老夫人反应，存在感一直很弱的姜老太爷果然出声了，他最重视子孙学业，抽出嘴里的烟杆，立眉瞪着金老夫人道，“你个老太婆胡咧咧什么，小五能在宫里和大公子一块儿上学，那是他的福气，不懂就别乱说话，慈母多败儿。”

    金老夫人不以为杵，反而道，“我怎么败儿了，老大老二多出息！”

    “那是老太傅教得好，就你，一会儿怕他们练武受伤，一会儿怕他们看书眼疼的，要真听了你的能有这么大出息。你别在这祸害孩子，好好当你的老祖宗享福不行，哪来这么多废话。”说完不理脸色难看的金老夫人，虎着脸对姜劭勋道，“你爹你哥哥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你就不行了。想想你祖父那会儿，每天卯时不到就起床，还要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去你曾外祖父那儿上课，除了读书习武还得砍柴打猎帮衬家里，忙到子时才睡。你每天坐轿子上学，还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么好的条件居然喊苦，你就是骨头轻！”

    姜老太爷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觉得自己今天棒棒哒。家里越来越富贵，几个小的越来越娇气，他老人家早看不过眼了，今儿可算是找到机会忆苦，治治他们的骄娇之气。

    淑阳郡主瞅着儿子的小模样有点心疼，忍了，小家伙的确娇气，治一治正好。

    金老夫人心疼坏了，一把将姜劭勋搂进怀里，“小娃娃正长身体，本来就是睡不够喊一句怎么了，请假是我说的，算我错了，我老糊涂成了吧！你冲他发脾气干什么，瞧这可怜的，都被吓坏了。” 金老夫人摩着他的脑袋安抚，“这糖橘可甜了，来，咱们吃一个压压惊，曾祖母给你剥啊。”

    姜老太爷看着红眼眶的金孙，也有点后悔，对这个最小的曾孙，他老人家也是很喜爱的，低头喝茶掩饰。

    剥好橘子，金老夫人先自己尝了一瓣，“这个甜！”说着塞了一瓣橘子到姜劭勋嘴里，“甜吧？”

    姜劭勋心有余悸的偷望一眼姜老太爷，点头小小声道，“甜！”

    金老夫人看着姜劭勋嘴巴一动一动的，那模样比自己吃了还高兴，“那多吃点，曾祖母再给你挑一个，这个，还有这个，你看它的蒂，这样的保证甜！”

    “这个给曾祖母。”姜劭勋瞅瞅姜老太爷，攥着一个橘子小心翼翼问，“曾祖父要吗？”

    对上小曾孙眼巴巴的目光，姜老太爷接过橘子，力图让自己笑的最和蔼，“乖！”

    姜劭勋咧了嘴笑，金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那模样跟吃了人参果似的，“我乖孙真孝顺！曾祖母给你挑一盘最甜的，你待会儿带回去吃。”

    姜劭勋忙道，“我不要，曾祖母自己留着。”

    二姑娘撅了撅嘴，她一点都不喜欢来朱雀堂，一点都不！每次来了曾祖母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视若无睹，曾祖母从来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她笑眯眯的，曾祖母只喜欢大哥哥他们，只会对大哥哥他们笑。

    俞氏没有错过孙女的神情，这丫头到底娇气受不了委屈，目光移到她旁边沉稳的大姑娘身上，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大姑娘把剥好的橘子塞到妹妹手里，“惠儿，这橘子甜，你尝尝。”

    二姑娘马上露了笑脸，点头，“真甜，我还要！”

    她身后的丫鬟就要上手。

    二姑娘却拉着大姑娘的手摇了摇，“我要姐姐给我剥。”瞥一眼姜劭勋，我有姐姐，你有吗？哈哈！你没有。

    大姑娘看她那娇滴滴的模样哪有不应的，也明白过来，这是在和姜劭勋斗气。两人同年，谁也不服谁，无聊起来吃个饭也要比谁吃得多，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众人便随他们去了，大了自然就好了。

    在姜劭勤和姜劭勉下学过来之后，金老夫人就更高兴了，一叠声招呼人喝糖水吃瓜果点心。拉着三个孙子在跟前说话，把旁人都撩在一旁了，直到有人来禀，姜进回府了。

    金老夫人终于把注意力从曾孙身上挪开，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姜进时年二十有九，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身长八尺有余，厚重冰冷的玄色铠甲穿在他身上，显得越发高大魁伟。

    姜进先对姜老太爷金老夫人磕头，“孙儿不孝，让祖父母为我担心了。”

    姜老太爷捋着胡须点头，笑得十分得意开怀，“你光宗耀祖，大孝大孝！”

    金老夫人湿了眼眶，要不是姜老太爷拦着，都不给他向俞氏请安的机会，等他磕完头就拉到身前，上下其手，“瘦了瘦了……”恨不得脱了衣服看看。

    淑阳郡主眼不错的上下打量，神色激动。

    姜进一边回答金老夫人，抽空看向淑阳郡主，目光温润。

    淑阳忽觉眼角发酸，低了低头遮掩过去。

    “……酉时有庆功宴，我是回来更衣的……”

    姜老太爷抬头一扫更漏，赶紧道，“那你快点回去，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回去多麻烦，朱雀堂这么大的地方，还找不到一间屋子洗澡了。”金老夫人拉着孙子的手不放，她还没问完呢，瞧瞧这憔悴的样子，肯定吃大苦了，孙子都是世子了，做什么要去前线拼命，害她担惊受怕，幸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姜老太爷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你当还在上姜村吗？”姜老太爷一直在很努力的学习大家规矩，就怕给儿孙丢人。

    金老夫人悻悻，这么多年下来，她多多少少也知道点公侯府第的规矩了。

    “祖母也是心疼我，”姜进开口暖场。

    金老夫人忙不迭点头，有了孙子撑腰，立马腰杆子硬了，回嘴，“我这不是心疼阿进，不想他来回赶。”

    姜老太爷懒得和她多费唇舌，这老太婆越来越不讲理了，直接对姜进道，“你赶紧回去，别误了事。”看了看下面的众人道，“你们也散了吧，别忘了晚上都到聚和堂用膳。”镇国公府各房分食，遇上节日要事才会聚在一块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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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鹣鲽情深

﻿姜进将俞氏一路送回院子，到了，俞氏也不留他，要说的这一路也说了，遂笑道，“我晓得你急着去看媳妇孩子，他们几个也盼着你，你且回去，只是别误了进宫的时辰。”金老夫人没发现，她可看的一清二楚，长子的视线时不时就往他媳妇身上跑，久别胜新婚，人之常情。

    姜进不由脸上一热，幸好这半年晒黑了不少，倒不打眼，行礼之后躬身退下。

    先一步回到降舒院的淑阳郡主问明已经备好梳洗工具，便抱着刚好醒来的姜瑶光轻摇，“你阿爹回来了。”嘴角一抹笑，沁人心脾。

    姜瑶光伸着脖子到处望，你们都说八百回了，人呢？

    姜劭勋瞧着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模样有趣极了，伸手戳戳她的脸蛋，“阿爹回来咯！”

    老二姜劭勉揪住姜劭勋的手，用帕子擦去姜瑶光嘴角的口水，“你别再戳妹妹的脸了，这样妹妹长大了会流口水的，不好看。”

    要不是怕太显眼，姜瑶光都想给她二哥竖个大拇指，顺便给姜劭勋翻个白眼，不由自主流口水已经很羞耻了，这家伙还每次戳她脸，生怕她不够丢脸。

    姜劭勋最怕二哥唠叨个不停，低眉顺眼的应了。忽的，眼前冒出来一只手，姜劭勋下意识后退，抬眼，就见姜瑶光一脸遗憾的伸着胳膊，瞪圆了眼睛，“你要干嘛？”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姜瑶光咯咯咯的笑。

    老大姜劭勤突然一手扣着姜劭勋的手腕另一手扣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前推。

    姜劭勋惊恐，扭头看着他大哥，大叫，“大哥你要干嘛，干嘛，放开我啊啊啊！！”

    姜劭勉瞅一眼笑得不怀好意的姜劭勤，抓着姜瑶光白嫩嫩的手，哄道，“长生戳他，让他知道被人戳脸是什么滋味。”

    姜劭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二哥，要不要偏心的这么光明正大。

    姜瑶光乐开了花，从善如流的伸手，戳，手指不灵活，那抓。

    自个儿。

    姜劭勋却是哇哇乱叫，奈何被姜劭勤扣得死死的。

    “妹妹不要抠鼻子，脏！”姜劭勉把姜瑶光的手从鼻子上移开，动作十分温柔，“脸上肉多，还有下巴这，你看小哥哥有两个下巴。”

    中了一箭血流不止的姜劭勋，“……”

    姜瑶光，“……”手在姜劭勋下巴上来回擦了两下，我不是故意要抠他鼻子的，真哒！

    淑阳郡主笑盈盈看着儿女联合起来‘欺负’姜劭勋，一点都不理会小儿子的求救。

    “咿呀~”姜瑶光不吃小胖砸豆腐了，指着门口叫。

    淑阳郡主若有所感的抬头，正见姜进掀开珠帘，嘴唇微动，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劭勤放开弟弟旋身，“儿子给父亲请安！”

    姜劭勉和姜劭勋兄弟赶紧行礼。

    姜进颔首，目光凝在中间不动的母女俩身上，只觉得一颗心尘埃落定下来。

    待姜进跨步到她跟前，淑阳郡主才醒过神来，眼底水光氤氲。自相识以来，不是没分离过，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然这一次她们母女险些熬不过来，再见，恍如隔世。

    “我回来了。”

    淑阳郡主眼角一酸，扭过脸去。

    姜进失笑，从大儿子手里接过帕子，一边笑道，“熙和这是喜极而泣了？”

    淑阳郡主偏过头，从姜进手里抽过帕子，隐晦的瞪他一眼，孩子们还在呢。

    姜进干咳一声，从淑阳郡主手里接过一脸好奇的姜瑶光，托着她的腋窝将她举过头顶，姜进微抬头看着一脸愕然的姜瑶光，笑，“这丫头不好哄啊，阿勤几个小时候我这么举起来都笑成花了。”

    “快放下来，你看她都吓坏了，女孩儿和男孩儿能一样。”淑阳郡主拍着姜进的手臂，觉得女儿这表情活生生就是一脸惊吓。

    “这哪是吓到了，”话是这么说，姜进还是把她放下来了，扶着她的后背让女儿坐在臂弯里，垂眸打量这还没他胳膊长的小家伙，又细又软的小卷发，大眼睛又黑又圆，小鼻子高高挺挺，嘴巴粉嫩嫩那么一点，圆鼓鼓白嫩嫩的脸蛋，越看心越软，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啊！姜瑶光咿呀咿呀了两声，露出招牌笑容，还伸手摸摸他的脸，硬邦邦的还有胡茬，扎手，没小胖砸手感好。

    姜劭勋一脸崇拜的看着妹妹。

    被女儿揩了油的姜进笑得十分开怀，也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柔嫩光滑的脸蛋。

    和女性长辈保养得意的手不同，也不像几个哥哥，虽有练武到底年幼，常年练武的姜进手上积了不少老茧，粗糙冷硬。

    姜瑶光无意识的蹭了两下，跟挠痒痒似的，嘴角一弯，笑起来。

    姜进愉悦大笑，不由的将女儿按在胸前，“我的好姑娘！”

    姜瑶光的脸皱成一团，姜进穿的可是铠甲，铠甲！每笑一下，胸腔随之震动，她的脸就被擦一下，这感觉简直了……

    关键时刻还是亲妈靠得住，淑阳郡主把女儿抢救过来，心疼的摩着姜瑶光的脸，将姜进埋汰了一通，嫌弃，“你快去沐浴更衣，要赶不及了。”

    姜进冲着妻女好声好气的赔笑，握着姜瑶光的手，“有没有弄疼你？阿爹一时高兴忘了。阿爹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待会儿让人给你拿过来。”

    淑阳郡主看的好笑，嗔他一眼，“成了，成了，哪天让外人瞧瞧你这模样，看你怎么带兵。”推他，“你快去浴房，真要晚了。”

    姜瑶光也学淑阳郡主推他，虽然胳膊短没够着，还是把姜进逗乐了。

    姜进是什么时辰打宫里回来的，姜瑶光不知道，她睡着了，她只知道自己醒的时候，已经被人挪到西厢房了。

    换好尿布再吃了一回奶，精神奕奕的姜瑶光无聊的抓着摇床上的布老虎捏。之前还看我如珠似宝，睡觉都舍不得离开我，看吧看吧，老公一回来就对我弃如敝履。果然，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晨光熹微，为镇国公府的碧瓦朱檐染上一抹生机，府内诸人也逐渐苏醒，开始新的一天。

    丹眉试了试水温，将帕子放进去，又捞起来绞干后为姜瑶光净脸。接着香榧为她抹好润肤的面脂，京都风大温低，若是不注意，很容易肌肤皲裂，尤其是小儿。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丹眉拿了个布老虎逗着姜瑶光玩，不过姜瑶光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在逗她们玩。

    香榧左顾右看，见薛奶娘不在，压低了声音道，“怎的还不带姑娘去向世子和郡主请安？”

    “你急什么？等着！”丹眉瞟她一眼。

    姜瑶光瞅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香榧笑，小别新婚，她都被赶出寝房了，想都知道这两人昨晚这样那样，现在保不准还没起呢。香榧一个才十三的姑娘，当然不懂哈。

    夫妻二人没姜瑶光想的那么污，早已醒了，姜进正在为淑阳郡主描眉，坐着的那个脸颊绯红，站着的那个目光含情，虐死单身狗的节奏。

    姜进将一支双鸾点翠步摇插入髻间，“我一眼瞧见这个，就觉得只有你带着才好看，果然。”镜中云髻峨峨的少妇，瑰姿艳逸，耀如春华。

    淑阳郡主抿了嘴轻笑，侧脸端详，“是不是过于郑重了些，这非年非节的戴出去怕是不妥。”步摇上鸽子蛋大的红宝石通透温润，实属罕见。

    “怎么会，旁人戴着都要被这首饰压下去，戴在你身上倒不显眼。”

    淑阳郡主轻推他一把，“油嘴滑舌！”

    姜进挑眉，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淑阳郡主脸颊上的红晕更盛，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姜进笑了两声，又从妆匣中挑了一对红宝石耳坠在她耳边比比，“配这如何？正好呼应。”

    “太艳了，试试那对珍珠耳环。”

    姜进拿了珍珠耳环一比，“还是你眼光好。”

    “这是自然，你要是连这个都擅长了，那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忽的，淑阳郡主想起一事，“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里，可还有品相好的红宝石？”

    姜进，“比这个好的是没有了，略微差一些倒还有些，大理那地就产这些东西。”

    “就要向伍家下聘，红宝石寓意吉祥，最适合新妇，送一些过去正好。各房弟妹和侄女那也得送上几样，祖母和母亲那我想着，你肯定单独备下了。”

    这种事姜进向来由她做主，自然无不答应，“几位长辈那我都备下了，过会儿让人把单子给你，你看看还有哪些能入岳父岳母的眼，挑出来。明儿我陪你带着阿勤几个去一趟公主府。”姜进有三日假期。

    “那我待会儿便看看，”淑阳郡主抬眼一瞅时辰，都这个点了，女儿还没来，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面上发烧，剜一眼姜进，让人去传话。

    丹眉几个得了信，这才抱着姜瑶光去正房请安，她就住在西厢房，不过几步路的功夫，遂是最早到的。

    姜瑶光一见淑阳郡主就懵了一下，她知道这辈子的娘是个大美人，但是没想到能这么美！这就是爱！这就是爱！姜瑶光瞬间被刷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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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无可奈何

﻿辰时一刻，练完一套剑法的姜劭勤姜劭勉兄弟俩来降舒院请安，可怜的姜劭勋小朋友因为要进宫，完全脱离了大部队。

    人到齐后，开膳，姜进和淑阳郡主带着姜劭勤兄弟俩吃，姜瑶光看。

    瞧着她眼巴巴的小眼神，差点丢盔弃甲然后被老婆镇压的二十四孝老爹画下大饼，“等你半岁就能吃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姜瑶光愤愤扭过头去，信你我就是傻子。

    “那时候妹妹还没长好牙，好些东西不能吃的。”姜劭勉一本正经的纠正父亲，转头对姜瑶光温声道，“妹妹可以吃水果泥，蔬菜汁，米糊糊还有蛋黄……很好吃的，四妹妹每次都吃的很开心。”

    姜瑶光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用一句话来形容她这三个多月的伙食，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被儿子拆了台的姜进嘴角一抽，含含糊糊的点头。

    淑阳郡主白一眼丈夫，旋即夸奖二儿子细心。

    姜劭勤低了头闷笑。

    一家人吃完，正打算去向长辈请安，丹霞捧了张帖子进来，屈膝道，“太子妃差人刚刚送来，请郡主明日进宫赏樱。”

    淑阳郡主一愣，谁家下帖子不是提早十天半个月，就是一个月都不夸张，像太子妃这般提早一天的，才是稀罕呢。

    姜进微微一笑，“那可不巧明日要向岳父岳母请安。”

    淑阳郡主溜他一眼。

    姜劭勤左右各看一眼，没出声。

    想起数日来的耳闻，淑阳郡主猜到太子妃的用意，可这招委实落了下乘，“送帖的人可还在？”

    丹霞回道，“还在呢。”

    “我明儿不得闲，这樱花看来只能改日再赏。我给太子妃回张贴，让他带走。”

    淑阳接过丹霞递过来的笔墨，写了一张回帖，又道，“把庄子上送来的桑葚挑一篓带上，我记得阿宓最喜欢吃这个。”

    丹霞福身应诺，待淑阳郡主写完，接过帖子封上蜡便走。

    淑阳郡主有心问问姜进，然顾及儿女遂压下了，先去请安。今日正好是休沐日，朱雀堂十分热闹，就连齐国公也在。

    齐国公府和镇国公府就差了一道墙，开了一道小门，方便往来。不过齐国公住在丰南大营，一个月都难得回一趟府。而齐国公府里的少爷姑娘都在墓前结庐守孝，第四任齐国公夫人兰氏在启元十三年秋天病故。

    是的，第四任！

    齐国公与镇国公虽是兄弟，二人在女色上却是走了极端，镇国公和俞氏相识于微末，患难中生情，几十年来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齐国公则是一个大写的渣。

    第一任妻子赵氏也是青梅，五年抱三，三个女儿，生生把底子耗空了，金老夫人的逼迫功不可没。

    第二任妻子进门时，齐国公已经初露峥嵘，是以娶得是官家娇女米氏。齐国公红颜知己遍地，米氏眼里揉不得沙子，夫妻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到最后，齐国公都不肯回家了，把米氏憋屈死了。

    第三位妻子沈氏是位江湖侠女，齐国公征战时认识的，顶着父母兄长的压力娶进门。二人夫唱妇随形影不离，众人都以为他要改邪归正了，万万没想到他没几年就故态复萌。沈氏每每发觉都要与齐国公大打出手，齐国公便指天对地的诅咒发誓，过一阵又犯，几番后，终于将沈氏逼得心灰意冷，不告而别。那阵子齐国公疯魔似的，上天入地的找，一无所获，齐国公消沉了好几年。看在旁人眼里，没有同情，暗暗都道一句该！就连镇国公都不同情他。

    第四任兰氏亦是官家女，齐国公虽然女色上拎不清，年龄也不小了，然而他位高权重，有的是人家愿意做亲。况且齐国公女儿嫡嫡庶庶有十来个，儿子，一个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报应。偌大的府邸需要一个继承人也需要一个主母，兰氏便这么入了门。

    兰氏活得洒脱，对齐国公的莺莺燕燕从来不在意，只有一点不能伤了她正妻的体面，齐国公虽然贪花好色，但对妻妾嫡庶却是分明的。二人倒也处的不错，颇有点相敬如宾的意思，谁知兰氏命薄，一场风寒年纪轻轻就去了。

    至此，齐国公克妻的名头和他花心的名头一般响亮了。就这也没阻止有心人上门做媒，齐国公跑去大营落了清净，苦了俞氏。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金老夫人得意洋洋的炫耀着大孙子孝敬她的金头面，不是姜进敷衍，完全是金老夫人就好这口，什么玉佩珍珠古玩字画，再价值千金的东西，在她那儿都比不上金子魅力大。

    众人习以为常，顺着她的话捧，姜安和表情纠结极了，金老夫人是十分喜爱这个文曲星孙子的，遂一个劲的问他，就想从这个出口成章的孙子里得一句夸赞。作为一个孝顺的孙子，姜安和昧着良心夸了，天知道这头面完全与他的审美背道而驰。

    热闹了一早上，众人散去。

    姜进随着镇国公去了书房，一起的还有齐国公。

    齐国公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人到中年，总有这样那样的难言之隐，于齐国公就是谢顶。不到三十中央就失守了。偏他同胞兄长都这把年纪了，头发那叫一个茂密，他亲爹保养的好，看起来都比他三十那会儿好。

    齐国公被自己那群狐朋狗友笑话捉弄了几回，气恼之下扔掉假发套，剃了个锃亮的大光头，差点没把金老夫人哭死，奈何拗不过小儿子，齐国公便顶着个大光头过了十几年。

    “几波人冲我转弯抹角的说太子，听得我头晕，到底怎么一回事？” 齐国公问姜进。

    姜进苦笑，从开头说起，“将士有心向太子展示士气，未想太子第一次遇上这场面，被惊得从马上摔了下去！ ”

    齐国公扬眉，“马惊了？”

    姜进无奈的摇摇头，十万将士高喊精忠报国，马没惊，太子倒惊了，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加之太子身宽体重，随侍也没接着，太子在众将士跟前摔了个狗啃泥。“为体面计，只能说太子一到大理就因水土不服病了，带病前来。”

    齐国公啧了一声，真是长见识了，示意姜进继续。

    姜进肃容，那还能说小事，更严重的是，“穆磊被一仓曹收买，对他用发霉的库粮充作军粮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道上将士腹痛如绞，不少人上吐下泻，被叛军趁虚而入，伤亡惨烈。谢奎险险捡回一条命，右手经脉伤了，能不能治好尚未可知。”

    齐国公摸摸锃亮的大光头，“谢奎这老小子都十几年没打过败仗了，这次摔得可够狠的！以他那脾气还不得活剥了穆磊，怕是太子也讨不到好”

    穆家并非显贵望族，穆磊能随行大理，全赖他有个当太子妃的姐姐，是太子做主把他带上的。

    “等查清楚这批粮食是穆磊经的手，谢峰（谢奎长子）拿着剑就要去劈了穆磊，穆磊跑到了太子那儿，要不是人拦着，谢峰都要提剑追进去了。穆磊见那仓曹已经悬梁自尽了，死无对证，信誓旦旦说他也是被仓曹蒙蔽，并不知粮食有问题。”

    齐国公嗤笑一声，“蠢货，死了一个仓曹，难道那些运粮的，收粮的人都死了不成，要不是穆磊出面打点，能这么顺利的糊弄过去。”

    姜进叹了一口气，可太子信了，他真的信了。穆磊跪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是无心之失，现在悔不当初。

    太子就对谢峰说，“穆磊经验不足，力有未逮，可要说他故意为之，孤却是不信的。”

    那一刻，周遭人的神色都变了。那时候还有不少人觉的太子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穆家的面子。毕竟人是他带来的，权力也是他给的。谢磊故意还是无意，其中差别可大了去了。

    大家伙也在斟酌是不是要给太子这个面子，把这事揭过去。

    他们来之前都是被皇帝召见过，皇帝没明说，但意思大家都懂。

    大理是大周属国，在大周的政策下，百姓逐渐汉化，兵力日渐衰弱，皇帝本意就是细水慢流的蚕食，然后彻底纳入版图，而不是只作为属国。这次大理段氏叛乱意图脱离大周控制，大周上下根本不觉得这是一场恶战。所有将领都觉得这是一个加官进爵的好机会，大周朝的规矩，非军功不封爵，哪怕你家出了个太后。

    而他们被选上，是因为皇帝要他们辅佐太子，说白了，他们是皇帝加在太子身上的筹码。

    太子不会打仗，大家都知道，江山，皇帝已经打下来了，太子会不会打仗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只要会使用能打仗的那撮人就成。

    这次让太子领兵，皇帝一是想给太子刷刷威望，打胜仗了，那就是在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领导之下，我们才能顺利平定大理乱军。再吹吹太子如何体恤士卒，知人善用，仁厚慈善。二是让太子和皇帝选中的这批肱骨之臣培养感情。

    他们愿意揭过去，谢家却不肯答应，太子点头把牵扯其中的人带上来，那时，众人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然后太子就被啪啪啪打脸了。

    “太子，太子，太子！”齐国公一连说了三个太子，“可真……”

    “老二！”镇国公沉声。

    齐国公把到嘴边的话就着手上杯子里的茶喝了下去，问道，“太子真和谢家闹僵了，就为了一个穆磊？”

    谢氏，老牌世族，当年在战乱中势力保存较好的望族，带领当地豪强开城门迎接皇帝。谢氏人才济济，文武兼备，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不可小觑。

    穆家老爷子倒是个人物，否则女儿也不能嫁进皇家，然子弟平庸，自他过世，穆家便一日不如一日。穆磊眼高手低，年过三十，一事无成。

    但凡明白人，都知道要拉拢哪个，尤其是在谢家占理的时候。

    姜进木着脸道，“太子明白后也说要严惩，按着军法，当众枭首都不为过，可太子一听要枭首便开始含糊。谢家不肯罢休，太子不忍心，谢峰年轻气盛为父不平，语气便重了些。”

    齐国公挠挠脸，“我听说都扯到太子姑息养奸，纵容外戚欺凌功臣了，把太子气晕了过去。”

    姜进面无表情，“到了大理后，太子身子一直不大好，又心痛将士伤亡加之被穆磊伤了心，才晕过去。”

    齐国公嘿嘿一笑，“混小子，在我面前还打马虎眼。” 太子被谢峰气晕这名声可不好，不管是对太子还是谢家而言，又问，“那后来太子怎么同意杀了穆磊？”

    “我和丁缪，司马弈私下谏了大半日，才说动太子，太子要给穆磊留全尸便赐了他毒酒。” 都到这地步了，大家不可能由着太子胡闹，否则丢脸的不仅是太子，就连他们都得落个曲意奉承，不顾将士性命的恶名。就是皇帝那，见他们为了讨好太子而不顾是非怕也要怪罪，他要给儿子留忠臣良将不是奸佞幸臣。

    “毒酒，”齐国公嗤笑，“他以为还在东宫吗？反正都是一个死字，何不拿穆磊的人头安抚谢家和众将士。”

    姜进叹气，“我已经尽力了。”他不是没跟太子说明其中利害，可太子执意，他能怎么办？真和谢峰似的指着太子鼻子骂，犯不着！反正该做该说的他都说了，他问心无愧。

    齐国公突然正色，望着镇国公的眼睛道，“大哥你是认定太子了？”

    镇国公神情凌厉起来，“你想干嘛！”

    齐国公赔笑，“我自然是跟着大哥走的，难道咱们姜家人还要自己打擂台不成。”又摇了摇头，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太子恐非圣君。”

    镇国公厉声，“闭嘴！你还当自己是黄口小儿，这种话也敢乱说。”

    “这不是只有咱们几个吗？有外人我这嘴自然闭紧咯。”齐国公不以为杵。

    “私下说顺口了，保不准就带出来一两句，尤其是醉后。你年纪也不小了，日后少喝。”

    齐国公眉头一挑，没反驳，心道，反正我在丰南大营，你够不着。

    静默了会儿，镇国公语调无奈，“除了他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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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长公主府

﻿琅琊长公主府坐落于昌平街，这条街上住的无不是皇亲宗室，遂私下又被称为龙凤街。

    淑阳郡主正抱着姜瑶光坐在车内，忽觉马车缓缓停下，掀开帘子问窗外的姜进，“怎么了？”

    骑在马上的姜进温声道，“前头是七公主的辇轿，让她们先行。” 七公主，封号泰宁，与端王都是继后所出。

    淑阳郡主点头。

    姜进低头伸出一根手指头拨了拨姜瑶光的手，“今儿风大，小心着凉。”

    淑阳郡主颔首，放下窗帘。

    七公主得知遇上的是姜进和淑阳郡主，便停下辇轿打招呼，隔着窗户笑道，“原来是表姐，表姐这是要去看姑姑？”

    淑阳郡主含笑道，“正是。”

    七公主瞄一眼车旁姜进，掩嘴轻笑，“表姐可真是好福气，姐夫刚从前线回来就陪着你回娘家探望。”

    “驸马难不成不好，京城谁人不知，驸马对你千依百顺。”

    七公主嘴角上扬，她知道有人说驸马畏妻如虎，可那又如何，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七公主美目流转，“听说今儿太子妃邀了不少姐妹到宫里赏樱，我们却是没眼福了。我倒是想看看呢，可惜了太子妃都没给我下张帖子。”穆磊死了，穆家的事可还没完，之前大理叛乱尚未平定，太子一干人等也未还朝，众人这才按下不表。如今该封赏的都封赏了，今天早朝就有人参太子，参穆家了。太子妃邀人赏樱，那是宴无好宴，求人呢！

    淑阳郡主含了笑不接话茬。要她说，这的确是太子妃的疏忽，太子和端王一日未撕破脸皮，那规矩就得都做足了。七公主作为妹妹，又是出了名活跃爱凑热闹，太子妃身居后宫，轻易不得邀命妇，只能邀宗室皇亲，把大半公主郡主都请了却拉下七公主，就是失礼。

    七公主唉声叹气了一回，“我这个被拉下的只能去叨扰五嫂了，幸好端王府的樱花也开了，表姐要不要一块去，不如把姑姑也邀上。”

    “七表妹的美意我代阿娘心领了，只今天阿娘那还有些事，怕是不能前往。”

    七公主惋惜，“那倒是可惜了，改日姑姑和表姐得闲了，我再给你们下帖子。”

    淑阳郡主笑着应了。

    “那我就不耽误表姐行程了，表姐代我向姑姑姑父请个安，改日我再登门请安。”

    “阿娘知道你这份心意必是欢喜的。”淑阳郡主道。

    四郡主放下帘子后，脸上的笑容便隐了。

    车厢内的侍女翠玉递了一杯蜂蜜红枣茶上前，揣摩着主子的心思道，“奴婢瞧着淑阳郡主未去宫里，这是存了心思和东宫划开道呢！”

    “我倒是想呢，”七公主抿一口茶水，“可哪有这样的好事，姜氏自来是惟皇命是从，父皇保太子一日，姜氏便不会支持别人。淑阳表姐不肯赴宴，那是怕了太子妃，太子妃这个人自以为是又沉不住气，她娘家出了事，这下肯定是急的团团转，见着淑阳表姐，还不得求人帮她娘家，穆磊干的是人事吗？若是不应，保不准太子妃就要口不择言，闹起来，传出去，外人看来那就是姜氏和东宫的矛盾了。”

    “那可真难为淑阳郡主了，可只怕淑阳郡主避而不去，照样得被太子妃记挂。”

    七公主转了转茶盏，笑容愉悦，“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以太子妃心性，这真说不准，她巴不得太子妃把一干人的心寒透了，最好让父皇对东宫失望。

    穆氏是太子自己选的，那时候太子还只是个普通皇子，皇帝自然不会干预太多，若非大哥英年早逝，哪轮得到她得意忘形。不过要是大哥还在，端王自然生不出夺嫡的心思，实在是争不过，可如今这位太子，除了原配嫡出，哪点比得上哥哥。

    姜家一行人到了长公主府，尹氏亲自在二门等候，淑阳郡主见了她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哪用得着你在这里候着。”

    尹氏低了头看看被裹在襁褓里的姜瑶光，神色有些许不自在。前阵儿琅琊长公主说想定了姜瑶光和郑谨，尹氏对姜瑶光没有意见，她和淑阳郡主之间也无龌龊，姜氏门第更没话说，然而她早在三年前就在口头上答应了她姐姐聘外甥女申嘉玉为媳。

    长姐遇人不淑，婚后只得一女，弥留之际都在担心女儿被夫家磋磨，将女儿托付于尹氏，为让长姐死后瞑目，尹氏一口应下。

    事后心中忐忑，她越过丈夫公婆定下儿子婚事，定的还是自己外甥女，申家门第上又略低了点，到底理亏。尹氏情怯之下，想着等嘉玉出了母孝再说，等孝期过了，又想让嘉玉投了长公主的喜欢再说也不迟，便时不时把外甥女接过来小住，一拖就拖到了琅琊长公主开口，不得不说。

    琅琊长公主当时脸色就变了，在郑学士和郑熙哲的转圜下，这门亲事过了明路，她却着实被长公主冷落了一阵，尹氏自知理亏，不敢有怨言。这次出迎到二门也是有意向淑阳郡主赔礼。

    尹氏抿了抿嘴角，“久不见姐姐来，我便自请来迎一迎。”

    淑阳郡主携了尹氏的手往里走，“难不成还怕我迷路了不成。”

    尹氏见她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气。

    淑阳郡主看在眼里，笑了笑。事成定局，她这个大姑子多说无益，没得闹得家宅不宁。尹氏想聘外甥女为媳，这事并不过分。说句不吉利的话，若遭难的是哲弟儿女，她也会动同样的心思，尹氏错在先斩后奏，且还是被逼无奈再奏。

    进了正屋，琅琊长公主把姜瑶光从奶娘手里抢过来之后才开口，“阿进精神不错，在外头没受伤吧？”

    姜进道，“一切安好，劳岳母为我挂心。”

    淑阳郡主接话，“他在南边带了一些东西过来，阿娘和弟妹要不要瞧瞧？”

    琅琊长公主眉开眼笑，“难为你有心，那便看看吧！”作为和皇帝感情很好的妹妹，琅琊长公主这里从来都不缺好东西，她欢喜的是女婿的心意。

    琅琊长公主又询问了女婿在外情况，便对姜进道，“你岳父和熙哲在书房，你过去吧，咱们讨论那些东西，想来你是没兴趣听的。”今天虽非休沐日，但是郑家父子却是在家的，两人挂了个清闲又清贵的官职，并不需要上朝坐班。郑熙哲随父，无意经济仕途，不同的是，甄学士好经传，甄熙和好丹青。

    姜进赔了笑告退。

    侍女将一匣子又一匣子的珠宝摆放在桌上，各色宝石，珍珠、瓷器琳琅满目，光看着便非凡品。

    尹氏愣了愣，姜进打了一场仗回来，旋即就带了这么些珠宝首饰来，这些东西的来历显而易见。之前便常听人说勋贵的万贯家财是战争财，来路并不那么光明正大，万万没想到姜进也会如此。尹氏心念电转，面上便带出一些来。

    琅琊长公主人老成精，稍一想便明白过来，是有人会趁着战乱趁火打劫，人品好点的打劫为富不仁的当地豪强，人渣就没那么多讲究的，可还有一些将领却是不屑干这个的。

    这世上还有个词叫战利品，敌人都被你砍了，他的库房可不会消失，这才是大头。一部分上缴，一部分分赏属下，还有一些几个头头脑脑瓜分，这是潜规则，打仗那是把脑袋别在腰上，没有好处谁乐意拼命。这些不能明目张胆的说，却可光明正大的做。

    “你去厨房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那鳌花鱼可别做坏了。”琅琊长公主笑对淑阳郡主道，“今年比去年上贡的晚了小半月，今早才送到，你还没尝过吧？”

    尹氏面上一臊，知道自己被婆母看穿了，忐忑的垂下眼睛，定了定神后退下。

    淑阳郡主不动声色的看一眼尹氏，道，“我这不要来这儿用午膳，难不成还要在家里吃一顿再出门。”因着她爱吃这鱼，每年镇国公的都能分到不少，今早就有人回她了。

    “这厨子是新请的，就擅长做鱼，你和阿勤就喜欢吃这些，待会儿你尝尝，要是合意就带回去。”

    淑阳郡主道，“阿娘留着便是，我正好有由头带着阿勤来打秋风。”

    琅琊长公主掐她的脸，“我哪儿委屈你了，说话跟个破落户似的。”

    淑阳郡主后仰，“你外孙女还在这呢，阿娘怎么着也得给我留点面子不是。”

    琅琊长公主低头就对上眼睛瞪的大大的姜瑶光，“咱们长生可别学你娘。”

    姜瑶光冲着她咧嘴笑。

    “你弟妹见识少，回头我她说两句就明白了，你别上心。”琅琊长公主冷不丁道，她唯有一儿一女，万不想姐弟之间出了隔阂。

    淑阳郡主笑，“阿娘多心了，弟妹这人我知道，出自书香门第，她自个儿也是个清雅人，哪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比起口蜜腹剑，尹氏这样单纯的人还算好的。

    琅琊长公主叹气，“是啊，他们都是清雅人！” 尹父是才子，尹氏的兄弟也薄有才名，尹氏是才女。这媳妇进门，琅琊长公主就有些头疼，手把手带了几年，总算有点当家主母的范儿。

    一家五口，丈夫，儿子和儿媳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琅琊长公主是不肯叫孙子再当神仙的，郑家名声大大的有，但是无实权，她在尚好，若是她没了，怕是被人怠慢了也无法。遂琅琊长公主给孙子请的先生也是务实派，而不是让文豪丈夫才子儿子启蒙，还打算等明年满了五岁就央了皇帝送到宫里头上学。

    淑阳郡主见她神色郁郁，便从匣子里拣了一副红玉镯，“阿娘肤白，带这个好看？”

    琅琊长公主接过来一看，颜色均匀剔透，“南边儿倒是有些好物。”想起这镯子的来历便问，“太子妃也邀你进宫了？”

    “昨儿一大早就送了贴子过来，我要回来，就推了。”

    琅琊长公主点头，“推了好，去了也是麻烦，穆家的事哪是能沾的，要不是她撺掇，太子怎么会带上穆磊，太子啊，耳根子软心也软。”

    这可不是什么好评价。姜瑶光耳朵动了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人用这种无奈语气提及太子了，琅琊长公主、姜进、淑阳郡主。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姜瑶光小眉头皱起来。

    琅琊长公主见她逗趣模样，愁绪便淡了几分，摩着她的眉间道，“不说了不说了，这些糟心事，且让他们男人愁去吧。” 随手拣了一珠钗在她面前晃来晃去，“长生快快长大，外祖母的好东西都给你，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

    与此同时，轻装简行的武成王出现在京郊，却没急着进京觐见圣驾，而是进了清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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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狭路相逢

﻿人高马大的男子抬头望望门上的匾额，确定是柳庄二字无疑，翻身下马走上前。

    门房见这一伙人穿着极为普通，然看他们身姿步伐和隐有精光闪烁的双眼便知不是凡人，不自觉绷紧了脊背，“这里是长公主的庄园，不知壮士所为何来？”大周朝只有一位长公主，遂外人多不用封号区别。

    男子一拱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令牌，“我等乃武成王亲兵，特来迎接二爷。”萧挚被撸了世子封号，自然不能称世子爷，他小时候，萧家还不是皇族，遂和几位皇子是一道序齿的，行二。

    那门房细细一瞧，令牌两面各一个“武”“成”，他们这些人都是专门学过鉴别之术的，确认无疑，遂赶紧遣了个小子通知庄头，迎道，“几位侍卫大哥往里请，一路辛苦。”

    四十来岁的柳庄头一路小跑出来，庄里关了什么人他当然知道，就是不知到底要做什么，遣人去长公主府报信后才迎客。

    见了面，那侍卫头领雷厉风行，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开口，“王爷让我等将二爷接走。”

    这个自然没问题，本来就是代为保管，柳庄头简直是求之不得，那万氏今儿脸疼明儿肚痛，把萧挚心疼的一比那啥，整天冲着他们大呼小叫要求放行，后来就成了威逼利诱。

    柳庄头得了琅琊长公主指示，要郎中尽管给，物质上别亏待，想走窗也没有，要想寻死觅活，由着他们去闹。

    闹到今天，万氏胖了一圈，肚子都鼓起来了，胜利就在眼前，她怎么舍得去死，她不死，萧挚就更舍不得死了。

    柳庄头也不问接到哪儿，能被派来看守萧挚，可见他在琅琊长公主跟前的地位，混到他这步的，鲜少有糊涂的。

    领到了院门前，柳庄头驻足，“二爷就在里头，万氏也在。”站在那儿，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侍卫头领心中满意他的识趣，重重一拱手，带着属下大步踏进门。

    屋里，萧挚亲手捧着一碗鸡丝碧粳米粥闻言软玉轻哄，“蓉儿，你再吃一点，否则身体哪里撑得住。”

    万氏撇过脸，秀眉轻蹙，一手抚着微凸的小腹，一手抚了抚轻跳的眼皮，“我吃不下，我心慌的厉害。”

    随着皇帝六十寿辰的临近，万氏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重，他们都清楚，武成王的脚步也近了。萧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段日子万氏总做噩梦，梦见武成王灌她堕胎药，萧挚柔声安慰，“你这是自己吓自己，父王最是喜欢孩子不过，知道你有了孩子，以前的气肯定消了，只要你多给他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孙子，他什么气都消了。”

    万氏伸手摩挲着萧挚的脸，这个男人还是如此天真，可她不会也不能天真。否则如何以罪臣之女的身份一步一步爬到王府大小姐一等丫鬟的位置，又悄无声息的勾的萧挚神魂颠倒，把萧挚吃得死死的，让萧挚往东，萧挚绝不会往西。

    看琅琊长公主的态度就知道，在他们眼里她的孩子都是孽种，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若不是身份所限，孩子早就没了。武成王和琅琊长公主是亲兄妹，他们的想法自然是差不离的。武成王不会容她的孩子威胁萧璟的地位，谁让他是嫡呢。

    万氏绞着手指后悔不迭，早知道她就不回京城了，哪怕过得苦一些，变卖些首饰总能熬上一段日子，等孩子生下来，等武成王死了再回来，可现在后悔莫及。只怪她脂油蒙了心，一门心思想着，你们瞧不起我，我偏要回来膈应你们，你们能奈我何！

    思来想去，只有萧挚有机会让武成王改变主意，她就不信，武成王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这世上父母总是斗不过儿女的。正如六年前，武成王妥协了，六年后，他也会的，只要萧挚够狠。

    想起六年前，万氏的眼底掠过一丝怨怼，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若不是萧挚突然跑到世子妃华氏面前，说要纳她，她不会落得这般被动的局面。

    万氏既感动于萧挚对她的真心，可也恼怒萧挚的愚蠢。华氏死，萧璟亡，而她有身孕后，才是公开他们关系的最佳时刻，武成王再厌恶她又如何，他只剩下萧挚这一血脉，萧挚对她爱逾性命，武成王不想容也得容她，除非想让自己绝后。

    可她的计划被萧挚的莽撞彻底打乱，虽然把华氏气得呕血而亡，可华氏本来就是将死之人。而因为有萧璟这个孙子在，武成王使出了雷霆手段，要不是萧挚捅了自己一刀，她被灌得就不是绝子汤而是毒/药了。

    万氏倏地滚滚泪流，哽咽道，“我一直想有一个孩子，你和我的孩子，他要是个男孩，一个像你一样的男孩，你知道的，这个孩子是我的命，他比我的命还重要，我就是豁出性命去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萧挚如临大敌，手忙脚乱的给她抹泪，“你别哭，别哭，你放心，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母子，咱们一家人一条命！”

    万氏含着泪绽放出一抹微笑，将萧挚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一家人一条命！”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外动静。

    万氏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没来由的她想起了十六年前。祖父陷入朋党之争，最终被政敌抓到贪污的证据而斩首示众，父亲、叔伯，成年兄弟被流放，家产被没收，女眷和幼童被逐出家门。

    一夕之间，她从千金小姐变成罪臣之女，老祖母受不了打击去了。

    堂姐被夫家休离，羞愤之下撞死在夫家门前的石狮上。

    大堂嫂被娘家人接走，两岁的侄儿却被留下了。

    心高气傲的伯娘求救娘家被拒之门外后带着十岁的堂哥和侄儿投了井。

    婶婶带着亲生的一儿一女被兄弟接走。

    三个嫂嫂也纷纷离去。

    ……

    转眼之间，万家只剩下一群小娃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还有她娘，却不是她亲娘。继母将他们都卖了，拿着他们的卖身钱带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一走了之。

    她和长房的小堂姐被卖到戏班子里，天不亮就起来拉筋劈腿，天黑了蜷缩在草堆里睡觉，戏班上的人动辄鞭打他们。

    过了两年，堂姐被班主带出去就没回来，他们告诉她，小堂姐去了一个好地方，每天有穿不完的新衣裳，吃不完的好东西。

    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都偷听到了，她就像什么都没听到那样继续练习、表演。外面在闹饥荒，在打仗，两脚羊这词悄然兴起，所以她不会乱跑。终于有一天，一个很体面的少妇带着一个小姑娘来看杂耍，穿着一般，但是那股气度异于常人，她自然看得出来，很久以前，她也有这样的气质。

    她从堆叠两丈高的椅子上摔下来，班主挥着鞭子抽她，那小姑娘哭了，于是她被救了，她抱着少妇的大腿哭诉自己的身世，最后她被买走了。

    一行侍卫径自入内，头领对萧挚一拱手，“王爷命属下来请二爷。”视万氏如无物。

    万氏垂了眼盯着脚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扣着掌心，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往上爬，因为她忍受不了别人俯视、轻视甚至是漠视的眼神。她曾经也高高在上如天上的白云，她受够了匍匐在别人脚底下的卑微，那种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被人操纵的悲哀。

    萧挚一喜又面露忐忑，下意识握紧了万氏的手，“父王回京了，现在何处？”

    “在清泉庄。”那是武成王府的产业，总不好脏了别人的地。

    “父王身体可好？”萧挚磨磨蹭蹭，忽然有点儿不敢见武成王，也不知是被万氏吓得还是直觉作祟。

    “王爷身体安泰。”武成王早年在战场上积了不少伤势，年轻那会儿不显，六年前被萧挚差点气中风，各种毛病爆发出来，便去了江南调养。江南山清水秀，又有御医贴身照顾，孝顺孙儿承欢膝下，好转不少。倒是世子爷萧璟正月里大病一场，调养了两个月多，瘦了一大圈，否则武成王早进京了。

    眼见萧挚没有提及萧璟一句，可见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那头领心生不悦，他是武成王亲兵，这些年一直保护左右，和萧璟朝夕相处，何况看看萧挚做的那事，感情偏向一目了然。

    “王爷还在等二爷，二爷请。”

    萧挚咽了口唾沫，扶着万氏的腰向外走。

    一路，萧挚都在安抚万氏，万氏额际泌出了一层薄汗，依偎进萧挚怀里用外面人听不见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彷徨无助。

    萧挚连声安慰。

    下马车时，万氏的情绪平缓了很多，在萧挚的搀扶下，迈着镇定的步伐走向庄内，待会儿又一场硬仗要打，赢了，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万氏侧头望着萧挚，这个男人爱她胜过爱他自己，这是她最大的保命符，她在他们眼里贱命一条，可萧挚的命珍贵就足够了。

    走到园子里，众侍卫向一迎面走来的男童行礼，态度恭谨，“世子！”

    万氏眸底闪过犀利的光。

    萧挚愣神，怔怔的看着眼前脸色苍白，面容瘦削的男童，显然是大病初愈，“阿璟……都这么大了……” 六年未见的儿子，一时之间，萧挚的心情十分复杂，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萧璟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瞳仁极其幽深。

    萧挚心头巨颤，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双眼睛，下意识转开了视线。

    萧璟慢慢走向两人。

    万氏心悸如雷，只觉自脚底蹿上一股冰寒，下意识想后退，腰上一股力却阻了她的去势，低头一看，正是萧挚的手臂，往日一颗心都挂在她身上的萧挚竟也没有发觉万氏的异样。

    “走，快走！”万氏如临大敌，瞬间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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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两只蝴蝶

﻿一道白光闪过，那光芒极其耀眼凌厉，甚至带着风啸声，‘噗’地一声没入血肉，紧接着面前一片红光。万氏只觉得脸上一热，是血，她的血，还冒着热气的血。

    万氏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几步外的男孩，他的右手还拎着那把匕首，脸上、衣服上，手上溅满了鲜血，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怎么敢杀我，他怎么敢！我怀着萧家的骨肉，我的命连着萧挚的命，他怎么可以杀我。

    那一刀来的太过干净利落，甚至是惊艳，更是让人万万想不到，一瞬间众人就像是被施了魔法，只能愣在原地。

    萧挚只觉脑子嗡得一响，一片空白，直到被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激醒，他猛然扑向万氏，抖着双手按在她咕噜咕噜往外冒血的胸口上，惶然无助，“蓉儿，蓉儿！”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神情似乎天都塌了。

    万氏没有看他，她甚至感觉不到痛苦，她想抬手，可是手脚似乎已经离她而去，她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萧璟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手中的匕首还在往下淌血，一滴又一滴。

    万氏面无人色的脸瞬间狰狞如讨债的厉鬼，艰难的开口，她每说一个字都咳出鲜血， “杀…杀…了他……为…我和孩…子报仇！” 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涕泗横流的萧挚胡乱点着头，“好，好，我答应你，你放心，御医，快去请御医，请最好的御医，蓉儿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不活了。蓉儿，你坚持住，你等着，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他给你报仇的。”尾音尖利，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聚集在萧璟身边呈保护之势的侍卫不禁皱眉，看着萧璟的目光颇有些不忍。

    而萧璟彷佛什么都没听见，直到万氏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他的眼珠才微微动了下。

    萧挚惨叫一声，抱着万氏的尸体大声嚎哭，撕心裂肺。

    众人静静的看着他，曾经历过华氏丧礼的侍卫只觉得荒诞至极。

    忽的，哭声骤停，萧挚一寸一寸的扭过头来，额上青筋毕现，双目赤红，阴森怨毒地盯着萧璟，猛地扑过去，嘶吼，“畜牲，畜牲，我杀了你！”

    萧挚只冲出了两步便被侍卫拦住，他手舞脚踢，歇斯底里的咆哮，状若疯癫，“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蓉儿，杀了你，蓉儿……”

    萧璟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看着萧挚的目光无悲无喜。

    闻讯赶来的武成王见此场景，神情竟有一瞬间的茫然，又被紧接而来的悲哀没顶。

    武成王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报应啊，都是报应！当年他征战天下，年轻气盛，用兵激进，所破之城血流成河。

    圆镜大和尚劝他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业报加身，刑妻克女，父子反目，死于非命，后继无人。

    武成王置若罔闻，直到乖巧伶俐的女儿夭折，体弱多病的发妻痛不欲生病入膏肓，武成王猛然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大和尚。他跪在大和尚面前只求让他来还这些业报。

    大和尚告诉他，大错已铸，为时不晚，贵人若能救，积德是良方。

    他卸下兵权茹素，散尽家财行善，可发妻依旧病逝，独子宠妾灭妻，父子形同陌路，今日人伦惨剧重现，他积的德还不够吗？

    武成王惨然地看一眼还在歇斯底里咆哮的萧挚，事已至此，这个儿子能不能留住听天由命吧。武成王心灰意冷的挥了挥手，“带下去。”

    侍卫应诺之后架着疯疯癫癫的萧挚退下。

    武成王慢慢的蹲在萧璟面前，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直视他的眼睛缓缓道，“你便是再厌恶她，也也不该如此行事，你杀了她，于名声上到底是一重隐患。对她我早有安排，我万不会容她生子，等我觉得自己要死了，我便会让她上路，此女工于心计蛇蝎心肠，萧挚又对她言听计从，我不可能留着她利用萧挚刁难你，至于萧挚——” 武成王顿了顿，“他若真为了个女人殉情，我也管不了了，若他不死，没了万氏在一旁挑唆，他能做什么？我和你祖母只剩这个儿子，我答应过你祖母要好好照顾他的，我总不能自己活的好好的却看着他去死，我知道这般对不住你娘，对不起你们姐弟，可我下不了手，事已至此，怨不得谁，都是我造的孽！”

    萧璟眼睑轻颤，平静的看着万氏的尸体，“她要杀我，我看见了。她趁我祭拜祖父时，用迷烟迷倒了我，。她在我面前猖狂大笑，她说只要我死了，她儿子就是武成王府唯一的子嗣，皇上再震怒也不会杀了他们一家。她还说，我娘会病的那么重是因为她在大姐送来的汤里下了药，祖父也知道，只有我和大姐，不知道。”

    武成王就像被雷劈了一般，只觉得天旋地转。萧璟说前半截话时，武成王只当萧璟犯病。六年前，萧挚亲眼目睹华氏被活生生气得呕血，吓得高烧不止，后便有些与常人不同，这六年武成王一直留在江南，调养身体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萧璟治病。

    可当萧璟说出后一句话，武成王惊骇莫名。华氏之死有隐衷，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活人绝不会说出来。萧挚以死相逼，他动不得万氏，只能把这桩秘闻掩下，否则让萧棠萧璟姐弟俩情何以堪。

    武成王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可他不知道因为太过紧张，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尤其是脸颊不自觉的跳动，“你，真的看见了？”

    萧璟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武成王的脸登时褪尽了血色，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二月里他赴友人之约，半路，得到萧璟晕倒的消息，连忙掉转回头，而他的好友却在他们约定的地点遭遇山体崩塌被活埋。

    如果不是萧璟的晕倒，他必死无疑，那大和尚的批言又应验了。若他那个时候死了，万氏的孩子有很大可能被允许生下，萧璟‘看见’的事情也极有可能发生，想到这里武成王硬生生打了个寒噤。

    这在别人听来匪夷所思，甚至荒诞，但是武成王却信了，世上既然有大和尚这样料事如神的和尚，萧璟为什么不能看见未来。

    贵人若能救，积德是良方！

    贵人！武成王震惊的看着萧璟，难道孙儿便是大和尚所言的贵人？定然是的，他没有死于非命，那么武成王府后继无人的批言绝不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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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奴婢打听过了了，武成王带着小世子就在清泉庄上歇脚。”绿柳莫名所以的看着蓦地站起来的主子，怎么姑娘这么怪，打见到武成王的仪仗经过就神神叨叨，还要她去打听这么武成王有没有一起回来，皇帝六十大寿，武成王自然是要来亲自祝寿。

    姜怡妧神经质的咬着指甲慢慢坐下，武成王罹难，痛失手足的皇帝大病一场，备受瞩目的六十大寿，皇帝是在病中渡过的，便是病好了，身体也不复当初，没几年就驾崩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记错。

    可如今，武成王却活的好好的，姜怡妧脸色一白，那她所认为的倚仗，还是她的倚仗吗？

    她知道哪些人会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在泥泞里不得翻身，她还知道哪些人会一飞冲天，她甚至知道新帝是谁，这些都是她底气。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武成王没死？武成王不死，萧璟就不会被皇帝接进宫亲自抚养，萧璟又如何与新帝从小一块长大。不被人看好的新帝能坐稳皇位，与萧璟的鼎力相助密不可分。所以在新朝，萧璟权倾朝野，哪怕他性情乖戾，甚至坊间传他弑父杀弟，都不能撼动他分毫。

    绿柳见她面色惶然无助，吓了一跳，一叠声追问，“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奴婢给您去寻郎中。”

    姜怡妧充耳不闻，她整个人都陷在恐惧之中，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何况武成王并非微末小卒，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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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用心良苦

﻿轻风拂过，吹落了满地樱花，暗香浮动。面对如此如梦如幻的美景，太子妃却是无心欣赏，一张脸黑的几乎冒烟，她下了九张帖子，分别是六公主，七公主，九公主，淑阳郡主，英烈亲王的两位嫡女宜宁宜欢郡主，武成王孙女宣和县主萧棠，颐郡王府一张，最后一张给的是娘家人。

    太子妃倒想多请些皇亲国戚，人多好办事，奈何皇室人丁单薄，除了长辈，能请的就这么点人。萧家除了皇帝三兄妹和一族叔，其余的都死绝了，这位老族叔便是颐郡王。

    可最终来的人寥寥无几，只六公主和颐郡王府的三位夫人。太子妃当时的脸就拉长了，要不是太子妃的长嫂杜氏赔着笑脸暖场，六公主就要甩手走人。人六公主虽是个政治投机客，多方示好，谁也不得罪，可她好歹也是金枝玉叶，还不至于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太子妃在杜氏的提醒下收敛神色，招呼客人，没几句便切入正题。六公主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茬，暗暗后悔，早知道大家都不来，她也不来了，这下被盯上了吧。那穆磊把心思都动到军需上了，还导致了一场惨败，如今是谁沾谁就等着名声臭大街吧！

    太子妃被滑不丢手的六公主气得肝疼，脸色阴沉，六公主脸色同样不好看，推说头疼走了，看她一走，如坐针毡的颐郡王府三位夫人顺势也提出告辞。

    太子妃耷拉着嘴角，眼神带刺，她压根就没想过求她们搭把手，但也不喜他们这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只把三人看得毛骨悚然，她们不想来，可太子妃的帖子也不是她们能拒绝的，便被老王妃推了出来。

    杜氏看的不像样，硬着头皮道，“这风越刮越大，的确不是赏花的好时辰，咱们还是改日再约个日子的好。”

    三人忙不迭点头。

    太子妃帕子一甩，恨声道，“走走走，都走了才好！”

    杜氏面色一白，定了定神，又好声好气将颐郡王府的几位夫人送走，颐郡王府虽不参与朝政，老郡王领了个宗正的差事把无为而治贯彻的淋漓尽致。可老郡王是萧家辈分最高之人，皇帝又向来尊敬这个老叔叔，得罪他百害无一利。

    送人回来的杜氏见太子妃那张脸越发阴沉，见了她还抱怨，“一个两个的，她们可还把我放在眼里。”

    杜氏筋疲力尽，几乎虚脱，“娘娘昨儿就知道了，有再多的气也该消了，带到今天来，可不是叫人误会。” 既然不能取消宴会，那就好好待客，宾主尽欢才是正理，没得叫人看笑话。

    太子妃却没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拍了拍案几，怒气冲冲，“这口气让我如何消，我都要沦为笑柄了。”

    杜氏心道，你闹得笑话还少了，私心里杜氏也不想来，穆磊这个小叔子简直让她糟心透了，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只恨他死的不体面。可谁叫她上面还有一个婆婆压着。

    闻讯赶来的萧宓此时的心情和杜氏诡异的同步了。

    杜氏抬头见是她，心里一松，别看这个外甥女年纪不大，却比她娘靠谱，她娘啊，太子妃当久了，谱越摆越大，人却是越活越回去了。

    萧宓对杜氏歉然一笑，低低一福，“今儿有劳舅母操持。”

    杜氏忙道不敢当，见状提出告辞。

    萧宓要送，被杜氏婉拒。

    屏退左右，萧宓头痛的看着太子妃，这场宴会打一开始就是一场闹剧。“前脚有人参奏外家教子不严，母亲后脚就在这儿设宴，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太子妃振振有词，“那又如何，你小舅舅已然丧命，这些人还要攀扯你外家，难道眼睁睁看着娘家遭难，我还要无动无衷吗？他们难道不是爹生娘养，没有兄弟的不成。”

    “可谁家兄弟会捅出这种篓子。” 萧宓都没脸说，这个舅舅简直丢尽了脸面，忍了又忍才道，“有些错可以求情，可有些错不能，小舅舅犯的错摆在那，母亲何不主动请罪，兴许祖父还能……”

    太子妃根本不听她把话说完，难以置信的看着萧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穆家定了罪，于你有什么好处，外家是罪臣，你们姐妹几个如何做人。”

    我们姓萧，只要萧家不倒，谁敢对我们姐妹指指点点。这话，萧宓不敢说，怕把太子妃刺激疯了。

    “可母亲做的这些又有何用，与其求别人让人笑话，不如交给父亲，外头的事，总是父亲更容易。”萧宓转移话题。

    “你以为我没求过，你爹只会唉声叹气，向我保证尽力而为，可有什么用。”太子妃悲从中来，“你舅舅跟着他出征，他还答应我会找机会让你舅舅出人头地，可结果呢，你舅舅命都没了，他才三十一啊！”

    萧宓气极反笑，“难道要父亲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拼着失了祖父欢心力保舅舅，母亲才高兴。四舅荒唐，母亲就不该让父亲带他出征，否则何来今日之祸。”

    太子妃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抖着手指向萧宓，显然是被气得狠了。

    萧宓凭添一份怨气，“在您眼里到底是咱们家更重要还是穆家更重要？” 端王虎视眈眈，太子又捅出篓子。一个两个真以为东宫稳如磐石吗？

    太子妃的手抖的更厉害，胸膛剧烈起伏，恼羞成怒之下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太子妃就后悔了。想上前看看女儿如何，却拉不下脸面。

    萧宓捂着脸站在那儿，眼泪在眶里打转，又气又恼又伤心。

    恰在此时，一宫女气喘吁吁的跑来，“武成王府的二爷殁了。”

    太子妃吃了一惊，“怎么好好的就没了？”

    这个问题，皇帝也在问。

    坐在椅子上的武成王一脸灰败，“一碗堕胎药下去，万氏死了……人没注意，他就撞了墙……”

    皇帝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胞弟才好，丧子之痛他经历过好几回，尤其是英烈亲王，简直是锥心刺骨的疼。萧挚和英烈亲王不能比，奈何，他是武成王独子。半响，皇帝憋出一句，“你节哀，你还有阿璟。”独子为了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丢下老父幼子寻死，武成王身体本就不好，皇帝真怕他受不住打击。

    武成王扯了扯嘴角，可不是为了萧璟吗。萧挚的死是他纵容的结果，看萧挚那模样是真的对萧璟动了杀心，若他铁了心要给万氏母子报仇。他身体越来越不中用，在他死后，萧挚要杀萧璟，萧璟怎么办。

    两害相较取其轻，遂看守的人大意了，只是他没想到萧挚的动作会这么快。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他是种解脱，总归不用他亲自动手了。

    这些却是都不能和皇帝说的，萧挚嚷嚷自己和万氏一条命，知道的人不少，否则万氏何以苟活到今日。如琅琊长公主那般厌恶万氏，可投鼠忌器，只能忍着。萧璟不怕打碎玉瓶儿，却犯了忌讳。武成王不怪孙子，可防着别人以此做文章。

    想了想，皇帝开口，“规制上便按着亲王礼来办，你觉得如何？”这是极大的体面了，皇帝不喜这个侄子，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这都是看在武成王的面上。

    “他当不起此尊荣，没得带坏了风气。臣腆着脸替他讨个世子礼下葬的体面。”

    皇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你意已决，朕便让人给礼部传话了。”

    “臣谢主隆……”

    皇帝一个眼风扫过去，一旁的太监便把颤颤巍巍行礼的武成王扶住了。

    皇帝不忍的看着憔悴不堪，两鬓斑白的兄弟，“你我兄弟之间还需要这些俗礼吗。”又道了一句节哀顺变，“你好好在王府里养着，朕派太医给你调养身子。”

    武成王摇摇头，“臣想百日后带着阿璟回江南，那里适合我们祖孙调养。”

    若武成王用旁的理由，皇帝还要再劝，他真怕这一别就是兄弟二人天人永隔。可提及萧璟，皇帝便止了话，京城人多眼杂，没得传出点什么坏了萧璟的前程，关切，“阿璟好些没？”

    “比早年好一些，但还需调养一阵。” 武成王嘴里发苦，本来已经大好，可自从上次晕倒之后，醒来后的萧璟越发古怪。

    皇帝欣慰，“如此便好。” 细想二人，儿子都是靠不住的，只能指望孙子，不由唏嘘。对着旁人不好说的话，对自己兄弟却能说一说，“你我这把年纪了，要是能在闭眼前看着孙子成器也就瞑目了。”经此一役，皇帝不得不承认太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然后他就愁得睡不着觉，若是越过太子传位萧杞，这又将太子置于何地，弄不好父子生隙，父为子纲，萧杞还不得被……可依太子这模样，三言两语就能被人哄了去，皇帝实在不敢想他继位能作出什么荒唐事来，。

    武成王敛眉，他不在京城，却并非远离朝堂，他私下还有个皇帝钦差的身份，江南鱼米之乡，养活了半个大周，又掌控着天下七成的盐，官商勾结是常态，多少官员在江南失了操守，武成王立在那，或明或暗都能让那些人收敛一些。

    武成王听明白皇帝言下之意，已经对太子不抱指望了，可他也明白，皇帝没法放弃太子，他总不能劝皇帝跟他似的，让儿子去死给孙子让路，两人情况不一样啊！遂道，“太子敦厚纯善，才受小人蒙蔽。”太子真不算是个坏人，给他留一群忠臣良将，大周未必会乱，就是有大权旁落的危险。

    皇帝在小人二字上咀嚼了下，神色微变。

    穆家的事不日便有了定论，穆磊两位嫡亲兄长都被革了差事，穆氏长房三世之内不得录用，绝了他们依靠太子妃重新崛起的后路。这般处罚，已是给太子面子了。可太子的妻族被削成了白板，小舅子还定罪，到底不是光彩事。就在太子不得圣心的流言渐起之际。

    皇帝在金銮殿上将五城兵马司中的东指挥使升迁为总指挥使，原总指挥使因病告老。这职位，品级不高，却负责京城治安、火禁及疏理泃渠街道等事，非简在帝心的人物不能胜任。

    这位新鲜出炉的总指挥使楚塬，娶得是太子妃的堂妹。穆家两房儿郎在父辈去世之后碌碌无为，几个女儿却嫁的颇好，太子妃不必提，楚穆氏的丈夫是伯爵，他这个爵位是靠自己打拼回来的，也是近十年内为数不多的靠着战功封爵者之一，如今不惑之年就接管了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前途无量。

    这调令一出，流言销声匿迹。

    端王府里却响起了杯盏碎裂之声。

    端王拿着马鞭站在原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犹如老风箱，瞪眼望着满地狼藉，面容狰狞到肃杀，“那个蠢猪，就因为他是原后所出，父皇就对他处处包容，明知他蠢钝不堪，还要把江山传给他。我不服！我不服！若是大哥在世，我无话可说，可他凭什么，凭什么！”端王满腹怨恨的猛地一挥，猎猎作响，带起的碎瓷片飞起，惊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忍不住一声惊叫，赶紧伸手捂嘴，可已经晚了。那侍女心惊胆战的抬头，惊恐欲绝的望着迎面而来的马鞭，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日晨间，端王妃正温言软玉的哄着两岁的儿子萧桓喝鱼粥，大丫鬟梓园面容慌张的进来，附在端王妃耳边细语。

    端王妃身子一僵，慢腾腾的将碗递给她，然后将捏着手指玩的儿子抱在怀里，紧紧的。人人都夸端王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可她第一个孩子就是被端王一脚踹没的，只因她婉转劝端王知足常乐。这几年端王的脾气越来越暴虐，近侍姬妾来去如梭，端王妃摸了摸余痛未消的腹部，她真怕有一天她们母子也会死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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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天下贵人

﻿时下诞生礼有，三朝、满月、百日、周岁，周岁最重，三朝次之，满月再次，百日最末。

    前头三礼，姜进都错过了，遂他便想给女儿一个盛大的周岁礼，夫妻俩商量好了，又去禀明父母，镇国公和俞氏俱点头应了，大房嫡长女，隆重些也是应有之义，且还是在元宵佳节。

    拟好了名单，淑阳郡主想起一事道，“我想着给长生求一盏长明灯。”这是近两年流行起来的。

    正捏着姜瑶光鼻子玩的姜进抬头，“了悟大师云游归来，不如请他点灯，若他愿意也是咱们长生的福气。”

    听着好厉害的样子，姜瑶光啪的一下打掉倒霉爹的手，琢磨，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妖怪。

    姜进笑，“好大的力气！”

    姜瑶光一头黑线，简直没眼看这傻爹。

    淑阳郡主将女儿抱过来，“你又闹她，小心她再咬你。”

    姜瑶光示威性的咧咧嘴，重复最后两个字，“咬你！”除了爹娘等称呼，她现在已经能简单蹦出几个词了。

    姜进一脸伤心，“长生居然要咬爹！”

    姜瑶光不忍直视地扭过头，来人，把这个逗逼叉出去，说好的稳重威严呢。

    淑阳郡主抽了抽嘴角，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嗔道，“没个正形！”又道，“那我派人先去迦叶寺问问，也好看那边答复做准备。”

    三十年前，迦叶寺不过是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寺庙，然其第三十五代主持圆镜法师和皇帝渊源极深，皇帝掌权之后，迦叶寺便成了国寺，皇帝的私库每年都会拨下大笔银子。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豪门勋贵也纷纷往庙里捐银捐物，迦叶寺用之于民，施粥布药，深受百姓拥戴，迦叶寺声势更盛，得到的善款便越多，如此往复，时至今日，名满天下。

    了悟大师虽不是第三十六代主持，他却是圆镜大师高徒，道行高深，威望深重，因性喜云游四海才没接任主持之位。

    姜进想了想道，“我这几日不忙，亲自去问一趟。”

    “那是再好不过了，” 如了悟大师这样的高僧，权势富贵是压不了的，姜进亲自去自然比旁人更有诚意，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过不了几日，姜进便带回了好消息，时间就定在周岁前一天，正月十四。

    他敢说请了悟大师本就不是随口说说。去年在大理，了悟大师赶赴战场超度亡灵，姜进与了悟方便，在了悟告诫他上天有好生之德时，姜进也诚心诚意的应了，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可若说故意大开杀戒好攒人头捞功劳，这种事他是不屑的。

    只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姜进不想让淑阳多思多想，遂闭口不提这一茬。

    淑阳郡主喜不自禁，命人准备请灯一应器具，又亲自点了一遍才安心，第二日天一亮便起身。

    另一头，姜瑶光也被人摇醒，懵懵懂懂的被人抱起来，等穿戴好衣物才彻底清醒。

    伸手让人在食指上缠好棉纱，打湿后，姜瑶光开始擦牙，这就是她的刷牙了。从她长出第一颗牙开始，早晚用棉纱擦牙就是一个不能省略的步骤，一开始，这是丫鬟在做，然而对姜瑶光来说，让别人的手伸到自己嘴里动来动去，着实是一个很崩溃的过程，奈何她人微言轻，更重要的是手上没力气，只能认命，等她觉得能自力更生了，便开始抢班□□，侍女们抢不过她啊，不让她自己动手，她就抿着嘴不张口，你能怎么办，总不能掰开她的嘴吧。安慰自己，她就是贪新鲜以为好玩，过不了几次，就厌了，事实证明她们错了，大错特错，人家干的有滋有味，压根没有厌烦的迹象。侍女们不得不告知淑阳长公主，淑阳长公主大为稀奇，拉着丈夫和三个儿子围观了一把，把几人喜得不信，我姑娘/妹妹就是聪明！姜瑶光自己擦牙的事便这么被通过了。

    洗漱好的姜瑶光被人抱到正房，姜进和淑阳郡主亦收拾妥当。元宵佳节，朝廷也给文武百官休了三天假，从十四到十六，且还发放了不少米粮炭等福利。对此，姜瑶光直呼，古代的公务员才是真正的待遇好，高地位高薪酬高福利。

    向长辈请安完毕，一家六口出门，朝廷休假，学堂也一道休了假。

    街上的灯市已经摆起，坐在车里的姜劭勋大呼小叫，放下窗帘，在淑阳郡主怀里扭成麻花，一脸谄媚，“阿娘，阿娘，明天我能上街吗？”

    淑阳郡主掀了掀眼皮，“你不是答应了阿杞要进宫赏灯的。” 每年宫里都会举办灯会，皇帝会邀请皇亲国戚和重臣携眷参加。

    姜劭勋立马垂头丧气，“可宫里的没街上的热闹”，忽然来了精神，“我能带杞表哥出来吗？”

    淑阳郡主神色一正，“胡闹，你若是敢撺掇着阿杞涉险，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劭勋缩了缩脖子。

    淑阳郡主却没放过他，拉着他的耳朵再三警告，姜劭勋就跟那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从奶娘怀里醒来默默围观了好戏的姜瑶光咯咯咯笑。

    姜劭勋如蒙大赦，两眼放光的扑过去，“妹妹，妹妹，你要不要吃橘子？”

    姜瑶光笑眯眯的看着姜劭勋，看在你娱乐了我的份上，奶声奶气道，“要！”

    姜劭勋立马剥橘子，将上面的白络剥的一丝不剩，拿了一瓤塞到她嘴里。

    姜瑶光一口咬下去，小脸皱成一团。

    奶娘赶紧伸手接，姜瑶光呸一下吐了出来。

    “酸的？” 姜劭勋诧异的给自己塞了一瓤，“有点儿。”又狐疑的看着姜瑶光，“你骗我吧，有这么夸张吗？”这丫头鬼灵鬼灵的。

    淑阳郡主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她舌头能跟你比吗？她小孩子家舌头敏感！”说着，拿了杯温蜜水喂她喝。

    姜劭勋抱着脑袋嘀咕，“可真难养！”

    淑阳郡主没好气的接道，“比你好养！你小时候就是个混世魔王，吃到嘴里的东西稍有不如意就吐出来，还要哭，那声音大的……” 淑阳郡主开启絮叨模式。

    姜劭勋生不如死，早知如此，他宁愿在外面骑马吹冷风，也不该偷懒向阿娘蹭马车。

    马车外，姜进与姜劭勤、姜劭勉兄弟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笑得很不厚道。

    到了迦叶寺，姜家一行人被僧人迎着，穿过梅林，来到一厢房，留下随从，只一家人入内。

    入得屋内，榻上盘腿坐着一四十来岁的大和尚，慈眉善目，观之可亲。姜瑶光颇觉诧异，原以为这般声名远播的高僧必是六七□□十了，未想这般年轻，或者是驻颜有术。

    了悟打一稽首，“幸会！”

    姜进和淑阳郡主忙还礼，姜进道，“打扰大师清净了。”

    了悟道含笑不语，“院中梅花正开，诸位小公子可前往一观。”

    姜进颇有点可惜，姜进此来，不仅仅为求一盏长明灯，了悟师从圆镜大师，一手相面断福祸的本事出神入化，奈何轻易不开口。那日他尝试着提了提，没想对方真的答应了替女儿相面。今日把儿子捎上，是希望了悟一个高兴连三个儿子都相了，事实证明，那是自己白日做梦，只得打发了三个儿子。

    正看得稀罕的姜劭勋郁郁，奈何小胳膊扭不过他哥的大胳膊，被姜劭勤和姜劭勉，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姜进将裹着姜瑶光狐裘稍稍掀开一点露出正脸，对了悟恭敬道，“此乃小女，大师有何高见？”

    姜瑶光颇有点忐忑，深恐被瞧出新瓶装旧酒，左顾右盼不敢与之对视。

    了悟看着她，眼神有些怪，久久无语。

    久的姜进和淑阳郡主心里打鼓，姜进清咳一声，“大师，可是有不妥？”

    了悟收回目光，“令爱天下贵人！”尾音带着叹息，阖眼又是一稽首。

    姜瑶光浑身一僵，瞪着了悟的眼睛几乎要脱眶而出，满眼的愤怒，就差在脑门上写四个字，‘秃驴害我’！

    姜进和淑阳郡主也都被镇住了，一时都没察觉姜瑶光的异样。

    倒是了悟对上她的眼，目光悲天悯人，打了个稽首，“阿弥陀佛！”

    姜瑶光差点被吓死，心惊胆战的扭过头把自己藏在狐裘里装死。

    淑阳郡主心头巨颤，汉时一相士言吕后，‘夫人天下贵人’。吕后从乡野村妇做到了太后，贵是贵了，可这一生，就是个大写的悲剧。思及去年琅琊长公主与她说的话，淑阳郡主的脸倏地白了。

    姜进比妻子更镇定，短暂的震惊之后，先是低头瞧了瞧做懵懂无知状的姜瑶光，成功被骗，掖了掖狐裘，免得她呼吸不过来，又将她递到面色惶惶的淑阳怀里，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抚。

    待做完这一切，姜进站起身，冲着圆镜法师重重一揖，“敢问大师小女以何贵？”

    了悟一脸淡然，“贫僧不知！”

    姜进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这没头没尾的，不清不楚的存心折腾人是不是。“姜某唯一女，不求其贵，但求平安，大师可有化解之法？”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姜进望着对方那张超然物外的脸，杀人灭口的心思都起了，“姜某有一不情之请，今日之事勿使第五人知晓。”

    了悟扫一眼姜瑶光，重重一叹，“时也！命也！运也！贫僧不敢妄言。”

    姜进长揖到底，“多谢大师！我等告辞。”说罢要扶淑阳起身。

    “令爱的长明灯尚未点。”了悟出声提醒。

    姜进都后悔死了，哪还记得这个。他本意是想着姜瑶光一出生就遇上难产，差点夭折，就想来求个心安的，谁想得到这么个糟心的批语。去算命的心理大抵如此，好结果自然喜笑颜开，坏结果便悔不当初。

    姜进是不怎么信这个的，奈何了悟师徒的丰功伟绩摆在那，由不得他悬心。

    最广为流传的段子是圆镜大师和皇帝那一段，四十多年前，皇帝带着一双弟妹逃难，一路忍饥挨饿，遇到圆镜师徒，圆镜指着皇帝道，“否极泰来称天子！”

    正陷于人生低谷的皇帝自然是不信的， “食不果腹，衣不裹体，朝不保夕，何以称天子？”

    圆镜大师遥指北方，“君之贵人在北。”

    于是皇帝放弃南下的目标，一路向北，将将饥寒交迫至死的皇帝兄妹三人被原皇后所救，上了五莲山，做了土匪，这就是大周传奇的开端。

    旁人或许会以为这是皇帝在给自己造势贴金，姜进却知这确有其事，琅琊长公主亲口和他说过。如琅琊长公主也在几年后被圆镜大师批言，婚姻坎坷，子女缘薄，后福无穷，一一应验。

    因着这一茬，姜进和淑阳郡主都是心情郁郁，就连姜劭勋都不敢触霉头，回程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一行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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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前世今生

﻿纵是有姜进安慰，淑阳郡主还是心神不宁，打叠起精神应付了长辈的询问，对相面之事只字不提。一回到院子就吩咐人把抓周的东西拿上来，面对姜进疑惑的眼神，道，“我先让她练练，免得抓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又补充了一句，“不少人家都是事前演练过的。”之前淑阳郡主不在意姜瑶光抓到什么，如今却怕她抓的东西太打眼，颇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姜进见她如此，劝解的话咽回去，寻思着能让她安心便好。

    过不了片刻，抓周用的小物件都被抬上来，摆在地上。

    淑阳郡主拣了颜色鲜艳的针线盒子逗姜瑶光，务必要让她熟悉，女红在他们这样的人家，算是最不打紧的技艺。

    原本受到不小打击的姜瑶光见淑阳郡主如此，颇为感动，自然全力配合，装出十分喜爱的模样。在淑阳郡主将针线盒扔到一堆东西里让她去选时，乐呵呵的挑回来递给她。

    如此往复三次，喜得淑阳郡主抱着她直亲，“我的好姑娘，明儿你再把这个挑出来，阿娘就给你养只猫儿。”俞氏有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姜瑶光极为稀罕，每每都想摸一摸抱一抱，只这家伙被惯得天第一地第二老子第三，俞氏并不敢让她亲近。

    姜瑶光嘟着嘴在她脸上啾了一口，哄得淑阳郡主眉开眼笑。

    翌日，眼底发青的淑阳郡主拍了厚厚的脂粉才遮掩过去，细细装扮一番，到底年轻，气色大好。

    姜瑶光也被打扮的喜气洋洋，红色的小衣裳小裤子，短短的头发也被红绳子扎了两个小辫，胸前挂了个沉甸甸的长命锁，手上脚上都是金镯子。

    这一身打扮颇得已婚女士欢心，姜瑶光被摸了一遍又一遍，在众人手里转了好几圈。

    史老夫人抱着姜瑶光爱不释手，“可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史老夫人和金老夫人一般都是靠着出息儿子从村妇做了老封君，但外界评价一天一个地。史侯爷发达后有了花花心思想纳美妾，彼时史夫人无子女，底气不足默认了，谁想史老夫人操起擀面杖就往儿子身上抡，一边揍一边骂，咱们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你媳妇都愿意嫁过来，你在外打仗，是谁伺候老的养小的，你几年没回来，让你媳妇怎么生，偷人吗？发达了就不翻脸不认人就养小妖精了，你的良心被狗给吃了！史老夫人战斗力完全不弱于金老夫人，将史侯爷骂得无地自容，有再多心思也只能忍了。

    金老夫人撇嘴，“我们勋儿生出来的时候才漂亮呢！”

    史老夫人，“……”你让我说什么呢！还好我孙女在外面，不用受你这老虔婆的气。史老夫人的孙女嫁的是镇国公府的老四姜达。

    姜瑶光突然哈了一声，史老夫人低了头逗她，“今儿你过生，你也高兴是不是？”于是大家都跟着哈哈哈。

    唯有在座的几个脸嫩小媳妇颇有点错愕，显然不适应这情况。

    “勋儿打小就胖乎乎的，看着喜庆，最招老人家喜欢。”镇国公夫人俞氏神色自若的笑着道，婆母混不吝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能人道毁灭，也没法时时刻刻把她关在屋子里不见人，放出来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丢人的准备，次数多了她也就习以为常了。这京里，从来不少奇葩，如金老夫人这般的不多也不少。谁叫皇帝草莽出身，跟着他开创大周基业的也多是寒门庶民，谁家里没个丢人现眼的糟心亲戚。大哥别笑二哥！

    淑阳郡主迎着琅琊长公主进来的时候，话题已经扭到另一个地方了。姜瑶光看着满满都是溺爱的琅琊长公主庆幸还好转话题了，要不这位护短的女壮士还不得翻脸。

    琅琊长公主来了，金老夫人明显的安分了不少，起码在别人夸姜瑶光的时候，她除了表情外，没再说一个字。

    到了抓周的吉时，在众人各种各样的视线围观中，姜瑶光顺顺利利的抓了针线盒子，诸人皆道心灵手巧会持家，淑阳郡主一颗心定了一半，另一半想定，怕是难咯。抓完周，姜瑶光被抱下去喂奶睡觉，虽是她的周岁宴，主角却不是她。

    围观完抓周的姜怡妧颇有点心事重重，未来的姜后和一般奶娃娃也没什么两样的啊！

    “阿姐我想去玩儿？我要玩！”胖墩墩的姜逊扯着姜怡妧的袖子来回晃，眼巴巴望着远处一群四五岁的孩子。

    被打断沉思的姜怡妧烦躁的看他一眼，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掩不住。上辈子她就毁在这人手上，甚至连性命都被他害了去，万万没想到，死后睁开眼却成了他一母同胞的姐姐，齐国公府庶出十七娘姜怡妧。天意弄人，既然给了她一个重来的机会，为何不给她个好点的身份。

    好几次姜怡妧都忍不住心底汹涌的杀意，临到头却下不去手，非不忍心，盖因姜逊是齐国公目前唯一的儿子，她和魏姨娘在姜家地位超然，靠的就是他。

    姜怡妧眺望一眼，便知都是富贵子弟，让姜逊多识些人也是好的，魏姨娘商贾出生，帮不上姜逊什么。何况她本身也不愿意和姜逊待在一块儿，想了想便道，“你不许发脾气，好好和人玩耍，要是不听话，下次我不带你出来玩了。” 临来前，魏姨娘千叮咛万嘱咐姜怡妧照顾好姜逊，人来人往，她生怕自己的命根子磕着了，恨不得眼不错的看着，奈何她身份低微，没法前来。

    姜逊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姐姐，乖乖点头应了，兴高采烈奔赴组织。

    时下男女大防并不严苛，不过姜怡妧没有混进去的意思，远远看了会儿，觉得无大碍了，便移步离开，有意识的观察人群。年底她才守孝归来，压根没机会认识什么人。走着走着，姜怡妧脚步一顿，望着左前方，眼神骤亮。上一世，她得见天颜的机会屈指可数，且每次都不敢抬头细看，自然认不得天子少时模样，可龙子凤孙的服饰她却是识得，再瞧年纪，大体便有数了。

    二姑娘姜瑶惠正和姜劭勋吵嘴，“我抓的是玉佩，大姐周抓的是戒尺，针线盒本来就不好嘛，我在旁边一个劲要五妹拿玉佩，她就是不听我的，认准了针线盒，笨死啦！”一脸的怒其不争。

    姜劭勋快被气死了，叉着腰，“你才笨！笨，笨，笨，笨，笨，笨，笨！我妹妹干嘛要听你的，抓玉佩了不起嘛，破石头一块，一摔就烂了，就你个爱哭鬼当宝贝。”

    二姑娘被喷了一脸口水，还被喊了一气笨，怒了，用力推了姜劭勋一把，“大胖子，你说谁笨！”

    被戳中死穴的姜劭勋还被推了一个踉跄，也怒了，撸袖子，“想打架是不是，来啊来啊！”

    萧杞和太子第九女萧宝珠赶紧往两人中间一站，轻车熟路的各拉住一个劝。

    萧杞对姜劭勋道，“今天瑶光表妹的好日子，你这么闹不是添乱吗？”

    萧宝珠对二姑娘道，“你还真要和他打架啊，弄乱了衣裳怎么办，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姐弟俩互相瞪一眼，哼一声撇过脸。

    姜怡妧便是这个时候走近的，“劭勋和惠儿又胡闹了，他们就是小孩脾气，诸位别在意。”三人虽是同年，姜怡妧略长，且她辈分比二人高。

    女儿家早熟，姜劭勋尚且还不觉什么，二姑娘心里就有点不喜姜怡妧充大，不过辈分在那，倒也不驳，只福了福道，“十七姑姑好。”

    姜劭勋也喊人。

    姜怡妧颔首，目露疑惑的看着两人身旁之人。

    二姑娘正不高兴，压根没有介绍的意思，姜劭勋却没忘了，指着姜怡妧道，“这是我叔祖家的十七姑姑，”又指着一身形略显单薄的男孩道，“这位是延熹郡王。”延熹郡王萧柏是恭王遗腹子，年方七岁，恭王妃生他时难产去了，皇帝便把孙子接到宫里，交由恭王生母静妃抚养，怜他无父无母，早早的封了爵，生恐外人怠慢了他。

    姜怡妧绞着手帕，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使自己镇定下来，依着嬷嬷的教导款款行礼。

    姜劭勋接着道，“这位是大公子，这位是东宫的九姑娘。” 萧宝珠是太子庶女，且年龄未到，遂并没有封号。她与二姑娘是同窗，都在京城最富盛名的的女学——惊鸿书院求学。

    姜怡妧一一行礼。

    延熹郡王讶异的扫她一眼，敏感的察觉到姜怡妧对他和萧杞的太子不同，差别虽小，他却没忽略过去。竟是与旁人对他二人的态度反了，他虽是皇帝事实上的皇长孙，还是恭王嫡出，早早被封为郡王，可正是因为他是郡王，没有萧杞前途远大，哪个不是更重萧杞。

    姜怡妧睫毛颤了颤，低头掩下眸底汹涌的情绪。只看眼前，谁能想到，坐上至尊之位会是这人呢。

    姜怡妧内心百转千回，原只想认出几个人，以图后计，万万没想到会遇到延熹郡王。猝不及防之下，姜怡妧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让她现在离开，她却是不肯。

    是以，在二姑娘暗示他们要去玩，让她自便时，姜怡妧一脸无知无觉。

    二姑娘再任性也不会在人前赶人，只得默认多了一个拖油瓶。她生性活泼，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挽着萧宝珠说话，和姜劭勋斗嘴，拉萧杞评评理，便把姜怡妧彻底忘了。

    延熹郡王插不进那四人中间，默默落后几步，顺理成章的姜怡妧与他走在了一起。

    姜怡妧心砰砰乱跳，绞尽脑汁想开口，又怕漏了怯，这可是未来的皇帝，紧张的手心冒汗。

    延熹郡王看出她的紧张，安抚一笑，“你叫什么名儿？”

    “回禀郡王，臣女怡字辈，缀一个妧字。”

    “荣舒洛媛浦，香泛野人杯的媛。”

    姜怡妧茫然了一瞬，不由的涨红了脸。也想用个文雅的词句带过去，可搜肠刮肚都寻不出一句来，急得背上出了一层细汗。

    延熹郡王余光扫到她的异样，心里一动，在手掌上写了个‘妧’字，“是这个吗？”

    姜怡妧忙不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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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鸡飞狗跳

﻿正当姜怡妧暗喜与延熹郡王搭上话，且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之际。一惊慌失措的丫鬟飞奔而来，姜怡妧认出是姜逊身边的人，心里咯噔一响。

    那丫鬟停下后扶着膝盖喘着气急声道，“姑娘，六爷出事了，六爷从假山上摔了下来！”说完，她就瘫软在地，满脸惶恐，他们没照顾好大少爷，魏姨娘一定会扒了他们的皮。

    姜怡妧脸色剧变，当年，她恨不得姜逊死了才好，自己好解脱，可这会儿她巴不得姜逊活得好好的，顺顺当当继承了爵位。女儿家只能依靠父兄，上辈子她那么凄凉，归根究底还是父亲死得太早，自己又没有同胞兄弟，受了委屈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延熹郡王忙道，“你莫急，先问清楚情况，许并不严重。”

    姜怡妧定了定神，不忘冲他感激一笑。

    可那丫鬟急的只知道掉眼泪，正经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还是俞氏派来的人赶到，“郎中正在看，十七娘不妨去看看六爷。”

    姜怡妧忙点头，向众人辞别，“我先行一步。”

    姜劭勋插话，“我也去看看小叔叔。”对萧杞和延熹郡王道，“你们随意，我去去再来。”

    萧杞忙道，“你们不用管我们。”

    如此，二姑娘只得跟上。

    路上便问，姜逊如何摔得。

    赶来报信的婆子面色古怪，“小少爷们聚在一块玩，见猫儿从假山上跳下来毫发无伤，便好奇起来，觉得大抵人跳下去也无妨，六爷心急先跳了，旁人来不及阻拦。”姜家六爷是个行动派，想到什么做什么。小伙伴们还在争论，他就一马当先身先士卒了，可怜跟随的小厮压根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小主子兴高采烈的跳了下去，当场吓尿了。

    姜怡妧&二姑娘&姜劭勋的脚步都有一瞬间的趔趄，“……”

    姑侄三人赶到时，正听见姜逊撕心裂肺的嚎叫，一口一个疼，一口一个娘。其中夹着一高亢女声哭天抢地，“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哪个黑了心肝的害你，她不得好死！”

    姜怡妧心里一动，姜逊死了，齐国公绝了后，可不是要从镇国公府过继。怪不得魏姨娘每次姜逊来隔壁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二姑娘瞥了姜怡妧一眼，哼哼，“娘？他叫的可真顺口，看来私下没少喊。”

    就连姜劭勋都皱了眉，眼见姜怡妧变了脸，转了话题，“听小叔叔声音，应无大碍！”

    姜怡妧硬着头皮道，“母亲对六弟疼爱有加，六弟难过时总会想起母亲来。”她口中的母亲指的便是兰氏了，姜逊出了娘胎就被抱到兰氏屋里，直到兰氏病逝，众人守孝，齐国公想着生母总比旁个尽心，便命魏姨娘照顾姜逊。魏姨娘被兰氏收拾的服服帖帖，是以齐国公也觉得她是个安分人。

    二姑娘冷冷瞅她一眼，兰氏死的时候，姜逊才几岁，能记得什么，他喊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果然是商贾出生，不识规矩。

    姜怡妧紧了紧手，心神不宁的往内走，连姜劭勋和二姑娘都是这模样，屋内众人又该是什么表情。

    屋内众人脸色的确不好看，尤其是俞氏，看着魏姨娘的目光发凉。

    正站在那儿哭天抹地的金老夫人压根没觉出异样来，只气势汹汹跺着拐杖道，“谁要害我逊儿，你说，老太婆跟他拼命。”小儿子可就这个儿子，她盼了三十多年才盼来的宝贝蛋。心疼的看着还在包扎伤口的姜逊，“逊儿，哪个害你？”

    姜逊哭哭啼啼不回话，扭来扭去的要躲开丫鬟们上药的手。

    魏姨娘泪如泉涌，恨不得以身相替，哄道，“上了药就不疼了，娘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私底下说顺口了，这一着急，魏姨娘就脱口而出，且她自个儿都未发觉，可怜姜怡妧被骇的面无人色。

    姜怡妧听得头皮发麻，都不敢正眼看别人的脸。她不是没劝过，可魏姨娘岂会听她的，还哄着她唤娘。魏姨娘犯蠢，姜怡妧却不傻，死活不开口，还挨了魏姨娘两下，骂白生了她一场。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姜怡妧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又恨又怕，手足无措的立在那。

    齐国公再听不下去，暴喝一声，指着魏姨娘道，“闭嘴！你算他哪门子娘，我让你照顾逊儿，不是让你哄得他忘了伦理纲常胡作非为。”

    魏姨娘吓了一大跳，若是往日魏姨娘发觉惹恼了齐国公，必然低眉敛目不敢再触霉头，可今天受伤的是她的命根子，还摔成那样，这叫魏姨娘如何肯善罢甘休，真等到给儿子收尸的那天吗？

    魏姨娘扑到齐国公脚下，哀哀痛哭，眼角愤愤的看着俞氏，“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妾这都是担心六爷才口误，妾万万不敢了。”又拉着齐国公的衣摆大哭，“公爷，您要替六爷做主啊！那畜牲哪儿不去，为何偏要去假山那还那么巧被六爷看见。六爷向来乖巧，怎么会学猫往山下跳，就是要跳，看着的人怎么没拦着，显然是让人收买了去，否则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那畜牲是谁的？公爷难道还不明白吗？他们这般处心积虑，就是想害了我们的儿子，那爵位就是他们家的了，公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姜怡妧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万万没想到，魏姨娘真的什么都敢说，她这是得了失心疯吗？姜怡妧冲过去就想阻止魏姨娘继续口出妄言，却还是迟了一步。

    大为光火的齐国公厉声喝道，“闭嘴！”抬脚就将魏姨娘踹了出去，魏姨娘砰的一声撞到桌腿，滚落在地痛的哀哀直叫。

    吓得姜怡妧愣在原地，姜逊哭声骤停。

    齐国公看都不看一眼痛得打滚的魏姨娘，喝道，“都是死人吗，还不把这个目无尊卑搬弄是非的东西拖下去打！”

    站出来两个婆子，战战兢兢的架着魏姨娘往外走。

    姜怡妧和姜逊这才如梦初醒。姜怡妧犹豫了下，连滚带爬的跑到齐国公面前跪下求饶，齐国公的模样太可怕，她不敢说太多，只能跪在那哭。

    姜逊蹬蹬蹬扑过去抱住魏姨娘，一边踢抓着魏姨娘不放的婆子，一边哭喊，“滚开，滚开，不许打我娘，我打死你们，等我做了齐国公，我弄死你们全家！”

    眼见姜逊包扎好的伤口映出血色，金老夫人骇得几乎站不住，抖着声道，“住手，住手，放开她！逊儿你别动，别动，你这是要挖祖母的心啊！”见无用，金老夫人扭过头瞪齐国公，“还不放了她，你这是要逼死我不成。”

    齐国公一张脸阴的几乎能滴下水，大步上前，拎着姜逊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完全不顾他身上的伤势，冷声道，“还不拖下去！”

    魏姨娘肝胆巨颤，想求饶，奈何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两个婆子赶紧架着人跑了。

    被拎在半空的姜逊四肢剧烈挣扎，哭着喊娘。

    金老夫人捂着胸口一幅要撅过去的模样，颤着手指齐国公，“你这是要做什么？快放下逊儿，他受伤了。”

    齐国公冷冰冰的看一眼姜逊，“闭嘴！”

    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姜逊吓得一个哆嗦，登时含着泪闭着嘴噤了声。

    齐国公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就心烦，这怎么可能是他儿子，“你又不是姑娘家，动不动就哭，丢不丢人！今天闹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蠢，你还有脸哭。”

    姜逊嘴一扁，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齐国公眼睛一眯，姜逊憋住了，嗫嚅道，“我娘，姨娘，不要打我姨娘，我不哭了。爹，我不哭了。”

    齐国公把儿子交给丫鬟，对郎中道，“看看，有没有哪里要换药的。”才对儿子道，“谁让你喊她娘的？杀人全家又是谁教你的？先生和嬷嬷难道没教过你规矩？”齐国公让魏姨娘照顾姜逊起居，教养一块可是专门请了人管教的。

    姜逊揉着眼窝，抽抽噎噎不敢说话。

    齐国公眯了眯眼，心里有数，“就凭她教你喊她娘，杖毙了都不为过。”

    姜逊骇的瞪大了眼，慌张的摆着手，“不要，不要，我再也不敢了，爹我不喊了。”

    齐国公伸手点点姜逊，“你给我记着，再叫我知道你胡言乱语，我抽死你。至于你姨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会把她送到庄子上去。”既然知道魏姨娘不靠谱，齐国公自然不会留着她带坏了姜逊。

    姜逊直觉要摇头，他记事起就是姨娘在照顾他。

    “要是先生夸你了，我会让你去见你姨娘，甚至接回来都成，一切看你表现。”齐国公抛下诱饵，血浓于水，姜逊顾念生母没什么，只要他不坏规矩即可。

    姜逊一听能把姨娘接回来破涕为笑，还保证，“我会跟着先生好好学习的。”

    齐国公笑了笑。

    齐国公回身面对俞氏，颇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是小长生的喜日子，不想这混账淘气闯了祸，让大嫂受累了。这里有我，大嫂去前面招待客人吧。”

    俞氏含笑道，“没什么，倒是我不好意思，原是让逊儿过来热闹热闹，却没想让他出了差池，还好无大碍，否则我也于心难安。”

    齐国公还要说什么，金老夫人截了话头，眼神不善的盯着俞氏，“那丫头的喜日子，却是我们逊儿受难日。逊儿是不是被她克着了，要不怎么这么巧！”越说金老夫人越慌，“她一出生，差点克死她娘，可见命里带煞。周岁又差点克了逊儿，我看还是舍了她到庙里，免得再害人！”

    听着金老夫人天马行空的话，齐国公和俞氏都有些瞠目结舌。

    “凭什么呀！他自己乱来，关我妹妹什么事？”姜劭勋跳出来，愤愤不平的瞪着姜逊，那眼神分明是，咱们走着瞧！

    姜逊缩了缩脖子。

    金老夫人安抚的拍怕他的背，不满的看着姜劭勋，她疼姜劭勋，但是更疼姜逊，“好端端，逊儿怎么会去学猫，他以前可没这样过，分明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着了。”

    那是因为他蠢！姜劭勋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被俞氏摁了回去，俞氏淡淡道，“母亲别再说什么把长生舍了庙里去这种话了，传到郑家人耳里，郑家非得来砸门不可。就是让大郎知道了，也必是要伤心的，就为了这没影的事，要把他姑娘送到庙里，这让他如何想。”

    齐国公羞的无地自容，求饶似的看着他亲娘，“娘，您别添乱了，分明是这小子混账，您都扯到哪儿去了，传出去，我都没脸见人了。”

    金老夫人忿忿，但见小儿子模样，再想想郑家和姜进，遂不再提，然而她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指着俞氏道，“你说是不是你要害我逊儿，咱们家就你养了猫。”那模样似乎只要俞氏一点头，就要手撕了她。

    童声二重奏响起，“祖母才不会害他！”说完，姜劭勋和二姑娘对视一眼，都愤愤的看着金老夫人，重点照顾她怀里的姜逊。

    俞氏不怒反笑，似笑非笑看一眼齐国公。

    齐国公头皮发麻，“我的亲娘啊，没人要害逊儿，整件事就是他自己在那胡闹。魏氏胡言乱语，您也信，当年我想过继五郎，大嫂没同意，您还大气了一场不是，后来还是大嫂给我张罗续弦的。”

    金老夫人悻悻，不甘心的嘀咕，“那也是她的猫不好！”

    齐国公装没听见，赔着笑送俞氏出门，姜怡妧留下了，姜劭勋和二姑娘跟着往外走。

    到了门口，齐国公尴尬的搓了搓手，“娘年纪大老糊涂了，大嫂别和她一般见识。”

    俞氏笑了笑，也就这个小叔子会这么说亲娘，“你放心，我要是事事往心里去，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嘛。”

    “大嫂胸怀广阔，令男子也汗颜啊！”齐国公奉承了一句，他与俞氏也是打小相熟的，幼时一直唤她姐姐，遂态度并不生分。

    俞氏失笑，扫一眼院子里堵着嘴被打晕过去的魏姨娘，意味深长，“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齐国公颔首，“我有数！”他想到的不止是魏姨娘还有金老夫人，他娘对子孙的疼爱是真，然见识有限，这些疼爱也可能是毒/药，溺子如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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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蝴蝶效应

﻿姜瑶光的周岁宴散场颇早，盖因今日是元宵佳节，来客另有宴，如镇国公府，傍晚便要进宫。

    送走客人，淑阳郡主对俞氏道，“今日劳母亲操持了。”

    俞氏摆摆手，“我累什么，”一指椅子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歇歇。”

    淑阳郡主却道，“逊儿受了伤，虽不重，到底是在咱们府上伤的，我想着去看上一眼，也好安心。”

    俞氏点头，“是该去探探，”说着摇头叹息，“这孩子可让人怎么说他好？”

    淑阳郡主静默了一瞬，才道，“长大了总会好的。”

    “但愿吧，眼下你叔父可就他这么一根独苗，齐国公府的担子都在他身上呢。”俞氏幽幽道，“若是阿萦（兰氏）还在，哪里需要我操心。”姜逊分明是被人惯坏了，罪魁祸首便是魏姨娘，齐国公可算是帮凶，若不是他疏忽，魏姨娘哪有机会惯坏姜逊。

    淑阳郡主神色一动，斟酌了会儿道，“方才，董家夫人与我说话，似乎有那个意思。”

    俞氏愣了愣，明白过来是哪个意思，蹙眉，“倒是问过你叔父，他是没这个心思了。”就是第四任都是在他们劝说下点头的，接二连三的丧妻，齐国公也有点发憷。

    “那我寻个机会便回了。”淑阳郡主道，她也就是传个话。

    不妨俞氏问，“说的哪家姑娘？”

    淑阳郡主疑惑，怎么突然改变注意了，口中道，“是她娘家一个堂弟的嫡女，父母俱亡，她因为守孝耽误了花期，今年都十九了。董夫人道这姑娘会持家，性稳重，将一双弟妹照顾的颇好。”

    这条件，俞氏有点心动，理了理董夫人的娘家情况，明白过来，这该是纪氏三房的嫡长女。暗里传言，这位纪三老夫人惯着小儿子挥霍空了大儿子夫妻的家财，纪姑娘姐弟三过的也不得意，可嫁给齐国公，也就是看起来很美，这姑娘能心甘情愿吗？

    俞氏拧了眉道，“你是没见逊儿今天这模样，都嚷嚷等他做了齐国公就杀人全家报复了。”

    淑阳郡主悚然一惊，“稚子懵懂！”

    “是啊，他懂什么，还不是有人教他的。你叔父大而化之的脾性，哪能面面俱到，先生是外人，嬷嬷是下人。”俞氏沉吟道，“虽说男孩子父亲教养，然而还得有一个主母管教才好！”主母要能生个嫡子更好！俞氏对姜逊的出身到底是有些膈应的，魏姨娘是齐国公的外室，直到她第二胎被诊出可能是男嗣才抬进来。

    魏姨娘到底生了姜逊和姜怡妧，弄死了不妥当，可若是留着她，日后姜逊袭爵，有这么个生母，不体面是一方面，更怕魏姨娘出幺蛾子，这可不是明白人。上头有个正经嫡妻压着，收拾起来也名正言顺，还能减少魏姨娘对姜逊的影响。

    俞氏长叹一声，“不提逊儿，就是十七娘也被魏氏带歪了。”

    淑阳郡主诧异，对这个小堂妹，她印象十分模糊，可俞氏这么说，她必是有什么不妥当了。

    “这丫头，太凉薄！生母被发落，逊儿虽然言行不当，然护母心切，这丫头……”俞氏摇了摇头，“明哲保身，这才多大点啊！”

    “许是吓坏了，女儿家胆小。”

    “但愿是吧。可见姑娘家没个正经嫡母教着到底不成，也不求什么家世背景，人品端庄即可。”

    淑阳郡主明白了，道，“那我晚些回复董夫人。”

    俞氏颔首，“待我问问你叔父再说吧，总不能压着他拜堂。”又道，“你过去看一眼便回来，收拾下也该进宫了。”

    淑阳郡主应了一声告退。

    到了隔壁，姜怡妧也在，淑阳郡主不着痕迹的打量，以前没仔细看过，今日一看，眉清目秀，倒是个美人胚子，想来也是，魏姨娘不说话的时候，可是个大美人，否则怎么能被阅尽美色的齐国公收下。

    淑阳郡主略略坐了会儿，叮嘱了几声便走。

    送走淑阳郡主，姜怡妧也回了自个儿的屋，心事重重的望着窗外发呆。

    魏姨娘离开，对姜逊利大于弊。她是见过魏姨娘怎么教姜逊的，姜逊不爱读书，她劝，魏姨娘振振有词，你弟弟是要承爵的，学这劳什子玩意干嘛，又不用去科举。姜逊能出息得了才怪了，怪不得当年会被小上好几岁的庶弟抢走了爵位，明明他才是长子还是记在兰氏名下的‘嫡子’。

    齐国公对姜逊到底是寄予厚望的，没了魏姨娘拖后腿，她在旁盯着，她就不信姜逊还能丢了爵位。

    有个袭爵的兄弟，她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出嫁时也不会被随随便便打发了。上辈子的姜怡妧就被嫁给了齐国公的属下，粗人一个，弄得姜怡妧三五不时回来哭诉，烦不胜烦。

    想起嫁人，姜怡妧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张秀气的脸庞。惊得姜怡妧猛地立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而后狂喜喷涌而出。

    姜怡妧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嫁给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做他最珍爱的女人，被这天下所有女人羡慕。姜怡妧只觉得口舌发干，猛地灌了一整杯茶。

    穆贵妃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她就不能。姜怡妧猛地站起来跑到镜子前，看着其中映出的脸庞，她自信容貌不在穆贵妃之下。

    穆贵妃能宠冠后宫，风光不弱于姜后，一则是她有个做太后的姑母，二则她在延熹郡王尚且无人问津时便与之相熟，比姜后早了六年入宫，日日伴君侧，三则她育有皇长子而姜后无子。

    前者她无能为力，后两者她却可以效法。如今的穆贵妃随着穆家人灰溜溜离了京城，怕是没了这份机缘，那她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上辈子到她死，姜后都未诞下嫡子，听说早年伤了身子，穆贵妃的造化，可想而知。姜怡妧心潮澎湃，突然觉得眼前的路无比明亮。

    想到这里，镜中的姜怡妧露出一抹由衷的微笑，笑着笑着，嘴角倏地耷拉下来，闷闷的坐下。

    以她如今的身份，想见延熹郡王一面难于上青天。今日宫中有灯会，皇帝邀了不少宗室重臣，齐国公赫然在列，他却只带了姜十五娘，兰氏所出，府上唯一未出阁的嫡女。不禁暗恨，老天既然给她如此奇遇，为何不给她个体面点的身份。

    思来想去，姜怡妧到底按捺住了去找姜十五娘的心思。魏姨娘被打的血淋淋赶到乡下，姜逊摔成那样，没得让人嚼舌头。

    接连一阵子，姜怡妧除了感怀己身，便是翘首企盼齐国公把她们送到隔壁。上一世，齐国公在兰氏死后便没再娶，以免女儿有个无人教养的名头，以侍奉金老夫人为由，把女儿都送到隔壁由俞氏代为教养。

    她进不了宫，那就只能盼着延熹郡王出宫，有姜劭勋在，延熹郡王偶尔也会到镇国公府坐坐。

    结果，斗志满满的姜怡妧没等来监护权被转移的喜讯，反而等来了齐国公续弦的噩耗，虽说还没迎亲，可也不远了。

    瞬间，姜怡妧就像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彻底懵了，这纪氏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被打的措手不及的姜怡妧忍不住转圈，她最大的倚仗就是熟知未来，可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变数出现，她所知道的还是正确的吗？

    且说另一头，俞氏正在为姜怡妧眼中的大变数忙，好不容易说动了齐国公点头，俞氏亲自相看了纪氏几回，心道确是个好姑娘。虽有点不忍，可人家姑娘自己心甘情愿，俞氏就更没立场拒绝了。

    倒把将事情听了个囫囵的姜瑶光惊得不轻，为了弟妹牺牲自己，听着有点傻，可真遇上这种人，你总是忍不住心生好感的。

    俞氏浏览完册子，道，“暂时就这些吧，你带人去隔壁清点出来。”

    孙妈妈接过册子应诺，带着人去隔壁整理聘礼。

    俞氏摩挲了下姜瑶光脑袋上拱起的呆毛，“你娘可真促狭！”

    坐在炕上姜瑶光抓着九连环的胖手忍不住紧了紧，如今她的头发已有齐耳长，淑阳郡主的审美如魔似幻，她喜欢冲天辫。

    每回姜瑶光都要趁她不注意拆掉，今天也不例外，一等淑阳郡主奉婆母之命，去纪家商量婚事细节，姜瑶光伸手就扯了，十分熟练。

    坐在一旁扯布老鼠玩的四姑娘好奇看了看，大抵觉得有趣，咯咯咯笑起来。

    俞氏动作温柔的擦掉她嘴角晶莹的口水，“盈盈，这是妹妹，来跟祖母学，妹妹！”

    四姑娘伸手去抓俞氏手里的锦帕。

    俞氏松手，继续指着瑶光柔声道，“妹妹，这是妹妹，你不是最喜欢妹妹吗？”

    四姑娘顺着她的手看着姜瑶光，咧了嘴笑。

    俞氏想了想，对姜瑶光道，“来，长生跟着祖母念，妹妹。”

    十九个月大姜瑶光已经会说不少词汇，便奶声奶气跟着念。

    俞氏笑，“真乖！”又哄四姑娘，“盈盈，来，跟着妹妹念。”

    四姑娘茫然的看着俞氏。

    俞氏眼角一酸，阖了合眼，抚着四姑娘的脸，“没事，咱们慢慢来，不着急，不着急。”

    姜瑶光闷闷的低下头，四姑娘两周岁了，还不会说话，只会无意识的发出一些音节，反倒不如七八个月时机灵。宫内御医，宫外名医请了几波，都说不出一二来。

    “夫人，”青莲入内禀报，在俞氏耳边低语。

    俞氏眸中冷色一闪而逝，起身道，“我去一趟老夫人处，你们照顾好两位姑娘。”

    姜瑶光纳闷，看俞氏脸色，显然不是好事，可也轮不到她问。遂她只慢腾腾的解九连环，然后塞了一个到四姑娘手里，“你来。”

    四姑娘低头看了看，用力的将九连环往炕上砸，越砸越来劲。

    姜瑶光抽了抽嘴角，反正是银制的，随便砸。

    “吵死了！”

    姜瑶光一听这声音就皱眉，转头，果然是娇气包*公主病*二姑娘，啧，又是谁惹她了，一回来就臭着一张脸。

    二姑娘气鼓鼓的走进来，拧眉看着四姑娘，“还不给我止了她，叮叮咣咣烦死人了！”

    四姑娘身旁的丫鬟采荷要去取她手中的九连环。

    四姑娘攥着不肯松手，采荷不敢用力抢，想了想，便取了条薄被垫在那儿。

    四姑娘不砸了，改拽来拽去玩。

    姜瑶光低头继续解，她和这东西耗上了，就不信解不开。

    细微的叮叮当当之声时隐时现。

    已经坐下的二姑娘忍了又忍，本就在学堂里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又因为天气闷热心情烦躁的二姑娘只觉得如同魔音穿耳，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夺过四姑娘手里的九连环，“都说吵死了，你还玩，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姜瑶光被她这莫名其妙的暴发弄的一愣。

    四姑娘吓了一大跳，哇一声嚎啕大哭。

    二姑娘捂着耳朵跺脚，大喊，“不许哭，不许哭！”

    受到惊吓的四姑娘哭的越发用力，二姑娘想也不想的推了她一把，“闭嘴！”

    被推的栽了个跟头的四姑娘哭声猛然顿住。

    紧接着二姑娘惨叫一声，捂着额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两手空空的姜瑶光，气炸了，张牙舞爪的扑上去，“你敢砸我！”

    “你欺负人。”姜瑶光愤愤不平，说罢扭身去看四姑娘如何。

    丹眉急忙张开双臂拦在二姑娘跟前，阻止她靠近姜瑶光，屋里其余醒过神来的侍女也连忙前来阻止。被拦下的二姑娘又气又疼，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在丹眉怀里拳打脚踢，嚷嚷，“你走开，走开！我要教训她，她居然敢砸我？”

    姜瑶光理都不理她，焦急的看着突然大口呕吐起来的四姑娘，吓得脸都白了，摸着她冰冰凉的脸，摸了一手眼泪，哆嗦着嗓子喊，“叫郎中，叫祖母！”

    急做一团的人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立马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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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恃宠而骄

﻿又气又恼的二姑娘后知后觉到异样，扭头一看四姑娘小脸煞白的趴在丫鬟怀里气弱如丝的抽泣，登时吓得忘了动作。不经意间瞥见炕上那滩红红白白的食物残渣，又觉恶心，忙撇开眼。

    匆匆忙忙赶回来的俞氏，一入内就见哭哑了嗓子的四姑娘虚弱的躺在青莲怀里，眼眶瞬间红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

    青莲小心的箍着四姑娘的手脚，一见俞氏便道，“姑娘头疼又犯了！”

    俞氏不顾四姑娘满身污迹将她搂在怀里，亲着她的额头安抚，“好孩子不疼，不疼了，郎中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说着说着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跪坐在一旁的姜瑶光有些骇傻了，不久前四姑娘的哭声忽然凄厉起来，还用力的拍打自己的头，姜瑶光下意识要去阻止，反被她挠了一下脸。

    丹眉见她那模样，也吓得不轻，安抚的拍着姜瑶光的背。

    拍了好几下，姜瑶光才转过头来，面上一片水光。

    丹眉抽了抽鼻子，将她抱起来，给她拭泪，低声道，“姑娘别怕，四姑娘会好起来的。”

    姜瑶光眼睛发酸，“四姐，四姐……”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四姑娘痛苦的模样至今还在她眼前打转。

    丹眉抚着她的背不说话，目光怜悯的看着俞氏怀里痛的五官扭曲的四姑娘。姜瑶光对此一无所知，她却是听说过的，四姑娘得了怪病，偶尔会无缘无故恶心呕吐头疼，每每发作都是痛不欲生。

    不一会儿，肖郎中来了，他是知道四姑娘这个病的，面对俞氏期盼的目光，无奈的摇摇头，抽出银针在四姑娘头上扎了几下，四姑娘终于晕了过去。

    肖郎中对俞氏道一声，下去开方便离开。

    俞氏将四姑娘交给孙妈妈，目光中满是怜惜，叮嘱，“先给她把衣裳换了，动作轻点。”

    孙妈妈领命离去。

    四姑娘一走，俞氏脸色就变了，似泼了墨般，一黑到底，声音发凉的问青莲，“怎么回事？”

    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二姑娘忍不住抖了抖，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只能又紧张又害怕的盯着青莲。

    青莲低了头说来龙去脉。

    随着青莲的话，俞氏看向二姑娘，眼含薄怒。

    二姑娘哭着辩解，“四妹不听我的话，我气坏了。我就推了她一下，没用力气，就轻轻的推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推一下四妹会这样的，祖母，我真不是故意的！”又指着自己的额头给俞氏看，“五妹她拿九连环砸我，她才是故意的。”

    俞氏脸上彷佛结了一层寒霜，她猛地拍了一下案几，历喝道，“长生为什么砸你！因为你欺负盈盈，她那么小就知道维护堂姐，你呢，你这个做亲姐姐的又做了什么！”

    二姑娘吓得后退两步，马上又大哭起来，既是伤心又害怕，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俞氏的火气被她哭声一冲更大，幸好眼角瞥到姜瑶光的身影，缓了神色，摩了摩姜瑶光惊惧未褪的脸，“你四姐姐生病了，吃了药就好，你二姐姐做错了事，祖母会罚她，长生莫怕！”

    姜瑶光看着她不说话。

    俞氏扯了扯嘴角，近乎自言自语，“小娃娃眼睛都是雪亮的。”对丹眉道，“好生带五姑娘回去，她惊着了，记得喂一碗安神汤，晚上值夜警醒些，多派两个人看顾。”

    丹眉抱着姜瑶光屈膝应下。

    等姜瑶光一行人走了，屋里就只剩下二姑娘了，二姑娘下意识用脚蹭了蹭地面，泪眼蒙蒙的瞧着俞氏。壮着胆子上前，拉了俞氏的手求饶，哽咽，“祖母，我错了，您不要生惠儿的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要冲妹妹发火的，有人欺负我，贺兰姿、丁窈，她们功课比不过我，嫉妒我得了先生夸奖，下课后她们就嘲笑我，说我娘言行粗俗难登大雅之堂，您嫌弃她丢人才把她关在家里，修行都是幌子，我气坏了跟她们吵嘴了。”二姑娘眼巴巴看着俞氏，眼中渴望一览无遗，“祖母，您不要让我娘祈福了好不好，您让她出来好不好？”

    胡氏虽然出不了院子，大姑娘二姑娘却能进去看望母亲，这么久下来，胡氏是自愿还是被逼的，二姑娘当然知道了。二姑娘之前也闹过几次脾气，可都没能让俞氏改变心意。

    俞氏定定的看着她，只看的二姑娘心惊胆战，俞氏抽回被她拽着的手，面容疲惫，“都是我不好，太过宠爱你，养成了你唯我独尊的脾气。”

    二姑娘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去拉俞氏，“祖母，您不要这样，我害怕。”

    俞氏看着惊慌失措的二姑娘，缓缓道，“你娘的事我不想再跟你多说，放不放她出来，什么时候放出来，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莫仗着我的宠爱无理取闹。既然在书院里过得不痛快，你也不必再去了，在家跟着霍老先生学正好，连不迁怒、不贰过，怜贫惜弱这些基本道理都没学会，这样的书院有何去的必要！”

    二姑娘小脸刷的一下子白了，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苦苦哀求，“祖母，祖母不要，我知道错了，我要去书院，我喜欢书院。”

    俞氏的态度却不因她的哀哭软化，直接命人将她带回屋，“我意已决，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二姑娘抱着俞氏的胳膊不放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俞氏硬着心肠转过头，“带下去。”

    二姑娘被掰开了手抱下去，惊慌失措的冲着俞氏放声大哭，她是真的被吓坏了，“祖母，祖母你不要不要我，我乖，我听话。”

    俞氏阖了眼，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住。这孩子真的被她宠坏了，每回犯错她就撒娇讨饶，不行就哭闹，自己总是狠不下心肠，这才让她恃宠而骄，无所顾忌。

    孙妈妈见她这模样，心头不落忍，上前轻轻的替她捏肩，“二姑娘这次也是赶巧了，并非是故意让四姑娘犯病的。”

    俞氏沉声道，“我知道，可这次就算盈盈没犯病，我也要教训惠儿。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冲自家人撒气，没这样的道理，她这还不是摆脸子，都动上手了，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我要是不让她吃够了教训，还会有下一次，此风不可长！”

    “可二姑娘都哭成那样了，可别伤了身子，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您。”孙妈妈温声劝道。

    “我就是太心疼她了，才把她惯成这幅脾气。”俞氏苦笑，“让伺候的人警醒点就是，小孩子家哭闹的累了也就睡了。过会儿再让嘉儿去看看，惠儿最听她姐姐的话。”俞氏叹气，“她要是有嘉儿五分懂事，我也就心安了。”

    孙妈妈接道，“二姑娘还小呢，再长两岁就懂事了。”

    俞氏摇摇头不说话，大姑娘六岁时已经很懂得照顾妹妹了。

    如此孙妈妈也止了话头，专心替俞氏捶肩，过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孙妈妈以为她睡着了，正想劝她躺下休息，不妨俞氏忽的睁开眼，“将朱雀堂的事和林管家说说。”

    孙妈妈心里一动，林管家原是齐国公亲兵，在一场战役中失去了右胳膊，便退伍做了管家，极得齐国公信任，他知道也就等于齐国公知道了。孙妈妈毛遂自荐，“不如老奴去跑一趟，没得传错了话。”

    俞氏想了想点头。

    之前孙妈妈带着人去隔壁准备定亲礼，不想姜逊跑过来，一问得知用处，当场就炸了，掀翻了不少东西，完事后一溜烟跑到了金老夫人处避祸。

    俞氏就是为这事赶过去的，她过去时，姜逊正抱着金老夫人哭呢，嚷着，“我不要父亲娶新妇，生了弟弟，你们就不要我了，祖母，您不要不要我！”

    俞氏差点被他气笑了。

    难得的金老夫人没跟宝贝孙子一个鼻孔出气，她是十分赞成自己儿子娶妻纳妾的，恨不得娶她十个八个给她生一窝孙子。只哄姜逊，有她在没人敢欺负他。

    俞氏真心懒得理会这祖孙俩，只问姜逊谁和他说的这些话。

    姜逊三言两语便被俞氏套出了实情。他胞姐姜怡妧时常在他耳边说，你要是不用功读书习武，等父亲娶了新夫人，生了弟弟，哪里还有你站的地方。

    没等俞氏说什么，金老夫人拍着桌子破口大骂，“这个搅家精！”立刻叫人去喊姜怡妧。

    俞氏被人喊了回来，因而并不知道金老夫人如何处置姜怡妧，她也不关心。她只是觉得这对姐弟其志不小。而她私心里觉得姜逊难堪大任，几个先生提起他，皆是摇头，还有一夫子生生被他气走了，若不是打点了，姜逊不服管教殴打先生的恶名早传的满大街。遂她卖未过门的纪氏一个好，让齐国公知道这姐弟俩的心思，日后若有什么，也不叫纪氏吃了亏。

    见俞氏再无吩咐，孙妈妈福身退下。

    俞氏起身去侧屋照顾四姑娘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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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舐犊之情

﻿却说被抱回去的姜瑶光，面对丹眉端上来的安神汤，左躲右闪，这玩意闻起来就是生化武器，皱着一张包子脸，“不喝！”

    丹眉跟着她转，温声细语的哄，“奴婢放了一大勺蜂蜜进去，可甜了，姑娘尝一口试试，不好喝咱们就不喝。”

    姜瑶光表示信你我就是傻子，一看丹眉冲两边使眼色，打算包抄。直接跑到桌子底下去了，都不用弯腰，矮个子的也是有好处哒。

    丹眉目瞪口呆，愣了会儿才蹲下身，和桌子底下的姜瑶光大眼瞪小眼。

    淑阳郡主一进屋，扫了一圈没见到她闺女，心头一跳，“长生呢？”她下午去了纪家商量婚事，回来还没和俞氏说情况，就被俞氏告知姐妹间出了小状况，虽俞氏说姜瑶光无碍，可她这个当娘不亲眼看看，哪能放心。

    丹春僵硬的指了指桌底。

    淑阳郡主第一眼看见的是蹲着的丹眉，矮身一瞧，啼笑皆非，“你这是和阿娘玩捉迷藏吗？”心道，我姑娘可算是像个小孩子了。

    姜瑶光摇摇头，指指丹眉手上的碗，“不喝！”

    丹眉起身行礼，“老夫人让姑娘喝碗安神汤压压惊。”

    淑阳郡主打量姜瑶光/气色，一摆手，大发慈悲，“她不愿意喝就算了，马上就要用晚膳，喝了这个，哪还吃得下。”对着姜瑶光张开双臂，“好了，咱们不喝这劳什子东西，你快出来吧！”

    姜瑶光大喜，笑嘻嘻的冲进淑阳郡主怀里。

    淑阳郡主抱着她往炕边走，问，“今儿可是吓到了？”

    姜瑶光摇摇头又点点头，恹恹道，“四姐，病了！”

    淑阳郡主脚步一顿，抚着她的背安慰，“会好的，吃了药就好了。”淑阳郡主不肯与她说丧气话，况她也未必听得懂。

    姜瑶光闷闷的趴在她肩窝上。

    走了几步，淑阳郡主想起一事，遂笑道，“我们长生真机灵，都知道要替姐姐喊郎中了。”

    姜瑶光身子一僵，都不敢抬头看她脸，瓮声瓮气道，“难受，郎中。”

    淑阳郡主觉她异样，只当她想起了四姑娘，便摩着她的背安抚，“长生真聪明！难受了就请郎中，看了郎中你四姐姐就不难受了。”

    淑阳郡主倒不觉女儿古怪，盖因齐国公府有一个十七娘姜怡妧，三岁诵诗百首，小小年纪老成持重。镇国公府的二姑娘姜瑶惠，如今已经能作文了。淑阳郡主倒不羡慕，她巴不得两人名声再大点，她姑娘越不打眼，她越安心。

    姜瑶光吊着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淑阳郡主可不知道自己把女儿吓了一通，也不管姜瑶光听不听得明白，道，“你二姐越大脾气越躁，性子上来不管不顾，你远着她点，你这么大点哪是她的对手，幸好今天没伤着咯。”说完看了看丹眉几个，“你们也记着，遇上二姑娘警醒点，莫让姑娘和她独处，若是她冲长生发脾气，也不必畏手畏脚，万事以姑娘为先。”四姑娘能挨那么一下，可不就是她身边的人缩手缩脚，没敢第一时间上去护主。

    丹眉等忙称喏。

    再晚一点，姜进和姜劭勤三兄弟都回来了，都摸着姜瑶光的脑袋安抚了一通，好似她被怎么着了，顺带收到了不少小玩意儿压惊。

    姜劭勋的反应是最大的，一脸的受不了，“我早就说二姐脾气坏了，说不过我她就动手，好几次了。”

    淑阳郡主却没安慰他，反道，“你是男孩子，谦让女儿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还想和她动手不成，你都多大了，还好意思跟你二姐吵嘴，你让着她点不就得了。”

    姜劭勋悲愤，“娘你不知道，她有多气人。”开始倒苦水。

    可是姜进为首的众人皆是毫不留情的嘲笑，就连姜瑶光都笑个不停。

    还是脾气最好的姜劭勉有良心，摸着姜劭勋的脑袋顺毛，“好男不跟女斗，乖，听话！”

    姜劭勋哼哼唧唧，“我才没空和她斗，我都六岁了。”

    淑阳郡主忍到腹痛，憋着笑意道，“对，你六岁，马上就要七岁了，是男子汉了，知道吗？”

    笑闹着到了晚膳时分，一家人用罢膳，说了会儿闲话。直等到姜瑶光困得揉眼睛，淑阳郡主看着她睡着了，才命人抱下去，特意多指了两个丫鬟值夜。姜劭勤三兄弟也各自散去。

    待子女都离开，淑阳郡主才道，“纪家婚事定了。”

    姜进划了划杯盏，问，“婚期定在何时？”

    “明年三月。”淑阳郡主笑着道，“纪家三老夫人是想等到后年三月的。”

    看她模样，姜进知有内情，遂问，“这是有什么说法在里头？”

    “纪姑娘的母亲临终前在纪家几房长辈面前把自己的嫁妆给三个儿女分好了，这几年都是三老夫人代管，我听说三老夫人没了长子之后对幼子疼爱入骨，她这幼子这些年一掷千金，活的别提多潇洒了。”淑阳郡主语调一变，“可不得找时间把嫁妆凑出来！要不是纪家其他几房看着，三老夫人都要把他们姐弟三胡乱嫁娶了，那嫁妆就能成糊涂账了。”

    嫁进齐国公府，要说是金玉良缘，淑阳郡主就是昧着良心都说不出口，但比起纪家三老夫人给亲孙女找的那两门亲事，却是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纪姑娘嫁进齐国公府，她弟妹也算有了依靠，纪家三房想再随意拿捏，万万不可能。

    姜进失笑，“即是个苦命的，日后进了门，多照应些就是。”

    淑阳郡主叹息，“旁人能帮到多少，有个一子半女，她后半生才能说是有靠了。”说着说着，秀眉紧蹙。

    姜进诧异的看着淑阳郡主。

    “小六莽撞，十七娘心思重，纪氏入了门恐不易。”

    姜进却是笑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她要离了纪家这火坑，又能帮扶弟妹，还想嫁一个一点糟心事都没有的夫家？要是齐国公夫人这么好当，你和母亲何必如此操劳。你们既然选中了她，想来她总是有几分本事的。一对小娃娃，也就祖母会过分的护着小六，咱们家其他人哪个不讲理，只要她摆正位置，我是不觉有什么不易的。”

    淑阳郡主没好气瞪他一眼，甩了甩帕子站起来，“你们男人哪里懂内宅事，算了，我懒得和你说话。”刚说了不说，淑阳郡主又接着吐槽，“你也知道祖母偏心起来不讲理了，看看今天这事，十七娘在她院子里罚跪了一个时辰，还要抄经书，可姜逊闹得那么难看，祖母愣是护着不让人罚，你叫纪氏日后怎么管教，轻了说她捧杀，重了说她苛待。”

    姜进起身跟上，揽着淑阳郡主往内室走，好声好气应和，“我知道，我知道，继母难为，幸好叔父不糊涂，像今天这事，这不是二叔不在家吗，若他在肯定会亲自管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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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事晚归的姜安和向长辈请安，在俞氏处见到了四姑娘，小姑娘居然还醒着，精神不济，心情却不错，躺在俞氏腿上，看着大姑娘用手帕折成的小兔子逗她玩。

    姜安和陪着两个女儿玩了会儿，先是哄了四姑娘入眠，又送大姑娘回院子，一路询问了她的功课。大姑娘并未去惊鸿书院，不过俞氏为她请的几位先生，并不比书院差。

    把大姑娘送回了屋，姜安和脚一拐去了隔壁二姑娘的院子。一刻钟后带着半截湿袖子再回俞氏处。

    俞氏一眼就发现了那颜色不同的袖管，无奈道，“惠儿哭了。”

    姜安和抬了抬手臂，苦笑，“哭了好一会儿，儿子怎么哄都哄不好，还是她哭累了自个儿睡着的。”

    “是啊，这丫头哭起来不停歇，也不知道她哪儿来那么多眼泪。”

    姜安和犹豫了下开口，“今儿的确是惠儿错了，阿娘怎么罚她都是该得，只是她喜欢上学总是好事，惠儿生性/爱热闹，把她拘在家里读书难为她了。”

    “她性子好强，书院人多是非也多，今儿不就和人吵嘴了，她们知道说她娘能气着她，日后必会拿这事做文章，她还不得天天发脾气。” 俞氏又问，“她是不是央你把胡氏放出来。”

    姜安和讪讪一笑。

    俞氏问，“你答应了？”

    姜安和道，“没有。”

    俞氏正了神色，“你对胡氏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你已经两年没有回正屋歇息了。”

    姜安和尴尬的垂下眼，静默了一瞬才道，“我忘不了那日她掐着盈盈的模样。我害怕，要再是个女儿怎么办!她会不会像对盈盈那样对她。被亲生母亲厌恶，等孩子长大了，让她情可以堪。”

    俞氏长叹一声，胡氏生产那日，姜安和也在外面守着，听着里面动静不对冲进去时，正见胡氏死死掐着四姑娘的脖子，旁边两个丫鬟都拉不开她，那五官狰狞扭曲的模样，别说姜安和忘不了，就是她都还记忆犹新，否则何以到今日，俞氏都没让胡氏亲近过四姑娘，当然胡氏也从来没有亲近这个女儿的念头。

    “阿娘问问她，她要是愿意，就签和离书吧，没得蹉跎了年纪，想要什么都答应她。”

    俞氏冷不丁问，“你是不是有了可心人？你说出来，我是你娘总会成全你的。”

    姜安和愣住了，尔后斯文如玉的脸涨红了，“阿娘想哪去了，儿子怎么会做这种事。”

    俞氏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神色，松了一口气，对胡氏再不满意，俞氏也没法容忍儿子在外面胡来。“可你要是这辈子都忘不了，难道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和母亲提起这种事，姜安和颇觉丢人，硬着头皮道，“书中自有颜如玉。”

    俞氏一听就骂了，“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书里还能给你蹦出个儿子来不成。”

    姜安和红着脸道，“我有兄有弟，到时候哪家儿子多又愿意的话，过继一个给我就成。我也不要求侄子与父母保持距离，反正都在一处府里住着，由他生父生母照顾也是可以的，到底血浓于水。”

    俞氏见他模样，显然他早就这么想过，当下又气又急，“当年我为什么不同意把你五弟过继过去，就是舍不得对亲生骨肉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关心。哪家过继不是巴不得养的跟亲生似的，你倒大方的紧，那你还过继什么。”

    姜安和干巴巴道，“我身上无爵，其实不过继也没关系，就是嘉儿姐妹三，有那么多堂兄弟在，我身后也有人会给她们做主。”

    俞氏指着姜安和简直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道，“你也知道嘉儿三姐妹需要个兄弟撑腰，堂兄弟再好，和亲兄弟总归是不一样的。”

    “阿勤阿勉都是好孩子。”

    “是，他们都是好孩子，嘉儿几个被欺负了，他们肯定会替姐妹出头，可是你若想他们待长生那般待嘉儿姐妹，那是强人所难。就拿你来说，在你眼里，姜逊和五郎一样吗？”

    姜安和脸色一白。

    俞氏心道，还好这儿子没傻到底，二郎学问人品是真的无可指摘，然而到底天真不切实际了点。

    “和离，胡氏是不可能答应的。”就是俞氏自己也不想和离，虽说现今和离再嫁并非大逆不道之事，可到底不体面，她得考虑姜氏和大姑娘三姐妹的名声。俞氏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让胡氏病逝，然而顾忌姜安和父女四人，于是把自己逼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姜安和低了头，“若阿娘觉得她改好了，解了她的禁，我会与她好好过日子的。”

    俞氏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若是她冥顽不灵，你就纳妾吧。”

    姜安和惊得抬起头，他受师父郑学士和父亲镇国公影响颇深，加上他们兄弟几个都没有沾花惹草的癖好，遂他不喜欢胡氏是真，纳妾蓄婢却是从来没想过的。

    俞氏垂了垂眼皮，“嘉儿姐妹三需要个亲弟弟。你也需要死后有人祭拜，莫做了那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你不在乎这个，我在乎。”

    姜安和呆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都依阿娘的。”

    俞氏的一桩心事终于了了，她真怕儿子拧不过弯来。

    姜安和又问，“惠儿去书院的事？”

    儿子让步了，俞氏便也退了一步，“给她请一个月的假，让她在家反省，你先别告诉她，省得她不记教训。”

    姜安和大喜过望，作揖，“惠儿让母亲操心了。”

    俞氏见他欢喜模样心里也觉高兴，嘴上还要说他，“惠儿这脾气，一半是你宠出来的，她要什么，你都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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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似水流年

﻿“恭喜夫人，这位姑娘是有喜了！”

    纪氏有一瞬间的失态，不过转眼即逝，旋即欢喜浮现在她整张脸上，纪氏合掌而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赶紧派人给公爷报喜，还有镇国公府那边别忘了，算了，我亲自给母亲报信。”又道，“虹玉，给谢郎中看赏。”

    眉眼秀丽的丫鬟取了一个厚厚的荷包递给谢郎中，笑道，“姑娘这就有劳谢郎中费心了，等小公子出生，夫人还有厚赏。”

    谢郎中满面欢喜的应了，又叮嘱了些日常注意便告退。

    纪氏看着惊喜过渡有点傻了的白娆，拍了拍她的手背，挪揄，“瞧，这是欢喜傻了。”

    虹玉凑趣，“这样大好消息，姑娘欢喜傻了也是常理啊！”

    “可不能再叫姑娘了，日后要改称姨娘了。”纪氏笑着道。

    白娆，如今该称白姨娘了，又是一惊，尔后喜出望外，她这白姑娘可不是府里金尊玉贵的姑娘，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罢了。

    白姨娘站起来就想下跪谢恩，纪氏连忙伸手拦，“小心点，别伤着了孩子，如今你可是双身子的人了。”

    纪氏轻轻的摸了摸白姨娘的肚子，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欢喜。她启元十七年入门，三年无所出，毕竟齐国公年纪在那了，府里头也已经有七八年没新生命降生。

    打一定亲，纪氏想的就是，姜逊年幼养的亲近了，日后也能做个依靠。却没想到姜逊对她成见颇深，怎么捂都捂不热，连面子情都不肯做。

    而纪氏又从齐国公的言行中敏感察觉到，姜逊这个继承人并不令他满意，是以迄今都没有请封世子。如今有了白姨娘这一胎，若是儿子，那就是她后半生的依靠。一个对她有偏见的世子和亲手养大的世子，纪氏的选择显而易见。

    纪氏一叠声吩咐人给白姨娘布置新院子还有添下人，只把白姨娘听得诚惶诚恐。若是个女儿怎生是好，齐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女儿。

    一切都妥当了，纪氏才问，“你还能走吗，我想着带你去隔壁请安，也好叫太夫人见见你。”

    白姨娘是被当做礼物送进齐国公府的，至今已有两年，以她这身份哪里见过金老夫人，素闻金老夫人左性难处，白姨娘心头发慌，手足无措的看着纪氏。

    纪氏笑，“太夫人得了消息保准只有欢喜你的。”

    话虽如此，白娆到底忐忑不安，可也没有她拒绝的地，柔顺的点了点头，“但凭夫人吩咐。”

    此时，姜瑶光尚且不知这条对两府而言意义重大的新闻，她正在陶然居跟着伍氏学琴。伍氏闺名琳琅，正是姜五郎的妻子。伍氏琴棋书画皆通，尤其是抚的一手琴。姜瑶光凑巧听了一回，成了她的脑残粉，伍氏受不了她的星星眼，加之她也清闲，便和淑阳郡主商议了，让姜瑶光隔三天来她这学一下午的音律。

    又错了一个音，姜瑶光暗自吐舌，希冀伍琳琅没发觉，偷偷望过去，被躺在美人榻上闭目聆听的美人逮了个正着。

    伍氏见她逗趣模样好笑，望了望炉中的檀香，只剩下小半截了，“你这丫头越练越糟，歇会儿再练吧，要再错，我可不依了。”

    姜瑶光颠颠跑过去，摊着手给她看，“我练的手都红了。”

    伍氏嗔她一眼，“可不就是因为你练得少嘛，多练练，磨出茧子来就好了。”

    姜瑶光拉了她的手一摸，肤如凝脂，一脸控诉，“你都没有！”

    伍氏得意，轻柔的转了转手腕，“有茧子这手还能看吗？”斜睨姜瑶光，“是你要学琴又不是我要学，我干嘛要磨出茧子来，你什么时候见我弹琴一刻钟以上了。”

    姜瑶光，“……”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能无言以对。

    “不过你也别担心，上回我不是给了你一盒雪肌玉肤膏，睡前让人拿那个按摩手一刻钟，然后厚厚的抹上一层，用纱布包起来，第二天再看，保准又白又嫩。”伍氏将姜瑶光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她的手指，胖嘟嘟的，可骨架却是纤长挺直，等这丫头抽个瘦下去后必是十指纤纤如葱，“这么漂亮的手，留下茧子可就不美了。”

    姜瑶光抖了抖手，“您也太夸张了，不就一点茧子嘛！谁看得见。”

    伍氏却听不得这话，不轻不重的打了下她的手背，“我看得见，要是你一手厚茧子，我可不带你玩！”

    姜瑶光嘴角一撇，“你这是以貌取人！肤浅！”

    伍氏失笑，捏了捏她的脸，“你才知道啊，要不是你这张脸，我才不收你这倒霉徒弟，见天儿就会和我顶嘴。”

    姜瑶光伸手摸了一把伍氏的脸，“要不是你这张脸，我才不跟你学呢！”

    这话听在伍氏耳里，无异于是最大的赞美，姜瑶光早就发觉自己这位婶婶是自恋癌晚期，无药可救那种。当然她也有自恋的资本，伍氏生的国色天香，娆而不媚。

    心情大好的伍氏道，“看在你嘴那么甜的份上，我给你弹一曲，想听什么？”

    姜瑶光问得飞快，“哪支曲子最长？”

    伍氏起身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姜瑶光的额头，没好气道，“你个没良心的。”

    姜瑶光腆着脸笑，“言必行，行必果！”

    伍氏轻哼一声，“我何时食言而肥过！”说着重新点了一炷檀香。

    说来，弹琴之前，要沐浴焚香，姜瑶光听说过，但是第一次亲见却是在伍氏身上。淑阳郡主弹琴，兴致来了才会焚香。而伍氏沐浴焚香一样不能省，就是来上课的姜瑶光也被她如此要求。

    伍氏委实可以用诗情画意这个词来形容，她若得了一盆品相好的茶花，邀请淑阳郡主前来欣赏。不是派人传话，她会花上一个时辰亲自写一封帖子，那纸必得是桃花纸，自己裁的，心情若好，还会描上几笔，笔得是狼毫湖笔，墨要松香的，封帖子的胶水，要是桃花泪做的。

    这里还有桩趣事，土包子*姜瑶光问，桃花泪是什么？

    伍氏牵着姜瑶光去桃树林采，特么它就是桃胶啊啊啊啊！

    淑阳郡主算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可几次之后也要抱着姜瑶光说，“你五婶可真真是个讲究人，和她一比，我怎么就觉得我活的这么糙哩！”

    姜瑶光觉得自己就是个糙汉子。

    一曲尽，听得如痴如醉的姜瑶光撑着下巴喃喃，“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厉害？”忽然握了握拳，信心满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这话你也信，我还说我从今天起悬梁刺股，日后要当丞相呢。”

    姜瑶光乐呵呵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不小心实现了呢。”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没得为了不切实际的梦想，蹉跎光阴。”

    姜瑶光，“……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我啊！”

    伍氏丁点不在乎伤害了小姑娘脆弱的心灵，“说的就是你，你于这道上没天赋。”

    姜瑶光默默的看她一眼，默默的转过身背对她。

    伍氏暴露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内心是崩溃的，丹眉几个就算了，匀染你们是陶然居的人啊！

    伍氏清了清嗓子，“学琴不过是为了陶冶情操罢了，要天赋作甚？你又不需要成大家，对吧！再说了，没天赋也看和谁比！”

    “和你比呢？”

    伍氏横了橫心，昧着良心道，“差不离！”

    “噗嗤！”姜瑶光绷不住笑场。

    伍氏反应过来，光想着这丫头才五岁长了一张纯真脸，却忘了她是个鬼灵精，哪有这么脆弱。当下恼羞成怒，就要教训她。

    匀染看着和姜瑶光闹作一团的伍氏，先是憋不住笑，尔后又愁，姑娘进门都四年了，和五爷如胶似漆，怎么就是没消息呢！哪怕不是位小少爷，有位像五姑娘这样娇娇俏俏的小姑娘也是极好的。

    匀染正愁着，瞥见门口有动静，过去一看，不一会儿就回来，对伍氏道，“夫人，齐国公府有一位姑娘有喜了，纪夫人正带在她向太夫人报喜，老夫人已然过去了。”

    纪氏不曾刻意隐瞒，遂这消息不胫而走。

    “哪位姑姑有喜了？”姜瑶光趁着伍氏分神之际，从她怀里逃出来。

    匀染替她将散发拢到耳后，有点儿尴尬，“是白姑娘。”

    姜瑶光怔了怔，是她傻了，出嫁的姑娘多是用姑奶奶称呼的。末了姜瑶光仰了仰头想，齐国公今年有五十二了吧，可真是老当益壮。

    伍氏捋了捋发，“太夫人该高兴了。”

    匀染犹豫了下道，“夫人不去看看？”伍氏不得金老夫人欢心，在金老夫人眼里，伍氏活脱脱就是中看不中用的狐狸精。趁这个机会在金老夫人面前卖个乖也是好的。

    伍氏漫不经心道，“又不是叔母有喜，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就是俞氏过去都显郑重了，只她这位婆婆的心思，谁猜的着呢。

    伍氏牵了姜瑶光往内室走，嫌弃，“瞧你这模样，哪像个女孩子，还不随我去重新梳妆。”

    “这是谁弄得啊！”姜瑶光悲愤得无以复加。

    匀染想想也是这个理，哪家为个妾室兴师动众，纪氏这般也是因为齐国公府只有一个男丁。

    一个男丁！匀染跟随的脚步一顿，隔壁恐怕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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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暗潮涌动

﻿    姜瑶光辞别伍氏，离开陶然居，途径梅园，见四姑娘六神无主地立在园里，不等她开口问。四姑娘噔噔噔小跑上来，拉着她的手就要哭，指手划脚的抽噎，“大白，大白不见了。”

    姜瑶光抽了帕子替她拭泪，放柔了声音，“大白在和你玩捉迷藏呢！”

    四姑娘破涕为笑，又撅着嘴跺脚，“可它躲哪去了，我找不到。”蓦地眼前一亮，比划着手脚，“妹妹帮我找，找大白。”

    姜瑶光一口应下，指了不远处一小竹林让四姑娘去找找，待四姑娘兴高采烈的离开。

    姜瑶光旋身问青莲，“什么时候最后一次见的大白？”大白就是俞氏养的猫，原名白灵，奈何四姑娘一口一个大白的，大家便随着她叫了。

    青莲低了头回话，“大半个时辰前还见它了，”斟酌了下道，“大白有些奇怪，站在墙上看了四姑娘好一会儿，四姑娘叫了它好久都不下来，扭头跑了。奴婢听说猫儿灵性，临死前会找个不易察觉的角落躲起来等死，大白已经十三岁了。”

    姜瑶光黯然，大白老了，除了四姑娘，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突然，“和贺管家说一声，多派些人手去寻。总是养了这么多年，不能让它死在角落里。”为难的看一眼埋头苦寻的四姑娘，“四姐那好好解释，她能明白的，否则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青莲等不肯尽力找，大抵也是不忍四姑娘目睹生离死别，想着等她忘了就好。可依她看，找不到大白，四姑娘也不会善罢甘休。

    青莲也望一眼不远处的四姑娘，屈膝道，“那奴婢也再派些人去寻。”

    姜瑶光点了点头，吩咐丹眉去降舒院抽点人一块找后，走到四姑娘身边。

    四姑娘懊恼的跺跺脚，垂头丧气，“大白不在这儿。”

    “那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

    四姑娘的眉头皱成一团，“它会躲哪儿？”掰着手指头想，“院子里没有，花园里没有……”

    姜瑶光就这么跟着她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到了齐国公府，还遇上了姜十五娘怡婉。

    十一岁的姜十五娘出落的亭亭玉立，瞅了瞅东张西望到处乱钻的四姑娘，问姜瑶光，“盈盈这是怎么了？”

    姜瑶光福了福身，回道，“大白不见了，四姐急得要哭，我便和她说大白在和她捉迷藏，一路找到了这。”

    “许是淘气躲起来了，”姜十五娘道，“我让林管家也派些人来找，这么大的府邸，你们怎么找的过来。”

    “那倒是麻烦小姑姑了。”姜瑶光感谢。

    姜十五娘笑了笑，“这有什么，我看盈盈有些累了，要不你们先到我院子里坐坐。”

    姜瑶光道了声好，便要去哄四姑娘。

    却不想被四姑娘拒绝了，神神秘秘的对姜瑶光道，“我觉得，马上要找到了。等我找到了大白，我就罚它没鱼吃，它怎么能躲得这么好，每次我躲起来，它都能找到我。”

    姜瑶光无奈的折回去，“四姐还要找。”

    姜十五娘道，“那我也陪你们找找吧。”

    走了一段路，姜瑶光拉着一马当先的四姑娘拐道。

    姜十五娘还奇怪，抬眼一看，姜逊带着他的小厮在远处的松树林里。这时辰，他原该读书，可谁叫他的先生又走了，新先生还没来，他便清闲了下来，碍于齐国公的命令，不敢出府，于是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下地捉蝈蝈，猫嫌狗厌。

    姜十五娘颇有点尴尬，倒不是因为他又气跑了一个先生，而是因为姜逊顽劣，捉弄过四姑娘好几回，偏四姑娘天真懵懂，对他压根没有防范之心。几次后，众人不敢让四姑娘与他会面。

    眼见姜瑶光哄不好四姑娘，四姑娘依然一脸兴奋的要去找她的小叔叔，姜十五娘也要上去劝。

    松树林的姜逊在小厮的提醒下，回头发现了一行人，脸上畅快的笑容还没得及退却就换上了惊慌的神色，催促，“赶紧埋了！”

    只到底晚了，趁几人手忙假乱的空隙，一血淋淋的东西跌跌撞撞冲了出去。一个小厮下意识要扑上去，只抓到一手黏腻的血，惨白着一张脸趴在地上。

    离得远，姜瑶光还未曾发觉，只见四姑娘尖叫一声，飞快的扑上去，就这么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姜瑶光和姜十五娘赶紧跑上去，姜瑶光正要扶她，低头一看，只觉一股刺骨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浑身战栗。四姑娘抱在怀里的那一团只能称之为血肉的生物，脖子上挂着她熟悉的铃铛。

    晚了几步的姜十五娘骇的倒退几步，瘫软在侍女怀里，颤颤巍巍的扭头看着一脸懊恼的姜逊，指着他颤声，“你，你！”

    镇定下来的姜逊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过是一只猫罢了，我赔她一只就是，反正这猫老的快要死了。”说着就要走。

    脑子嗡嗡直响的姜瑶光冷不丁听到他的话，气得整个人都打起摆子来，左右望了望，瞥见一根树枝，几步跨过去捡起来，还没来得及挥出去，就被丹眉抱住了，树枝也别人夺了去。

    姜瑶光/气得理智都烧没了，眼前不断浮现惨不忍睹的大白，狠狠的瞪着姜逊，“反正总有一天你也是要死的，那我也打死你算了。”

    姜逊气红了眼，指着姜瑶光反唇相讥，“你才要死呢！你想打我，我告诉祖母去，让祖母打死你。”说罢，脚底抹油跑了，直奔镇国公府。

    丹眉脸色变了变，立刻派人去通知外出访客的淑阳郡主。

    “哇！大白死了！”一直坐在地上的四姑娘哭声猛然高亢，哭的几乎要背过气。突然，四姑娘抽搐起来。

    姜瑶光大惊，不敢上前，只能焦急的围着转圈，看着青莲等人熟练的困住手脚，以免她伤害自己。

    白蓉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包，抽出一根成人小指长的金针在四姑娘头上扎了几下。四姑娘年纪渐大，病症发作越频繁，遂俞氏特意命一女医贴身照顾四姑娘，以防万一。

    昏过去的四姑娘被人抱走，在青莲想把大白尸体一同带走时，姜瑶光阻止了。她垂了眼，目光凝在大白破碎的尸体上，身上的皮毛残缺不全，伤口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中，尾巴没了，左前掌也不见了，两只耳朵被剪成了三瓣，右眼成了窟窿。姜瑶光微微的颤抖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攥紧，她想起了自己养的圆滚滚的汤团，去年秋天不见了，是不是也遭了这样的毒手？“他不是想找老夫人打死我吗？”

    姜逊心知自己闯了祸，虽觉得不过一只猫罢了，还能怎么着他不成。可姜瑶光那模样着实让他有点发憷又有点被冒犯的愤怒，这府里谁不让着他三分。

    是以，他一跑到朱雀堂，扑到金老夫人怀里就是一顿告状，“祖母救我，姜瑶光要打死我，她说我反正要死的，先打死我算了。”

    金老夫人火冒三丈，也不问缘由，拍着桌子就骂，“这个杀千刀的小畜生，她生来我就知道是个丧门星，现在连打死亲叔叔的话都敢说了，早知道当初就掐死她算了。”

    “长生是小畜生，那公爷是不是老畜生？您又是什么？”

    金老夫人惊得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着俞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漫说金老夫人，就是纪氏也是目瞪口呆，更别提恨不得晕过去，好眼不见为净的白姨娘了。纪氏悄悄的拉着白姨娘往角落里退了几步。

    金老夫人指着俞氏，磕磕巴巴的问，“你，说什么！”

    俞氏神色自若，淡淡的回望金老夫人，“我不过是依着老夫人的话说罢了，若是您不喜欢听，您不说不就成了。”

    金老夫人气得直打摆子，脸色铁青的指着俞氏，“你竟然敢骂我儿是……”金老夫人委实开不了口，“我让大彘休了你，我们家是倒了几辈子霉了摊上你这么个媳妇，我可怜的儿……”

    是啊，姜氏前世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个媳妇。俞氏目光缓缓在金老夫人脸上滑过。

    金老夫人脸皮抽了抽，咒骂之声戛然而止。其实金老夫人是有点怵俞氏的，当年俞氏刚进门的时候，金老夫人趁着男人不在家，学着自己婆婆的范，让俞氏给她端痰盂，打算一口吐在了她脸上，杀杀她的威风。这其中除了儿子被拐走的怨恨，还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得意忘形，兴许也有点矮矬穷对白富美的羡慕嫉妒恨。

    没成想俞氏竟然敢躲，自觉婆婆尊严被冒犯的金老夫人抽了鸡毛掸子就要教俞氏怎么做媳妇，这也是跟她婆婆学的。可没等金老夫人抽下去，姜老太爷就回来了，一脚踹在她心窝子上，要不是后面的大儿子拦着，姜老太爷那架势活似要打杀了她。就因为这事，她被姜老太爷带回了乡下，大儿子吭都不吭一声。直到儿子定居京城，夫妻俩才被接进京。

    进京后，金老夫人恼恨俞氏，做了这么多年老太君，她也学到点大户人家折磨媳妇的手段，晨昏定省她就让俞氏站着，吃饭也让她伺候。

    过不了几日，大儿子带着一身伤回来，可把金老夫人心疼坏了。

    一问，大儿子说，“婆婆拿捏媳妇天经地义，师父教训弟子也名正言顺。”俞太傅不止是岳父，还是师父，这时代，师父可比岳父权力大。

    至此，金老夫人再不敢刁难俞氏，顶多就是酸两句。

    休了俞氏，那是金老夫人口不择言，她自己都知道不可能，可又咽不下这口气，直把自己憋得差点没翻白眼。

    埋在金老夫人怀里竖着耳朵的姜逊满以为，金老夫人会把镇国公府这群女人从老到小恶狠狠的骂上一顿。他一点儿都不喜欢隔壁这些人，除了祖父母，谁让他们都对他冷冷淡淡的。尤其是俞氏，就因为他喊四姑娘傻子，居然向父亲告状，害得他被父亲揍了一顿。活该她是个傻子！

    俞氏目光冷冷的看着从金老夫人怀里探出头偷看的姜逊。

    金老夫人被姜逊的动作提醒，想起了罪魁祸首，心疼的摩着他的脸，“我的乖孙，你说那小，”金老夫人硬生生换了词，“丫头还骂了你什么，待会儿我告诉她爹，” 斜着眼看俞氏，“我骂不得她，让她爹收拾她去。”

    俞氏的视线定在姜逊两眼之间，“长生真的说你了，她好端端如何会说你？”小孙女乖巧伶俐，俞氏无论如何不信她会惹是生非。

    姜逊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和俞氏对上，“一只死猫，她以为是我干的，就要咒我死。”心里还挺得意，姜瑶光他们又没亲见，凭什么说是他做的。

    俞氏脸色倏地一沉，“哪只猫？”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如今府里只有她养了猫。

    姜逊撇了撇嘴，信口开河，“我哪知道？可能是野猫吧。”

    “合着就为一只猫！”听明白了的金老夫人怒气又起拍着桌子骂，“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就为一只猫她就要咒她叔叔去死。看看看看，都被你们宠成什么样了！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吗？”

    俞氏压根不管金老夫人，只用压迫的眼神看着姜逊，“猫是怎么死的？”

    那目光令姜逊如坐针毡，姜逊在金老夫人怀里扭了扭，委屈的看着她。

    金老夫人瞪着俞氏，不满，“死都死了，你管它怎么死的！”

    报信四姑娘又犯病的人就是这时候到的，金老夫人目光闪了闪，瞥一眼藏在纪氏身后的白姨娘。

    心急如焚的俞氏再顾不得姜逊，立刻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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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氏一走，姜逊登时大松一口气，拉着金老夫人就要她替自己做主，狠狠教训姜瑶光一顿，按他的话就是，“才这么点大，心肠就这么歹毒，要是不教训她，以后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等她爹娘回来，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在金老夫人眼里，十个姜瑶光摞起来都抵不上姜逊一根手指头，当下就命令，“把那个小畜生带过来，她爹娘祖母宠着惯着不会教，我来教。”

    “母亲息怒没得气坏了身子，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纵是她小孩家有什么不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且饶她一回，若待会儿哭闹起来可不是不吉利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纪氏开口，一开口就说到了金老夫人的心坎上。

    金老夫人犹豫，纪氏言之有理，可孙儿吃了那么大的亏。

    眼见她意动，纪氏趁热打铁，将白姨娘从身后推出来，“媳妇腆着脸求求母亲，可有什么养胎秘方，与她说一说，也好叫她回头生一个像咱们家两位公爷那般顶天立地的儿郎。”

    闻言，金老夫人喜笑颜开，她这辈子最得意可不就是养了两个好儿子，“我与你说啊，我怀着老大和老二的时候，每天睡前都要在心里求一求菩萨，明天我就让人给你去请一座送子观音来，放在你屋里，你记得早晚拜一拜，保管灵。”这话是对白姨娘说的。

    纪氏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她一进门，金老夫人就往她屋里送了一座，之后几年一年一座，就是姨娘们那都没拉下。

    白姨娘唯唯诺诺的应了。

    纪氏忽得皱起了眉，疑声，“六郎，这是怎么了？”

    拉着白姨娘说得正欢的金老夫人连忙低头看宝贝孙子。

    姜逊怔怔的看着白姨娘的肚子，只觉得被雷劈了一般。白姨娘怀孕了！怎么可能？父亲都这么多年没有子女出生了！

    瞬间姜逊的心就像被拴了块石头似的不断下沉，他是齐国公唯一的儿子，因而他地位超然，祖父母对他疼爱入骨。他知道姜家很多人不喜欢他，可那又怎样，他将来是要继承齐国公府，有的是人巴结讨好他。

    可如果他不再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呢？一股冰寒从脚底蹿到头顶，令姜逊生生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时就见纪氏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白姨娘面前，将她遮的严严实实，顿时一股邪火烧起来，烧的姜逊心肝脾肺肾都在冒火。

    姜逊恶狠狠的瞪着纪氏，自己生不出来，就让别的女人生，就这么见不得他好是不是。

    纪氏眉头紧蹙，看着金老夫人欲言又止。

    金老夫人没瞎，姜逊看着白姨娘肚子时，脸上的狰狞之色让她心惊肉跳，白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他弟弟啊，这孩子怎么会这样呢，多个手足兄弟不好吗？老大和老二不就是相互扶持着才有了今天的姜氏吗？

    这一刻，金老夫人心乱如麻。

    姜逊心里一慌，抬头看金老夫人，扁了扁嘴，委屈，“有了弟弟，祖母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金老夫人下意识回道，“谁也越不过你，”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别管她们生了几个，祖母最疼的还是你。”

    姜逊的心却没有就此安定下来，他抱着金老夫人的腰，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她怀里，耳中不断回响起姜怡妧的话。姜逊隐晦的瞪了白姨娘一眼，目光中满满的厌恶。

    见祖孙二人温情脉脉，纪氏心知金老夫人没空搭理她们，遂识趣的告退。金老夫人果然不留人，她一颗心都扑在姜逊身上，就想着怎么安慰他，要是兄弟失和，那可坏事了。

    刚跨出院子，纪氏便见大路尽头，齐国公牵着姜瑶光缓缓走来。

    纪氏嘴角一翘，她原还担心，金老夫人又被姜逊撺掇着找姜瑶光麻烦，现在看来，该自求多福的另有其人。

    姜瑶光是特意在路上等着齐国公的，她打听了，纪氏已经派人去向齐国公报喜，老来得子，齐国公十有八/九是会回来一趟的。

    金老夫人无理取闹的盖世神功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撒泼打滚撞墙跳井，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姜氏诸人里，就属姜老太爷最能制得住，以暴制暴。不过老太爷这阵子不大康健，到郊外休养未归，排在第二位的是齐国公，齐国公颇有点混不吝，金老夫人也拿这小儿子没辙。

    一见齐国公，姜瑶光就冲过去抱着人的大腿哭，差点没把齐国公惊的一脚踹开她。

    齐国公暗道好险好险，要是伤了这小东西，琅琊长公主必须跟他没完。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齐国公心情颇好的抱起她问，“谁欺负我们家小长生了，跟叔祖说，叔祖教训他。”

    姜瑶光有一瞬间的愧疚，可想起惨不忍睹的大白，顿时泪如雨下，哭得打起嗝来。

    齐国公神色一整，待她抽抽噎噎的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明白，还看了被放在木盒里的猫尸，顿时脸黑的像锅底。顽劣不堪屡教不改的儿子和哭得可怜兮兮的乖巧侄孙女，齐国公当然信侄孙女，谁让姜逊前科不良。

    一只猫的生死不在他眼里，他还打猎呢！可这样虐杀一只猫，却令齐国公不耻，有本事学好骑射打猎去，欺负一只猫算什么本事！且这只猫还是俞氏养了十几年的爱宠，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齐国公颠着姜瑶光哄，“好了，不哭了，叔祖替你做主。”

    齐国公就是怀着兴师问罪的情绪来的，因此见到纪氏和白姨娘也顾不得高兴老树开花，且问纪氏，“小六还在娘那？”

    纪氏颔首，低头看了看姜瑶光，“不知长生和六郎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六郎跑进来就说长生要打杀他，太夫人气坏了。”

    姜瑶光仰头看着齐国公，她的确骂了姜逊，这点在陈述时她也没省略。

    “小孩家话赶话了。”齐国公问，“他是怎么说的？”

    纪氏道了一遍始末，并没有特意抹黑，齐国公虽对内宅不上心，却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

    “他说谎，大白脖子上还带着刻了字的的铃铛呢，他怎么会不知道？要不是他做的，他的小厮怎么会那么惊恐，就是他自己当着我们的面都说不过一只猫，赔一只，要不是他干的，他怎么会那么说。”姜瑶光被气得不轻，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他是蠢呢还是有恃无恐，遂连谎言都懒得费心编。“当时在场那么多人，叔祖大可以问问六叔的小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倒是没提姜十五娘，姜逊总归是她弟弟，没得让她夹在中间难做人。

    姜瑶光抽了抽鼻子，语带哽咽，“就算大白惹到他了，他告诉祖母让祖母教训，或者打骂一顿也够了，为什么要这么，这么残忍！”姜瑶光泣不成声，“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怎么可以这样！”

    纪氏不动声色的望一眼姜瑶光，垂眸掩下眼中异色。长辈屋里的猫猫狗狗，小辈也是要敬上几分的。姜逊所为，说轻了是顽劣不堪，说重了就是目无尊长。

    齐国公看她那小可怜样头疼，四姑娘是俞氏的眼珠子，死的还是俞氏爱宠，这小祖宗呢，琅琊长公主的心肝肉，要是不给个交代，这事没法善了！“夫人代我去看看盈盈。”

    纪氏道，“我正要去。”

    齐国公把姜瑶光往纪氏手里一塞，“给她收拾下。”瞧这伶牙俐齿的样，可别把金老夫人气得跳起来，他娘气急了，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为了家庭和谐，齐国公决定还是不带她进去了。

    纪氏俯身替她拭泪，柔声道，“好孩子，莫哭了，万事有你叔祖父呢。瞧这哭得，可不叫咱们跟着心疼了。”

    齐国公趁机溜了，对付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实在是比打仗还棘手的事情。

    纪氏打发白姨娘先回去休息，想想又不放心，命虹玉带上两个魁梧的婆子亲自护送白姨娘回去。观今日之事，姜逊委实肆无忌惮。

    入了世安院，四姑娘已服了安神汤睡下，纪氏略略看了一眼，出了屋便对俞氏道，“我在这向大嫂赔个不是，都是我管教无方。”

    “六郎顽劣，辛苦你了，惟愿白氏腹中胎儿乖巧，你日后也能松散些。”。

    纪氏心头一紧，直直的望入俞氏眼里，缓缓道，“但愿老天垂怜。”不消说明，两人已经心知肚明。

    俞氏笑了笑，“白氏恐受了惊，你回去好生安抚。”

    闻言，纪氏行礼告退。

    俞氏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养了十来年的猫被虐待致死，心爱的孙女被吓得犯病，他还恶人先告状，想利用金老夫人对付另外一个孙女。这还没当世子呢，等他做了齐国公，还不得上天。

    听见外面动静，俞氏收起冷色。果见是梳洗毕的姜瑶光，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来，抬手将人招到身边，端详着她的脸，“眼都哭肿了，温敷一刻钟消消，你这丫头，小小那么一个人，气性倒大。”

    之前俞氏心忧四姑娘离开，却也没忘了姜瑶光，恐金老夫人寻她麻烦，命人带她过来，不想姜瑶光硬是要等人‘做主’。姜瑶光的心思，她能猜到，姜家只有齐国公能够重罚姜逊。俞氏颇觉愧疚，是她这个做祖母的无能，护不了她们周全。

    丫鬟们早已机灵的捧上水盆和锦帕。

    “曾祖母溺爱六叔入骨，岂会舍得他受罚。可他都这样了，若是还轻轻揭过，我真不敢想他以后会做出什么来，今天是大白，明天呢，后天会不会是人了。”说到这里，姜瑶光打了个哆嗦，她是真的害怕，姜逊所作所为，实在是令她毛骨悚然，这样一个八岁的孩子，他‘正常’吗？

    俞氏将姜瑶光搂在怀里，抚着她的背安抚，“莫怕，莫怕，祖母在这，祖母不会让他有这种机会的。”

    瑶光心头一跳，又慢慢平复下来。这口气她都咽不下，俞氏的怒火可想而知。而她冲齐国公告状，让齐国公不得不重罚姜逊，这是其一，更深层次的目的是想动摇姜逊在齐国公心里的地位。权力越大，危害越大。

    要是纪氏有子，不消说，姜逊八成保不住地位。可有喜是白姨娘，纵是个儿子，长幼有序，想越过姜逊也颇有难度。

    可要是齐国公对长子失望透顶呢！姜瑶光不会去恶意陷害姜逊，但是也不会放过这样送上门的机会。

    这么一件事还不至于伤到姜逊根基，可量变引起质变，谁知道最后一根稻草何时降临。

    万一齐国公无第二子，那是姜逊命好，她认！

    ###

    而此时，朱雀堂内也不太平。

    一进门，齐国公凌厉的视线就冲着金老夫人怀里的姜逊去，“说说怎么回事！”

    姜逊往金老夫人怀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就是隐形人，这世上他最怕的就是齐国公，没有之一。

    金老夫人不乐意了，搂紧了孙子没好气道，“不就是死了一只野猫，又不是什么大事，”又怒气冲冲道，“倒是那死丫头，连他叔叔都敢咒，可得好好教训一下。”

    齐国公冷笑一声，语调危险，“野猫？”

    金老夫人对孙儿的信任是盲目的，就是金孙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她也要想是不是老天爷有毛病，“可不就是！”察觉到姜逊轻微的颤抖，金老夫人也只以为孙儿是被他爹吓得，姜逊向来畏齐国公如虎。

    齐国公目光锐利如剑，眯了眯眼，“你说那到底是不是野猫？”

    姜逊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目光闪烁不敢看齐国公。

    “你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哑巴了。”齐国公见他那没出息的模样，心头火气，操起一茶杯掷向墙角，“小小年纪信口雌黄，手段残忍！”

    金老夫人弹了弹，被疾言厉色的儿子骇住了，怔怔的看着他，连孙子抖如糠筛都没注意到。

    姜逊微张着嘴，小脸煞白，汗珠滚滚而下，慌乱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齐国公冷冷的看着他，眼底不无失望，做不了英雄，好歹做个枭雄，怎么成了狗熊！

    大失所望的齐国公懒得多费唇舌，直接命人把姜逊的小厮带了进来。

    如果说姜逊之前的脸色是惨白，那么现在就是面无人色。

    金老夫人终于发现孙子不对劲了，姜逊都抖成那样了，再说是被齐国公吓得，金老夫人自己都不信。

    金老夫人瞅瞅满脸阴鸷的齐国公，眼皮乱跳，再看看冷汗淋漓、嘴唇发白的姜逊。金老夫人当机立断，捂着额头往后倒，叫起来，“诶呦，我头晕！”

    姜逊呆了下，旋即大喜，一脸焦急的扑上去，“祖母？祖母！”

    看着唱作俱佳的祖孙，齐国公太阳穴突突的跳，大步上前拎着姜逊的后衣领将人提起来便往门口走。

    完全没料到儿子会不吃这套的金老夫人懵了下，急忙爬起来追，“你要干什么，站住，你站住！”

    齐国公置若罔闻，走的更快了。

    像只小鸡仔似的被拎着的姜逊，吓得音调都变了，“祖母救我，爹有了新儿子，他会打死我的。”

    齐国公勃然色变。

    金老夫人大急，往地上一躺，就地一滚，哭嚎，“你个不孝子，我不活了！不活了！”

    齐国公回头一看，表情十分精彩。

    见儿子止步，躺在地上的金老夫人捶着地接着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个儿子，那是你亲儿……”

    齐国公眉头乱跳，抬腿就走。

    金老夫人哽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招都没用。眼见儿子都走到门口了，急得嗓子眼都冒烟了，瞧这情形，宝贝孙子非得脱一层皮不可。

    顾不得旁的，金老夫人放大招，抱着桌腿威胁，“你快放了逊儿，不然我一头碰死在这。”

    齐国公又停住。

    金老夫人一喜，抹着泪道，“他才这么小，有什么错，你好好和他说，这幅样子做什么，要是吓坏了他怎么办，那可是你独生子，那边要是个女娃怎么办？”

    齐国公脸上的煞气越来越重，“我就是和他说的太多，做的太少，才把他惯成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说完扭头就走，完全不管身后金老夫人寻死腻活的声音。

    抱着桌腿的金老夫人内心是崩溃的，有一个连梯子都不肯递的儿子怎么办？

    黔驴技穷的金老夫人一骨碌爬起来，又伤心又丢脸的抹眼睛，“这个混账，我白养他那么——嘶~”

    佟妈妈一看，急声道，“眼睛进脏东西了，太夫人您坐好，老奴给你吹吹。”

    金老夫人捂着左眼，一把推开佟妈妈，喝道，“我孙儿都要被打死了！”话音未落又追了上去。

    佟妈妈道，“还不快追上去，摔着了太夫人谁也没好果子吃。”

    一行人追上去，扶着金老夫人追，一路金老夫人都在骂骂咧咧，嫌弃她们跑得慢，谁也没有多嘴提醒金老夫人可以坐软轿。

    遂等金老夫人追上，姜逊刚刚被扒了裤子打完十大板，正趴在凳子上嚎啕大哭呢。

    金老夫人一瞅孙子皮开肉绽的臀部，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没真晕过去。缓过气来就冲上去捶齐国公，破口大骂，“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嫌手上没力气，停下，脱了鞋要打。

    齐国公晃身避过，留下一句，“照顾好太夫人！”脚底一抹油溜了，跟他娘是没道理可言的。

    金老夫人追了两步，扔了鞋，围着孙子转，一叠声吩咐，满脸的伤心欲绝，“还不给我搬到床上去，小心点儿，弄疼了我扒了你们的皮，快找郎中，不行，伤的这么厉害，得找御医。”

    佟妈妈赶紧道，“传了御医，这事就藏不住了，若是传到六爷朋友那，可不是让六爷难为情。”可别再丢人了！

    男孩好体面，金老夫人还是明白的，遂歇了传太医的心思。

    姜逊被小厮抱到榻上，齐国公十分有先见之明，他是在儿子院里揍人哒。

    心痛如绞的金老夫人还想看着郎中给孙子上药，姜逊一张脸涨得通红，金老夫人不甘不愿的离开。等上好了药，金老夫人立马进屋，见孙子一幅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可怜样，顿时泪如雨下，“你爹好狠的心肠，他怎么下得去手！不就是一只猫吗？还能比人更金贵不成，还好没事，要是打坏了，可怎么办？”

    姜逊也哭，趴在床头默默流泪，好不可怜，“阿爹有了弟弟不要我了，他以前不会这样打我的，祖母，我只有你了。”

    “胡说！”金老夫人下意识反驳，“你爹怎么会不疼你。肯定是有人在他跟前嚼舌根了，要不然他这么会生那么大的气。”

    姜逊脑海里立马跳出一个名字来，越想越觉可能，咬着后槽牙道，“肯定是姜瑶光，她巴不得我死。”

    被儿子气得满腔怒火又无处发泄，只能憋得慌的金老夫人顷刻间就深信无疑，嚯地起身，重重的敲着拐杖怒气腾腾，“你等着，祖母替你收拾她，黑了心肝的东西，她这么那么毒！来人，给我把她带过来。”

    姜逊大惊失色，赶紧阻止金老夫人，一不小心就牵动了伤口，诶呦哎呦直叫唤。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哪儿疼，郎中……”金老夫人亟不可待唤人。

    姜逊倒抽着凉气还得阻止金老夫人唤人，甭提多糟心了，姜逊垂着眼难过道，“祖母为了我教训她，伯母她们不会怪您，只会怪我，让父亲晓得，父亲肯定不会饶我。”

    金老夫人心疼得直抽抽，骂道，“你爹这个糊涂蛋，胳膊肘尽往外拐。委屈了你，好孩子，你放心，我饶不了她。”

    佟妈妈眼皮微微一动。

    金老夫人安慰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体吃不消才牵肠挂肚的离开。

    姜逊看着金老夫人出了门，脸上的可怜之色一扫而空。扭头面向墙壁，怨愤爬满整个脸庞。自从知道白姨娘怀孕，姜逊心里就烧着一把火，被齐国公揍了一顿板子，这火越烧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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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绞尽脑汁

﻿    同淑阳郡主一起回来的还有琅琊长公主。这一日，荣王与庆国公嫡幼女原淑君过大礼，淑阳郡主上有父母公婆，与丈夫恩爱，膝下儿女双全，遂被请去做全福人，约同媒人带着聘礼前去女家下聘。琅琊长公主则是留在王府看着荣王，防止他抽风。

    送完聘礼回来，母女俩正高兴着呢。天可怜见，爱好办葬礼的大龄青年荣王终于娶妻了，真心挺不容易的。

    皇帝为了挑这么个合适儿媳妇也是煞费苦心。庆国公来历不凡，他爹是五莲山大当家，奈何两位能干兄长早早牺牲在战场上，庆国公没有行军布阵的天赋，也没有安邦定国的才华。可女婿却是人中龙凤，原大当家痛并快乐着。后来眼看女婿非池中之物，原大当家也歇了心思，专心培养女婿。

    皇帝知恩图报，登基后，追封原大当家为庆国公，世袭三代始降，如今的庆国公的爵位就是从他父亲那继承来的。

    父亲对皇帝有栽培之恩，姐姐是和皇帝感情不错的原配，前后两任太子都是他外甥，庆国公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他自己没什么本事，几个嫡子颇成才，都被皇帝委以重任。

    有这么个媳妇，荣王只要不造反，后半辈子无忧了，皇帝是这么想的。

    兴头还没下去，姜逊放言要让金老夫人打死姜瑶光的消息就到了。

    琅琊长公主怒极反笑，二话不说带着淑阳郡主离席，她倒要看看，谁敢欺负她外孙女！

    琅琊长公主母女俩到了镇国公府，一问，姜瑶光没吃亏，倒是姜逊挨了揍，揍得还不轻。

    琅琊长公主对淑阳郡主道，“撇开女色，姜老二是个明白人！可就是没养个好儿子。”

    淑阳郡主嘴角一抽，哪怕这几年齐国公修身养性，也没法摘掉这顶帽子，谁叫他早年太荒唐，“二叔忙于公务，后觉不对，想再教就晚了。”

    琅琊长公主冷哼一声，“有他老娘在那里生怕孩子学好，能教好才怪。”

    淑阳郡主扯了扯嘴角。

    二人到了世安院，俞氏携着姜瑶光出迎几步，见了礼，琅琊长公主就拉着外孙女问，“有没有被吓到?”

    姜瑶光忙道，“我没事！外祖母和阿娘放心。”

    虽是这么说，两人还是把姜瑶光上下打量了一通，确认没吃亏，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琅琊长公主又问俞氏四姑娘如何，还推荐了一位新来的御医，“明儿我就让他过来看看。”

    求医问药这么多年，重复着希望与失望，俞氏也不肯放弃，闻言感激，“有劳你了。”

    “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还要这般见外。”琅琊长公主话锋一转，“区区庶子哪怕是个嫡子也没他那样张狂的。长此以往不知养成什么性儿，眼下只在家里小打小闹，可长大了呢，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来。”

    俞氏颔首，“我省的！” 在外人眼里，镇国公府和齐国公府密不可分。觑一眼面含薄怒的琅琊长公主，心道，要是让琅琊长公主知道姜逊还撺掇着金老夫人和她外孙女秋后算账，估摸着要打上门。

    略略说了两句，琅琊长公主便随淑阳郡主带着姜瑶光转道降舒院。

    坐下后，琅琊长公主第一句便是数落丹眉，“你这丫头不够机灵！当时拦着长生做什么?要吃亏的又不是她，等她要吃亏了你们再拦才是正理。”

    丹眉瞠目结舌，不知所措的看着淑阳郡主。

    淑阳郡主道，“他们也是护主心切，怕长生吃亏，毕竟他力气可比长生大。”

    琅琊长公主一脸看笨蛋的表情看着女儿，“笨！拉偏架会不会，这么多人围上去，要是长生还能被他打了，那留她们干嘛！”

    姜瑶光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人多原来还能这么用，我一直以为是为了显摆来着。她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已经在眼前徐徐打开。

    就是淑阳郡主也是眉毛一跳又一跳的说不出话来。

    琅琊长公主摩着姜瑶光的脸谆谆教导，“赶明儿我给你送两个会拳脚的丫鬟过来。拳脚功夫，你自己也要练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身边人再厉害也怕有个够不着的时候。”长于乱世的琅琊长公主比谁都明白居安思危，末了又细细叮嘱，“你也要记得，不管去哪便是玩耍身边也要带上人。”琅琊长公主想起姜逊所为就觉瘆得慌。

    姜瑶光郑重其事的点头。

    令姜瑶光下去歇息后，琅琊长公主心疼，“周岁时我给她抱了一只猫，爱的跟什么似的，去年不见了，怕是联想到姜逊那儿去了。这丫头装得再好，还能瞒过我不成，我也不敢劝，怕勾得她更伤心。今天要是让她把人揍一顿，也不至于如此郁郁。”

    淑阳郡主想起当时女儿难过的模样，亦是心疼。

    “府里还有谁养的宠物莫名其妙没了？”琅琊长公主突然问。

    “恍惚记得小叔母一只养了七八年的鹦哥没了，她还找了许久。”琅琊长公主踌躇，“那都是小叔母刚进门那会儿的事了，他那时候才多大！”

    琅琊长公主挑了挑眉，“在婚礼上撒泼打滚他都敢，还有什么他不敢。这小子我越想越发憷，你警醒点儿，跟着长生的人都给我敲打敲打。”

    淑阳郡主敛容正色，“回头我就让他们留神。”

    琅琊长公主点了点头，忽的冷笑一声，“那小子也有七、八了吧！”

    “八岁！”

    “就算姜老二生不出第二个儿子来，他也别想顺顺当当做世子！” 有了白姨娘这一胎，姜逊恐怕迫不及待想正名。就拖他十年八载，急不死他。哪怕白姨娘这一胎不是，谁能笃定没其他人了！届时没有再说。庶子袭爵本就非易事，他不夹着尾巴好好做人，还敢作，你就使劲去作吧！

    ###

    姜怡妧下学归来，便闻姜逊挨打，第一反应是烦躁。与他说了多少回，要他争气好好上进，不要惹齐国公生气，万一齐国公有第二子，他地位堪忧，可他压根不以为然。

    一问之下，得知他竟是犯了老毛病。当年姜逊弄死了纪氏养的鹦哥，没被纪氏发现，却被人禀到了齐国公那儿。齐国公按下了，另寻了功课不好的由头，令他在祠堂跪了两宿一日直到晕过去，金老夫人要闹，被姜老太爷骂了回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姜怡妧几乎掩饰不住眼底的厌恶，欺软怕硬的东西，不敢和惹到他的人生气，就拿畜牲撒气，再过几年，就该是身边人了，上辈子她没少挨打，甚至连命都被他一把推没了。

    回忆起从前，姜怡妧真想撒手不管，管他去死。可她的计划却少不了姜逊，实在是呕的可以。

    自从在姜瑶光周岁宴上见过一回延熹郡王，她就再没遇到过。延熹郡王倒是随着大公子来过镇国公府几趟，可她要不是事后才知道，要不就是知道了也没法上前。任她有千般计策，见不到延熹郡王都是白搭。只能想着姜逊是男子，许是能凭着他与延熹郡王搭上关系。

    姜怡妧赶到姜逊院里，一进门便见丫鬟小厮弯着腰蹑手蹑脚地收拾满地狼藉，而姜逊头朝内趴在那儿。

    屋内人见姜怡妧，纷纷行礼。

    姜逊耳朵动了动，没转过头来。

    姜怡妧命所有人退下后，提着裙角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前，薄怒，“刚挨了打就在这里砸东西发泄，你这是跟父亲示威吗？还嫌父亲对你不够失望？”

    姜逊身子一僵，闷闷道，“白姨娘有孕，爹马上就要有小儿子，哪里稀罕我。”

    闻言，姜怡妧更怒，冷声道，“你既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还敢乱来，你生怕父亲不更偏疼幼子是不是？”

    姜逊愤愤不平的扭过头，两眼冒火的瞪着姜怡妧，“那你还想我怎么样？我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许生气吗？”

    “挨打那是你活该，你有什么理由生气！”姜怡妧见他还委屈上了，怒不可遏，“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隔壁岂是好相与的，你去惹他们做什么？你有本事闯祸那你有本事瞒的的滴水不漏啊，东窗事发了，那就好好的赔礼道歉，他们还能和你一个小孩子计较！你居然扯谎，还挑唆祖母找别人麻烦。你不挨打谁挨打！”

    姜逊被骂的怒火中烧，差点蹦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不就一只猫，还比我金贵不成，我难道还比不上一只猫了。”

    “你以为你杀的只是一只猫，在他们看来，你动的是他们的脸面。”姜怡妧冷冰冰的看着他，不无讥讽，“说句你不乐意听，在他们眼里，你还真没那只猫重要。祖母惯着你，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漫说你连世子都不是，就是你承爵了，隔壁家大业大，要怕你不成。他们要收拾你，都不用亲自动手，白氏不是有孕了，要是个儿子，扶持他和你争就够你受的了。”

    姜怡妧越说越急，指着姜逊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我早让你讨好了夫人，可是你是怎么做的，把人得罪的透透的。现下她肯定巴不得白氏生个儿子好抱过去养。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把姜氏有分量的人几乎都得罪了。要是白氏真生个儿子，我看你怎么办？”

    姜逊脑中那根线“啪”的断了，刹那间褪尽了血色，慌慌张张的看着姜怡妧，“阿姐，阿姐！”

    见他慌乱无助的模样，姜怡妧没有同情，只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为了他的世子之位，她费尽心机。上辈子，齐国公世子是汤姨娘所出。这辈子，她趁着守孝时魏姨娘掌权，让汤姨娘病死了。现在都是启元十九年了，齐国公也只有姜逊这个儿子，她满心以为世子是囊中之物，不想又冒出个白氏来。更可恶的是姜逊，她整日里苦口婆心的劝他争气讨好齐国公，谁料他烂泥扶不上墙。都八岁了，还没被请封为世子，上辈子汤姨娘的儿子才五岁，齐国公就替他请封了。

    世子！姜怡妧神色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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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弄巧成拙

﻿    一直关注他的姜逊，若有所感，如同沙漠中饥渴的旅人见到绿洲，压不住的希望，“阿姐你是不是有计策了？”

    姜怡妧眉峰紧皱，缓缓道，“如果你成了世子，就算那边生了儿子又何妨。”虽然世子能废，但是那种情况太少了。除非十恶不赦，谁家愿意丢人现眼。

    姜逊激动了没几秒又失落下来，耷拉着嘴角，“之前爹都不肯为我请封，现在怎么可能？”父亲不喜他，姜逊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惶恐过。可后来发现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就是不喜欢他又能如何！

    姜怡妧瞪他一眼，“真等那边生出儿子来，你就更没指望了，这家哪里还有我们姐弟俩立锥之地！”

    姜逊烦躁的爬了爬头发，“谁能肯定那是个儿子，咱们家那么多姐妹。”

    “就算是个女儿，你就能保证日后没有其他人怀孕，要是夫人有喜了呢！难道你要整天这样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天冒出一个弟弟来，抢走你的一切。”姜怡妧重重的握了握拳，“我们不能这样被动过下去。”姜逊成了世子，作为他的胞姐，地位也能水涨船高，有助于她交际应酬。

    事情回到了原点，姜逊心烦意乱，“你说的再有道理又有什么用，爹又不会听我们的！”

    姜怡妧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那就让能让父亲听话的人去说！”

    “伯父！”姜逊脱口而出，马上又不满的看着姜怡妧，“伯父怎么肯为我说话。”

    姜怡妧忍不住刺了一句，“文武艺，你哪一样拿得出手，还惹了伯母和他孙女，你觉得伯父会替你张目。”

    姜逊的脸倏地阴沉下来。

    “摆脸色给我看做什么，我说的哪一句错了。往日里我就说让你和隔壁堂侄辈交好，与你百利无一害，可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平时不烧香，临急抱佛脚，有什么用！”

    “你想讨好他们，拿我做什么筏子。”

    姜怡妧脸色骤变，强忍着心虚扬声道，“我讨好他们是为了谁，只为了我自己吗？父亲年迈，你又未长成，日后咱们齐国公府是不是要倚仗隔壁。”

    姜逊说完就后悔了，见她粉面带煞，尴尬，“阿姐别生气，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姜怡妧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抿了抿唇道，“阖府最疼你的人是谁？”

    自然是金老夫人，姜逊拧眉，“这种事，祖母说了爹也不会听。”窘迫道，“今天爹要打我，祖母都躺在地上闹了，还要撞桌子，爹都没理。”齐国公怒起来，金老夫人根本拿不住他。

    姜怡妧垂了目光 ，“这招不灵，那就换一招。能不能心想事成，就看你能让祖母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姜逊犹豫，“要是让爹知道……”姜逊打了个哆嗦。

    “知道了还能打死你不成。事已至此，这一闹，要是你顺利请封，皆大欢喜。若是白闹，也就那样了，还能再坏到哪里去。日后有了弟弟，齐国公府没你的份，没有弟弟，齐国公府还是你的。”姜怡妧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阿爹对你不满意，你别和我说你一点都没感觉到。”

    第二日上头，姜逊就发起热来，且这病来势汹汹。这才几日光景，他就体瘦骨露，衰弱无力，好似随时都要撒手而去。可姜逊哪还顾得上自己能不能心想事成，仅有的那点清醒时光都用来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不过是想病一病引得金老夫人甚而是齐国公心疼，再借机向金老夫人透个话，让金老夫人替他张目。万万没想到，只是夜间蹬了被子为着凉，竟恶化成伤寒。

    在确诊伤寒那一刻，除了郎中和伺候的人，其余人等都被请离了屋子。伤寒易传人，一个不好就有性命之忧。

    这一日傍晚，姜逊突发抽搐，御医都说要熬不过去了，急救了一个时辰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孙子今天是救回来了，可这要人命的病还没好转，金老夫人泪如决堤，捶着齐国公的胸脯，“都怪你，要不是你打他，吓他，怎么会得这种病。你怎么下得了手，他才多大。要是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赔我。”

    齐国公不闪不避，神情木然的立在那儿。他是恨铁不成钢，可这是他亲生骨肉，怎么会不心疼。

    姜怡妧心惊胆战，既怕姜逊熬不过去，她失了倚靠，又怕姜逊胡言乱言时把她供出来。思及此，姜怡妧打了个寒颤，若是被金老夫人知道是她建议姜逊使苦肉计，金老夫人肯定会杀了她。

    姜十五娘见她无端端打了个寒噤，又瞧她面色惶然，眼底发青，柔声道，“吉人自有天相，六弟会好的，可别等他好了，你又倒了。”

    站在十五娘左手边的姜十四娘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于她而言，巴不得姜逊死了让魏姨娘生不如死才痛快。她生母汤姨娘怎么死的，别人不在乎，她却铭记于心，要不是魏姨娘作梗，姨娘怎么会被耽搁了病情至死。现在姜逊快病死了，真是报应不爽！

    姜十五娘没留意到，姜怡妧却没错过十四娘的小动作，不过她并不在意，没了做世子的胞弟，就十四娘那冲动莽撞的性子，日后有她罪受的。

    姜怡妧对姜十五娘道，“多谢姐姐关心，我没事！”

    姜十五娘见她面无血色，嘴唇都起了干皮，岂会相信，再扫一眼周围众姐妹，多是面露疲态，自她们得了消息赶过来，就一直守在这儿。这病最会趁虚而入，再瞅瞅不远处闹腾的厉害的祖母。

    思来想去，姜十五娘放缓脚步走到纪氏身旁，低语。

    纪氏瞅了瞅还在指天骂地的金老夫人，轻声道，“是我疏忽了，你们留在这里也无用，明儿再来看他吧，公爷那我会说的。你和她们说一声，退下去的动作轻点。”意有所指看一眼金老夫人。齐国公大体上能算是个好父亲，但金老夫人只能说是孙子的好祖母。

    姜十五娘应了一声，退回来传话诸姐妹。

    诸女不由感激，她们身份摆在那，有什么也不敢说，幸好十五娘心疼她们。

    姜怡妧却是不肯走，心不在焉道，“我不放心，你们先走吧。”回去了她也放下心，还不如留在这安心。

    就有几个心思重的听了心里一阵别扭，你不放心要留下，我们这些走的岂不是就是不关心了。虽然我的确不关心！

    饶是好脾气的姜十五娘也有点讪讪，“你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回去歇一会儿再来便是。”

    姜怡妧眼角瞥到几人神色，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众怒，当下道，“是我着相了！”

    姜怡妧松了一口气，“你脸色不好，回头请郎中看看。”

    等金老夫人骂累了喝茶的空隙，余光扫到墙角空了，只剩下殿后的姜十五娘。顷刻间无名火冒起来，张了嘴就要骂。

    纪氏向前跨了一步，“是我看孩子们累了，就让姑娘们先下去休息。”看着齐国公道，“别这边还没好，那边又病倒了。”

    齐国公其实早注意到妻女动静了，此刻见纪氏站出来替女儿转移了金老夫人注意力，不无感激。

    金老夫人自然不会这样想，她孙子病得朝不保夕，她看谁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指着纪氏破口大骂，“逊儿都这样了，你还有空管别人，你是不是巴不得逊儿有个好歹，果然当后娘的没一个好东西。”又瞪着姜十五娘，“你们弟弟都病了，还有心思休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天瞎了眼，怎么病的不是你们啊！”金老夫人捶胸顿足，深恨老天不长眼。

    姜十五娘顿时涨红了脸，眼底起了雾气。

    “够了！”早已身心俱疲的齐国公暴喝一声，“您不痛快，冲我来就是，朝孩子们撒什么气，她们都在这站了一个多时辰了，回去休息怎么了，难道小六不好，她们就不歇息了不成，就他是人，别人不是！”说完不顾目瞪口呆的金老夫人，对还留在屋里的纪氏和姜十五娘道，“都回去休息，有不舒服的找郎中，不要硬撑。”

    纪氏犹豫了下，瞅一眼还没还处于震惊中的金老夫人，恐母子俩有的闹，她不宜久留，遂道，“我和婉儿下去给您和母亲备些吃食。”牵着姜十五娘离去。

    果不其然，前脚刚离开，就听见身后金老夫人扯着嗓子开始嚎。

    纪氏出来见诸女都站在院子里，神色各异，疲乏的揉了揉太阳穴，“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行礼散去。

    纪氏听着屋内隐隐绰绰的哭闹，无奈的摇了摇头，纵是亲母子，也经不起这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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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歪打正着

﻿    那一日眼见姜逊屁股被揍开了花，以金老夫人之蛮不讲理，她绝不会认为是自己孙子活该，只会觉得是别人的错，姜瑶光首当其冲。遂姜瑶光非常机智的提出要去公主府小住一阵子，省得每天晨昏定省时挨白眼。这一住就是小半个月，姜瑶光明显的乐不思蜀。

    可惜好景不长，这天一大早，姜氏来人，来的是淑阳郡主身边的龚嬷嬷，行礼之后道，“太夫人病重，郡主命老奴接姑娘回府侍疾。”

    “真的假的？”琅琊长公主抬了抬眼皮，金老夫人惯爱用装病这一招。

    龚嬷嬷觑一眼姜瑶光，思付她回去了早晚知道，便道，“隔壁六爷病得凶险，至今还没脱险，太夫人急病了。”

    正喝着牛乳的姜瑶光脸色骤变，“他什么时候病了？”

    漫说姜瑶光，就是琅琊长公主都不知道还有这一出，见姜瑶光变色，也发急。

    龚嬷嬷含糊道，“原是小风寒，后转变成了伤寒。”

    姜瑶光却从她言行中明白过来，这病与挨的打有没有关系，端看人怎么想。如姜瑶光，她是觉得有关系的，挨打受伤，抵抗力弱，郁结于心，生病顺理成章。

    姜瑶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无措，她闹那么一出是想让姜逊受教训，他要是改邪归正，皆大欢喜。死不悔改，那就想办法弄得他没本事伤害别人，顶多就是让他失了继承人的位置，可没想过要他去死。

    心事重重的姜瑶光略作收拾便随着龚嬷嬷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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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老夫人其实病得不重，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比她自己想象中病的重了那么一点。

    只能说金老夫人和姜逊不愧是祖孙，两人想了同样的法子——装病。区别就是姜逊还想着真的病一病，金老夫人压根没想生病，她就打算在床上躺着喊一喊头疼，不曾想儿子一点都不孝顺，孝顺孝顺，怎么能不顺呢！不就是立姜逊做世子嘛，这本来就是她孙子该得的，可齐国公就是不点头，金老夫人便把自己气病了。

    姜瑶光回府侍疾，每日里请安都混在人堆里，金老夫人一来病的没精神，二来还想着让镇国公帮她说话，见了姜瑶光也就剜两眼罢了。又不是拿刀子剜，姜瑶光表示一点儿压力都木有。

    夕阳西下，姜瑶光汇合了大姑娘、二姑娘，加齐国公府的五位姑娘一同去朱雀堂例行公事。

    行至屋外，室内金老夫人的声音骤然提高，“不让逊儿做世子，我就不吃饭，我孙子都要病死了，我还活着干啥！”呜呜咽咽的哭声传出来。

    姜瑶光抬了抬眉毛，金老夫人从来都是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一哭二闹三撞，因为世子之位绝食这么上档次的事还是第一次。那是金老夫人灵光一闪还是背后有人？姜瑶光声色不动的溜一眼不远处的姜怡妧。

    瞄过去的还有好几个，其中以姜十四娘最为明显，那视线几乎要冒火。

    姜怡妧面色一僵，微垂了头。金老夫人所为是他们所求的，却不是他们要求的。姜逊病得不省人事，梦语连连，吓得姜怡妧心惊肉跳，万幸没扯出她而是说出了他心底最大的恐慌——被齐国公放弃。

    姜逊都喊得那么直白了，金老夫人当然懂了，便开始闹齐国公。

    眼下屋里头的却不是齐国公，她都病了小儿子也不来看一眼，金老夫人是有点憷了，遂她把主意打到大儿子身上，长子可比幼子讲理多了。

    屋内走出一丫鬟，屈膝一幅，“姑娘们的心意，太夫人人收到了，可太夫人身子不适就不请姑娘们入内了。”

    众人虽好奇得紧，也只能调转方向离开。

    “祖父不至于答应吧！”二姑娘语气颇不乐意，害死了大白，让四妹犯病，祖母伤心，病一场就能捞个世子当当，还有没有天理了。

    大姑娘扯了扯二姑娘的衣袖，瞪她一眼。

    二姑娘撇了撇嘴，斜一眼姜怡妧，“别是苦肉计。”

    姜怡妧瞳孔缩了缩，扬声道，“御医都说是伤寒了，有谁会拿自己的命使苦肉计，我知道瑶惠你不喜欢我，可你不觉得说这样的话你很过分吗？”姜怡妧话里带出泣音，撇过头抹了一把泪，“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大姑娘横了讪讪的二姑娘一眼，轻斥，“还不向十七姑姑赔罪！”

    二姑娘不无尴尬的捋了捋头发，嘀咕，“我不就是随口一说，用得着哭嘛！”

    “瑶惠这随便一张口，就往人身上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搁我身上我也是要哭的。”姜十五娘不紧不慢的开口，齐国公府是比不得镇国公府蒸蒸日上，但不意味着一个小辈就能无缘无故打长辈的脸。

    大姑娘眼见不好，恨恨的打了一下二姑娘的胳膊，“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还不快道歉！”

    挨了姐姐一下，又被下了脸，二姑娘倔脾气上来，一跺脚走了。

    大姑娘气得手抖，“你，你给我站住。”

    二姑娘充耳不闻，走得更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拐角处。

    这下轮到大姑娘尴尬了。

    姜瑶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出声道，“大姐姐快追上去吧，二姐今儿说话不当丢了人，她面皮薄又不好意思赔罪，必要回去偷偷哭了。”

    有了台阶，大姑娘朝姜十五娘和姜怡妧福了福，“我替惠儿向两位姑姑赔个不是，她一时口快并无恶意。”

    姜十五娘看姜怡妧，姜怡妧苦笑，“我省的。”二姑娘爹疼祖母宠，所以心直口快，哪怕会伤到别人，又有什么关系，有的是人会替她收拾烂摊子。

    姜十五娘便道，“你快去看看吧！”

    大姑娘这心里也不放心，这丫头保准在掉金豆子，况留下也觉尴尬，遂向诸人道别后离开。

    如此就剩姜瑶光一个人与她们一起走，姜十五娘开口缓和气氛，“明儿，你什么时辰过来？”

    “辰时。”姜瑶光回道。

    “那我们还在那个路口等你？”

    姜瑶光求之不得，今儿这么一闹，指不定明天分两拨了，大姑娘二姑娘势单力薄，哪里比得上齐国公府五位姑姑人多势众好打掩护。要不是几位兄长作息不同，她都想混进去，那才叫保险。

    忽的，姜瑶光旋过身，一派天真的问姜怡妧，“我有哪里不对吗？”

    姜怡妧愣了愣。

    “十七姑姑一直看着我呢！”

    姜十五娘疑惑的去看姜怡妧。

    姜怡妧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不自然的摇着头，“我没有，是你的错觉吧！”

    姜瑶光视线缓缓的在姜怡妧脸上滑过，慢腾腾道，“没有吗？”轻轻地点了点下巴，笑眯眯道，“也有可能，毕竟我背后也没长眼睛哈~”转了身继续走。

    这位小姑姑心事太多，偏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比如说方才二姑娘提到苦肉计的时候，姜怡妧瞳孔剧变，声调高昂，怎么看都像心虚。的确没有人会笨得用伤寒来使苦肉计，但姜逊一开始得的可不是伤寒，这让姜瑶光忍不住暗戳戳的想，莫非是一不小心玩脱了。不过眼下人还危在旦夕，想这个颇不厚道。

    她更好奇，姜怡妧看她的那种奇怪眼神，好几次的了都，打量？戒备？羡慕？嫉妒？甚至是同情！她最受不了姜怡妧那同情的小眼神，摔！姑娘我生于豪门，家庭美满，健康貌美，多不容易啊！有什么好同情的！总让我联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好不好！

    姜怡妧暗暗松了一口气。手不着痕迹的擦了擦裙摆，不禁唾弃自己，站在你眼前的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又不是日后的姜后。

    第二日晨间请安，再次被拒之门外，看回话丫头尴尬的模样，怕是金老夫人不想见她们，还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黄昏再去，许是因齐国公在里头，或者是多了姜劭勤和姜劭勉两兄弟，她们很荣幸地被金老夫人拨冗接见了。

    姜瑶光观金老夫人脸色憔悴，有气无力，心道老夫人这是真的闹起绝食来了。

    齐国公一见姜劭勤两兄弟便似遇见了救星，扫一眼丫鬟手里的粥示意两人接过来。

    姜劭勉看一眼岿然不动的大哥，再瞅瞅眼皮眨的快抽筋的齐国公，认命的上前端起碗，“这粥温度正好，您多少喝一点。知道您疼六叔，可您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您受罪了，我们也难受，您不能只心疼六叔一个就不心疼我们了啊！”

    金老夫人被曾孙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你们几个都是好孩子，”抹了抹眼睛，“可我儿子都不在乎我，饿死我算了，” 金老夫人哭一声瞄一眼儿子，“儿子都不顾我死活，我还活着干嘛呦~”再哭一声瞄一眼，“祖孙俩一块死了，他们就高兴了~”

    姜劭勉无奈的看着手中的小米粥，合着还是白说了。默默的放到床前小几上，后退几步离开是非之地。

    齐国公烦不胜烦，压着火气道，“您别死不死的，您不闹了，活得比谁都长。”

    金老夫人哽了一下，“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儿子，御医都说了逊儿是郁，心里头不高兴，害怕，你让他做了世子，他不就高兴，不害怕了，病也就好了。”

    齐国公额上青筋跳了跳，老子咽不下这口气。他已经从姜逊的丫鬟那知道，姜逊故意半夜蹬被子，这才受了凉，以至于恶化成疾，这混小子是不是原就打算用生病来要挟他。刀架在脖子上，老子都没怂，想逼他妥协，做梦！大不了这辈子没儿子送终。

    “让他做世子，就他那德行，老子拿命拼回来的家业就等着给他败光吧！”齐国公横眉立目地霍然起身，“您爱吃吃，不吃拉倒，您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亲手送那混账下来孝顺你，省得您牵肠挂肚。”

    惊得金老夫人好似被雷当头一击，睁圆了眼睛，大张着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惊愕不定的看着齐国公，半响，哆哆嗦嗦道，“你，你！”

    齐国公面容冷凝，背着手立在那儿，“母亲好生休息，我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等齐国公走了，金老夫人尖叫一声，仰面倒在床上捶胸顿足，“老天爷啊，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冷心冷肺的儿子！对着亲娘儿子都这般铁石心肠，我们哪里对不起他了，要让他这么狠心！”

    金老夫人的哭喊犹如咒语，让屋内呆若木鸡的其余人回过神来。

    姜怡妧小脸雪白，摇摇欲坠，齐国公对姜逊厌弃至此，还有翻身的指望吗？那她该怎么办？

    姜十五娘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旁的姜瑶光见她这深受打击的模样，也觉怪不落忍的。又想这局面，好像和她有那么一丁点关系，遂不自在的挠了挠脸。

    不想这一刻，金老夫人的脑电波与她诡异的一致了。

    金老夫人：闹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谁？不是姜逊更不是她！都怪姜瑶光，要不是她为了一只猫胡搅蛮缠，告状到小儿子那，害的儿子不得不重罚孙子，孙子就不会生病，孙子不生病，她就不会闹儿子，不闹儿子她就不会惹儿子发这么大的火！儿子可从来都没跟她说过这么重的话，想想齐国公方才的模样，金老夫人就不寒而栗。

    被儿子吓到还在儿孙面前丢了大脸又心疼病中姜逊的金老夫人，瞬间找到了泄愤对象，抬头一扫。

    正挠脸的姜瑶光似有所觉的抬眼，对上金老夫人恶狠狠的眼神，手还伸向粥碗。姜瑶光想也不想，一把操起手边架子上的缠花银镜一挥。

    别问她为什么不避，周围都是人。至于为什么要挥镜子，而不是挡。那纯粹是打网球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金老夫人泼出来的力道加上姜瑶光挥回去的力，结果就是一碗粥很有一部分都泼到金老夫人面上，头发和衣服也未能幸免，一身狼藉。

    所有人都被这状况惊呆了，包括姜瑶光，她也没想到这么准哒。

    率先动作的是姜劭勤，几步跨到姜瑶光面前，飞快打量了妹妹一圈，只有衣服上沾了点粥水，一把将姜瑶光的脑袋按在胸前， “长生莫怕。”在她耳边低语，“快哭！”动作一气呵成。

    姜瑶光想笑，咬唇忍。

    姜劭勤抚着姜瑶光的背，“妹妹不哭！”

    姜瑶光笑得一抽一抽。

    姜劭勤轻捏了把她小臂上的嫩肉。

    姜瑶光呲了呲牙，酝酿了一会儿，顿时泪水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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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淑阳郡主

﻿    金老夫人被气得够呛，三尸暴跳七窃生烟都不足以形容，她整个人都炸了，嗷一嗓子喊出来，撑着床想爬起来，看架势是要打人，奈何闹了一天一夜的绝食，之前又折腾了一回，没力气，遂只能躺在床上拍着大腿，恶狠狠的指着姜瑶光破口大骂，“夭寿哩，小兔崽子打长辈哩！猪狗不如的东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要下十八层地狱哩！死丫头要哔——哔——”

    原觉小妹胡闹想哄老太太的姜劭勉，见金老夫人骂的越发不堪入耳，眉头紧皱，挡在金老夫人身前隔绝了她愤恨的视线，“妹妹并非故意，您生气就打我两下消消气，何必这么说她。”

    金老夫人压根没理他，嘴里的脏话一串一串往外冒，好似她骂的那个人不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曾孙女，而是杀父仇人。

    姜劭勤脸上的冷意越来越重，忽的夺过姜瑶光还没放下的镜子，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清脆的碎裂声终于让金老夫人闭了嘴。

    金老夫人脸皮重重一跳，直愣着两眼愕然的看着姜劭勤。

    “您再骂一句长生，我就揍一顿姜逊。骂两声，我就揍两顿！”姜劭勤冷冷道。

    “你敢！”金老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劭勤淡淡道，“我为何不敢！”

    金老夫人张了嘴就要骂，可对上姜劭勤清清冷冷的目光，顿时就像吞了一嘴棉花。这大曾孙子向来脾气大主意更大，和她也不亲近，说不准还真敢！金老夫人顿时悲从中来，捂着脸大哭起来，儿子威胁她，连曾孙都威胁她，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姜劭勤一使眼色，佟妈妈硬着头皮上前一边劝慰一边为她收拾。站在角落里的丫鬟蹭着墙角慢慢挪向门口。

    姜劭勋逡巡一圈，眉头都快打结了，以下犯上，这可如何是好。不着痕迹的拢了一手粥粒，慢慢挪到兄妹边上。

    ‘嘤嘤哭泣’的姜瑶光瞥到他伸出魔爪，嫌弃的不行，扭着身子要躲。

    姜劭勤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一下，另一只手稳稳的固定住她的身子。

    姜瑶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姜劭勉把粥粒抹到她身上，毛都炸起来了。

    最先赶到的是消息灵通的俞氏，环视一圈，小姑娘缩在她大哥怀里，一身狼藉，无声泪流，活脱脱刚被摧残过的小白菜。

    与之相对的，被收拾干净的金老夫人见了俞氏就跟困难群众见了组织，一把抓着她的手声泪俱下的控诉，“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是最苦的时候也没被人泼过粥啊！这死——她就敢，我说她两句，阿勤竟威胁我要打逊儿，他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是怎么教孙子孙女的！”她怪起俞氏来了。

    俞氏眉毛一动，打蛇打在七寸上，看来大孙子深谙其中之道。俞氏长叹一声，“事已至此，一切交予公爷处置吧！长生和阿勤若真不孝，公爷必饶不了他们。”

    金老夫人哭声一顿，眼皮子乱跳起来，她再糊涂也知道是自己先挑事，她倒不怕儿子怪她，这天下哪有怪老子娘的儿子，她怕的是大儿子不帮她劝小儿子回心转意。

    如此一想，金老夫人急赤白脸阻止，“大郎忙得很，别拿这种小事去烦他。我一个做长辈的还能和她小孩子计较不成，你回头好好教训她下就成。”

    俞氏唇角微挑，时至今日，她都摸不透金老夫人的套路，实在是匪夷所思。

    “谁要教训我女儿！”人未到声先至。

    姜瑶光一惊，抬头看姜劭勤，娘不是出门了吗？这几年俞氏退居幕后，颐养天年，镇国公府的里里外外尽付于淑阳郡主。

    她弄得这么可怜，可完全是为姜家的男人准备的，她觉得自己是正当防卫，可时人未必觉得她正当。

    淑阳郡主一见女儿那狼狈样，顿时目疵欲裂，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垂眸直视金老夫人，目光锐利如梭，“你私下里骂我女儿，我没亲耳听见，就当不知道这回事。你今天居然敢动手，你当我死人吗！”

    金老夫人被针似的目光瞧得头皮发麻，撇开视线巴望着门口，迫切盼儿子过来。往日里看着她温温柔柔的，不想沉下脸来，竟然有她娘几分气势。想起琅琊长公主发飙的模样，金老夫人徒然一抖。

    淑阳郡主阴沉着一张俏脸，一挥手，“给我砸，全都砸了！”

    随着她进来的丫鬟婆子二话不说，四散而开，操起东西就往地上砸，金银玉器，衣裳首饰，无一幸免。

    不妨淑阳郡主会来这一出，金老夫人一脸愕然，半天说不出话来，愣了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霍然爬了起来，冲出两步后身子又软了下去，被丫鬟险险接住。

    金老夫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发颤，“住手，住——手！”见淑阳郡主听而不闻，金老夫人迅速扭头看俞氏，“你还不快，让她停下。”

    俞氏神情漠然，金老夫人这种人畏威不畏德，你与她说破了嘴都不如露这么一手有用。否则，今天只是泼粥，下次就能是泼茶，兴许还是滚烫的，金老夫人发作起来，毫无理智可言。

    眼见自己珍而重之的宝贝被砸的七零八落，金老夫人心如刀割，眼泪成串成串的往下淌，抓着胸口的衣服痛哭流涕，“我让你住手，我是你太婆婆，你怎么敢，怎么能这样！你个杀千刀的！”

    淑阳郡主微扬着头，一字一顿道，“我大舅是皇帝，我娘是长公主，我是御封的郡主！我凭什么不敢！”

    金老夫人抖得不成样，兴许还有点害怕，色厉内荏，“我让阿进休了你！休了你！”

    淑阳郡主眼神一利，“我等着！”

    此时此刻金老夫人只有一个念头，她果然是琅琊长公主亲生的。眼珠子一翻，金老夫人真的晕了过去。

    俞氏神色微凛，可别气出好歹来，迅速命人去请郎中。又看一眼余怒未消的淑阳郡主，今日一幕与十三年前何其相似，果然是亲母女啊！

    绷着脸的淑阳郡主上前抱起姜瑶光，对俞氏道，“我带她回去收拾下。”

    俞氏颔首，伸手摩了摩孙女的脸，“回头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了。”

    搂着淑阳郡主的姜瑶光轻声道，“我没事，让祖母操心了。”

    母女俩行至朱雀堂门口，迎面撞上镇国公。

    淑阳郡主不喜金老夫人，对公公还是有礼的，停步略略一福。

    镇国公见往日玉雪可爱的小孙女狼狈不堪，再看儿媳脸上寒霜未退，便知自己来晚了一步。且叹了一声，看架势，淑阳郡主是已经发作过了，只不知到何地步。

    “回去好生安抚长生，母亲她！”镇国公摇了摇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入内。

    趴在淑阳郡主肩头的姜瑶光颇有点儿发愁，自己的孩子，自己能打能骂，却不容别人动一根手指头。于镇国公，我老娘是不靠谱，可被别人欺负了，他能痛快吗？姜瑶光还真吃不准。

    淑阳郡主可不知道小姑娘的忧愁，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未消，与母亲而言，子女便是逆鳞。不过是一碗温热的粥，甚至金老夫人还自食恶果了，可淑阳郡主不是这么想的。她会想，如果那是一碗滚烫的粥呢，金老夫人照样不会犹豫的泼出来，万一，女儿没有躲过呢。

    今天是侥幸，可她不能指望着下一次还能这么幸运。到时候她就是和金老夫人拼命又有什么用！

    淑阳郡主抱着姜瑶光的手紧了紧，秀丽的面庞闪过一丝果决，她受够了金老夫人没完没了的无理取闹。更无法容忍金老夫人威胁她的骨肉。

    一回到降舒院，淑阳郡主果断下令，收拾东西回娘家。

    龚嬷嬷大惊失色，“郡主！”

    淑阳郡主面沉如水，“长生似鱼游釜中，偌大的府邸哪还有我们母女立锥之地。”

    姜瑶光惊得凤眼圆睁，卧槽，她娘这还是要干嘛！我没这么可怜吧！抖着小嗓子，“阿娘？”

    听得龚嬷嬷险些掉下泪来，金老夫人委实欺人太甚，哪有这样做长辈的，可还是要劝，“不若等府里出了章程再说，公爷和世子总要给您一个说法，如有偏颇，您再回公主府，如此也不显得您咄咄逼人。”

    不料淑阳郡主冷声道，“我就是逼他们怎么了，总叫他们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这一出又一出的，我受够了！我不耍郡主威风是想在姜家好好过日子，不是怕他们。”

    龚嬷嬷欲言又止，末了只能重重一叹。

    淑阳郡主贴了贴女儿的脸，沉声道，“长生你要记得，有些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有些事一步都不能退，哪怕拼的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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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尘埃落定

﻿    琅琊长公主正逗着孙女玩，小姑娘单名一个语字，三周岁不到点，正是最好玩的年龄。听人禀淑阳郡主带着姜瑶光来了，登时心里咯噔一响。这时辰过来，还不提前知会一声，怕是出事了。

    如此一想，琅琊长公主心便提起来，让人带孙女下去，待淑阳郡主一进门，见她模样不虞，而姜瑶光不在身侧，那点侥幸也没了。

    “你这是出什么事了？”琅琊长公主挺直了背。

    “金氏绝食迫二叔立姜逊做世子，”恨得淑阳郡主尊称也不愿意用了，“二叔不肯答应，话里话外嫌弃姜没出息，也不知她怎么想的，竟然，竟然拿长生撒气，往她身上泼粥。”

    琅琊长公主惊得整个人都站了起来，“长生怎么了？”

    淑阳郡主连忙上前安慰琅琊长公主，“阿娘放心，她没事。”

    琅琊长公主的心落回肚子里，只面色铁青，咬着牙道，“这老虔婆，我看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作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淑阳郡主怀长子姜劭勤时，金老夫人塞了四个美貌丫鬟给姜进，转手就叫姜进赏给了下属。金老夫人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刁难淑阳郡主，淑阳郡主新媳妇进门，脸嫩忍着没发作。琅琊长公主闻讯，气势汹汹杀过去砸场子，两人吵闹间，金老夫人嘴里不干不净的夹带了琅琊早夭的儿女，这可是捅了马蜂窝，琅琊长公主直接抓着金老夫人的头发扇耳光。

    公主府咽不下这口气，姜家亲娘被抽成猪头拉不下脸，亲家闹到这一步，都要和离了。

    最后是皇帝出来做和事老，才把事情揭过去。事后姜老太爷收拾了金老夫人一顿，至此，金老夫人再没敢给给孙子塞女人，对淑阳郡主也存了几分忌惮。

    “我出来前已经砸了她屋子，”淑阳郡主拉住欲往外走琅琊长公主，“我都这般年纪了，难道事事还要阿娘给我出头吗？这事，您就让我自个儿处理，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琅琊长公主问，“你是个什么打算？”

    “总之，我是不肯与她同处一地了。”她不敢让金老夫人和姜瑶光撞上，她怕那个万一。

    琅琊长公主果断点头，“行，到时候姜家来人了，咱们就这么说。若是不肯答应，就和离，就是几个孩子，我也有把握一块带走。我这么好的女儿还怕找不到好人家，大不了娘养你一辈子。”末了琅琊长公主心疼的握着女儿的手，“你且记得，不管怎么样，还有我和你爹。”

    淑阳郡主眼眶一热，忙憋回去。

    这时候，丫鬟来报，姜进请见。

    母女两对望一眼，琅琊长公主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可怜的姜进因为边关之事在宫里忙成狗，一出宫，便被告知一个悲伤的故事，他祖母发作他闺女，他老婆砸了祖母的家当，老婆带着女儿回娘家了。

    心理素质过硬的姜进原地愣了两秒，一抹脸，翻身上马，赶赴岳家。

    进了屋，面对琅琊长公主不善的神色，淑阳郡主淡漠的脸，姜进有条不紊的行礼。

    “话不多说，我就问你，你打算怎么办？”琅琊长公主不客气的开口。

    来的一路，足够让姜进把前因后果弄清楚，姜进转身对着淑阳郡主一揖，“让你和长生受委屈了，我代祖母先赔个不是。”

    淑阳郡主面色更冷，接着是不是要让她不要和老人家计较了。

    琅琊长公主也想到了这一茬，面上怒气隐约可见。

    姜进似一无所觉，苦笑，“我祖母糊涂不讲理，大家都知道。也不怕岳母笑话，好说歹劝，我祖父脾气上来甚至会动手，当时能好一阵，可过不了多久又犯，这么多年过来了，想改也不现实。”

    “所以你想说让我们包涵她，当没这回事发生是不是？”琅琊长公主冷笑打断。

    姜进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岂能再装聋作哑。”

    琅琊长公主抬头盯着他的眼。

    姜进敛眉正色，“我会恳请长辈送祖母去郊外静养。”

    淑阳郡主神色一动，琅琊长公主挑眉，别有深意道，“就不怕你爹和你二叔骂你不孝，为了这么点事就要把老人送走。”

    “若是只为今天这一件事，让我把祖母送走，我是真做不来的。我这么说不单单是为了长生的事，这些年下来，祖母行事作风，大家都看在眼里。姜逊长成如今这模样，二叔难辞其咎，可也少不了祖母的溺爱。就是劭勤几个，他们幼时我也提着心，怕一个不注意就被祖母灌输了歪理。儿媳和孙媳辈在她跟前动辄得咎。三弟、四弟迟迟不归，除了外头容易出政绩，也是两位弟妹不愿意回来。就是我五弟，现下都盘算着外放，央我给他走路子。”

    金老夫人在俞氏和淑阳郡主身上吃过亏还有所收敛，可有时候也会被逼的运气，其他媳妇辈可想而知。

    姜进自嘲一笑，声音中带了几分萧瑟，“长生姐妹几个打小受祖母冷言冷语，长此以往，对孩子成长不利。过不了几年，劭勤几个也要成家立业，我不想他们也被逼得只能避走。再这样下去，这个家都要散了。”

    听得琅琊长公主都有些同情他了，好女人旺三代,坏女人害三代。姜氏亏得当年俞老太傅发威，把金老夫人弄回了乡下，指不定现在姜进兄弟五个什么样呢！再想想，金老夫人被接进京的时候，其余四个都大了，唯独姜五还年幼，他却是被俞老太傅带在身边养大的。果然还是老太傅有先见之明。

    如此，琅琊长公主更加坚定了要隔离女儿母子五人和金老夫人的决心，“若是府里头不肯答应呢？”

    “那我便谋一外任，带着熙和与孩子们一起走。”姜进侧脸看着淑阳郡主道，“圣上要调泰平公主和靖安侯回京，另派一将领前去接任。你自幼向往边塞风光，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果你同意，我便向圣上请命，若是觉边塞清寒，大周疆域辽阔，你喜欢什么地方，我去周旋一二，想来也能成行，咱们一家在外面待上几年。”几年后，金老夫人在不在人世都是两说，再不济也没现在这么有精力闹腾了。

    琅琊长公主露出了自他进门以来的第一抹笑容，“我们老骨头一大把哪还经得起这么折腾，你有心就行。都这个时辰了，用了晚膳再走吧！”

    姜进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处理，我就不留了，让熙和和长生陪着您用膳，顺道在府上住一阵子散散心，晚些日子我再来接她们回去。”

    琅琊长公主笑，瞧这话说的多漂亮啊！再瞅瞅女婿，卖相好，能力佳，会办事，不要了也挺可惜的。琅琊长公主冲女儿一使眼色。

    姜进看一眼淑阳郡主，奈何对方一动不动，显然不打算送上几步，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媳妇还是没消气。

    待姜进走了，琅琊长公主对淑阳郡主道，“阿进是个明理的，只他们家其他人是个什么想头咱们也不知道。若是金氏被送走了，他们家人却迁怒你，你也别忍着，你大舅还在呢，他们就这样，还不如趁早脱身。”

    “我明白。”淑阳郡主缓缓靠向椅背，喃喃道，“可算是能有个结果了，这样鸡犬不宁的日子终于能结束！”

    姜进回到镇国公府，在院子里遇上闻讯前来等候的三个儿子，看他孤零零一个人，形单影只。

    老大姜劭勤眼皮都不抬一下，显然在他预料之中。

    老二姜劭勉显而易见的着急了，急忙问，“阿娘是不是气哭了，外祖母是不是生气了，阿娘和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姜进拍了拍二儿子的头，“过一阵就回来了，你娘和你妹妹在你外祖母家先住上几日。”

    姜劭勉想想家里头的混乱，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这样也好，祖父被曾祖母闹得头疼，我们走的时候，曾祖母正要撞墙呢。”

    姜进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目露无奈。

    “那我去外祖母家陪阿娘和妹妹吧！”姜劭勋不满的碎碎念，“阿娘离家出走居然不带我！”他一回来就发现娘不见了，他娘居然只带着妹妹走了，简直心塞。

    这下，姜进嘴角的抽搐明显多了，顺手敲了小儿子一瓜栗。姜进问姜劭勉，“你祖母呢？”

    姜劭勉道，“祖母在朱雀堂。”

    姜进微微颔首，“你们几个各自回去，莫要担心，过几日就没事了。”

    姜劭勉欲再问，姜劭勋打算去公主府找娘，都被姜劭勤武力镇压，拖走了。

    姜进摇头失笑，三个儿子脾气大相径庭，不像他也不像熙和，也是奇哉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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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入白底青瓷盏中，茶叶如青螺入水，旋转着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沉三浮，茶叶微卷，芽影水光，相映交辉。俞氏垂目打量，直至茶叶沉入杯底，才抬起头来看向在门口立了好一会儿的姜进。

    “去过公主府了？”

    姜进边走进边回话，“熙和和长生要在那儿住一阵子。”

    俞氏沏了一杯茶推到他跟前，“是该住上一阵子，否则别人哪知道她生气了。既然不生气，自然也不当一回事了。”

    姜进坐下，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青瓷杯，汤色碧绿清澈，笑赞，“阿娘泡的茶越来越好了。”

    俞氏微微一笑，静静地看着他。

    姜进轻轻抿了一口，味淡而清雅，“我会请求父亲送祖母去郊外静养，若是父亲不允，儿子便带着您与熙和、孩子们一块外放。”

    “外放带着妻儿的倒有，我活了大半辈子可没见过谁带上亲娘的。”俞氏笑骂。“可不得让人笑话你这把年纪了还离不得娘。”

    姜进也笑，“他们说什么与我何干，咱们自己过得痛快就好！”

    俞氏也笑起来，忽的收了笑，“你这是打算逼你爹二选一？”要老娘还是妻儿孙。

    姜进以拇指摩了摩杯沿，沉声道，“三天一吵，五天一闹，祖母不高兴全家都不得安生。日子不该这么过的！五弟想离京，就是我有时也不想回府。”

    俞氏嘴唇动了动，神情瞬间悲凉，“老三老四不肯回来，连你们都想走。你们都走了，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您操劳了这么些年，早该颐养天年了。”姜进看着俞氏透出暮色的容颜。年幼遭遇家破人亡，出嫁了为丈夫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天下定了，做了国公夫人，应该享福了，金老夫人来了。俞氏对金老夫人的习以为常不是天生的，是一点一滴被磨出来的。

    俞氏慢慢的阖上眼，“是啊，我都这把年纪了，是该安安生生过上几年清净日子了。你爹总说你祖母早年过得不容易，可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让她受苦的不是我们，我们哪一个对不起她了。因为她年轻那会儿过得苦，所以我们这些人就活该吃她的苦头？她不容易，这世上又有谁容易了。”旋即睁开眼，眸中倦意荡然无存，反而是一种决绝，“请公爷过来一趟。”

    立在墙角无声无息好似隐形人的丫鬟闻言，福身、应是、告退。

    此时镇国公正被醒过来的金老夫人闹得焦头烂额，“我活着还有个什么意思，一个孙媳妇都敢砸我屋子了，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老天爷怎么不劈了她啊！”见长子无动于衷，金老夫人伤心欲绝，“你娘被人这么欺负，你这个做儿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连亲娘都护不了，你做啥子大官哩！就是村里的赖子都不会叫人白欺负他亲娘！我生你们两个有什么用！”

    镇国公压抑着怒气道，“那您要我怎么办，打杀了淑阳，然后等着皇上来灭了姜氏全族。或是休了淑阳，让阿进怨恨我们。”

    金老夫人噎了一下，气得口不择言道，“这种不孝顺不贤惠的媳妇要来干嘛，休了她，再给阿进找个更年轻更漂亮的正好。”

    镇国公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怒目而视，“为了你自己高兴，就要闹的阿进妻离子散！你闹够了没有！你无缘无故的冲长生撒什么气，你就是不喜欢他，好歹想想她也是阿进骨血，就不想想阿进知道了得有多心疼难过。”

    提起姜瑶光，金老夫人就一肚子的火，“要不是她挑拨离间，我会这么对她，逊儿被她害成什么样了！泼她都是轻的，我是她曾祖母，别说泼一碗粥，就是弄死她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没我，哪来的她！”

    金老夫人说的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镇国公勃然色变，甚至透出一丝狰狞，厉声道，“你要弄死谁，造的孽还嫌不够吗！”

    吓得金老夫人徒然一抖，半张着嘴，木愣愣的坐在那儿，半响才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气急败坏道，“我做了什么孽啊，要不是我那样做了，哪来你们兄弟俩。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你还来怪我，竟然怪我！”

    镇国公面色铁青，皮下隆起的青筋不断地抽搐，“强词夺理！”一挥袖摆直接走了。

    出了门的镇国公被冷风一吹，冷静下来，回身望着夜色下富丽堂皇的朱雀堂，脑中掠过往昔种种，回肠九转，悲不自胜。

    眼角余光瞥到世安院的人小步走近，镇国公收敛异色。

    来人行礼道，“老夫人请您回趟院子。”

    镇国公问，“世子可在？”

    “在的。”

    镇国公只动了下嘴角，合手拢了下衣袖，抬脚离开。

    到了世安院正屋，镇国公定定的看了看妻子神色，才慢腾腾坐下，徐徐道，“母亲身体不适，我想着把她送到桃源庄调养，夫人安排下，尽早启程。”

    俞氏和姜进对视一眼，不妨竟然是他先开此口，染对此二人求之不得，等他们说了，不管成不成都是伤情份。

    内里母子俩俱是猜测，恐怕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发生，只观镇国公模样显然不愿多说，目的已然达到，二人便识趣地不追问。

    等姜逊略好转，脱离危险。金老夫人便被送走，金老夫人很是不愿意，撒泼打滚，撞墙跳井，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到底是无法撼动既定的事实，硬是被送上了马车。

    到了京郊庄上，金老夫人犹不死心，还想用绝食这一招，反而被姜老太爷甩了一拐杖。

    暴怒的姜老太爷直接指着金老夫人道，“你要死就快点去死，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不好好享福，尽在那作妖，小心老天爷收了你。”说完还让人把端上来的饭菜端走，“既然她都不想活了，也不用给她送吃的，没得糟践粮食。”

    金老夫人被如此吓了一通，不过是晚间就安分下来，叫嚷着饿了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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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荣王婚礼

﻿    一缕缕阳光穿过镂空细花的纱窗照在梳妆台上，为其镀上一层金光，熠熠生辉。

    今天天气不错！躺在床上的姜瑶光得出这个结论，不禁打了个滚，深深一嗅，扑鼻而来的梅花香，惊喜，“梅花开了？”

    丹眉笑道，“咱们院里那两棵开了，可见它们都知道今天是个喜日子，要来凑趣。”一边吩咐人端上洗漱器具。

    姜瑶光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宣布，“待会儿我要折两枝给祖母和阿娘送去。”

    “诶呦！”丹眉叫了一声，赶紧拿披风给她裹上，“我的小祖宗呦，这么冷的天儿，哪能这么起了，可别冻着了。”

    姜瑶光嘻嘻一笑，哪有这么娇贵了，倒也不贫嘴，否则换来的就是丹眉一通又一通的大道理。

    收拾妥当，姜瑶光捧着插了三支梅花的白玉细长颈花瓶去降舒院。

    姜劭勋看着淑阳郡主笑颜如花的模样，顿觉为何自己争宠不过了，实在是没她会拍马屁啊，听听，“阿娘比这花还好看，对吧，爹！”甜甜糯糯的小嗓子，就像含了一块蜜糖。

    淑阳郡主将女儿搂在怀里搓揉，爱得跟什么似的。

    姜劭勋揉了揉腮帮子，牙都要倒了。突然想起来，这花瓶还是他送过去的呢！顿时心塞！

    笑闹了会儿就是用早膳，接着一家人一起去世安院向祖父母请安。略略坐一会儿，成年男子便离开，如姜劭勤等略多坐了会儿，可也不久，虽然今天不用上课，但也自有安排。

    剩下一屋子的女人，其实也不多，俞氏、淑阳郡主和伍氏，并下面四个姑娘，悠悠然然的坐在一起笑闹，花团锦簇。

    这才像一个正常的家嘛，和和气气！而不像从前那般，到了金老夫人那，顶好就是当透明人，运气差的就要承受金老夫人鸡蛋里挑骨头。一大早就是这待遇，搁谁身上都要败情绪。

    可以说，金老夫人离开这半年，姜瑶光倒觉得，这日子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惬意。

    要说姜氏有谁在金老夫人离开之后，过得不好，首当其冲就是姜逊，没了金老夫人的无脑维护，他再不能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更要命的是白姨娘已被确诊怀的是男胎，做了八年独生子的姜逊，物质上没有被亏待，纪氏也不是那等狭隘蠢笨之人，然而无形中的落差，明眼人一清二楚。

    淑阳郡主道，“绫波院、沉香院都收拾妥了，母亲择空看看？”

    俞氏心情极好，“你办事我哪有不放心的。”姜家老三和老四年前都要回来，虽然老三只是述职，老四却是调回京了。

    心情愉悦的俞氏瞥见姜瑶光那一身打扮，细细看了两眼，“长生今日这一身可真别致！闻着有香味还以为是真花，原来是绢花，好巧的手艺！”

    今日姜瑶光穿了一件水粉色孺裙，自上而下，逐渐加深。头发扎成了两个花苞，下垂的流苏和上面的簪花是和梅花彷佛的绢花。配着她这样软乎乎的小姑娘，越发显得粉嫩甜美。

    “九娘惯爱寻些雅趣东西。”东西多，淑阳郡主会分一分，数量有限的那自然紧着自己闺女来。

    二姑娘垂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打扮的这一身，颇有那么点郁郁。再精心也比不得人家精贵。

    俞氏今儿说话的兴致高，“荣王今日娶亲，九公主可不好再耽搁了。”

    淑阳郡主叹气，九公主的婚事都快成琅琊长公主的心病了，前两年倒是差点成了，户部尚书的嫡孙，才学相貌一等一的，皇帝都要赐婚了，却被查出来是个断袖，婚事自然吹了。九公主摆出一幅被伤透了心的模样，皇帝都不好意思再提。

    “可不是这个理，我娘都要被她急死了。”

    俞氏道，“这事想急也急不来，且看缘分罢。”

    说着说着，纪氏带着五个女儿过来，皆是苏绣月华锦衫配散花百褶裙，发髻也是大同小异，唯独姜十五娘发间多插了一支碧玉玲珑簪，显出她嫡女的金贵，这一身打扮，叫人眼前一亮，。

    俞氏满意的点点头，赞了几声。这几个姑娘年岁渐长，是该多带她们交际应酬，要不养在深闺人不识，到时候谁来求娶。

    一群女人不管老少，坐在一块说些家常，衣料首饰，热热闹闹了好一会儿。

    俞氏瞧了瞧更漏，“问一声前头，是不是该出发了。”

    不想四姑娘可怜巴巴的瞅着俞氏，“盈盈也要去，要去！”

    俞氏神色一晃，她不嫌弃四姑娘丢人，她只怕四姑娘在外头受了委屈，在镇国公府，她能保证没有人敢嘲笑她，起码明面上没人敢，可外人她无法保证。

    “盈盈走了，你的小乌龟可不就要饿肚子了，你舍得吗？”大姑娘笑吟吟问，捏了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另一手还拿帕子接着，以免粉屑落在衣上。

    四姑娘张嘴咬了一口，歪了歪头思考，等嘴里食物咽尽才不舍道，“那我不去了，小乌龟会饿坏的，我不吃东西就会饿。”

    大姑娘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盈盈在家喂小乌龟，阿姐去看看那儿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带回来可好？”

    四姑娘眼睛亮起来，拍着手掌道，“好吃的，好吃的。”

    二姑娘悄悄松了一口气。

    安置了四姑娘，两房人一起出发。

    皇帝幼子荣王娶妻，娶的还是庆国公原家的女儿，在京的箫家人都要来，包括皇帝自己，这场婚事注定是冠盖云集。

    到了昌平街，果见车如流水马如龙，因一家马车故障，还造成了交通堵塞。颇费了点时间，姜氏的马车才到了荣王府门前。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王府长吏与女官迎上来。

    客套了几句，正要入内，便闻人群喧嚷起来，隐约听见太子二字。

    好了，这下也不用想着走了，太子来了，不请安就想走，你几个意思！

    门口一行人都外迎几步，姜瑶光拉着她娘的手占据一视眼开阔之地。

    太子在侍卫搀扶之下下马，不是太子体弱，而是他太——胖了！姜瑶光在他随时就要瓜熟蒂落的肚子上打了个转，很有拍一拍的冲动。

    萧家的人，纵使说不上男俊女俏，可也都在平均线之上，太子长成这样真心也挺不容易。再扫一眼太子身侧的萧杞，以及东宫诸子女容貌。

    论娶个漂亮媳妇的重要性！

    大腹便便更像个乡绅的太子叫起众人，对淑阳郡主道，“孤还以为来迟了，郑表妹也才到，看来孤来的不迟不迟！哈哈！” 赴宴何时到，里头很有学问。如眼下门口这一波，都是与荣王关系不甚亲近的朝中实权大佬。

    被点了名的淑阳郡主不得不福了福身道，“遇上意外臣妹等便迟了一些。”你是太子可以压轴，我们哪敢和你比肩。还有虽然我是你表妹，但是我公公这个将军国公，李相，贺相都在，你难道不该率先招呼，礼贤下士啊！

    淑阳郡主都觉得有点糟心了。

    还有更糟心的呢，淑阳郡主一福身，她身后的伍琳琅便这么撞进太子眼帘，太子瞬间就愣住了，明显地让人完全无法忽视那种。

    淑阳郡主悚然一惊，顾不得冒昧，略略侧了一步挡在伍琳琅面前，“太子先请。”

    太子视若罔闻，整个人呆呆的立在那，目光虚虚的望着原来的方向，神游天外。

    在场不少人的神色已经古怪起来。

    另一侧姜五郎的脸已经逐渐发黑，在他就要做什么的时候，被姜进摁住了，镇国公警告地瞥一眼小儿子，往前踏了一步。

    这时候，姜瑶光放开淑阳郡主的手，一蹦三跳的跑到太子跟前，扯了扯他的袖摆仰着脑袋一派天真无邪，“太子舅舅，我今天是不是特别漂亮？”踮着脚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这花是九姨给我的，九姨说是您给她的。”有人孝敬太子，被九公主撞着了，于是毫不客气的打劫了。 说起来太子对下面的弟妹还是很不错的。

    这么大动静，太子要是还回不了神，姜瑶光也束手无策了。

    幸好太子三魂六魄回归了部分。

    “啊！”太子神不守舍的抚了抚姜瑶光的头，幸亏还有点急智，“当时看着就好，没想戴在小长生身上这么好看。”

    姜瑶光羞答答的捧着脸，“因为我好看嘛！”

    “你这丫头好厚的面皮。”淑阳郡主笑骂，若无其事地上前捏了捏女儿的手，隐晦瞪她一眼，死丫头，吓死我了，回头和你算账。

    姜瑶光紧了紧皮，可那是我亲亲五婶，总不能让人看咱们家笑话吧！

    太子不自然的笑了笑，径直往内走。连太子妃没跟上都没注意，太子妃好悬没有咬碎一口银牙，

    太子妃路过姜氏一行人时，脚步稍稍一顿，侧目狠狠的剜了低眉顺眼，面更似娇花的伍琳琅一眼，妖妖娆娆活脱脱就是贾氏再生。

    这夫妻俩，也是绝配了！

    姜瑶光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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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婚礼闹剧

﻿    王府内是端王妃在招待内眷，太子妃，未来国母，身份不得宜，只能她顶上，端王挺高兴，然而端王妃并不，她要这体面干嘛，她就想守着儿子好好过日子。可她若是敢说一个不字，端王就能生吃了她。端王妃内里愁肠百结，待人依旧优雅和煦，令人如沐春风。单这一点，端王甩了太子一条街。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姜氏诸人，面上喜气洋洋，实际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被太子在门口那么一闹，还有甚心情。姜瑶光虽然扯了张遮羞布盖上去，可也只能糊弄糊弄不明真相的，当时在场的有几个眼瞎耳聋，不等明天，该知道都知道了。

    最郁闷的那是太子，要是别个，冲上去揍一顿，对方也没处喊冤，非礼勿视，圣贤书白读了？

    只是已成既定事实，再多懊恼也无用，免得再被人看笑话。

    婚礼正儿八经是在黄昏时举行的，是以当下大家都还很闲，女眷们便听戏打发时间。

    琅琊长公主居上座，太子妃稍次，泰平公主次之，其后是端王妃，再是各位公主按着序齿坐了。

    太子妃脸色也不大好，方才那一出，那是活生生打她的脸，更是让她想起了贾氏在世的光景。

    台上的花旦婉转妩媚，花容月貌，太子妃听的心烦气躁，她原就不爱这劳什子玩意，道，“整日里听这个也怪无趣的。”

    下面人便迎合了几声。

    太子妃挑了挑唇，不怀好意的看着远处的伍琳琅，扬声，“听说姜五夫人抚得一手好琴，不知我等今日可有耳福。”

    顷刻间，此地落针可闻。

    就是那几个想讨好太子妃的都不敢应承了，私下里，展示技艺那是彩衣娱亲，这大庭广众之下献艺，可不就是……把伍氏当做台上的戏子了。

    伍琳琅握着茶盏的手有些抖，气的。伍氏书香门第，百年望族，就是晋衰周兴的混乱时代都没伤到元气。比起朝中勋贵名门，并不差哪儿。只伍氏一直在山东那一亩三分地上活动，鲜少有族人在京为官罢了，遂显得低调。

    “臣妾儿媳不过微末技艺，自娱自乐罢了，不敢献丑。”俞氏淡淡的望着太子妃。

    若平日太子妃还会见好就收，毕竟俞氏是俞太傅的女儿，儿媳妇是淑阳郡主，侄媳妇是泰平公主，姜氏亦是人才济济，再不济已经是慧佳郡主的萧宓也要阻止她亲娘犯蠢，然而今天萧宓抱恙未能前来。

    可谁叫嫉妒的女人毫无理智可言呢，遂太子妃不依不饶，“夫人何必自谦，好不好咱们听一听不就知道了。啧啧，看来本宫人微言轻，请不动姜五夫人大驾了。”那架势是不把伍琳琅钉上耻辱架不罢休。

    “你不爱听戏那就出去转转，我却是爱听的！”琅琊长公主抬眼扫了扫太子妃。这个蠢货，别人巴不得外人忘了自己的蠢事，她倒好，深怕别人记不住。太子被传出觊觎臣妻难道与她有什么好处！

    太子妃被刺了一句，噎的难受，再看琅琊长公主聚精会神的望着戏台子，竟是丁点都不在意她的模样，顿觉面上无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半张脸都憋红了。

    琅琊长公主瞥到她的脸，厌恶的收回视线。姜氏让她不是怕她，是给东宫面子，省得外人以为姜氏与太子失和，她倒好，上赶着让姜氏和东宫离心离德。

    七公主饶有兴致的看着太子妃变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太子娶了这么个蠢货，真是大快人心啊！

    更衣归来的泰平公主神色自若，也没坐下，对太子妃道，“你随我去看看，新房可还有要添的东西。”

    太子妃当下就白了脸。

    蝎蝎螫螫的像什么样！泰平公主心中不悦，然面上声色不露，“吉时要到了，前前后后都是五弟妹在忙，咱们做嫂子和长姐的总不能丁点不沾手。”

    太子妃勉强挤出一抹笑脸，无意识的捏着袖口，佯装镇定，“长姐言之有理！”

    太子妃的内心是歇斯底里的，细看可发现她的腿肚子都在抖。

    实在是泰平公主积威太重。

    元后二子二女，长子便是英年早逝的前太子英烈亲王，长女正是眼前这位，打小是当做男孩来养的，跟着父兄上过战场，也管理过一方政务，战功政绩都有。她的封号全称是定国泰平公主，定国，全大周就她一人。

    等大周建立，条条框框的规矩立起来，名义上她是退了，然她和驸马靖安侯俞赫一直驻守在边关，虽无名却是实打实手握军政大权的。

    英烈亲王去世那会儿，皇帝可不像现在只有三个儿子，而且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那会儿延熹郡王的亲爹恭王还没死，恭王个人素质还是不错的，起码比活着这三只强。

    皇帝呢，是有点偏向恭王的，不过碍着他前头还有两个嫡出的兄长，不好决断。是泰平公主说服了他爹，把自己亲弟弟拱上东宫之尊。

    太子对胞姐的敬重可想而知，是以太子妃要是惹了泰平公主，泰平公主可不吃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套，她会当场收拾了，事后太子知道，太子妃还得落一身不是。

    你说太子妃能不憷她吗？遇上泰平公主，太子妃就跟遇上天敌似的。一听说泰平公主回京，太子妃就吓得三宿没睡好。

    待两人走了余下诸人不着痕迹地互相瞅瞅，都默契的好像没有发生这一回事儿，继续着先前的话题。

    战战兢兢的太子妃跟在泰平公主身后，眼见越走越人烟稀少，连自己要被杀人抛尸的念头都冒出来了。明明是冬日，额上却出现了汗珠。

    “长姐！”太子妃壮着胆子开口。

    不妨泰平公主毫无预兆的转身，劈头就是一个耳光，直打得太子妃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太子妃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音调都变了，“长姐？”

    泰平公主嗤笑一声，“在其位谋其政，你若做不好这个太子妃与我说一声，另选一个就是。”

    太子妃脸刷的就白了，抖着嘴唇道，语句破碎不堪，“长姐……何出此……言？”

    “要一个公侯府邸出身名门的夫人当众为你抚琴！你好大的威风。一个女人想狂，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娘家有本事，你算哪一种？”

    太子妃的脸，白了青，青了红，红到几欲滴血，忍不住辩驳道，“我不过随口一……”

    在泰平公主的逼视下，太子妃后半截话自动消音。

    “我不管你有意无意，你且记着，没有太子你什么都不是。再让我知道你败坏东宫名声，别怪我心狠手辣，我不是太子，不会被你哭两句就心慈手软。”泰平公主冷冷道。

    太子妃为她话里的冷意打了个寒噤，她知道，泰平公主不是随便说说的，这个女人她真的敢。

    “带她去收拾下。”泰平公主微抬下巴指了指那边的小院，临走之前警告，“我不想听见老十婚礼上再出现什么不着边际的谣言。”

    太子妃傻愣愣的站在原地，随行的宫人面面相觑，还是游嬷嬷站了出来，轻推了下太子妃，“娘娘，奴婢为您补妆。”

    太子妃的眼泪夺眶而出，气得全身在抖，“挨打的是我，我还得不让别人知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游嬷嬷赶紧道，“娘娘莫哭，莫哭！” 被人看出来就不好了。太子妃在荣王婚礼上落泪，明儿就有乱七八糟的话传出去。

    太子妃硬生生把眼泪憋住了，只屈辱万分地咬着一口牙。

    游嬷嬷见她委屈隐忍的模样，顿觉心疼。可泰平公主有一句话说得对，一个女人想狂，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娘家有本事。泰平公主是皇帝最宠信的女儿，自己功劳赫赫，她自然可以张狂。反观太子妃呢，穆家不拖后腿就好了，她自身又不着调，哪斗得过泰平公主。

    太子妃进了小院，屋里恰有一梳妆台，其实泰平公主手下捏着分寸，那一巴掌听着脆响，实则不重，只为震慑罢了，略略扑点粉就瞧不出来。

    太子妃凝视镜面，入眼便是左脸那一鲜红的掌印，“会不会化妆，这么大一块怎么还在。”

    化妆的宫女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看着太子妃，又不敢多言，加重了一层粉。

    可太子妃怒不可遏，狠狠打了她们一下，“我留你们干嘛，连这等小事都干不好。”

    宫女们连忙跪下，“娘娘，已经看不出来了。”

    “胡说！”太子妃几乎把脸贴到镜子上，指着自己的左脸，“哪里看不出来，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么明显一掌印，你说看不出来。你巴不得我被笑话是不是，她欺负我，连你也想欺负了。”

    暴怒的太子妃将台上瓶瓶罐罐劈头盖脸砸下去。

    被砸中的宫人捂着出血的额角，抖如糠筛的跪趴在地，“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游嬷嬷慌了神，“娘娘，真的看不出来了，您仔细看看，仔细看看。”一边安抚的拍着太子妃的背。

    喘着粗气的太子妃小心翼翼的抬眼，镜中的女子，妆容精致，然而神态癫狂，太子妃吓得往后一仰，迅速扭过脸去。

    “娘娘，您静一静，没事了，没事了！”游嬷嬷不断摩着太子妃的背。

    太子妃觉得眼里火烧火燎的疼，仰了仰脸，面无表情道，“当年她就瞧不起我，我只是个普通皇子妃，她是圣宠在身的大公主，我忍。可如今，我都是太子妃了，我是未来的国母，凭什么，凭什么，她敢对我动辄打骂。” 太子妃放在膝上的手死死地拽紧。

    游嬷嬷几乎要哭出来，“娘娘，您别冲动，再忍忍，咱们再忍她几年，等您做了皇后，她就不敢了。”

    “不会的！”太子妃满脸的不甘，“太子对她言听计从，纵使我做了皇后也要活在她的阴影之下，不够的，不够的。” 太子妃眼中迸射出强烈的不甘，显得那张保养得宜的透出一股扭曲。

    要做太后，而且不能是有名无实的太后，萧杞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对泰平濡慕的很，他生母的良娣之位就是泰平建议的。你看，泰平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打算一辈子都压她一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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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未卜先知

﻿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太子妃刁难伍琳琅之事，纵是小姑娘们这里也得了消息。

    姜瑶光就纳闷了，这群人是长了顺风耳不成，我家的事我都不知道呢！不过经过小姑娘们不算小声的窃窃私语，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沐浴在别有深意的目光中的姜瑶光有点抓狂，缺心眼吧，这么明显，结仇呢！

    姜瑶光糟心的看一眼最活跃的那一撮，低了头问吃糕点吃的香甜的郑语，“小语知道为什么人有两只耳朵却只有一张嘴巴吗？”

    胖嘟嘟的小姑娘嗷呜一口吞下手上最后的那块枣泥糕，歪着脑袋想了想，诚实的摇头，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因为人应该多听少说！”

    小姑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祖父说多说多错！”

    姜瑶光笑眯眯的递了一块糕点给她，赞道，“我们小语真聪明，才三岁就懂理了。”

    小姑娘挺了挺胸，“我最聪明了！”

    姜瑶光差点要笑出眼泪来。

    旁观的可没她这好心情了，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可被当事人指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顿时不少人颇觉脸热，乍听到劲爆八卦的兴奋之情也冷却下来，生出一丝羞赧来。

    还有那么一波呢，是和姜氏不睦的，姜氏崛起太快，可碍了不少人的眼，自然幸灾乐祸。可被姜瑶光这么一说，深觉丢人，可又不占理，只得装的若无其事的散开。

    被小伙伴拉着走的聂云湘恨恨的踢了踢地面，“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竟敢在我们跟前拿腔作调，简直不知所谓！”

    声音不大，可架不住众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这一片，且她气性上头 也没把声音控制在嘀咕的程度上。

    聂云湘自己还不觉，被同行的捏了下手，才觉出异样来，登时脸色变了变。

    姜瑶光腾地起身，逼视聂云湘的眼，声色俱厉道，“少年时，我祖父苦学文武艺，你们尸餐素位。天下大乱了，我祖父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们偏安一隅醉生梦死。时至今日，我祖父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你却说我们家不过是凭着运气才走到今日，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小姑娘又羞又恼又气，口不择言，“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姜瑶光操起手边的温牛乳就泼过去，横眉立目，“你再说一句试试！”

    兜头被泼了一身牛乳的聂云湘惊叫一声，这下子远一些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

    “你辱我全家，我若是无动于衷，枉为人！”姜瑶光提高了声音，务必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不杀了这只鸡儆猴，是不是阿猫阿狗都要挑衅她一回。

    聂云湘摸了两手黏黏腻腻的牛乳，不烫人，可她的脸火辣辣的疼。

    前晋那会儿，聂氏便是官宦世家。大周建立之后，京城旧时门阀不是逃了就是死了，世家凋零。当今便广邀地方望族进京，聂氏是头一波响应的。原以为聂氏能更上一层楼，不想丢了大本营不说，在京里也是不上不下的尴尬人。要不是他们家姑奶奶是静妃，静妃膝下还有延熹郡王，聂氏都收不到参加荣王婚礼的请帖。

    可五十年前，姜氏还在地里刨食呢，要不是走了狗屎运，遇上当今，现在指不定怎么不堪！两相对比，能不羡慕嫉妒恨吗？

    搁平日，也就心里酸两句。可谁让姜氏挡了他们的道！西北边防大动，空出不少实缺，边关清苦却最容易出政绩。她爹有心争一下左领府将军，上下活动了好几个月，眼看就要成了，姜氏却杀了出来，最后被姜家老三截了胡，你说你虐不虐，虐不虐！

    虐的旁人都看不过眼了，明显和聂云湘一伙的小姑娘气势汹汹的开口，“纵有什么，你好好说理，动手泼人是什么道理！你怎么如此野蛮！”

    “讲道理也要看和什么人！她咒我全家，我没去她家门口撒狗血辟邪，已经够给面子了！” 见惯了金老夫人神功的姜瑶光，哪能怕两个连脏话都不会骂的小姑娘。

    “瑶光年幼不懂事，聂姑娘大人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我在这里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姜瑶光看着一脸深明大义的姜怡妧，用的是看白痴的目光。这货是打哪儿蹦出来的。

    莫说她，就是旁人的神色也古怪极了，还有人同情的看了姜瑶光一眼。

    聂云湘立马顺着台阶往下爬，“好在姜家有个知礼的。”说着就要遁。

    说不过人家，骂不过人家，理好像也是自己亏，笨蛋才留在这继续丢人现眼。

    “我姜氏自然知礼懂耻，不像聂姑娘，连圣上都敢编排。”姜瑶光冷冷的瞅着她。

    聂云湘一个趔趄，崩溃，“我哪有，你诬蔑我！”

    “我姜氏侥天之幸，得遇圣上，这才有机会鲤鱼跃龙门，平步青云。聂姑娘说我们家却是走了狗屎运，难道不是对圣上不敬。”

    MD，你个熊孩子，我还收拾不了你。我们家就是暴发户，怎么了！蠢货，本朝最大的暴发户是皇家。

    聂云湘眼睛都快瞪出来，委实没想到姜瑶光这么刁钻，居然扯起了皇帝的大旗。圣上那是你能随随便便拿来过口的吗。

    围观了始末的诸女窒了窒，盯着姜瑶光软乎乎白嫩嫩的包子脸，愣是看出不好惹这三个字。

    “瑶光肯定是误会了，聂姑娘岂会有这意思。”姜怡妧再次出声，看着姜瑶光的目光含着一分不满。

    一旦延熹郡王继位，聂氏便青云直上，得罪了他们不是给自己树一强敌，怪道日后姜、聂两家势如水火。姜后不得帝爱，恐怕也有这个原因在里头。

    再看一眼狼狈不堪的聂云湘，这些年一直觉得姜瑶光乖巧可爱，就是那日反泼了金老夫人一身粥也只想着是巧合。

    今日再看，还真不好说。如此倒是与上辈子的姜后吻合了，那可是敢令人摘了皇帝宠妃钗环脱了衣裳，把只着里衣的穆贵妃摁在长凳子施以杖刑，最后皇帝还抓不到把柄发作的女人。想到这里，姜怡妧不禁抖了抖。

    姜瑶光/气的肝疼，生吞了她的心都有，搞清楚你姓姜不姓聂！这要不是她姑姑，不想被人说姜氏两府不睦，她都想直接骂人。

    与之相对的，聂云湘简直要爱死姜怡妧，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姜怡妧会帮她，反正受益的是她就对了，聂云湘握着姜怡妧的手，连连点头，“就是，我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姜瑶光目光凉凉的看姜怡妧一眼，对聂云湘道，“你什么心思，大家都不是聋子瞎子，明白着呢！”

    聂云湘一脸血，怎么话从她嘴里出来听着就是不对味呢。

    姜瑶光快刀斩乱麻，“今儿是荣王大喜的日子，我不与你一般见识，省得搅了喜庆。只是你好自为之，若下次再叫我听见你诽谤我们家，休想善了。”

    聂云湘涨红了脸，张了嘴就要驳，被身旁的伙伴拉住了。可别再丢人现眼了，姜怡妧第一次开口时顺着台阶下了不好，非得逞一时口舌之快，看吧，又被绕进去了！你说得过人家嘛！

    走了一个主角，这戏也就没法再唱下去了，围观党心满意足的四散而开，眼神若有似无的在姜怡妧和姜瑶光之间打转，期待姑侄俩能撕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从来都是国人本性，古今概莫如是。

    姜瑶光自然不肯让人看笑话，若无其事的坐回去，不忘扫一眼姜怡妧，示意她别乱走。她可不想让姜怡妧再有机会说一些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话。倘姜怡妧执迷不悟，姜瑶光暗暗磨了磨牙。

    幸好，姜怡妧收到了姜瑶光的脑电波，姜瑶光不悦，姜怡妧不明白吗。她心里明白的很，只心里有一杆自己的秤，所以宁愿得罪姜瑶光也要示好聂云湘。

    可这不表示她不怕，尤其是想起了前世的姜后，姜怡妧心里如同揣了只兔子，惴惴不安，硬着头皮走到姜瑶光身边。

    原以为姜瑶光会发脾气，不想一炷香下来她都只是忙着投喂郑语，甚而还有心思向她介绍点心。

    落在姜怡妧眼里倒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脑海中掠过当年种种传闻，姜怡妧心慌意乱，犹豫了半响，咬着唇小声解释，“聂姑娘言语不当，可长生这样扫她面子，可不是与她结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况也让人觉得你太厉害了，女儿家落这么个名声不好！”

    前世，帝后失和并不是什么大秘密，谁叫姜后连皇帝的强也要。不得帝爱，无子嗣，皇帝还在打压姜氏，她死的时候，姜氏风光还在，可这风光能维持多久！做臣子的还能强过皇帝不成。

    姜瑶光撩她一眼，“眼睁睁看着别人侮辱家族无动于衷，你以为这是宽宏大量，别人只当你胆小懦弱好欺负。”

    姜怡妧脸色一白，欲言又止，“可聂氏……”

    “聂氏又如何？”姜瑶光见她说了半截话，问。

    姜怡妧低头捏着手指，“就算如此，你也不能直接泼人牛乳啊，不是把人得罪狠了。”

    “她说那话，怎么不怕得罪我！”姜瑶光匪夷所思的看着她，聂氏有什么了不起？聂氏？姜瑶光在脑中将聂氏的关系理了理，没觉得哪里值当姜怡妧这样忌惮了。

    姜怡妧张了张嘴，赌气似的低下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就在启元二十一年皇帝驾崩，太子继位。次年萧杞意外身亡，几年后，无子的新帝不得不过继延熹郡王为嗣。

    一人得道鸡犬飞升，聂氏的辉煌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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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泰平公主

﻿    泰平公主是个彪悍的女人，这点毋庸置疑。谁说不是，被她衬托的不像男人的男人们都要跟你急。

    泰平公主与靖安侯育有二子，长子俞斯年，年而二十有五，娶妻江氏，生二子；幼子俞斯时，时年十八，尚未娶亲。没个适龄的女儿或孙女，一直是泰平公主无法言说的遗憾。

    眼下这个彪悍的女人正在和俞氏闲话。

    俞氏半真半假的嗔姜瑶光，“你这孩子气性倒大，可不是给人添麻烦了。”

    姜瑶光观俞氏模样就知道她并无怪罪之意，遂皱了皱鼻子,“要不是她说话不中听，我才懒得理她呢！”

    琅琊长公主点头，“可不是，这哪儿能怪我们长生。你啊，就是脾气太好！凡事都求个四角俱全。”别说她外孙女占理，就是不占理，琅琊长公主也觉得她孙女做的都是对的，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姜瑶光三观能这么正（？）也挺不容易！

    “以德报怨，何以报直，人家都打上门了，还讲什么客气。”泰平公主讲的更不客气。

    幸好泰平公主口中的人家已经以不适的理由带着女儿躲羞走了，要不然要无地自容了。

    泰平公主看姜瑶光颇顺眼，瞧着软软糯糯，骨子里带着萧家女儿的彪悍，甚好。泰平公主朝姜瑶光招招手，揉着姜瑶光的头发，“再遇上这样的人，连理都不用与她讲了，这等糊涂人是听不懂的，只管教训就是，疼了她就不敢了。”

    琅琊长公主抚了掌笑，对着有点被震住的姜瑶光道，“听你表姨的话错不了，那可是字字珠玑，句句良言。你看看她可曾受过委屈。”

    坐在下面的人脸色瞬间就有那么点不好了，这两位太岁就够人受得了，可别再来一个。打量姜瑶光，庆幸她不姓萧，就是厉害也没这两位底气重不是。

    姜瑶光抿了嘴笑。

    远处的二姑娘望着那处花团锦簇，其乐融融，姜瑶光靠在淑阳郡主怀里嬉闹，眼中一热，忙低头擦眼泪。

    见状，萧九娘诧异，不禁问，“你这是怎么了？”

    二姑娘眨了下眼睛，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滴下来。

    萧九娘赶紧上前，递了锦绣帕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可不是要急死我。”

    二姑娘抽了抽鼻子，哽咽，“今天是我娘生日，我想我娘。”

    萧九娘与二姑娘同窗五载，是以知道一点镇国公府的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二姑娘。又联想到自身，她生母不过是个宫人，太子妃又是那性子。“其实，我也很少能见我姨娘，怪想她的。”

    二姑娘顿了顿，泪眼蒙蒙的看着她。

    萧九娘扯了扯嘴角，笑，“我姨娘是什么身份，哪有做庶女的见天儿往姨娘身边跑的道理。”

    看着二姑娘愕然的模样，萧九娘倒生出那么点羡慕来，二姑娘唯一的不圆满就是胡氏被关禁闭。本质上，也是个没有受过丁点儿委屈的小姑娘，如她，太子之女，可太子女儿十几个，嫡出的就有四个，太子妃也不是个宽厚人，风光在外头罢了。

    “就是我二哥，别看他姨娘是良娣，可温良娣最是谨小慎微的一个人，轻易不肯出东宫，纵是二哥也不怎么见。你觉得你娘出不了门苦，可你家有苛待你娘吗？有限制你见娘吗？你需要掩饰对母亲的渴慕吗？”

    二姑娘语塞了下，满腹的委屈却被抚平了不少。诚如萧九娘所言，她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多了，讷讷的看着萧九娘，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九娘掩饰性的缕了缕头发，“无忧无虑的人，百中无一，咱们已经算是很好了，所以你也别在这伤春悲秋了。”

    此时，一宫人跑来道，泰平公主要见二姑娘。

    原来是泰平公主起了兴致，想见见姜氏几位姑娘。虽说俞姜两家是姻亲，可泰平公主是个大忙人，姜氏几位姑娘，除了姜瑶光，其他也就略略见过几面倒不大熟悉。

    今日被旁人说了几句提了兴致，便带过来过过眼。

    二姑娘有一丝紧张，泰平公主在她眼里，实在是一个可远观不可近玩焉的传说。二姑娘对她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畏惧。

    二姑娘拉着萧九娘的手，想要让她一块儿过去，萧九娘摇了摇头，爱莫能助地看她一眼。其实她也有点怕这个姑姑，应该说东宫里有谁不怕她呢。

    二姑娘扁了扁嘴，怀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走了。

    萧九娘见她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但还是选择了没义气。

    在二姑娘走后，萧九娘选了一座僻静的凉亭躲了进去。提及生母，她也有一些伤怀，没甚心请应酬。

    “九娘心情不好。”

    萧九娘一惊，唰的回头，见是萧杞，松了一口气。

    萧杞进入亭内，坐下道，“伺候九娘的宫人都到哪去了？”

    “我嫌他们闹的慌，只带了明月，明星，明月更衣去了，明星为我去寻披风。”萧九娘解释。

    萧杞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九娘在外还应当小心些。”

    萧九娘失笑，她是什么牌面上的人，还有危险。不过也知道这是萧杞的一番好意。

    “我远远的看着，姜二姑娘似乎在掉眼泪，这是怎么了？”

    萧杞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的，好像他只是随口一说。

    萧九娘愣了愣，控制不住似的觑一眼他他的神色，撞进萧杞的眼里，飞快地收回目光。这几年她在东宫的日子日渐好过这其中少不了萧杞或明或暗的帮助。

    皇帝和太子对萧杞的重视人尽皆知，哪怕太子妃不喜，宫人也不敢小觑。

    于是萧九娘慢慢的说道，“今天是惠儿母亲的生辰，她触景伤情有些伤怀，眼下已经好了。”

    萧杞垂了垂目光，突然问，“九娘，想姨娘吗？”

    萧九娘愣了愣，诚实的回答，“自然是想的。”

    “有时候我也挺想的。”

    嫡庶有别，他身份再金贵也不能逾越。而温良弟又那样谨小慎微，甚至是懦弱的性格，随着他声势日显，对他几乎避如蛇蝎，唯恐连累他。

    萧九娘见萧杞冷冷清清的倚坐栏杆，月华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冷光，湖面波光粼粼。萧九娘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不由自主道，“二哥你别靠着栏杆，我瞧着这亭子有些陈旧了。”说完萧九娘就后悔了，这话实在是犯忌讳。

    萧琪却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要是掉进去了九妹可得救我，我可不会凫水。”

    “二哥胡说什么？”萧九娘脸色大变。

    ###

    喧嚣落定，人群散去。

    困的直打哈欠的姜瑶光又被琅琊长公主带走了。

    姜进的眼神有点哀怨，这一个月，女儿差不多都住在公主府里头。

    淑阳郡主好笑的睨他一眼。

    琅琊长公主无视女婿的小眼神开开心心的带着孙女和外孙女儿上了马车。

    两个小姑娘闹了许久早已经困了，与长公主闲话了片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琅琊长公主依倚在软枕上，到底年纪大了，也乏了，正打算闭目养神。

    泰平公主就掀开帘子钻进来了，“小姑娘们睡着了。”

    琅琊长公主点点头，“睡了有一会儿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明天都等不到。”她还不了解这个侄女儿，最是雷厉风行不过。

    泰平公主声音发沉，“今日穆氏无礼，我警告了她一番，暗中留了人在那里，就想知道她会不会悔改。”泰平公主冷笑一声，“还想做了皇后压我一头。这江山是我们萧家人用命打下来的，她一个坐享其成的外姓女，竟妄想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做她的春秋大梦。”

    泰平公主打小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稍大一点便被外祖父带进了军营，后来眼瞧着她有天赋，就是皇帝也不拘着她，是以她这性子也与一般的贵妇人很是不同。

    这下连琅琊长公主面上都浮现了怒气。还是个太子妃就敢这样肆无忌惮，等她做了皇后甚至是太后，她这个长公主是不是也要对她卑躬屈膝才能令她满意，“你欲如何？”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太平公主眼底划过一丝阴冷。

    琅琊长公主长悚然一惊，内里颇有点犹豫，“太子那儿。”

    泰平公主直接道，“太子糊涂无能，东宫已经危如累卵，穆氏存在只会令东宫险上加险。 我就没见过哪个废太子有好下场，那是我亲弟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不得善终。”

    不知何时醒来的姜瑶光死死咬着唇，尽力平缓呼吸，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异样。

    琅琊长公主浑然不觉，拧眉沉思，“这种事吃力不讨好，一旦……太子也要与你生份的。”那就是得不偿失。

    泰平公主笑了笑，“姑姑觉得我会这么傻吗？”

    琅琊长公主失笑，“瞧我这糊涂的，想来你肯定有了章程，要我做什么你说就成。”

    泰平公主的眼中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戾，“今儿太子失礼，父皇必然知道，请姑姑明天进宫为太子美言几句，再与父皇好好说道下……”泰平公主压低了声音说话。

    听罢，琅琊长公主点点头，“这个法子倒也使得。”皱眉道，“可太子到底不像话，我是说不通他了，打小他就最听你的话，你好好与他说说。”

    泰平公主无奈的笑了笑，“要是说得通，我还急什么？连打都没有用。”

    琅琊长公主长叹了一声，只觉得心力交瘁，“可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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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庄周梦蝶

﻿    丹眉替姜瑶光掖了掖被角，起身放下帷幔，带着另一丫鬟蹑手蹑脚的退到外间，道，“你去歇着吧。”

    那小丫鬟殷勤道，“要不姐姐去歇着，今儿我来值夜。”

    丹眉笑了笑，“我今儿下午歇了半响，眼下精神尚好，还是我来吧。”

    如此，那小丫鬟方退了。

    待一切声响消失，冬日里连虫鸣声都销声匿迹， 二人以为早已睡熟的姜瑶光，却是慢慢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醒，全无不像一个酣睡骤醒之人。

    太子妃，会死吗？

    姜瑶光怔怔的望着床顶的雕花。人命如草芥，这话她听过，可亲身经历却是实打实的头一回。

    琅琊长公主是疼爱她入骨的外祖母，在她看来慈眉善目。而泰平公主，威名如雷贯耳，知道她上过战场，可亲耳听见她如此轻而易举的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姜瑶光一时之间还真没反应过来，哪怕太子妃在她眼里不是个好人。

    人有菩萨心，也有霹雳手。

    当时听来不觉如何，此时想想，竟是感慨良多。琅琊长公主和泰平公主有她所不知道的一面，那么她祖母呢，她娘呢，是不是也有她不知道的一面？日后，她是不是也会如此，他人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间。别的不说，就说她日后嫁人掌家了，遇上刁奴，轻则罚月钱，重则行家法，再严重的是不是该卖到外面去，听说这些被主家卖掉的奴仆，多是去盐场矿区，九死一生。

    姜瑶光幽幽的叹了口气，原来未来的日子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姜瑶光迷迷蒙蒙入睡，忽的眼前出现一碧波荡漾的湖面，湖上接天莲叶无穷碧，其上一游廊曲曲折折如迷宫。

    姜瑶光觉得眼熟，想辨认一二，视线却不受她的控制，沿着游廊不断往前，彷佛那双眼睛的主人压根不在意。

    景致越发熟悉起来，姜瑶光倍感疑惑。直到视线内出现一熟悉又陌生的人，熟悉是因为是熟人，陌生却是因为泰平公主鬓角斑白，彷佛老了十来岁。

    “今天原是辰哥儿大喜的日子，只是有十分要紧的消息，宫里人多眼杂，只得趁着这时候与您说一下。”

    说话是一年轻女子，虽说是要紧事，可语速不疾不徐，流声悦耳。

    泰平公主亦是不紧不慢，“听娘娘的话，倒是与我们家有关了。”

    “陛下在查访世宗死因。”

    姜瑶光纳闷，这世宗是谁，大周建国二十年不到，就一个皇帝，而皇帝对萧家长辈没好感，遂登基后有人上书请皇帝追封祖宗，起码封赏三代吧，皇帝直接说德行不堪为帝。把重视礼教的官员噎了个半死。

    还有这年轻女子，会喊泰平姑姑，还是‘娘娘’？皇后！？

    泰平公主神色如常，“娘娘此话何意？”

    “当年恭王为何会坠马而亡，姑姑真的不知道吗？”

    泰平公主抬眼，冷冷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子。

    姜瑶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为她犹如实质的目光，也为他们话语中透露出来的隐意。恭王的死，难道和泰平公主有关？

    “那么你知道吗？”泰平公主冷冷一笑。

    “本来不知道的，这事与我何干，可陛下知道了，我一不小心也就知道了。”

    “娘娘好大的本事！”

    “不敢班门弄斧，不过是自保的手段罢了！否则我哪能活生生站在您面前向您透风报信，坟上的草都能有人高了。”

    过了会儿，那女子又开口，“该说的说了，我便先走了，姑姑子孙饶膝，还是警醒些好，便是不为自己，也为儿孙。” 年轻女子轻笑一声，“咱们陛下最是多疑好猜忌的性子，偏又心狠手辣，不过是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能鸠杀一同长大为他继位立下汗马功劳的兄弟。”

    “阿璟之死，难道没有你的功劳吗。皇帝失一员大将，六十万禁军虽然还在他手中，可军中将领兔死狐悲，人心涣散，不知姜氏收拢了多少过去，也就我那傻侄子看不明白。我现在倒是怀疑，是不是你故意把消息透给了皇帝？”泰平公主的目光咄咄逼人。

    静默了一瞬，那年轻女子才叹了一声，道，“我是想请姑姑助我，我虽不是个好人，但俞姜乃姻亲，万不会设计陷害俞氏！再退一步，纵使没有这事，在姜氏之后，陛下难道不会对付姑姑？他想乾纲独断，然姑姑愿意放权，从此全家性命掌握在别人一念之间？姑姑要保俞氏荣华富贵，我唯盼姜氏平安。陛下宠爱穆贵妃，我从不在意，可他想过河拆桥，我岂能坐以待毙。总不能等屠刀搁到脖子上才反抗吧！姑姑说是不是这个理！”

    泰平公主定定的看着那女子，忽然道，“听说娘娘想抚养七郎？”

    “七郎，我观察了四年，是个好孩子！”

    “娘娘的眼光我是信的。”泰平公主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没来由得姜瑶光心酸了一下。

    泰平公主似乎是听了什么笑话，笑的十分愉悦，“旁人说这话倒还使得，娘娘说这话可不是来逗人发笑的。”

    “姑姑若舍得皎皎，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泰平公主淡淡道，“有舍才有得，天下大部分的女人都觉得夫妻恩爱，儿女成双才是好日子，但那只是大部分罢了。难道，娘娘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我觉得我挺好的！日后还会更好！”

    场景忽的大变，如同加快了的放映速度的电影，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在她面前飞快掠过，最后定格。

    猎猎寒风呼呼作响，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青砖铺就而成的宫道两旁幡旗飘扬，中间井然有序地跪着密密麻麻的人。

    一太监泪流满面的飞奔而出，尖着嗓子，“陛下驾崩了！”

    哭声骤然惊响。

    姜瑶光猛然惊醒过来，丹眉闻声赶来，连外衣都顾不得披一件，掀开帷幔便见姜瑶光额上豆大的汗水滴下来，抱着膝盖呆呆的坐在那儿。连忙抚着她的背安抚，“姑娘这是做噩梦了，没事，没事，奴婢在这！奴婢在。”

    姜瑶光靠在丹眉怀里微微发抖。

    丹眉摸了一手冷汗，更加担心，“姑娘这是梦见什么，说出来就不会成真了。”

    姜瑶光张了张嘴，道，“我梦见有只怪物要吃我。”

    姜瑶光神经质地把拳头放到嘴边轻咬，钝钝的痛感让她逐渐清明下来。她一直想看清那个年轻女子的模样，可到最后都没有机会。此时才惊觉，在梦里她的视野正是那女子的视野，试问，谁能看见自己的脸。

    姜氏，娘娘，她还想起了迦叶寺的了无大和尚的批言！姜瑶光连想安慰自己都找不到充足的理由。

    丹眉赶紧拿开她的手，笑，“姑娘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吃手。这出了一身冷汗，可要沐浴一下，否则怎么睡。”

    被一提醒，姜瑶光才感觉浑身不适，遂道，“好的，”又加了一句，“不要惊动外祖母，深更半夜没得打扰她休息。”

    丹眉应了一声，吩咐人准备沐浴。

    姜瑶光泡了个热水澡回来，丹眉说什么也不肯再去外间休息，拿了铺盖往她床脚下一放，“奴婢守着您，姑娘别怕！”

    姜瑶光失笑，伸手握住丹眉的手，“你真好！”她看见丹眉死了，死不瞑目，孤零零地漂浮在一荷花塘上。丹眉其实年纪不小了，可她不肯嫁人，便一直留在姜瑶光身边，管着她的院子。

    丹眉怔了怔，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来，“瞧姑娘说的，这可不是折煞奴婢。”

    姜瑶光觉得自己会辗转难眠，事实上，她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因为半夜这一闹，第二日醒的颇晚，一睁眼便见一胖嘟嘟的小姑娘趴在她床头笑，见她睁开眼，甜腻腻道，“阿姐可算醒了。”

    姜瑶光不由笑，“这是谁家的小娃娃，这么漂亮！”

    郑语挺了挺胸，“我家的！”

    “你家是谁家？”

    “我家啊！”小女孩扭头冲着丹眉抱怨，“阿姐笨笨！我家就是我家嘛！”

    丹眉忍俊不禁。

    在姜瑶光洗漱的档口，郑语就围着她喋喋不休。当年她还在尹氏肚里时，姜瑶光就听淑阳郡主和琅琊长公主决定，要是个男孩，就订婚。姜瑶光虽知她娘是被大和尚的批语吓坏了，可也没法接受娃娃亲，遂十分不厚道的盼着是个软妹子。大抵是姜瑶光的愿望过于强烈，郑语小姑娘就被她给盼来了，打小还十分粘姜瑶光。

    “我要吃烤肉，我，大哥，阿姐，还有嘉玉姐姐。”郑语掰着手指头算人，“阿娘不喜欢，祖母进宫了。”

    姜瑶光神色一动，“外祖母已经进宫了。”

    郑语重重的一点头，嘟着嘴抱怨，“还不带我。”

    再次想起太子妃，姜瑶光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了昨晚的纠结，“我今儿就不陪你烤肉了，我要回家。”

    这梦真实的可怕，姜瑶光自己来历就匪夷所思，遂并不敢将这梦置之不理。

    恭王能成了世宗，除非他儿子延熹郡王登基之后追封。可若是延熹郡王继位了，那萧杞是出了什么状况。这无从考究，她想到的是姜怡妧对聂氏与众不同的忌惮，还有姜怡妧偶尔投放在她身上那种复杂的目光。

    姜怡妧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此刻姜瑶光脑中回想着姜怡妧的种种，少而聪慧，三岁诵诗百首，幼有美名，然而时至今日，泯灭众人。其实除了伤仲永一说，还有另外一种解释方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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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两位公主

﻿    今儿早朝，太子称病，端王暗笑，这是躲羞呢！他原打算让御史参太子夫妻俩，一个德行不修，另一个行为无度。最后被幕僚阻止了，道这种事根本没法拿到台面上来，暗地里做文章才是最好的，世人皆会物伤其类。

    太子的确是在躲羞，不过原因却不是端王所想那样，他是被泰平公主揍了。昨儿参加完荣王婚礼，他带着妻儿提早离开回宫。回到东宫就被太子妃闹了一通，太子妃怨太子行为无状，太子怪太子妃言行不当，不欢而散。

    太子便坐在书房喝闷酒，皇帝对他越来越失望，太子并非一无所觉，正郁闷着，书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太子还想是谁这么大胆，就见他姐阴沉着一张脸立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一根马鞭。

    瞬间，太子腿就软了，豆大的汗水直往下掉，“这么晚了，阿姐怎的来了？”声音都有点儿发抖。

    泰平公主摆了摆手，门口的宫人赶紧合上门低着头溜了。这可是东宫的宫人，可见泰平公主在东宫的地位。

    太子也不觉自己被冒犯被背叛，他只恨自己怎么没去睡了，他姐总不好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

    犹豫了下，太子从书案后迎出来，干笑，“阿姐有事找我？”视线若有似无的扫着泰平公主手上的马鞭。

    泰平公主冷冷的盯着他不说话。

    太子的面颊不可自抑的抽了抽，上面的肥肉也跟着颤了颤。

    泰平公主心底冒出一股厌恶来，这哪像个当朝太子，明明让他练习骑射控制饮食，可他就是不听，把自己弄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力不足，形象还如此不堪，能怪人家被端王拢过去吗？端王是个草包，可起码人金玉其外。

    越想，泰平公主心底那股邪火烧得越旺，二话不说，扬起马鞭就抽。

    太子早提防着她，一看她眼神变了，不等她抬手就往后躲，奈何他身宽体胖，行动迟缓，哪里躲得了，胳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太子嗷一声惨叫，也不敢停下，抱头乱窜。可他对上的是暴怒中的泰平公主，遂只有被逼到墙角抽的份，恨不得挖一条缝出来躲进去。

    瞧他那没出息的模样，泰平公主抽死他一了百了的心都有了，可他们兄妹四个，大哥早亡，三妹就是个活死人，泰平公主的手就再也举不起来。

    太子继续求饶着，好一会儿才觉没有鞭子落在身上，才敢从胳膊间偷眼看泰平公主，见她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显然还在盛怒中。

    “阿姐别气坏了身子，你要不高兴，再打我两下就是。”太子一脸苦相。

    泰平公主定定看了他两眼，要是再没良心一点，她就真敢狠下心。泰平公主将马鞭一扔，拉了把椅子坐下。

    太子小心翼翼的松开抱着头的胳膊。

    “你知道我为何打你?”

    太子抖了抖，“我不该那么看伍氏，”又急急解释，“可我真无他意，我就是，就是想起了贾氏。”

    泰平公主觉得糟心透了，“你的本意谁知道，外人只相信他们看到的，他们看到就是你盯着臣子的妻室发呆，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太子嘴唇动了动。

    “他们会觉得你好色，饥不择食。姜五进士出身，他们还会觉你不敬读书人。他还是勋贵子弟，勋贵好脸面，你让姜氏如何想。 ”

    太子被说的低了头。

    泰平公主匪夷所思，“你想起了贾氏，贾氏活生生的人住在东宫，你既然还念着她的好，怎么不照看一二，就是我住在宫外都知道她过得不好”

    “她过得不好！？”太子的惊讶毫不作假。

    泰平公主盯着看了他两秒，恨铁不成钢，“你媳妇什么德行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太子张了张嘴，喃喃，“她和我说很好的。”

    泰平公主指了指太子，真想掐死他干净，“她的话你也行，你是猪吗！”

    太子涨红了脸。

    太子糊涂成这样，再摊上了一个更不着调的太子妃，得亏得端王和荣王也好不到哪儿去，否则东宫早换人住了，可再由着他们这么作下去，保不准也得换人。

    泰平公主阴森森道，“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废太子有下场，你想让我长长见识吗？”

    太子的脸唰的就白了，惊恐的看着泰平公主。

    泰平公主语速很慢，可没说出一个字都让太子心跳加速，“这江山底下埋着外祖，两位舅舅和大哥的尸骨，还沾满了三妹的眼泪，我半生心血，我决不允许他落入外人手里。若是你再荒唐，别怪我心狠。”

    明明泰平公主神色如常，可太子却觉得她的模样甚是可怕，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阿杞的婚事你想过吗？”

    “想来父皇会替他安排。”儿子打小就跟着他皇祖父，哪里需要他插手，更何况太子有自知之明，皇帝找的肯定比他自己找的好。

    泰平公主瞪他一眼，“他是你儿子，父皇怎么安排是他的事，不代表你这个做父亲可以甩手不管。”

    太子缩了缩脖子，嗫嚅，“阿姐可有中意的人选？”太子信条，听父皇和阿姐的错不了。

    “淑阳那女儿看着倒是不错。”家世够好，看着温温和和，关键时候够果断，行事也有章法。她受过了太子妃这个不着调的。

    太子想起了那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其实了解并不多，不过还是附和，“阿姐看着好的肯定是个好的。”

    泰平公主白他一眼，恼他抓不住重点，“她的家世摆在那，要是成了，就能为东宫添一大助力。父皇应不应还没准，再说年纪还小着呢，我与你说一声，省得你胡乱答应别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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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下了朝，便有太监禀，琅琊长公主在青芙殿祭拜元后。皇帝一怔之后，笑着摇了摇头。

    元后没有做过一日皇后，这青芙殿是仿着当年旧居而建，供他缅怀故人，同时也向世人昭示他不忘故人，加重太子身份。

    琅琊此举为何，皇帝心知肚明，然不可否认有用。

    琅琊长公主出了青芙殿，又入大正殿。

    皇帝在窗口的暖炕上摆了暖锅与酒。

    皇帝见了妹妹道，“外头风急雪大，阿妹上来暖暖身子。”

    琅琊长公主亦不推辞，除了鞋，跪坐于炕上，亲自为皇帝斟了酒。

    望着潺潺而下的褐色酒液，皇帝面露追忆之色，“阿莲最喜欢在冬日吃锅子。”

    不妨皇帝率先开口，琅琊长公主手微微一动，差点将酒撒到外面，定了定神后，琅琊长公主道，“第一回遇上阿嫂，她便请我们吃锅子。我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好吃的东西。”

    皇帝失笑，“那是你饿得狠了。”末了又有点心酸，萧家虽不是权贵之家，但他祖父也是一方父母官。作为嫡长子的他，可以说是锦衣玉食长大，可这一切在他七岁时戛然而止。

    那一年，风流倜傥的萧父中了进士，机缘巧合之下，被尚书家寡居的年轻姑奶奶相中了。

    萧母在生琅琊长公主时，恰到好处的血崩而亡，原配的三个孩子被送到乡下庄子守孝。一年之后，尚书千金改嫁，第二年生了一对龙凤胎，三兄妹就好像从都没存在过，出了母孝也没人来接。而萧母的娘家对此也不闻不问，回报是他外祖小小的升了一级。

    庄子里的老奴见小主子不受重视，变着法的苛刻虐待。也就一个住在附近的族叔怜悯，他不敢和主家明着作对，偷偷给点吃的喝的。

    后来庄子里的奴才得了新女主人的指示，放火想烧死他们，皇帝带着弟妹跑了。

    那一年皇帝十岁，武成王六岁，琅琊长公主三岁。弟妹记事起就缺衣少食，风餐露宿，如今想想，命运是如此可爱！他们兄妹三人已在万人之上，而那些欺他们负他们的人下场凄凉。

    琅琊长公主反驳，“就是现在我都觉得锅子味美，尤其是兔肉锅。”说着夹了一块兔腿肉放在皇帝面前的小碟中，“说来，要不是因为那只兔子，我们也遇不上阿嫂。那天，阿嫂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我都吓坏了。”

    “你哪只吓坏了，你都吓哭了。”皇帝毫不留情的揭妹妹的短，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天的光景。

    那是一个让人冷到骨子里的冬天，他们兄妹三人怕被当做两脚羊下锅，躲到了五莲山的一个山洞里，这里有土匪，那些穷凶极恶的流民也不敢胡来。可大冬天 ，这几年年景也不好，山上哪有吃的。

    兄妹三人只能挖点草根树皮硬撑着，不过几日，年幼的弟妹已经虚弱的走不动路，只靠着他一个人在外面寻食。

    连续两天一无所获，皇帝都觉得他们兄妹三的大限到了，这时候山坡上滚下来一只一箭穿胸的兔子。

    眼睛都亮了的皇帝好不容易忍住抢了兔子就跑的冲动抬头，便见山坡上一红衣张扬的少女。

    皇帝当机立断，冲着她十分熟练的开始哭诉兄妹三人的遭遇来，娘死爹续弦，后娘蛇蝎心肠容不下他们几个，要把他们卖了，他只能带着弟弟妹妹逃出来。

    一个半大少年要在这乱世里养活一双年幼的弟妹，再多的傲骨在生活面前也折了。

    不想原莲并不轻信，随着皇帝去了三人暂居的山洞，见到了饿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的两个小兄妹，这才信了。当下架起锅子扔了些干菜菌菇煮了一锅热汤还放了几张饼进去。

    “他们那么一群人进来，我能不怕啊，那会儿世道乱成那样！”琅琊长公主为自己解释，又道，“像阿嫂这样的好人毕竟万中无一。”

    “是啊，阿莲向来心善。”否则也不会把明显是拖累的三人带上山。

    静默了一瞬，皇帝才开口，“朕明白你的意思。”

    琅琊长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瞒不过皇兄，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太子本性吗?他不坏！”

    “就是糊涂！”皇帝淡淡接口。

    琅琊长公主觑一眼皇帝的脸色，慢慢道，“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若他身边都是良师益友，就是想犯糊涂也不容易。”

    这几年太子依旧没长进，皇帝的失望日益加深，看得他们这些人发慌，若是端王真的比太子好上许多，他们也就认了，可端王与太子也就是五十步别笑百步。

    是以在琅琊长公主看来，无论是从利益还是情感上考虑，她更想太子上位。

    “朕给他选的先生和属官难道不是好的。”

    “人心易变，当时看着好，现在再看怕是未必。臣妹和皇兄说个家丑，小语那奶娘当年我费了多少心思寻来的，可哪想到她会偷小语的小玩意儿，打量着小孩子丢三落四，就是少一两件我们也查不出。皇兄不妨也查一查，有没有那调皮的带坏了太子。”这种话也就是琅琊长公主可以开口。

    为人父母，总是不愿意把孩子想的太过不堪，琅琊长公主给皇帝寻了借口。到时候再去一查，水至清则无鱼，东宫那么大的班底，能没一两棵老鼠屎，不管大小，挑出来，就是太子糊涂的遮羞布。

    至于太子妃，不必她刻意去提，她一个做姑母撺掇着弄死侄媳妇，多坏形象。只要皇帝去查了，还怕没有太子妃的把柄，到时候她和泰平公主推波助澜一番，水到渠成。

    辛辛苦苦把太子拱上去了，然后让太子妃骑在她头上拉屎拉尿，琅琊长公主没这么善良。

    又坐了会，琅琊长公主告退，只宫门口遇上泰平公主。

    姑侄二人交换了一个神色，略略说了几句闲话便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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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没有标题

﻿    琅琊长公主的话，叫皇帝百般滋味在心头。正不解何味时，泰平公主进来了，不由得，皇帝就想起被揍得满身伤躲在东宫的太子。说实话，皇帝闻讯后，完全没有心疼，只有痛快。这个混账东西，委实该打。可若是他动手，传出去，必会引得人心惶惶，泰平公主动手就没这顾虑了。

    想到这里，皇帝便升起一股扼腕来，泰平收拾太子，一半是打给他看的。惜乎女儿身，否则哪有如今的糟心事，他都这把年纪了，还得操心身后事。

    皇帝还在惋惜呢，他那彪悍的闺女就开炮了， “我打了太子，太子都不曾有怨言，太子妃倒是怪起我来了，还在太子跟前说我好狠的心，不心疼太子。”泰平公主进宫的早，皇帝还在上早朝就拐去东宫看了看被揍的太子，太子妃就撞在枪口上了，抱怨的话被听了个正着。

    “夫妻一体，她也是关心则乱。”

    泰平公主冷哼一声，“她要真心疼太子，就劝着点，也不看看她干的那些事，尽给太子抹黑了，她还有脸怪我。”

    皇帝不吭声了。

    “昨日她闹了那么大的笑话，还不知悔改。马上就是年节，我是真怕她再胡言乱语，东宫那名声还能听吗！遂我想着，不如让她称病不见命妇为好，省得她口无遮拦。”

    皇帝道，“如此也好。”后宫没有皇后，他这个做公公的也不好训斥儿媳妇，就是能也太打太子的脸，这种打老鼠怕伤着玉瓶的心情委实不妙，尤其他儿子都挨了揍，“你母后的生忌要到了，令她抄写金刚经以示孝心，顺道也静静心。”

    太子妃被变相禁足还要抄写经书，这样的惩罚着实说不上重，可这就是泰平公主要的结果。皇帝心有不甘，下一次他自然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也不知她能不能吃一堑长一智？俗话说家有贤妻夫兴旺，再对不过的理。” 说到这里，泰平公主就像皇帝抱怨，“当年我就说她配不上王妃之位。”

    皇帝叹气，“世事无常！”

    当年英烈亲王还在呢，太子从小就不出挑，有权有势的人家也不舍得嫁闺女，穆家那时候差强人意，太子妃又是太子自己相中的，况也没现在这么荒唐。他想着有兄姐照顾，就是王妃条件差点也无碍不是。没得棒打鸳鸯了，太子看不上新王妃，糟蹋好姑娘。

    “昨日之事不可追。”泰平公主神色郁郁，“阿杞的婚事，您可不能再这样了，一个穆氏就够人受的了，再来一个这样的，东宫的日子还得乱成什么样。”

    皇帝抽了抽嘴角，“人哪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太子妃时常传召楚家的姑娘进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楚家的家教倒是不错，出身也尚可，做正室不够格，况也劝不住太子妃，做个侧室倒还使得，可偏偏她是太子妃外甥女。”

    这种事皇帝还真没留心，颇有些诧异。

    泰平公主正色道，“父皇别觉得不过是个女孩儿，多大的事。外头隐隐约约就有那楚姑娘是冲着正室之位去的流言，不过是还未成气候，我才没告诉您，可传多了，假的也被传成真的了。再有一点，太子妃那不着四六的性子，要是她的外甥女做了侧室，日后阿杞的妻子有的是苦头吃，谁家不心疼闺女。就说没这些糟心事，光冲着太子妃，不少人家就要舍不得把女儿嫁进东宫。”

    皇帝收敛神色，食指轻叩御案，“倒是朕想岔了。”

    “父皇日理万机，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没注意也是有的。”泰平公主长叹一声。

    话说到这地步，皇帝要是还不明白泰平公主是来说媒的，也挣不下这么大的家业，便道，“如此，阿杞的妻室必得慎之又慎。”

    “可不是这个理。”

    皇帝笑了笑，“你有什么人选？”

    泰平公主看了看皇帝，笑了出来，直接道，“姑姑那外孙女，我瞧着倒还不错，年岁也与阿杞差不了几岁。她的出身在那，有姑姑在，这孩子我瞧着也是有心眼的，就是太子妃也拿捏不得她。”

    “早年间，朕曾经也有此意，可你姑姑一口回绝了，她舍不得把孩子嫁进皇家。你姑姑她，就盼着几个孩子过得轻松自在。” 琅琊长公主婚姻不顺，皇帝也不好拿她外孙女婚事刺激她，到底是他对不住她。

    “日子都是过出来的，姑姑怎么就确定嫁给旁人一定比嫁给阿杞自在。出身份摆在那，长生那丫头嫁的人家也不会太差，注定要和宫里打交道，难道遇上一个皇亲宗室就得屈膝行礼避让也算轻松自在，若遇上那刁钻的呢，我瞧着她那脾气是受不得委屈的，可身份不够，有时候受不得也得忍了，这就轻松自在了。各人各有活法，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宫里钻，难道那些都是傻子不成。”

    “歪的也能让你说成直的了，”皇帝笑骂，“左右还小，再看看吧，朕对阿杞寄予厚望，还能委屈了他不成。”

    泰平公主见好就收，她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姜瑶光可不知道自己入了泰平公主的法眼，她刚刚回到镇国公府。

    淑阳郡主见女儿显然没睡好的模样，顿时心疼了，一叠声追问。

    “我做噩梦了。”姜瑶光表情夸张，“可是我都忘了自己梦见啥！”表情挫败至极。

    逗得淑阳郡主忍俊不禁，也放了心，“既是噩梦，忘了正好。”

    姜瑶光点头，忽的就像是突然想起似的问，“阿娘，十七姑姑和聂家有什么关系在里头？”

    淑阳郡主先是疑惑，后反应过来，皱眉道，“孟家是江陵旧族，素来只与旧族交往。”换言之就是人家看不上咱们这些暴发户。

    姜瑶光一脸纳闷，“那十七姑姑为何如此偏帮聂云湘，甚至要牺牲自家的脸面。我还以为聂家和咱们两府关系很好呢！还是，我真的太过分了。”

    淑阳郡主矢口否认，“聂家那小姑娘说话委实无状，你哪里过分了，”忙给女儿树立信心，省得她日后畏手畏脚，“你外祖母，你姨母都夸你了不是，就是你祖母说你也不过是场面话，说给外人听的，不信，待会儿去请安，看你祖母怎么和你说。”

    “那十七姑姑是为什么呢？总不能无缘无故去帮聂云湘吧！我问她，她话里话外，怕我得罪狠了聂家，”姜瑶光挠了挠脸，猜测，“难道是咱们家要求他们家不成，可咱们家用得着求他们吗？”

    见女儿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淑阳郡主也起了好奇心，昨晚只当姜怡妧糊涂，倒没细想。怎么说呢，看姜怡妧行事，大多时候你会觉得她稳重早熟，尤其是幼年颇有慧名。只大了后，就不如小时候那么出挑了。可有时候，她做的事，真让人不知说什么好，白瞎了她的天赋。让淑阳郡主来说，聪明有点，可也就是小聪明，还会用错地儿。

    姜家自然不用求着聂家，那姜怡妧怕什么还是她图什么？

    姜怡妧会帮着别人拆一次姜瑶光的台，难保没有第二次，事关宝贝女儿，没想到还罢了，想到了，没有不在意的道理。

    淑阳郡主道，“我使人去查查，看是否有内因。”

    姜瑶光拉着淑阳郡主的手眼巴巴道，“查到了，告诉我哦！”

    姜怡妧是不是也有匪夷所思的经历，她的经历又是什么？姜瑶光不可能无凭无据的去问她，问也问不出，这样的事也没法和长辈们直说。只能希望能从姜怡妧周遭查出点什么，她再根据具体情况考虑，要不要装神弄鬼提醒长辈留神。

    要那梦真是一种预警，他们也好早做准备，反正她是不打算让那梦成真的。

    淑阳郡主戳了戳她的额头，“知道了，还不快去，你祖母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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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人心难满

﻿    到了世安院，俞氏少不得问姜瑶光缘何形容憔悴，姜瑶光将对淑阳郡主的说辞又道了一遍。

    俞氏抚着她的背安慰了几声，又细问她昨日在荣王婚礼上之事。姜瑶光被琅琊长公主当场带走，以至于她对细节也无从了解。

    于是姜瑶光又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重点在姜怡妧奇怪的举动上，其间还露出明显的不解之色。

    俞氏笑了笑，“女儿家长大了心思就重了，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你叔祖母令她年前都在屋里抄写女戒，她院里的人也都吃了挂落。这事便算揭过了，你休要与她再提。”免得人说得寸进尺，又夸了她几声，便让她回去休息，“好好歇上一歇，今儿的功课便停了。再叫厨房炖上滋补安神的莲子乳鸽百合汤，等醒了喝上一盅。”

    淑阳郡主道，“已经让他们准备了。”

    姜瑶光点头，“我知道了。”

    俞氏便催着姜瑶光回去休息，姜瑶光向两位长辈行礼后告退。回了院里便问留在屋里头的丹春，“十七姑姑院里人都被罚了？”

    丹春捧了一杯热牛乳与她，回道，“纪夫人说颜奶娘没照顾好十七娘子，念在她奶了十七娘一场的份上，便只还了他们一家子的身契，令她们出府。不想出府搜查的时候，竟然搜出了不少姑娘们往日掉的东西，十四娘闹起来，还嚷着要送官。恼得纪夫人命人打了颜奶娘十大板，只给了他们留了一身衣裳和十两银子。”

    “这颜奶娘也是，他们一家子托着十七娘的福，差事都不差，怎的还如此贪婪，弄得最后一点脸面都没了。” 颜奶娘一家从此不是奴婢，听起来似乎纪氏糊涂了。

    可颜奶娘作为姑娘的奶娘，就是在国公府里都能算个体面人，走出去也有面子，日子过得不比外面殷实人家差到哪儿。

    眼下出了府，还是被主家赶出来而不是送出来荣养的奴婢，闲言碎语不说，衣食住行样样得自己掏钱，一家子除了伺候人哪还有其他一技之长，就是家底也没了，晚景可想而知。

    “那十七姑姑可曾替她们求情了？”姜瑶光问。

    丹春回道，“求了纪夫人好久，纪夫人没肯答应，还训斥了她一顿。”忽的丹春语调一变，隐隐带了几分怒气，“除了颜奶娘外，十七娘院里人最轻的罚月钱，有等级的丫鬟都挨了板子，尤其是跟着十七娘出去那几个，不只被打的厉害，还被纪夫人下放到庄上。可十七娘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尤其那些留在府里的奴婢本就是无妄之灾。

    姜瑶光抿了口牛乳，主子犯错，奴婢首当其冲，谁让你没照顾好主子呢。也是因为主子金贵，不好下重手，就拿身边人开刀，杀鸡儆猴。日后就是主子要犯浑，有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在，奴婢们也会拼命拦着，就是拦不住也会想着禀报上面人。

    又想，这姜怡妧还真挺不会做人的，这群人可是还要伺候她的，不好好收拢，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看吧，日后恐怕姜怡妧有点出格，下面人就会上赶着回报，谁愿意替她兜着呢。

    “翠微也挨打了？”姜瑶光问，翠微是姜怡妧跟前的大丫鬟。

    丹春点点头，颇有点心疼，翠微与她关系不错，还有那么点远亲关系，“不算重，昨天她留在院子里看家了。”

    姜瑶光对丹眉笑道，“没见丹春姐姐都心疼了，还不把雪玉生肌膏挖一些用普通的盒子装了送过去。”

    丹春忙不迭摆手拒绝，“那是世子爷给姑娘用的，翠微粗皮糙肉的哪里配用这个。”

    姜瑶光不以为意，“我多着呢，哪用得完，你们当差当得好，我还舍不得这点子东西不成。就是送过去时别让人知道了，没得生出是非来。”

    丹春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丹眉一笑，转了身就去开柜子，过了会儿，拿了个不打眼的手掌大的瓷盒过来。

    丹眉往丹春手里一塞，“姑娘赏你，拿着就是，要是觉不好意思，日后用心当差不就成了。”

    丹春觉得拿着盒子的手有点发热，愣了会儿才屈膝，哽咽，“奴婢替翠微谢过姑娘。”她们做人奴婢的可不就盼着主子能心疼她们，把她们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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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姜怡妧也不好受，又错了一笔，整章都白写了，姜怡妧烦躁的将毛笔往书案上一扔。她屋里原来能贴身伺候的都躺在床上不能动，纪氏从她院子里调了几个人给她暂用，姜怡妧不想见她们，便随口扯了个理由让她们在外面伺候。是以眼下，还没人急急的上来劝她息怒。

    姜怡妧恨恨的将写废的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墙角，要没纪氏这个继母在，俞氏作为伯母也不方便下太重的手，名不正言不顺。齐国公是男子，向来对女儿优待，更不会责罚太重。

    她就不用在这里抄写这些没完没了的女戒，最重要的是，奶娘一家也不会被赶出去，那就不会搜出那些东西，害得她丢人。想起那天十四娘讽刺的话，姜怡妧就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姜怡妧双手捂着冷降温，咬着牙低声道，“你给我等着！”等她翻身那天，她再慢慢和这些人算账。

    想翻身就得紧紧抓住延熹郡王，她为了聂云湘被家里惩罚的消息，要怎么让聂云湘知道呢，否则不是白受这罪了，叫延熹郡王知道了最好。

    想起延熹郡王，姜怡妧脸便有些发热，她用力拍了拍脸。

    眼下最要紧的是奶娘一家子离了府，她没了左膀右臂，可不就是做了聋子瞎子，再也打听不到外面的事。便是为了和奶娘他们一家联系上，也得再培养一两个得用的。

    现在，奶娘他们应该已经在葵花巷落脚，那是魏家送给她的宅子，不过因为她未出嫁，那宅子还没落到她名下，还是魏家的产业。

    再想想，奶娘一家在外面也好，如此一来，颜山倒有大把的时间帮她打听消息和处理外面的事情。

    可没过几日，姜怡妧整个人就斯巴达了。

    起因还是淑阳郡主得了女儿提醒，遂派人暗中调查姜怡妧及周遭人。姜怡妧自认为小心谨慎，可在行家眼里，那就是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没花多少工夫，便从颜奶娘儿子颜山嘴里问出来，姜怡妧让他打听延熹郡王喜好，出宫时间，爱去哪儿，且都有好几年了。

    一个小姑娘打听一个俊俏小郎君，淑阳郡主当下就懵了一下，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早熟！

    怪不得她要讨好聂云湘了，她这是打算曲线救国呢！

    淑阳郡主坐不住了，立马去寻俞氏，如此这般一说，匪夷所思，“十七娘何时动了这个心思？她又是怎么认识延熹郡王的？她才多大点？”

    俞氏也是一头雾水，“许是哪个场合遇上了。”姜家和皇家走得近，各种场合能碰上的机会不少，何况延熹郡王来他们府上的次数也不算少。

    “那延熹郡王认识她吗？”

    “看她打听那些，想来是她一个人的心思，延熹郡王翩翩少年，又身居高位，少年慕艾也是有的。”还好是一厢情愿，虽然丢人了点，但起码出不了乱子，否则以她身份只能去当侧室，哪怕对方是个郡王，对他们家而言也不是体面事。

    淑阳郡主听出俞氏话中的鄙薄，静默了一瞬。

    俞氏继续道，“她打小就比旁个知事的早。”俞氏除了一开始惊讶了下，很快就接受了姜怡妧的早熟。她原就对魏氏母子三个有偏见，眼下不过是验证她的偏见而已。

    淑阳郡主瞅瞅俞氏淡定的脸，想自己到底见识少了，也慢慢冷静下来，“这种事万不能被外人知道，要不然，家里头的姑娘都不用见人了。”淑阳郡主可是有女儿的人。

    俞氏亦然，她可有七个孙女，都没嫁人呢！遂问淑阳郡主，“人你都看住了。”

    淑阳郡主点头，她哪敢不看着，这一家子都是胆小如鼠没节操的，她的人略略一吓，把十七娘卖了个彻底，十七娘待他们一家可不薄。

    俞氏垂了目光看着指尖，容色逐渐变冷。

    颜奶娘一家离开了京城，左右邻居皆以为他们去外面谋生，毕竟被国公府赶出来的奴婢，哪里还能在京城混下去，从此以后这一家人再也没出现过在人前。

    这个不幸的消息，姜怡妧还不知道，她正面临着另一个困境，也许灭顶，来自齐国公。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姜怡妧愕然的看着齐国公，“父亲说什么？”

    “你打听延熹郡王喜好行踪做什么？”齐国公难掩失望，十七娘两岁时突然开窍，过目成诵，齐国公甭提多得意了，那时候他都和兰氏商量着把她过继到兰氏名下，免得糟蹋了她的天赋，日后也让她走得更顺畅。可兰氏突发疾病香消玉殒，这事就耽搁了，后来这女儿没了幼时的惊艳，可稳重懂事，齐国公还是偏爱几分的，他偏爱人的方式就是赏东西，小女孩家的首饰玩意儿，几个女儿里，除了十五娘，排下来就是她。

    姜怡妧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哆嗦着嘴唇，下意识摇头否认，“我没有。”

    “颜山都说了，你还想狡辩。”齐国公瞪着眼，失望之情更甚。

    姜怡妧还想不认，可觑着齐国公的脸色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怎么能，不自重呢！”齐国公恨铁不成钢，要是眼前站的是姜逊，他早动手了。

    姜怡妧面如人色，摇摇欲坠，张了张嘴。延熹郡王是要做皇帝的，日后姜氏会被他视做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想起齐国公对她的疼爱，姜怡妧有一种说出一切的冲动，“我……我……”说出来，姜氏会不会想法设想阻止延熹郡王上位，她最大的优势就是熟知未来，可这样一来，她的优势荡然无存。或者他们会让姜瑶光和延熹郡王好好培养感情，那她怎么办？

    姜怡妧噗通一声跪在齐国公面前，小声抽泣起来，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很快就打湿了那一片地面。

    与其辩解不如默认，以求齐国公顾念父女之情心软。

    齐国公疲惫的阖了合眼，“我给你找了两个嬷嬷，你去山庄好好和她们学规矩，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回来。”留在家里，保不定哪天被她遇上延熹郡王，闹出笑话。

    姜怡妧颤了颤，硬生生把求情的话憋回去了，她才九岁，还有时间慢慢筹谋。

    “奶娘他们？”姜怡妧犹犹豫豫的看着齐国公。

    倒算念旧，齐国公心道，口中道，“这一家子都叫我打发走了，你也别想再去找他们。”

    姜怡妧咬着唇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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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元宵佳节

﻿    姜怡妧就这么离了府，只带了两个原来的丫鬟，翠微没带。姜瑶光的心情一言难尽，她通过丹春施恩翠微，抱着那么点不可告人的目的。算了，姜瑶光吐出一口气，这样也好，省得她自己心里不自在，坏事还真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原来伺候姜怡妧的人，只留了几个守院子，其余的各寻去处。丹春略与姜瑶光提了提。姜瑶光和淑阳郡主一说，翠微便得了个整理藏书阁的差事。

    大丫鬟换主，长辈所赐的另说，否则在大宅子里头是犯忌讳的，是以姜瑶光不可能把她要到自己的院子里来。

    对于姜怡妧为何被‘流放’到山庄的原因，姜瑶光自然要问淑阳郡主，显然不可能是因为荣王婚礼上的事，要不然也不用等到现在，在她看来很有可能是淑阳郡主查到了什么。

    淑阳郡主原是不想告诉女儿的，她觉得这等腌臜事万没有告诉小姑娘的理，别脏了她的耳。

    可架不住姜瑶光软磨硬泡，况她想着也能趁机教育女儿，便说了出来。

    姜瑶光心头一凛，在长辈们看来，姜怡妧对延熹郡王，就是小姑娘思慕一个身份尊贵长得也俊俏的小郎君。她们气得是她不自重，而非其他。

    若是姜瑶光没做过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她也会觉得原来是小姑娘动了凡心，遂不顾大局的只想讨好心上人。

    可她做了那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假设她的梦是真的，是还没有发生的未来。

    延熹郡王日后会称帝，姜怡妧知道他前途无量，所以想趁他潜龙在渊时投资？

    姜怡妧偶尔会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做皇后，还是个不得宠，娘家被打压的皇后？

    她可以穿越，看姜怡妧从小到大的经历也可疑，姜怡妧是穿越？重生？还是有其他特异功能？

    不管是哪种，姜瑶光知道，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延熹郡王能继位，那萧杞是出了什么事？再结合梦境，延熹郡王的亲爹恭王的死可是泰平公主的手笔。泰平公主那么思虑周全的一个人，能让延熹郡王得势，她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公主。这得是什么样的局面，才能让延熹郡王上位。

    一个一个的问题冒出来，让姜瑶光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要是再让她做个梦，把前因后果弄清楚了，多好！可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那么只剩下从姜怡妧那着手，可她知道多少。

    还有一个问题，怎么让姜怡妧开口呢！而且不能是胡言乱语？

    这无凭无据的，就是她在这里瞎猜的高兴！齐国公可不是个包子，会由着人作践女儿。

    等等，姜瑶光突然想起一件十分要紧的事？若如她猜测，姜怡妧知道延熹郡王会一飞冲天，那她知不知道延熹郡王日后会对付姜氏，如果明知道！

    姜瑶光脸色变了变，姜氏待她可不算薄，哪家庶女有她过得那么松快尊贵。

    淑阳郡主见姜瑶光神色几经变化，吓了一跳，后悔不已，就说女儿虽然懂事，可到底是个小姑娘，这种事哪能告诉她，“她脂油蒙了心，你听听就罢，没必要往心里去。”

    姜瑶光回过神来，对淑阳郡主笑了笑，“我就是想不明白，也没见十七姑姑见过延熹郡王，怎么就？怎么就？”

    “谁知道呢！”淑阳郡主道，“这是大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也别和外人去说。”

    姜瑶光撇了撇嘴，“我又不傻！”

    淑阳郡主忍俊不禁，拧了她的脸一把，“对对对，我姑娘最聪明了。”

    和淑阳郡主笑闹了一会儿，姜瑶光就回去了，心事重重。这种事，不管真假，不知道还罢了，知道了就没有不提醒家里一声的理。

    问题是该怎么提醒，跑到她祖父和爹面前说，“我梦见延熹郡王做了皇帝，我做了皇后，他要弄死我们全家。”

    姜瑶光摩了摩下巴，这个真可以有，不都说小孩子干净，容易开天眼？

    况且她小时候，那个传闻中，牛逼的连皇帝都奉若神明的大和尚给她相面，说她天下贵人来着，这事她爹可是知道的，当时还把他吓得变了脸。起码她爹听了心里总会打鼓吧！

    忽然，姜瑶光眨了眨眼，听说大和尚算命很灵来着，不会费尽心机一场到最后还是逃不过。

    姜瑶光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床内，要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大家还拼搏个啥，反正一切都是注定的。

    人定胜天！

    瞬间，姜瑶光斗志昂扬起来，捶了捶床榻鼓励自己。

    床外，丹眉丹春望一眼大白天放下来的帷幔，再互看一眼，面面相觑，姑娘这是怎么了？很想掀开来看看，到底不敢，别看姜瑶光年幼，正经没人敢不拿她的话当真。

    这时候，姜瑶光自己撩开帐子，探出一个脑袋来，“给我拿面镜子过来。”

    丹眉等一头雾水，呆呆的去拿了菱花铜镜递给姜瑶光，还问，“姑娘怎么想要镜子了。”

    姜瑶光接过镜子，随口道，“我觉得我长得这么可爱，真心挺不容易的，打算趁还没长残这会儿多看两眼。”

    丹眉和丹春都傻了，木愣愣的看着又合上的帷帐。

    “你们也别在这干站着，都去忙吧，有事我会喊人的。”姜瑶光的话从里面传出来，添了一句，“别告诉我娘，要是我被笑话了，扣你们月例。”

    她还真打算在里面照镜子，怎么光想想都觉得滑稽呢！这是打哪受刺激了。

    丹眉拉了拉丹春，努了努外头。

    丹春带着一脑门子官司向外走，到了外头就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丹眉笑，“最是善变小儿心！”

    姜瑶光可不管她们怎么想的，她就在那十分投入的磨练演技，就是骗人也得敬业点不是，一眼就被拆穿那是给自己找麻烦。顺便琢磨怎么不刻意的把姜怡妧捎上，突破口还是在她那呢。

    如此几日，姜瑶光不得不承认自己没点亮演戏这技能，表情要多生硬多生硬，简直把她糟心的不行。

    一直到了元宵，姜瑶光都没把计划付诸行动，实在是过年杂事一大堆。她压根没有时间静下心来磨练演技！！

    说到过年，不得不提一句，被接回来过年的金老夫人，表现良好，别说破口大骂了，就是指桑骂槐的情况都没有发生，姜瑶光拜年的时候还得了她一个笑脸，令姜瑶光十分不适应，最近有点过敏的姜瑶光差点以为她老人家也被穿了。

    别说她不适应，就是金老夫人也不适应，她心里苦，苦的都冒汁了。以前她就是家里的老祖宗，想给谁脸色就给谁脸色，想骂谁就骂谁，可今天对谁她都得给笑脸。要是不笑，姜老太爷就能瞪她，回头还得吃挂落。

    以前，姜老太爷看在儿子们的份上，老头子还给她几分面子，不会动辄打骂。可自从被儿子们打发到别庄，但凡她作一点，轻则挨骂，重则挨打。半年下来，金老夫人能不老实吗。

    由此可见，有些人真的得下狠手整治才有用，俗称犯贱！

    因为金老夫人表现良好，俞氏对婆婆要在府里过完正月再走也不置一词。至于金老夫人得知自己竟然还要被送回去如何反应，那便是后话了。

    今年的元宵佳节按着惯例，从早上开始姜瑶光就不断收到长辈和同辈的生辰贺礼，中午吃了一碗淑阳郡主亲手做的长寿面。时下规矩，小孩家除了周岁生辰，其他生日都不能大办，恐折了孩子的福气。

    申时，两府汇合后入宫。

    姜瑶光同大姑娘、二姑娘并三姑娘姜瑶夏同坐一车。四姑娘不适合外出，六姑娘、七姑娘还在吃奶，遂都没有带上。

    三姑娘姜瑶夏是姜家老四姜达的嫡长女，小姑娘今年八岁，杏眼桃腮，两个小酒窝甚是招人。

    她与姜瑶光玩的颇好，实在是大姑娘作为长姐性子稳重，玩不开，二姑娘娇生惯养，爱好发号施令，三姑娘不吃她那套，在她看来还是白嫩嫩笑眯眯的小五妹有趣。

    三姑娘就问姜瑶夏，“这宫里的灯是不是比家里的还好看？”姜达这些年一直在南疆一带为官，远不及中原繁华，甚至有些地方还未彻底开化。

    “皇宫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那儿的灯怎么可能没家里的好，”二姑娘白一眼，“你进了宫可别一惊一乍的，让人看轻了去！”

    大姑娘闻声色变，姜瑶光也是一愣，两人八字犯冲，打第一天其就互相看不顺眼，可二姑娘这话也忒不客气。

    “那宫里的屎是不是都比家里的香一点！”三姑娘反唇相讥。

    姜瑶光噗嗤一声就乐了，二姑娘的脸涨得更红，一会儿瞪姜瑶光一会儿瞪三姑娘。“满口污言秽语，你怎的如此言行粗鄙。”

    “总比某人心肝都是都是黑的好。”三姑娘冷哼一声。

    二姑娘大怒，“你说谁心黑。”

    大姑娘赶紧拦着一幅要打架模样的二姑娘，“你再闹，再闹我就让祖母送你回去。”

    二姑娘委屈的扭过头，满脸控诉的看着大姑娘，“是我闹吗，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她，她不听就算了，居然还讽刺我。”

    “二姐姐这话说的就不觉亏心，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就是好心还能办坏事呢，办了坏事，因为是好心就不能说只能忍不成。”姜瑶光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三姑娘刚回家，姜瑶光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寒了心不是。

    被妹妹打了脸，二姑娘搁不下脸，一时又想不出话反驳，只把自己气得哆嗦了两下。

    大姑娘拧了她的背一把，冷下声音，“你给我安生点，再多嘴，我马上禀明祖母。”

    当下，二姑娘的眼睛就有点红，撇过脸看着车壁。

    大姑娘一时又心疼一时又尴尬，向两位小妹妹不好意思道，“惠儿说话不中听，两位妹妹别往心里去。”

    姜瑶光和三姑娘对大姑娘这位姐姐还是敬重的，便道，“自己姐妹拌下嘴罢了。”

    事后，大姑娘拉着二姑娘坐在一侧，省得她一个不留意又惹事。姜瑶光则掀开窗帘向三姑娘介绍，“宫里的东西富丽堂皇些，今年家里的花灯偏向精巧雅致，这外头的灯用料虽然比不上，但是汇聚了百姓的奇思妙想，别有一番趣味。”

    随着马车的前进，姜瑶光一边向三姑娘介绍。

    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宫门前，众人都要换了皇宫提供的马车才能入内。行了一刻钟，就只能下车步行了。

    三姑娘一马当先跳下车，大姑娘只来得及喊出一个，“使——”

    三姑娘已经稳稳当当立在那儿了，还笑嘻嘻道，“我连从那么高的树上跳下来都没事，这点算什么！”

    大姑娘呆了下。

    姜瑶光失笑，南疆那地不比京城规矩多，女儿家也放养。

    三姑娘冲姜瑶光挤挤眼，张开手，“五妹跳下来，我接着你。”

    “才不要，像你似是把珠钗跳掉了，怎么办？”姜瑶光一口拒绝，慢腾腾踩着脚踏下来。

    三姑娘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脑袋，往地上看，问，“哪个掉了？掉哪儿了？”再大大咧咧的姑娘也是爱美的。

    “马车底下吧！”从隔壁车上跳下来的姜劭勋一本正经道，“我好像看见什么滚进去了”。

    三姑娘狐疑的看他一眼，问大姑娘，“大姐，我头发乱了吗？”

    大姑娘按了按唇角忍笑，“傻丫头，五妹逗你呢！”

    三姑娘大恼，气势十足的开始挽袖子 ，姜瑶光正要讨饶。

    “小长生可真促狭！”

    “王爷！”

    “舅舅！”

    来人正是去年腊月才回京的武成王，姜瑶光的小舅公，姜瑶光随着淑阳郡主去请过安，拜过年，还得了个大红包。

    武成王笑呵呵让众人免礼，便与镇国公和齐国公说话，他们也是老相识了。

    姜劭勤便带着弟弟走到萧璟身边。

    许是常年养病的缘故，萧璟较常人白皙很多，甚而有些惨白，姜劭勉一见他那模样就忍不住开启絮叨模式，“璟表哥身体不好要多穿些衣服，要是着凉了怎么办……”不知道以为姜劭勉才是表哥，不对，表姐。

    姜瑶光心有戚戚的看一眼过去，她一直都觉得自家二哥是哥哥的身操着姐姐的心，委实生错性别了。

    萧璟似有所觉的抬头，正对上姜瑶光的眼。

    姜瑶光愣了愣，弯起嘴角一笑，略略颔首示意，他们有过两会碰面，不过没搭上过话。

    萧璟眼底的迷惑更浓，伸手按着胸口，再一次感受到掌下紊乱的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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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英雄救美

﻿    后宫无后，嫔妃中最高位者乃静妃，然她到底只是妃位，这样的场合也没她做女主人的理。往常这种场合该是太子妃出面应酬，可她不是病了吗？病的连大过年的都没出来。是以，女眷的领头人物是琅琊和泰宁两位公主，一位是皇帝的亲妹妹，另一位是皇帝的亲女儿，且都不是好性人，没人敢不给面子。

    泰宁公主将十岁左右出身显赫的小姑娘叫到跟前投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萧杞翻过年就是十岁，婚事也该考虑起来了，他身份非一般，遂这娶妻也不能马虎了，相看了七八年都是常有的，尤其是前头有一个不着调的太子妃比着。

    姜瑶光和郑语混在里头就显得打眼了，一群亭亭玉立的小美女中间出现了两个三头身，这不和谐啊！

    姜瑶光丁点儿都没察觉到自己也在考察之列，她觉得自己只是个为泰宁公主提供了现成理由的小贴心。方才就是她为了逗郑语提议找人投壶，只是她原想找自己要好的人过来，不想泰宁公主开口了，直接点名。看她报的那一串名儿，非富即贵，姜瑶光就明白了。她大哥今年十四，淑阳郡主也会找各种理由去看别人家小姑娘或者把小姑娘一家请来。

    就是琅琊长公主都没想到呢，还乐呵呵的看着花骨朵似的姑娘们。盘算着替外孙和孙子也相看一二，这些可都是本朝数得着的名媛贵女，平日想凑这么齐都不容易。

    小姑娘郑语是个颜控，一看见这么多漂亮姐姐就乐了，拍着胖乎乎的小肉掌，“投壶咯！赢了有奖励吗？”

    泰宁公主笑眯眯问，“小语要什么？”

    “额，好吃的。”颜控加吃货无疑。

    姜瑶光轻轻地推了下她的花苞头，嫌弃，“你都这么胖了还吃，该减肥了！”

    小姑娘立马不高兴了，撅着个嘴，“我瘦着呢！”

    姜瑶光噗嗤一下乐了，忍笑，“你很瘦？”

    郑语美美的转了个圈，“我瘦！”还加了句，“我好看！”

    姜瑶光再也撑不住，笑的前俯后仰。

    在座诸人都喷了。

    泰宁公主起了逗小姑娘的心思，“那是你好看还是你长生姐姐好看。”

    郑语回答的斩钉截铁。“我好看。”

    泰宁公主又问，“那这里哪位姐姐最好看，恩，你不算。”饶有兴致的看着歪着脑袋打量众人的郑语。

    被郑语看到的小姑娘都是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最后郑语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张开肉呼呼的小胳膊，义无反顾的扑向姜瑶光，“长生姐姐最好看！”

    众位贵女松了一口气，瞄一眼姜瑶光的三头身。有几个心思内敛的倒是紧了紧心神。六岁和十岁差距很大，可十岁和十四岁呢，十六岁和二十岁呢？扫一眼她的容貌，再长几年，必是个美人，还是那样的家世。

    泰平公主好笑，“果然我们小语最喜欢她长生姐姐了。”说着泰平公主摘了自己手上一只血玉凤镯当彩头，听说那是元后留下的东西，当下小姑娘们眼神就亮了亮。

    不一会儿那边的投壶就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或明或暗的关注起来。

    二姑娘绞了绞帕子，垂下脸。

    萧宝珠望一眼那处其乐融融，再看一眼怏怏不乐的二姑娘，心里低低一叹。二姑娘是喜欢萧杞的吧！萧杞对二姑娘也有那么点与众不同，要不然不会去年开始突然疏远，疏远了又不着痕迹的向她打听，拿不起，放不下！

    二姑娘身份不算低，公府嫡女，父亲是大才子。若萧杞只是东宫庶子倒还有可能，可他是太子唯一的儿子。别看萧宝珠年纪不大，可是她心里门清，东宫局势不乐观，上头怕是会给萧杞择一背景雄厚的妻子稳定人心，比如泰宁公主点名的那些人。

    若是妾室，依着二姑娘的骄傲必不愿意，就是她自幼见多了妾室的卑微可怜，也不舍得好友跳入火坑。

    萧宝珠想了想，倒没急着拉二姑娘走，免得她触景伤情。留在这看看吧，看明白想通了就好了。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今晚的赢家也浮出水面，是长平侯府家的女儿——凌慈徽，凌慈徽落落大方的接过玉镯带上，福身谢恩。

    “小五不是准头很好的，往日就没见她输给我过。”仔细听，二姑娘话里带着点怨怼。

    萧宝珠也是和姜瑶光玩过几次的，知道她爱玩会玩也玩得好，道，“哪有常胜将军的，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也是常理。”姜瑶光不出风头才是明智的，她何必掺和进去。萧宝珠脑中一闪，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当下就被自己吓到了，惊疑不定的看了看二姑娘，若真是那样了，二姑娘还不得气疯了。

    幸好二姑娘低头踢着石子，并没察觉到萧宝珠神色不定。

    另一厢，三姑娘也问姜瑶光，“你怎么才中了七支？”

    姜瑶光甩了甩手，看左右无人，低了声与她道，“又不是纯粹的玩乐，我上赶着出那风头干嘛，成了人眼中钉不是。 ”

    三姑娘纳闷，就差在脸上写两个问号。

    姜瑶光倒有点羡慕她了，三姑娘不笨就是单纯，可见她之前被家里保护的很好，只到了京城总不能再这样不是，万一跳了坑怎么办，遂她道，“大公主是要考验诸位姑娘。”

    “比谁投壶技术好。”三姑娘奇道。

    “这个有什么用，以小可见大，最直白的，看一个人对待胜负那瞬间的表现。再深一点的，就端看个人眼力了，大公主，”姜瑶光在眼皮上轻轻一划，笑，“有一双火眼金睛，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理解的存在。” 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里，这都是一位彪悍的女士。

    三姑娘似懂非懂，过了会儿才小大人似的叹气，“这样不累吗？”

    姜瑶光笑笑，另起话题，“我带你四处转转，皇宫还是挺好看的。”

    三姑娘顿时抛开了那点沉重心思，喜滋滋的应了，“好多人都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地方，我一定好好好看看，有多好看。”

    正要走，郑语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于是三人带了宫人提了花灯月下散步。一路姜瑶光为三姑娘介绍各处景致，郑语捣蛋。

    比如，姜瑶光，“咱们站的这座桥是前朝安武年间建立的，传说安武帝梦见一……”

    郑语，“这河里长莲蓬，我吃了，很甜。我家还有晒干的莲子，夏姐姐要吃吗？”

    姜瑶光抽了抽嘴角，真想把这个小东西踹下河。

    三姑娘见姜瑶光一脸郁闷，忍俊不禁，“好啊，我那儿有不少南疆带回来的好吃的，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郑语眼睛亮晶晶的，决定投桃报李，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夏天就能吃莲蓬了，新鲜的好吃，我请夏姐姐吃新鲜的。”

    姜瑶光正要笑话她是小馋猫，瓦石崩裂的咔嚓声闷闷响起。

    姜瑶光就见栏杆断裂的同时，郑语后摔出去，小姑娘脸上满是惊慌与恐惧。

    姜瑶光扑过来拉住，感觉到手中的柔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身体在悬空下坠，她被郑语带下去了。

    都怪这丫头太胖，一定要让她减肥！！！

    姜瑶光本能的憋气，同时另一只手紧紧的拉着郑语。

    桥上的宫人都快疯了，几个胆小的已经哭起来，心里素质过硬的心一横也跳了下去，救主而亡总比贪生怕死下场好。

    三姑娘下意识也要救人，被周围人死活拦住了，可别再有人出事了，梦想是美好的，可很快‘噗通’一声给了他们现实一击。

    望着河边生无可恋的几个宫人，桥上的人都想一头碰死算了，怎么把武成王世子搭上了。

    萧杞是和萧璟一块赶来的，眼睁睁看着萧璟跳了下去，还在往河中央游，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晚到一步的二姑娘飞快冲上前，一把拉住萧杞的手，“不要，你不会泅水，你不要命了吗！”

    萧宝珠白着脸上前迅速分开两人，将二姑娘拉到自己另一侧，保佑乱糟糟的没人看到这一幕，“ 二哥传御医了吗？”

    萧杞心神不宁，望着河中央道，“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去传了。”

    “通知皇爷爷护姑祖母他们了？”

    萧杞道，“还没，”说罢吩咐身边的宫人去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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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我回来了

﻿    酒是好酒，绵，净，醇和，入口后还带着微甜，只可惜那紧接而来的火辣辣的灼痛感破坏了滋味。

    萧璟觉得自己这三十载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生母被他父亲和他的爱妾联手害死，他的祖父明知这一切却选择了隐瞒。他的父亲纵容妾室谋害他为心爱的小儿子铺路，都快死了还在哀求他放过那对母子。

    他喜欢上了兄弟的妻子，然而她却处心积虑布局想要他的命。

    而他的兄弟中计了，怕他功高震主，忧他另投他人，所以为他准备了一壶鸠酒。

    关心他的一个一个都死了，他关心的人都想杀了他。

    既然他们都想他死，那他为什么还要活着？不如如了他们的愿。

    在萧柏震惊的目光中，萧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萧璟挑了挑唇，他八岁被太/祖皇帝带进宫，萧柏不顾他神智不清靠近他，照顾他，陪伴他，在大家因为他弑父杀弟的传闻，躲避他时，萧柏也不曾疏远。他一直拿萧柏当亲弟弟，为他铲除异己，为他征战沙场，收拢将士，保他皇位。

    萧璟深深的看一眼坐在上位的萧柏，想起往昔种种，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一言不发。

    你要我的命，我给，从此两不相欠。就不知，在我死后你们又是谁胜谁负？

    萧璟浑身冷汗的从梦魇中醒来，无意识的按着自己的喉间，那里的烧灼感似乎犹在。

    身旁一阵欢呼雀跃，武成王几乎要喜极而泣，“醒了，终于醒了。”扶着萧璟的手不可自抑的颤抖，瞬间老泪纵横。

    太医在一旁擦了擦汗道，“世子醒了就大好了，”要不然武成王都能吃人了，想起老王爷就这么点骨血了，太医倒也能理解，只要被威胁的不是他。太医见他手一直按着喉咙，言道，“世子呛水，是以会有些不适，稍加调理便能痊愈。”

    萧璟听着耳边嘈杂，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怔怔的看着发间斑白，形容憔悴的武成王。

    武成王见他神色不对，心头一震，扯过太医就要他看。

    如此一番扰攘，萧璟被灌下一大碗的药，在药效中沉沉睡去。他又陷入了那种古怪的白雾中，一幅接着一幅的画面浮光掠影般在他眼前飘过。

    在祖父葬礼上，递给他一块手帕的小姑娘。在他杀了萧挚一家三口后，听见别人说他心狠心辣，十恶不赦，替她打抱不平的小姑娘……笑盈盈对他说，陛下心胸狭隘好猜忌，王爷不妨留个心眼，莫落了个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的女子。

    从单纯天真的娇娇女变成步步为营的姜皇后，只需要十年。

    萧璟这一睡就睡了十天，幸好期间有朦朦胧胧清醒的时候，能喝药喝粥，不至于体虚而亡。

    十天后，彻底醒来。

    萧璟睁开眼，眼底清明冷然，他都想起来了，或者该说，他，回来了！

    丫鬟见他睁眼，惊喜交加，小声试探，“世子爷？！”

    萧璟转过头看她，“端碗水来。”声音嘶哑干涩。

    守护的几个丫鬟大喜，端水的端水，报信的报信。

    镇国公府，得了喜讯的淑阳郡主双手合十，庆幸，“终于醒了。”萧璟是武成王府唯一的血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都没脸见舅舅了。

    淑阳郡主赶紧吩咐人准备礼物，又道，“让姑娘去收拾下，随我去王府探望。”之前他们去过，不过萧璟还没醒，现下醒了，必是要再去一趟的。

    略略收拾了下，淑阳郡主去世安院见俞氏，俞氏也得了这消息，正欢喜着，听淑阳郡主一说，言道，“我那还有一只百年老参，一并带上。”小的用不上，老的也该补补，这几日可把武成王吓坏了。

    淑阳郡主推辞。

    俞氏佯装不乐，淑阳郡主才收下。

    俞氏道，“这孩子瞧着面冷清，却是个热心肠的。”虽是表兄妹，可又不是一处长大的，萧璟愿意下水救人实属不易，虽即使没人，也有宫人入水，可这人情不能这么算的。要不是姜瑶光六岁，郑语才四岁，而萧璟十三岁了，俞氏都要想歪了。至于现下，是没人会这么想的，谁这么丧心病狂啊！

    淑阳郡主也是对萧璟刮目相看，应道，“舅舅舅母都是慈悲人。”对亲人总是会下意识美化的，纵使武成王早年征战沙场，马蹄下亡魂无数，可这二十年武成王一直在行善不是。

    婆媳俩说了会儿，姜瑶光就收拾好来了，淑阳郡主带着女儿看望恩人去了。

    马车里，淑阳郡主叮嘱女儿，“到了，你可要好好谢谢你璟表哥。”

    姜瑶光点头，那日落水，姜瑶光和郑语在水里打了两个滚就被宫人抱上了水面，只呛了几口水，倒没其他，就是冻得慌，骨头缝都在打颤。

    快要被冻傻的姜瑶光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直到萧璟突然出现抓住她的手，姜瑶光才有点反应，一抬头就对上他发直的目光。说实话，那眼神有点渗人，她差点以为这是水鬼尖叫起来！

    没等她说什么，萧璟伸手就要把她抱过去，抱着她的宫人怕出意外不敢挣扎，不得不松了手，护在一旁。

    姜瑶光哆哆嗦嗦说不用麻烦他，萧璟自己也就是个大孩子不是，最重要的是，她怎么觉得萧璟这神情不太对劲啊。

    可萧璟都没理她，只管往岸边游，上了岸，不等她开口谢人。萧璟双眼一闭，晕过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事后，姜瑶光也挺纳闷，人家这么拼是为了干啥，他又用不着巴结他们家不是。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这可真是个好人啊！亲哥哥也就这样了，对吧！

    她们到的时候，琅琊长公主和尹氏已经到了，公主府和王府在一条街上，是以动作更快。

    “长生过来，”坐在床前的琅琊长公主朝刚进门的孙女招手。

    姜瑶光先冲武成王和尹氏行了礼，才走到琅琊跟前。

    “你还没亲口谢过你表哥不是。”

    武成王道，“他做兄长的，理当照顾底下年幼的小妹妹，阿妹可不是见外了。”

    内里，武成王自己都诧异，自己孙子可不是个侠肝义胆的热心肠，要不是眼前这小外甥孙女那么小小一个，另一个更是个奶娃娃，他都要觉得自己孙子是看中人家姑娘了，才突发神力，他孙子明明不会凫水！

    琅琊长公主道，“为长的爱幼，幼的也要尊长，不与她说明白了，不懂感恩，可不是为祸。就是小语，等她好一些我也要带她过来亲口道谢的。”小姑娘年纪小受了惊吓，虽无大碍，但还体弱着不宜出门。

    武成王笑，“都是好孩子，哪里会像你说的那般了。”

    姜瑶光看着靠坐在床上的萧璟，他也望着自己，拿出自己最甜美的笑容来，郑重的长揖，口中道，“多谢璟表哥救命之恩。”却忘了因为她被冻了一场，淑阳郡主遂将她裹成一团球，这一揖，眼看就要倒栽葱。

    萧璟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看她稳了又飞快放手。

    姜瑶光红了脸，深感丢人，又见长辈俱欢颜，摸摸鼻子，就当她彩衣娱亲了。

    “瞅瞅，瞅瞅，你这丫头咋咋呼呼，幸好你璟表哥拉了你一把。”琅琊长公主挪揄。

    武成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长生天真娇憨，阿妹有这么个外孙女，其乐无穷！”

    琅琊长公主抱怨，“这丫头乖巧起来，恨不得摘星星捧月亮给她，做起怪来，都想把她送了人才干净。”

    萧璟目光动了动，她气起人来，萧柏都想杀了她。

    尤其那次，大皇子与穆贵妃亲亲热热以母子相称，被随着姜瑶光游园的一众命妇听了个正着。穆贵妃可以是大皇子的母妃，大皇子的阿娘却只有一个，只能是皇后。

    在命妇和宫人面前，深得帝宠的穆贵妃只穿了一件里衣被按在按在长凳上行刑，旁边是哭闹不休的大皇子，嚷着，“你个坏人，你欺负我娘，我要杀了你。”

    萧柏赶过去救人，姜瑶光轻飘飘一句，“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大周只有一个皇帝，陛下只有一位皇后，大皇子只有一个娘，陛下说是不是这个理？”

    噎的萧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穆贵妃被打的血肉模糊，外人还赞姜瑶光慈悲心肠，这等不安份的姬妾死有余辜。

    穆贵妃连降三级不过是捎带的，萧柏与姜瑶光之间是前朝之争，权力之争，而非后妃之争。

    御史清流参萧柏宠妾灭妻，穆贵妃狼子野心，大皇子目无礼法。

    后萧柏想立大皇子为太子，满朝文武不赞同者十之七八。皇后无嫡子，立长乃顺应礼法，可这庶长子他目无礼法，不敬嫡母，清流如何会应。况姜瑶光正当盛年，萧柏春秋鼎盛，大家还盼着嫡子呢。就算没嫡子，也想要一个脑子清楚的继承人。

    忽的，姜瑶光问，“璟表哥，还有哪里难受吗？”

    萧璟见她笑容纯粹，语带关切，一时恍然，“我无事，只是尚有些体虚，休养一阵便好。你如何？”

    姜瑶光觉得有点怪怪的，挠挠脸，笑，“我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多亏了表哥救我。”

    萧璟勾了勾唇，他不过多此一举，有那些宫人足够。

    与琅琊长公主说着话的武成王一直分神看着这边，心生疑惑，阿璟对着这小丫头表情都多一些，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姜瑶光，毛茸茸粉嫩嫩的小姑娘，看着就让人欢喜，只是不是太小了点？

    武成王都觉得自己猥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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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出人意料

﻿    姜瑶光搂着淑阳郡主的脖子，将脸埋在她胸口，小声啜泣，淑阳郡主心疼的抚着女儿的背安慰，不断重复，“长生不怕，不过是场梦罢了！阿娘在这，长生莫怕！”

    连发都没得及束的姜进围着妻女轻声安慰，“咱们长生不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姑娘，怎么能被一个噩梦吓到，可不叫人笑话了。”夫妻俩正酣睡，就被丫鬟急急叫起了，这大半夜的禀报，显见女儿情况不妙，遂夫妻二人衣冠不整的匆匆赶来。

    姜瑶光带着哭音瓮声瓮气道，“可我就是看见了，他们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姜瑶光摇晃着脑袋，“我不要祖父母死，不要爹娘哥哥们死，还有叔叔婶婶他们，他为什么要害我们。”又惊慌失措的大哭起来，“阿娘，我去向聂云湘道歉，向静妃娘娘赔罪，这样延熹郡王是不是就不会要害我们家了。阿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得罪聂家人了。”

    为了这一刻，姜瑶光磨练了一个多月，为防止露出破绽，还特意藏着脸。

    淑阳郡主一颗心都要被她哭碎了，红了眼眶，“傻姑娘，这都是梦，哪能当真呢！你想啊，有你阿杞表哥在，这种事哪能发生。”

    一见到她，泪流满面的女儿就扑到她怀里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可即便女儿口齿不清，她听到的那几个关键点拼凑出来的内容已经足够吓得她魂飞魄散。继位的延熹郡王要对付成为国丈的姜进，还要对付泰平公主，因为怀疑恭王死于泰平公主手下。

    淑阳郡主望着姜进，眼中透出一抹惊色来。

    姜进心头也不平静，‘令爱天下贵人！’圆镜大和尚的话，犹言在耳。若是萧杞有个三长两短，延熹郡王未必没有大造化。只这由一个小姑娘的梦而来的猜测，未免太过荒诞，姜进凝了凝神，捏捏女儿手，缓声哄道，“长生莫怕，阿爹可是将军，手下那么多兵，万不会吃亏的，你说是不是？”

    姜瑶光的哭声微微弱了一点，夫妻俩摸着了脉，便顺着往下哄。

    熬了大半夜演这么一场戏的姜瑶光觉父母略略上了心，终于响应周公的号召，眼睛一闭，睡着了。

    淑阳郡主犹不放心，对姜进低声道，“我今晚陪着她。”

    姜进伸手将她脸颊上一缕碎发别到脑后，沉声，“别担心，万事有我。”

    淑阳郡主露出一抹笑来。

    淑阳郡主躺在姜瑶光身旁，侧脸看着女儿的睡颜，秀美轻蹙，怎的做了这么一个不吉利的梦。

    离去的姜进并未回寝房而是去了书房，将姜瑶光胡乱说道的内容写在纸上。

    延熹郡王，称帝。

    泰平公主，恭王，杀。

    聂云湘，静妃，聂氏。

    长生，姜氏。

    恭王坠马就是泰平公主动的手脚，姜进肯定。七年前他机缘巧合抓到一形容鬼祟之人，以为是暗桩，不想他竟在严刑逼供下承认是恭王亲卫。此人被泰平公主收买，害死恭王，后被泰平公主灭口，九死一生逃脱，从此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泰平公主此人，杀伐果决，不输男子，与之相应也有女子少有的权欲。皇帝愿意容忍她掌权，太子软弱 ，又依赖长姐，等太子登基，泰平公主怕是要更上一层楼。

    所以颇得皇帝看重，有望储位，不论其自身还是亲信都对泰平公主以女儿身插手军政要务不满的恭王，被泰平公主设计铲除，并不令人难以置信。

    这等背主的奴才，还带着要人命的秘密，姜进自然不会留活口，否则等皇帝知道，泰平公主如何不知，他这个知情人许是就为了皇家声誉，姑侄感情暴毙了。

    这样的秘辛，却被姜瑶光梦到了，由不得姜进对她梦到的其他内容警醒。伴随着一种担心，他不希望女儿与众不同，只望他的女儿普普通通，能平安顺遂一生。

    忽的一个人名跳入姜进脑海，荣王婚礼上，姜怡妧为维护聂云湘不惜在人前落长生面子。

    淑阳郡主说，因为姜怡妧思慕延熹郡王，启元十六年就让奶兄打听消息，那时候她才六岁。

    高门大户里的小姑娘早熟，可六岁的小姑娘，开窍的也太早了些。听淑阳郡主的描述，姜怡妧是明哲保身的性子。为了一个未必能靠的上的延熹郡王得罪他的女儿，堕自家名声？

    越想越是可疑，姜进轻叩桌面，长生能梦见这些，姜怡妧是不是也梦见过，她梦见的和长生一样吗？

    姜瑶光可不知自己歪打正着了，她特意把恭王死因说出来是为了给姜进提醒，要是延熹郡王这样还能上位，泰平公主就是结盟对象，她可是延熹郡王的杀父仇人。

    在她梦里，对于屿淇ね鹾徒现┢焦魈汝用粒话锴字蹲右膊话镆銮祝亲魑谌绞屏ΑＶ钡教┢焦髦老舭鼗骋晒醯乃篮退泄兀易约核锱芪乱蝗位屎螅┢焦鞑耪镜浇险獗摺

    万万没想到，姜进竟然也是知情人，如此一来，令姜进信了大半。

    可醒来的姜瑶光却不怎么高兴，盖因，姜怡妧失踪了！就在昨晚！

    姜瑶光恨得想挠墙，她演这么一场戏容易嘛！又想抽自己一嘴巴子，早一天就好了。

    可姜怡妧怎么就跑了，还跑的那么凑巧，这是开怪了？

    她才是女猪脚吧！

    对此，姜进亦是十分扼腕，他琢磨了半宿，备下腹稿，鸡鸣刚响，便请齐国公到镇国公书房。涉及齐国公的女儿，姜进不会自作主张，伤了叔侄感情，齐国公是个明白人，攸关姜氏存亡，如何取舍，一目了然。最好能哄得姜怡妧心甘情愿开口，否则不排除用点非常手段，这丫头显然知道些什么，却一字不提，齐国公不无心冷。

    派出去的人前脚刚走，看护姜怡妧的仆妇连滚带爬跑来禀报，姜怡妧不知去向。

    齐国公脸色一变，问姜进，“接触这事的有哪些？”

    姜进知他怀疑其中有钉子，被人捷足先登掳走了姜怡妧，毕竟一个能‘梦见未来’的人，谁不垂馋三尺。

    猛地，姜进勃然变色，若是真，知道姜怡妧不同寻常，未必不知姜瑶光的异样。

    “长生那日后多派些好手，万不能叫人得逞。”镇国公对长子道，在府里不担心，若是镇国公府还能让人把活生生的小主子绑走了，一家人干脆拿裤腰带勒死自己算了。

    姜进定了定神，将前前后后可能知晓的人过滤了一遍。想要推算出姜怡妧不同寻常，须得知道不少内/幕。昨夜姜瑶光屋里就一个丹眉守夜，后听瑶光话头不对，他就把丹眉让人带走看守起来，就怕姜瑶光梦里吐露出其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还得知道姜怡妧对延熹郡王的心思，甚至恭王之死的内/幕。

    思来想去姜进都想不出这样一个人来，心中警铃大作，若真有这么一个人，隐藏该有多深，岂不是如鲠在喉，恰巧今天是休沐日，姜进道，“府里人暂且不动，免得打草惊蛇，我带人去桃源山庄探探情况。”

    镇国公道，“如此也好，你速速前去。”

    姜进亲自带人到了桃源山庄，第一句问，“十七娘的首饰银钱可有少？”除了有一个深藏不露的钉子，还有一个可能，姜怡妧自己跑了，在他眼里，姜怡妧本身就是个匪夷所思的存在，今日情形，她是不是也梦见过？

    伺候姜怡妧的杨嬷嬷一愣，好好一个人天一亮就不见了，她下意识就觉得是出了意外。守夜的丫鬟也说自己不知为何睡得死沉死沉，想来是中了下三滥的药。可被姜进这么一问，难不成是偷跑了，为什么啊！受不了这软禁的日子，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不能出山庄还得日日聆听嬷嬷教诲外，哪里受苦了。十岁的姑娘家夜不归宿，可不是小事，姜怡妧不至于这般糊涂吧！

    杨嬷嬷内心不敢相信，可一查姜怡妧的梳妆台，和她偷偷藏起来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小金库，杨嬷嬷当即白了脸。

    姜进只看那打开后空了大半的妆匣就知自己可能猜对了一半。

    “会不会是有人趁火打劫？”杨嬷嬷抱着一线希望，眼皮子底下姜怡妧被掳走和姜怡妧偷跑，彻彻底底是两回事。

    回答她的是姜进下令将山庄内所有人看押起来，一番查探，终于发现一被挡起来的狗洞，且周围除了少女小巧的脚印再无其他。

    姜怡妧是自己跑的？

    跑的不早不晚就在昨天。

    姜进眸色加深，她是如有神助还是如有人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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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心之所往

﻿    姜怡妧就这么失踪了，人间蒸发一般。姜家人暗地里寻找了一个多月，音讯全无。

    这样的消息自然是死死瞒着的，否则别说姜怡妧日后没脸做人，就是姜家也不名誉，家里头还有那么多姑娘没出阁呢。

    对外，姜怡妧一直在桃源山庄休养，若是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恐怕几年后就会宣布她的死讯。这是高门大户里约定俗成的做法。

    颇为疼爱的女儿失踪，齐国公郁郁了好一阵，直到白姨娘平安产下一白白胖胖的男孩，才令他欢喜起来，老来得子，岂不欢欣。

    新鲜出炉的姜七郎极大的抚慰了齐国公的心，也令齐国公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要知道往常他那群狐朋狗友惯爱用——问问姜老二怎么才能保证生出女儿来——嘲笑齐国公。

    因此，姜七郎的满月酒摆的十分盛大，能请的人他都请了一遍，齐国公掌着西山大营，手握实权，接了请帖的，除非实在脱不开身，当日都带着贺礼上门。

    这一日齐国公府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府内高朋满座。

    齐国公膝下只有一子姜逊，只他因着去年那一场伤寒，伤到了底子，一直不康健。加上最疼他的金老夫人不在，最依赖的胞姐也离了府，失了主心骨，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

    齐国公不指望他待客，只得拉了隔壁侄子侄孙过来招待人。

    姜进带了姜五和长子姜劭勤在门口迎接来宾。

    见了武成王带着萧璟提早来了，三人迎上前行礼，姜进道，“舅舅和阿璟来了。”

    武成王先道一声恭喜。

    姜进向姜五使了一个眼色，带着姜劭勤迎着武成王祖孙往内院走。

    武成王是个颇严肃冷清之人，尤其是王妃去世之后，更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只今日却是十分健谈，姜进虽是他外甥女婿，可两人委实没这么，这么亲热过！

    姜进心中诧异，面上不露声色，与武成王相谈甚欢。

    武成王扫一眼竖着孙子，还不是为了这个讨债的！

    这得往前几天开始说，孙子待人家小姑娘不一样，武成王岂会看不出，自然要打听。

    “我觉得长生可爱，见了她就觉欢喜，许是缘分！”萧璟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虽然他爱慕姜瑶光，但那是长大后的姜瑶光，对着如今三头身的小娃娃，天地良心，他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他不恋童。当然若能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参与她的成长，心之所往。

    萧璟选择了隐瞒，若她说了，姑且算武成王对他的话深信无疑，那武成王会不会告诉皇帝，皇帝知道了会不会选择除去姜氏以绝后患。在二人眼里，谁也比不上大周江山稳定来得重要。纵使姜氏与皇族分庭抗礼是因萧柏想过河拆桥，可皇帝未必会这样想。一些事他会提醒，一些事他永远不会说。

    武成王狐疑，“真的？”

    萧璟淡淡道，“那您以为？”

    武成王：我以为你丧心病狂看上人家小姑娘了！那可是个小娃娃！

    武成王悄悄松了一口气，为孙子的正常！要是等姜瑶光长到十来岁，萧璟还觉可爱，见了就欢喜，那倒也使得。

    年龄差，已经被他老人家华丽丽的忽视了。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武成王使劲刷姜进好感度，着实有先见之明。

    堂下款待来客的齐国公见了武成王也迎上来，姜进便要告退。萧璟见过长辈，因他年纪不大，便由姜劭勤带着去向俞氏等女眷问安。

    姜劭勤问，“表弟可大好了？”

    萧璟回，“已经无碍，多谢表哥关心。”

    姜劭勤笑，“如此，我也能放心了。表弟于长生有救命之恩，如此大恩，我铭感于心。”

    萧璟看出他神情中隐含的试探，如今姜劭勤才十四，尚且没有日后城府，却也不敢小觑。三十入阁，嫉妒眼红只会说那是因为他出自姜氏，有一个做皇后的妹妹，可真正和他打过交道尤其是做过对手，就会知道此人有多难缠。

    “说来也是奇怪，我见长生便觉亲近，看着她便想我若是有这么个乖巧可爱的妹妹多好。”萧璟想摆出一个落寞的表情来，无奈力不从心，只能面瘫着脸。

    姜劭勤看一眼萧璟，笑了笑，“那可是长生的福气，多了你这么一个哥哥疼她。”目前的姜劭勤是万万想不到萧璟不安好心，虽不是十分信他的理由，也没有其他合理解释，只能将就信了，当然也不会放松警惕。

    “她有三个哥哥，哪里稀罕我。”

    “谁还嫌弃疼她的人多不是。”

    表兄弟两人一路说着话到了目的地。

    屋内贵妇人闻言，看着俞氏和纪氏言道，“世子回京也有好几个月，只是我倒没见过，今儿可是托了你们的福了。”萧璟一直深居简出，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俞氏笑她，“你可绷着点，别吓着了人小郎君。”

    “说得我跟个破落户似的。”此妇人乃长平侯夫人方氏，亦是前朝望族女，与俞氏还是打小认识的。方氏见俞家遭劫后，便辞官回乡。天下大乱时被俞太傅说服投靠了皇帝，因着这层关系，方氏与俞氏关系颇好。

    众人注意力都在萧璟身上，谁让姜劭勤是众人熟悉的，镇国公和姜进对姜劭勤寄予厚望，时常带他赴宴访友，少不得要去后院请安，一来二去也就熟了。最重要的是，姜劭勤定亲了，已经是别人家的了。

    中年妇女最爱的是没主的美少年！

    萧璟就十分符合她们的要求，家世够好，世袭罔替王府继承人！没有婆婆，连太婆婆都没有，进了门就能当家做主不用伏小做低。没有兄弟就没有妯娌，妯娌是冤家！唯一个大姑子还是出嫁的。

    能力上，听说在江南已经跟着武成王理事，瞧着也不像绣花枕头。

    长相呢！眉目疏朗，挺鼻薄唇，身姿挺拔，就是有点偏瘦，不过不是大病一场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好养养就能壮实起来。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萧璟这张脸很能打动一些人，原本只是心动的已经蠢蠢欲动，犹犹豫豫的也有点心动了。

    萧璟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炙热了些。小姑娘还不在，萧璟的唇线微不可见的下垂了一点。

    长平侯夫人方氏热情洋溢，她生性如此，分寸拿捏的好，也不会令人反感，待俞氏说了几句，才开口，“世子久居江南，可习惯京城的气候？”忘了说，她嫡长孙女豆蔻年华，原是看中了姜劭勤，不想被人捷足先登，深以为憾，为了弥补遗憾，很想找个更好的，比如眼前这个，试一试又不犯法。

    萧璟有些不耐烦应付，可也打叠着精神回话，他虽做不到笑容可掬，但一脸正色，倒让人觉得他稳重。

    稳重的萧璟正不高兴，让他高兴的人来了。

    一群小姑娘进来，活力四射，暗香浮动，彷佛被挡在外面的阳光也照了进来。

    姜瑶光拉着小郑语，抬眼见到萧璟，微笑示意。

    乱糟糟的见了礼，颜控郑语有点儿好奇有点儿怕生的看着萧璟，拉着姜瑶光壮胆上前，脆生生道，“阿璟哥哥！”

    姜瑶光也跟着唤人，“璟表哥！”

    萧璟柔和了眉眼，颔首。

    姜劭勤一直关注着萧璟，见他目光清正，确有几分兄长模样，这才消除了戒备。日后差点为此呕出一口血，引狼入室说的就是他！

    姜劭勤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辞，二人在好些人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姜瑶光等姑娘此来，是为斗诗的结果，时人好风雅，无论男女。因此斗诗词，斗丹青在闺阁间都很流行。

    姜瑶光也掺和了一脚，对年幼的放宽要求，写不出可以默一首。姜瑶光很想诗兴大发摇身一变成为女诗人，好歹她上课那么认真刻苦，还是老芯子，结果泪流满面，写了两句，下面怎么都接不上。

    姜瑶光不得不正视这淋漓的鲜血，惨淡的人生，自己就是那再怎么认真学习都考不了高分的小可怜！小心脏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众人将诸女作品浏览一遍，评出了头三名，二姑娘赫然在列，年龄最小。二姑娘深得其父衣钵，极有才情，小有名望。

    二姑娘少不得被人从头到脚夸赞了一回。

    俞氏面露满意，二姑娘受母家拖累，婚事上略有不足，才情上能补上再好不过，若是她那任性娇气的脾气再改改，那就更好了。自家长辈能容忍，许还觉得她娇憨可爱，可作为婆婆绝不会喜欢这样的儿媳。

    不过最出风头的不是二姑娘也不是三甲，而是琅琊长公主抽出的一张按了二十个掌印以5*4排列的白纸，“这是哪位小才女的杰作？”

    在座的人笑的善意，打量几个年纪小的姑娘。

    郑语屁颠屁颠举起手，“我的，我的。”四岁的小姑娘字还认不全，却硬要参加比赛。

    琅琊长公主就猜是她，孙女的手还能认不出，“说说，说说，你这是做的什么诗？”

    “桃花诗！”郑语拢了拢手指，“您看，这像不像桃花。”

    琅琊长公主噗嗤一声乐了，“谁给你出的歪主意！”斜睨着姜瑶光。

    姜瑶光摸了摸鼻子，小姑娘一本正经要写诗，瞪的眼睛就是写不出，都快要哭了，她能怎么办。

    “就知道是你，鬼主意一箩筐，再不敢叫小语跟着你了，看都学坏了。”

    姜瑶光用帕子遮了半边脸，嘤嘤哭泣，“外祖母有了孙女就不要外孙女了！”

    郑语笑嘻嘻的扑上来扯她的帕子，姜瑶光攥着不放。郑语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张开肉呼呼的小胳膊，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猝不及防之下，姜瑶光被她撞得连连后退，幸亏丹眉扶了一下，两人才不至于摔倒。

    郑语指着露出脸的姜瑶光咯咯咯笑，“你没哭么？”

    “我不哭，你还挺失望，”姜瑶光戳了戳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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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手足相争

﻿    幽静别致的佛堂内，青烟袅袅，檀香隐隐，一阵压抑喑哑的哭声却扰了此处清净。

    素面麻衣居士打扮的胡氏搂着女儿着急的安慰，好端端的女儿进了门就扑在她怀里哭，哭的好不可怜，“是谁欺负你了？你和阿娘说。”

    二姑娘兀自眼泪掉个不停，说了又有何用！阿娘尚且自顾不暇。

    胡氏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叠声追问，最后自己也带了哭腔，“我的儿，你这不是要急死我吗？” 抹了一把泪，“阿娘知道自己没用，不能替你做主，可也想帮你分忧。既是伤心事，说出来心里总能松快一些。”字字都是慈母心肠。

    二姑娘再忍不住，抽抽噎噎道来。

    斗诗，二姑娘得了魁首，原是高兴事。可姜瑶光和郑语的一首‘桃花诗’却占尽了目光。真的是‘桃花诗’与众不同才有这效果，换了别人也许就是投机取巧，哗众取宠。可姜瑶光与郑语做来，就是古灵精怪！

    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差距！

    风光被夺，二姑娘不高兴，可只有一点，最令她伤心的是再一次正视——她身份不够格的事实。

    回想起上元节那日，泰宁公主召见名门勋贵的适龄少女，当时自己心中那种酸涩，二姑娘岂能不伤心。

    因为姜劭勋和萧宝珠的缘故，她和萧杞偶尔能遇上，一来二去便熟了。二姑娘所能接触的同龄男子，除了自家兄弟，就是萧杞。萧杞温和宽厚会照顾人，二姑娘怦然心动，再是正常不过。

    只她尚且懵懵懂懂之际，萧杞忽然疏远起来，起初二姑娘自己还不觉，可被上元节那一幕一刺激，才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同时也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脚。

    这阵子二姑娘都是郁郁寡欢，刚调整过来一些，可又被刺激了一回。二姑娘一边觉自己可怜，一边又觉自己可憎！

    两种情绪的拉锯，让二姑娘苦不堪言，很想找一个人诉苦，可又不知道该找谁。这种事她不敢和俞氏说，俞氏疼她不假，可俞氏为人重规矩，知她这点心思，必要训斥她。大姑娘那又羞于开口，便是说了，必少不得说教。

    思来想去，便来寻胡氏，只打算抱着亲娘大哭一场，这档口，胡氏连连追问，这是她亲娘，最疼她不过。二姑娘哪里藏得住话，当下一五一十都说了。

    “你个傻孩子，何必妄自菲薄，你是公府嫡女，怎的比不过她们。” 胡氏摩着女儿的脸，满是骄傲，“你这模样就是全京城都是拔尖的，还有文采，他们拍马都比不上你。”二女儿，越大越睡父亲，姜安和，虽然有时候胡氏恨他薄情，可打心眼里爱慕他，对二女儿更是爱屋及乌。

    二姑娘却不像她娘想的那么简单，“姐妹们哪个不是公府嫡女。”严格说起来，她们七姐妹，只有姜瑶光才是真真正正的公府嫡女，她爹是世子。

    胡氏脸色一变，“一日未分家，你们便是国公府里头的嫡女，谁敢说你们不是。你可不要胡思乱想，你与大公子打小的情分，这一点就是旁人拍马都赶不上的，只要大公子认定了你，你祖父祖母自然肯为你张目，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谁家不愿意做后族。

    二姑娘红了脸，扯了扯胡氏的袖子，“阿娘说什么！”

    见她模样，胡氏倒是笑了，又绷起脸，“你听娘的，千万不要心灰意冷，倒便宜了旁人。这事你暂且不要告诉你祖母，哪家挑媳妇都不会这么早定下的，更何况那是皇家，等你再大几岁，和大公子再好一些再告诉你祖母。”

    胡氏口中说着女儿比别人差，心里却是明白，略略差了那么一点，谁叫她是二房所出。遂打的是等大公子长几岁有话语权，大公子那边认定了女儿，二姑娘只是稍微差了点，以大公子得宠的程度，皇帝还能勉强他不成。

    不早点让俞氏知道，是防着长房呢。琅琊长公主可不是早就存了撮合外孙女和大公子的心思，要叫大房知道了，从中作梗是轻的，害了她女儿怎么办！

    二姑娘被胡氏露骨的话弄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捂着耳朵道，“阿娘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什么叫……”

    忽的，胡氏滚滚泪流，凄然的环顾一圈周围，“阿娘不想一辈子都被关在这，阿娘想带着你们姐妹赏花游园，看着你们姐妹出阁，你祖母厌恶我，万不肯让我离开，阿娘只能依靠你了，只能靠你了！”紧紧的握着二姑娘的手，犹如最后一根稻草。

    二姑娘听的鼻子发酸，也垂起泪来，“我去求祖母，求她放您出去。”说着就要往外走。

    胡氏一把拉住她，哀声道，“你求的还少了，哪次不是挨骂。现在的你怎么求都是没用的额，他们不会听你的。等你不仅仅是姜家孙女的时候，说的话才有分量，你懂吗！你以为姜瑶光为什么那么得宠，因为她这个人吗？不是的，因为她娘是郡主，她外祖母是长公主。你命不好，托生在为娘肚子里，娘没法帮你，想让别人高看你，你就得嫁个好人家，你明不明白！女儿家出嫁就是第二次投胎!”

    二姑娘怔在那儿，目光茫然。

    胡氏怜惜的抚着女儿的脸，“惠儿，你听娘的没错，娘不会害你的。”

    一开始还盼着姜安和能够心软接她出去，不想等来了他的和离书，胡氏当场就撕了，大骂姜安和是不是要逼她去死。

    和离书，她是死都不肯签的，离了镇国公府，她娘和兄弟万万容不得她，还有那闲言碎语也能淹死她，两个女儿还得因她名声尽毁。

    如今她是不指望姜安和能回心转意了，她只盼着女儿出人头地，等她女儿嫁了大公子，她就不信，姜家还敢关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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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姜瑶光正在她五婶伍琳琅处学琴，太子妃去世的讣告就到了镇国公府门房手上。淑阳郡主得了信打发人让姜瑶光换一身衣裳进宫。

    太子妃从年前就开始病，一直病到现在，姜瑶光知道她会死，可她真死了，一时又有点发怔，半响才想到，也不知她外祖母和泰宁公主是如何操作的，那可是堂堂太子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大周的公主委实彪悍！

    伍琳琅轻轻推了她一下，“莫发呆，赶紧回去换衣裳。”

    姜瑶光醒过神来，揉了把脸就恢复正常，说白了那就是个稍微有点熟悉的陌生人，还是不讨喜的那种，要说伤心那是骗人的，更多的是感慨。

    姜瑶光道了别，带着人回去。

    伍琳琅也旋身换衣裳，东宫死了这么个太子妃，说不得还是桩喜事，就是不知哪个倒霉姑娘要嫁进去，伍琳琅作为颜控，想起太子那张脸就觉伤眼。

    换好衣裳，姜瑶光便随着家人入宫，因皇帝还健在，宫里并不挂大白，唯东宫挂起了白幡。

    姜瑶光拿着一炷香正要上，便听见一阵混乱声。回头一看，是一披头散发的中年女子踉踉跄跄的跑进来。

    淑阳郡主伸手一捞，将女儿从灵堂前拎到边上。

    那女子站在灵堂前歪着脑袋对着棺木吃吃的笑，“你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大郎，大郎，害死你的人死了！你高兴嘛！你高兴嘛！呜呜呜~哈哈哈~”那女子哭哭笑笑，举止癫狂，令人头皮发麻！

    哀哀痛哭的萧宓神色一变，厉声，“还不快将此人拉出去！”

    这才有四个宫人如梦初醒般上前。

    “慢着！”一清润男声出言制止。

    姜瑶光望过去，果不其然正是端王，想也是，信息量如此大的文章，端王不做一把就不是端王了。

    端王一脸正色对发懵的太子道，“听她的话，昔年大郎的死有隐衷，太子难道要让亲子枉死不成。” 端王肚里都要笑翻了，专业拖后腿的太子妃死了，着实可惜，不想贾氏会出现，可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要太子那庶长子真是太子妃害死的，太子这糊涂昏聩的名声可得更上一层楼咯！就算是假的，他也得先泼太子一身污水不是。

    太子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萧杞碰了碰太子的手，见太子无反应，开口道，“她神志不清，众所周知，端王叔拿她的话当真，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端王皱眉，“她是疯了，可这事关我皇家血脉，若真有隐情，岂能让恶人逍遥法外。”重重一叹，“阿杞，那可是你亲大哥！纵使你们没见过，难道忍心看他死不瞑目。”

    这话太重，萧杞身份又尴尬，一时倒不好接口，去看太子，太子终于有点反应了，“五弟不要乱说，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可……”端王一脸为难，步步紧逼。

    “疯言疯语你也信，你也疯了不成！”

    端王的脸当下就黑了黑，大周朝能如此肆无忌惮讽刺他的，不做第二人想。回身一看，果是来势汹汹的泰宁公主。

    太子不靠谱，东宫几位郡主丧母悲痛无暇打点，泰宁公主少不得出面打点丧事，不过才离开一会儿，端王就发难，当她是死人吗！泰宁公主一摆手，她身后的宫人三两下上前就捂住贾氏的嘴把人带走。

    端王要拦。

    “大郎的意外是父皇亲自彻查的，你这是怀疑父皇不成。”泰宁公主目光逼人。

    端王不禁退了退，咽了口口水，“弟弟万万不敢置喙父皇，我不过是……”

    泰宁公主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不过是太子妃平日里处事不当，得罪过你，所以哪怕在她灵堂上，你一看有机会就想报仇！香也上了，你可以滚回去了，省得死人被你气活过来。”

    被泼了一身墨汁的端王瞪大了眼，气得浑身发抖，想说什么被端王妃拉住了，端王妃涨红着脸冲太子和泰宁公主一幅，羞愧难当。

    端王冷静下来，跟泰宁公主争辩，不管辩论结果如何都是他输，端王大恨，太子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摊上这么个胞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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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    三日后，太子妃出殡，哀乐阵阵，到了皇陵，正要将棺木送入内，太子妃之嫡幼女萧宁忽然冲出来扑在棺木上大哭，“阿娘，阿娘，不要，我要阿娘，阿娘你快起来看看我，我是宁宁啊，我是宁宁……”

    站的最近的萧杞上前扶着她的肩道，“八姐如此，岂不让母亲走的不安宁。”

    萧宁一把推开萧杞，指着他骂道，“少在这儿假慈悲，我娘走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你别得意，就是没了我r娘，你姨娘也成不了太子妃。”

    萧宓大急，一把扯过萧宁狠狠瞪她一眼，将她推到胞姐兆佳郡主怀里，对萧杞道，“杞弟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她是伤心的糊涂了。”

    萧杞摇了摇头，道，“五姐放心，八姐气头上的话，我怎么会当真。”太子妃病入膏肓，临终那一阵，一直嚷嚷是有人要害她，萧宁这是入了耳上了心。就是他听了也忍不住多思多想，萧宁如此也是人之常情，他并不介怀。

    如此，萧宓不再多言，满目哀伤的跟着人流往前走。太子妃的话，她也上了心，阿娘身体向来好，怎么会突然就一病不起了，是不是有人不想她活，萧宓闭目想了想那些有动机有可能的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罢了！

    如温良娣，太子妃一死，她便是女眷中第一人，况太子妃待她向来说不上好。其他受过太子妃磋磨的姬妾，也可疑。

    泰宁公主历来觉太子妃不懂事，给东宫抹黑。琅琊长公主也不喜太子妃。

    另外，还有一个人——皇帝。

    萧宓嘴里弥漫着苦涩，她的母亲活的多么失败！萧宓狠狠的掐了自己的虎口一把，不能再想了，细思恐极。

    “八姐若是难受，哭出来便是，莫要忍着伤了身体。”延熹郡王萧柏垂眼看了看萧宓掐的发红的手。

    萧宓握拳将手缩进袖子里。

    “八姐节哀！娘娘不会舍得你这般。”

    一时之间萧宓鼻头发酸，又见延熹郡王眼中真切的哀伤，泪水不知不觉往下淌。太子妃对萧杞冷淡，然而她思子心切，满皇宫就萧杞和延熹郡王两个男孩，一腔慈母心肠倒是倾注在延熹郡王身上，小时候时常把他从静妃宫里接过来玩耍，大了些才逐渐疏远。

    说来也是，丈夫与其他女人的孩子和侄子，自然是侄子更讨人欢喜，尤其延熹郡王小小年纪父死母亡，更让人心疼些。

    延熹郡王递了手帕给萧宓，萧宓低低道了一声谢接过手帕拭泪。

    “八姐快进去吧，我不能送娘娘最后一程，八姐代我向娘娘赔个罪。”只有至亲能入陵。

    萧宓道，“你的心意，阿娘能明白。”

    不远处，萧璟望着二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世事玄妙，这世是贾氏在太子妃的葬礼上语出惊人，端王发难，泰宁公主解围。

    前世，温良娣在萧杞的葬礼上指证太子的庶长子是被萧宓推下假山害死，也是端王发难，然而出来替萧宓解围的却是萧柏。

    萧柏能顺利过继，太子妃和萧宓功不可没。投桃报李，萧柏继位后，给二人无限尊荣，惠及娘家，夫家。

    他一直怀疑，萧杞的死不是意外，只是从不曾去深究过。

    如今却是不能够袖手旁观了，萧杞宽厚能容人，比萧柏更适合当皇帝，他继位，大家都好。

    延熹郡王若有所感的抬头，对上萧璟的目光，一愣之后颔首示意。

    萧璟略略一点头，抬脚走向别处。

    延熹郡王低头捋平衣摆的褶皱，再望一眼陵墓，太子妃怎么死了呢？

    萧璟本是随意一走，忽的眼帘内映入几人，当下脚步一拐，走了过去。

    淑阳郡主并姜劭勤，姜劭勉带着姜瑶光站在一石柱阴凉处，眼下虽是春末，头顶的太阳活似夏日，姜瑶光一张小脸晒得红彤彤的，人也焉焉。

    姜瑶光身子一歪，头靠在姜劭勤腰上，咕哝，“热晕了！”天没亮就爬起来，到了宫里还得哭，到了皇陵更得哭，这么大的日头，还穿着又厚又不透气的麻衣，姜瑶光嫌弃的扯了扯身上的麻衣。

    姜劭勉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倒没发热，“妹妹再忍忍，马上就能回去了。”

    萧璟就是这时候到的，先向淑阳郡主行礼，完了才问，“长生不舒服？”不止脸红，眼眶也是红的，显然哭的很尽力。

    姜瑶光颇有点不好意思，她就是被亲人围着关心忍不住撒撒娇，其实也没那么娇贵，站直了身子道，“我挺好，没事。”

    萧璟从手上摸出了一件东西，向前走了几步，站住，伸手递给姜瑶光，“这玉可凝神解燥。”他小时候发病就会暴躁，这玉是武成王给他凝神静气用的，也确有几分用，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然玉石触手冰凉而不寒却是真。

    姜瑶光瞅一眼，黑溜溜一块，不似极品墨玉，色重质腻，纹理细致，漆黑如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倒不知是何材质，便歪了头看淑阳郡主。

    “可是夏康帝那块冰寒墨玉。”淑阳郡主想了想出声，道，“那可使不得，别叫她摔了，岂不可惜。”

    姜瑶光点头，往后挪了一步，听着好有来历的样子。

    萧璟道，“并不是那块玉，不过以普通寒玉罢了，原就是送给表妹把玩，就是摔了也不可惜。”说着玩姜瑶光手里一塞，口中还道，“妹妹，拿住了。”

    弄得姜瑶光向缩的手，愣是没敢收回来。握了握，触手就是一股凉意，且经久不消。姜瑶光打小锦绣堆里长大，寒玉暖玉这些玩意也是见过不好，可远不及手上这块神奇，不由对淑阳郡主使了个眼色。

    淑阳郡主接到女儿示意，便知这不是什么普通寒玉，想来就是那件宝贝了。可人家说不是了，倒不好强行再拒绝，想着过会儿还回去，只瞧着萧璟这模样，不知肯不肯收回，低头瞅瞅她姑娘，这丫头也不知怎么的投了他的眼缘。“还不谢谢你璟表哥。”

    姜瑶光依言道谢，觉得握着玉的手有些发沉，这礼物有点重啊！

    “璟表哥也在。”消失了一会儿的姜劭勋冒出来，神神秘秘的挤到中间，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头小小的果子 ，小声道，“冷水里浸过的。”

    淑阳郡主瞪他一眼，“胡闹！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出殡有出殡的规矩，他当是野营呢。

    姜劭勋把东西往怀里一塞，撇嘴，“咱们这儿谁看得见，总不能让好好的人熬坏了吧！这酸腐规矩得改改，连口水都不给喝。这可是阿爹给我的。”姜进负责今日护卫。

    勾了勾手指，把姜瑶光在中间一拉，塞了一个果子到她嘴里，“这是野果，你没吃过吧，我也没吃过，挺好吃的。”

    萧璟垂目看着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只小松鼠，端地可爱，不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姜劭勤望过去，见他眉目柔和，心道他还真是把长生当妹妹来疼了，低头看看自家妹妹呆萌的模样，也觉自己妹妹人见人爱。

    姜瑶光瞪大了眼抬头看着他。想了想，从姜劭勋怀里胡乱掏出一颗来，投桃报李，“璟表哥要吗？”野果换寒玉，也没谁了。

    萧璟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咬了一口，一抹异色，一闪而逝。

    姜劭勋诧异的看了他好几眼，这玩意挺酸的，原来璟表哥喜欢吃酸的，姜劭勋表示自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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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情之所钟

﻿    太子妃丧礼之后，京城委实安静了一阵，倒不是指其他，而是好歹是当朝太子妃，虽则宫里头没要求什么，可做臣子们总不能第二天就呼朋引伴热闹不是。是以头两个月，大家都低调，就是有什么喜事也都是关着门自家人乐一乐。

    二姑娘的生日就是这么过的，往年二姑娘会邀上几个小姐妹来玩耍，今年自然不能成行。一大早她去俞氏拿请安，俞氏那早早备下了意外长寿面。过了一会儿来请安的姜瑶光等少不得恭贺芳辰并送上贺礼。

    “中午我在院子里备了些吃食，妹妹们过来玩。”这话是对姜瑶光和三姑娘姜瑶夏说的。

    二人自然无不答应。

    说笑了会，各自去上学，家里几个要上课的姑娘除了二姑娘在惊鸿书院，其余都是请了先生在家授课。二姑娘倒是得了闲，今天是书院轮休日，只一人孤零零待在院子里，二姑娘颇有点郁郁。

    直到丫鬟喜盈盈进来说，“东宫九姑娘使了人给姑娘送礼，还有赵尚书家的六姑娘……”

    二姑娘立时展颜，开开心心的拆起礼物来，

    丫鬟带了送礼的人进来。

    头一个她就去看萧宝珠送来的礼物，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

    “奴婢瞧着就是好东西，萧姑娘果然待姑娘好。”丫鬟侍书觑他模样，奉承。

    二姑娘嗔她一眼，“你知道这是什么？就说是好东西。”

    侍书嘿嘿一笑，“奴婢不知道，可看姑娘欢喜模样就知道肯定是要物件。”

    二姑娘小心翼翼的摸着上面的纹路和刻字，打开紫檀盖盒，淡淡的松香扑鼻而来，二姑娘嘴角一翘，“这是凤纹松花石砚，是月半居士用过的。”

    侍书一惊，就是她都听过月半居士的大名，那可是越朝赫赫有名的女词人，“人都说宝剑赠英雄，这砚台送了姑娘才是应景。”

    “就你会说话。”二姑娘的心情显而易见的好。

    得了这么一个大礼，二姑娘对后面同窗送来的礼物便有些兴致缺缺，一直爱不释手的把玩凤纹松花石砚。

    玩的尽兴了，二姑娘想起自己还没道谢，便吩咐人准备笔墨，用的不是凤纹松花石砚，这样宝贝合该供起来瞻仰。

    兴之所至，二姑娘写了一短词，品味一番，越觉欢喜，“让来人捎回去。”

    东宫内得了回信的萧宝珠打开一阅，自然比不得大家，然念及二姑娘年龄，已是十分了得，是了，她随了姜安和天赋过人，自己又用功，向来长于诗词。

    萧宝珠将词细心放在书内夹好，面上露出淡淡愁容。年前说笑时，二姑娘提到了凤纹松花石砚，萧宝珠没往心里去。不想过了一个多月，萧杞居然派人送了过来。萧宝珠自然不会认为这是送给她自己的。

    萧杞送给她，她送给了二姑娘，就是被人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

    萧宝珠心里不是当中转站，哪怕二姑娘不止其中内涵。她不是很赞同萧杞所为，藕断丝连，有何意义！可再不愿意又如何，她抬头望了望窗外的盛开的桃花树，那可是萧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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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去看望大姐，听说我要来你这，让我带过来，说是之前答应长生的。”萧璟提着一木盒，底下铺了软软的棉布，上面是一只出生不久的毛茸茸软乎乎小奶猫。

    萧璟胞姐宣宁郡主萧棠，嫁的是苏相长孙，郡马爷苏桓是京城拔尖的青年才俊。

    姜劭勤低头看了看，莞尔，“长生非要高兴的跳起来。” 接过递给身后一丫鬟，“给姑娘送过去，让她高兴高兴。”

    那丫鬟福身称是，提着盒子告退。

    “那天棋下了一半，你就被陛下叫进宫，今天可不能再跑了。”姜劭勤笑。

    萧璟和姜劭勤年数相当，背景相似，接触了几次，发现颇投趣。加上两家长辈乐见二人交好，他们也有心深交，一来二去便熟悉起来，互有往来。

    萧璟道，“不会！”

    姜瑶光正在和三姑娘上课，虽然三姑娘较她大两岁，不过她在南疆那几年，不是很重文化课，进度和姜瑶光差不离，两人便一块上课，还能做个伴。

    下了课就见姜劭勤身边的大丫鬟琥珀提着一木盒后宅外头，便问，“大哥这是给我送什么好吃的来了，我还真有点饿了。”又打趣，“诶不对啊，这不像大哥会干的事，是二哥差谴你来的。” 倒不是说姜劭勤不疼妹妹，只是以他性格，很少会干这么‘姐姐’的事。

    琥珀噗嗤一笑，“这话叫大少爷听见，非得伤心不可，大少爷难道不疼您了。”

    “还真是大哥送的，”姜瑶光好奇起来，凑上来就要开盖子，“是什么宝贝？”走进几步才发觉这盒子没合紧，“这不是吃的！” 要是吃的琥珀那么细心一个人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姑娘自己打开来看看。”

    姜瑶光抬头见她模样，起了兴致，就是三姑娘也凑上前，“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神秘秘？”

    姜瑶光伸了手正要掀盖子，一奶声奶气的细细叫声就从盒子里传出来，姜瑶光飞快掀开盖子，顿时，眼睛都被黏住了。

    “这是宣宁郡主请武成王世子带来的。”

    姜瑶光全部注意力都在那软萌萌的小奶猫身上了，哪有听得进琥珀的话，只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一脸梦幻的伸手摸了摸它。

    三姑娘围着喊好可爱，好可爱。

    姐妹两把小奶猫放在桌子上强势围观，突然姜瑶光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小心翼翼的扒开小猫后腿一看，“诶呦，原来是个姑娘啊!”

    三姑娘瞪大了眼。

    小奶猫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颇有些哀怨，喵了一声，往三姑娘那边走了几步。

    姜瑶光正要笑话它还会害羞，感受到三姑娘强烈而不可忽视的视线。看她一眼，再看一眼猫，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调戏良家妇女被逮了个正着的猥琐男，不由黑线！

    “矜持啊矜持，看你把它吓得。”三姑娘嘲笑。

    姜瑶光大恨，“都成精了！”

    “喵~”小奶猫甩了甩尾巴，瞅一眼姜瑶光蹲下舔毛。

    “你觉得它刚刚是不是在鄙视我？”姜瑶不敢置信。

    三姑娘摸了摸洗把沉思，过了几息后，握着姜瑶光的手，眼神十分真诚，“它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了，我也想要一只。”

    姜瑶光回头看琥珀，“这猫哪来的，大哥还能再寻一只吗？”

    琥珀无奈极了，感情我白说了，又复述了一遍。

    “啊！”姜瑶光哈哈了两声，“原来是阿棠姐姐送来的，我上次去玩的时候，阿棠姐姐还说家里猫太多养不下，这一胎都想送人，我就要了一只。想来肯定还有，赶紧派个人去问问，被都给别人要走了。”

    三姑娘一听，那还了得，催着姜瑶光派人去截胡。

    琥珀把话赶回去，萧璟闻言道，“我走的时候，还剩三只，想来不会都送走了。”说罢转头吩咐小厮跑一趟。

    姜劭勤道，“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过两只猫罢了。”萧璟看看棋盘，抬眼，“你输了。”

    姜劭勤捏着黑子半响，“技不如人！”

    萧璟勾了勾唇角没话说，姜劭勤这般傲气的人，赢了他，更有可能和他做朋友。

    姜劭勤留人用膳，萧璟还有事便走了，姜劭勤将人一路送到门口，“欠你一顿饭，你何时有空，介不介意到时我带一些朋友过来凑趣。”

    萧璟看了看姜劭勤，姜劭勤坦然迎视，“十七有闲，如何？”他刚回京，与京中权贵子弟不熟，有姜劭勤推荐入圈，自然再好不过。

    姜劭勤颔首，“便定那日了。”

    “我姓姜，和你们太夫人是好姐妹，你们家公爷还得叫我一声婶娘呢，不信你去问问。”

    姜劭勤和萧璟对视一眼，加快了步子往外走，便见一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老妪站在那儿呼呼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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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不速之客

﻿    俞氏正在和淑阳郡主讨论种痘的事情，古来天花让人闻之色变，但凡遇上，便是九死一生，若是疫情严重，当局甚至会下令杀死所有感染者防止病情扩散。直到前晋那会儿，一道士发明了种痘免疫天花，效果良好，朝廷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在全国推广，大范围的疫情鲜少发生。后又过了百年，从西洋传来牛痘免疫法。

    “每年开春那会儿都是最危险的时候，我想着给盈盈种了痘也好安心，长生那，你要是觉得她年纪还小，等明年再种也是行的。”俞氏道，种牛痘危险比人痘小了许多，可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熬过去，而且一个运道不好，面上就要留下疮疤，不过总比得了天花好百倍。

    淑阳郡主犹豫了下，“阿勤几个五岁上就种了痘，眼下她都六岁了，身体向来好，还是给她一道种了，也省的担心受怕。”她自己就是六岁是种的痘，何况不是没听说抱着侥幸心理舍不得孩子遭罪，孩子却感染了天花夭折的悲剧。

    “你回去和阿进商量下再回我也好。”俞氏道。

    淑阳郡主应了一声，不过这种事向来她决定了，姜进就不会反对。只是想起小小的女儿就要遭罪，淑阳郡主就心疼的抽抽。

    这时候，守在外头的青莲便进来禀报，“外头来了一老妪自称姜春花，说是下姜村来的。”

    俞氏想了想，倒是想起这么一号人来。好像是姜老太爷一族妹，年龄却是和镇国公一般大。侧脸对孙妈妈道，“你可还有印象？”

    “还有点儿。”

    “那你去认认人打听下什么情况。”俞氏淡淡道，若是真有困难，人也本份帮一把倒也无碍。就怕遇上蛮不讲理的，他们这一枝兴旺了，少不得有亲戚上门，打秋风算是轻的，给点银子就当积善行德，最烦是一脸那种你发达了，怎么好意思不拉我一把的无赖，张口就要个官做做。他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雷厉风行的收拾了几个才清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孙妈妈使了个小丫头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俞氏。

    来人确实是姜春花，她家里是在松江府做酒楼生意的，规模还不小。年末一生意对手酒楼里出了投毒案，死了六个人，对方勾结了当地知府，说是她儿子派人做，把她儿子下了大牢，还要秋后问斩，家里的生意财产都被封了。听说那知府来头不小是高官子弟，所以她进京求镇国公帮忙救救她独生子。

    淑阳郡主轻轻的摩了摩手上的茶杯，松江府离下姜村不远，下姜村除了镇国公兄弟，还有几个人物，都是当年跟着两兄弟打出来的，不少姜氏族人都在那一带。要真如姜春花说的，那知府得有多蠢，而且镇国公能不知道这种事，岂会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淑阳郡主看一眼俞氏。

    俞氏开口，“去问下海天，他应该知道这些事。” 海天是镇国公心腹。

    淑阳郡主垂了眼，果然俞氏也不肯信。

    果不其然去问话的青莲带回来的消息是，姜春花的儿子孙淼嫉妒人家生意好，仗势欺人想低价吞并人家，不想对方是个硬骨头不怕孙家，孙淼一怒之下让小混混去做手脚，那小混混弄错了一味草药结果死了人。

    姜春花还闹到府衙说自己侄子是国公，威胁他放人，人知府理都不理她。姜春花又去下姜村求了族里长辈，请他们出面周旋，族老骂了一通，压根不肯管，还对外放话，孙淼姓孙，和他们姜家可没关系，他们姜家子弟才不会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对于这事，镇国公的态度是置之不理，那么些拐弯抹角的亲戚，随便一个出了事就要他上心，他还用得着干正事嘛！

    俞氏自然明白镇国公的态度，遂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让孙妈妈把话给他们讲明白了，要离京就送盘缠，若是想闹事就跟他们说说这京里的规矩。”

    青莲称是离开。

    俞氏这会儿终于想起姜春花来了，她第一任丈夫参军牺牲了，因为镇国公和齐国公出人头地了，下姜村及周围几个村子不少青壮力都去参军，有熬出头升官发财的，自然也有英年早逝的，姜春花的丈夫运气不好，第一次实战就死了，也没给她留下个孩子。

    没几年，姜春花改嫁，那时候下姜村因为出了镇国公等一干人已经颇有点势力，所以姜春花嫁的还不错，是一镇上富户。后来随着下姜村出来的那些人地位越来越高，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姜春花夫家也沾了光，把生意做的不错。

    “靠着姜家的名声过日子，却败坏姜家的名声。吃饭砸锅，实在可恨！”

    “树大有枯枝在所难免。”淑阳郡主安慰道，“族里还是上进的多。” 镇国公兄弟几个发迹之后，回馈乡里，修桥铺路是基本的，开书院请先生，让下姜村的学龄儿童免费入学，笔墨纸砚都是学堂出，学得好还有奖励，资质好的往镇里府里甚至京城送。同时也对族中子弟严格要求，几位族老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一门心思壮大姜氏，姜氏还真没出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物，这才是一个家族兴旺之兆。

    俞氏颜色略略回转。

    打发了人的孙妈妈回来，言道，“她说是要回京，还说快三十年没见老太爷和太夫人，走之前想见见，否则怕是一辈子都见不了了。”

    俞氏笑了笑，“听听，这种话可叫人怎么拒绝。” 不就是想曲线救国吗？只也太想当然了，姜老太爷虽然照顾族人但不会是非不分，金老夫人就说不准了，可她要是真闹，自有姜老太爷收拾，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孙妈妈也笑了，“老奴擅自做主，替他们准备了一辆马车送过去。”

    那一厢姜春花被孙妈妈连消带打弄得浑身不自在，再听她话中威胁，又惊又怒，后见她答应了见姜老太爷和金老夫人的要求，脸色才不那么僵硬。

    姜春花带着孙子再从府里出来时，已经收拾了一通，人模人样。望着正门口威武雄壮的石狮子发呆，姜春花咬着后槽牙，做了大官就翻脸不认亲戚了，小心天打雷劈！

    姜春花的孙儿六神无主，“祖母？”

    姜春花看左右有人，不好说什么，只道，“待会儿见了老太爷和太夫人，可要请安，当年他们可没少帮衬咱们家。” 老爷子最要面子，她豁出脸面去求，就不信他忍心见死不救。再不行，还有金老夫人，可是有把柄在她手上的，要是金老夫人撒泼打滚，就不信她两个儿子能不松口。

    姜春花祖孙来了就走，姜氏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两号人物，中午开开心心到二姑娘院子里吃喝一顿。

    三只小奶猫得到姑娘们的一致喜爱，原来宣宁郡主听说姜家三姑娘也想养一只，就把家里最后两只一块送过来，剩下一只让姜瑶光自己看着送人。姜瑶光问了俞氏，见她点头，就送给了四姑娘玩。

    四姑娘爱不释手，就是吃东西都要抱着不撒手。

    大姑娘见她这模样好笑，柔声劝道，“你别自己拿东西，让白蓉喂你，摸了猫的手哪能不洗就拿吃的。”

    四姑娘一脸严肃的托着一装了牛乳的小盘子看着小奶猫喝奶，也不知听明白没有。

    二姑娘懒洋洋瞅她一眼，“我看她那模样，很想喝那牛乳。”

    姜瑶光吓了一跳，瞧着四姑娘那模样，还真有可能，赶紧冲白蓉使眼色。

    白蓉端了牛乳，喂了一勺给四姑娘。

    四姑娘舔了舔嘴，张口，“还要喝！”

    白蓉立马又喂了一勺。

    众人瞧着四姑娘一口，小猫一口，渐渐两人频率同步起来，表情神相似，忍俊不禁。

    四姑娘听见她们笑，不明所以，憨憨一笑，继续低了头看小猫喝奶。

    二姑娘对白蓉道，“别光喂她牛乳，让她吃点别的。” 小时候二姑娘是讨厌四姑娘的，自从有了这个妹妹，自己就在俞氏那失宠，那会儿她没少吃醋，再有一些人会拿四姑娘痴傻嘲笑她，令她深感丢人。如今长大懂事了，对这个妹妹只有怜惜。

    “是了，可别饿着，这阵子要好好调养身子。”大姑娘也道。

    姜瑶光听大姑娘话头，问，“过阵子四姐要做什么吗？”

    大姑娘道，“我听祖母说是要给四妹种痘，”看一眼姜瑶光，“五妹打算何时种痘？”

    姜瑶光抖了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这可不像现代只要打个疫苗就没事，是要实打实发痘出来，姜瑶光咽了口唾沫，干巴巴道，“我娘没说过，应该不是今年吧！”

    “早晚都要种的，还不如早点，就是有疤，年纪越小越好恢复不是。”二姑娘摸了摸自己脸，指着自己左耳下面，“五妹记得千万不要照镜子，我当初一照镜子，差点没被自己吓死，这个丑八怪怎么可能是我，当时我就想着要是留一脸麻子，我就不活了。所以你一定要忍着，绝对不要挠，我就是没忍住，这里留了个，到现在还没消呢！”

    大姑娘瞪她一眼，“你吓她做什么！”柔声对姜瑶光道，“你别听她胡言乱语，要是信了可不就是如了她的意。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不都没事，何况等你发痘那会儿，必然是有御医守着的，更不可能出意外。”

    姜瑶光摸了摸脸，完全无法想象这上面长包的情形。

    二姑娘吐了吐舌，见姜瑶光模样，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散了之后，姜瑶光还是心事重重，哪个姑娘不爱美。

    大姑娘说了二姑娘一通，戳她额头，“你瞧你，看五妹被你吓的。要是她不肯种痘怎么办？”

    二姑娘一摊手，无所谓道，“没事，五妹那性子，过几天就好了，她哪有这么容易被吓到。”

    大姑娘想想也是，可还是生气，“你说你好端端开这种玩笑干嘛！”

    二姑娘被说得不高兴了，俏脸一沉，“不就是一个玩笑嘛！大姐这么紧张做什么，怕大伯母生气不成，你不老说咱们一家子姐妹不必见外，一家人还能为这点小事生气！”

    大姑娘喉间一哽，张了张嘴，“我说不过你，只是你以后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你十岁，不是小孩子了。”

    二姑娘不雅的翻了翻白眼，气得大姑娘想抽她。

    在大姑娘抽人之前，二姑娘率先道，“我先去看看母亲，今天是我生辰。”

    大姑娘的怒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都消了，“我和你一起去。”

    不约而同，两人看向和猫玩得正欢的四姑娘。

    大姑娘道，“就让四妹在这儿玩吧。”

    二姑娘不说话，点了点头，胡氏光是听见四姑娘的名就要生气，在四姑娘的事情上，任她们怎么劝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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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不是不报

﻿    见到两个女儿，胡氏喜笑颜开，母女三个亲亲热热说着话，大多都是二姑娘在说，说到姐妹们相聚，不由的想起了自己挨训。二姑娘抱着胡氏的胳膊撅着嘴告状，“我和五妹开个玩笑，大姐就凶我，阿娘你说到底我是她亲妹妹还是五妹才是她亲妹妹啊。”

    大姑娘气极反笑，“当年你种痘时，我是怎么安慰你的，你自己就是爱漂亮的，却拿这些个留疤去吓五妹，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嘛！”

    十根手指头都有长短，何况是人心，胡氏历来最疼二女儿，还指望着二女儿出人头地让她扬眉吐气，只有更偏爱的，遂不满的看着大姑娘，“那你是怎么当姐姐的，为个外人说自己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妹妹，这是什么道理。娘不在你们身边，长姐如母，你更该护着她些！”

    大姑娘气得眼都红了，“若护着她就是惯着她，我是办不到的，阿娘再惯下去，她得成什么样了。年岁小只当她率直可爱，再大一点就是不知分寸。”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妹妹的，多大点事儿啊，上纲上线的，你啊，就是被你祖母养的酸腐了。姑娘家家，整天动不动就是说教可不成，男人可不愿意被管着，男人啊喜欢那些……”

    胡氏话还没讲完，大姑娘嚯地就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抖着声音道，“阿娘说什么胡话，这话是您该说的。”

    胡氏却是不以为意的笑了，只当她害羞，“咱们亲母女有什么不能说，我可都是为了你们好，你听娘，日后改改脾气。”

    “我觉得我这样挺好！”大姑娘沉下脸，难得回刺了一句。

    胡氏有些下不来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二姑娘见气氛不对，满脸懊恼，她告状并不是想胡氏替她教训大姑娘，不过就是撒撒娇让阿娘心疼心疼，哄哄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讨饶似的拉了拉胡氏的手，“都是我的错，阿娘，大姐，你们别生气了，我说着玩呢！”

    胡氏最见不得二女儿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叹了一口气，“算阿娘说错话了行了吧，”瞧大女儿还绷着脸，道，“亲母女还有隔夜仇不是。”

    大姑娘见胡氏这模样，没来由想起了四姑娘，对着她们，满腔慈母心肠，可对四姑娘，只有厌恶和憎恨!四妹难道不是她亲生骨肉，母亲怎么能做到不闻不问，就是四妹要种痘这样的大事都不问一句。当年小弟弟的死，关四妹什么事。若当年她出生时也害的母亲失去一个儿子，母亲是不是也会像对四妹那样对她。

    大姑娘知道自己这样想大逆不道甚至是无理取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二姑娘见大姑娘脸色来回变幻，心中发怯，“大姐？”

    “我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不想待在这，见到胡氏她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胡氏目瞪口呆的看着行了礼转身就走的大姑娘，不敢置信，“她这是甩脸子给我看。”

    二姑娘一时之间也反应不过来，还有点心虚，“阿娘不要多想，大姐是真的有事。”

    “你别帮她说话，我又不傻。她是这府里的嫡长孙女，有她祖母撑腰，眼里哪有我这个被关在佛堂的亲娘。”胡氏抹起眼泪来，越说越伤心。这个女儿是白生了，彻彻底底被俞氏收拢过去。

    二姑娘着急发慌的解释，“哪能啊，大姐最是孝顺不过，但凡有好东西，大姐哪回不给您送一份来。”

    胡氏稍稍好过了些，可心里头还是闷闷的，大丫头到底不如二丫头贴心。胡氏摩挲着二姑娘的脸，“你大姐是孝顺的，可她有什么话都不肯和我这个当娘的说，娘这心里难受。”

    闻言，二姑娘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静默了一瞬，胡氏突然把人都打发出去，二姑娘不明所以。

    “今儿你生辰，大公子可有给你送贺礼？”胡氏满怀希望。

    二姑娘的脸先是一红，既而发白。

    胡氏哪里还不明白，若有所失，“往年不都送的，去年她还托东宫九姑娘给你捎来了。”

    二姑娘咬了咬唇，赌气道，“那是小时候的交情，眼下大了自然生分了。阿娘以后别再提这些，叫人听了去，我怎么做人。”

    胡氏听出她话里怨气，好笑，小孩子可不就是越闹越好，安慰，“他正在母孝，到底也不方便，你有空多给九姑娘写信送点小礼物，让她转交下。”

    二姑娘扭过脸去，耳朵都红了，“我才不要，传出去被人笑死。”

    “瞎说，怎么会传出去。”胡氏道，猛地她想起一茬事，“年头，姜瑶光生辰，大公子送了没？”

    二姑娘扯了扯帕子，“好像是一份古琴谱。”她特意打听过。

    胡氏歪了脸，可见女儿闷闷还得劝，“看在长公主份上，他也不好不作为。”语调一转，“不过你也得上心了，可别让她截了胡，这表兄表妹一家亲。”

    “五妹多大点儿，阿娘想什么呢！”

    胡氏恨铁不成钢的戳她额头，“她是小，可她外祖母，她娘还小嘛？你可得抓紧了。”

    二姑娘听得心烦意乱，“抓什么抓，我能做什么主。好好的我生日，阿娘尽说这些不高兴的话。”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成了吧！人不大，脾气倒不小。”胡氏嗔怪的一点她的脑袋。

    大姑娘离开佛堂时心情不好，俞氏自然得了信，招了伺候大姑娘的丫鬟一问，俞氏冷笑，“天下哪有当娘的会和女儿说这些话，简直不知羞。”还有脸怪她一直不放她出来，放她出来丢人吗？

    再派人一打听，胡氏谴走下人单独留了二姑娘说体己话。俞氏转了转手上的玉镯，这胡氏是越来越不着调，可别影响了孙女。

    “庵堂修好了吗？”俞氏问孙妈妈，她在自己一山庄里修了一座小佛堂，专门为胡氏准备。

    孙妈妈道，“差不多就这两天了。”

    俞氏道，“你去催下，早点把人送走也省得我担心。”

    “这就派人去看看。”孙妈妈道，“两位姑娘那……”

    俞氏阖了合眼，“我给过她机会的，可你看她这几年下来可有悔改的迹象，再听听她说的话，留在家里就是个祸害。”

    这么个人，提及和离就要死要活，儿子又下不了狠心。她倒是不在乎胡氏的死活，可她得顾及孙女们。有时候都想悄无声息处理了她，可临动手又犹豫不决，万一叫孙女们知道，如何是好，到底是亲母女呢。如金老夫人这般不靠谱，齐国公和镇国公不是也只会把她送到庄上好吃好喝的供着。两相对比，胡氏就更罪不至死了。

    想起金老夫人，俞氏便想起刚走不久的姜春花，道，“盯仔细点，别叫他们生是非。”

    孙妈妈点头应是。

    却说姜春花那，被带到姜老太爷和金老夫人跟前，见到二人就是哭哭啼啼。二人见到故人也颇为动情。

    “春花妹子来了，可得好好住上一阵。”姜老太爷热情留客。

    金老夫人也觉这日子委实无聊的很，跟着留人。

    姜春花顿时泪流满面。

    姜老太爷自然是要问的。

    这次，姜春花不敢再信口开河，可更不敢实话实说，“……我那混账儿子不争气，被驴踢了脑袋，听信了身边人的话，竟然同意在人家酒楼里下药……只以为会吐一吐，哪里知道竟然死了人。大哥你是知道的，阿淼这人是有点冲动可他哪里会有害人的心，都是他身边的人胡乱撺掇……”说着说着就给跪下了，扯着将老太爷的袖子道，“老大哥，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不管怎么样，好歹留他一条命啊！我求求大哥，你救救她吧！”

    说完，就开始用力的磕头，不过几下就头破血流，好不凄然。

    她孙子骇的有点傻了，愣了会儿才跟着磕头。

    堂上的人赶紧去扶，姜春花不肯起，可哪比得过几个人的力气，被硬生生扶起来。

    姜老太爷见她满脸血泪，颇为不忍，可他素来记得儿子们的话，并不敢应承什么，只叫人给她包扎，之后找了个借口走了。

    后被告知真相，还发了火，姜老太爷伤心极了，“我当她妹子，她居然骗我，那可是六条人命啊！”

    随从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他转过来，只是后面姜春花求见，姜老太爷都找理由不见，不过好歹亲戚一场也没赶人出去。

    如此几次，求见被拒，下跪说见不到人就不起，被下人活生生拽起来带走，之后连老太爷的院子都靠不近。姜春花连绝食逼迫的法子都想到了，可想想老太爷模样，恐怕也是无用功，真闹到这一步还不灵，那就彻底撕破脸了。

    思来想去，姜春花把主意打到金老夫人身上，金老夫人爱子如命，必然能明白她的，再不行，只能用非常手段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

    金老夫人的确很同情姜春花，可说到为她替儿子求情，金老夫人就犯难了，她自己都是被儿子赶出来的，儿孙们十天半月会来看望他们老两口一趟，但是接她回去的话从来不提，就是她逮着儿子们在的时候撒泼打滚闹也没用。如今金老夫人对自己在儿子们心目中的地位十分没信心。

    姜春花之精明远在金老夫人之上，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底套出来了，别说撒泼，就是金老夫人寻死腻活恐怕也没用，搞不好她们祖孙会被迁怒。

    姜春花神色暗了暗，眼底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狂，明知周围没人还是谨慎的附在金老夫人耳边低语。

    金老夫人连连摇头，“不行的，这怎么行呢。”

    姜春花从怀里掏出一分量十足的荷包，塞到金老夫人手里。

    金老夫人狐疑的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小孩拳头大的金元宝，心想，这么一个金元宝就想娶我们家孙女，得失心疯了吧！

    姜春花神秘一笑，“好嫂子，我们家虽然做生意，别的没有，就这个多。等咱们成了亲家，您要多少都成，就是想打一张金床都成。”

    等孙子做了齐国公的女婿，她就不信，齐国公能眼看着亲家被问斩。再看一眼金老夫人，她还真能给金老夫人打一张金床，靠上姜氏这颗大树，多少银子挣不到。风险虽大，可回报同样丰厚。

    金老夫人眼睛都亮了，显然十分心动，孙女哪比得上金床。可仅有那点理智起了作用，摆着手道，“你和我说没用，没用，没用的！她们不听我的话！”

    姜春花当然知道走正规渠道这不可能，国公府的姑娘怎么会嫁给商贾之子，哪怕是庶女。

    “嫂子明明儿孙成群，却孤零零的待在这山庄里，无法享受天伦之乐，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金老夫人被说中伤心事，掉起泪来，“可不是，我都这把年纪了，我就想多看儿孙一眼是一眼，他们好狠的心！”

    “要是他们知道，你连亲孙女都下得了手，他们会不会这辈子都不接您回去，甚至看都不来看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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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自寻死路

﻿    若是生不出儿子来，活埋了家里的小女孩，就埋在人来人往的路口，供人践踏，这样女孩就不敢来这家投胎，就能生儿子了。

    金老爹的宝贝儿子就是这么求来的，七个女儿，卖掉了两个，走丢了一个，养大了两个，死了两个，就埋在他们家门口那条大路下面。

    金老夫人一直生不出儿子来，金老娘跑来就给她支了这一招。一开始，金老夫人是不敢的，直到她光顾着做饭没注意到大女儿，四岁的小女孩一头扎进井里没了。

    下葬后，她鬼使神差的半夜里爬起来把大女儿的尸体刨出来，埋在村里的大道下，可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金老夫人受不了婆婆和妯娌的奚落，想起了一个逃难过来的女人说的话，针插大女,下胎生男。后来，她把二女儿的尸体也埋在那个大路下。

    也不知哪一种方法起效了，第二年她就生了镇国公，第四年生齐国公。

    后来儿子们成家立业，大儿子带着媳妇在外头，生了孙子她也只能眼馋，就盼着在身边的小儿媳妇赵氏给她生几个孙子玩耍。不想赵氏连生了三个女儿。

    她儿子怎么能没个儿子，那是要被人笑话的，村里已经有人指指点点说闲话了。于是金老夫人在赵氏第三女上如法炮制，却不想被姜春花发现女婴身上的针头，当时金老夫人都要吓死了，还好姜春花答应她不会说出去。

    后来那女婴死了，金老夫人很想埋到路口，可齐国公给夭折的女儿修了不错的坟墓，她没法去挖出来，只能干着急。

    紧接着赵氏死了，过了几年齐国公娶了官家女米氏，米氏也是连着生女儿，金老夫人就觉得都是因为当年没有把孙女埋在路口让人踩的缘故，所以才不灵了。可米氏又不在她身边，她也没办法不是。

    过了十来年，她才被儿子接到京里享福，对着小儿子一窝女儿，甭提多糟心了。金老夫人为小儿子急的满嘴水泡，忍不住要动手做点什么的时候。镇国公跑来了，村里翻修主路，挖出了四副骸骨，都烂成渣了也不知叫他们怎么认出来的。

    想起当年长子那暴怒震惊的模样，金老夫人至今还有点发憷和不忿，她肠子里爬出来的，她想怎么处置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生他们，要不然他们怎么来！

    关于孙女的事，她是不敢让儿子知道的，虽然这发生在儿子警告她之前。眼下母子关系正僵硬，再出点纰漏，她可就真回不去了，说不定他们以后都不来看她啊！金老夫人光想想就觉得害怕，拽着姜春花的手，“你不是答应我不说的，我还给你了一锭银子来着。”金老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把手里的金元宝塞回去，一脸肉痛，“我那还有一些，都给你，都给你，你不要告诉他们。”

    姜春花暗骂老天不公，这又毒又蠢的老太婆怎么就命那么好！她要是有两个那么出息的儿子，万不会把日子过成这幅模样。

    姜春花把金元宝推回去，道，“妹子我不要这个，妹子就想求求老嫂子，从中撮合一下亲事，要是成了，定有重谢！”

    金老夫人欲哭无泪，“我有什么办法，我是真没办法啊！”要是可以她当然会答应，不就是赔一个孙女嘛，反正小儿子多的是女儿。

    “我有办法，只要老嫂子到时候帮帮我就成。”

    金老夫人眨了眨眼，愣愣的看着她。

    这天之后，姜春花就病了，姜老太爷知道之后不得不去看望一眼，姜春花倒不提为儿子求情的事了，只哭自己还想回去多陪陪儿子，可眼下病了可怎么办。哭的老太爷生了同情心，叮嘱，“你好好在这里养病，养好了我让老大派人送你回去。”

    ###

    一撇一捺，收笔。

    姜瑶光满意的看着面前的字，今天状态不错。一瞥，瞄到蹲在书桌上舔毛的小奶猫，姜瑶光转过笔，用笔杆轻轻的挠了挠它的下巴，“我写的好不好？”

    圆溜溜的绿眼睛瞅她一眼，扭过身，拿屁股对着她。

    觉得自己被藐视的姜瑶光大怒，“晚上的牛奶没有了。”

    “喵~”

    “就是没有了！”

    “喵~”声音急促起来。小奶猫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手。

    姜瑶光打赌，自己在它眼里看到了谄媚。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都要成精了。”，

    丹眉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似主人型。”

    姜瑶光啧了一声，“你这是当着我的面说我小话，不想干了不是。”

    “冤枉，奴婢夸您呢！”丹眉夸张的喊冤，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听见门口珠帘脆响，便见丹春进来，福身道，“胡家来客人了，老夫人请姑娘去见见。”

    “哪个胡家。”姜瑶光放了笔问，有来往的姓胡可好几家呢，这又不是小姓。

    “二夫人娘家。”

    姜瑶光眨了眨眼，问，“都来了谁？”

    “胡老夫人，胡夫人并胡老夫人的外甥女粱姑娘。”

    传说中拿着丈夫印鉴包揽诉讼绝了一家子仕途的女人！

    姜瑶光居然有点儿诡异的小兴奋，怀着这种心情很快的换好见客的衣裳。

    姜瑶光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俞氏、淑阳郡主，史氏，伍琳琅都在。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也在。

    三姑娘应该在跑马，要梳洗所以还没到。

    胡朱氏正搂着四姑娘哭，“只她出生那会儿见过一眼，不想一转眼都这般大了。”当年胡朱氏为了让女儿嫁进来，闹得很不体面，所以一直都很少上门，最近那一次还是六年前胡氏差点掐死四姑娘，姜家闹着要休妻才来了一趟。

    四姑娘不自在的扭着，见了姜瑶光求救似的，“五妹！”

    胡朱氏松了手，四姑娘一跐溜跑到俞氏那，窝在俞氏怀里不肯出来。

    胡朱氏有些尴尬，看着姜瑶光道，“这就是郡主的女儿吧！长的可真标志，和郡主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淑阳郡主笑了笑，“你别夸她，夸了她要得意了。”

    姜瑶光上前，与胡家人略略见了礼，不想胡朱氏拉着的手细细打量，爱不释手的模样，“这么好的姑娘岂能不夸呢，郡主有这么个女儿，可真是好福气！”

    夸的是自己的女儿，淑阳郡主很给面子的笑了。

    姜瑶光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胡朱氏，得出一个结论，胡氏果然是胡朱氏亲生的，五官像极了，不过胡朱氏眉眼更凌厉些，一看就是当家作主的，不像胡氏都是带着哀怨不忿。

    二姑娘听着外祖母没口子夸姜瑶光，心里明白那是因为她是长房嫡女，还有一个郡主娘，可心里还是有点堵。

    大姑娘警告的看一眼二姑娘。

    胡朱氏又让人拿了见面礼给姜瑶光。

    姜瑶光接过道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听长辈寒暄，脑子里翻着胡家的情况，

    胡家老爷子胡墉，当年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也是官家子出身，可晋灵帝那会儿朝纲混乱，多少忠臣良将含冤入狱，死不瞑目。胡家便是如此，胡墉因为年纪小只是流放，一同被押送的犯人半路杀了官差跑了。

    胡墉一路逃亡，在被追捕的过程中受伤，倒在朱家门口。朱老爷子是个慈悲人，冒险救了他，把他藏了起来。没几年晋朝亡了，天下大乱，胡墉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做人，不过几年就崭露头角，被统辖两湖的秦将军招揽，是当时年轻一代翘楚。

    发迹之后的胡墉，娶了朱老爷子的独女，也就是胡朱氏。很多人都说胡墉就毁在太感恩上，他压根辖不住救命恩人的女儿。

    想想也挺可悲，这世上人情债最难还，要不然胡氏也不能入门是不是。

    “阿蕾在信里说盈盈要种痘，我这心里放心不下，就想亲自来看看，这孩子从小就多灾多难，菩萨保佑她平平安安。”

    光听这话，姜瑶光就觉得胡朱氏比胡氏会做人，胡氏可是不当小女儿存在的。再看众人神色，竟发现十分迥异。

    俞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姜瑶光以做了她六年孙女的经验保证，俞氏其实挺不耐烦胡朱氏。

    俞氏真挺想送客的，胡氏一被送到乡下，胡朱氏就赶来了。为了四姑娘，骗谁呢！这人无利不起早，又打什么阴损主意，俞氏不动声色扫一眼梁颖。

    大姑娘面上透出喜色，阿娘在给外祖母的信里提到了四妹，是不是说阿娘其实也不是那么厌恶四妹，这么一想，大姑娘怎么能不欢喜。

    二姑娘则是焦急，外祖母怎么还不替母亲说情，阿娘去了庄子，她跪在祖母面前哭哑了都没有用。

    其余人的表情就很标准了，眼观鼻鼻观口。

    胡朱氏一直在说三个外孙女，其间一字不提胡氏，二姑娘都要急的出声提醒了。

    后来胡朱氏还是熬不住，开口，“我也有六年没见我那姑娘啊，怪想她的。”

    俞氏微微笑了，“老二家的这几年信佛，之前是在家里修行，可前阵子她说家中俗事缠身无法虔心修行，恐菩萨怪她诚意不足，提出想去庵堂，庵堂清苦，我如何能应。最后折衷，在山庄里修行。那山庄地理幽静，一应供奉都是上等的，万不会委屈了她。亲家想见她，我这就安排车马，送你们过去，你们母女也多年未见，多留几日，好好说说体己话。”

    胡朱氏的笑容有点僵硬，明知希望不大，可她还抱着俞氏会松口把人接回来见娘家人，接回来了，才有法子留下，可看俞氏模样，她是铁了心要放弃女儿了。在家里，还有机会和姜安和生个儿子翻身，到了乡下，跟谁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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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贤妻美妾

﻿    “姜家人都不提要给夫君纳妾，您却要我纳妾，您是我亲娘吗？”胡氏见到家人的满心欢喜被胡朱氏一番话浇灭，一颗心如坠冰窖，拔凉拔凉的。

    胡朱氏冷冷的看着她，“你要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我管你去死。当年我豁出去这张老脸，还惹的你父亲大发雷霆，千万百计把你嫁进来，可你看看，你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为了你，我和你爹丢了多少人。”

    胡氏被骂的面皮发烫，又恨，抽泣道，“不是您叫我嫁出去了不要忘记娘家兄弟，家里困难，让我想法子，要不然我怎么会想着偷字画出去卖……怎么会被婆婆厌恶。”

    这叫什么事啊！胡夫人真恨不得拿手堵了耳朵，低垂了眼不敢去看婆婆神色。

    胡朱氏的脸阴的能下雨，重重一拍案几，“够了，你到底想了想回去？”

    吓得胡氏抖了抖，猛地打了个嗝，又小心翼翼的抬眼看胡朱氏，一脸希冀。

    胡朱氏看一眼长媳，她年纪大了，这家日后还是要她掌着，叫她知道心里有个数也是好的，便没赶人。“你之前留在府里，还有一线希望，如今被关在这儿，姜家是彻底放弃你了，说不定弄死你，另娶一个的心都有。”

    胡氏骇然变色，连连摇头，“夫君不会的，我可是给他们家生了女儿的。”

    “女婿是个厚道人，你婆婆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她不动手，就是看在女婿和外孙女面上。当初说了三十五无子纳妾，可把你赶到这儿来，你还不明白，他们家不指望你生儿子了。好一点就是给姜安和纳妾，你当个摆设。坏一点，指不定哪天她就动手了，当娘的，哪个不想儿子有个举案齐眉的贤妻，和和美美，再生个嫡子。”

    胡氏六神无主，两腿就像弹棉花似的，抖个不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胡朱氏颇为不忍，硬忍下了，不吓吓她，她就不听话，何况她说的未必子虚乌有，“与其这样，何不咱们提出来，安排你表妹过去，你婆婆见了心里也觉你贤惠。再有一点，你表妹生了儿子，姜安和想再娶也挑不着太好的，你婆婆也就能容下你了。”

    胡氏眼前浮现梁颖的脸，如花似玉的少女，嫩的似乎能掐出水来，周身还带着股书卷气，这样的女孩儿，姜安和应该是喜欢的吧！胡氏觉得透不过气来，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知女莫若母，胡朱氏岂能不知道她拧巴什么，冷酷道，“你以为姜安和真没其他女人，你俩都分居多少年了，他一血气方刚的男人，还能生熬着不成。也就是他们家要脸面，自己说了，三十五无子方纳妾，没把人弄到台面上来罢了。就你这个傻子真以为没有。”姜家那么多美貌婢妾，胡朱氏是不肯信姜安和一个都没睡过。

    胡朱氏好似被雷劈中了一般，木愣愣的坐在那儿。

    胡朱氏继续道，“与其让他们安排人，还不如你表妹，你表妹爹娘去得早，她和她弟弟都是我养大的，万不会忤逆你，日后还不是你要她往东就往东，要往西就往西。等她生了儿子，求求情，瑶嘉姐妹几个再敲敲边鼓，把你弄回去还不容易。”

    “就是回去了，我算什么，她年轻貌美，她有儿子，我算什么！”突然，胡氏歇斯底里哭起来。

    “你是姜安和明媒正娶的妻子，纵使她生了儿子又如何，她还敢爬到你头上不成，她真要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都不用我们动手，你婆婆就能收拾了她。你都这把岁数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不成，脑子里尽想着男人。”胡朱氏恨铁不成钢，满脑子男人也没见拢住男人啊。

    胡氏捂了脸嚎啕大哭，“娘，我难受，我这心里难受。”

    胡朱叹了一口气，心里也颇不是滋味，苦口婆心，“你听娘的话，娘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瑶嘉和惠儿，你表妹生的孩子总比其他女人生的亲近些，或者你想让姜安和另娶一名门贵女，这世上的后娘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胡氏哭声一顿，想到两个女儿日后受苦，当真是一颗心在油里煎熬，忽的，她脑中灵光一闪，急急抬头，“等惠儿嫁了大公子，谁不巴结她，就是姜家也不敢动我分毫。”

    闻言，胡朱氏眼睛亮了亮，要是外孙女真有那造化，胡家可不就能翻身了，立马拉着胡氏问始末。

    听罢，胡朱氏既是高兴又是失望，女儿的话只能信一半。听着大公子对惠儿是有好感，可这好感能不能让惠儿嫁过去做正妻却不一定，其中变数太多了，还是先把眼前的事落实了再说，胡家得和姜家缓和下关系，也是替胡氏多挣一点生机，“就是真有那一天，最少也要个五六年，你等的到那时候吗？”

    胡氏一怔，趴在案几上呜呜咽咽哭起来，哭声里满是悲凉不甘。

    胡朱氏在别庄住了几日，便又回了镇国公府，说是想和外孙女们多亲近亲近，俞氏自然不好拦的。

    寻了个无外人的机会，胡朱氏对俞氏道，“之前阿蕾信里和我提过，她因为修行没法照顾女婿饮食起居，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给女婿找个知冷知热的，可又挑不着中意的。她是瞧不上丫鬟的，奴生子到底不好听，日后耽搁孩子前程。想找良家子，她也没门路，事情就拖住了。我这一听就想起阿颖这孩子，这孩子是老胡启的蒙，还说她资质灵巧，是块璞玉。这次上京，我就带上了，阿蕾一见就说这样熟读诗书的女孩儿才不委屈了女婿，开口就要替女婿纳了她。”正妻想给丈夫纳妾，再是天经地义不过。

    俞氏微微一笑，“倒是难为她费心了，这种事原该由她做主的，只咱们家的规矩，男子三十五无子方纳妾，无规矩不成方圆。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胡朱氏松了松脸皮，“可女婿正当壮年，哪能身边没个人。”

    “书中自有颜如玉，我那儿子是个书痴，且没这么多花花肠子的。”俞氏拍了拍胡朱氏的手，“亲家母放心，安和万不会做什么对不起媳妇的事。”

    胡朱氏面皮一抽，“安和人品我还信不过，只是也太委屈他了。” 胡朱氏肚里都要气炸了，梁颖天生丽质，她花了多少心思培养，就想把她嫁个好人家，帮扶家里，要不是女儿情况不妙，怎么会舍得送给姜安和。白送个美人让你儿子风流快活，竟然还不答应，装什么清高！

    回到客院，胡夫人和梁颖都迎上来，见胡朱氏面色不善，皆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胡朱氏喝了一杯茶，心气才平顺下来，冲梁颖招招手。

    梁颖趋步上前，弯了腰轻声唤道，“姨母。”梁颖的母亲是胡朱氏堂妹，六岁时父母意外身亡，父族母族皆不容她们，唯有胡朱氏愿意收留姐弟俩。

    胡朱氏抬眼细细打量她，柳眉杏眼，樱桃小嘴，肤如凝脂，身段窈窕。感慨一般道，“这样的美人，天下能有几个男人不动心。”俞氏不答应，可若是她儿子开口要呢。

    梁颖跺了跺脚，娇声道，“姨母~”侧过去的脸上一片绯红，活色生香。

    胡朱氏笑了，“回去好好梳洗下。”

    梁颖心里一动，咬了咬唇，低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待梁颖走了，胡夫人才问，“国公夫人可是应了？”

    胡朱氏冷笑一声，“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说要三十五无子方纳妾。”

    胡夫人心里升起淡淡的羡慕，哪个不女人不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镇国公如此，姜家五个儿子皆是，嫁到这家里的姑娘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偏小姑子不惜福，落得这么个下场。再看一眼面色冷然的婆婆，公公这辈子守着婆婆一人过，可她丈夫却有二妾，没名没分的通房丫鬟就更不用说了。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偷腥的猫。”胡朱氏讥讽一笑，都说胡墉正人君子，他还不是跟个歌姬眉来眼去，要不是父亲出面，她就要多个姐妹了。

    傍晚，姜安和回来，先去父母那请安，又去看望胡朱氏。

    因为都是女眷，姜安和便不久留，打算问候一声便走，之前两次都是如此。无奈今天胡朱氏分外热情，拉着他嘘寒问暖，如此，姜安和也不好开口。

    说到一半，一阵香风袭来，一妙龄少女捧着茶娉娉袅袅而来，声如黄鹂，“听说姐夫精通茶道，不知能否品鉴一下，也叫我开开眼。”

    胡朱氏笑，“今儿合该你运气好，逮着了你姐夫。”一边拿眼盯着姜安和神情，只要他有一丝心动，这事就有戏。

    姜安和垂了眼，“母亲那还等着我开膳，我便先告辞了。”说着一揖，目不斜视的走了。姜安和是单纯，但他不傻。作为姐夫和小姨子，二人合该避嫌，梁颖如此僭越了。

    梁颖捧着茶站在原地，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渐渐连手都抖起来，托盘中的茶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胡夫人睃一眼胡朱氏和梁颖的脸色，不知怎么的生出一股快意来，飞快压下去。

    胡朱氏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姜安和竟然丝毫不心动，这下可棘手了。她要的是姜安和心甘情愿纳梁颖进门，这才能利益最大化。否则就是使了歪门邪道入门，那也是结仇 ！

    又想，怪不得女儿那么舍不得了，可惜她自己把握不住，怪谁呢！

    “你们都下去吧！”胡朱氏淡淡道，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梁颖双眼闪烁着泪光，咬着唇退下，到了屋外，终于泪水连连。

    “妹妹别哭啊，哭花了可不漂亮了。”

    不劝还好，一劝，梁颖眼泪流的更凶，忍不住扑在胡夫人怀里哭起来。

    胡夫人叹了一口气，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妹妹听我一句，妾，立着的女子，哪是好当的，日后孩子生来就低人一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是有女儿的，我宁可她当穷人/妻，也不会让她去做富人妾。妹妹花容月貌，满腹诗书，让公公替你找个上进青年，做个正头娘子不好，两口子同心协力，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梁颖颤了颤。

    胡夫人抚了抚她的背，“妹妹冰雪聪明，回去好好想想嫂子的话。”

    说完，胡夫人放开梁颖，送她回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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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触景生情

﻿    微风和畅，杨柳依依，波光粼粼。如此美景之下，却有人行无赖之事。

    姜瑶光放下渔竿慢腾腾站起来，甩了甩手腕，还似模似样的扭了扭腰，天知道她的腰在哪。

    握着鱼竿坐在一旁的姜进溜她一眼，继续全神贯注的盯着鱼漂，不紧不慢道，“做事做人都要锲而不舍。”

    姜瑶光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正长身体呢，得多活动下，久坐长不高。”说着离开椅子，抬抬手动动脚。

    姜进嗤笑一下，嘲笑之情扑面而来。

    姜瑶光眼珠子转了转，一边瞄着他，一边小碎步往后挪。挪着挪着就挪到了水桶边，左右两个桶，一大一小，打开盖子往里一瞧，左边那只大桶里面有六尾鱼挤成一团，右边两尾小鱼苗自由自在畅游。

    我帮你们改善下环境哈！

    扫一眼左前方，姜瑶光一挽袖子弯下腰，双手往水里一捞，动作那叫一个快很准，抓起一条就往自己桶里放，眨眼功夫就是三条。

    在一旁伺候的几个丫鬟俱是目瞪口呆。

    姜瑶光才不管她们，继续自己的偷渡大业，正抓着第四条直起腰。

    “你干嘛！”平地一声雷。

    姜瑶光一惊，手上力气一松，鱼儿甩着尾巴掉回桶里，激起水花，甩了姜瑶光一脸水，“呸呸呸！”

    丹眉忍着笑，上前给她擦脸。

    姜瑶光抽过帕子，狠狠的往脸上擦，闻了闻，一股腥味，瞬间包子脸皱成花卷。

    姜进忍俊不禁，背着手踱过来，“不是比钓鱼，什么时候换抓鱼了？”

    “谁说比钓鱼了，明明说好的，最后谁桶里鱼多，谁就赢了。” 姜瑶光在桶上加了重音，比钓鱼，她又不傻。

    姜进一挑眉，哦了一声，微微眯起眼。

    姜瑶光看看快熄灭的香，再估算下距离，毅然选择跑到自己的小水桶面前站定，宣告主权，“我的！都是我的！”贪心害死人，抓了三条就可以去灭香了，或者一开始就把香灭了多好。

    姜进也挽袖子，“再抓回去不就又是我的了。”

    姜瑶光张着胳膊拦他，“香灭了，比赛结束！”很欢乐的宣布，“我赢了，你得让我学骑马。”

    一阵风吹来，香，它又亮了！

    我了勒个去！

    姜瑶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进看着小姑娘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差点笑出声来，作势就要去捞鱼。

    姜瑶光急了，想也不想直接扑在桶上面，亏得桶小，没成浴桶。趴在桶上的姜瑶光，觉得自己十分机智。

    姜瑶光得意的冲姜进一笑，偏头盯着香，怎么还不灭啊！

    姜进哑然失笑，一使巧劲就把小姑娘从桶上扒下来。

    姜瑶光急中生智，曲起双脚，双手放空，“抱紧抱紧，把我摔了，我找阿娘告你状。”活脱脱一刁蛮任性的小霸王。

    “行啊，用你娘来压我，没大没小，扔掉算了！”说话间抱着她到了河边，还作势晃了晃。

    失重的感觉让姜瑶光忍不住笑出声来，还不忘打商量，“等我学会泅水再扔好不好？”

    姜进绷不住朗声大笑。

    淑阳郡主忙完家事过来，就见这情形，嗔怪的看一眼姜进“你也六岁是不是！”

    姜进失笑，抱着女儿走到淑阳郡主身旁。

    淑阳郡主见她脸蛋红扑扑的，笑的泪花都出来了，也不由笑，伸手理了理她乱七八糟的刘海，问，“爷儿俩谁赢了？”

    姜瑶光蹬了蹬腿示意姜进放她下来，一落地，提着自己的小水桶给淑阳郡主看，献宝一般，“我五条，阿爹三条。”

    淑阳郡主瞧瞧父女俩神色就知有猫腻，口中夸，“长生真厉害。”

    姜瑶光恬不知耻的点头。

    “小丫头鬼灵精，打一开始就给我咬文嚼字设陷阱。”姜进拆台。

    淑阳郡主斜睨一眼姜进，你不是跳的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兵者，诡道也！”姜瑶光字正腔圆。

    姜进轻轻弹了下她额头，“你还会兵法了。”

    姜瑶光接，“家学渊源嘛！”

    淑阳郡主笑，“你倒贫上了。你看你，衣裳都湿了，赶紧回去换一身，可别着凉了。”

    “好哒！”姜瑶光一手牵一个，临走前，回头望一眼远处的桃花林。

    姜进和淑阳郡主对视一眼，皆是笑而不语。

    梁颖躲在树后，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说不出害怕还是其他。

    胡夫人的话令她辗转难眠，与人做小从此身不由己，她自然知道。可姨母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将表姐处境艰难摊在她面前，蒙姨母收养，他们姐弟才能衣食无忧长大，纵使不愿，她又能怎么办。

    昨日姜安和的反应伤了她的自尊，却也让她松了一口气。姜安和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可她却不喜文人。胡姑父不也是文人，行尸走肉一般。她父亲也是文人，不通庶务，守不住家业，护不住妻儿。

    当夜，梁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男子剑眉星目，高大伟岸，神情温柔缱眷，目光中带着要溢出来的宠溺，渐渐的那人的眉眼清晰起来。

    梁颖睁开眼，嘴角还带着笑，笑容又慢慢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逐渐冷却，她忍不住伏在枕上无声哭泣。

    翌日起来，梁颖细细装扮了一番，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河边，“弄副渔竿来。”

    随行的丫鬟应了一声。

    “粱姑娘也喜欢钓鱼？”

    冷不丁这一声，吓得梁颖飞快转过身来，就见姜瑶光带着一行人笑盈盈站在那儿。

    不知怎么的，被她这一看，梁颖觉得自己怀里像踹了只兔子，忐忑不安，下意识错开目光，顿了顿才想起姜瑶光的问题，“看天气好突然有了兴致，五姑娘也来钓鱼。”

    “不是，这时节哪适合钓鱼，再过一阵才好，我昨天和阿爹在这里，小半天才钓到几条。”姜瑶光娇声抱怨。

    梁颖眼皮轻颤，“是吗？” 过了会又道，“世子日理万机还抽空陪五姑娘钓鱼，真乃慈父！”

    姜瑶光哼了一声，“才不是呢，明明是约了阿娘钓鱼的，可突然来了急事，阿娘没空，才叫上我。”

    梁颖脸色微变，心里就像打翻了调料瓶，什么滋味都有，又什么滋味都说不出来。

    姜瑶光见她模样，眸色深了深。这梁表妹一进府，姜瑶光心里就有点打鼓，年轻漂亮还未婚，她都替胡氏瞎操心。

    可昨儿和阿爹嬉闹时，发觉她站在那儿，久久不离开，姜瑶光的危机感就爆棚了。回去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今天来一看，就见到一失魂落魄的梁颖。

    别闹啊，我爹都能当你爹了，你是触景生情想起你爹了，对吧！对吧！对吧！

    接连几日，姜瑶光留了心，发觉梁颖在姜进回来的路上盘桓。一次姜瑶光故意说露了姜进要教她骑马，梁颖再一次恰巧出现，当然，姜进是不在的，梁颖的失望让姜瑶光想装没看见都难。

    这下子，姜瑶光再也没法欺骗自己，是她疑邻偷斧了。

    这姑娘是得了失心疯了吧！姜瑶光觉得完全无法理解少女心思。当然，她也不想理解，暗示听不懂，那就明示吧，谁知道‘为爱癫狂’的少女会干出什么事来。这么个不定/时炸/弹，她是不放心留家里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坏了爹娘情分，她哭都没地方哭。

    这一日，恰是俞氏生辰，姜氏人口多，几乎每个月都有人过生。今年非整寿，太子妃又没过百日，便还是只有自家人，胡家在府上做客，便也邀了。

    淑阳郡主想了想，把事情交给大姑娘全权打理，她跟着学管家也有一阵子了，正好练手。大姑娘聪慧又肯琢磨，淑阳郡主也不藏私，还有俞氏平日里耳濡目染与点拨，倒是办得有模有样。

    胡朱氏拉着大外孙女的手欣慰，“还是亲家母会调/教人。”

    俞氏亦是欢喜，“是她自己聪慧。”

    “粱姑娘，你干嘛老看我爹啊！我爹哪里有问题吗？”姜瑶光一脸的天真无邪与好奇。

    梁颖猛然打翻了自己面前的酒杯，瞥一眼姜进，嗫嚅，“我没有，没有。”脸却满满的涨红了。

    姜瑶光，“……”这也太配合了。

    这一瞬间，全场落针可闻。

    胡朱氏想掐死她，这个她除了姜瑶光还包括梁颖。

    俞氏的寿诞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姜瑶光觉得挺对不住她祖母的，可也没办法啊。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这么个人，胡家总不好赖在府里不走了吧，就是她们不想走，俞氏也有借口赶人了。

    淑阳郡主带着女儿回院子，戳她脑袋，“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姜瑶光扭身躲，“童言无忌！”义正言辞的抱怨，“我都告诉您了，她拐弯抹角向我打听阿爹的事，可您不上心，只能我这个当女儿服其劳了。”

    淑阳郡主不以为然一笑，“多大点事，值当你当一回事。”她还能怕这一个小姑娘不成。

    姜瑶光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多少大事就是坏在不起眼的小人物手里。”

    淑阳郡主噎了噎，冲姜进道，“看看你女儿，都成人精了要。”

    姜进笑着揉了揉小女儿的脑袋，“长生挑明了也好，原是想给胡家留点面子，只她言行越发出格，真要豁出去闹点事来，也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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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问心无愧

﻿    梁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眼前不断浮现众人神色各异的面庞，震怒，惊讶，鄙视，尴尬……

    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梁颖伤心欲绝，眼泪簌簌往下掉。

    又惊又怒又尴尬的胡夫人听她哭声渐大，既想安慰可又觉她实在……明明劝了她，以为她能想明白，万万想不到她居然瞧上了姜进，这叫什么事儿！

    胡夫人抬眼去瞧胡朱氏神色，胡朱氏面沉似水，一言不发，直到回到客院，反身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到梁颖脸上。

    梁颖跌倒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胡朱氏。

    胡夫人吓了一跳，见这一会儿功夫，梁颖的脸就肿起来，显见胡朱氏下了重手，忍不住道，“母亲……”

    “你闭嘴！”胡朱氏断喝一声，俞氏是知道她想把梁颖送进二房的，可梁颖居然看中了姜进，她的脸都让梁颖丢尽了。

    胡夫人心头一跳，白着脸噤声。

    胡朱氏恶狠狠的指着梁颖，目光愤恨，似乎想生吃了她，“当初跟我说不愿意做妾，我求了你多久你才委委屈屈的应了，合着不是不想当妾，是看不上姜安和。你倒是好志气，挑中了姜进，可惜人家都不正眼看你。夸你几句，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男人见了你就挪不动腿……”

    梁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了，怔怔地看着往日里敬慕的姨母嘴唇开开合合，胡夫人满脸不忍的说着什么。

    骂完了，胡朱氏喘着粗气坐下，胡夫人赶紧捧了一盏茶给她，待她接过去，又忙给她抚背顺气，柔声道，“母亲消消气，表妹到底还小呢，不懂事儿。”

    胡朱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可不是，要不是出了这回事，我还当她是个懂事的呢！我虽是让她给姜安和做妾，可姜安和性子温和又怜香惜玉，阿蕾无子又是那种情况，她名分上委屈点，可实惠都有。姜进是够位高权重了，可世子夫人是谁，淑阳郡主！皇帝嫡亲的外甥女！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她，愚不可及！”

    胡夫人默了一瞬，梁颖此举实在是出人意料的糊涂。

    胡朱氏看都不看一眼趴在地上木然的梁颖，甩了衣袖就走。

    胡夫人追了几步想起梁颖，叹了一声回头道，“母亲一时伤心气急了才如此，表妹不要往心里去，过几日就好了。你先回去收拾下吧!”说罢又是一叹，追了上去。心想，出了这档事，梁颖是不可能进姜氏的门。不过还好只有姜家人在场，这种事他们也不会往外道，于梁颖名声影响不大。

    过了好一会儿，梁颖才爬起来，只觉得浑身发凉，就像站在冰窖里，那种冷由内而外的透出来。梁颖忍不住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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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除家庭潜在威胁的姜瑶光一觉睡到大天亮，心情很好的跑去请安。

    淑阳郡主等她吃完早膳，将女儿招到身边搂在怀里，看着她的脸，慢慢道，“昨儿夜里梁颖欲投缳自尽，救下了，人没事。”这事，她不说，女儿也能从别处听来，还不如她说了。

    姜瑶光脸色骤变，心里像是有什么压着，沉甸甸的。因为她众目睽睽之下挑明了她的心思，她无地自容，所以选择自杀吗？

    “梁颖脸上肿的半指宽，显而易见是挨打了，怕是少不了一番责骂。”淑阳郡主抚着姜瑶光的背，眼底带着忧虑和心疼，要知道会有这结果，她就自己动手收拾了，如此就不会令女儿背上包袱，幸好没死了。

    淑阳郡主温声道，“长生莫要钻牛角尖。是她先有非分之想，咱们不过是揭穿，我们一不骂她二不打她，她自己想不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况且她还没事呢！”

    姜瑶光在淑阳郡主怀里蹭了蹭，闷闷道，“阿娘，我没事。我又没冤枉她，之前我还顾忌她的颜面暗示她，她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只当我年纪小好骗还套我话，其心可诛。那我干嘛给她留面子，难不成为了让她开心，我还得装没这回事！”

    淑阳郡主观她神色，松了一口气，“可不是，又不是她爹娘，欠了她要哄着她。”

    姜进也道，“你能想明白就好，这天底下最傻的就是为别人犯的错责备自己。”

    姜瑶光咧嘴笑了笑。

    一家人又去俞氏那请安，俞氏打量一眼姜瑶光神色，去看淑阳郡主，淑阳郡主微一颔首。俞氏松了一口气，胡家的人就没一个省心的，自己做了丢人的事还有脸在别人家里寻死，生怕主人家不够糟心是不是，必须得速速送走。

    请过安，众人逐渐散去，最后走的是几个最闲的小姑娘。

    姜瑶光和三姑娘牵着手去上课，也不知三姑娘是不知道这回事还是当不知道，只拉着姜瑶光说闲话，“下午咱们试试看，别让人牵着马，你稍稍跑一段，我看你学的也差不多了。”

    “我也挺想自己跑跑看，待会儿问问郑师傅看，成不成。”姜瑶光道。

    不远处的二姑娘听着二人如此有闲情逸致，想起心如死灰躺在床上的梁颖，终于忍不住道，“五妹还有心情跑马，你知道粱表姨昨晚差点死了吗？”

    姜瑶光驻足，旋身盯着二姑娘的眼睛，淡淡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被她这目光一看，没来由的二姑娘心跳徒然乱了下，定了定神才道，“听五妹的话，你是已经知道了。”

    姜瑶光勾了勾嘴角，不说话。

    二姑娘见她不以为然的模样来气，不由得话也重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五妹这么说粱表姨，毁了她的名声，不是逼她去死吗？昨夜表姨羞愤之下投缳，五妹难道就没一点愧疚之心？”

    三姑娘听不下去了，大怒，“是她自己要上吊，又不是别人吊她上去的，她有脸做丑事，还不许别人说了，这是什么道理。”

    二姑娘义愤填膺，粉面带煞，“表姨都投缳自尽了，三妹这么说人不觉过分吗？”

    “这种想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三姑娘霸气侧漏，南疆母系社会遗风尚存，女儿家剽悍的很。

    二姑娘抖着手指着三姑娘，似乎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狠，可一时又找不到辩驳的话，只把自己噎的难受。

    “要是你的好表姨相中的是二叔，二姐还能这么维护她吗？”姜瑶光冷冷开口。

    不妨她这么问，二姑娘愣了下才下意识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瑶光轻嗤一声，“二姐问我是否愧疚，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问心无愧。二姐有空，不去让你表姨自尊自爱，却在这质问我为何不顾忌她的名声，当众扫她脸面，我倒不知道二姐这是什么逻辑。难不成她自杀她可怜她就有理了。那是不是为了避免她自寻死路，我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她继续勾引人。等哪天她做了什么下作事，不能骂她打她，要让她称心如意，否则她又要寻死觅活。就是她想要我娘正妻的位置，我娘也得给，不给，她可是会去死的。哈，会自杀了不起啊！”

    突然姜瑶光脸色一沉，“她算个什么东西！”乍闻梁颖自杀，姜瑶光还有那么点愧疚，到底涉及人命，可二姑娘跳出来‘伸张正义’却激起了姜瑶光的拧劲，MD，她想当小三，我还得顾忌她的脸面，我长得这么像圣母吗？

    二姑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又觉丢人，恼羞成怒，“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表姨是有不对的地方，五妹私下和她说不成吗？偏选择大庭广众之下，不是绝人后路！”

    “二姐姐倒真是菩萨心肠，人家都想破坏我家庭，我还得给她考虑后路，她起那不敢有的心思的时候，怎么不替我想想。人都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她敢做就要承担后果，承担不起那就别做，做了倒怪别人太狠，好大的脸！”姜瑶光火冒三丈，那一点点不该在人前挑破她心思的愧疚烟消云散，她觉得自己这么想才是傻，真的！

    二姑娘涨红了脸，只觉得姜瑶光骂的是她。

    姜瑶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嘲弄，“二姐怪我这个戳穿她心思的，怎么不想想梁颖这个罪魁祸首，要是她安分守己，哪来这么多破事。还有，你有没有去问过你外祖母她们，回去之后她们是怎么打她骂她的，她都这么可怜了，怎么可以打骂她，要是好好安慰她，也许就不会去死了，是不是？看二姐模样，是没问过吧！还是压根想不到这一茬，二姐可真偏心，只惦记着我，倒把别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二姑娘满脸通红，双唇张了张，嗫嚅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瞬间，姜瑶光神清气爽，郁闷全消，“我们还要上课，先走一步。”

    三姑娘挽着姜瑶光的胳膊，走出了一段路，叉着腰笑起来，“哈哈哈，你看她那样！噎的一个字都不会说了，简直大快人心！”

    姜瑶光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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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无地自容

﻿    听着三姑娘嚣张的笑声，二姑娘气得握紧了拳头，抬脚就想上前找她理论一番。刚走了两步，耳边回响起姜瑶光的质问，令她的脚再也抬不起来，她真错了吗？

    只要五妹私下和表姨说一声，再不济告诉外祖母也可以啊，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二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脑子里一团乱麻的二姑娘被惊醒过来，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丫鬟，认出这是俞氏跟前的彩蝶。二姑娘慌了慌，“祖母唤我做什么？我还要去书院。”祖母是不是也觉得她错了，所以只唤她，二姑娘一张俏脸逐渐白起来。

    彩蝶看一眼二姑娘，垂下眼睛道，“奴婢不知。老夫人已派人替姑娘告假了。”两位姑娘吵嘴，这儿离世安院又不远，俞氏能不知道吗？

    二姑娘心乱如麻，硬着头皮磨磨蹭蹭的转身往回走，脑子里一团浆糊。

    一直观察着那边动静的三姑娘摇了摇姜瑶光的胳膊，“她这是打算回去告状？不行，我们也去，可不能让她胡言乱语。”

    姜瑶光拉了她一下，笑，“祖母英明着呢，你急什么，我瞧着是祖母找她，二姐许是要挨训。”

    三姑娘狐疑，“祖母舍得？”她虽回来不久可也看得分明，祖母俞氏对二房三个姑娘最怜惜，毕竟是一手养大的。偶尔想起来有那么点不得劲，不过俞氏明面上一视同仁，三姑娘倒也不往心里去。

    姜瑶光慢悠悠道，“二姐这么善良，祖母能不愁吗？”万一善良到等二姑娘自己嫁人了，有人觊觎她老公，对方装一装柔弱可怜，她就贤惠大度了。更愁的是，二姑娘能对梁颖这么善良，不过是因为事不关己，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三姑娘听她在善良二字上咬了重音，噗嗤一笑，伸手去拧她的脸，“你这丫头说话也够呛人的。”

    姜瑶光笑嘻嘻躲。

    姜瑶光说的没错，俞氏都要愁死了。作为一个正室，对梁颖这样的女子深恶痛绝，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怕梁颖是二姑娘的表姨，可也没有为了个有错在先的外人找自己堂妹茬的道理。

    “祖母。”二姑娘惴惴不安的站在俞氏跟前，垂眼盯着脚尖。

    “你可知，你外祖母前阵子和我说，要你父亲纳梁颖为妾，你母亲和梁颖都同意。”

    二姑娘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俞氏，嘴唇不可自抑的颤抖，似乎是想说什么。

    俞氏迎着她惊愕的眼神，缓缓道，“我没答应，梁颖就趁你父亲向你外祖母请安的时候献殷勤。”

    二姑娘好似被晴天霹雳当头一击，那么美丽温柔的表姨，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二姑娘摇了摇头，幅度又慢慢小起来，她都能用那种眼神看大伯父，为什么不可以。想到自己，二姑娘只觉得羞愤欲绝，喃喃，“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现在你还觉得长生过分了吗？”

    二姑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泪眼婆娑的看着俞氏，“祖母，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五妹的，我知错了。”

    不想听她认错后，俞氏脸上的失望之情更甚，看的二姑娘一颗心直往下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你知道她想给你爹做妾，厌恶她，不觉她可怜了。为什么你之前就不能站在长生的立场上想想，又是凭着什么要求长生对梁颖宽容。因为梁颖是你表姨，代表胡家，她丢人胡家丢人，害得你也没脸，所以你觉得长生过分？”

    这一席话委实太重，二姑娘经受不住，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哭起来，语无伦次的解释，“我不是，祖母，我没有，我没想这么多，我不是故意的，我……”

    俞氏心头刺痛，怔怔地看着二姑娘跪在那儿呜呜咽咽的哭。

    过了半响，孙妈妈见二姑娘哭的都要背过气去，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对俞氏道，“再哭下去，姑娘要哭坏身子了。”

    俞氏方出声，“过会儿长生过来，你向她道歉。”

    二姑娘哭声一顿，哽咽，“好，我会向五妹好好道歉的，”又急急抬头看着俞氏，膝行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哀求，“祖母，您原谅我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昨晚我见表姨那模样，太可怜了，我没想这么多。祖母，我没这么坏！”

    俞氏定定的看着她，“以后遇事三思而后行，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这个别人不是你喜欢谁就是谁。”

    二姑娘徒然一抖，瞪大眼愕然的看着俞氏。

    俞氏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二姑娘觉得自己那点藏在角落里不能为人知晓的秘密彷佛已经被俞氏看穿，煞那间褪尽了血色，她启了启唇。

    俞氏悲不自胜，二丫头对长生有心结，之前她还能欺骗自己是她疑神疑鬼，现在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静默了好一会儿，俞氏开口，“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来，姐妹间小打小闹实属平常，可若是越了界，我再疼你也容不下。”

    二姑娘浑身僵硬。

    “还有书院，你也别再去了，姐妹们都在家里读书，你在外面也与她们生分了。”当年俞氏就不是很同意二姑娘去惊鸿书院，惊鸿书院是大周唯一一座女学，院长白云夫人是世族女，前朝有名的才女，丈夫更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后丈夫死于兵祸，白云夫人无儿无女，便收养了几个孤女解闷，不想随着这几个女孩才名的崛起，她声名远播，上门求教者犹如过江之鲫，白云夫人干脆用嫁妆开办了惊鸿书院，不以权势出身收学生，只考校才学，十数年经营下来，名声斐然。

    多数人家以女孩儿在那里读书为荣，就是皇家也有女儿在里面求学，如东宫萧宝珠。

    不过那是多数，总有那么一部分少数，如俞氏，她觉得白云夫人过于讲究才学了，追求名声。她不反对女子有才，但是过犹不及，否则就是本末倒置。

    奈何二姑娘自己喜欢，千辛万苦考进去了，姜安和也赞同，俞氏便也应了。如今俞氏悔不当初，家里几个姑娘都好好，怎么就二丫头心思那么多呢。不可避免的，俞氏也有那种熊孩子家长的通病，我家孩子都是好的，不好是有人带坏了她。

    “祖母~”二姑娘张了嘴就要哀求，可一对上俞氏的眼睛，求饶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这时候，一丫鬟掀起帘子进来禀报，“胡老夫人在外头求见。”

    俞氏对二姑娘道，“你先下去吧。”

    二姑娘抹了抹眼，站起身来，因为跪的太久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幸好被旁边的丫鬟搀住了。

    俞氏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冷着脸。

    二姑娘偷望一眼，失望的低垂着脸告退。

    与胡朱氏在门口相遇，胡朱氏一眼就发现她红肿的双眼，顿时惊了，“惠儿？你这是怎么了？”说着就要去抚她的脸。

    二姑娘往后一躲，目光复杂的看着胡朱氏。

    胡朱氏心里咯噔一响，“惠儿？”昨儿还好好的。

    二姑娘草草行礼，抬脚就走，徒留惊疑不定的胡朱氏在原地。

    胡朱氏入内，见了俞氏忍不住问，“我在外头遇上惠儿，她……”十分有技巧的停了。

    俞氏扯了扯嘴角，“她知道原来她的粱表姨差点要成为她的姨娘，伤心坏了。”你们弄得我家宅不宁，我凭什么给你留面子，让你继续充好人。

    胡朱氏勃然色变，愕然看着俞氏。

    俞氏目光发凉，“粱姑娘正当妙龄，这府里老少爷们往来，要是出点什么，总归不美。我在葵花巷里有一别院，亲家带着她住过去，既避了嫌也方便过来看望外孙女，你觉如何？”

    饶是胡朱氏都臊起来，窘迫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同时心里还升起一股怒气来，可人家是国公夫人，她一民妇又能奈她如何，“您好心好意招待我们，不想阿颖存了这等下作心思，我实在是没脸再留在京城了，今儿就是来和您辞行的。”

    俞氏意味不明的叹了一声，“既如此，我便不留你了。”

    晚间请安，俞氏便宣布胡家要走和二姑娘退学的消息。

    大姑娘和二姑娘神色微动，未置一词。

    俞氏到底给二姑娘留了颜面，单独留了她和姜瑶光。

    二姑娘面红耳赤，嗫嚅了半响才低声道，“五妹，我错了，上午我不该那么说你的。”

    被留下的姜瑶光猜到点什么，可亲耳听二姑娘道歉，依旧觉得有点玄幻，细看蔫头蔫脑的二姑娘，看来是被俞氏教训的狠了，“二姐言重了，不过是姐妹间拌嘴，那里值当道歉了。”

    俞氏打量姜瑶光神色，见她神色如常，一时之间倒真吃不准她心里想什么，可她心里就是没放下也是该得，只盼着二丫头日后懂事些，弥补了姐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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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世事难料

﻿    临走之前，胡朱氏又去看了一通胡氏，胡氏少不得要问，“阿娘才待了几天，怎么就要走了！”又扭捏半天，“表妹，是不是留下了？”

    纵使难以启齿，胡朱氏也咬着牙说了原委。

    胡氏第一反应是快意，在她眼里，梁颖活脱脱就是个狐狸精，眼下狐狸精倒霉，她当然高兴。

    胡朱氏瞧着胡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恼恨，“她打了阿颖的脸，何尝不也伤了你和外孙女们的脸面。惠儿替我们出头，挨了她好大一通排揎。惠儿还因此被你婆母责骂，哭的眼都肿了，这还不算，连书院都被停了。”

    胡氏大惊失色，一叠声追问，“惠儿如何，她那么喜欢书院，母亲怎么这么狠心！”

    胡朱氏看她哭哭啼啼又后悔去招惹她，不得不劝解。

    胡氏渐渐止了泪，咬着牙恨声道，“死丫头仗着出身就目中无人，惠儿是她姐姐，她怎么敢……”

    听着胡氏骂骂咧咧，胡朱氏并不制止，她心里也恼姜瑶光，一来她踩了胡家的脸，二来梁颖再有不是，也是她一手养大的，梁颖的自杀，怎不令胡朱氏惊惧，要没姜瑶光多嘴，她也不会责打，梁颖就不至于投缳。

    过了会儿，胡氏止了声，胡朱氏言道，“你既然知道她嚣张，更该好好修身养性，争取早些回去，护着惠儿姐妹。你人在庄子里不能离开，可你该做的不能拉了，记得隔三差五打发人去请安，亲手做些针线活给你婆婆，女婿和外孙女们，尤其是四丫头那你更要上心。”

    胡氏起先还一脸受教，听了最后一句，老大不乐意。

    胡朱氏沉下声道，“你婆婆对你最大的芥蒂就是四丫头，你待她好一点，她必会释怀几分。她难道不是你亲生的，你拧巴个什么劲！”有时候她都要搞不懂这个女儿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死了儿子活了女儿是可惜，可是拿亲女儿当仇人叫什么事。若是她儿媳妇这样对她孙女，她也是要厌恶的。

    “我恨不得没生她，要不然我儿怎么会死。”胡氏满脸怨恨。

    胡朱氏目光一冷，抬手就是一巴掌。

    直打的胡朱氏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胡朱氏。

    胡朱氏盯着她的眼，冷声道，“颜姐儿是我养大的，你嫂子若是这么说颜姐儿，你信不信我能折腾死她！”

    胡氏的嘴唇哆嗦着，吓得面无血色。

    胡朱氏慢慢道，“你婆婆待四丫头的心也如是，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人前你得对她比大丫头，二丫头更好。早前我就劝过你，你不拿我的话当回事。现在我再和你说一遍，必须善待四丫头！”

    胡氏受不住她那样的目光，瑟缩的垂下头，抽噎着应了一声。

    “二丫头那回事。”

    涉及心爱的小女儿，胡氏连忙抬头。

    胡朱氏接着道，“之前到底还小，不定性，这几年最紧要，万不能叫她和大公子生分了。于这事，我也有心无力，还是要你这个当娘的上心，可你在这里，又能做什么，说到底还是得你早点回去才是正理。你表妹，哎，我们是没法安排人了，那你就让他们去安排，不管姜家答不答应，你时不时提出来，就是你的贤惠。”

    纵使胡氏伤心欲绝，也觉无法反驳，是以更是泪如雨注，哭了半响才不情不愿的点头。

    胡朱氏抿了抿嘴，郑重道，“二丫头身份到底差了点，想做正室怕是难，可做侧室却是绰绰有余，你劝着点，不要叫她转不过弯来。皇家是最不讲规矩的地方！”外头还讲个妻妾嫡庶，皇宫里头，宠爱，家世，子嗣才是真。

    胡氏徒然瞪大了眼，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这怎么行，惠儿怎么能给人做小。”

    “大公子前途无量！” 胡朱氏的目光意味深长，“只要大公子对二丫头上心，一时的委屈算什么。若她再有造化生下儿子，姜氏阖族难道会不争。小时候我给你算了一卦，你是有后福的，我原以为这福气是妻凭夫贵，原来是母凭女贵。 ”

    胡氏为胡朱氏描绘的未来犹豫起来，但想起捧在手心里娇宠的女儿，“可，可惠儿——”猛地胡氏打了个旋音，“可大房还有个五丫头，长公主早年就存了心思。”

    胡朱氏的脸倏地阴沉下来，一字一顿道，“你给我说清楚。”

    ###

    胡家人走了，姜瑶光挺高兴、可二姑娘退学回家，镇国公府是专门辟了一个院子做学堂，所以上学的姑娘抬头不见低头见，区别就是在不同屋子里，然同一个院子啊，能遇不上吗?

    两人经过梁颖那事一闹，面上说开了，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反正姜瑶光觉得还是有点尴尬的，看二姑娘，恩，差不离了。

    淑阳郡主瞧她闷闷不乐，便道，“下个月就要给你种痘了，要拘在家里好一阵子。这几天正好你大哥先生归乡办事，他也得空，让他带你出去玩耍玩耍。”

    姜瑶光蹦起来，扑过去搂着淑阳郡主的脖子晃悠，“真哒！”

    “我骗你做甚？”淑阳郡主捏她鼻子，正巧，姜劭勤进来，便道，“你要没事，带她出去散散心，瞧把她憋得。”

    姜瑶光巴巴的看着他，双眼亮晶晶，其中渴望一览无余。

    姜劭勤忍笑，以拳抵唇，沉吟不语。

    姜瑶光眼珠子一转，跑过去抢了丫鬟刚端上来的茶，殷勤的捧到姜劭勤面前，“大哥喝茶！”声音甜得像掺了蜜。

    姜劭勤波澜不惊的看她一眼，并不伸手接。

    姜瑶光嫣然一笑，掀开盖子吹了吹，殷殷切切的往他嘴边送，一脸的谄媚，“大哥慢点喝。”

    姜劭勤终是绷不住，笑了起来，接过茶盏放到边上，“我要是不应，你还真打算把这刚沏好的滚茶往我嘴里送。”

    姜瑶光一本正经，“哪能呢，我可舍不得。”

    姜劭勤啧了一声，“这么小就会哄人，长大了还得了。”

    “才不是呢，这是我的真心话。”姜瑶光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指指双眼，“你看我真诚的目光！”

    “行了行了，你少在那作怪！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胡闹，叫人看去了，可不要笑话死了。”淑阳郡主忍俊不禁，嗔怪女儿。

    姜瑶光不理她，继续用真诚的目光荼毒姜劭勤，正主在这儿呢。

    姜劭勤揉了下她的脑袋，大发慈悲，“二十六我带你去天脊山转转可好，那里桃花开的正好，你倒是还没去过。”

    姜瑶光立刻笑开了，“带上三姐成吗，三姐回京之后都没正儿八经出门玩过。”

    “你倒是惦记三妹。”姜劭勤意有所指。

    “我和三姐投缘嘛！”姜瑶光笑嘻嘻道，小姑娘爽利仗义，她挺喜欢的。

    姜劭勤道，“本就是让你散心，你高兴就成。”

    姜瑶光笑逐颜开，“大哥最好了！”

    姜劭勤挑眉，“不带你出去玩，就不是最好了？”

    姜瑶光脸一板，眼一瞪，“我是那样的人嘛！”

    到了二十六，姜劭勤姜劭勉兄弟带着姜瑶光和三姑娘并一群随从出门，姜劭勋羡慕嫉妒恨的几乎要咬手绢，他在宫里上学不比姜劭勉容易请假。因为想玩所以请假，想想就知道宫里的大儒不可能放行，遂只能眼巴巴看着兄妹出门。

    姜瑶光与三姑娘坐马车，到了郊外，直接打起了帘子，姜瑶光似模似样地向三姑娘介绍，“天脊山最出名就是山腰上有一座清泉寺，它后头有一眼泉水，名孝子泉，据说用它煮药，事半功倍。”这是她临时抱佛脚打听来的。

    三姑娘惊奇，“真的假的，泉水有这么神奇？”

    可能含有某种微量元素，或者被众口传颂之后的心理因素吧！姜瑶光哪知道，随口道，“大家都这么说，到时候咱们打一桶做饭，看是不是特别香一点。要是好，就带些回府。”淑阳郡主在天脊山上有一陪嫁山庄可歇脚，姜瑶光还从没去过呢。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房子多的住不过来，想起自己当年为一套房咬牙跺脚，真是不胜唏嘘。

    三姑娘奇怪，“你叹什么气？”

    原来是姜瑶光真的唏嘘了下，“啊，哦，我就是觉得我长这么大居然从来没去过天脊山！”

    一直听着他们闲话的姜劭勤和姜劭勉对视一眼，皆是好笑，长这么大，是有多大！

    到了山脚下马车步行，一路玩着上山，姜瑶光化身采花大盗摘了一捧桃花，“家里的都快谢了，我带回去插在阿娘屋里。”

    姜劭勤含笑不语，怪道人说女儿家贴心。

    走着走着，姜瑶光发现方向不对，上山时，姜劭勤给她指过别庄的位置，这不对啊，奇怪她就问了，反正是她亲大哥，客气啥，“我们不是要去别庄用膳？”

    “去阿璟那！”姜劭勤道。

    “咦，阿谨表哥也在这儿，小语是不是也在？”喊了六年阿谨表哥，潜意识里阿璟是阿谨。

    姜劭勤纠正，“不是你郑家表哥是萧家表哥。”

    姜瑶光挠挠脸，人家对她不错，她居然压根没想来，望了望天。

    姜劭勤笑，“王府门人送来一筐气鼓鱼，阿璟邀我过去品尝，也是二十六，撞了日我便谢绝了。他听我们去的是天脊山，恰他今天也在山上，便邀我们过去用膳。”

    姜瑶光仰了脸问，“不是听说他御前演练拔了头筹，入了禁军，陛下十分器重，挺忙的！”听她爹说的，语气颇赞赏。

    “二舅公在山上调养。”姜劭勤道，武成王身体不大好。

    姜瑶光唔了一声，原来如此。突然想起了什么，“气鼓鱼是什么？”没吃过啊，萧璟特意请姜劭勤过去，貌似挺难得的东西。

    “这是江南一带的别称，《北山经》里注‘豚，言其味美也。侯夷，状其形丑也。烹调不当置人死，京城鲜见。他那有经验丰富的厨子在，不必担心。”

    我去，就是河豚嘛！姜瑶光心驰神往起来，久闻大名，从没吃过，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

    一行人到了武成王府别业，远远瞧见门口站着一人，身姿挺拔，不动如山。

    姜瑶光近了前才琢磨出来，萧璟站姿像她爹，姜进自幼就被送进军营，几十年下来，无论是坐是站，都带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可萧璟才多大，怪不得姜进说他天生是从军的料。

    姜劭勤上前，玩笑般道，“这般隆重，我倒要惶恐了。”

    萧璟道，“左右无事，便出来看看。”

    姜瑶光等上前见礼。

    萧璟垂眼看着捧着几枝桃花玉雪可爱的姜瑶光，倒没什么旖念，反而略有点古怪。他印象最深的是眉眼凌厉气质雍容的姜皇后，如此一团孩子气的小瑶光，感觉十分新奇。

    内心百转千回，倒不妨碍他待客，萧璟略一颔首，没错过她眉间疲乏，到底小姑娘体力不济，道，“到内院还有一段路，长生与三姑娘不妨坐软轿。”

    姜瑶光的确有点累，玩的时候不觉，歇下来疲惫感加倍，遂道谢，“谢谢表哥。”附送一枚笑脸。

    姜劭勤笑道，“还是你心细。”

    萧璟勾了勾唇不说话。

    众人先去向武成王请安，明知他老人家在，没有不去问候的道理。

    武成王见到小辈亦是十分开怀，尤其是在姜瑶光送了他两枝桃花后，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一脸孺慕的说，“看着这几枝桃花好，摘了送给舅公把玩，您喜欢吗？”

    姜劭勤瞅一眼妹妹，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武成王能不喜欢吗？武成王笑容满面地接过外甥孙女的礼物，煞有介事的端详了会儿，“长生摘的这几枝疏密有度，果然好。”

    姜瑶光笑的眉眼弯弯，“您喜欢就好。”

    武成王不由笑，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长生真乖！”又问，“山上可好玩？”

    姜瑶光脆声回答，“好玩极了，满山桃花一眼都望不到头，不像家里再大的园子也就那么点儿地，走几圈就没了，林子里还有许多野物出没，虽不亲近人可竟也不怕人。”

    “山上规矩，春天的动物揣着崽子，不能打。这些小东西机灵，久了也知道这规矩了。”

    “怪不得了。”

    一老一少说的欢，直到仆从回禀午膳准备好了。

    武成王道，“我在吃药，诸多忌口就不与你们一道用膳了。”转头吩咐萧璟，“你好生招待他们。”自己在，小家伙们就放不开手脚了，遂他体贴的找了借口。

    姜瑶光等也知道这就是个托辞，也不拂人好意，与武成王道别之后随着萧璟去客厅。

    路上，三姑娘拉着姜瑶光走在后头，跟她咬耳朵，“你这表哥，我怎么觉得有点冷冰冰的。”其实她更想说阴郁，萧璟肤色较常人更白皙，五官英俊却沉默寡言，尤其那双眼睛，寒沁沁的，令人不敢直视。

    姜瑶光望一眼和姜劭勤说着什么的萧璟，疑惑，“还好吧，表哥就是不怎么爱说话，其实人挺热心的，你看你的猫还是他送的呢，对吧。多接触几次，你就知道了。”

    三姑娘摊摊手，心道，外冷内热还是外冷内冷，其实和我有什么关系。

    走着路的萧璟察觉到后方视线，随意回头一望，就见两小姑娘交头接耳。

    姜劭勤也回头，见了道，“小女孩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萧璟五官柔和了几分。

    姜劭勤瞧他几眼，接着之前的话题，“你虽入了禁军，可也没必要停了无逸斋的课，授课的都是当世大儒，与你有利无弊。过几年再入禁军，以你年纪也不迟。”何况萧杞在里面，姜劭勤不排斥走捷径，事实证明和上位者关系融洽，的确更利于仕途，这就是世情。

    萧璟薄唇微抿，眼下皇帝身体尚好，应不至于在明年驾崩，可他六十有五，寿数几何谁也不能保证。变数太多，未来一切都有可能。再活一次，萧璟比谁都明白，什么都没握在手上的兵权有用。上辈子若不是他自己求死，凭他威望和兵马，萧柏又能耐他何。

    继续在无逸斋上课，在他看来太过浪费时间，不如把这几年时间用来培养势力，积累人脉。武成王半生戎马，部下众多，当年武成王去的太早，后期为了整合祖父留下的势力，萧璟费了多少心血，就是如此还很是有一部分没能收拢。如今武成王还健在，萧璟岂会放过这大好时机。如今他年龄尚幼，反不会令人猜忌，更好行事。

    就是皇帝，马背上打下的江山，然而硕果仅存的儿孙没一个继承了他的戎马威风，委实遗憾。他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皇帝的缺憾，听着皇帝和祖父的话头，皇帝有意让他挑起宗室大梁，令他辅佐萧杞。太强的宗室有损皇帝威仪，可太弱的宗室，会动摇整个皇族地位。他要做的就是把持好这个度，不让皇帝猜忌。

    萧璟道，“我对经史子集不在行，留在无逸斋也是虚度光阴，早些学着办差，就当熬资历。况且祖父也为我请了一位西席，也不是全然把功课抛开。”

    资历，姜劭勤咀嚼着二字，多少豪门勋贵千方百计给儿孙挂个虚职就是熬资历，便于日后升迁。若他不是走科举之路，如今身上也会挂一个虚职。二弟功课平平，父亲就有意这两年内给他走门路。

    “倒是我想左了。”姜劭勤笑了笑。

    到了客厅，面对一桌热气腾腾美食，姜瑶光心花怒放，虽然她在武成王那儿吃了些水果点心，可对于吃货来说，美食永远是不嫌多的。

    入座之后，萧璟指着中间那一碗洁白如乳的鱼汤道，“厨子试吃过才送上来的。”这一行的规矩，倘使厨子手艺不到家，没处理好，先死的就是他自己。

    说着，萧璟示意丫鬟给两个小姑娘先舀了一小碗，“你们尝尝，可喜欢。”

    听说试过了，惜命的姜瑶光就放心了，夹了一筷子鱼肉往嘴里送，丰腴鲜美、入口即化，怪不得每年报道出来死那么多人，还是有吃货前仆后继。

    “好吃。”姜瑶光毫不吝啬的夸赞。

    萧璟唇角一扬，“那多带些回去，再带个厨子走，这鱼要专门处理否则易出事。”

    姜瑶光摆摆手，“吃了还拿，阿娘要骂我的。”

    “原就打算几家亲戚都送些过去。”萧璟道。

    姜瑶光看一眼姜劭勤，挠挠脸，“那我就厚着脸皮先谢谢表哥。”

    玩了半天又是美食当前，姜瑶光吃了两碗饭，吃撑了，撑的眼皮打架。

    萧璟又吩咐丫鬟带她下去午歇，他知道姜瑶光有这习惯。

    三姑娘嫌弃，“你说你吃了就睡，像啥？”

    姜瑶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能吃能睡，是福气！”又比了比身高，“你等着，要不了几年我就能比你高了。”

    身材娇小一直是三姑娘的痛脚，当场就要炸，姜瑶光脚底一抹油就溜了。

    到了客房，丹眉环视一通，见床铺器具样样精致，做正院都绰绰有余，暗道，到底是王府呢。

    姜瑶光可没察觉，脱了外袍就上床。

    醒过来已是未时三刻，三姑娘好容易出来一趟，哪肯午歇，姜劭勉便陪着堂妹出门，萧璟和姜劭勤则在后院闲谈。

    姜劭勤见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姜瑶光，挪揄，“要出来玩的是你，玩到一半睡觉也是你。”

    姜瑶光不好意思，难得扭捏了下，“我忍不住犯困嘛。”

    “小孩家本就贪睡，困意来了挡也挡不住。”

    姜瑶光点头如捣蒜，觉得萧璟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好人啊！

    姜劭勤摇头失笑，问，“那你是要在这里休息会儿直接回府还是再出去走走？”

    “我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哪能就这么回去了。三姐和二哥去哪了？”

    姜劭勤道，“他们去孝子泉那儿，三妹说要亲手打一桶回去给四婶煮茶。”

    姜瑶光扬声，“我也要打一桶带回去。”

    本就是让她散心，姜劭勤自然无不答应，想了想邀请萧璟，“你可有事，若不忙也随意走走。”

    萧璟，萧璟求之不得啊。他神色如常，“也好，走大路来回费时，可能错过回城时间，我知有条小路，只是难行了些。”

    “没事，没事。”姜瑶光兴高采烈，小路有雅趣啊！

    姜劭勤还能说什么。

    三人略作收拾就带着随从出发，小路的确小，很多地方都要爬上跳下。姜劭勤盯着猴儿似的灵活妹妹，嘴角抽搐，庆幸这里人迹罕至，“见笑了。”

    萧璟看一眼自娱自乐的十分欢乐的姜瑶光，“长生活泼可爱！”

    活泼可爱的姜瑶光突然折回来，神情异样。

    姜劭勤心里一动，上前几步，问，“怎么了？”

    姜瑶光蹙眉，指着前方树林，“那里有三个人鬼鬼祟祟，一见我就蹿进林子不见了，”十分担心，“会不会坏人？” 后知后觉，这儿可真是个躲藏的好地方，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吧，脑洞一开，姜瑶光就刹不住了。

    姜劭勤不放心，问一直跟随姜瑶光左右寸步不离的丹眉，丹眉拧眉，“奴婢瞧着这几人确是形迹可疑。”

    萧璟便对姜劭勤道，“派人过去看看，我们先下山。”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姜劭勤点头同意，又拨了两个护卫去寻姜劭勉和三姑娘。

    姜瑶光有点儿担心三姑娘和二哥，这就是想象力太丰富的下场。

    见她如此，姜劭勤不免劝慰，可她这一路的脸色依旧不好。

    萧璟侧过脸看她面庞，心头生异，不禁伸手一探姜瑶光的额头，被掌下温度吓了一跳，“她在发热。”

    姜劭勤一惊，摸了摸妹妹的额头，果然温度不正常，“哪里不舒服？”

    姜瑶光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声音发蔫，“我觉得有点累。”还以为是爬山累了。

    姜劭勤一把将她抱起来，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萧璟立刻让随从跑回去安排，武成王身体不好，到哪都带着一御医，自己跟在姜劭勤身边，防着他情急之下跌倒。

    别庄里，武成王都被惊动了，赶出来时，就见姜劭勤抱着姜瑶光，小姑娘已经昏迷过去，小脸烧的通红。武成王第一反应是气鼓鱼中毒，可细看症状又不符合，对御医道，“老张，你快看看！”

    张御医看着还被兄长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心头一凛，只不敢妄言，仔仔细细的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劭勤和萧璟都盯着他看，岂会没注意，随着张御医神色变化，二人的心好像被绑了块石头似地直往下沉，嘴唇张合，一时竟不敢追问。

    武成王镇定道，“老张，你实话实说。”

    张御医望了望姜劭勤，目光同情又怜悯，“可能是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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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无知无畏

﻿    姜劭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上大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声音发颤，“天花！”

    张御医默了默，“姜姑娘症状有些像，确诊要再等二三日，若是没有红疹出现，便是老朽误诊了。”误诊？他倒是希望自己是误诊了，这么小的孩子!可他行了大半辈子的医，岂会连天花都诊不出，只盼着她病症轻一点，痊愈几率大，也不易留下疤痕。

    道理姜劭勤也懂，所以他面无人色，甚至双手微微颤抖。

    丹眉等已经捂着嘴抽泣起来。

    “哭什么，长生还没死！”姜劭勤突然爆喝一声，吓得几个丫鬟瞪圆了眼睛。

    姜劭勤握了握双手，抬眼直直看着张御医，“舍妹有劳张御医操持。”

    张御医忙道，“吾之本份。”

    姜劭勤转身又对武成王道，“给舅公添麻烦了，烦请您将接触过长生的人都集中起来检查，免得病情传染开，再派个人给我府上传个话，我的人都不方便进城。”哪怕只是同处一地，也有可能感染天花，而且从感染到病发，短则七天，长则十几天，一个不好一传十十传百。即使如今种痘术广为流传，可并非人人都不惧天花，如贫寒之家无条件种痘的，年幼尚未种痘的孩童。

    武成王眼中划过赞赏，后生可畏，道，“你既然叫我一声舅公，说这话可不是见外了。你莫要着急，长生吉人自有天相。”

    姜劭勤扯了一个生硬的微笑。

    武成王拍了拍姜劭勤的肩膀，去安排手下，顺便带走了萧璟。

    萧璟面无表情，这样的平静让武成王心悬，早些年他就是这样，眼睛里一丝光彩都没有，好像他整个人游离在外，什么都不在乎。

    斟酌了下武成王才道，“我已经去向宫里借御医，小长生是有福气的，定能逢凶化吉。”

    萧璟声色皆无，似乎没听到武成王的话。他不紧不慢的走着，每一步精确的如同丈量过一般。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么一回事，因为不过是一场虚惊所以他没有印象，还是发生了某种令人恐惧的变化。萧璟从来都不觉得未来是既定不变的，如果不能改变，那他何必钻营。他不想祖父早亡，不想萧柏上位，也不想姜瑶光嫁给别人。这些都是他想改变并正为之努力的。因为他试图改变命运，所以这是老天对他的警告？

    武成王脸色微变，脚步瞬间凌乱。

    望着在院子里绕圈的萧璟，武成王悲不自胜，喃喃，“我以为他好了，你看他最近这半年，我真以为他好了。”

    扶着武成王的心腹，跟随了武成王半生，无儿无女，将萧璟几乎看作自己的晚辈，闻言也是喉间发堵，只能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良久，停止转圈的萧璟走到武成王面前，风平浪静，“祖父，我不认命！”

    见他面平如镜，但一双眼就像浸在寒冰里，武成王不觉打了个愣。

    圆镜大和尚为他算命，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业报加身，刑妻克女，父子反目，死于非命，后继无人。一开始他也不认，可最终一一应验。他不敢不认，他如履冰薄的活着，深恐最后一句应验。当年的壮志雄心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消磨殆尽，有时候武成王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斑白眼神萧瑟的老头，会想这还是当年威震四方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萧鼎吗？

    武成王忍不住笑起来，笑的眼角沁出泪水，重重的拍着孙子的肩膀，“好！好！好！男人的命都是自己拼出来的。可笑你祖父我被圆镜那秃驴诓了半辈子，竟然信以为真。征战半生，我是杀了很多人，不敢说每一个都该死，可难道就没有人因为战争活下来，活得更好吗？如今四海升平，多少人受益。我的功德难道抵不消造下的杀孽，若那命是真，可这样不公的命，何必理会！”

    萧璟定定的看着武成王，眼含忧虑。

    武成王笑了笑，神情如释重负，“祖父没事，祖父我只是想通了，你去看看长生丫头吧。”

    萧璟抬头环视，暮色四垂，原来他离开这么久了。

    武成王望着快步离开的萧璟，笑容转淡。阿璟对姜家那丫头到底不一般，他由衷盼着那丫头平平安安。

    武成王活动了下肩膀，不疾不徐道，“老伙计，咱们偷懒了这么多年，再不动弹下，骨头都要发僵了。”

    心腹愕然，半响喜极而泣，“王爷……”亡妻丧女，连番打击让武成王心灰意冷，不仅放弃兵权，就是对其他事也不上心，一心积善行德去了。世人最是实在不过，武成王有王爷之尊，也得帝王信任，说话顶用，无人敢冒犯。可归根究底，王府无甚实权，真要办起实事来，还不如朝上手握实权的几家。这大周江山有一半可是武成王打下的，如此境况，岂不令他们这些跟随武成王的拥趸不忿。

    “你还瞧不出来，也不知阿璟怎么了，就看中那小丫头。阿妹是知道他情况，怕是不会舍得，理由都是现成的，差这么大岁数呢。姜家，这些年蒸蒸日上，可比咱们王府还威风。俗话说抬头嫁女，我这个做祖父岂能让他被人挑剔这个。”武成王慢悠悠道，男人必须比自己心爱的女人有权有势，否则哪有底气说喜欢，别人只当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当年王妃是阳澄望族宁氏嫡女，他只是个小有名气的土匪。武成王忍，眼睁睁看着她定亲，等他率兵攻下阳澄后，带着聘礼跑去宁府提亲，被宁老爷轰出来了。

    武成王也不恼，他一日按照三餐往宁府送礼，瓜果蔬菜，野鸡狍鹿，衣料首饰，书画古玩……应有尽有，别说阳澄府就是隔壁州府都知道他萧鼎在追求宁家姑娘。

    宁家姑娘未婚夫也知道了，那未婚夫火速和宁家退了亲。武成王继续他的糖衣炮弹，同时走老丈人路线，终于抱得美人归。

    若当年他打不出名堂，再有诚意，宁家难道会答应。你想娶人家金尊玉贵的女儿，总得有相应的实力不是。

    萧璟行至一半，遇上前来报信的小厮，才想起之前他们看见了一伙形迹可疑的人，他派了侍卫去打探。

    那被派出去的侍卫头领唤萧达，是武成王收养的孤儿，赐了家姓。

    萧达一拱手，脸色郑重，“人都抓到了，一共六个人，都是些在案的亡命之徒。他们劫了齐国公府一位姑娘，打算将人糟蹋了。幸好我们赶到及时，姜姑娘无事，已着人护送回去。”

    萧璟脚步一顿，停下问，“背后主使问出来了？”

    “姜春花，”见萧璟目露疑惑，萧达赶紧道，“是姜家一远亲，如今住在姜老太爷的别院里。那些人都招了，姜春花想为孙子求娶齐国公府的姑娘，只他们家区区商贾之家，料定齐国公不会答应，就想了这阴毒的办法，让人糟蹋了姜姑娘，再安排自己孙子去英雄救美。姜姑娘没了清白，又有救命之恩在，如此求娶便有可能了。”审问出来后，姜达也为这妇人的阴毒不寒而栗，自家身份不够，那就拉低人姑娘身价。怪道人说，最毒妇人心！

    萧璟目光发寒，听着姜姑娘三字十分刺耳，“能和亡命之徒联系上，这种人家暗地里不会清白，问出多少。”

    姜达心道可不是，明面上是正当商人，背地里耍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打击竞争对手，杀人放火的事都干得出来，忙将审问出来的一五一十说了。

    “别让他们死了。”萧璟留下一句，抬脚就去找姜劭勤。

    姜劭勤在照顾妹妹，姜瑶光醒来了，只精神不济，无力的躺在床上，面色潮红。萧璟进去时，正听见她软软的弱弱的声音，“我不会有事的，你们不要这样愁眉不展好不好，影响我心情。”

    三姑娘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捂着脸跑出去，撞到了萧璟。

    姜瑶光叹了一口气，看着头顶的帐幔眨了眨眼，其实她也想哭。她头疼，身体也疼，还觉得好累好累，脑袋昏昏沉沉，可她不敢睡，她怕自己睡过去是不是就没法清醒过来，那可是天花，真的会死人！

    姜瑶光飞快抹了一把眼，擦掉眼角的泪。

    萧璟忽觉得心头一刺，针扎似的疼。

    姜劭勉咬牙硬忍着悲泣之声，拿帕子擦了擦她的眼角，擦完眼角擦她的手，“妹妹，别……”他止了声，不想暴露声音中的哽咽。

    姜瑶光想笑，可笑不出来，只动了下嘴角。错眼间发觉了萧璟的身影，出声，“表哥来了。”

    心头郁绕的姜劭勤转身，“阿璟。”

    萧璟冲他点了点头，走到姜瑶光床前。

    姜瑶光觉他眼神十分复杂，不由发声，“表哥？”

    在姜瑶光震惊的目光中，萧璟俯身用手背触了触姜瑶光的脸。

    姜瑶光惊得连躲都忘了，直到脸上冷冰冰触感传来，傻乎乎张着嘴。

    “长生别怕，你会好的。”他的语调平缓而郑重，目光从容。

    这一刻，姜瑶光神奇的平静下来，弯了弯嘴角，“我也这么觉得，表哥送我的气鼓鱼，我还没吃呢。”说完姜瑶光就后悔了，一不小心暴露了吃货本质。

    萧璟眉眼舒展开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日后我让人定期给你送。”

    姜瑶光点了点头，“好！”

    萧璟温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找你大哥有些事谈。”

    姜瑶光嗯了一声。

    姜劭勤跟着萧璟走到屋外，萧璟对妹妹的古怪令他坐立不安，正要问，却被萧璟的话震得头晕目眩。

    “这事她一外人绝办不到的。”姜劭勤温润的面上透出一丝凌厉，眼神发狠，“骨肉血亲，怎么下得了手。”

    萧璟静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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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丧心病狂

﻿    “阿华回来了吗？”躺在床上的姜春花问丫鬟，不由的按了按眼皮，申时起她这左眼皮就跳了个不停。

    被派来伺候姜春花的丫鬟看了一下更漏，确实比平时晚了些，“孙少爷还没回来，夫人要是不放心，奴婢和管家回禀一声，请他派人去寻一寻孙少爷。”

    心神不宁的姜春花挤出一抹笑，“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不必惊动人。”怎么还没乱起来呢？

    她为了留在京城以图后计，把自己折腾病了，孙子日日为她去隔壁山头的孝子泉打泉水煮药。

    金老夫人见了眼热，吆喝自己浑身难受，要用孝子泉的水煮药，不要下人打的，非要晚辈亲自去打，这要求委实不算太过分。

    姜老太爷和金老夫人住在别庄，十天半月姜家人会来请安，总不能把老爷子老太太仍在庄上不管了，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两个儿子来的勤快些，孙辈略少，儿媳与孙女辈就更少了，一两个月才来请一次安，有意分开行动，看在外人眼里便是姜氏时时有人去探望长辈，全了颜面。那天恰来请安的是姜十三娘，闻言姜十三娘便请缨去打泉水。

    一切都在姜春花的计划中，她上京之前就打听过齐国公府诸位姑娘的情况，相中了姜十三娘，现年十五，尚未定亲，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估摸着齐国公是想榜下捉婿。

    姜十三娘带着人走了，即便孙思华也要去打泉水，不过为了避嫌，两人是分开行动的。这样才好不是。

    姜十三娘出门，阵仗不小，丫鬟婆子护卫，十几号人，就是防着被冲撞了。可架不住有心算无心，姜春花安排的这些人惯常干些烧杀掳掠的事，手里都是些鬼蜮伎俩。

    她把一个跟着孙子去打过几次泉水的小厮安排了过去，理由光明正大，给带个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个在庄子里伺候的年轻小厮，这辈子能见过几个钱，还是无牵无挂的，最好收买不过，许了他大把钱财，再许诺助他改头换面远走高飞，就答应在护卫水里下药了。

    到时候劫走姜十三娘，再把在场的人都灭了口，拖延施救的时间，而她的人也会向姜十三娘透露是为报复齐国公。齐国公生性嚣张，恨他的人多如牛毛，如何能疑到他们身上。等姜十三娘失了贞洁，又是被她孙子救下，除了孙儿，还能嫁给谁。娶了姜家的女儿，孙家所有困难都能迎刃而解，甚至更上一层楼。

    在她的设想里，这时候别院差不多该因为姜十三娘迟迟不归乱起来了。姜春花凝神静听，风平浪静，计划失败了吗？想到这里，姜春花心悸如雷，她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

    砰一下，房门被一脚踢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心里有鬼的姜春花直挺挺的坐起来，待看见脸色铁青的齐国公，对上他肃杀的双眼，姜春花如坠冰窖。

    金老夫人浑然不觉大祸临头，放下茶杯妆模作样的抱怨，“这时候还没回来，死丫头跑哪疯去了，果然丫头片子没良心，算了，让人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

    佟妈妈心里也担心，姜十三娘乖巧懂事，万不会胡来，别是出岔子了，闻言便要去安排。刚抬了脚，便听见外面一阵抽气惊叫声。

    金老夫人年纪大，耳背还不觉，佟妈妈听着喧哗声越来越多，心头发慌，小跑着出去。与进来的齐国公撞了个正着，待见他手里拖着个血淋淋的人，吓得往后踉跄几步，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愣在原地。

    “你干啥！”金老夫人见佟妈妈喝醉了酒似的的倒退，不悦，皱着眉头一看，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齐国公冷冷看着她，将手上的人甩到金老夫人跟前。金老夫人惊叫一声，缩起脚爬到炕上，抖着手尖叫，“你做什么！”

    “母亲自己认下的好亲家，你认不出吗？”齐国公阴沉着脸，字眼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

    金老夫人双目茫然，“什么亲家？”壮着胆子伸头一看，从那满是血污的脸上终于找到几分熟悉的轮廓，登时，头发都要竖起来，“春……春花……你怎么她了……”

    齐国公一步一步靠近，金老夫人不由自主的往墙角缩，只觉得儿子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似的，“她找了几个人渣打算作践十三娘，好让她孙子英雄救美，逼着我们家把女儿下嫁。其中少不了娘你的帮助，否则十三娘怎么会出门，她怎么能把内应安插/进去，杀光了护卫，劫走十三娘。” 姜春花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齐国公在战场上什么人没见过，死士的嘴都能撬开，更何况一区区姜春花，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来龙去脉审问出来，还知道等十三娘出了事，金老夫人答应撮合，回报就是一张金子打的床。

    “杀人！”金老夫人满脸惊恐，连连摇头，“怎么会，她说是让人吓吓十三娘，让阿华救人。”

    齐国公眯着眼打量惊慌失措的金老夫人，以金老夫人智商，姜春花的确能把她耍的团团转。他是不是该庆幸，他亲娘没丧心病狂到帮着别人糟蹋亲孙女，可三娘呢？想起那个素未蒙面的女儿，齐国公便觉得愧疚排山倒海袭来。三女儿不是正常夭亡，她是被人活活扎死，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下的去手。

    “那三娘呢？”齐国公直直看着金老夫人。

    金老夫人悚然一惊，脑门上尽是汗珠，她目光游移，磕磕巴巴道，“三娘，好端端提三娘做什么？”

    齐国公用脚尖踢了踢一滩烂泥状的姜春花，讥笑，“她什么都说了。”

    金老夫人骇的面无血色，只有眼珠子不断动着，好像在思考该说什么。

    齐国公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

    “我不能让你绝后啊，人都笑话你，你再有本事又有什么用，没养儿子，不都是白搭！”说着说着，金老夫人振振有词起来，她还不是为了儿子好。

    齐国公指了指金老夫人，怒极反笑，“疯子！”

    金老夫人想不到儿子居然会这么说她，心中大恸，泪如雨下，“老二，我是你娘，是你亲娘！”

    “你用针扎我女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我娘，那是我女儿。”

    金老夫人心头一悸，哭的更凶，“我都是为了你啊！我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齐国公皮下肌肉不断抽搐着，竭尽全身的力气压制住冲上去掐死她的冲动，他操起桌上的茶壶掷向金老夫人。

    金老夫人惊叫一声，缩成一团。

    茶壶在金老夫人耳边炸开，溅了她一身水和碎片。

    “你再冲我子嗣下手，我绝不会扔偏。” 齐国公一字一咬牙道，神情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金老夫人直觉天旋地转，双眼空洞的看着齐国公，半响，爆发出一声嚎哭，张了嘴要骂，对上齐国公阴冷的视线，金老夫人生生憋住了，只觉得心如刀割。很是不明白，怎么会闹到这般地步，他们是嫡亲母子啊！

    齐国公收回目光，垂了眼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死了的姜春花。

    齐国公突然问，“娘知道我会怎么收拾想害我女儿的人？”

    金老夫人打了个哆嗦，惊惧交加的看着齐国公。

    “你很疼爱你孙子不是不是？”

    姜春花簌簌发抖，一脸惊恐看着齐国公，伸手想抓他的衣摆求饶，声如蚊呐，“不，不要，都是我指使的，和他没有关系，求求你，求求你。”

    “舐犊之情你有，我也有。”齐国公脸上出现一抹温情，下一刻声音骤降，冷的似乎能掉冰渣，“带进来！”

    迟迟收不到消息的孙思华，惶恐不安，赶回来想打探情况，不料一进门就被齐国公的人绑下了，大刑之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春花见伤痕累累的孙子，目疵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硬撑着跪起来，不要命的冲齐国公磕头，“求求你，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阿华还小，都是我逼他的，是我逼他的，您有什么火都冲我来，我该死，我该死，你放过他吧！”说着就要去撞墙，被护卫拦下了。

    金老夫人傻愣愣的坐在那儿，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再看地面上的血迹，抖如糠筛。

    “你当然该死，不急这一时半刻。”齐国公找了把椅子坐下，食指在扶手上一敲，“你的计划，他一清二楚，还参与其中，死有余辜。”

    侍卫神色一凛，将马鞭直接在孙思华脖子上饶了两圈，孙思华浑身战栗，疯狂挣扎，可他那点力气在精壮魁梧的侍卫眼前，好比蚍蜉撼大树。

    姜春花双目赤红，恐惧令她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声嘶力竭的哭喊。

    齐国公冷眼看着她挣扎。

    “阿华，阿华！”姜春花声声泣血，直到孙子毫无声息的倒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她猛然爆发一声哀鸣，满脸的阴狠怨毒看着齐国公，“你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断子绝孙，无人送终。”

    齐国公冷冷一笑，“弄死你，老天爷还得给我算功德。你们孙家作奸犯科，罪行累累，可若不是你自作聪明算计我女儿，只要死一个儿子就够了，现在你其他儿孙都要被追究，孙家被你毁了。这就是你们孙家的报应！”

    姜春花彷佛被人打了一拳，脑袋嗡嗡的响起来，过了会儿，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满是痛苦，后悔与怨恨。

    齐国公瞥她一眼，脸上浮现一个森冷的笑容，“过一阵子你们全家就能在底下团圆。”

    处置了孙思华的侍卫走向姜春花，趴在地上的姜春花恍若未觉，只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齐国公，就是断气那一刻也没有移开视线。

    齐国公不以为意的一笑，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缩在墙角的金老夫人。金老夫人双手捂着脖子，彷佛那马鞭套在自己颈子上一般，见齐国公盯着她，彷佛被毒蛇盯上一般，连滚带爬的往边上退，“不要，不要杀我！”

    齐国公扯了扯嘴角，不无悲哀。

    吓破了胆，她就再不敢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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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瑶光的院子，已经被封起来，可能携带病源的器物都要处理一遍。其他院子也要喷洒药水，府里人绝大部分都种过痘，唯独几位年幼的少爷姑娘，如四姑娘，六少爷，七姑娘，都是心尖尖，因此谁也不敢慢待，若是因为他们的失误，令小主子染病了，除了死还是个死。

    淑阳郡主闻讯就飞奔去照顾姜瑶光，府中事，俞氏不得不顶上，她清闲了这么些年，加上还得为四姑娘操心，颇觉有心无力。

    “让老五家给你搭把手。”镇国公见老妻心力交瘁，出声。

    俞氏抬眼见是他，揉了揉额头道，“她帮我分担不少，只她到底经验不足，这等事我还是亲自看着点才放心，咱们家还有好几个孩子，可不能再出纰漏了。”

    镇国公坐下后道，“长生怎么染上这病，查出些什么没？”

    俞氏蹙眉，摇头，“她院子里都检查过，没什么脏东西。她是今天发病的，感染的时间可往前推十天半月，可她这一个月都没出过门，只能是在家里染上的，我已经在盘查和她接触过的下人，别是哪个在外面沾上了传给她。”天花这病，运气不好，一个唾沫星子一张病人用过的手帕能传染上。

    “怨我，瞻前顾后，拖到现在还没给她种痘，要不……”俞氏自责。

    镇国公拍了拍她的手背，“谁也不想的，两位最擅长疫病的御医已经赶过去，长生会平安脱险。”

    俞氏按了按眼角，“但愿如此。”

    “容奴婢通传……公爷，公爷……”

    镇国公和俞氏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着门口。

    齐国公掀开帘子走进来，一脸怒容，身后跟着满脸无奈的丫鬟。

    镇国公脸一沉，“你看清楚，这是哪儿？”小叔子闹到嫂子正院，像什么话。

    “嫂子恕罪，我有事问大哥。”齐国公对俞氏一拱手。

    俞氏看看齐国公再看看丈夫，圆场，“老二定是有什么要事，我去给你们沏茶。”眼风一扫，屋里伺候的人都跟着她出了门。

    俞氏一走，镇国公容色更怒，“再大的事，通禀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齐国公拿眼盯着镇国公，目光晦暗，“大姐二姐是娘害死的！”

    镇国公神色微变。

    齐国公吐出一口浊气来，扯了扯衣领，不无讥讽，“大哥瞒的我好苦。”

    “我也是启元三年才知道的，村里翻修路，挖出了几具尸骨，几位族老把事情掩下了，后怀疑其中两具可能是大姐和二姐，给我传了信。” 镇国公叹了一口气，“我诈了诈娘，她吓得什么都说了，大姐是真的不小心掉井里淹死的，二姐，二姐……”

    齐国公阴森森接道，“被活活用针扎死。”

    镇国公眉头一跳，惊疑不定的看着齐国公，“你怎么知道？”又问，“出什么事了？”

    “大哥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一块都说了。”齐国公死死的盯着镇国公到眼睛。

    镇国公皱眉，“老二你什么意思？”

    齐国公问，“大哥你就没其他要告诉我的了。”

    镇国公薄怒，冷声道，“你有话就说。”

    齐国公逼近几分，“三娘怎么死的？”

    镇国公一怔，立刻就明白齐国公所指何意，“是她动的手？”

    齐国公观他神色坦荡，只有震惊，松了一口气，苦笑，“和二姐一样的死法，活活被针扎死了。”

    镇国公张了张嘴，怪不得老二这般，他以为自己早知道就瞒着他，“我真不知道。”

    齐国公捂了捂脸，四肢摊开在太师椅上，喃喃，“她还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满眼震惊的俞氏捂着嘴站在门帘外，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却没抓住。怕被兄弟俩发现了尴尬，轻手轻脚的离开。她并非故意偷听，只是从没见过这样的齐国，怕兄弟俩吵起来，便没离开。不想会听到这样令人发指的秘辛，她从来都知道金老夫人愚昧无知蛮不讲理，万没想到她如此心狠手辣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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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人心险恶

﻿    大姑娘指挥着人在四姑娘院子里喷洒药水，翻晒被褥。四姑娘捂着嘴在前面跑，后面丫鬟端着药追，“姑娘，这是糖水，可甜了。”

    二姑娘翻了个白眼，四姑娘是痴傻可也没傻到这地步。左右望了望，二姑娘捏了一块糕点冲四姑娘挥手，“四妹，过来吃糕糕。”

    四姑娘一个急转弯，扑过去，“吃糕糕。”

    二姑娘摸了摸她的脑袋，举高了手不给她，含笑道，“想吃？”

    四姑娘点头如捣蒜。

    二姑娘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往前一推，“喝了这个就给你吃。”

    四姑娘撅嘴，往后躲。

    二姑娘俏脸一沉，“你不喝，我和大姐就走了，带着这里所有糕点走，以后再也不来看你了。”

    四姑娘吓了一跳，眼里瞬间噙了泪花，可怜兮兮的看着二姑娘。

    “不许哭，你哭我这就走了。”说着二姑娘站起来作势要走。

    四姑娘赶紧拉了她的手，眼泪汪汪。

    二姑娘心头一软，摸了摸她的脑袋，哄她，“你不吃药会生病的，我和大姐还有祖母就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我们会很难受。”

    四姑娘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难受，我喝。”

    二姑娘忍俊不禁，见她小脸皱成一团又心生怜惜。

    大姑娘见状，满眼欣慰，“惠儿大到底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二姑娘神采飞扬，“那是。”

    “快抓住那猫，快！”

    姐妹俩回身一看，白色的小猫咪叼着一荷包往这跑，似乎是发现这儿人太多不安全，喵一声蹿走了。

    四姑娘用手背一抹嘴，“大白！”撒丫子追。

    “还没喝完呢。”大姑娘喊了一声，见只剩下一浅浅的底，便作罢。忽然想起这猫还是姜瑶光给四姑娘弄来的，大姑娘秀眉轻蹙，低语，“也不知五妹如何了？”

    二姑娘默了默，她虽和姜瑶光有龌龊，可也希望她平安渡过此劫，到底是一家子姐妹。

    侍书捡起那猫丢下的荷包，细细一看，“这都咬破了。”

    “破了就扔了呗，”二姑娘不在意道，忽的目光一凝，“这是阿娘替四妹做的？”二姑娘拿来细细看了看，脸色突变，一把将荷包握成一团。

    这一阵子胡氏转性了一般，时不时送些针线活过来，有给长辈，有给姜安和的，也有给女儿的，连四姑娘也没拉下，大姑娘对此感到由衷喜悦。

    大姑娘以为她是生气四姑娘不珍惜胡氏心意，遂解围，“想来四妹经常拿出来把玩，叫这猫看见了，以为是什么好吃的。我看看，能不能描补一下，省得四妹想起来了哭闹。”

    二姑娘缩了缩手，攥的更紧，另一只手叠上去盖住，“我带回去叫翠衣补补就行。”

    大姑娘不疑有他，点头，“你房里的翠衣针线活向来好。”

    “那我这就回去让她补。”二姑娘霍然站起来。

    “诶，急什么。”大姑娘一惊，可二姑娘已经走了。

    大姑娘愣了愣，皱眉，“说风就是雨，这性子也太急躁了些。”

    二姑娘心跳如擂鼓，攥着荷包的手心发烫，恍恍惚惚的回到院子，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等屋里没人才敢松开手，手心处的荷包裂口处露出的一小撮棉絮发黄结成一块，其中还有一痘痂。

    二姑娘瞪着那痘痂，彷佛看着一凶兽。她种过痘，认得这是什么。这样的东西出现在母亲送给四妹的荷包里，当时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藏起来，藏起来，绝不能让别人看见。

    定了定神，二姑娘取了剪刀，抖着手将整个荷包拆开。又翻出胡氏最近送来的荷包，一共四个，统统拆开。

    拆完后，二姑娘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背后忍不住冒起一股凉意。都是两层布做的荷包，里面夹着一撮薄薄的棉絮，发黄带痘痂。

    她想起自己日日带着荷包，每天与五妹总能遇上几回，尤其是在祖母那儿。

    五妹的天花，是这么染上的吗？

    四妹！二姑娘彷佛被针扎似的跳起来，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惨白，四妹那有母亲做的东西，还有大姐那，祖母和父亲那有没有？越想二姑娘脸色越难看，怔怔的望着满桌狼藉，背后冷汗淋漓。这到底是谁干的，母亲吗 四妹可是她亲骨肉！

    二姑娘只觉得一颗心紊乱无章，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转的她脑仁发疼。过了半响，她缓缓地蹲下，抱着膝盖低低哭起来。潜意识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这些都是母亲的针脚，母亲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另有乾坤。所以她第一反应是把东西藏起来，而不是告诉祖母让祖母彻查！

    母亲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母亲肯定知道她和五妹吵嘴了，还知道她因此退学。母亲一直以来都觉得五妹动摇了她的地位，妨碍了她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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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瑶光第三天上，面部，身体上出现块状红疹，几天后变成水疱。不幸中的万幸，几位御医诊断之后一致认为，姜瑶光得的是小天花。

    天花一般分外大天花，中天花，小天花，最为常见的是大天花，也是致死率最高的一种，侥幸活下，也有各种后遗症。相对而言，小天花死亡率不到一成。

    姜瑶光身体底子好，有三位一流的御医日夜不休的轮流照顾，尚没有恶化迹象。

    淑阳郡主用在药水里浸过细棉纱轻轻擦拭姜瑶光的脸。

    姜瑶光咬着唇，咽下抽气声。

    淑阳郡主的手微微一抖，强制镇定道，“忍一忍，马上就好了。”御医也说这药很疼，可有助于减少留疤的可能性，女儿家的容颜万不能有损。

    擦完后，姜瑶光出了一身冷汗。

    淑阳郡主见她颜色如雪，当真是心如刀割，恨不得以身相替，面上还得强颜欢笑，又去解她手上的纱布，为防止她忍不住挠脸，姜瑶光双手都被绑起来。

    得了自由，姜瑶光不由自由想去摸脸，想知道自己脸上长成何种惨状。

    “别动，忘了御医怎么说的，手脏不能碰伤口。” 淑阳郡主按住姜瑶光的手，动作温柔，语气强势。

    姜瑶光叹了一口气，有点儿小紧张，“阿娘，我是不是满脸脓包？”

    淑阳郡主嗔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那给我个镜子，我想看看自己什么样。”姜瑶光望着自己的胳膊道，稀稀落落的红疙瘩，看起来也不算太恐怖，跟自己那次去野营，结果驱蚊液变引蚊液，被咬的一身包差不多效果。

    淑阳郡主望着女儿的眼睛道，“你别胡思乱想，现在你模样的确不雅，” 淑阳郡主隔空虚点她的脸，“左耳垂这儿有几颗，额头上有一点，脸颊上倒是不多。”姜瑶光肤色白皙，殷虹的水疱在她脸上显的特别狰狞，“我小时候种痘，你外祖母也不许我瞧，道小姑娘家爱美，之前说得再好，照了镜子必得哭，一哭就容易留疤。”

    姜瑶光眼珠子转了转，“那还是不照了，我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留了疤可不行。”

    淑阳郡主笑，点了点她的鼻子，“可不是，我姑娘这么漂亮，留了疤多招人遗憾。”

    姜瑶光绷不住笑。

    淑阳郡主给她全身擦了药，擦完了，之前喝下去的药效发作，姜瑶光很快就睡着了。

    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在发热，不过没有之前两天烫手。

    淑阳郡主手撑着脸静静的端详女儿，眼眶渐渐红了。良久，丹眉禀报，大少爷二少爷过来。

    淑阳郡主示意放下帷幔，为了不磨破水疱，小姑娘没穿多少衣裳。纵使亲兄妹，也得避讳。

    进屋后，姜劭勤和姜劭勉向母亲请安。

    望一眼床榻，姜劭勤问，“妹妹今天如何？”

    “今天精神还不错，和我说了一会儿话，还吃了一碗粥，刚刚睡下。”

    兄弟俩眉头微松。

    淑阳郡主起身，叮嘱丹眉等仔细照顾，便往外走。

    兄弟俩抬脚跟上。

    “你们爹那可有消息传来？”到了院子里，淑阳郡主才问。姜进留在城里，就是为了查清楚姜瑶光这病是天灾还是人祸。

    姜劭勤摇头，“目前还没有。”

    姜劭勉犹豫，“若真是人祸，谁那么丧尽天良，冲一个孩子下手。”

    淑阳郡主望了望迎风飘扬的桃树，幽幽道，“大公主试探过我可愿意将长生嫁进东宫，倘这风声露出去，多少人视长生为眼中钉肉中刺。” 姜氏发展到今日盛况，一路走来怎么可能没有仇家，眼下姜氏炙手可热，又碍了多少人的眼，这些人也不会乐意姜氏更上一层楼。

    姜劭勉大惊。

    淑阳郡主笑了笑，“我婉拒了，可大公主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一个人。”说不得她就暗地里放风声造势了。

    “曾外祖父？”姜劭勤说了一声就停了，俞太傅八十有六，这一年来都卧病在床，人清醒的时候也少了，试图通过他影响泰平公主希望渺茫。而驸马靖安侯，他的话泰平公主倒是能听进去，只这夫妻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事且不急，萧杞还有三年孝，待长生病好了，咱们尽快给她定门亲事，泰平公主不会强求的，她想的是巩固东宫地位，不是替东宫树敌。”淑阳郡主想起了瑶光做的那个梦，纵使女儿语焉不详，凭着只言片语也能拼凑出瑶光过得不好的事实。

    姜劭勤眉间一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淑阳郡主合手拢了拢广袖，语调发凉，“动机，外人有，府里人也有。人心险恶的超出你的想象，就有那么一些人会为了一些荒诞不经的理由，灭绝人性。 ”前几天女儿情况不明，生死未卜，淑阳郡主无暇细想，今天瑶光情况稳定下来，她想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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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姐妹之间

﻿    二姑娘去而复返，令院子里的人惊了惊，忙迎上来。

    二姑娘佯装镇定，开口，“大姐和四妹呢？”

    丫鬟福了福身，回话，“大姑娘去别处检查洒药情况，四姑娘在屋里和猫儿玩耍。”

    二姑娘点了点头，不自觉的加快了进屋的脚步。

    屋子里四姑娘正追着猫到处乱窜，二姑娘一眼就扫到她腰间佩戴的荷包，神情一窒，缓了缓神上前。

    “姐姐。”四姑娘见着她，咧了嘴笑，巴巴跑到她跟前。

    二姑娘的视线一直黏在那晃动的荷包上，边伸手去摘边说道，“有点儿脏了，我叫人给你洗洗。”

    等荷包被摘走了，四姑娘才反应过来，瞬间就垮了笑脸，“荷包，荷包，我的。”伸着手要拿回来。

    二姑娘塞了一个干净的荷包给她，脸色发僵的哄，“你看，这荷包上绣了一只小猫，和大白像不像，你先带这个，二姐洗好了就给你送回来。”

    可四姑娘看都不看一眼，不依不挠的伸着手，“娘，娘给的。” 声音里带了哭腔。

    二姑娘眼角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觉得手里握着的荷包就像烙红的铁，疼得钻心。四妹懵懂却也知道这是母亲第一次送她东西，下意识珍惜，母亲弄这些腌臜物时可想过四妹安危，她好狠的心！

    眼见四姑娘哭闹起来，二姑娘深怕引得别人起疑，遂板起脸，沉声道，“你不听话，我不要你了。”

    四姑娘吓得哭声一顿，瞪圆了眼睛惶惶不安的看着她，忍不住抽泣了下，又马上揉眼窝，“不哭，不哭，我不要了。”拿眼小心翼翼的瞄她。

    二姑娘心里一痛，放柔了声音道，“你乖，过阵子阿姐带你出去玩，可好。”

    四姑娘乖巧的点了点头。

    用没碰过荷包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捻了捻手指头，二姑娘状似随意道，“瞧你，又是跑又是哭，一脸的汗，待会儿可别着凉了。”转头吩咐白蓉，“备水，给四妹沐浴，别忘了在里面加药。”只盼着四妹还没被感染。

    白蓉怔了怔，这才下午，又想二姑娘今天是闹得厉害，沐浴一番也是好的，便屈膝应是，上前去领四姑娘。

    四姑娘皱着脸，一脸的不高兴，每次洗澡都加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好吃也不好闻，于是拖拖拉拉不肯走。不过二姑娘俏脸一沉，四姑娘立马乖乖听话。看得旁人忍俊不禁，四姑娘倔起来，俞氏都没辙，唯独对二姑娘言听计从。

    待四姑娘一走，二姑娘狠狠捏了捏手中的荷包，坐了会儿才不经意的开口，“阿娘给四妹做的那些针线活在哪我看看，可别都叫那只猫祸害了。”

    管着这些东西的青果自然不疑有他，顺从的取来，放到二姑娘跟前。

    二姑娘见了这些东西心里就发堵，随手翻检了两下，干干净净，有两个还没用过，也不好开口拿回去清洗，免得叫人生疑。

    墓地脸色一变，重新数了一遍，不对少了一个，再数一遍，的确少了一个，二姑娘吓得声音都变了，“少了一个，放哪儿了。”

    青果见她脸色严厉又慌张，也吓住了，点了一遍，真的少了一个，“可能放哪了？容奴婢找找。”

    “快去快去啊！”二姑娘颜色如雪，如临大敌。若是被别人发现了其中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青果不由纳闷，不过是个荷包罢了，只到底不敢顶嘴，找了几个小丫鬟找，一无所获。

    “是不是四妹带出去掉了？”二姑娘问。

    其实青果心里也没底，只能顺着二姑娘的话点了点头。

    二姑娘定了定神，“还不赶紧带人去找找，那到底是母亲给四妹亲手做的，一片心意。还有，这些个都收起来，眼下四妹荷包也尽够了，日后给她用。”

    青果应了一声，又放回去。

    二姑娘记下她放哪了，心里就盘算开来。打发了大部分人去找荷包，剩下几个也寻借口支开，一会儿打发一个去取水果，再让人看大姑娘在哪，沐浴的四姑娘有没有哭闹。

    等屋里没了人，二姑娘立马站起来，跑到柜子前，把荷包往怀里一揣，一颗心稍定。回去处理一下再找机会放回来便好。

    坐下后，又怕刚才来来回回的折腾，给这屋子里染上脏东西，余光扫到那只猫，有点儿沾灰，心里一动，将这猫骗过来，用熏炉里的灰抹了抹，将小猫吓得背上的毛都竖起来，直想跑，废了好大的劲才成功，期间二姑娘差点没被它挠破手背。

    被支开的丫鬟回来就见小奶猫缩在柜子上，冲着二姑娘十分忌惮的叫唤。

    “我说它脏兮兮，它还不乐意了。”二姑娘抱怨，“别是带了脏东西进来，赶紧抱下去洗一洗，再把这屋子重新处理一遍。”

    二姑娘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众人发愣，可她是主子，且有理有据，她们也违背不得。心想二姑娘如此草木皆兵，也是姐妹情深，毕竟四姑娘还没种过痘。

    见目的达到，二姑娘便不久留，她身上揣着那些要命的东西，也不敢和四姑娘接触，且她还惦记着大姑娘那。

    二姑娘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屋子放下东西，马不停蹄的赶往大姑娘的院落。天随人愿，大姑娘不在，因为天花的事，府里闹得人仰马翻，十三岁的大姑娘义不容辞的帮着祖母和婶娘们分忧，也是忙得连轴转。

    之后，二姑娘故技重施，弄明白了放东西的地方，就找借口把屋子里的人指使出去。

    正往怀里塞着最后一个，不想房门开了。做贼心虚的二姑娘大惊失色，手一抖，荷包掉在地上。

    “惠儿？”她这模样实在鬼祟，大姑娘不由愕然，瞥到她脚边的荷包，认出这是母亲送来的，大姑娘满脸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二姑娘浑身僵硬，一颗心剧烈跳动，就像随时要从嘴里逃出来。

    大姑娘心生不妙，快步走到她跟前，捡起地上的荷包，抬眼见她胸前衣裳凌乱，再看地上荷包，又看一眼空了的匣子，脑子里掠过好几个念头，眉头皱的更紧，“你做什么？”

    二姑娘急中生智，不好意思的笑，“我就是想捉弄下阿姐，把东西藏起来，吓一吓你。”

    大姑娘盯着她不说话。

    在她的目光下，二姑娘笑容逐渐僵硬，低了头。

    大姑娘看着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二姑娘，声音严厉，“你给我说实话！”姐妹俩相依为命十年，若是看不出二姑娘有事瞒着她，她这个姐姐就白当了。

    二姑娘不自在的动了动脚，不吭声。

    大姑娘脸色沉下来，挥了挥手。

    其余人赶紧退了，临走还体贴的为姐妹俩合上房门。

    “现在你能说了？”

    二姑娘嘴唇动了动，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姐姐，让大姐帮她想折子。是话到临头，又想起大姑娘端方的性子，大姐知道了，会告诉祖母吗？祖母若知道了，会怎么处置母亲。

    这一刻，二姑娘想起了那些被修弃，被送到庵堂出家，甚至年纪轻轻就病逝的贵妇，越想她的脸脸色越是苍白。

    大姑娘见她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自己的心也悬起来，严厉道，“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二姑娘咬了咬唇，尴尬道，“我就是想看看阿娘送给我的和大姐是不是一样的。”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大姑娘愣了下，就为了这个。

    二姑娘低着头，就像是为自己小性子发窘。

    “当初送过来的时候，你不是都看过，我还让你提挑着中意的拿走。”这下大姑娘真的生气了，眉毛都立起来，“你不愿意说是不是，那我让祖母来问。”她确定二姑娘瞒了她什么，还是十分紧要的事。

    二姑娘吓得脸色就白了，立刻拉住大姑娘，苦苦哀求，“不要，不要告诉祖母，大姐千万不要。”

    大姑娘心慌起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眼角瞥到手上的荷包，大姑娘心念一动，挥开二姑娘的手，解开荷包看。

    二姑娘心惊胆颤的看着她的动作，面色苍白如纸，张嘴想说什么，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翻来覆去的研究，大姑娘疑惑更浓，举起手上的荷包质问，“你瞒我的事和这些荷包有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二姑娘骇的往后踉跄了几步，觉得脸呼吸都艰难起来。

    猛然间，不久前二姑娘失态的模样浮现在她眼前，也是因为母亲送的荷包，那个荷包被猫咬破了。一股血直冲到头顶，大姑娘晃了晃身子，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

    不知不觉间，二姑娘泪流满满，她蹒跚近前，想拿回大姑娘手里的荷包，喃喃呓语，“大姐，大姐……”语气满是无助。

    大姑娘缩回手，转身去找剪子。

    二姑娘赶紧拦，哭喊，“大姐，不要，大姐不要！我求求你！”

    “走开！”大姑娘厉喝一声，一把推开二姑娘。

    二姑娘摔倒在地，绝望的看着大姑娘哆嗦着手，剪了好几下才把荷包剪开，随后，隐藏的真相也暴露在她眼前。

    二姑娘捂着嘴哭起来，哭的浑身颤抖。

    大姑娘扶着桌子慢慢的坐下来，直愣着双眼，盯着眼前的东西，半响才问，“四妹那荷包里也有这东西？”

    回应她的只有二姑娘的哭声。

    大姑娘猛然站起来，喃喃，“四妹，四妹有危险！”

    “我已经把四妹那的东西都拿走了。”二姑娘抽抽噎噎道。

    大姑娘似哭非笑的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来我这而是想把东西拿走，再想方设法把祖母和爹那的拿走，这样就谁也不知道母亲做的孽了是不是。”

    面对大姑娘失望的眼神，二姑娘泣不成声，“祖父祖母，大伯大伯母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把阿娘怎么办，大姐，我害怕。”

    大姑娘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凉，“是啊，我也害怕。可她自己怎么不怕呢，就因为五妹落了外祖家的面子，她就能用这种歹毒手段对付五妹。五妹才多大？五妹今年才六岁，她才六岁。更可笑的是，为了害五妹，她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死活都不在意。我是不是该说她好魄力好手段，利用亲生女儿害人，说不得还要赔上一个女儿，谁能想到凶手是她！” 这些荷包不是一次送来的，是分了两次，所以胡氏不是一时冲动，她是铁了心要害人。这样的认知让大姑娘怒不可遏的同时又悲痛欲绝。

    母亲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可她不敢说，想到这里，二姑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开口，“会不会是有人利用阿娘害人？阿娘糊涂，也许被人利用了不知道，是不是？”

    大姑娘目光复杂的看她一眼，深吸一口气，言道，“我也希望，你我可放心，家里肯定会查一个水落石出，绝不会冤枉母亲。”

    闻言，二姑娘心神俱裂，愣在原地，只能震惊的看着大姑娘。

    大姑娘扭过头不去看她，走向门口。

    二姑娘回过神来，冲过去就要拦，张开双手靠在门上，哭着摇头哀求，“大姐，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不要，不要这样，阿娘会死的，他们不会放过阿娘。”

    顷刻间，大姑娘眼里溢出满满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淌，哆嗦着嘴唇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她是你娘啊，她那么疼我们，你就狠心看着她去死吗，你怎么忍心！”

    大姑娘身子颤了颤，神色挣扎，那一瞬间，二姑娘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你明不明白，我若不说，四妹就危在旦夕。你能把我们姐妹这的东西拿走，祖母那的东西是你想拿就拿的吗，多耽搁一天，四妹就多一分危险。四妹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能再让她出意外。

    再有，你说是阿娘聪明还是大伯聪明？你觉得阿娘能骗过大伯？真相大白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我们自己说了，还能厚着脸皮替阿娘求一求情？”若是姜瑶光无大碍，也许还能苟活。便是死，也能死的痛快体面点。

    二姑娘怔了怔，脸上全是走到绝境的茫然无助。

    大姑娘伸手拉开二姑娘，正想开门，忽的想起一事，问，“你是怎么把东西从四妹那拿出来的。”

    二姑娘愣了愣才呆呆的说了。

    “你记着，你发现荷包有问题，很害怕，一时鬼迷心窍拿走了四妹的荷包，回去后又自责的坐立不安，于是打算坦白一切，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壮胆，懂不懂？” 水落石出之后，二姑娘在四姑娘那一番动静的用意，瞒不了人。这样的行为必然惹恼长辈，与其解释，不如大方承认，至少最后迷途知返，也能将功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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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端午快乐

﻿    俞氏只觉半边身在水里浸，另半边在火上烤，脸色一阵一阵发白。孙妈妈眼疾手快的扑上去扶住她的背，同时掐了她手臂一把。

    俞氏目光清明下来，镇定的吩咐人再去四姑娘院子彻彻底底清理一遍，又让人去姜安和那把胡氏送的东西拿过来，最后对孙妈妈道，“屋子里那些也拿来。” 胡氏送来的东西，俞氏只令人收起来，从来都不曾用过。

    孙妈妈应了一声离开。

    大姑娘姐妹俩跪在下面，一刻都不敢抬头，大姑娘只觉得无地自容，二姑娘羞愧之中又有恐惧。

    俞氏垂眼看着二人交上来的东西，目光中透着阴狠。

    东西取来后，孙妈妈便开始拆解，两副抹额，四双袜子，干干净净，并无猫腻。胡氏对俞氏畏惧颇深，哪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姐妹二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二姑娘壮着胆子抬头，正对上俞氏凌厉的视线，吓得全身一抖，求饶的话就那么堵在喉咙口。

    大姑娘扯了扯二姑娘衣服，目光严厉，其中警告一览无余。

    二姑娘抿了抿唇，复又低下头。

    过了会儿，去姜安和屋子里取东西的丫鬟也回来了，拆开一看，也没脏东西。

    俞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将这事告诉我，承受了很大煎熬。圣人都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亲亲相护、亲亲相隐乃人之常情。可你们也要明白，圣人说的是偷羊，现在却是事关人命，受害者是你们另一个亲人，而且若是隐瞒不报，很有可能再害了你们亲妹，盈盈打出了娘胎就命运多舛，你们作为她同胞姐姐岂能眼睁睁看着她身处险境而不作为。两害相较取其轻，你们做得很好！我很欣慰你们如此懂事明理。”

    闻言，自进了屋就没哭的大姑娘泪水夺眶而出，捂着脸无声痛哭起来，谓告言诅詈祖父母父母，为之不孝。对着二姑娘她义正言辞，可她一颗心就像是在油里煎，胡氏再有不是，却不该她这个当女儿的揭发，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二姑娘的脸火辣辣的疼起来，心里又发慌，祖母是不是猜到什么了，这话是故意说给她的，是吗？胡思乱想间，听见大姑娘哭声凄然，二姑娘从没听她这般哭过，懵了下，慌慌张张去看她。

    忽的，大姑娘一把抱住二姑娘痛哭，二姑娘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俞氏望着抱头痛哭的姐妹俩，五味陈杂。大姑娘说的话，俞氏信了大半，不信的那一半事关二姑娘，自己养大的孙女，她岂能不了解。再看此刻大姑娘都不忘维护二姑娘，俞氏忍不住想，二姑娘这模样，是不是与她们太过偏袒迁就有关？

    俞氏揉了揉额头，不能继续惯下去了，趁着她年纪不大，还有时间掰回来。

    “你们下去休息吧，记得这事不要外道。”俞氏声音疲惫。

    “祖母，我娘会怎么样？”二姑娘小心翼翼的看着祖母。

    俞氏神色一厉，脸上就像结了一层霜。

    二姑娘骇然变色，声音都变了，“祖母！”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俞氏声若冷雨。

    孙妈妈眼见不好，怕二姑娘闹起来，惹的俞氏震怒，直接抱起二姑娘往外走。

    俞氏看着嘴唇微动的大姑娘，声音发凉，“怎么你也要替她求情。”

    大姑娘冲俞氏郑重磕了一个头，哽咽道，“我知道阿娘所为令人发指，不管家里怎么处置，都是她咎由自取。可她到底是我生母，为人子女，我做不到无动于衷。祖母，祖母……若五妹平安，能不能饶她不死。若是，若是，让她痛快点走吧！”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俞氏眼眶渐渐红了，多好的孩子，可胡氏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但凡动手前想想两个女儿，都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来。这样的人，如何能留下呢，不管长生如何，胡氏都得死，她只恨自己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以至于让胡氏有机会下次毒手，害了姜瑶光，也在大房和二房之间竖起一道藩篱。

    俞氏迟迟不开口，大姑娘从她的沉默中明白过来，一颗心如坠冰窖，却不再多言，默默地起身离开。

    “公爷、世子、二爷回来了，请他们过来。”静默了良久，俞氏开口。

    姜进是最晚到的，他一进屋，镇国公和姜安和就看着他欲言又止，尤其是姜安和，满脸的愧疚不安。

    纵使俞氏也觉无颜面对长子，“阿进。”

    姜进目光一扫，扫到桌子上的荷包，道，“父亲母亲和二弟已然知道长生的天花是如何得的？”

    屋内三人俱是惊讶，听他语气， “你已经知道了？” 镇国公率先开口。

    姜进颔首，淡淡道，“我刚从澜溪山庄回来。”

    俞氏的手当即一抖，胡氏便被关在澜溪山庄内。

    “下人在院子里捡到一个荷包，”姜进朝桌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和这些一样，查到是胡氏为四丫头做的，我便让人去澜溪山庄查探，审问了几个下人，问出来是胡氏让人从外面找来天花病患者的贴身衣物。”

    姜进说的轻描淡写，三人却是听的心惊肉跳。

    那么巧就让姜进的下人捡到了！不管别人信不信，俞氏是不肯信的，知子莫若母。

    恐怕老大一开始就疑上了胡氏。不久前，长生狠狠落了胡家面子，不久后，长生就感染天花，那么巧，胡氏近日送了不少东西进府。验证一下猜测，对姜进而言轻而易举。

    之前，他们没怀疑胡氏，那是因为想不到胡氏会这么丧心病狂利用亲生女儿传染疫病，甚至不在乎四姑娘也可能被传染，虎毒尚且不食子。即使当年胡氏想掐死四姑娘，可当时她刚经历丧子之痛，妇人产前产后情绪失常也是有的，否则何以只关了她半年让她冷静。后面俞氏防着胡氏靠近四姑娘，是防着她暗地里打骂四姑娘，若说胡氏会再想掐死四姑娘，俞氏心里是不肯信的。

    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个巴掌，让她明白自己的自以为是多么的荒诞可笑！

    “确认是她无疑？”镇国公问。

    姜进道，“她自己都招了。”

    招了！镇国公眼皮子一跳，惊疑不定，“你对她动刑了？”

    姜进声色不动，“人证物证都摆在她面前，她还要胡搅蛮缠，我只能让手下动刑。”

    姜进手下擅长刑讯的都是审问过暗桩钉子的好手，胡氏落在他们身手，怕是生不如死。镇国公心头一凛，眼下他怀疑，“他怎么处置她？”

    “我已经送她上路了。”姜进语调平静。

    “你……”镇国公一怔。胡氏是姜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媳妇，还给姜家生了三个女儿，不禀明父母，不知会姜安和一声就把人处置了，这也太……姜进这行为着实不像他的风格。

    俞氏却是满目悲哀，姜进干净利落的把人处置了，是防着他们保胡氏？就算是，又能怪谁！这些年他们对胡氏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姜进都看在眼里，长子早就看不惯说过几回，可那是二房的事 ，父母俱在，他这个做大伯也不能插手。直到这回，胡氏自己往枪口上撞，鬼迷心窍对姜瑶光动手，触到姜进逆鳞，姜进如何会心慈手软。

    姜进抬头看着镇国公，“她用如此歹毒手段害长生，若是容她苟活于世，我枉为人父。就因为胡庸对姜氏有恩，所以即便她害我骨肉，我也不能取她性命？胡庸的救命之恩，还了三十多年，赔上了二弟的婚事，还要赔上我女儿的命不成！”

    镇国公脸色发灰，环顾一圈，竟然发现老妻，姜安和眼神复杂，喉间一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不觉自己定了姜安和和胡氏的婚事有何错，错的是没料到胡氏如此不堪，这些年顾忌救命之恩，又一再纵容。

    “她心如蛇蝎，自然当死。”镇国公沉沉一叹，

    姜进接着道，“用天花害人，是胡朱氏想出来的，我已经派人去庐州。” 胡家就在庐州。

    镇国公脸色微变。

    “胡朱氏是主谋，胡氏是帮凶，加上经手之人，我只要这些人伏诛。胡家其余人我不会动。”姜进又给镇国公吃了颗定心丸，忍不住沉声道，“父亲，这些年胡家的恩，我们已经连本带利还回去，姜氏不欠胡氏，要欠也是他们欠我们。”

    “若没有胡庸，我早已丧命，又何来你们。”

    姜进眉头跳了跳，不想再和镇国公争论这个问题。若胡家是个好的，救命之恩在上，结儿女亲家，处处提拔，都不为过 。可胡家明显的不知好歹，携恩求报，要是予取予求，姜家都要被拖垮了。“那父亲便当我忘恩负义，从此胡家求到我身上，我万不会伸手。”不落井下石已经是给父亲兄弟面子。

    镇国公张了张口，可他理亏，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

    姜进看一眼俞氏，俞氏心头一悸，神色微凝，“你还有什么，都说了吧。”

    对着俞氏，姜进放缓了神色，“从胡氏嘴里问出来，她害长生，很大一个原因是瑶惠和大公子互有好感，存了令瑶惠给大公子做小以博将来的念头，她又凭空猜测我们想将长生送进宫，遂觉得长生挡了瑶惠的青云之路。”

    俞氏脑子里嗡的一响，半响才回过神来，死死握着扶手，彷佛这就是胡氏。她想起了当年胡氏第一次见到大公子的情形，她就不知羞耻的撮合二丫头和大公子。不想这个梦，她到今天还在做，互有好感，互有好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二姑娘心里是不是也明白，她娘要害姜瑶光，不只是因为她打了梁颖的脸，更重要的是给她清除拦路石。

    失望和愤怒，铺天盖地的袭来，几乎将俞氏击垮，让她脑袋一阵一阵发晕。俞氏咬了咬舌尖，刺痛让她冷静过来，“我会尽快给瑶惠定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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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端午快乐

﻿    出了屋，姜安和羞惭满面，看着姜进欲言又止，“大哥，我……”

    姜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因胡氏怪我？”

    姜安和想也不想的摇头，胡氏所作所为，死不足惜，他岂会因此怪罪兄长，反倒是他对不住兄长，想想姜瑶光至今还未脱险，姜安和满心愧痛难言，“是我无能，御妻不严，才让她铸下如此大错，我对不起大哥！”

    “胡氏是胡氏，你是你，我们兄弟之间岂能为一个女人坏了情分。”

    随着姜进的话，姜安和愧色更浓。

    姜进暗暗摇头，二弟性子有些拖泥带水不够果断，换了他们兄弟随便哪一个，胡氏便是不早早病逝也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也就二弟心软心善，才让她能蹦跶到现在。

    眼下胡氏命丧，过几年二弟续弦，得提醒母亲给他找一个爽快利落的贤妻，夫妻俩总要有一个唱白脸。

    “几个侄女那，你最好去安抚下，生母出了这等事，还是她们亲自揭发出来，心里必然不好受。”姜进岔开话题。

    姜安和神色一变，冲姜进长长一揖。

    姜进望着姜安和离去的背影，不由一叹。他和姜安和之间不会因为胡氏之死生隙，可两个侄女那 ，怕是未必。二人已然懂事，胡氏死讯一公布，岂会猜不到真相。

    伤心难过甚至是怨怼都是正常的，便是要报杀母之仇，姜进也不会惊讶。

    如今她们无所依仗依附姜氏而活，便是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即便日后出嫁，想为母报仇也不容易。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姜进不得不留个心眼，感情总归不同了。若侄女们真鬼迷心窍想报仇，他和二弟的情分想不受影响，太难！

    娶妻娶贤，至理名言。

    几日后，镇国公传出胡氏死讯，对外说她得急症而亡。

    闻讯那一刻，大姑娘踉跄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一天终于来了，长辈们终究容不得她。

    二姑娘彷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愣在原地，过了会儿冲到报信人面前，拉着她的衣领问，“你再说一遍！”

    报信的婆子唬了一跳，忙道，“二夫人去了，姑娘节哀！”

    “你胡说八道，我娘怎么会死。”二姑娘大怒，抬了手就打人，毫无章法，“你竟然该咒我娘！”

    那婆子也不敢躲，只能抱着脑袋求饶，“奴婢不敢，二姑娘息怒！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假传这等消息啊！”

    回过神来的大姑娘命人拉开二姑娘，又让人给了报信婆子压惊赏银，让她速速离去。

    那婆子得了重重的银子，差点要笑，到底知道自己是来报丧的，绷住了。小姑娘家一个，就是打人身上能有多少力气，她皮糙肉厚且不疼，要知道能得银子，还巴不得多挨两下呢。又想私下里都说大姑娘宽厚稳重，二姑娘骄纵任性，还真没说差了。

    二姑娘冲到大姑娘面前，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质问，“五妹不是没出事吗，她都没出事，凭什么杀了母亲，凭什么！”尾音尖利，“杀人未遂，就是衙门都不会判人死刑的。”

    大姑娘抬了抬脸，止住泪水，“母亲的手段太过阴狠！” 五妹大难不死，是五妹命好，不是胡氏手下留情，还有四姑娘安危不定，这都是她的罪过。单这两条就够她去死的，何况胡氏入门来，大错小错不断，家里如何还能容得下她。

    二姑娘只觉得一股恶气在她胸腔里四处乱撞，撞得她想砸东西想破口大骂。她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甜腥味，“我想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大姑娘也有此意，自打胡氏去了山庄，母女之间足足有两月未见，不想这一别就是天人永隔。

    姐妹二人到了世安院，刚开了口就被俞氏一口回绝。

    胡氏胡搅蛮缠不肯认罪，是受了刑的，死前遭了罪，模样不堪，让大姑娘二姑娘见了，岂不是刺激二人，“你们母亲是急症而亡，为避免传人，早已入殓钉棺。”

    二姑娘倏地抬头，眼含控诉，张口欲言。可对上俞氏冷冰冰的目光，二姑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回去收拾下，你们母亲的灵柩该回来了。”俞氏淡声道，让胡氏从镇国公府发丧，是给二房颜面。

    大姑娘看出俞氏不悦，赶紧拉着二姑娘告退。

    二姑娘突然道，“阿娘是不是挨打了，被折磨了，所以他们不让我们看娘最后一眼。”

    大姑娘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厉声喝道，“你休要胡说八道。”

    二姑娘惨然一笑，笑的大姑娘心惊胆战，“阿姐心里难道不是这么想的。”说罢不顾勃然色变的大姑娘，跌跌撞撞走了。

    大姑娘环顾四周，悲从中来。二妹心中有怨，这可如何是好。

    胡氏丧礼上，除却三个女儿痛哭流涕，悲不自胜。姜氏阖府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为她落泪，纵使姜安和念及十四年夫妻之情与三个女儿，也是一分悲痛，九分如释重负。此外，丧礼上，淑阳郡主，姜瑶光和姜劭勤、姜劭勉缺席。

    让女儿祭拜胡氏，淑阳郡主能当场呕出一口血来。反正人尽皆知姜瑶光出天花，可光明正大的缺席。

    姜瑶光知道她这一劫，盖因胡氏。淑阳郡主思来想去，还是将来龙去脉据实以告，包括胡氏为何害她，如何害她，以及胡氏伏诛。她这女儿人虽小，难得通透，淑阳郡主倒不怕吓着她。

    事实也没让她失望，姜瑶光听罢，只郁郁感慨，“从此我与大姐二姐再不能一如当初。”她差点死，胡氏已死，这就是姐妹之间的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闻言，淑阳郡主既是又疼又是欣慰。

    姜瑶光见不得她娘这表情，摇了摇她的胳膊，“马上就是端午了，我们怎么过？”她的病差不多好全了，痘痂全部脱落，御医也说再观察上七八天模样就能回城。只是病是好了，却留下不少红印子，这形象委实惨不忍睹，姜瑶光偷偷照了镜子，当时差点没把镜子摔出去。

    后来看久了，倒也能坦然面对了，淑阳郡主给她准备的面纱，除了开头几天，后面放风时，她就嫌麻烦不肯带了。反正过上一两个月就能消退，只有少部分可能成为麻子，这么一张脸，便是有几颗麻子也完全不影响颜值，就是这么自信。

    淑阳郡主搂着女儿道，“你舅公已经派人来说了，邀咱们一起过。”

    到了端午当日，姜瑶光穿着素色衣裳过去，到底胡氏是她叔母，礼数上不能落人口舌，临出门，淑阳郡主递给她一面纱。

    姜瑶光接过来甩了甩，笑嘻嘻道，“我去了总要吃东西，戴着面纱吃也太矫情了。反正我更惨的模样，舅公和璟表哥都见过，他们总不会觉得我有碍观瞻。”若是见不熟的人，她自然会戴上面纱，你好我好大家好！

    淑阳郡主睃她一眼，“反正你最有理。”说是这么说，小姑娘不为了这个自卑自苦，自然是好的。可若等长生知道，她容颜的损伤比御医告诉她的还重，她还能如此乐观吗？想到这里，淑阳郡主心里就沉甸甸的。

    到了大厅，姜瑶光向武成王请安，又与萧璟见礼。

    武成王见小姑娘顶着一张大花脸照旧神采飞扬，便觉高兴，将人招到跟前，抱到膝盖上坐好。软软糯糯的小姑娘，身上还带着药香，让武成王一颗心都柔软下来。他素来偏疼女儿家，只独女早逝，唯一的孙女都当娘的人了，再不肯跟他撒娇，孙女呢，又生了两个臭小子，都没给他添个曾外孙女，深以为憾。

    “长生今天觉得如何？”武成王开始日行一问。

    “挺好的，我早上起来就觉得倍儿有精神，还吃了两大碗粥，”说着说着，姜瑶光眉头皱成一团，握着拳头告状，“我想吃肉，阿娘不许我吃。”生病中，吃的清淡点，她忍。可她病好了，还让她吃素，她又不是兔子，不是说病人更要注重营养吗？

    武成王笑出声来，“呦，这么可怜！”

    淑阳郡主颇觉丢人，“说的我是后娘似的，早上粥里的鸡丝难道是假的，粥还是用熬了一宿的大骨汤做的。你这还吃着药呢，且不能吃那些大荤大腥之物。”

    “可那么一点，每天塞牙缝都不够，不都说药补不如食补，您和御医商量商量，咱们食补吧！”

    淑阳郡主冷笑，“你好大的牙缝！”

    姜瑶光张嘴，反手一指，“是挺大。”小姑娘正换牙呢，缺了一颗侧切牙。

    淑阳郡主明显的哽了一下，没想到敌人这么刁滑。

    眼看她娘有恼羞成怒的征兆，姜瑶光武成王怀里一缩，仰着脸问，“今天有粽子吗，什么馅儿？”

    武成王乐不可支，“鲜肉馅儿，排骨馅儿，牛腩馅儿，鲍鱼馅儿……” 反正全都是荤腥就对了。

    “您是故意的吧！”姜瑶光拖长了尾音，挺委屈，“没一个我能吃的。”

    武成王一脸恍然，“我想起来了，还有个蛋黄馅儿，问过老张，他说你能吃。”

    姜瑶光眼睛都亮了，“真哒？”小声音扬起来了。

    “必须是真的！”武成王回答的特别正经。

    “长生倒是投了舅公的眼缘。”姜劭勤侧脸与萧璟说笑，武成王可不是什么好性人。

    望一眼上首二人，萧璟眼中含了淡淡的笑意，“一个老小孩，一个真小孩，自然投缘。”

    武成王正看过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阿璟，你那郎中何时到京？”

    萧璟一怔，道，“已经在路上，约五天后到。”

    这档口，提起郎中，淑阳郡主如何能不上心，便问，“舅舅说的是什么郎中？”

    武成王颠了颠怀里的姜瑶光，揉了揉她的头顶，“阿璟打听到南岭有一郎中，精通女子养颜药理，早些日子便使人去查访。咱们长生这么漂亮，可不能留下疤痕。”

    淑阳郡主喜不自禁，感激道，“阿璟有心了，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你才好。”不管是不是名副其实，至少是一希望。

    “姑母言重了。”萧璟忙站起来道。

    那郎中原是萧柏为穆贵妃费尽心思寻来的，当娘穆氏因大皇子口误被姜后施以杖刑，身上留下疤痕。穆氏伤心欲绝整日里哭闹不休，萧柏被闹得不得安宁，下令征招名医。这人确有手段，治好了穆氏。京中贵妇慕名结交，只他性格乖张，得罪了不少人，后死的莫名其妙。也是因此，萧璟才记住了。

    可萧璟不确定，吃人十几年前是否有当时的医术，具体要等人到了才能有定论。不想姜瑶光空欢喜一场，他便无意说出来。

    武成王也道，“不过是找个人罢了。他是长生兄长，这些不都是他该做的。”光做不说傻把式，我怎么就养了个笨蛋孙子呢！还得老头子出马，开门见山会把人吓跑，得走润物细无声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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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悔不当初

﻿    心有余悸的琅琊长公主搂着姜瑶光，满脸庆幸，“佛祖保佑，要是你有个什么可叫我怎么活！” 紧了紧抱着外孙女的手，又没好气的瞪淑阳郡主，“你们瞒的我好苦，长生出痘这样的大事，都不告诉我一声。”

    淑阳郡主悻悻一笑，姜瑶光生病那会儿，长公主正病着，她早年狠吃过苦头，年纪大了，便有些小毛小病。淑阳郡主不敢叫长公主知道，就怕加重了她的病情，便联合父亲兄弟隐瞒了姜瑶光的事。直到祖孙俩病都好了，才敢告诉长公主，这不，一听说她就立马飞奔过来了。

    “外祖母别担心，我这不没事了嘛?”姜瑶光搂着琅琊长公主的脖子安慰，还拍了拍的她后背，“倒是我不孝，您病着，我都没给您侍疾。”

    琅琊长公主望着外孙女关切濡慕的小眼神，心软的一塌糊涂，再留意到她脸上留下的印子，又心如刀割。

    姜瑶光看她眼神就猜到她担心什么，仰着脸儿，脆声道，“过一阵就好了，御医都说没事，璟表哥还给找了个擅长调养颜膏子的名医，要不了多久，保管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还是美美哒！”

    琅琊长公主眉头便松开了，看淑阳郡主。

    “阿娘只管放心。”

    琅琊长公喜动颜色，言道，“长生这一病，叨扰了你二舅好一阵，带的他也不好回京，阿璟还巴巴给长生寻名医，可得好生谢谢人家。”

    淑阳郡主点头，“阿娘不说，我这心里也记挂着呢。”眼下萧璟在禁军里头学着办差，正好可以让姜进照顾，这比什么谢礼都有诚意。

    祖孙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到了晚膳时分，武成王便邀人来请。一行人热热闹闹的用晚膳，其间和乐融融。

    晚间待姜瑶光睡下了，琅琊长公主与淑阳郡主相对而坐，神色郑重，“这档口，胡氏突发急症而亡，长生的病是不是与她有关？”

    淑阳郡主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琅琊长公主揪着身下的坐垫，眼底一片冷厉，“只知道她是个糊涂的，不想她竟然如此歹毒愚蠢，还好死了！阿进办事利落，甚好。”

    淑阳郡主叹了一声，若这样都不死，还有什么是胡氏不敢做的。胡氏幡然悔悟，痛改前非，这样的奢望，淑阳郡主是不抱的。

    “胡氏是死了，可她还有两个姑娘留下，不至于要去迁怒她们，可也得防着她们心中有怨，抽冷子给你来一下，你哭都没地方。与长生好好说说，让她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最好保持了距离，互不妨碍。”琅琊长公主提醒，那到底是亲母女，血脉相融。

    “长生，自己明白。”淑阳郡主不无心疼。

    琅琊长公主怔了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姜瑶惠和阿杞有苗头，这事可大可小。为防患于未然，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两房的恩怨与陛下说一下，便是日后阿杞真的求了，想来陛下也不会允。”有这么一个娘，一般人家求娶的时候，心里都得打鼓，何况皇家。如无意外，萧杞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继承人。若萧杞真对二姑娘情有独钟，她再有点造化，对大房来说是福是祸，可真说不准。

    “有劳阿娘操心了。”淑阳郡主羞愧。

    琅琊长公主笑了笑，“这话我可不爱听，我是你娘，替你们操心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又正了神色，“还是早点给她订了亲，免得将来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

    淑阳郡主道，“府上也是这么决定的，出了孝她这年纪正好可说人家。”

    “她的婚事，你只管听着不要插手，免得惹一身骚。”

    “阿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母女俩正说着话，一丫鬟面色惶然的跑进来，跪下就哭，“四姑娘得了天花，老夫人派奴婢过来向郡主借几位御医一用。”

    淑阳郡主大惊失色，一边派人去通知御医，一边追问，“到底怎么一回事？”离着胡氏送过去那些东西被烧，已经整二十天了，论理要是感染早就发病了。淑阳郡主还为此松了一口气。

    那丫鬟抽抽噎噎说起来，“二夫人丧礼上，四姑娘哭的旧疾发作，晚间有些发热，郎中只说是伤心过度，几服药下去，半夜里四姑娘热便退了。可过了一日早上起来发现，四姑娘脸上出现红疹子，郎中说，说是出花了。”

    淑阳郡主只觉得嘴里发苦，四姑娘没得胡氏一丝慈母之心，却因她私欲受罪，只盼着佛祖保佑这可怜的孩子。

    琅琊长公主按了按淑阳郡主的手，问道，“眼下四姑娘在哪儿？”

    丫鬟回话，“应是在赶往凤鸣山上的丁香山庄。”城里规矩，出花的人都要出城避痘，防止疫情在扩散开来。

    “离这不远，赶紧让御医过去看看，再把府里剩余的药材也都带过去，缺什么只管传话过来。”

    那丫鬟伏地大拜。

    淑阳郡主又指派了几个伺候过姜瑶光出花的有经验的丫鬟过去。

    等人走了，淑阳郡主喃喃，“胡氏这孽做的！”

    不远外的丁香山庄内，俞氏如临大敌。四姑娘这病来的又急又猛，这会儿功夫红疹之中就有微微鼓起的痘，俞氏握着四姑娘的手都在发抖。

    大姑娘和二姑娘满脸彷徨的看着面色潮红的妹妹，泪流满面。

    等三位御医一起赶到，问诊之后，互相讨论，颜色逐渐凝重，俞氏脸色发白，一颗心直往下坠。她晃了晃身子，颤着声儿问，“几位大人，我孙女情况如何？”

    几位御医对视一眼，资历最老的叶御医出声，“姜四姑娘具体如何，还得等这痘全部发出来才有定论，眼下我等先为四姑娘开药，尽快给她服下。”

    俞氏定了定神，“有劳诸位了。”

    跟着一道来的姜安和看一眼母亲和病床上的女儿，抬脚追上御医。

    吃了药，四姑娘这热也没退下，面对担忧的俞氏，叶御医只能道，“之前五姑娘这热也是三天后退的，之后也断断续续热了好几次。”只是姜瑶光第三天才出痘，热度也没这么高，这些话叶御医没敢说，心里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听了这话，俞氏心头微松，姜瑶光差不多好全了。

    第三日，四姑娘面部，四肢上遍布猩红疱疹，俞氏目疵欲裂，在几位御医摇头叹息目露惋惜之后，俞氏喉咙里发出一声哀嚎，几乎晕厥过去。

    五内俱焚的俞氏扑在四姑娘床头，只觉心神俱裂，想抚摸孙女的脸，却怕弄疼了她。俞氏的手慢慢握成拳，指甲死死的掐着手心，彷佛只有这样的痛才能让她好一些，她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毕露，“当年我就该杀了她，我早该杀了她的。”

    话中的阴狠怨毒让大姑娘和二姑娘心惊，二人心头发颤，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悲不自胜的姜安和见神情母亲几近崩溃，立时遣退屋中闲杂人等。

    几位御医是在皇宫里讨生活的，从俞氏失态下的一句话，已经联想出一出又一出的爱恨情仇，豪门恩怨，正想着避嫌离开，闻言立马毫不留恋的走了。

    大姑娘和二姑娘深一脚浅一脚的搀扶着离开，出了屋，泪如雨下的二姑娘惶恐无助的看着大姑娘，“大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子的？”

    大姑娘亦是手足无措，眼底一片茫然，无声泪流。半响，她才用哭哑了的声音问，“惠儿，你现在还恨吗？你看见四妹这模样，你还觉得长辈冷酷无情吗？”

    胡氏故去后，俞氏不想她们姐妹俩为了胡氏的事和家里生隙，几次三番找她们谈心。二姑娘不是沉默以对便是态度敷衍，二姑娘心中有怨，尤其是姜瑶光大好的消息传回来，她心中怨气更盛。每次开解，往往姐妹俩不欢而散，对此大姑娘忧心忡忡。

    二姑娘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流下来。姜瑶光出天花，一切都是听说，不曾亲眼见过，直到四妹也发病，她才知道，母亲对五妹造成的伤害这样深。看着四妹痛苦的模样，她都忍不住怨恨母亲心狠手辣。

    “大姐，我错了！”二姑娘捂着脸蹲下，泣不成声。

    大姑娘惨然一笑，若是二妹知错的代价是四妹的命，她宁愿二妹继续糊涂！

    四姑娘终究是没能熬过来，在一个夜里走了。

    跟着一同走的似乎还有俞氏的生气，四姑娘走后，她便病倒了，几位御医诊下来，都道是心病。

    四姑娘有不足之症，所以俞氏对她加倍宠爱，就像要把老天亏欠她的都弥补回来。四姑娘从小到大，衣食住行，俞氏亲力亲为，用在这个孙女身上的心思，比几个儿子都多。

    可如今爱逾性命的孙女夭折，临死之前还饱受痛苦，对俞氏造成的打击几乎灭顶。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她内心的自责后悔。是她瞻前顾后，总想四角俱全。当年没能坚定立场阻止丈夫为次子聘胡氏，后来明知胡氏蠢钝无知，又没有下定决心休妻，及至胡氏都想掐死孙女了，也没认清她的狠毒面目，没有早早结果了她。一错再错，错上加错，最终害了心爱的孙女。

    彻底痊愈的姜瑶光赶来侍疾，见到的便是头发斑白，满脸皱纹，形容萧瑟，老了十岁不止的俞氏。

    一夜白头是夸张之说，可当痛到极点，真的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抽走一个人的精神气。

    姜瑶光眼角发胀发酸，几欲逃离，“祖母。”

    话一出口，姜瑶光惊了惊，不知不觉，她声音里竟然带了泣音。

    俞氏眼珠子动了动，见是姜瑶光，视线凝在她脸上，眼神中升起愧疚。

    姜瑶光忙道，“祖母放心，我没事，这些过上几个月就好了，一点是都不会留下疤。”

    俞氏定定的看着她。

    姜瑶光神色坦然。

    “好，”俞氏动了动嘴角，声音嘶哑至极，“这样就好。”说罢便不再看她，声色皆无，只呆呆的躺在那。

    姜瑶光心头一刺，险些掉下泪来。

    无论姐妹几个再说什么，俞氏都不置一词，恍若未闻。

    最终姜瑶光等只能心事重重的离开。

    在院子里遇上神情凝重的孙妈妈。

    今天是四姑娘火化的日子，天花不比寻常疾病，尸体便是深埋也有传染的隐患，所以必须火化处理。场面太过惨烈，遂她们不被允许送四姑娘最后一程。

    大姑娘眉心颤了颤，看着孙妈妈道，“四妹已经？”

    孙妈妈垂眼回话，“二爷将四姑娘骨灰迎回来了，就在大堂。”

    大姑娘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步履不稳的快步赶过去。

    其余人赶紧跟上。

    姜瑶光临走之前，不由自主的回头望一眼脚步有些慌乱的孙妈妈，孙妈妈神色有些奇怪。

    俞氏见了她，眼中聚起光芒，嘴唇蠕动，想问又不敢问。

    孙妈妈几经犹豫，到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是闭上眼，狠了狠心摊开手掌，“这是老奴在姑娘骨灰中捡到的。”

    俞氏抬眼，双眼徒然睁大，死死瞪着她手中的三枚是食指长的针。

    “和二姐一样的死法，活活被针扎死了。”

    不久前齐国公说的话在她耳边炸响，炸的她头晕目眩，全身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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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女人的恨

﻿    “是她，一定是她！”俞氏直挺挺坐起来，眼底迸射出强烈的恨意。

    盈盈小时候那会儿多机灵，不管是坐是爬都比寻常孩子会的快，才八个月大点就会喊祖母和爹。突然无缘无故哭闹起来，没日没夜的哭，哭的嗓子都哑了，小小一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吃不好睡不下，很快就病了，每天喝的药水比奶水还多。

    再后来，他们发现这孩子智力上的缺憾，还伴随着癫痫。谁也没有多想，只当她小时候生病坏了身子。

    原来罪魁祸首是它！

    俞氏哆哆嗦嗦的伸手，抓了好几次才抓起孙妈妈手心里的三根针。四姑娘每次发病时抱着脑袋喊疼的画面在俞氏眼前定格。俞氏的心一下又一下的剧烈刺痛起来，盈盈得有多疼！

    孙妈妈见俞氏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发慌。她有一瞬间是不想告诉俞氏的，就怕刺激了她。后又想起四姑娘遭遇，实在于心不忍，岂能让那样歹毒的人逍遥法外。也是让俞氏有个念想，不至于这般自暴自弃，她真怕主子就这么去了。

    “您知道是谁了？”

    俞氏缓缓抬起头来，猩红着眼对她道，“我不会放过她！也不能放过她！”

    孙妈妈大惊失色，俞氏震怒到极点，以至于她脸上满是狰狞肃杀。

    俞氏不再看她，又缓缓的躺回去，手中不断转着腕上的佛珠。闹开是没用的，金老夫人都弄死女儿和孙女了，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债多了不愁，添一条谋害曾孙女的罪名，至多打骂一顿，人照样是府里的老太君。眼下镇国公和齐国公生她的气，可过上三年五载，心里就只记着她的好，保不准就接回来继续孝顺，亲母子哪有隔夜的仇。

    俞氏神情一厉，手中的佛珠就这么被硬生生扯断了线条，哗啦啦滚散开来。她在胡氏身上栽了跟头，不能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

    之后几日，俞氏依旧心如死灰的模样，只有孙妈妈知道她这宁静之下酝酿着什么，终于在月底给她找到了机会。

    陪伴了妻子一阵子，镇国公不好再请假，忧心忡忡的回京。前脚镇国公走了，后脚俞氏就出了门，除了心腹外，无人知晓。

    就是在山庄里的姜老太爷都不知道俞氏来了，俞氏嫁入姜氏近四十年，陪着镇国公白手起家，又连生五子，地位稳若磐石，想瞒过不理事的姜老太爷太容易了。

    午歇醒来的金老夫人，凑了几个丫鬟打叶子戏，兴致颇高。病了一个曾孙女，死了一个曾孙女和孙媳妇对她丁点影响都没有，又不是儿孙，有什么要紧的。

    听说四姑娘没了，金老夫人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年二房一连得了三个女儿，尤其是第三胎，就差那么一点。四姑娘在她眼里就是个命硬的扫把星，横看竖看不顺眼，打她出生起，金老夫人便有些蠢蠢欲动。虽因为女儿的事被大儿子警告过，可又想当年三娘的事不是照样瞒天过海了，便趁着俞氏不注意的时候下了手，就盼着这俗方显灵，叫二孙子有后。

    后来四姑娘没死成了傻子，金老夫人有点儿心虚，怕叫人发现了，可俞氏保护的好，她也束手无策，这么多年下来平安无事她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直到因为姜十三娘的事，牵出了三娘之事，齐国公大发雷霆的模样着实吓坏了她。那一阵金老夫人夜不能寐，就怕四姑娘的事也暴露出来。眼下，人死了，她终于放心了。

    “老夫人！”门口的黄婆子见到面无表情的俞氏，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寒噤，谄媚迎上来，“您来向太夫人请安啦。”分了一个丫鬟去报信。

    俞氏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入内，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留在外头，一见这架势，黄婆子就有点腿软，干巴巴一笑，十分乖觉的立在原地。

    金老夫人摸起一张牌，没好气道，“她来干嘛！”她一直都觉得儿子把她送到这儿来，背后少不了俞氏的煽风点火，也是她作妖，自己才迟迟不能回去享福。

    俞氏一进门，便被这屋里的大红大绿刺痛了眼，再见金老夫人还有闲情雅致打牌，眸光渐冷。

    不消俞氏吩咐，孙妈妈带着人驱散屋内下人。

    金老夫人站起来，怒斥，“你要做什么，这是我的地方。”

    俞氏勾了勾嘴角，脸上出现颇深的法令纹， “我有事问你。”

    金老夫人眼皮乱跳，下意识就觉得不妙，要往外走，嘴里还骂道，“反了天了，这是你一个做媳妇对婆婆说的话吗? 老大呢，老二呢？”

    看着色厉内荏的金老夫人，俞氏微微一哂。

    被拦下的金老夫人眉头乱跳，转身瞪着俞氏，厉声质问，“你要干嘛？”

    俞氏步步逼近，金老夫人连连后退，直到撞上门，退无可退，骇然看着一脸阴霾的俞氏，结结巴巴道，“你要干嘛？”

    俞氏目光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三枚长针，“这是在盈盈身上发现的。” 字眼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

    金老夫人瞳孔剧烈收缩，脸一搭儿白一搭儿青，她慌乱的撇过眼，飞快道，“不干我的事。”说着猛地一推俞氏，转身就去开门，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金老夫人骇得面无人色，抖着手指着俞氏，尖声道，“你想做什么，放我出去，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儿子不会饶了你的。”

    俞氏惨然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就因为你儿子，我忍了你四十年，纵得你为所欲为，弄得我家宅不宁。” 倏地声音骤降， “如今我不想忍你了，你能奈我何。”

    之前对金老夫人的怀疑是九成，还有一成是胡氏。她使人打听过，针扎女孩求男胎是一地方恶俗。金老夫人有嫌疑，胡氏也有。

    如今看金老夫人模样，还有什么不确定，一切都是她干的，就因为她蠢，相信一句子虚乌有的胡话，便如此残害她孙女。俞氏只想让她尝尝那种被针在皮肉里钻的痛楚。

    金老夫人一怔之后，歇斯底里的拍着门喊救命，马上就被人制住了手脚。望着逐渐走近的俞氏，金老夫人一阵一阵的冒汗，瞬间冷汗淋漓。先是咆哮，后是咒骂，接着是哀求，可俞氏不为所动 。

    孙妈妈噗通一下子跪在俞氏面前，她知道俞氏是来找金老夫人算账，可她只以为俞氏会打骂一顿金老夫人。然等她看清俞氏眼底汹涌的杀意，孙妈妈差点魂飞魄散。

    以下犯上，以卑犯尊，金老夫人再是罪大恶极，俞氏谋害婆婆的事一旦传出去，必将身败名裂。

    她抱着俞氏的腿，苦苦哀求，“夫人，您不能这么做吗？不值当为了她毁了您自己。”便是实在气不过，要杀金老夫人，下药意外都可以，对俞氏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为何要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俞氏垂眼看着她，满目哀色，“我必须亲手为盈盈报仇，否则我日夜不得安宁。你们我自会安顿好，他不敢迁怒你们。”这个他指谁，大家心知肚明。

    孙妈妈跪下泣道，“奴婢们的命都是您给的，便是豁出命又算什么，可您是瓷器，她是瓦罐，您不值当为她这么做。你要怎么做，老奴为您动手”

    “你做和我做，有何区别。”俞氏古怪一笑，“你想多了，我便是杀了她，姜伯儒也不会动我的，我有儿有孙有娘家，他不敢。可惜我之前看不明白，我想全了夫妻之情，也图一个好名声，我这辈子就是心太贪，什么都想要，结果害了至亲骨肉。”

    孙妈妈满心苍凉，可从此夫妻之间便是不反目成仇也必将形同陌路。她亲眼看着二人青梅竹马长大，琴瑟和谐，一路扶持走到现今，于心不忍。

    听着她们的对话，金老夫人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又惊又怒的看着俞氏，不断挣扎，可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俞氏迫近。

    忽然一股尿骚味传出来。

    俞氏垂目一看，金老夫人吓得失禁了。

    俞氏嗤笑一声，“亲手残害女儿、孙女和曾孙女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怕呢！”

    却说回城的镇国公，行至半路，心跳紊乱，直觉不好。在战场上这种直觉数次救了他的性命，思索一番，镇国公调转马头回丁香山庄。

    下马之后直奔俞氏处，发觉俞氏不在屋内，镇国公不由发慌，立刻带着人赶到父母所在山庄。

    到后见院外阵仗，登时心跳如擂鼓，站在那儿，镇国公竟然不敢要求开门。定了定神，镇国公深吸一口气，命门口婆子开门，守门的婆子也不推却，直接放行。

    镇国公只身一人入内，一踏进屋子就反手重新合上门。待看清门内情形，一股凉意蹿到他头顶，令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镇国公飞奔过去，抖着手指在躺于地上的金老夫鼻下一探，头眩目昏，几乎栽倒。他伸手合上金老夫人怒睁的双目，眼中犹在的恐惧深深地刺痛了镇国公，再有鼻尖传来的异味。母亲身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镇国公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你为何如此？”

    坐在椅子上的俞氏抬眼看他，嘴角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讥笑，“你的母亲谋害女儿，孙女，曾孙女，她难道不该死吗？”

    镇国公大惊失色，很快就猜到，那日他和齐国公争执可能被俞氏听见了。可曾孙女？联想到刚刚夭折的四姑娘，四姑娘是因胡氏感染天花，但想起二姐和三娘死因，镇国公心底冒出一个念头来，难道母亲也对四姑娘做了那等事。

    俞氏愤恨的看着他，“你一下子就明白了，因为你心里清楚，这就是你娘能做出来的事。你明知道她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说了我一定会防备她的，我一定不会给她机会动手！”

    镇国公踉跄几步，心底涌上无尽的自责和懊悔。他想说自己警告过金老夫人，可显然毫无作用。

    “你知道吗？你娘在盈盈身上插了三根针，两根都头上，一根在肚子里，我都不敢想象，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些年她在我怀里哭着喊疼，我总是告诉她不疼，不疼，吹吹就不疼。可怎么能不疼，那是活活扎在肉里的针啊。我在她身上扎针，她痛哭流涕，哀嚎不绝，生生把自己吓死了。她怎么就能狠心往盈盈身上扎，那时候她才八个月大点。”说着说着，俞氏泪流满面。

    镇国公脸色惨白，爆喝一声，“你不要再说了！”

    俞氏抹掉眼泪，“你心痛了，想杀了我为你娘报仇。心痛了才好，你也就能知道我得知这一切的心情了。没有切肤之痛，便觉得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如安和，咱们想着不就是娶个女人，就是不堪了点再调/教就是，男人天地在外头。可和胡氏过日子是他，安和清高雅致，娶胡氏这么一个粗鄙蠢毒之人，他得多委屈，可我俩都不曾感同身受替他想过。”

    镇国公的身体轻颤，悲不自胜，“安和之事，是我亏欠了他，你可以怨我。可母亲，母亲，她是对不住四丫头，你告诉我，我会……”

    “你会如何，会替盈盈报仇，打她还是骂她，盈盈直接死于胡氏的手，你怎么会为了盈盈让你娘去死。母亲只有一个，孙女你有七个，以后还会有。”

    镇国公无言以对。

    “可我不行，那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就因为她，从小痴傻，被人嘲笑，还要饱受病痛折磨。那么乖巧的孩子，就这么夭折了。”俞氏伸手指着金老夫人的尸体，神色激动，“而她作恶多端，双手沾满亲人的血，却能锦衣玉食，奴婢环绕的寿终正寝，凭什么！”

    镇国公心里明白俞氏所言不差，可金老夫人是他亲娘，对他掏心掏肺，小时候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都紧着他的亲娘。眼下却惨死，死在他妻子手上，让他情何以堪。

    俞氏见他额上经脉鼓起，苦苦压抑的模样，讥讽一笑，“你想休了我还是想，杀了我！”

    姜进便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俞氏的心腹发觉俞氏对金老夫人起了杀心，怕事后俞氏有危险，便派人去给姜进报信，眼下也就他能在两位公爷的怒气下保全俞氏。

    姜进扫一眼金老夫人，难免有些不忍，金老夫人纵有不是，对他这嫡长孙却是疼爱有加，可与俞氏相比，他自然偏向生母。他彷佛没听见母亲的狠话，对镇国公行礼之后，便上前扶着俞氏往外走。

    俞氏走到门口，回望一眼呆立在那的镇国公，心里钝钝的疼起来，旋即毫不留恋的抬脚。

    独留在屋内的镇国公环顾一圈，面对金老夫人的尸体，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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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没有标题

﻿    金老夫人死了，两府都要守孝，便是外放的姜三爷也要辞官回京。大周以孝治国，甚少有夺情之说，所以一家人老老实实的交接了差事丁忧回家。

    早些年，镇国公与齐国公便将自己这一支的祖坟迁到京城，圈了一块地供后人使用，还在附近修建别庄供祭拜守孝之用。眼下两府人都搬进去，别庄第一次入住了如许人，生出一股别样的热闹来。

    一番扰攘，镇国公与齐国公兄弟俩终于闲下来，相对而坐，半响无语。

    齐国公清了清嗓子，“咱们虽然要守三年，阿进几个一年便能出仕，倒也无妨。”只要皇帝不在这一年内驾崩了就成，新旧交替抢班□□的时候不在场，就亏大发了。这阵子家里接二连三的死人，出城守孝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镇国公唔了一声，眼皮都不撩一下。

    齐国公见他这模样怪道不落忍的。金老夫人怎么死的，他已经知道了，若说对俞氏无怨，那是假的，那可是他亲娘，想报仇，也下不了手。俞氏是他长嫂，自幼对他照顾有加，又是金老夫人缺德在先，金老夫人干的事，换成别人家老太太，齐国公得说俞氏干得漂亮！可轮到自己了，哪能无动于衷。总归他们只是叔嫂，从此敬而远之便是，有心避开，一年都遇不上几回。

    最可怜的是镇国公，齐国公同情的看他一眼，四十年的夫妻之情啊！这几天，夫妻俩的情形真是应了一个词，形同陌路。

    齐国公开口，“逝者已逝，这事也不能全怪大嫂，过阵子等大家都缓过气来，大哥好好和大嫂谈一下。”

    镇国公沉沉叹一声，四姑娘和金老夫人两条人命，横亘在夫妻之间，已经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了，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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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只是别庄，地方有限，姜瑶光和三姑娘住一个院落。

    见人在铺床褥，姜瑶光凑上前闻了闻，嘀咕，“总觉得有股子怪味道。”

    三姑娘抓起被子闻了闻，皱眉，“这阵子都在下雨，被褥受潮了也只能熏一熏，还不许用熏香，这味道能好闻到哪。”

    姜瑶光叹了一口气，守孝的规矩着实繁琐。

    收拾屋子的丹眉将两位只能捣乱的小主子赶到率先整出来的客厅，同时奉上几碟子瓜果点心。

    被嫌弃的姜瑶光和三姑娘坐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姜瑶光撑着脸看窗外，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落了满地的桐花，从她这儿望过去，白白/粉粉的一片。

    “喵—喵—”

    短而急促的叫声唤回了姜瑶光的注意力，低头一看，两只猫儿打成一团。一母同胞，然而显然姜瑶光养的汤团处于下风，被他兄弟压在下面，只能发出委屈的叫声。

    “圆球。”三姑娘拍了拍手掌。

    圆滚滚的圆球睥睨的看一眼肚皮朝天的妹子，昂首挺胸的蹿到炕上，特别威武霸气的蹲在三姑娘边上，三姑娘挠了挠它的下巴，“你又欺负汤团了！你是哥哥怎么能欺负妹妹呢。”被挠的舒服的圆球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反观挨揍的汤团，十分没出息的蹿到姜瑶光怀里，细细绵绵的叫唤，那叫一个委屈。

    姜瑶光要了一条小鱼干安慰它受伤的小心灵。

    得了心爱的小鱼干，兴奋地汤团叫个不停，瞄了隔壁一眼，才低头享用。

    “你觉不觉她浑身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姜瑶光点了点下巴，觉得匪夷所思。

    三姑娘忙着安抚炸毛的圆球，“宠物似主人。”

    “胡说，我才没它这么没出息呢。”姜瑶光一推汤团的脑袋，将正在享用美食的小家伙推的一个踉跄，转过身来，不满的叫了一声。

    姜瑶光不乐意了，从盒子里拿了两条鱼干出来。

    汤团一瞧，眼珠子跟着姜瑶光的手动，细细嫩嫩的叫，可见姜瑶光递给了三姑娘，顿时叫声凄厉起来，一下子蹿过去抢，然后被圆球一巴掌拍回来，在炕上打了一个滚，也不起来，就趴在那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三姑娘都看不下去了，想还给她，怎奈圆球叼起鱼干就蹿了出去。

    姜瑶光绷不住，捶着案几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活该，在我院里称王称霸，这下遇上克星了吧。”

    汤团趴在那儿继续忧郁脸。

    嘲笑够了，姜瑶光才拿着吃食将它哄回来。

    “雨停了，咱们去祖母那看看。”姜瑶光道，“想来祖母那也收拾好了。”

    三姑娘嗯了一声，站起来。四姑娘去了，俞氏万念俱灰，令子孙十分担心，长辈叮嘱了让她们几个做孙女时时过去陪伴。

    两人各带了一个丫鬟出门，因是守孝，各人带的随从也不多，两人沿着抄手长廊慢悠悠的走。

    正要拐弯，突然听见一细长女声，“……四姑娘是被五姑娘传染的，五姑娘虚惊一场，四姑娘却没了，听说四姑娘是个傻的，啧，也太命苦了些！”语调兴味盎然。

    三姑娘勃然大怒，呵斥，“放肆！”快步转弯。

    姜瑶光慢腾腾的走过去，就见两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战战兢兢的跪在那儿，手里还捏着抹布，想来是在处理廊上积水。

    两人抬眼，认出姜瑶光，当下吓的一颤，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说闲话叫正主听见了，尤其正主还是你顶头顶头……上级，想死了的心都有了。

    “这些话谁教你们说的？”三姑娘粉面带煞，彻底阴谋论了。

    两人吓得连连磕头，语无伦次的求饶，就是他们做下人想当然的说法。他们这些别庄上伺候的，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回主子，难免规矩懈怠，活少人闲，便好论个是非打发时间，

    姜瑶光淡淡道，“与他们生气作甚，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两个丫鬟偷偷松了一口气。

    三姑娘不满地看着她，恨铁不成钢，“五妹你可不能心软，不收拾了这些嚼舌根的东西，以后谁把你放在眼里。”

    两个丫鬟顿时悬心，哀哀看姜瑶光，她们觉得姜瑶光到底年幼，心也善。

    姜瑶光笑了笑，“下人不懂事，知会管事一声，自有人教她们规矩。花时间跟她们置气，犯得着吗？ ”扭头就点了一个探头探脑的丫鬟，“你去通知管事嬷嬷，就说这两人背后说主家是非。”

    那丫鬟一顿，福了福身飞快跑去传话。

    闻言，两个丫鬟骇的面无人色，心里发凉。

    姜瑶光不理她们，绕过她们就走。

    三姑娘还觉不痛快，依着她当场就狠狠掌嘴，让她们知道多嘴多舌的下场，方能消气。

    姜瑶光侧脸看她，挽了她的胳膊道，“这话她们两说了，这么想的肯定还有，我是不乐意再听到的。罚了她们两个效果也有限，我让人告诉了管事的，对方万不该怠慢，若想保住地位，必会整治一番，后头也没人敢嚼我舌根了。”若那管事，这点事都办不好，退位让贤便是。

    还有那么一点，当场发作，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求饶起来，她估计绷不住。可若是不罚，依着三姑娘的话就是日后谁把她放在眼里。交给管事，眼不见为净。管事自然会罚二人，估计还会拿二人树典型，以儆效尤。

    三姑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姜瑶光心念一动，捏了捏她的胳膊，“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四姐的事我很遗憾。”

    不知天花内情抱着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毕竟是她先出天花，紧接着是姑娘也生病了，结果一生一死，难免令人唏嘘。

    胡氏真正要害的是她，四姑娘实属误伤，姜瑶光的确难过，可她不会把四姑娘的死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

    真正因四姑娘之死而自责的无以复加的是俞氏。这阵子俞氏精神比四姑娘刚去那会儿好多了，金老夫人的死在一定程度上大大减轻了她的愧疚感。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完全原谅自己。她信起佛来，在家也是一身居士打扮。

    姜瑶光和三姑娘进去的时候，孙妈妈迎上来道，“老夫人在小佛堂念经，大姑娘和二姑娘也在。”

    才安顿下就念经，这是姐妹二人没想到的。

    “祖母今天可累着了？”姜瑶光问。

    孙妈妈露了笑，俞氏念经之后，整个人都宁静恬淡下来，比之前心如死灰的模样好多了，“老夫人精神尚好。”

    二人又问候了几句，便道，“那我们便先走了，过会儿来向祖母请安。”

    孙妈妈送二人出门。

    守孝的日子乏善可陈，一堆规矩在上面压着，幸好这样的日子，姜瑶光只要过三个月。作为曾孙辈，只需着缌麻守三月，不过二房姐妹还有母孝在身，须得三年。

    关于小辈满孝之后怎么办，长辈们讨论了一阵。

    结论是长房三兄弟都回镇国公府，他们都在十岁以上，又是男孩，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况且有姜劭勤在，长辈们很是放心。姜瑶光则是送到长公主府去。

    三夫人梁氏娘家非京城人士，索性除了让嫡长子六少爷随姜劭勤回府，剩下稚子稚女依旧留在身边照顾。

    四房姐弟尚且年幼，也送到被侯府外家去。

    丹桂飘香时，姜瑶光出孝。不想，当天来接她的却是九公主。上了马车，九公主就将她抱到怀里亲了一口，然后讨好的蹭了蹭她粉嘟嘟的脸颊，“小乖乖，跟你说个事，你回去在姑母面前给我说个情。”

    姜瑶光夸张的抖了抖，顺便一抹脸，看着手上粉红的唇脂，无奈，“您又怎么惹外祖母生气了。”

    九公主唉声叹气，也没什么，就是把相亲对象吓跑了!哪知道这回姑母气性那么大，都不让她进门了。

    不久后，别业门前又来了一波人，道奉长公主之命来接人。姜家人糊涂了，不是已经接走了。

    来接人的婆子一问，又好气又好笑，九公主倒机灵，来这搬救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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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时过境迁

﻿    九公主抱着姜瑶光与琅琊长公主府的嬷嬷眼神厮杀，那架势就是要么两个都放进去，要么一个都别想进去。

    姜瑶光紧紧搂着九公主的脖子，表明自己的立场。

    李嬷嬷无奈极了，长公主为九公主的婚事操碎了心，好不容易相中一个条件好的，安排了赏桂花的戏码，打算让两人见一见。可人九公主带着仙乐坊的当家花旦凤莲大摇大摆游了一趟湖，男方很是委婉的拒绝了。回头琅琊长公主就气得砸了屋，勒令不许九公主进门，除非带着驸马一块儿。

    可如今‘人质’在对方手里，还能怎么办？

    李嬷嬷往边上退两步，抬手一引，“殿下，姑娘请。”

    九公主眉开眼笑，赞赏的揉一把姜瑶光的脑袋，“还是你顶用。”

    姜瑶光不乐意的一躲，“这才第一关呢，等外祖母跟您笑了再说。”李嬷嬷就是个小怪，大BOSS不是你想推就能推。

    九公主的脸顿时垮了，复又讨好的冲她笑，“我可全靠你了，过了这一劫，我什么都依你。”

    “包括给我找个姨夫！”姜瑶光扬眉。

    “你这小孩真没劲！”九公主没好气道。

    姜瑶光瞅瞅她，叹了一口气。算了，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九公主乐了，捏捏她肉呼呼的脸，“我都不愁，你愁什么？”

    姜瑶光拍掉她的手，“再动手动脚，我告外祖母你欺负我。”

    九公主眉梢一挑，艳色逼人，笑骂一句，“小东西！”

    刚到院子外，郑语小朋友就跟只小鸟似的飞过来，欢快的扑，“姐姐，姐姐你怎么才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姜瑶光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脸，“好久是多久？”

    郑语双手比划了一个圆，“有这么久！”

    表姐妹俩说笑着进屋，九公主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屋内除了琅琊长公主，尹氏也在，姜瑶光上前一一行礼。

    九公主屈膝唤人，“姑姑。”

    琅琊长公主彷佛没她这个人，将行完礼的姜瑶光拉过来，捧着脸端详估摸着是想说瘦了，可对上姜瑶光圆嘟嘟的脸颊，愣是没法昧着良心说话。守孝忌荤腥，那是长辈们，生怕把小辈们饿出个三长两短，隔三差五给他们开小灶。淑阳郡主守孝清闲下来，亲自教女儿功课，时不时给她喂吃的，不胖才是怪了。“这脸上印子倒是淡了很多，近了才能看出一点儿。”

    “苏郎中说翻过年就看不出痕迹了，” 姜瑶光眼珠子一转，“多亏了九姨送我的那斛珍珠，苏郎中说珍珠好，药效才能好。”

    九公主赶紧道，“这有什么，我那还有些品相差不离的，待会儿给你送过来。”巴巴望着琅琊长公主。

    姜瑶光弯起了眉眼，“谢谢九姨。”

    琅琊长公主余光都不扫她一下，“李嬷嬷，让人去库房看看，把品相好的珍珠挑些出来送过去。”

    被无视的九公主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姜瑶光同情的看她一眼，扯了扯长公主的袖子，开门见山道，“外祖母，九姨惹您生气了，您好好骂她一顿，让她知道错在哪儿了，这样不理她，不就是书上说的，不教而诛是为罪！”

    九公主立马讨好的笑，骂她也比这么冷着她让她好受。

    琅琊长公主瞅一眼姨甥俩，凉凉的开口，“李嬷嬷，和厨房说一声，午膳清淡点，长生素了三月，可不能马上吃荤腥，没得坏了肚子。”

    姜瑶光瞪了瞪眼，这是被迁怒了，姜瑶光果断抛弃战友，滚进琅琊长公主怀里耍赖，“别啊，别啊，我肠胃好着呢，能吃下一只蹄髈。”虽说孝期里荤腥没断，可到底不敢大鱼大肉，姜瑶光馋极了。

    琅琊长公主溜她一眼，问她家人情况。

    姜瑶光爱莫能助的看一眼九公主，乖乖巧巧回话。

    九公主捂了捂脸，一点儿吃的就把你收买了，出息！

    之后，九公主就一直被晾在那，用膳时，她也跟着上了桌，琅琊长公主没赶人，九公主对此很满意，觉的小东西还是很有用的。用膳毕，自动自觉的跟着回了屋继续充当壁花。

    姜瑶光和郑语到底年纪小，不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琅琊长公主哄睡了两个小的，命人抱到耳房，把丫鬟都赶走了。

    懒洋洋的九公主倏地精神起来，正襟危坐。

    等丫鬟抱着两个小的进了耳房，琅琊长公主才抬了眼。

    “姑母，”九公主可怜兮兮的喊人。

    琅琊长公主定定的看着她，冷不丁开口，“你至今不肯嫁人是忘不了安和？你跟个戏子厮混，是想着败坏自己的名声，好让我们不反对你过去做续弦？”

    九公主一脸震惊的的看着琅琊长公主。

    琅琊长公主一看她模样，顿时一颗心拔凉拔凉的，痛心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这么傻啊！你要真喜欢，我们还能不依你。”

    九公主一脸刚被雷劈的表情。

    偷听的姜瑶光也傻眼了，卧槽，什么鬼？她装睡是看出她外祖母有软化的迹象，给九公主创造条件，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我姨喜欢我叔，还为了他不嫁人！！！

    琅琊长公主越看越是伤心，她是真不想侄女嫁到姜家去，姜安和是个好的，可他那两个姑娘未必省心，九丫头为了姜安和做到这地步，显然情根深种，日后母女之间出了冲突，九丫头为了安和怕是要忍，她怎么舍得。

    九公主一脸梦幻的灌了一杯茶，压了压惊，匪夷所思道，“您说什么呢，我怎么觉不明白呢？”

    正悲伤的琅琊长公主闻言，瞧她脸色，心里一动，小心翼翼道，“你这么做不是为了安和？”

    九公主见她如此，谛笑皆非，最后化为心疼，“当然不是，诶，不对啊，您怎么知道我以前喜欢过他？”

    “以前？！”琅琊长公主的关注点都在这两字上。

    九公主难得的露出一缕羞涩，“谁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一个人！那会儿他长得多俊俏啊，学问好，脾气又好，笑起来跟暖阳初绽似的，就是现在，他这岁数里比他好看的也没有。”

    姜瑶光连连点头，她二叔的确长得好。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琅琊长公主脸黑了。

    九公主赶紧岔开话题，“可那都是老黄历了不是，我那会儿也才多大，等我想明白，他都成亲生子了，我总不好强抢，显得咱们家女孩儿嫁不出去似的。我后来不是答应招驸马了，谁知道那混蛋是个断袖！喜欢男人还妄想当驸马，打断他一条腿都是轻的。”想到这里九公主就来气，初恋被她糊糊涂涂的错过了，她伤心了好几年，真觉再没一个男人能入眼了。好不容易挑中了一个相貌符合她要求，家世才干也好的，皇帝都要赐婚了，居然被爆出是个断袖！杀人的心都有了。

    琅琊长公主仔仔细细瞧她的脸，一颗心落回肚子里，然后老脸一红，这乌龙闹的。

    “您还没说您怎么知道的，我可没和谁说过。”九公主刨根究底。

    琅琊长公主不打算卖女儿，幽幽道，“我总是养了你这么多年。”

    九公主不疑有他。

    琅琊长公主道，“那你这两年推三阻四做什么？还不惜带个戏子招摇过市坏自己名声。”

    “我和老十打赌，愿赌服输呗。”九公主说的浑不在意。

    “他混账，你也混账了不是。你要再敢胡来，日后别进我这门。”琅琊长公主咬牙切齿，让姐姐带着戏子游湖，这种事荣王那个奇葩真想的出来，混球，等着！又狠狠的瞪一眼九公主，荣王不正经，把他的话当真的九公主也不是好东西，这两年姐弟俩老混在一块儿，九公主都被荣王带坏了。

    九公主讪讪一笑，举着手保证，“再不敢了，我就觉好玩。”

    琅琊长公主碎碎念，“好玩，好玩，这是能玩的事吗？别的你胡闹点我不管，这一条不行。”退一步，成亲了，你低调点，我当不知道也成啊！

    这档口，九公主自然连连点头。

    “你玩了这些年，也该收收心了，”琅琊长公主握了她的手，语重心长，“你今年都二十有三了，这世道就是对女儿家不公，哪怕你是公主亦然。你兄弟他们别说二十三不成亲就是鳏夫续弦，想娶十五六岁的名门贵女都不难，可轮到你，高门大户里的青年才俊只会越来越少。你总归要嫁人，难道你日后打算将就挑一个嫁了不成。”

    不想九公主居然道，“其实嫁人多没意思！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干嘛就干嘛，就是出京玩都可以。可我要是嫁了人，就有一堆长辈了，万一有那糊涂的对我说三道四，我是理她呢还是不理她呢。哦，还会有一堆亲戚，里面保管有几个糟心的，碍着驸马多多少少要给点面子，要是生了孩子更要给他们面子。您看我表姐不就是，就姜家那太夫人和妯娌，以我姐以前的性子，早收拾利落了，可碍着我姐夫，她得给姜家人面子吧，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累的小长生都受委屈。”搁以前她是不敢和琅琊长公主说的，怕气着她，今天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琅琊长公主竟然发觉无言以对，郑茂修是孤儿，她是没啥糟心夫家亲戚，全在娘家了，这种投鼠忌器的滋味，她懂。

    “人口简单的也不是没有。”就是一般而言，家世都要薄弱些，毕竟独木难成林。

    “可人口简单，还要我中意的没有啊，我总不能为了把自己嫁出去就把自己随便嫁了吧，那我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了。其实姑母有什么好替我愁的，我是当朝公主，有封邑有俸禄，不需要男人养。背靠皇家，也没哪个不长眼敢欺负我，不需要男人撑腰。你说我嫁人图个什么呢？”

    琅琊长公主大急，夭寿哦！她侄女竟然有不嫁人的念头了，那还不如是对姜安和念念不忘呢，“你现在年轻不觉，可等你年纪大了，看着别人儿孙满堂，你就不觉冷清？”

    九公主毫不犹豫道，“育幼堂里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等我孤单了，收养一两个便是。”

    琅琊长公主眼前发黑，显然这念头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耳房的姜瑶光听得叹为观止，九公主这人生态度洒脱她这个穿越者都自叹弗如。

    琅琊长公主脑子里百转千回，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抹起泪来。

    九公主一惊，“您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姜瑶光下意识要爬起来，爬到一半，又躺回去了，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你母妃临终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央我照顾好你，你父皇把你交给我养，我却不能让你嫁人生子，和和美美，我，我，怎么对得起他们的信任。”琅琊长公主揪着衣领，彷佛她的心也揪成一团。

    姜瑶光听着长公主呜呜咽咽的哭声，不由想起了悲惨的自己。每年节假日回家都跟打仗似的，再后来，她妈直接撂话，不带男朋友不许进门。

    有一种好，叫做妈妈觉得为你好。

    这实在不能怪琅琊长公主顽固不化，天下父母，大抵如此。

    姜瑶光听着姑侄俩继续说话，果不其然，最终为了哄琅琊长公主止泪，九公主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姜瑶光翻了个身睡着了。

    琅琊长公主雷厉风行，不过几日就按着九公主的要求列出了一份名单，要相貌堂堂，要家里人口简单，也要有才干……

    她怕有漏网之鱼，还跑进宫跟皇帝商量了半天。皇帝诸多儿女，只剩一个九公主还没嫁出去，都快成心病了。他就想在自己驾崩前，把小女儿安顿好了，遂十分积极，连密探都用上了，妥妥有成昏君的潜质。

    兄妹两神神叨叨了几日，九公主就开始了一天一场的相亲宴。大抵九公主觉得白贿赂了姜瑶光，心里不平衡，到哪都得扯了她一块。

    开头几日，姜瑶光还觉有趣，兴致勃勃。到了后头就崩溃了，耍赖不肯去，照样被九公主揪走。便是她眼泪汪汪的抱着琅琊长公主的大腿求罩，琅琊长公主觉得侄女的终身大事更重要，毅然决然的牺牲了外孙女。

    姜瑶光：好想回家！

    这一天，是皇帝安排的相亲宴。他假公济私，以考校之名，把禁军里符合条件的青年聚在了御花园。

    照例，姜瑶光是要和九公主一道去的，进宫，她还是乐意的，她得在皇帝面前刷一刷存在感，提醒他老人家，还有一个在守孝的姜家。

    皇帝见到姜瑶光也挺高兴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时刻带着一张笑靥，谁不喜欢，尤其这小姑娘见了他也不怕，还记得给他带点心呢！

    “呦，今天带什么了？”皇帝饶有兴致的问。

    “桂花椰汁糕。” 姜瑶光脆生生道，从丹眉手里接过食盒放到茶几上，端出一缠枝莲花白碟，里面的糕点按着一圈三角形，一圈菱形，最里面是一五角星排列的乳白色糕点，上面还撒了一层浅黄色的桂花。

    笑吟吟的章公公上前，用银针试了一回。

    皇帝才用银叉叉起一块，椰香浓郁，入口爽滑，凉沁沁甜丝丝，倒是不错，遂笑问，“你做的？”

    姜瑶光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摇头，“我说，她们做。等我比灶台高了，我再给您做好不好？”

    坐的椅子里还空出一大半地，越发显得她小小人一个，皇帝再想象了下，她站在灶台前连锅都看不到的情形，乐不可支，“朕等着你长大了亲手孝敬朕。”

    姜瑶光笑眯眯点头，“好！”

    皇帝又招呼女儿和侄孙来尝，皇帝嫡亲的侄孙只有一个，萧璟。皇帝十分喜欢他，便时不时带在身边，他们老萧家终于有希望出一个掌兵的了，皇帝能不喜欢吗？

    九公主出锅时就吃过了，于是姜瑶光盯着萧璟看，想知道他对自己第一回亲自指导的美食有何评价。

    萧璟咽下去后，迎着她期盼的目光，弯了下唇角，“很好。”又叉了一块。

    姜瑶光喜形于色，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璟表哥喜欢，多吃点。”

    皇帝不乐意了，“你璟表哥喜欢吃，朕就不用吃了！偏心眼也太明显了。”

    姜瑶光脸一红，这不是难得见萧璟说一款甜食好吗？冲皇帝讨好一笑，又把碟子往回拉一点。

    皇帝睨一眼萧璟，颇有那么点得意。

    九公主哭笑不得，嗔皇帝，“阿璟隔三差五给长生送好吃好玩的，不偏阿璟，偏您才是没良心好不好。”

    皇帝瞅一眼萧璟，忽的想起，上元节那会儿，就是萧璟把这丫头从水里捞出来的。老二也提过，这丫头合了阿璟的眼缘，阿璟拿她当亲妹妹疼。

    “朕听明白了，你是来给小长生讨赏的。”皇帝笑骂女儿，“朕记得，江南织造上贡了几匹浮光锦？”

    章公公弯腰上前，“昨儿到库的，有鹅黄色，胭脂色，湘妃色。”都是小女孩儿能穿的颜色。

    皇帝道，“便这三个色儿各两匹，待会儿给长生带回去。”

    姜瑶光乐呵呵的跳下椅子谢恩。

    九公主一听没自己的份，又缠着她爹给自己讨要，一直笑闹到了开始考校的时辰。

    众人移步御花园，所谓考校，不外乎些文武艺，因为都在禁军里，更重武艺些。姜瑶光这阵子跟着九公主四处参加宴会，已经审美疲劳，不由有些心不在焉。

    皇帝发现了，便对萧璟道，“你带丫头去各处逛逛。”

    闻言姜瑶光抬头看过去，对着皇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萧璟拱手应了一声，便走到姜瑶光跟前，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

    姜瑶光愣了愣，直到被放到地上才小声道谢，又向皇帝行了礼。

    皇帝望着这一大一小并排走，显见，萧璟放缓了脚步迁就姜瑶光，不由笑，“阿璟性子冷清，待长生倒好。”

    九公主咬了一颗葡萄，才道，“这就是缘分呗！”

    “那你的缘分呢？”皇帝扬了扬声。

    九公主暗自后悔，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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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动心忍性

﻿    园子里的金桂开得正好，一簇簇金黄的花掩映在翠绿的叶间，清芬袭人，浓香远逸。

    姜瑶光仰着脸儿站在树下，脑子里想的是不知道宫里的桂花吃起来是个什么味儿。正打算让人摘些回去尝尝，忽觉身子凌空，视线抬高。

    姜瑶光忍不住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一搂，映入眼帘的一张冷峻清隽的脸，睫毛纤长浓密，眼底含着极淡的笑意。

    “璟表哥。”姜瑶光讷讷的喊了一声，除了至亲，还真没旁个人这么抱过她，颇有点别扭。

    萧璟似乎没看出她的不自在，放缓了声音，“你想摘桂花？”

    姜瑶光下意识点点头，视线忍不住往他睫毛上扫，头一回发现他睫毛这么长，看着比她还长的样子。

    萧璟望回去。

    姜瑶光脸一红，扭开脸。

    萧璟嘴角几不可见翘了翘，抬手一颠，让她稳稳的坐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背，走到一颗树下，然后拿眼看她，“不摘？”

    姜瑶光望一眼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花枝，再看一眼目露疑惑的萧璟，把放我下来的话咽回去，冲他甜甜一笑，“回头我做了桂花糖给表哥吃。”

    萧璟点了点头。

    “这枝花不好，要找那些将开未开那种。” 坦然自若后，姜瑶光开始不客气的指挥人，指了指左前方，“我瞧着那棵树不错。”

    临时坐骑萧璟抬脚就顺着她指的方向走。

    姜瑶光一把将花撸下来，摊在手里给萧璟看，“这样的花蜜还在，味道更好。”

    萧璟便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姜瑶光嘴角一翘，“以前我也不知道做桂花糖还有这么多讲究，都是丹眉她们告诉我的。”

    萧璟也笑了笑。

    姜瑶光又指挥着萧璟到处走，摘下来就用手帕裹好，不一会儿就是好几包。

    “唔，那边是银桂林。”姜瑶光轻轻晃了晃身子。

    萧璟会意，抱着她过去。

    姜瑶光摘了一把细看，这些银桂不仅香味淡，颜色也近乎银白，回头和淡黄色的金桂、橘黄色的丹桂，一块煮酒酿圆子，肯定很好看，抬眼问，“璟表哥吃酒——”

    话说到一半，萧璟的手徒然松了，姜瑶光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马上又感觉到萧璟的手复归原位。

    可姜瑶光不敢松手，心有余悸的看他，“表哥？！”

    萧璟侧眸看着一脸惊愕的姜瑶光，感觉到她双手紧紧的搂着他，全然依赖。

    “璟表哥，你放我下来吧，我挺重的，你抱了我这么久，也累了。”姜瑶光只当自己太胖了！琅琊长公主总觉得外孙女守孝吃苦了，一天按着五顿投喂，竖着长的速度跟不上横着长的速度，不过她爹娘都是体型修长，姜瑶光倒不怕自己成个胖墩，尤其琅琊长公主说淑阳郡主那会儿更圆。

    萧璟的笑意霎时凝住，从姜瑶光的角度看过去，他从鼻梁到下颔的线条紧绷，眼珠慢慢变暗。

    一阵秋风拂过，姜瑶光忽觉一股凉意从悬空的脚底爬上来。

    “吓到你了。”

    姜瑶光一怔，旋即摇头，总觉得点头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这种感觉到底怎么冒出来的！

    萧璟垂下眼，睫毛在眼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见他们都是这么逗弟妹，以为小孩子都喜欢。”

    姜瑶光眉心一颤，愧疚之感喷涌而出，萧璟唯有一个胞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嫁了，这种寻常人家常见的手足情想来没感触过。他对自己这么好，不就是移情作用。

    姜瑶光环住他脖子，亲亲热热道，“好久没玩了，只是有些不习惯。” 内心泪流满面，你就是摔我一回我也不记仇。

    萧璟望着她若有所思，倒没再吓她，带着她继续摘桂花。

    姜瑶光正伸着脖子摘花，忽的，萧璟转过头，周身气势一变。

    姜瑶光一愣之下跟着扭头。

    远处的小路上，站着穿一黑领金色团花纹宫装妇人和着绣有行龙四团的石青色长袍的少年。

    姜瑶光认出这是静妃和延熹郡王萧柏祖孙。

    望着二人，萧柏的目光复杂难辨，不过一瞬又神色如常。

    萧璟眸色转深。

    姜瑶光感觉到萧璟身体瞬间紧绷，抱着他的手收紧，不由诧异去看他。

    萧璟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放她下地，又俯身理平她裙摆上的褶子。

    不由得萧柏眼底浮起惊疑。

    萧璟牵着姜瑶光上前行礼，声音淡淡，“静妃娘娘，延熹郡王安好。”姜瑶光跟着请安。

    他惯来冷淡，便是与皇帝也不多亲近，萧柏已然习惯，前提是没撞见他待姜瑶光温情体贴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静妃微微一笑，“世子带着姜姑娘摘桂花？” 五十出头的静妃，看起来四十不到，风韵犹存，可见年青的时候必然是顶顶美人。

    萧璟略一颔首。

    静妃继续道，“飞天亭那儿的丹桂开得更好些，可去看过？”

    “不曾去过。”萧璟道。

    一问一答，再无多余话术。气氛凝滞，静妃神色一如既往，倒是萧柏有些不虞。

    若是遇上旁个，姜瑶光会活跃气氛，只因着当年的梦，姜瑶光对萧柏颇为忌惮，巴不得与他划清界限才好，心安理得做锯嘴葫芦。

    静妃笑着道，“那你们可以去那边看看，我们就先走了。”

    萧璟便带着姜瑶光往边上退几步。

    一背对二人，萧柏的脸就沉下来，他到底才十二，城府不深。走出一段，装作不经意的回头。

    萧璟又抱起了姜瑶光，看模样，姜瑶光正在与他说什么，萧璟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两人就消失在树林间。瞬间，一股郁气油然而起。

    “祖母，他们？”萧柏张嘴欲言。

    静妃淡淡扫他一眼，眼含警告。

    萧柏顿时噤声。

    祖孙二人默默改了游园的计划返回寝宫，待屋内只余心腹，萧柏终于忍不住道，“他们怎么会如此亲近？”打听来的哪有亲眼见的震惊大。

    “上元节姜瑶光落水是萧璟救的，武成王与长公主又是亲兄妹，有这一茬在，两人相熟理所当然。”静妃淡声道。

    萧柏眉头紧皱，话虽如此，可想起那人信誓旦旦说，萧璟是他未来的左膀右臂，姜瑶光是他未来的妻子。若真如她所说的那般，萧璟战功赫赫对他忠心不二，姜氏能人辈出手握重权，这两人对他登顶的作用不言而喻。眼下二人如此亲近，萧柏说不出来的古怪。

    静妃依旧轻描淡写，“这些细枝末节，你何须在意。过于斤斤计较，只会耗费你的心神，耽误大事。”

    萧柏脸色一僵。

    静妃轻叹一声，看着面容尚且稚嫩的孙子，阿柏到底没有儿子的通达干练。想起儿子，静妃眼底起了一层雾气。她的儿子允文允武，眼见的要一飞冲天，却被人害死了，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活活摔断了脖子而死。可杀人凶手至今逍遥法外，还活的那么志得意满，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还得曲意逢迎。

    静妃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紧，纵使儿子去了十二年，每一次想起来都痛的锥心泣血，她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萧柏敏感的察觉到静妃精神有异，凑上前，“祖母？您怎么了？”

    静妃揉了揉太阳穴，后靠在引枕上，“不过是老毛病犯了。”她不敢告诉萧柏，他父亲意外而亡背后的真相，她怕孙子露出马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这些年她甚至都不敢告诉孙子她的野望，就怕孙子有了夺嫡之心过于上进，碍了泰平公主的眼，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他们祖孙势单力薄，泰平公主只手遮天，除了蛰伏还是蛰伏。不想孙子得了机缘，也不知是福是祸。

    萧柏赶紧从宫人那接过药喂静妃喝下，又给她顺背。

    静妃望着孙子担忧濡慕的目光，脸色柔和下来，“我没事了。”语调一转，“萧璟得你祖父青眼，他又是有领兵之才的，出头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你们是堂兄弟又年龄相仿，便是走得近一些也无妨，尽量趁他未发迹之前交好。”

    “我尝试过，可他对我敬而远之。”萧柏拧眉。

    “以他这种人的性子，戒心必然重，可一旦入了他的眼，必会全心全意待你。”静妃道，“持之以恒，就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

    萧柏受教的点点头，犹豫了下道，“她说的几项事都应验了，可也有很多与她说的不符，她说我能……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孙儿心里没底。”

    静妃蓦地沉下脸，“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先有人谋，后有天成。没有人谋，绝不会有天成。你还指望着坐享其成不成。”

    不管怎么变，也改变不了皇帝子孙单薄的事实，皇帝就三儿三孙，太子是个草包，端王是个败类，荣王是朵奇葩。不出意外，继位的会是太子。

    太子只有萧杞这一个儿子，一旦萧杞死了。太子还能去过继端王的儿子不成，除了萧柏，太子还能选谁。

    萧杞不死也得死！这与她一开始的盘算差不离，只是现在更加坚定罢了。

    萧柏霎时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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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六十六章

﻿    开国初，皇帝从自己的嫡系部队中选拔出五万精锐为禁军，守卫皇宫。演变至今，每年都会从官宦之家挑选子弟补充兵源。若是想走武职，进入禁军打磨熬资历是很多官家子弟的首选，尤其是勋贵。

    这些子弟兵进来自然不会天天巡逻，一般而言都是跟着校尉学习，学习怎么当头！要不就是在演武场练武顺便拓展人脉。

    萧璟这身份是在这一拨人中拔尖的，武成王又开始重新上朝掌权，皇帝还时不时召见他，谁敢不正眼看他，便是有些心高气傲不为权势低头的，也在比试中被他打服了。所以他虽是冷清寡淡的性子，身边倒是聚集了不少人。

    “不来了，不来了！累死我了。”被挑倒在地的陈远东卸了劲，大手大脚的摊平了，嚷嚷，“让我歇口气先。”

    “别啊，东子，起来再战一回合就够了，兄弟我用十两银子压你能扛过三个回合。”旁观的急了。

    陈远东眼睛一翻，“爱谁谁来。”

    旁观的开始起哄，都有人唆使萧璟痛打落水狗了。

    萧璟不理他们，看着走过来似乎有事禀的侍卫。

    “姜姑娘送了些点心过来给您，留在羽林苑里。”

    “人呢？”

    “刚走。”演武场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进来的。

    话音未落，便见萧璟抬脚就走。

    地上的陈远东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丁大哥，什么事儿，他这么急？”

    丁侍卫觉得没啥好隐瞒的，便道，“镇国公府的姑娘给萧世子送了些点心过来”

    “姑娘~”陈远东挤眉弄眼，旁人哄笑起来。

    忽的人群中有人道，“不对啊，姜家还在孝期里，出了孝的那几个最大的多大？” 姜家在京城也算是炙手可热，他们这些人多少会关注一二。

    三姑娘的表哥史缚也在，受不了这群愚蠢的人类，“能把东西送到这儿了，除了姜家大房的姑娘，还有谁，那不就是世子表妹，今年六岁还是七岁？”

    一听还是个小娃娃，众人顿时泄了气，还以为能看到萧璟的八卦，谁叫他老是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

    陈远东眼珠子转了转，蹿了出去。

    姜瑶光尚未走远，萧璟人高腿长，马上就追上了。

    姜瑶光有些讶异，道，“我把点心留下了，表哥看见了吗，是桂花糖，今天才做好。”桂花摘回去，还要晒，便是做好了也要放几天入味，今天尝了尝，味道正好，她顺便带进来了。除了给皇帝准备的，还给萧璟留了一大盒，可以分给周围人，搞搞人际关系。混职场的，人际关系就是成功的一半。

    萧璟不答反问，“和九公主进宫的？”

    “恩，九姨陪陛下说话，就让人带我出来玩，我便过来看看。”实在是皇帝拉着九公主絮絮叨叨化身中年妇女，话题少儿不宜，她就被打发走了。

    姜瑶光道，“我还要去给五哥送点吃的，璟表哥回去吧。” 给萧璟送了，没有姜劭勋的份，亲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萧璟望了望她身后宫人手里提的食盒，不说话，却见姜瑶光神情有异。

    这时候，萧璟也听到了来自于后方的脚步声，回身一看。

    笑容满面的陈远东走到近前，笑眯眯的看着姜瑶光道，“我就是好奇来看看，好几次听萧世子说起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妹妹。” 他想起半年前，萧璟问他怎么和年幼的妹妹相处，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小姑娘喜欢鲜亮的绸缎和精致的首饰，还有各种零嘴，要是答应带她出去玩一圈，能兴奋蹦到你身上，反正添油加醋了一大堆。瞧这情形，他的主意很正！

    姜瑶光狐疑的看着这笑起来一口白牙的少年。

    萧璟淡淡的扫他一眼，介绍，“忠勇伯世子陈远东。”

    姜瑶光略略一福，道，“陈世子。”闻其名未见其人，原因是这人颇为符合九公主择婿条件，就是忒小了些，才十五。

    陈远东祖父是忠勇伯，说来陈远东身世也是令人唏嘘，忠勇伯也是开国功臣，几个儿子都为国捐躯了，仅剩下的一根独苗，便是陈远东他爹，也在七年前病故，陈远东的母亲改嫁，如今陈家就剩下忠勇并陈远东兄妹俩。

    陈远东赶紧还礼。

    萧璟对姜瑶光道，“那你先走吧，不要乱跑。”叮嘱宫人，“仔细照顾。”

    那宫人被萧璟这一看，顿时脊背一凉，愣了愣才称是。

    “恩，那我走了。”姜瑶光冲二人笑了笑。

    陈远东热情洋溢的招呼，“姜姑娘下次再来。”

    “好。”姜瑶光忍俊不禁笑眯眯点头。

    走出一阵，回头见萧璟二人还站在原地，扬起笑脸冲他们挥了挥手，

    视线中没了人影，萧璟才抬脚回去。

    陈远东撞了撞他，戏谑，“你这表妹倒是乖巧贴心，还会给你做点心，不枉你疼她一场。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我妹子做的东西，小白眼狼。”说话间觑着萧璟，依然面无表情，只目光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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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瑶光与萧璟道别后，便去无逸斋。

    无逸斋里，正在授课的是莫博士，近一个月开始讲《尚书》，莫博士开始提问，先问萧杞，在他回答期间，莫博士连连点头。

    接着是萧柏，莫博士眼神鼓励，却无之前的欣喜。萧柏坐下后，心头郁郁。他真的不如萧杞吗？当然不是，可静妃从小到大就要求他藏拙，无论文武艺都不能抢了萧杞的风头。

    都是祖父的孙子，他祖母出自名门，母亲亦是世家女，他是嫡子。萧杞却是民女所出的庶子，他为什么就要避让他的锋芒？

    他正心思郁绕，突闻莫博士怒而拍桌，回过神来，就见姜劭勋睡眼惺忪地站起来。

    莫博士吹胡子瞪眼，恨铁不成钢，“你既然发困，不如去院子里站着醒醒脑。”

    姜劭勋眨了眨眼，终于明白自己处境，涎着笑脸讨好，“我昨天一晚上都在背尚书，今天才不小心睡着了，先生莫要生气，气坏了你的身子就是我的罪过了。”

    回应他的是莫博士的一声冷哼，抬手一指外头。皇帝十分尊师重道，在无逸斋里管你什么身份，先生的话最大。

    姜劭勋摸摸鼻子，悻悻然的往外走。

    萧柏心情甚是古怪，在那人的描述里，姜氏劭字辈里，走武将这条路的，以姜劭勋最为出色，继承了姜进的衣钵。可眼下，实在看不出他有何出挑之处。只看出吊儿郎当，嬉皮笑脸！完全是一个被宠坏的嫡幼子。

    姜瑶光到的时候就见姜劭勋歪歪扭扭的站在太阳底下打哈欠，九月底的阳光，还有些烫人。

    “呦，被罚了！”姜瑶光背着手在他面前转。

    姜劭勋盯着宫人手里的食盒，摸了摸肚子，“正好，我饿了，是什么？”

    “桂花糖，桂花糕。”

    姜劭勋嫌弃的一撇嘴。

    “知道你不爱甜，我糖放得很少。”姜瑶光打开食盒递过去，皇帝、萧璟和姜劭勋都是不能吃甜不爱吃甜的，遂她特意控制了甜度。

    说来也是好笑，小时候，姜劭勋嗜甜如命，淑阳郡主不许，他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吃。后来还是姜进有招，带着他去看了一小孩因为蛀牙疼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的惨状，彻底把他吓懵了。嗜甜如命的毛病也就改了。

    姜劭勋半信半疑的接过，咬了一口，觉还行，便大口吃起来。姜瑶光赶紧给他递茶，“别噎着了。”

    一块桂花糕入腹，姜劭勋精神了些，“站在这儿怪晒的，你走吧。”

    “偶尔晒晒身体好。”姜瑶光问，“你这是哪儿惹先生生气了？”

    “不小心睡着了，上课实在是没劲透了，我又不考状元，我想去禁军，像璟表哥那样。”

    姜瑶光上下打量了一圈，“璟表哥也是十三才去的，您今年贵庚。人璟表哥就算入了禁军，家里也请了西席，还会向外祖父请教。你见朝堂上，哪位身居高位的将军是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读书可明智，增长见识，拓宽眼界，身手再好，也就是个打手，别人手上的刀罢了。”

    全能型人才罕见，但是小时候还是得往大而全里学，打好基础后再根据兴趣特长选择最合适的方向发展。

    姜劭勋气结，一时又无法辩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错嘛，都会给我说道理了。”

    姜瑶光拍掉他的手，“你好好在这晒太阳醒醒脑吧，我先走了。我会使人打听，你要是再不好好上课，我告诉阿爹，让他亲自和你讲道理。”

    姜劭勋皮紧了紧。四个儿女里，就属他挨揍的多，不对，应该说姜进只揍他。

    姜瑶光见他怏怏，挑了挑眉，姜进守孝，姜劭勋就像那脱缰的野马。

    姜劭勋瞪着眼，嫌弃的挥手，“快走，快走，看见你就生气。”

    姜瑶光不雅的翻了个白眼，留下食盒走人。

    半道遇上萧宝珠，看那架势，也是要给人去送吃食，也是，该用点心的时辰了。

    姜瑶光对萧宝珠屈身一礼，萧宝珠还礼后问道，“瑶光从无逸斋过来？”

    “我带了些点心给我五哥。”姜瑶光道。

    “赶巧了，我也给二哥带了些吃食。”萧宝珠笑道。

    姜瑶光与萧宝珠素无往来，便退到边上让她先行。

    萧宝珠经过她面前，又突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下道，“瑶惠境况如何，我与她写信，总是要隔上好久她才回我，月初给她写的信，现在还没回？”

    姜瑶光抬了抬眼看她，斟酌着用词道，“我也是十来天没见过二姐了，最近一次见，听说在为故去的叔母和四妹抄写佛经。”

    二姑娘与萧杞之间能有朦胧的情愫，想来萧宝珠提供了不少便利，否则二人根本说不上话，就是不知萧宝珠是无意间牵线还是有意为之。

    知道了这一点，家里自然会防着萧宝珠，对方是太子女，不让二姑娘与她联系了，显得轻狂无礼，只好控制二姑娘回信的速度，慢慢的让她们疏远。

    得了答复，萧宝珠松了一口气，总算能交差了。其实她觉得这样也好，三年孝期下来，什么都淡了，就像你现在喜欢吃这个菜，过上几年就不喜欢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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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科举舞弊

﻿    在九公主流水般的相亲宴中，启元二十一年的春闱如期而至。琅琊长公主兴奋起来，每年春闱，各州府的青年才俊都将在京城云集，意味着，三年一度的嫁女高峰期来了。琅琊长公主磨刀霍霍，就等着在琼林宴上抢人。

    春闱的架势与后世的高考有过之而无不及，郑茂修作为此次命题人之一，打出了题目就和其他三位大儒被安排在皇宫别院内，就是防止他们泄题。一直到殿试结束，决出名次，四位大儒才回到家。

    “外祖父，祖父！”姜瑶光和郑语一前一后迎上去。

    从轿子里下来的郑茂修一手牵了一个，“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郑语仰着脸卖乖，“我和姐姐想祖父了。”

    郑茂修便笑，“真乖！”

    到大堂的一路，小姑娘都在叽叽喳喳的不停，一会儿背自己新会的诗，一会儿说自己养的兔子跑了……似乎要把这一个月的事情都说一遍。

    郑茂修好脾气的听着。

    琅琊长公主见丈夫气色红润，便放了心，对喋喋不休的郑语道，“桃花饼做好了。”

    闻言，郑语松开郑茂修的手就冲过去。

    琅琊长公主递了一块给她后，兴致勃勃的问丈夫，“我听说新科状元郎长得十分俊俏！”

    坐在一旁的九公主翻了个白眼，将姜瑶光捞过来，揉揉她的脑袋。

    姜瑶光也不生气，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下一波相亲宴正在来临，你准备好了？

    看懂她的眼神，九公主恨恨戳她脑袋。

    郑茂修一捋美须，“龙章凤姿，陛下原想钦点他为探花，只他文章做的波澜老成，沉博绝丽，不忍屈才。”说着还吟了其中精妙绝句。

    郑熙哲和尹氏听得连连点头，郑熙哲还与郑茂修品鉴起来。

    其余诸人，文化素养就不够了，如姜瑶光觉得这句子听着是好，可好在哪里，她说不出来。

    琅琊长公主不耐烦这个，没好气道，“你们爷俩能不能消停点，要讨论待会儿去书房。”

    郑茂修好笑，郑熙哲也止了话。

    琅琊长公主又问了几个人名，还没开考，她就把这届举子中那未婚，模样周正，家世尚可，年龄合适的青年搜罗了一圈。

    难为郑茂修只看了他们的文章，还未必记全了，模样却是有点模糊了。

    琅琊长公主扫兴，抱怨，“叫你留意了，你怎么不上心呢。”

    这下九公主不得不开口了，“那么多人，姑父哪记得住。姑姑急什么，姑父是主考官，这些中了举的，少不得要上门拜谢，到时候您好好相看就是。”

    琅琊长公主瞎了一声，“什么叫我相看，是你自己要相看，我看着好的，一只手都有了，是你这个不中意，那个不乐意。”不说还好，一说琅琊长公主就刹不住车，一箩筐的话等着她。

    九公主听得生无可恋。

    姜瑶光同情的睨她一眼，催婚的女壮士，那是完全不能惹的存在。没见郑茂修和郑熙哲都是低头喝茶，避其锋芒。

    九公主暗暗一推姜瑶光的背。

    被推出来的姜瑶光扑到琅琊长公主怀里，好奇的仰着头问，“我听说陛下会举办琼林宴，很好玩？”

    琼林宴，也可以叫相亲宴，诸位大臣可以光明正大考校毛脚女婿。

    一听好玩的，郑语也凑过来，“宴会，我也要去，我要看变戏法！”

    被孙女和外孙女一打岔，琅琊长公主就忘了数落九公主，开始给她们科普，答应到时候带她们去玩。

    可最终，两人也没去成琼林宴。

    盖因一济南学子丁勉当街拦了素有青天之名的大理寺卿铁括官轿，揭发二甲进士许满买试题。

    科举舞弊历朝历代都是严厉打击的，尤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何况铁括自己便是寒门学子，依靠科举晋身，如何能容忍这种事。

    这事注定不能善了！

    当下，铁括就将丁勉带到了大理寺，又派人去拿许满。那许满到了府衙，不过几回合下来就招了。

    他本是盐商之子，家中豪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堪堪在二十六岁上中举，也当得上一句青年才俊了，可想再进一步，却是难了。

    许家好不容易养出一个会读书的儿子，如何甘心止步于举人。能做到大盐商的，哪个不是和官场千丝百缕。许父亲自拿着厚厚的银票送儿子进京，是秉着砸出一个进士来的。

    可进了京才发现，想找门路太难，光有银子是不够的，正当许家人灰心丧气之际，有人找上门，说他手中有考题，要价十万两，预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对方是个太监，自称姓崔，只是不肯表露具体身份，许父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花钱买题。

    “另一半银子交了？”铁括连忙问。

    许满冷汗淋漓，两股战战，“张榜第二日，他便来了。”说话间，睃一眼站立在旁的丁勉，终于想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的。那一日他高中之后，兴奋之下与小厮唠叨了几句，当时见树后有动静，发觉是一只猫便没在意。如今想来，哪是猫，分明是丁勉这小子。这混蛋自己只是个同进士，定是记恨他。

    铁括不免扼腕，令人带画师上来，命许满描述对方样貌，对方可能做了易容改装，可总归是一条路。太监，这就是和宫里脱不开关系了。这些阉人去了势，最好金银，有什么是他们不敢伸手的。

    得了画像，拿着口供，铁括就进宫面圣。

    皇帝的愤怒可想而知，一边拿着画像找人，一边派人彻查宫人进出记录。

    这边人还没查出来，学子中又出事了。

    学子们互相揭发，不乏名落孙山的觉得那谁谁谁明明比我差多了，居然中了，肯定是作弊了。

    三千举人，加上三甲也就两百多号人能金榜题名，剩下那些没中的，这般想的还不少。这群人聚集起来便要求作废这一科，重新开考。

    榜上有名的学子自然不愿意的，科举本就是五分才学五分运气，这次走运，下一次可未必。双方少不得争吵，吵得火气上涌，也不知谁开的头，械斗起来，等五城兵马司赶到，死三人，伤四十七人。

    总指挥使楚塬一听头就大了，自古文人最难缠，还是一群文人，更不用说这档口整个大周都盯着京城呢。

    收敛了尸体，将伤者送医，扣下了带头闹事的，楚塬赶紧往宫里跑。

    坐在马车里的姜瑶光透过窗户望着地面上的狼藉，空气中的血腥之气若隐若现。不过是去看望别庄家人归来，不想会撞上这等血腥场面。

    姜劭勤驱马挡在窗前，瞥一眼丹眉。

    丹眉一凛，赶紧放下窗帘，姜瑶光手太快，她一时不察就让她掀起来了。

    丹眉递了一杯暖茶给她，姜瑶光一口下肚，心底的寒意渐渐驱散，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到了长公主府，下马车前，姜瑶光先整了整心情，觉得看不出异样了才出来。

    姜劭勤见她神情如常，摩了摩她的脸，并不多说什么，抱她下马车。

    兄妹四人一道去想琅琊长公主请安，奉上淑阳郡主为父母做的袜子和抹额，淑阳郡主的手艺也就只能做这两样了。

    得了女儿的孝敬，琅琊长公主喜不自胜，询问了一番二人境况，又想起一事，对姜劭勤道，“再有四十来天，你爹娘叔婶就要出孝了，院落该令人打扫出来。”

    姜劭勤答道，“阿娘派了龚嬷嬷回来。”

    琅琊长公主点头道，“她想着就好。”又高兴，“可算是要回来了，”可马上又不高兴了，搂着姜瑶光不舍道，“等你走了，外祖母可怎么办？”

    姜瑶光搂着她的腰道，“我可以经常来看您和外祖父啊，院子继续给我留着，我时不时就要来住的。”

    “你咋不说你不走了呢，小没良心的，哄都不愿意哄哄我。”琅琊长公主掐了她的脸抱怨。

    姜瑶光嘻嘻笑着不说话。

    接连几日，姜瑶光都腻在长公主身边，打算趁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她。外面的风起云涌，她也不免听了两耳朵。

    朝堂上风声鹤唳，凡是与科举有关的官员都战战兢兢，就怕惹上麻烦，眼下事情闹得这般大，一旦沾上，重则身败名裂，轻则仕途尽毁。

    便是郑茂修，作为主考官与命题人也被铁括带到大理寺盘问了，虽然马上就放回来了，琅琊长公主照样气得不轻。可对上这么一个人吧，他是为公，便是不近人情了些，你为这找他麻烦，那些‘正义之士’就能喷你一脸。君不见就是皇帝有时候都拿铁括没辙。

    姜瑶光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把琅琊长公主的气抚顺了。可万万没想到几日后传来消息，说她外祖父认罪了！是他失察，让身边伺候的人有机可乘。

    咣一下，姜瑶光愣住了。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外祖父是替人背锅，忙去看琅琊长公主。

    琅琊长公主已经站起来，此刻一张脸阴的能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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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六十八章

﻿    科举舞弊案，在文渊阁大学士郑茂修认罪之后，落下帷幕。因他是无心之失，且多年来著书立作，教化风气，于国于民有功，并没有被深究，遂只罢官，不得录用。

    对于这样的从轻处理，朝堂与士林难得的并无争议，偶有几个不同的声音也石沉大海，掀不起丁点风浪。

    盖因郑茂修在士林地位超然，多少学子拜读过他的著作，对他心存敬仰。郑茂修在外又一直是专心学问不通庶务的形象，这般人物因为一时失察被下人有机可乘，很容易得到原谅。

    士林那边安稳了，朝廷上就更不会有多余声音了，皇帝睁着龙眼盯着呢，谁敢胡说八道，何况郑家还有亲朋故旧门生在，郑茂修又一心做学问不与人交恶。

    郑熙哲带着儿子郑谨和大外甥姜劭勤在大理寺外等候。

    大理寺卿亲自送了郑茂修出来，远远见到他家人，驻足，拱手道，“这几日多有怠慢，望郑公海涵。”

    郑茂修和煦一笑，“铁大人恪尽职守，何来怠慢之说，倒是老朽惭愧，这几日多赖大人照顾。”

    铁括摆手，沉沉一叹，“郑公慢走，恕我不远送。”

    郑茂修抬手还礼。

    姜劭勤等迎上去时，铁括只留下一个背影。

    郑熙哲颇有些激动的拉着父亲嘘寒问暖。

    姜劭勤若有所思的望着铁括离开的方向。铁括不畏强权，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若真是外祖大意泄题，以他性子能对外祖如此客气，哪怕郑家有琅琊长公主坐镇？想来，外祖确是为人背锅。铁括是知情人，却没有追究，那人是谁？姜劭勤心里也有数了。

    姜劭勤收回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郑谨心有所想的望着同样的方向，不由一笑，外祖父和舅舅都是淡泊名利的神仙人物，幸好小表弟没随了父祖，否则郑家日后处境堪忧。

    三人又送郑茂修在附近的宅子里梳洗修面一番，纵使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没吃苦，可到底也是大牢不是别院，在里面住了五天的郑茂修颇有些邋遢，怕惊扰女眷，特有此行。

    待收拾好，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见到丈夫，琅琊长公主立时就红了眼眶，强自忍住了，又顾忌小辈在场，有什么话都不敢说，堵得难受。

    郑茂修知她必是有话要说，略略说了几句宽慰晚辈，便以累为由打发了他们出去。

    人一走，琅琊长公主就爆发了，“这种事旁人躲都来不及，你怎么就傻的跳出来认，谁捅的篓子谁去补，你逞什么威风！”

    郑茂修递了帕子给她，原来不知不觉间琅琊长公主泪流满面，他温声道，“我是主考官，出了这种岔子，本就有责任。”

    琅琊长公主眼神一利，拍着案几怒道，“太子无能，连身边的小太监都管不住，怎么就是你的责任，就是有，你这也是次要的，现下倒好，你名声尽毁，他秋毫无损。凭什么！你不站出来，我就不信，皇帝能厚着脸皮要你替他儿子背黑锅。”旁人稀里糊涂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一听郑茂修认罪了，她就跑进宫质问皇帝去了，自己丈夫的性子，自己清楚，最是小心谨慎不过，岂会被人窃了题都不知道。可丈夫认罪了，只能是替人顶罪，能让他顶罪的，除了皇帝家那几个不省心的，还能有谁！

    郑茂修叹了一口气，“你又说气话了不是，那是堂堂太子，一国之本，岂能留下此污名。”这次舞弊案闹得如此之大，必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出来担责，否则难堵天下悠悠众口。遍数众多牵涉其中的官员，他最合适。

    “他不能有污名，你就能了，你这一生的心血都叫他毁了，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么多人都不说话，就你跳出来了。”琅琊长公主心疼。

    郑茂修无奈的摇头，“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过不上几年，别人就忘了，正好我无官一身轻，能静下心来好好钻研，要是能再出点成果，谁还记得这点事。”正是因为他认，影响最小，他才站出来。何况太子是他内侄，那种时候，他这个做姑父做妹夫的不站出来，还能指望谁不顾前途。

    话虽如此，琅琊长公主还是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

    郑茂修继续道，“你也莫要耿耿于怀，此事我也有私心在里头。阿哲资质平平，日后也就如此了，这事对他无甚影响。将来你我去了，这家还是要靠阿瑾撑起来，这孩子志在从军，他有天赋自己也上进。太子承了我这一个人情，总会对他另眼相看些。”一朝天子一朝臣，郑谨入朝时，应是太子当政。届时，若是琅琊长公主健在，也不会如现在有分量，若是不在了，那就更难说了，毕竟关系远了。

    “我能指望他日后嘛！以他这糊涂劲，我真怕哪天他稀里糊涂的把自己太子之位丢了。”

    本是琅琊长公主一句气话，却让郑茂修变了脸。皇帝让太子参与此次科举，也是让他练手，日后他总要主持春闱的。哪想到他居然在闲聊中透了题而不自知，被个不打眼的小太监听去了，那太监也是胆大包天，竟敢拿出去卖钱，幸好他只找到了许家兜售，才没把事态进一步恶化。

    设想了各种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就是没想到只因为太子口误。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这样的太子如何让人放心！

    琅琊长公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再看丈夫变色，心头一凛，“陛下有……”

    郑茂修缓缓摇了摇头，皱眉道，“陛下还是中意太子的，只是朝臣之间。这事百姓不知怎么一回事，几位大臣心里有数……太子在朝会上向来鲜少开口，文武百官不傻，心里都有数。太子能力到底难以服众，长此以往，不利于江山稳定。”

    与此同时，皇帝也在和武成王诉苦，苦笑，“阿妹这阵儿都不进宫，定是还在怪朕。”

    武成王安慰，“琅琊气来的快消的也快，茂修通情达理，会把她劝好的。”

    “这次多亏了茂修，不然朕都不知该如何收场。”皇帝叹了一口气，“连累他名誉受损，断了仕途，朕实在是心中有愧。”

    武成王出主意，“都是一家人，皇兄说这话，可不是与阿妹见外了。要是您真放不下，臣弟这倒有一个主意。”

    皇帝抬眼，“你说。”

    “茂修和阿妹膝下只有小语这一个孙女，皇兄不如过一阵找个由头给小语一封号，女儿家有了封号，一生都多了道保障。”

    皇帝眼前一亮，若要赐爵郑谨难，郑语却是不难，沉吟了会儿道，“县主如何？”

    “阿妹知道了必是欢喜。”武成王笑道。

    皇帝道，“她不怪朕就好，此事终究是朕亏欠了她们。”

    “皇兄勿要想太多，阿妹能明白您的苦衷。”

    提起苦衷，皇帝就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在武成王面前也不掩饰怒气，当下脸就黑了，“太子实在是令人失望！可老五（端王）残暴！”说到这里，皇帝满目悲哀，“老十（荣王）更不消说。”放弃太子，皇帝不是没想过，尤其太子犯糊涂的时候，多一次，他的念头就多一分。

    可废太子容易，废了太子之后呢？

    端王刚愎自用，性情残暴，府里拖出来的死人，他不是不知道，他都训斥过好几次，可过一阵又要犯。万一这儿子继位，大周怕是要出一个暴君，现在打死几个下人姬妾，日后就该是文武百官了。

    荣王办丧事，着女装，练仙丹……更是惨不忍睹。

    三个孙儿倒是还不错，尤其是萧杞他一手养大，容忍太子，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孙子。

    有时候都想废太子立太孙，可那只是想想。传孙不传子，这种情况有，可孙的亲爹都死了，废了在世的老子立儿子，没这样的事，万事越不过一个孝字。

    皇帝的纠结，武成王也思考过，他的解决方法有二，一是废太子把萧杞过继给已故的英烈亲王（前太子）。二是让太子去死，萧杞就能名正言顺。

    可这只能皇帝自己想通，旁人便是亲兄弟也不能开口，太伤父子感情。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不到万不得已，哪个当爹的会往死里逼亲骨肉，奇葩除外。

    武成王也没有听到这种话该有的诚惶诚恐，言道，“太子还是缺少历练了。”历练的能像样点，阿弥陀佛。历练不出来，多出几次纰漏，让皇帝彻底死心了也好。这样不上不下的拖下去，拖到太子继位，待他做了皇帝再犯糊涂，造成的危害只会更严重。

    也不知皇帝是否明白了武成王的言下之意，他眸中异色闪过，旋即没入眉间，“区区盐商拿着四十万两银子到京城来给儿子买官做，好生财大气粗。想来生意不错，可这两年扬州收上来的盐税可是比之前少了两成。”皇帝蜷了蜷手指，“就让太子去江南走一趟，只望他争气点。”

    “阿璟年岁也不小了，办实差最磨练人，不如让他一道去。”武成王也不客气的塞人，孙子之前提过他想去江南一趟。

    皇帝道，“你舍得就成。”

    “玉不琢不成器。”

    一瞬间，皇帝想让萧杞也去，可到底怕有个万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才作罢。

    第二日，太子带着萧杞上门探望。

    大厅里，琅琊长公主冷着脸不说话，太子尴尬地直搓手。

    郑茂修无奈的看了长公主好几眼，加上九公主在一旁暖场，琅琊长公主容色稍霁，但是态度依旧冷淡。

    略说了几句，郑茂修就请太子到书房，太子求之不得，他自知理亏，实在无颜面对他姑妈。

    太子走了，面对萧杞，琅琊长公主便收了冷色，她还不至于给孩子甩脸子。

    萧杞对郑家也是满心愧疚，这事，皇帝和太子都瞒着他，唯有大姑姑泰平公主一五一十和他说了，还和他说了很多其他。

    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代父请罪，遂道，“有人送了几套罗刹国的娃娃过来，十几个娃娃套在一块，他们称之为套娃，我想着表妹们应该喜欢。”

    郑语听得有趣，兴奋的问，“什么娃娃，什么娃娃。”

    萧杞便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姜瑶光心里一动，难不成是俄罗斯套娃。

    等盒子一打开，果不其然就是两套色彩明丽，造型可爱的套娃，她曾有过一套。

    从来没见过着这种娃娃的郑语，眼睛登时亮了，爱不释手的这个看看，那个摸摸，献宝似的举到琅琊长公主面前，“祖母，你看这娃娃多好玩！”

    琅琊长公主眼角柔和下来。

    萧杞心里微微一松，又见姜瑶光站在那儿低了头发呆，道，“长生不喜欢？”

    “额~”陷在回忆里的姜瑶光回了魂，伸手拿起一个端详，扬起笑脸道，“很喜欢，谢谢杞表哥。”

    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甜美可人。

    萧杞忽然想起了大姑姑和他说的话，祖父对父亲很失望，端王虎视眈眈，姜氏是很好的一份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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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六十九章

﻿    一晃眼，金老夫人去世便满一周年，姜进等孙辈满一年孝，姜瑶光随着兄长前往别庄迎接父母回府。

    待除服之仪结束，镇国公兄弟带了子侄辈去书房叮嘱，女眷便在俞氏院里话别。

    “后头就拜托给叔母了。”淑阳郡主温声对纪氏道。

    待姜进这一辈人离开，别庄里就只剩下镇国公、齐国公夫妇和大姑娘姐妹俩。老的老小的小，唯有纪氏年轻，这些人的饮食起居只好交给她。

    纪氏含笑道，“郡主言重了，仆妇成群，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又看一眼大姑娘，“况嘉儿伶俐，一直协助你理事，有她在，就更不需要我操心。”

    姜瑶光心里一动，望了一眼二姑娘。不知这一年打击太重还是跟着俞氏念经的缘故，二姑娘周身气质沉静了很多，或许二者兼有之。

    这阵子，萧杞频频示好，他做的很含蓄，就是往长公主府送些小玩意小吃食，她和郑语都有份，偶尔过府向琅琊长公主请安，也没有太刻意接近，可也刻意了。姜瑶光又不是真小孩，几次之后，哪里觉不出异样，更知道人看上的不是她，是她爹娘！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思及萧杞和二姑娘那朦朦胧胧的好感，再观他现下言行举止。姜瑶光不得不感慨到底是皇宫里长大的。

    若是萧杞一边想借助她背后的势力，一边还对二姑娘念念不忘，想着纳妾什么的，人品卑劣可见一斑。

    若是萧杞就此放下了二姑娘，某种角度来说，也许会是个合格的继承人。自古儿女情长者多英雄气短。

    可不管萧杞抱着哪一种想法，她觉得都不会是二姑娘的良配。

    二姑娘若有所觉的抬眼，正对上姜瑶光的视线。

    姜瑶光微微一怔，马上弯了弯嘴角。

    二姑娘亦是笑了笑，旋即垂下眼盯着上衣的绣文看。母亲死了，就连外祖母也‘因病去世’，她知道这怪不得姜瑶光，可死的是她的至亲。

    姜瑶光也收回目光，终究是不同了，这般相敬如宾也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时辰差不多了，淑阳郡主辞行。

    眉目平和的俞氏对淑阳郡主道，“府里的事就赖你操持了。”

    淑阳郡主郡主不动声色的扫一眼大姑娘和二姑娘，“母亲放心！”之前俞氏便与她说过，让她帮姜安和相看继室，最好出了孝便办喜事。

    对此，淑阳郡主很爽快的应下了，不说她是长嫂，与姜安和还是师姐弟。便是为了不沾手大姑娘姐妹俩的婚事，她也得给尽快让姜安和续弦。俞氏如今吃斋念佛，似乎打定主意要做这方外之人，姐妹俩若是无母，婚事还是要落在她这个伯母肩上。有个不好，就是她打击报复。

    说罢，一行人便离开。

    回到镇国公府，又是一番扰攘，姜瑶光回到自己院里觉得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毫无形象的扑到床上滚了一圈，把头发滚成了鸟窝。琅琊长公主对她自然无微不至，可终究在自己家，在父母身边更有安全感。

    尤其是萧杞不怀好意，在梦里她嫁的是萧柏，卸磨杀驴的也是萧柏，可换成萧杞，她竟然觉得毫无违和感。反正嫁入皇家就是一个大写的糟心！

    幸好，琅琊长公主看出一点苗头，想来会找机会和姜进与淑阳郡主说。他们应该有法子断了萧杞的念头。

    咦！姜瑶光突然僵住了。她爹娘不会给她定个娃娃亲吧。

    姜进和淑阳郡主的确想替姜瑶光定娃娃亲，萧杞示好，泰平公主暗示，皇帝不置可否，琅琊长公主透露的这些，足够夫妻俩心惊肉跳。

    他们从没指望女儿如何大富大贵，就盼着她平安喜乐，尤其是当年姜瑶光做了那么一个骇人的梦。对于和皇家结亲，二人打心里发憷，就怕噩梦成真。纵使那人是萧柏不是萧杞，可是谁能保证萧杞不会过河拆桥呢！

    姜氏凭军功晋升，根基牢固，目下势头良好，子弟成材，完全没必要冒险走捷径。

    淑阳郡主秀美轻蹙，“还是早些订了亲为好，省得那头念念不忘，万一真的下了旨，咱们还能抗旨不遵？”皇帝碍着琅琊长公主没表态，可没拒绝就是个危险的信号，萧杞和泰平公主又是她最疼爱的孙子和女儿，哪天指不定就同意了。又轻声喃喃，“京城这么多名门闺秀，怎么就挑中长生了，年龄也不登对啊。”

    姜进眉心一皱，皇帝不喜门阀旧族，姜氏是新贵，还属于拔尖那一拨，历来对皇家忠心耿耿。淑阳郡主是宗室出女，和宗室关系向来不错。女儿被挑中，真不奇怪！

    他前脚出孝，后脚吏部的认命就下来，升了一级，要知道守孝前他刚升过。倘是皇帝因为岳父之事变相补偿还好，就怕另有深意。

    “这阵子，你我留意下可有合适的。”姜进颇有点不甘不愿，说完脸皮抽了抽，嘟哝，“也不知便宜了哪个混小子！”

    见他这酸了吧唧的模样，淑阳郡主的愁绪都淡了几分。

    却说，还有另一个发酸的。

    姜进和淑阳郡主的动作隐晦可瞒不住有心人，萧璟也得了消息。

    他缓缓的将纸移到烛火上，火舌瞬间蹿起，将这薄薄的纸张包裹，萧璟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捏着一角不松手，直到火焰熄灭，轻轻一抖，化作灰烬，纷纷扬扬落满了整张书案。

    望着跳动的烛火，萧璟漆黑的眼眸，不见一点光。忽尔，他笑了笑。患得患失，担惊受怕，说到底不过是他太无能。若他大权在握，休说只是相看，便是嫁了人，也能抢回来。

    正当时，门外传来人声，“世子，太子快到了。”

    萧璟阖了阖眼，敛去眼底暴戾，起身外走，在院子里迎到太子。

    太子见他，第一眼去看他的左手，满脸关切，“你的伤势怎么样了，手可还疼？”此次扬州行，他们收获颇丰，收集了几大盐商与官员勾结的证据，不仅清理了朝廷败类还从几位贪官府里抄到以百万计数的赃款，这还是没把那些论罪该抄家的盐商家资算进去，这下，国库都能充盈不少。

    也是因此，逼得官商铤而走险，竟然想刺杀太子，抢夺账本。多亏萧璟替他挡了一剑，要不然太子胸口就要给刺客破个窟窿。现在想想，太子尚且心有余悸，看着萧璟的目光更是温和。

    “多谢太子关心，已无大碍！”萧璟道。

    太子道，“与你说了多少次，人前便罢了，私下唤我叔父。”

    萧璟不说话。

    太子也拿他没辙，他倒不觉萧璟不敬，反觉这孩子就是实诚稳重。这一趟要不是萧璟提醒，他得出多少纰漏，想想皇帝的脸，太子下意识冒冷汗，与此同时对萧璟就更感激。

    一开始对侄子还半信半疑，毕竟萧璟才十四，后逐渐发现他的话简直字字珠玑，太子对这个不及弱冠的侄子十分信任，差点儿要言听计从。

    太子道，“你若是无大碍了，我们尽快回京复命。”

    萧璟称是。他要求随行，一来为自己入朝添加资本；二是为了施恩那几个他看中的人，搭建日后的班底；其三便是为了此地官员不仅与盐商勾结牟取暴利，连每年拨下来修堤防洪的银子也伸手。前世这会儿，皇帝已然行将就木，太子自然不会下扬州，此地官商才能逍遥法外。以至于四年后遇上百年难得一见的洪涝，两岸良田村庄毁于一旦，死伤无数。

    萧柏就是因为随着钦差前来赈灾一鸣惊人，得了少年贤王美名，后一步一步拉拢百官，得以顺利过继。

    萧璟摩了摩手心，阻了萧柏这一条路，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论理，萧杞不死，萧柏就没有出头之日，可一旦萧杞死了，萧柏就是‘唯一’的选择。

    当年泰平公主一力主张让太子暂缓过继之事，荣王妃是泰平公主嫡亲表妹，她历来对萧柏淡淡，存的自然是想等荣王妃生子，可惜荣王到死也没生出儿子来。

    曾经他不去想，懒得想，如今再想，萧柏可真是好手段！

    也许，计划应该改一下。

    八月，太子载誉归来，虽然知道这‘誉’颇有水分，然皇帝对儿子的要求一降再降，他能用人会用人就成。

    皇帝难得夸奖了太子几句，同时萧璟也得了赞赏。皇帝对侄孙的表扬就真心多了，总算出一个长脸的了，和颜悦色的询问了萧璟一番，又赐下重赏。

    端王差点当场崩了自己温润如玉的形象，忍着心肝肺都在闷疼。把别人的金往自己脸上贴，太子好大的脸，父皇好偏的心！

    回到端王府，端王就先砸了书房，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伺候的人吓得面无血色，抖如糠筛。

    端王气得在屋里疾走片刻，怒气稍消，才喝令，“让黎文过来。”这是他手下一谋士，足智多谋。

    让你得意，我扒了你的脸皮，看你怎么得意。端王眼底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狠毒。

    一太监赶紧飞跑起来，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待一穿月白文士长袍的中年男子徐徐进屋，其余人乖觉退下。一行人如觉逃出升天，面面相觑后露出一个劫后重生似哭似笑的表情，端王残暴，打死个把下人如同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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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宴无好宴

﻿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美貌歌姬翩然起舞，美酒佳肴在侧，觥筹交际，笑语欢声。

    太子这趟差事办的不错，龙心大悦的皇帝，便在中秋佳节广邀群臣入宫同庆。姜瑶光作为家属被带进来，吃着美食还有那么点不乐意，还是自家人一起过中秋自在，在这儿，吃都吃的不尽兴。

    三姑娘捅了捅她的胳膊，朝外一努嘴儿，“快看。”

    姜瑶光顺着她所指看过去，眼前一亮，饶有兴致的看。还发现席间关注着那边动静的还不少，两位当事人，一位是武成王府的世子，另一位是端王胞妹的女儿，岂能不令人好奇。

    一亭亭玉立的少女俏生生立在萧璟面前，手中端着酒杯，太远听不清说什么，瞧着似乎有那么点儿害羞。

    姜瑶光认出来，这是七公主的嫡长女苗心语，素来是个大胆爽利的，如今却是这娇羞模样。再看面如冠玉的萧璟，还有什么不明白。

    姜瑶光十分欣慰，萧璟也有十四，是该谈婚论嫁了。

    正欣慰着呢，姜瑶光发现萧璟视线扫过来，立刻奉送一枚大大的笑脸。

    萧璟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神色淡淡的望着忐忑的苗心语，道，“苗姑娘随意。”说罢，饮尽杯中酒。

    苗心语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她唤他表哥，他唤她苗姑娘，不是滋味的喝了自己手中的酒，垂着眼冲他略略一福后告退。

    回到七公主身旁，苗心语恹恹的坐下。

    七公主瞅着女儿无精打采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嗔道，“你这丫头，好歹和我说一声。”要不是女儿冷不丁这一下，她都不知道女儿居然心悦萧璟。说来，她女儿眼光不错，王叔入朝，父皇委以重任，还有王叔的旧部下属，不少都手握重权。萧璟本人，小小年纪便能力不俗，远胜于京城同龄子弟，怪道她这骄傲的女儿能看中了。

    苗心语闷闷，“有什么好说的。”

    人多眼杂，七公主不便细说，遂只爱怜的拢了拢她的鬓发，“回头和你说，大喜的日子，你这怪模怪样做什么，高兴点儿。”

    苗心语心里一动，双眼复又明亮起来，娇娇的拉着七公主的手晃，“阿娘~”

    七公主斜睨她一眼，“德行！”

    苗心语俏脸一红，腻过去撒娇。心里的欢喜咕咚咕咚冒出来，爹娘恩爱非常，阿娘肯定有秘诀。

    三姑娘冲着姜瑶光打趣，“说不定过一阵你就要多一个表嫂了。”不是苗心语，也有其他人。此次扬州行，萧璟声名鹊起，便是她外祖家也有那么点心思，跟她娘拐弯抹角打听。

    姜瑶光笑道，“这样再好不过了，璟表哥比大哥小一岁，大哥可早就定亲了。”

    听了她的话，三姑娘发笑，“听你这口气，怎么你才像姐姐似的。”

    姜瑶光伸手揉了揉三姑娘的脑袋，“乖，叫声姐姐，给你糖吃。”

    三姑娘大怒，扑上来要挠她咯吱窝。

    姜瑶光赶紧躲。

    姐妹俩笑闹做一团。

    闹罢，姜瑶光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抚平衣角，“说来，五婶离席好一会儿了。”方才一个小宫女不慎污了伍琳琅衣裳，宴会上这样的意外虽然讨厌也不可避免，遂早有准备，伍琳琅便随着宫女去更衣。

    经她提醒，三姑娘也注意到伍氏的位置空旷了许久，“许是在外面透气。”

    姜瑶光想了想道，“那我们也出去透透气。”

    三姑娘道，“也好。”

    姐妹二人携手离席，身后缀了几个宫女，在园子里走了一段，姜瑶光突然停下脚步，拉着三姑娘掉头。

    三姑娘一头雾水，“怎么了？”说着还回头望了望，才发现远处侍卫林立，气氛凝重。

    “那是陛下亲兵。”

    三姑娘抽一口冷气，“难道陛下在那儿。”又庆幸，她可不想面圣。

    姜瑶光敷衍的应了一声，那架势似乎是生人止步。要么皇帝在，要么是在帮皇帝做什么事。这几年来往于宫廷，长辈的言传身让她明白，在宫里千万不要好奇凑热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二人回到宴会上，果然皇帝已经离席，姜瑶光逡巡一圈，发现连姜进和淑阳郡主都不见了，伍氏还没回来，再看还少了太子。

    姜瑶光心头没来由的发慌，过去问还在原位的两位婶婶，“叔母，我阿爹阿娘呢？”

    史氏与她亲近些，便回道，“你爹被人围着灌酒，你娘心疼，过去将你爹拉到园子里醒酒去了。”话里还带着点打趣。又问，“你们出去，可见到你们五婶了，她去更衣可有好一阵了，怕是在哪儿躲清闲，她最是不耐烦这些热闹。”

    姜瑶光心中一跳，面上不显，笑了笑道，“倒没遇上，许是错过了，园子这么大，要不我使宫人找找。”

    史氏点头，“也好，总不在也不好。”这宫里还是姜瑶光熟悉。

    姜瑶光便去安排。

    过了一阵，淑阳郡主回来，眸色沉沉。

    姜瑶光迎上去，刚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其他。

    “五弟妹不慎在台阶上摔了一跤。”淑阳郡主道。

    姜瑶光忙道，“严重吗？”

    史氏也惊道，“可是要紧，人在哪儿？”

    淑阳郡主道，“破了皮崴了脚，倒不严重，已经着御医包扎过，我送她先行回府，这儿就劳烦两位弟妹了。”时辰未到，太早离席是不敬。

    闻言，众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才有空问，怎么好好的摔了。

    “五弟妹不胜酒力，便踩了空，”淑阳郡主道，“那我便先行一步。”

    众人忙道好。

    姜瑶光拉住淑阳郡主的手，“我和您一块儿回府。”她小孩子便是走了也不打紧。

    淑阳郡主低头望望女儿，微微一颔首。

    伍琳琅是被轿子抬出宫，道是崴了脚，到了宫门，又被送上马车。姜瑶光想跟上去，被淑阳郡主按住了肩膀，“你五婶最爱美，眼下脸上伤了，哪愿意给你瞧见。”

    想起被包的严实的伍琳琅，姜瑶光心头发怔，默默跟着淑阳郡主上了另一辆马车。

    “阿娘，五婶是不是出事了？”姜瑶光怀疑伍琳琅所谓的摔跤怕是人为，或者是出了其他意外。

    淑阳郡主定定的看这女儿，不想她如此敏锐，却是道，“就是摔了一跤，你别胡思乱想。”

    这下，姜瑶光确定自己没猜错，倒是不再追问，显然淑阳郡主不想让她知道也不会让她知道。

    淑阳郡主见女儿乖巧的坐在那儿，盯着果盘发呆，笑了笑，懂得适可而止，甚好！

    下一瞬，眼底浮现怒气。太子和端王斗法，却拿他们家作筏子，还是这种肮脏卑劣的毒计，把姜氏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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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宴会结束，预想中闹剧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人来回禀，端王升起不详的预感，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脸色变幻未定。

    当年，太子看呆了伍氏，大家心照不宣。这样容色倾城的女子，便是他见了也会惊艳，太子念念不忘，情理之中。

    尤其，咱们的太子爷有些好女色，之前有太子妃这个醋坛子管着，太子又是性子软的，这毛病便不为人知。太子妃一死，宫里有野心想往上爬的宫女可不就是枯木逢春了，便是宫外都传出一点风声。

    待太子一趟扬州回来，志得意满，端王横看竖看不顺眼。你不是长脸了吗，我就把你脸皮扔到地上踩。

    薄醉的太子遇上更衣的伍氏，见色起意，将人强/暴，为了防止丑事暴露还杀人灭口。

    奸/淫残害臣妻，看太子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文武百官。

    可是直到现在还有点动静都没有，太子没有中计，不可能！

    那杯催情的酒是他亲自敬太子的，太子也出门了，伍氏也离席了，两人还久久不归。

    肯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端王心跳如擂鼓。

    “王爷？”端王妃见丈夫神色不好，出声询问。

    见丈夫没有反应，端王妃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一手拉着儿子，缓缓随着他的步伐出宫。

    “端王爷，陛下传您。”一圆脸太监迎上来。

    端王脸皮一抽。

    端王妃心里一跳，这时辰，皇帝还召见端王，再看端王脸色。端王妃心里不可自抑的冒出一股冷气来。

    “父皇找我何事？”端王握了握拳。

    太监笑呵呵道，“奴婢哪能知道啊。”

    端王又问，“父皇还传了谁？”

    那太监一问三不知。

    端王心头火气，差点抬脚踹人，幸好想起这事在皇宫，不是端王府，勉强压下怒气。

    端王妃看着端王离开的背影，握着儿子萧林的手微微颤抖。

    “母妃？”

    端王妃回神，低头对上儿子担心的眼神，一颗心缓缓安定下来。陛下疼爱阿林，便是端王做了什么，想来陛下也不会迁怒阿林，至于端王……

    与她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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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七十一章

﻿    中秋后不久，端王因草菅人命被皇帝申饬，降为郡王，革了差事，闭门思过。

    百官嘀咕，端王这是哪儿惹怒皇帝了，皇族草菅人命，这真是一个可大可小的罪名，端看皇帝愿不愿意追究。

    泰平公主嗤笑一声，挥手让人退下。

    靖安侯进屋见她如此，想起朝中动静，猜到是端王之事，便道，“看来端王也能消停一阵子了。”

    “也只是消停一阵子罢了！ ”泰平公主垂目望着袅袅生烟的三脚麒麟香炉，“父皇到底年纪大了，对他的五儿子狠不下心。过一阵父皇消了气，老五就出来了。他这个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这点惩罚哪能让他知难而退，等着吧，后面还有招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端王来回也就这些手段，不足为惧。”

    泰平公主笑了笑，得亏得端王无能，只会耍这些小手段。若她是端王，就训练一股精兵，萧家就剩下这么点男丁，都弄死了，父皇再恨，还能眼睁睁让自己绝后不成。

    有时候看着端王这么蹦跶，她真想……可恭王之死，皇帝已经有所怀疑。她可不是太子，若是再弄死了端王，父皇怕是要大义灭亲了。说着疼她，可女儿到底是不如儿子的，哪怕儿子是个废物！

    泰平公主淡淡道，“他是废物，可要看和谁比，有太子给他垫底，老五也能说是英明神武了。老五环伺在旁，太子被他一逼就会方寸大乱，我就怕哪天太子捅出一个大篓子，逼得父皇狠心废了他。”

    靖安侯又道，“就是太子出事，以陛下对萧杞的重视，大位也落不到端王手里。”

    泰平公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靖安侯静了一瞬，太子对泰平言听计从，这是皇帝和萧杞谁也做不到的。他想起俞太傅尚清醒时说的话，泰平野心太大！权欲太重！

    冷不丁，靖安侯脑海里冒出一个猜测来，望着泰平公主的眼睛道，“中秋宴上那回事，你有没有参与？”

    泰平公主垂了垂眼，“太子不堪，我就让父皇知道老五更不堪。顺便探探父皇对老五的底线。”她早知端王阴谋，还顺水推舟助他一臂之力。若没她放水，他哪能那么容易设计太子。

    靖安侯望着她说不出话来，他由俞氏一手带大，双方因为政见不同，随着俞太傅病倒之后，两府疏远起来，但是从来不曾敌对。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顶多算是知情不报，可半点都没有沾手，是老五选中了姜家，也是他布的局。最后不是没出事，事情也没有闹开，对姜氏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那是我姑母，五郎是祖父一手带大。”

    泰平公主笑了笑，“若不是因此，我会等老五的人杀了伍氏之后再出手。老五哪能这么轻易逃过这劫。”

    靖安侯望着她淡然的面容，只觉得脊背发凉。片刻后，郑重道，“公主给我一丝薄面，日后若是遇上和姜氏的事，提醒我一声。”

    泰平公主抬眼盯着他，半响才道，“你对他们倒是重情重义，就是不知日后俞姜两氏有了利益冲突，他们会不会手下留情。”

    ###

    端王受罚，不管这个惩罚，姜氏满意与否，都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君臣之别犹如天渊之别。

    五郎年轻气盛，对伍氏又情深义重，作为幼子被捧着长大，姜进怕他闹出什么来，便给他在山东谋了一个缺，且令伍氏随行。伍氏出自山东，正好可以回家探亲。

    随着五郎离开的还有姜劭勤，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趁着他年幼还有闲，让他游历一番也好。

    时光荏苒，园子里的金桂谢了又开。

    启元二十二年秋，姜氏所有人都满孝除服，守孝三年，实则二十七个月。

    因为守孝，婚嫁都被耽搁了，一出孝，两府的门槛差点被人踩烂，都是上门来做媒的。

    最先定下的是齐国公府的姜十三娘，她已经十七了。纪氏找淑阳郡主要了一份名单——为九公主准备的名单，挑了一个家世清白的进士，齐国公相看过后，就拍板定下，用了半年的时间走三书六礼，第二年三月初八出嫁。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齐国公府张灯结彩，因为是近年来两府第一件喜事，遂哪怕十三娘是庶女，婚礼也办得十分隆重。齐国公更是撒雪花似的撒请帖，当天来客络绎不绝。

    作为半个主家，姜瑶光也在招待朋友，随着年岁渐长，她也有了自己的交际圈子，不再局限于亲戚，还有姜进同僚的家眷。

    姜瑶光正带着小伙伴们找乐子，提议，“投壶有人要玩吗？”

    回应声七嘴八舌，犹如黄鹂出笼，她的年龄注定小伙伴们都是八/九岁的小女孩。

    “听说齐国公府养了许多好马？”一姑娘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姜瑶光。

    姜瑶光严肃的摇头，要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还敢带去骑马，小萝莉绝对不行，出了事她哭都没地方。

    小姑娘顿时垮了脸。

    最终还是决定投壶，姜瑶光命人先去水榭准备，带着小姑娘们过去。

    经过湖上廊榭，发现一群少女围在一块，还有吵闹声传来。

    姜瑶光听见顺着风声传来的只言片语，顿时收了笑，道，“我去去便来。”吩咐丹眉先带人过去。

    等她靠近了一看，瞬间呆了呆，里面已经打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打架，不外乎扯头发和挠人。

    估计是刚开打，周围姑娘们还处于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所以没一个上去拉架的。

    姜瑶光也是第一次发现，二姑娘有这么猛的时候，二姑娘略高，但是她清瘦，对方却比她丰腴不少。可二姑娘愣是骑在人身上，还抓着对方的头发，厉声道，“道歉，给我娘道歉。”

    姜瑶光一惊，怎的牵扯上胡氏了。

    “凭什么要道歉，我哪儿说错了，你娘粗鄙不堪踩高捧低，谁不知道，国公夫人不让她出门，不就是嫌弃她丢人。”

    二姑娘怒不可遏，扬手就要甩她巴掌。

    身下人却是一扭，将二姑娘掀翻在地，爬起来猛扑上去。

    姜瑶光赶紧冲上去，喊着，“不要打架，不许打架。”脚恰到好处的伸了一下，她认出这姑娘是谁了，聂云湘，当年在荣王婚礼上，就因为口无遮拦被姜瑶光泼了一杯牛乳削了一顿，怎么过了好几年，还不改这嚼舌头的毛病。这是没长脑子吧！

    聂云湘一绊之后，摔了个狗啃屎，摔得七晕八素，一时也爬不起来。古怪的是，竟然没有人站出来扶一把，当年倒还有几个朋友帮她，现下居然一个都没有，这姑娘活得也够失败的。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呢

    深谙痛打落水狗的二姑娘立马冲上去踹。

    姜瑶光看她是冲着脸去的，眼皮一跳，小打小闹没什么，若是把人踢坏了，就是他们家不占理了。

    “还不把两人拉开。”姜瑶光喊了一声，好似两人还打在一块似的。

    姜瑶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拉住了二姑娘，她年纪小，不过胜在一直锻炼身体，且长得好，颇有点力气。加上被姜瑶光一嗓子吆喝回神的三姑娘也冲上来，帮她拉人。

    二姑娘挣扎，双眼喷火的瞪着聂云湘，“放开我，让我打死她！”

    狼狈不堪的聂云湘也撂狠话。

    两人吵起来。

    姜瑶光太阳穴突突的疼，喝道，“吵什么吵，要吵等两边长辈过来了继续吵。”

    周围为之一静。

    聂云湘瑟缩了下，后怕起来。

    二姑娘一怔，低头见自己衣衫凌乱，环视一圈，见众人目光复杂，突然白了脸，捂着嘴低低的哭起来。

    姜瑶光听她呜呜咽咽的哭声，怪不好受，再看聂云湘更狼狈一些，便道，“二姐和聂姑娘先去收拾下，我这就派人去请我娘和聂夫人。”今天这样的日子，俞氏也没有回来，遂镇国公府这边，只能由淑阳郡主出面。

    在姜家的地盘，欺负姜家人，当姜家没人了。聂家还没起来呢，姜氏正炙手可热，不讨个说法，以后谁都觉他们家好欺负，要来踩一脚。

    这会儿，聂云湘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去扶自己姑娘。

    又惊又怒的聂云湘恨恨的打了她一下，“你死哪去了？”

    “奴婢身体不舒服，出恭去了。”姑娘们在这儿离赛诗，地方小，便让她们这些伺候随便找个地方候着，她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万万没想到等她回来，她家姑娘已经被打完了。

    待二姑娘和聂云湘被扶走，姜瑶光又与留下的闺秀们致歉，接着拉着三姑娘出来问怎么一回事情。十岁是一个分水岭，三姑娘十一，二姑娘十三，两人便一块招待同龄小伙伴。

    三姑娘回想了下，面露尴尬，磕磕巴巴道，“赛诗二姐拨了头筹，聂云湘背后嘀咕二姐诗做得好有什么用，二伯母，二伯母名声不好，说什么，女儿肖母，高门大户都不会要，日后，日后也就像十三姑姑那般，嫁个寒门进士罢了。二姐听了个正着，两人吵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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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七十二章

﻿    聂云湘被面红耳赤的聂夫人带走，在别人家做客，道主家是非，还被当事人给听了个正着，要命的是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来了，聂夫人真想晕过去算了。

    聂云湘见母亲脸色阴沉，又想起方才淑阳郡主绵里藏针那番话，母亲羞的满面通红，眼泪啪嗒啪嗒滚下来，“他们姜家仗势欺人，嘴上道理一套一套的，好像全是我们的错，可他们还不是暗地里下手。我想起来了，姜瑶光她故意绊了我一跤。”

    闻言聂夫人又气又怒，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女儿，“人家是姐妹，不帮着自己人，难道帮着你这个外人。”忍不住戳她额头，“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傻瓜，当时你说了，还能让别人知道姜家姐妹俩联合起来欺负你，现在你跟我说有什么用，难道还想让我回去和淑阳郡主对质，说她女儿使坏。”

    委屈的聂云湘眼泪掉的更凶，不时偷眼看聂夫人神色。

    聂夫人见女儿鬼祟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案几道，“你，你这张嘴怎么就是不饶人，别人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说人两句，你能多长一块肉还是怎的？这些年因着你这张嘴，你得罪了多少人，谁家姑娘身边没几个手帕交，你呢，都被你吓走了。今天这事闹这么大，各府夫人能不知道，大户人家最忌讳多舌。你今年都十一了，以后可怎么办啊！”聂云湘觉姜家二姑娘只配嫁个寒门进士，她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聂家日薄西山，女儿又是这性子。

    指不定日后还不如人姜家二姑娘呢。姜二姑娘母族是拖后腿，可架不住她父族正当权！她又长得好，早有才名，今天是闹得不体面，有损大家闺秀形象，可人家是为了母亲，总比自己女儿因为嚼人是非被打好听。

    十一岁的小姑娘，哪还不晓得婚嫁之事，一听聂夫人说得这般严重，顿时吓坏了。她也知道自己这背后爱嘀咕的毛病不好，可就是改不了，她都尽量忍着，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嘛！哪知道运气这么背会被人听个正着。

    聂云湘拉着聂夫人的手，惊慌失措，“难道都是我的错了，姜瑶惠她先打人的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娘我活到这把岁数，就没见过当众打起来的闺秀，你可真是让我长见识了。”聂夫人气苦不已。

    聂云湘悲不自胜，扑在母亲怀里哭起来，泣声道，“我以后不敢了，阿娘，我怎么办？”

    现在后悔，晚了！名声都坏了，还能怎么办？

    与此同时大姑娘也在为二姑娘的名声心疼，姑娘家打起来，总归不是什么好听的，不管起因是什么。

    二姑娘岂不知这个道理，所以她反应过来后才会慌的哭起来，“死者为大，阿娘都去了，聂云湘还这么说阿娘，我怎么忍得住，阿姐没见她说话那嘴脸，可恶至极，我一时气不过才和她动起手。”

    自己妹妹的性子自己知道，素来气性大，这两年守孝，沉静了些，可到底时日尚短，性子还没改过来。

    大姑娘替她抹泪，柔声宽慰，“先挑事的是她，你动手也情有可原，过一阵，这事就过去了，你别担心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二姑娘抽了抽鼻子，一脸彷徨的握着大姑娘的手，“阿姐，我会不会连累你的婚事？”

    大姑娘顿了顿，道，“你胡思乱想什么！”

    “外面肯定有人说我泼辣粗俗，因为，因为阿娘，她们已经瞧不起我们了。”二姑娘泪雨滂沱，“傅韵不过是安平侯府二房的嫡长女，可她和长兴侯府嫡长孙订了亲事，她哪里比得过你了。可你今年都十六了，还没定亲，这阵子，来家里打听你的又是什么门第。”

    在书院里，傅韵处处不如她，可傅韵却是几个同窗中，最早定下，也是最好的。

    大姑娘眉心一颤，正色道，“傅姑娘德容兼备，哪里不比我好了，你休要胡说，传出去得罪人，更让外人怎么瞧我们。” 安平侯长房无嫡女，傅韵两位胞兄颇为能干，傅韵母亲是巡抚千金，可哪一条都不能摆出来说，就怕刺激了妹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的婚事，长辈自有主张。”

    二姑娘悲声道，“阿爹一心扑在书里头，不通庶务，他便是有心也无力。祖母虔诚念佛，也不管我们了，大伯母，大伯母不因为母亲迁怒我们就是万幸，岂会替我们劳心费神，日后左不过差不离就把我们打发了。”

    大姑娘骇然变色，太过于吃惊以至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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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着隔壁招待了一天，淑阳郡主身心疲惫，靠在引枕上闭目休憩。听见门口动静，复又撑开眼。

    姜瑶光正打起帘子进来，软软的唤了一声，“阿娘！”

    “看完你二姐了？”淑阳郡主冲女儿招招手。

    姜瑶光点头嗯了一声，她刚才和三姑娘一起去探望了下二姑娘，总要表现一下姐妹情深。脱了缎子鞋，爬上炕，“二姐心情不好，大姐神情也不对，像是吵架了。我和三姐略坐了下就回来了。”

    淑阳郡主摩着她的乌发，笑了笑道，“瑶惠性子上来就不管不顾，许是嘉儿说了她两句，姐妹俩起了争执。不过今天这事，真不能全怪瑶惠，她是沉不住气了些，可若是无动于衷，也让人心寒。”

    “可不是，那聂云湘说话向来难听，阿娘还记得吗，好几年前，她就说咱们家是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姜瑶光撇了撇嘴，“纯粹是羡慕嫉妒恨，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这是病，得治。”

    淑阳郡主看她记仇的小模样失笑，“所以你就趁机使坏，绊了人一脚。”

    姜瑶光吐了吐舌头，腻歪到她怀里撒娇，“新仇添旧恨，这么好的机会不做点什么，我都觉对不起自己。”

    淑阳郡主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你个小滑头。”

    姜瑶光捂着额头嘻嘻笑。

    “若今天你是瑶惠，你当如何？”

    姜瑶光放下手，仰头想了想那画面，聂云湘要是敢编排淑阳郡主，“撕了她的嘴！”

    淑阳郡主美目一瞪，“说正经的。”

    姜瑶光盘腿坐好，“我可正经了，在我的地盘上我还怕她不成，我带上人就冲上去甩她两巴掌，然后拿一大堆道理砸下去，显得我打人还特有理了。我倒觉得二姐打她没什么，就是不该和她单挑，明显可以以多欺少的。”单挑掉神格。

    淑阳郡主喉间一哽，心塞至极，恨声道，“还单挑，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

    姜瑶光哼唧了两声，“外祖母说的，有人欺负我，千万不要忍，出事她兜着。”

    淑阳郡主差点被噎的翻白眼。

    姜瑶光赶紧扑上去腆着脸哄。

    气得淑阳郡主打了两下她的屁股才罢休，还要碎碎念，“早晚你要叫你外祖母宠坏了。”

    “我要是被宠坏了，肯定有您的功劳。”

    淑阳郡主哭笑不得，掐了一把她的脸蛋，忍不住失落，到底长大了，没小时候肉嘟嘟的手感了。

    母女俩腻歪了一会儿，淑阳郡主便赶人，“你好回去歇息了。”

    姜瑶光往下爬了一半，又爬回来，期期艾艾，扭扭捏捏。

    淑阳郡主一巴掌挥过去，落在她身上就跟佛灰尘似的，“你又要做什么怪？”

    “我未来大姐夫有影了吗？”寒门进士四个字，到底入了她的耳。每三年新出的进士，没有三百也有两百。一等一的进士，入内阁，做丞相，可这样的进士，十年能不能出一个都不定。榜下捉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赌博差不多。

    淑阳郡主溜她一眼，姜瑶光笑颜如花，“你二叔瞧中几个年轻人，只是还不定。” 以大姑娘性情，加上姜氏的照拂，将来这日子差不了。

    姜瑶光张了张嘴，“我二叔看中的？”她有点儿担心怎么办。

    “你这语气我怎么听得不对劲啊！”

    姜瑶光嘿嘿一笑，“二叔才华”竖拇指，“可其他地方吧……”一脸你懂得的表情。

    淑阳郡主绷不住笑了，“你祖父也看过，到底是第一个孙女出阁，哪能不上心，就是你爹都使人打听了。”

    一听姜进出马，姜瑶光放心了。从小大姑娘就十分照顾她，虽说因为胡氏之事生分了，可到底往昔情分还在。又问，“那二姐呢？”二姑娘十三，也是能说人家的年纪了。

    淑阳郡主又道，“倒没听说，长幼有序，总要先定了嘉儿。何况，差不离年前，你就能有个二婶了，到那时，瑶惠年纪也不大，由新媳妇张罗也来得及。”反正，二房两姑娘的婚事，她打定主意不沾手，等男人们定下人选，让她帮衬着走三书六礼倒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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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七十三章

﻿    目若朗星，挺拔如松的青年穿着靛青色直裰长袍，腰束深色祥云纹腰带，挂了一块白玉玲珑腰佩，彬彬有礼的站在淑阳郡主面前。

    淑阳郡主暗暗赞了一句，气度不凡，怪不得姜进也赞不绝口，“罗大人不必多礼。”

    这样的客套话，罗逾明自然不会信以为真，对方是郡主之尊，与她行礼天经地义。

    待他直起身，一旁的姜瑶光依礼略略一福。

    淑阳郡主指着她笑道，“这是小女，听闻苏大人才高八斗便闹着要来沾沾才气。” 姜瑶光如今九岁，不小也不大，基于罗逾明二十又一，两人差了一轮，遂淑阳郡主也由着好奇的女儿跟出来。

    闻言，姜瑶光冲这位姜安和为大姑娘千挑万选的未来良人甜甜一笑。

    罗逾明拱手还礼，口中道，“逾明不敢当。” 目光礼貌的扫一眼姜瑶光就掠过，看得不甚分明，只觉粉团子似的一个小姑娘。

    淑阳郡主看座又命人上茶，“二弟说罗大人是杭州人士，好品雨前龙井，这是今年的头茶，不知是否合意？”

    姜瑶光神色一动，诶呦，老乡嘛！

    “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茶中佳品。”罗逾明饮一口后道。

    “看罗大人模样，想来是此道高手。”

    罗逾明含笑道，“略知一二，不敢当高手二字。”

    ……

    屏风后面，三姑娘小心翼翼地探头望一眼，拉着大姑娘的手，无声口语，“可俊俏了！”

    大姑娘脸一红，低了头。

    三姑娘推着大姑娘探看，找机会让姑娘家见见未来夫婿，并不算失礼，京中多的是人家这么做。

    大姑娘半推半就的被三姑娘推出来，飞快瞄了一眼，两颊染上绯色，平日再稳重的少女，第一次见很有可能就是未来丈夫的陌生男子，哪个能做到心如止水。

    三姑娘捂着嘴偷笑。

    大姑娘被她笑得越发脸红。

    二姑娘不自觉握紧了双手，薄唇轻抿。

    罗逾明听到动静，余光瞄一眼左侧鲤鱼戏莲屏风，明白后面怕是坐着姜家姑娘，京城里很多人家在婚前都会让女儿隔着屏风看一看，并不算没规矩。

    淑阳郡主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见他神情自若，目不斜视，平添一分满意。看差不多了，便指着姜劭勉对罗逾明道，“我这儿子于学问上不曾开窍，若罗大人有空能点拨一二，便是他的造化了。”

    罗逾明道，“罗某才疏学浅，若是姜二公子不嫌弃，倒是可以一起探讨，不敢说点拨。”

    “阿勉还不快谢过罗大人。”

    姜劭勉赶紧谢过。

    淑阳郡主笑吟吟道，“你二叔该等急了，阿勉送罗大人过去吧。”罗逾明是以向姜安和讨教的名义上门的。

    姜劭勉和罗逾明行礼之后便告退。

    等人一走，三姑娘就拉着大姑娘从屏风后走出来，欢快道，“模样好，看他应对也有度，这人挺不错，大伯母说是不是？”

    淑阳郡主望着羞赧的大姑娘，知她大体是满意的，便也笑了，“到底要嘉儿觉好才算好，你说了不算。”

    诸人去看大姑娘，看的她脸红的要滴下血来。

    “大姐不说话，想来是不愿意的，阿娘赶紧和二叔说了，免得叫人家误会。”姜瑶光促狭道。

    大姑娘头垂的更低了。

    淑阳郡主嗔怪的看一眼姜瑶光，“你少在这裹乱，”将大姑娘招到跟前，语重心长，“女大当嫁男大当婚，天经地义！婚姻大事是女儿家第二次投胎，万万不可马虎了，眼下也不要你立刻说些什么，回头你父亲该是要问的，你好好考虑下答复他。”

    罗逾明十九岁中进士，这两年想招他为乘龙快婿的不在少数，可婚事一直都没有定下，可见此人是十分有志向的，这有好也有坏。

    大姑娘低低应了一声。

    “人也看了，你们都回屋吧！”淑阳郡主笑道。

    几位姑娘纷纷告退。

    淑阳郡主见女儿眉头皱起来，摸着她的眉心道，“做什么皱着眉？”

    姜瑶光望了望淑阳郡主，叹口气道，“二姐好像不高兴的模样。” 她们笑闹时，二姑娘一直置身事外，嘴角下陷。

    淑阳郡主喝一口龙井润喉，才慢悠悠道，“不是勋贵豪门子弟，她自然不高兴。”

    姜瑶光一顿，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二姑娘心高气傲，她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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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厢，二姑娘随着大姑娘去了她的院子，入了屋，大姑娘见二姑娘的脸倏尔垮下来，沉沉叹了一口气。

    “这门婚事，阿姐你绝不能答应！” 二姑娘拉着大姑娘的双手，神色激动， “罗家乃寒门，阿姐……”

    大姑娘挣开她的双手，打断她的话，“姜家四十年前不也是寒门，当年谁能想到我们家会有今天这地位。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有能力肯上进，何愁不能出人头地。罗大人是启元二十一年的传胪，如今在吏部为给事中。祖父，伯父，阿爹都中意他，可见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在我看来，家世什么都是锦上添花，本人能力品行才是最重要的。”

    罗逾明的情况，姜安和早就与大姑娘说过，双方都点头同意这门婚事了，才有今天这一出。

    二姑娘心急如焚，“自来能熬出头的寒门进士有几个，便是他有能力，等他出人头地，这中间阿姐要跟着他吃多少苦头。都是姜家嫡女，十五姑姑在和刑部侍郎家的公子议亲，为什么你就要嫁入寒门，一步一步往上爬。”

    大姑娘直直望着她的眼，沉声道，“为什么你就觉得我嫁过去一定是吃苦呢，罗家是会少了我穿的还是短了我喝的，或是打我骂我。”

    二姑娘急的跺脚，“那罗逾明不过是七品给事中，家里又没什么势力，阿姐嫁过去后，遇上其他官家夫人，哪有底气。”

    大姑娘颇有些古怪的看着二姑娘，“我是姜氏女，难道出阁了，家里就会对我不理不睬，我便毫无倚仗了。”

    二姑娘一怔，急得都快哭了，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明白，语无伦次道，“出嫁了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别人都嫁入名门，轻轻松松就能位居高位，可我们呢，我们要一年一年的熬，运气好过上二三十年才有可能站在同样的高度……明明差不多的，都是姜家的女儿，为什么境遇天差地别，阿姐，这不公平，我不服！”

    大姑娘静默了一瞬，开口道，“都是姜家的女儿没错，但是不一样的。家里资源就这么多，每个人能分到的都不同，有多便有少的。十五姑姑是叔祖父爱女，若她未来夫家需要支持，齐国公府会竭尽全力。我们镇国公府会帮忙，然而不会无所保留。就像我对你和三妹五妹她们也是不同的，若是你们都缺银子，我只有一百两身家，我愿意全部给你，对于三妹她们却是未必，感情总有个亲疏远近，你明白吗？ ”

    二姑娘愣住了，木木的看着大姑娘。半响恍惚道，“所以我们和三妹五妹她们也是不同的。阿爹给家里挣了名声，但是他无实权。祖父有那么多孙女，我们只是其中一个。伯父和叔父他们位高权重，可他们有亲生女儿。阖家姐妹，就数我们俩最卑微，还是无母族的。怪不得高门大户不要我们，只有那些寒门子弟愿意了，娶我们只有那么点作用了。”

    大姑娘口中弥漫出苦涩，这样的认知太过残忍，可惠儿被母亲误导了，母亲总说她们是国公府的姑娘，再尊贵不过。她不明白，国公府的姑娘也分三六九等。再不与二妹说明白，二妹永远都不会甘心。

    大姑娘将二姑娘搂在怀里，抚着她的背安慰，“高门大户，看着花团锦簇，可岂是好相与。相对来说，咱们到底是公府出来的，下嫁之后谁不捧着，顺心如意岂不更好。”

    片刻后，大姑娘感觉到前襟处的湿意，眼眶微红，哭一场就好了。

    二姑娘倚在大姑娘怀里，只觉得被人对着鼻子揍了一拳，又酸又疼，泪流不止。

    总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为什么在婚嫁上差别就这么大呢，不都是姓姜的吗？

    以前她以为只要自己刻苦学习，有了好名声，姐妹里便数她是头筹了。现在居然发现，她太天真了。

    她才名再响有什么用，都比不得三妹五妹，有一个手握重权的爹，一个出身显赫的娘。

    日后她们可以嫁入高门，反观她们姐妹俩，大姐只能嫁给罗逾明，赌他能不能出人出头，过几年轮到她，是不是也只能配这么一个人。

    一口气堵在胸口，二姑娘双手死死抠着手掌，连手心被掐出白印都不觉，若是她自己都不争一争，她们姐妹这辈子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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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七十四章

﻿    姜瑶光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捏着黑子皱眉。

    萧璟见她左手露出一段手腕，皓白如雪，目光移到她脸上，小姑娘咬着唇，聚精会神盯着棋盘，眉头都快打结了。

    萧璟笑了笑，虽然褪去了往昔的婴儿肥，可依旧一团孩子气。

    若有所觉的姜瑶光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眉眼，想他定是嘲笑自己，鼓了鼓腮帮子，眼珠子转起来。

    “这枇杷昨天刚从南边送来，可甜了，璟表哥尝尝。”

    萧璟抬眼看棋盘旁金黄滚圆的枇杷，再望一眼笑颜如花的姜瑶光，放下白子，捏了一枚开始剥皮。

    姜瑶光佯装漫不经心的放下左手，悄悄摸向棋盘。

    “是挺甜，长生要吗？”

    吓了一跳的姜瑶光飞快缩回手，心虚的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接过来，颇有些食不知味的吃了。

    吃完了，擦干手，姜瑶光不敢故技重施，便趁萧璟不注意时冲姜劭勉挤眉弄眼。见姜劭勉无动于衷，以为他是没收到信号。姜瑶光悄悄伸脚踢了他一下。

    萧璟嘴角动了一下。

    目睹了妹妹作弊计划流产的老实孩子姜劭勉纠结坏了，一脸为难。姜瑶光忍不住丧气，若是姜劭勤或者姜劭勋，必会想法子转移萧璟视线。

    萧璟瞅瞅她，伸手拿起杯盏，低头饮茶。

    姜瑶光大喜，这次十分果断的挖了左下角一颗白子。

    姜劭勉张了张嘴，看姜瑶光。

    姜瑶光目光央告的看着他。

    姜劭勉默默合上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妹妹下棋居然会是对半开的结果。

    等兄妹两打完眉眼官司，萧璟放下了茶盏，凝神扫一眼棋盘。

    姜瑶光心提了提，见他照常下子，复又放心。

    继续走了七八个来回，姜瑶光又愁起来，眼神时不时往对面茶盏那儿瞄，还热情的让丹眉加水，生怕他不够喝。

    姜劭勉无言的看着她。

    姜瑶光坦然自若的回他一眼。

    这时候，传来人声，姜瑶光扭头一看，是大姑娘和二姑娘。

    大姑娘见到他们，一愣，犹豫了下才走近。

    姐妹俩对萧璟行了礼，姜劭勉与姜瑶光站起来也与姐妹厮见一回。

    大姑娘言道，“大白跑出来了，我们来找找。不想在这儿遇见萧世子和二弟、五妹。”正要开口告辞。

    “萧世子在和五妹下棋！”二姑娘插了话，走上前打量了一番棋盘，再看二人手中棋子，打趣，“五妹这是要输了。”

    姜瑶光笑，“我要是能赢了璟表哥才是奇了怪了。”

    二姑娘也笑，“围棋下的好，须有全局意识，懂得取舍，五妹到底还小呢，可也比我那会儿好了，我那时候在阿姐手下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撑不过去。”

    姜瑶光才想起了，“咱们姐妹里就属大姐棋艺最好。”

    二姑娘握紧了手帕，飞快的瞄一眼萧璟，见他垂眸望着棋盘，一动不动，不由失望。定了定神，玩笑般道，“阿姐快给五妹支支招，萧世子比五妹大了那么多，可不是在以大欺小了，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五妹被欺负。”

    姜瑶光拿棋的手一顿，忍不住望一眼萧璟，见他声色不动，道，“璟表哥是在教我下棋呢。”前一阵她跑去武成王府玩，和老王爷下棋，被嫌弃棋艺惨不忍睹丢她爹的脸，武成王便令萧璟教她下棋，学好了有奖。

    二姑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掩饰性的捋了捋鬓角的散发，“原来如此，我说萧世子和五妹下棋，怎么都不手下留情，原来是在教学。”

    萧璟抬手放了一子，看着姜瑶光道，“该你了。”

    姜瑶光呀了一声，说着说着，她都忘了自己还在下棋。望着棋盘，看了又看，顿生茫然，不好意思地小小声问他，“我上一步落在哪儿？”

    萧璟看看她，伸手点了点。

    姜瑶光恍然大悟，盯着那位置努力回忆自己当时的思路来。

    二姑娘见萧璟十分耐心地等着姜瑶光，哪怕她捏着棋子迟迟不落，也不出言催促。这人看着冷清生硬，性子却是极好的。二姑娘的目光逐渐坚定。

    却说大姑娘心绪起伏，她被自己猜测的念头的吓到了，以至于久久回不过神来。她定了定神才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向萧璟屈膝一福。

    萧璟并不出言，只稍一颔首。

    二姑娘大急，她们好不容易遇上了萧璟，都还没让萧璟留意上阿姐，岂能这么走了。下次就不知该是什么时候，听话头，罗家不日就要来提亲。

    可大姑娘根本不给她留下的机会，对二姑娘道，“大白不在这儿，咱们去其他地方找找。”

    二姑娘还要再说，对上大姑娘严厉的目光，二姑娘顿时心虚，不自在的别开眼。行礼告辞，转身时不甘的咬了咬唇。

    见她模样，大姑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强自压住了，有什么回去再说。如此想着大姑娘加快了脚步，见妹妹没跟上来，瞬间沉了脸，回头要催。不想旋身后，却见二姑娘呆立站原地，满脸怔然。

    大姑娘心头一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月亮门那，姜劭勉正与一人说说笑笑走来，细看之后，她才认出那该是东宫大公子——萧杞。

    注意到动静的姜瑶光也发现了，顿时有一种世界如此小的诡异感。旁人知不知道她不清楚，反正她却是早年就从淑阳郡主口中得知，当年胡氏用天花害她，很有一部分原因是萧杞和二姑娘有小暧昧，怕她挡了二姑娘的路。

    这事家里长辈心知肚明，萧杞不是没来过镇国公府，府里有意识不让二姑娘有机会见他，遂一直都没碰上，哪想到今天就这么巧，狭路相逢。

    姜瑶光下意识去看二姑娘，不过二姑娘背对着她，便不知她表情。

    萧杞的神情却是能看清的，他似乎是才注意到二姑娘，与姜劭勋一道走来，在离大姑娘姐妹俩一丈远时，大姑娘拉着二姑娘屈膝见礼，萧杞并不驻足，略一颔首，便路过二人。

    二姑娘的脸倏尔苍白。

    见状，姜瑶光吁出一口长气来。接着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两小无猜终是抵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在感情一道上，男子总是比女子更容易抽身。

    一直关注姜瑶光情绪的萧璟目光一动，若有所思。

    待萧杞和姜劭勋走了，大姑娘的脸刷的白下来，回头望着二姑娘失魂落魄的脸，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转的大姑娘头痛欲裂。她掐了掐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重新冷静下来，一言不发的拉着二姑娘就走。

    二姑娘恍恍惚惚的被她带着走，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萧杞走近后，亭中人起身，按着身份互相见过。

    姜劭勉吩咐人上茶和点心。

    “听闻堂哥也在，我便过来打个招呼，”萧杞摆手道，“我还要和阿勋去看他那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宝马，立时要走。”

    萧杞和姜劭勋不约而同去打量棋盘，双方实力悬殊，一目了然。

    萧杞听说过萧璟在教姜瑶光下棋，便笑道，“看来表妹要出师还有一阵，堂哥且有的操心。”

    姜瑶光抿了嘴笑，并不说话。

    萧璟道，“不急。”

    “也是，下棋本就是磨练心性的，一味求速成反倒是本末倒置。慢工出细活，有堂哥教导，过不了几年，闺阁里又要出一圣手了。”萧杞挪揄。

    姜劭勋拆台，嫌弃的看一眼姜瑶光，“就她那臭棋篓子，只能坏了璟表哥的招牌。”

    姜瑶光大怒，凶巴巴的瞪他，只说了一句话，“围棋是你给我启蒙的。”言下之意，有什么坏毛病都是跟你学的。

    姜劭勋噎住了，“明明是你自己取其糟粕去其精华了，还好意思怪我。” 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有新师父了，再学不好，可不能怪别人了。”

    姜瑶光哼了哼，“璟表哥可比你有耐心了，哪像你耐心不过一盏茶。”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太笨吗？”姜劭勋吐槽。

    姜瑶光气，“你才笨呢，明明是你不会教。”

    萧璟道，“长生聪慧，一点就通。”

    姜瑶光扬了扬下巴。

    不想姜劭勋一脸同情的看着萧璟，“璟表哥你也挺不容易，真的！”

    “什么意思你！”姜瑶光气得想揍人。

    萧杞含笑看着兄妹逗趣，留意到萧璟神色放松，目光柔和。心道，武成王府和姜氏长房走的近，果然不是虚言。

    瞧一眼姜瑶光，眉目如画的小女孩。若是再大个四五岁，他可能会猜测两府要联姻。

    说来，早年，泰平公主有意替东宫联姻姜氏，对象自然是长房嫡女姜瑶光。不过姜氏无意，大姑姑试探了几次，发觉姜氏是真的无意而不是拿乔。也知道端王试探过，萧林比姜瑶光长一岁，同样无功而返。至此，姜氏不想和皇室联姻的态度，他们也明白了。

    虽不能联姻加固关系，但姜劭勋是他伴读，观姜氏所为还是支持东宫的，兼之强扭的瓜不甜，大姑姑也息了心思，为他另择名媛。

    不期然的，他想起了不久前才离开的二姑娘，眼前浮现她苍白如雪的脸，心口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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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七十五章

﻿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大姑娘匪夷所思的看着二姑娘，彷佛不认识这个妹妹一般。

    二姑娘眼皮颤了颤，垂首不语，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

    大姑娘怒不可遏，气急败坏地喝道，“你说啊，你刚才不是很能说，现在怎么不说了！”

    二姑娘抬眼看着满脸怒容的大姑娘，嘴唇蠕动了下，低声道，“萧世子比罗逾明好千万倍！”萧璟出生尊贵，能力卓著，性情也好。

    不想大姑娘嗤笑了一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半，“你觉得萧世子好，所以就想把我推过去，你有问过我的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手中的木偶吗？”

    二姑娘慕然变色，慌乱的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阿姐，我是想为你好，你值得更好的。”

    她走过去，想拉大姑娘的手，却被大姑娘一把推开，大姑娘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你觉得好，你觉得好！你凭什么擅自决定我的人生，我从来都不觉得罗逾明不好，今天这事，若是让罗逾明知道，你让我情何以堪，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我，你觉得我嫁过去后，还能好好和他过日子吗？”

    二姑娘受不住大姑娘这样的指责和失望的眼神，她吓得面无人色，啜泣着解释，“不是的，阿姐嫁给罗逾明太委屈了，阿姐应该……”

    “人要有自知之明，瑶惠！”大姑娘忽然收了怒气，取而代之是一脸冷凝，“你觉得我嫁给罗逾明委屈，所以想给我和萧世子制造机会，那你怎么不觉得萧世子委屈了，人萧世子凭什么看中我，谁给你的自信。”

    “大姐这么好！”二姑娘脱口而出。

    大姑娘自嘲一笑，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道，“你觉我好，就像你觉得自己貌美有才，远胜于旁人，阖该嫁入高门大户。然你可知，你看不上罗逾明，焉不知，权贵豪门子弟也看不上你。”

    二姑娘瞳孔一缩，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姑娘。

    大姑娘逼近一步，接下来的话直白的近乎残忍，“娶妻娶贤，纳妾纳美，美貌才情不过是锦上添花，娶妻首重家世和性情，容貌才华不过是末等。你懂吗？你之前所作所为，你以为萧世子不明白吗？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样的情况，他遇见过的不知凡几。在他眼里我们姐妹俩就是爱慕虚荣，攀龙附凤。”

    二姑娘心头一刺，彷佛被针扎了一下，痛的她全身在抖，喃喃道，“不是，不是这样，我没有。”

    大姑娘逼得自己狠下心肠，继续冷声道，“可你的行为就是让人这么想的，瑶惠，够了，你不要再胡闹了，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我是真的觉得罗逾明很好，我心甘情愿嫁进罗家。”

    二姑娘心慌意乱，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任由泪如决堤。

    大姑娘勉强忍住了安慰她的本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正色问她，“关于大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方才在凉亭边，二姑娘见到萧杞时的失态，她还历历在目。

    闻言，二姑娘颜色如雪，苍白的几乎透明。

    那时候，她、萧宝珠、姜劭勋、萧杞在一块玩耍，姜劭勋脾气急躁，经常欺负她，两人吵闹起来，每回萧杞都会帮她。她生气了，萧杞会哄她，待她比对萧宝珠还好。

    慢慢的，他们一起玩的机会越来越少，可萧杞会托宝珠给她捎话捎东西。再后来，她守孝，两人的联系彻底断了。

    孝期空闲，她偶尔也会想，自己和萧杞到底算什么关系，阿娘甚至因为他们丧了命，可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大姑娘的心咯噔一跳，就像绑了石块似的直往下坠。出孝后，姐妹俩几乎形影不离，二姑娘没机会接触萧杞。只能是守孝前，她知道小时候，因为姜劭勋和萧宝珠的关系，二姑娘与萧杞略熟悉，可在她眼里只是略熟悉罢了。

    大姑娘的声音焦急起来，上前抓着她的手，逼问，“你快说啊！”

    二姑娘回过神来，看了看大姑娘心急如焚的面孔，紧紧的抿住双唇。

    大姑娘再问，二姑娘就跟锯嘴葫芦似的。

    索性大姑娘不再追问，只声色俱厉的警告，“我不管你和他以前如何，那都是过去的，现在你们俩毫无关系，以后也不会有瓜葛，你明白吗！”宫里已经在为大公子择妻，备选姑娘无不是勋贵权臣家里的掌上明珠，二姑娘若是硬要掺和进去，唯有做妾一途，她如何舍得妹妹与人做妾，从此奉另一个女人为主。

    二姑娘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没听到她的话。

    大姑娘又急又怒，抓着她的肩膀，正色道，“你若是不停我的劝告，做了什么，我从此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二姑娘顿了顿，睫毛一颤，“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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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亭内，下完了一盘棋，作弊也没能拯救她输棋的命运，输得姜瑶光很是没脾气。

    萧璟又与她复盘，一步一步讲解，待讲解完，大半个时辰过去。

    姜劭勉留萧璟用膳再走，姜瑶光也热情留客，萧璟揉了揉她的头顶，道，“我还有事！”

    他说有事必不是客套话，遂兄妹俩也不在挽留。

    姜劭勉送他出门，姜瑶光对着他留下的功课，一副残局图，发呆，无果。

    姜瑶光卷起来递给丹眉，“等我吃饱了再解。”说着便抬脚去降舒院找淑阳郡主。

    淑阳郡主正在吩咐人准备提亲事宜，新二夫人进门还要一阵，这些事便落在她肩上。

    姜瑶光懒洋洋的倚在引枕上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等她灌下去两杯茶，回话的婆子才走了。

    淑阳郡主把女儿捞过来，揉她肚子，“你还吃的下晚膳？”

    “若是有松鼠桂鱼，我就还吃得下。”姜瑶光笑嘻嘻道。

    淑阳郡主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她额头，“这么喜欢吃鱼，怎么没托生成猫儿。”

    姜瑶光说得一本正经，“猫肚子那么小，哪有做人吃得多。”

    “出息！”

    “罗家人何时过来？”姜瑶光问。

    淑阳郡主拢了拢头发，“这月二十八。”

    姜瑶光想了想，“这么快，只有十天功夫。”这算闪婚吗？

    “快？”淑阳郡主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还嫌慢呢，夜长梦多！”

    姜瑶光心里一动，淑阳郡主这态度，该是知道凉亭里的事了。

    淑阳郡主见她模样，漫不经心的问，“方才，你可是瞧出什么了？”

    “啊？”姜瑶光惊了下，斟酌了会，慢吞吞道，“二姐似乎想让璟表哥注意大姐。”

    二姑娘其实并不是个城府深的人，她情绪直白，喜怒哀乐一览无余。再联想那天罗逾明来拜访时，二姑娘一直沉着脸，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二姑娘的想法，很好猜。只是姜瑶光没想到，她真敢做。

    “那应该是二姐一个人的意思，我看大姐尴尬极了。”姜瑶光又补充了一句。

    淑阳郡主瞥她一眼，笑，“能瞧出来，还算有点眼力劲。”蓦地声音冷下来，“打量着就她聪明，别人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还好阿璟不是外人，要是个多嘴饶舌的，传到罗逾明耳里，结亲不成反结仇。”前脚刚定了亲事，后脚就去示好权贵，但凡有血性的男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姜瑶光虚虚扶着她的背，道，“阿娘别生气。”

    “我气什么，那又不是我闺女，用不着我操心头疼。她若是再这么执迷不悟，将来吃苦的还不是她自个儿，说不得还要连累她姐姐。”

    姜瑶光默了默，二姑娘若继续这样的行事作风，淑阳郡主这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犹豫了下，姜瑶光道，“二姐这样，总不好听之任之。”二姑娘性子有点那啥，但严格来说不算坏人，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况且才十三岁 ，搁前世，小学都没毕业。

    “从小到大，你祖母难道没教了，和嘉儿一样的教养，结果两人性子南辕北辙。”淑阳郡主叹了叹，“最大的差别就在胡氏那儿，嘉儿与她不亲近，瑶惠却是受她影响颇多。”当年若早处置了胡氏，不管是和离还是病故，否则也落不到今天这地步，四姑娘夭折，俞氏心如死灰，大房二房有了隔阂，二姑娘被养坏了性子。可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何况当初谁能料到今日局面。

    淑阳郡主接着道，“我是没信心教好她的。嘉儿该是会劝她，只不知能否劝回来，这事，我给你祖母和二叔透个信，让他们想想法子，实在不行早点远嫁了吧。”

    隔房侄女，她这个做伯母也不合适管教，况且，她也不愿意沾手，到底有一个杀母之仇搁在那。不过她由衷盼着这孩子能想明白了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到底是看着长大，也疼过几年的。

    还有那么点私心，二姑娘心性有些不好说，她能替大姑娘看中萧璟，那她会不会替自己看中了萧杞呢。万一，她真的入了宫，还有大造化得了势，又念念不忘她娘和外祖母怎么死的，寝食难安的就是他们这一房了。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可不防，把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是最安全的。

    姜安和一个大男人，姜瑶光不是很抱希望，“可祖母一心礼佛，已经不管事，这次能为了二姐出面吗？”二叔续弦，大姑娘出阁这样的大事，她都不过问，姜瑶光有点儿怀疑俞氏肯不肯出面。自四姑娘夭折，俞氏好似心也死了，连往日最疼的大姑娘姐妹俩也不闻不问。

    “我也不知，不过瑶惠是她老人家亲手养大的，总要和她说一声，若是将来怎么了，也好给交代。” 淑阳郡主淡淡道，“傻姑娘，我现在就教你，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免得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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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七十六章

﻿    俞氏终究是没出面，倒是姜安和与二姑娘促膝长谈了一番，效果如何，目前暂未可知。

    二十八当日，罗逾明请恩师大理寺少卿闵珖之妻游氏为媒，向镇国公府提亲，淑阳郡主出面接待了游氏，欣然应允。游氏又求了大姑娘的年庚八字返还罗家卜吉凶，自然是大吉，如此婚事便算是初步议定。

    几日后，特地赶来京城的罗母随着游氏上门，商议婚事细节。为显郑重，姜家得空的女眷都露了面。唯二姑娘缺席，实在是淑阳郡主知她好恶形于色，怕她在罗母和游氏面前露出一星半点，最后吃亏的还是大姑娘，也顾不得她是否会生气，让她称了病。

    罗母颇有些拘束，但见姜瑶光等人于她执晚辈礼，心下稍稍一松，看来这国公府也不是那等目下无尘的。

    游氏笑望一眼罗母，罗逾明是她丈夫爱徒，对他寄予厚望，若不是他们夫妻两边都没有合适的女孩儿，早就先下手为强了。然而哪怕这肥水不能流入自家田，也会给他求一贤妻，让他仕途更平坦。

    罗母斟酌道，“贵府姑娘花容月貌，倒叫人看痴了去。” 见大姑娘气质娴雅，罗母更是欢喜。

    “不过是略齐整了些。”淑阳郡主含笑道。

    这样的场合，没姜瑶光什么事，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观察罗母。罗家谓寒门，只是罗家无人为官，并非指罗家多么贫寒。罗家祖父是当地乡绅富户，罗父还有个秀才的功名，罗母也是富户千金，罗家不说大富大贵，衣食无忧足以。

    生活富裕，就能少很多麻烦，倒不是姜瑶光嫌贫爱富，而是生活习惯若相差太大，磨合起来，大姑娘免不得要受些罪。

    双方都有心示好，这场会面便是宾主尽欢，罗母和游氏在镇国公府用了午膳才离开。

    淑阳郡主打发了姜瑶光等，只留下大姑娘，“观她言行举止，该是好相处的。”

    大姑娘心下赞同，不过自然不好意思评论未来婆母，遂低了头腼腆一笑。

    淑阳郡主又道，“她也是有心的，暗示他们夫妻俩跟着长子留在杭州。日后你过门就轻省不少。”

    大姑娘红了脸。

    见状，想她也没个亲近的女性长辈叮嘱，淑阳郡主不由多说了几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他们家既然有礼，咱们家也不能失了礼数，如此，方能长久和乐。”

    大姑娘动容，动了动嘴唇，最后化为一句，“多谢伯母教诲。”

    淑阳郡主笑笑不说话。

    大姑娘的婚事定了。

    姜安和那边，卢家姑娘也出了孝。卢姑娘是国子监卢忌酒的嫡女，运道不好，前任未婚夫病故，卢家诗礼之家，恪守礼数让女儿为对方守了三年。出孝后却是二十高龄了，又有‘克夫’之嫌，卢忌酒爱重姜安和才学，这才舍得女儿做继室。

    做人继室，进门就当娘，两个孩子的性情总要摸一下。淑阳郡主邀了卢家夫人过府赏莲，大姑娘二姑娘都在侧。

    卢家书香门第，卢夫人娘家亦是，遂这话题便偏到了今年的秋闱上。

    “府上大公子今年可是要下场？”卢夫人问道。

    淑阳郡主点头，“正是，我这还是头一遭，很多事都糊涂着。”

    卢夫人夫家娘家差不多每一届都有子侄下场，那可谓是经验丰富，当下便与她说起来，提醒了几条，想起一事道，“听说大公子还在外游学，数数这下场的日子，该回来了，否则调整不过来。”

    “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左右五六天的功夫。”

    卢夫人笑道，“那便好。读万卷书行万路里，大公子游学一载有余，想来学问能精益不少。”

    “学问什么还在其次，他人在外头，我便牵肠挂肚，人回来了，我也就能放心了。”淑阳郡主感慨。

    这话说的卢夫人连连点头，这当娘的可不就是盼着儿女健康快乐。

    她二儿一女，两个儿子都已成家立业，不需要她操心，唯有这小女儿婚事坎坷，令她肝肠寸断。

    姜安和成过亲，还有两个女儿，年纪也不小了。然而自己姑娘守了望门寡，一般人家都避之不及。

    多方对比，姜安和温和有礼，姜家男子又不纳妾蓄婢，两个女儿，最小的也十三，没几年就要出阁。思来想去，还是姜家更合适。

    两个女人说起儿女来，那真是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

    另一头，姜瑶光陪着卢夫人的大孙女卢曦说话，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颇有些坐不住的模样。

    想了想，姜瑶光便道，“东边玉蝶虎口略开了几朵，只是没有这边的红台莲开得好，你要去看吗？”

    卢曦眼睛亮了亮，点头，“以前我们家也种过，可就是没养活。” 玉蝶虎口花色红、绿、黄、白相映，是荷中绝类。

    “那我们走吧。”姜瑶光站起来，又邀了三姑娘，然后问二姑娘，“二姐要不要一块去。”

    自始至终二姑娘都神色淡淡，大姑娘倒是与卢姑娘说笑了几句，姜瑶光觉得还不如把她带离此地的好。

    大姑娘闻言，笑着道，“长生她们年幼，你跟着我也能放心。”

    二姑娘抿了抿唇，垂下眼应了一声，站起来。

    卢姑娘笑看她一眼。二姑娘正对上她的视线，愣了愣挤出一抹微笑来。

    知书达理，出身清贵，淑阳郡主和四婶对卢家人客气有礼，这才是她们想要的妯娌吧。二姑娘不由的握紧了手。

    卢姑娘回以微笑。

    原配之女对继室有情绪，很正常，只要不无理取闹就能接受。听说曾和聂云湘打架，可聂云湘风评不好，二姑娘也说得上护母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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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卢家女眷，众人纷纷散去，大姑娘随着二姑娘去了她那儿，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一路无言。

    二姑娘瓮声瓮气道，“阿爹总是要续弦的，卢姑娘看起来不错，”

    大姑娘松了一口气，“你我无法长久陪伴阿爹，阿爹身边有个人照顾，我们也好安心。”

    二姑娘翻出一份丁香色底芙蓉案的请帖细细摩着，鼻尖传来幽雅的清香，“我明白，我会敬重她的。”

    大姑娘注目请帖，“你要去？”

    “人家都把请帖送来的，我为什么不去，难道从此以后要与世隔绝不成。”

    大姑娘嘴唇动了动，敬国公府的莲池冠绝京城，每年花季都会广撒请帖邀人赏莲，众人也以收到敬国公府的帖子为荣。

    这次发帖的是敬国公府长房嫡女陆宜修，也是大公子未婚妻热门人选之一。

    时至今日，大家也看出来，萧杞的妻子不是出自敬国公府就是薛相府，到底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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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七十七章

﻿    姜瑶光是被九公主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九公主捏着她的脸，“起来，起来，今儿带你出城玩。”

    姜瑶光下意识挡她的手，没骨头似的往后倒，嘟哝，“不去！”

    “这都什么时辰了！”九公主撑着她腋下，将人提起来。

    丹眉扫一眼更漏，心疼，比往日她家姑娘起床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呢，只九公主心急火燎过来揪人，一幅不拉起来不罢休的模样，她们都劝不住。

    腿胡乱蹬了几下，姜瑶光站稳了，眼睛也睁开来，看清九公主的脸，一脸崩溃，“地动了还是着火了，一大早扰人清梦，至于吗？”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可算是醒了，要真地动了，就你这贪睡样，能来得及逃命吗？”

    姜瑶光揉揉惺忪的眼，贫嘴，“要是地动，我跑的比兔子还快。”没好气道，“一大早干嘛呢！”

    “出城玩啊。”九公主兴奋。

    姜瑶光瞥她两眼，往后一躺，陷在软绵绵的床铺里，“不想去。”滚了一圈，滚到床角。

    九公主单膝跪在床上，探身把她拉出来，期间遭遇姜瑶光顽强抵抗，奈何小腿拗不过大胳膊，被活生生拎了出来。

    最后，姜瑶光愤愤的更衣洗漱，同时腹谤，九公主打了一个喷嚏，睇她两眼，不说话。

    穿戴好，姜瑶光带着九公主去向淑阳郡主请安。姜进上朝，姜劭勤尚未归家，十五岁的姜劭勉也被安排在衙门见习，早早就出发，姜劭勋则是进宫读书，是以正房里只有淑阳郡主一人。

    淑阳郡主看看一脸我没睡醒我很不高兴的姜瑶光，再看一眼满脸我很高兴的九公主，不由笑，“好了，用过朝食，你们就快早点走吧，长生还能在马车里睡一会儿。”

    “枕头铺盖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保管你睡得舒舒服服。”九公主赶紧道。

    姜瑶光看着她，重重的咬了一口生煎包，那架势有把她当包子咀嚼了的味道。

    九公主笑眯眯的喝一口粥，“乖，为了你九姨我的终生幸福，你就牺牲下呗。”

    姜瑶光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月老，也不是吉祥物，您每次带上我有用吗？”

    “必须有用！”九公主催促，“快吃，晚了就赶不上了。”

    姜瑶光狠狠的把剩下半个煎包塞嘴里，为了陪心上人散步，就把还在长身体的外甥女一大早挖出来，什么叫重色，这就是！

    淑阳郡主笑吟吟的看着女儿和表妹斗嘴，不曾出言和稀泥，活像把她们当下粥小菜。

    吃饱了，二人就要出门，淑阳郡主叮嘱了一声，“时辰还来得及，走慢点，莫反胃。”

    两人应了，九公主就牵着姜瑶光走，吃饱了清醒了的姜瑶光，脸上终于有了笑影。

    姜瑶光苦口婆心，“都陪苏大夫散了两个月的步了，你俩也认识了，真没必要带上我，我一个外人在，你们也尴尬，不是吗？” 每三天就被一大早从暖洋洋的被窝里挖出来，她也是醉醉的。幸好，九公主没有走火入魔，每天都想制造偶遇。

    “他不是不爱说话嘛！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你在好歹给我们个话题。”九公主叹气。

    “拿我当话题你们永远没办法更进一步不是，我又不是你们小孩儿，就算是，两人只能围着孩子聊天，这也是很危险的，知道吗？” 姜瑶光吐槽，那么威武霸气的九公主居然娇羞了，真是活久见。

    九公主推了推她的脑袋，发窘，“你这孩子，还真敢说。”

    姜瑶光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你都敢做了，还怕我说。”恋爱中的女人真难猜，偶遇了两个月，傻子才不知道九公主是什么意思，要是苏秉没意思，能被偶遇两个月吗？

    既然两人都有那意思，不就结了，姜瑶光完全不明白，自己除了当电灯泡还有什么用。她真怕苏秉嫌她碍眼，暗戳戳给她下药，让她难受几天。要知道苏大郎中以擅长调配养颜膏脂闻名，也是因此当年被萧璟请进京为她调理天花留下的疤痕，可他的医术比御医都不遑多让，只是天才大约都有点怪癖，他轻易不施展医术，是以知之甚少。

    “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独处下，真的。”姜瑶光止步，一脸真诚。

    九公主瞅着她。

    见有戏，姜瑶光睁大了眼，务必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九公主安好！”

    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同时扭头，就见二姑娘抱着一幅画轴站在不远处。

    九公主摆摆手，让她免礼。

    姜瑶光与她见礼，“二姐也起得这么早？也要出府？”

    二姑娘笑了笑，微微一晃手上抱的画轴，“阿爹最近画了一幅莲花图，我看着喜欢便要过来，今日得闲便想送去装裱起来。”

    “二叔又喜得佳作，回头我倒要看看。”姜瑶光对国画很有兴趣，时不时会找姜安和请教。

    “五妹要看，眼下就可以，何必等回头。”说着二姑娘走上前，打开画轴。

    一荷一花，再无他物，笔墨淡雅，意境清幽。

    “怪道二姐中意，看着这画觉人都清静下来。”姜瑶光赞了一句。

    二姑娘微微一笑，余光观察九公主神色。

    九公主瞟了一眼，心思全在出城上，拉了姜瑶光，“走啦，回头想看，借过来看个够。”

    姜瑶光被她扯了一个趔趄，只能回头冲二姑娘一笑，赶紧跟上，走了一段，发觉，“不对啊，不是正说着我不去的吗？”

    “扛着走，拖着走，你选一个？”

    姜瑶光怒，“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开始时，带上我可以化解尴尬，现在还带我，纯粹多余！适得其反！”

    二姑娘望着两人吵闹的背影，咬了咬唇。

    任姜瑶光怎么摆事实讲道理，都是做无用功，上了马车，她也懒得说了，舒舒服服一躺，抱着软枕，打算睡个回笼觉，她这年纪最是贪睡的时候。

    九公主也不理她，掏出镜子开始补妆，跟姜瑶光闹了一通，有点乱了。

    姜瑶光撇撇嘴，脑子里冒出一句，爱情来的太快，她就像一阵龙卷风。

    整个皇族都发动起来，就为了把九公主嫁出去，可折腾了好几年，公主殿下一个都没瞧中，不想月前偶遇了一把苏秉，也不知哪个萌点被戳中，九公主对苏秉一见倾心，摸透了人的底细之后，便开始制造各种偶遇。

    更诡异的是苏秉容貌只能算清秀，还有些病弱苍白，完全不符合颜控九公主的要求嘛！要说苏秉最大的特点，就是浑身透着一股禁欲漠然的气质，感情九公主好这一口。

    姜瑶光被自己雷了下，摸了摸脸，决定还是睡一觉再说，这一路要走大半个时辰。

    朦朦胧胧正要入眠，姜瑶光被人推醒，不待她发表愤怒之情，九公主指着被掀起来的窗户，啧了一声，“心语都哭了，阿璟这孩子都不会怜香惜玉，活该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定亲。”

    姜瑶光无语的看着她，心说真好玩！您这个皇室第一婚姻钉子户还好意思嘲笑别人。

    “小姑娘都跑了，他还不追！”九公主拍了拍窗棂，一脸恨铁不成钢。

    姜瑶光探过去一看，倒没见苗心语的人影，只见呼啦啦一群人往西边追，还有立街道上，端坐于马上的萧璟，隔得远，又是侧对着她们，遂瞧不清他表情。

    萧璟若有所觉，转过头来。

    姜瑶光便笑了笑。

    萧璟微微一怔，驱马过来。

    九公主摩着下巴点评，“阿璟这些年出落的越发英俊了，这股子气度也不凡，怪不得心语愿意放下身段追，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外甥女追男人追得还是自己堂侄，在九公主看来并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不越过底线就行。谁没个年轻冲动的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有没有结果是另一说，起码努力了，日后不会后悔。

    过来的萧璟正听见最后一句，目光微动。

    九公主饶有兴致的问，“你怎么把心语弄哭了？”

    萧璟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一脸好奇的姜瑶光脸上滑过，淡声道，“我让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九公主上下打量他一圈，“这么粗暴，活该你找不到媳妇。”

    “您倒是委婉了，啥时候搞定苏郎中啊！”姜瑶光在一旁凉凉道。

    “这是策略你懂不懂，润物细无声。”九公主嫌弃的一推她的脸，“你奶都还没断呢，和你说不清。”

    姜瑶光出离愤怒了，“太欺负人了！骗我出来的时候甜言蜜语，骗到手就各种嫌弃，不带这样玩的，我不跟你出城了。”

    说着姜瑶光往窗户边一趴，作势要爬出去，萧璟在外面伸手一捞，就把人抱到了马上。

    九公主目瞪口呆，抖着手指，“你干嘛呢！”

    姜瑶光也是一脸懵逼，她就是和九公主闹着玩，她们俩经常这么逗闷子的。

    “诶，你站住！”见萧璟驱马后退，九公主傻眼了。

    姜瑶光瞅瞅九公主，顿时笑颜如花开，“九姨，你加油啊！我相信你！”而后对萧璟道兴奋道，“表哥，我们快走！”

    萧璟嘴角弧度上扬，一夹马腹，马便小跑起来。

    九公主瞪着绝尘而去的两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五姑娘？” 宫女有点担心的问，毕竟是他们把人接出来，要是有点什么，怎么向淑阳郡主交代。

    九公主咬着牙龈道，“臭丫头高兴着呢！担心什么，阿璟在，还能让她出事不成。”

    九公主郁闷不已的扯下帘子，瞪了窗户几眼，当初就不该为了通风留这么大，想起小姑娘一跐溜被捞出去的情形又觉好笑。

    九公主摇了摇头，吩咐人出发。

    散了两个月的步，连小手都没摸上呢。臭丫头说得也有点道理，她在场，她都不好意思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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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七十八章

﻿    “璟表哥，你放我下去吧，再找个人送我回府。”姜瑶光稍稍往前倾，不让自己整个人陷在萧璟怀里。

    当属于男子的精悍气息萦绕在鼻尖，姜瑶光才意识到，萧璟已然年十六，高大挺拔，可称男子了。侧脸抬眼看他，眉峰刚毅，轮廓硬朗，姜瑶光有点儿脸红心燥，又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来回默念了几遍食色性也！

    萧璟垂眸直视她的眼，直看地姜瑶光略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心虚难道自己贪图他的美色，被发现了！姜瑶光扭过头，目不斜视的看着正前方，底气不足道，“我要下去了。”

    她到底九岁了，半大不小，与萧璟同乘一骑，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成样。

    见萧璟没动作，姜瑶光撑着马背，就想自己爬下去。

    萧璟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动。”说着，自己翻身/下马。右手还牵着缰绳，“我送你回去。”

    姜瑶光愣了愣，忙不迭摇头，“又不远，表哥不用送我，别误了你上差的时辰。”

    “还有时间，我把你接过来，就该把你送回去。”萧璟道，“扶好马鞍。”

    姜瑶光下意识抓住马鞍，又反应过来，这架势，他难不成要给自己当马夫不成！她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呆了。

    萧璟一拍马脖子，黑马便撒开蹄子不疾不徐的走起来。

    发呆的姜瑶光，猝不及防之下，身体晃了晃，幸好萧璟一直留意着她，扶住了她的背。

    萧璟眉头微微皱起来，“骑术生疏了？”

    “我刚没反应过来而已，”姜瑶光赶紧道，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我自己能骑马。”

    萧璟微眯了眼。

    姜瑶光目光游移起来，抽了抽缰绳，遇到阻碍。

    萧璟垂眼看了看绷紧的缰绳，视线顺着缰绳而上，入眼的是姜瑶光的手，十指纤纤，莹白如玉，再往上便是她不自然的脸。

    察觉到萧璟在看她，姜瑶光摸了摸脸，干笑，“我真的会骑马，骑术还不错。”

    萧璟淡淡道，“下次去郊外跑一圈看如何不错。现在人来人往，你想出意外。”

    “让别人给我牵马吧！”姜瑶光随手指了一个小厮。

    萧璟望过去，那小厮浑身一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欲哭无泪的看着姜瑶光，他伺候萧璟好些年，很知道自家世子对于这位姜五姑娘的事，喜欢亲力亲为。

    对方的怨念实在是太过深重，姜瑶光讪讪，不就是让你牵个马，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萧璟一言不发，牵着马不紧不慢的走。

    姜瑶光顿生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之感，改变策略，可怜兮兮道，“让你给我牵马，我会被其他闺秀嫉妒死了，她们就不带我玩了。”

    不想，萧璟回头，漫不经心道，“不是会有很多人讨好你？”

    姜瑶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萧璟出生尊贵，能力卓著，又得帝王青眼，日后必成大器。多少闺秀芳心暗许，奈何他生人勿近。武成王府人丁单薄，想走家属路线都无路，于是她这个颇受宠爱的表妹，就被想曲线救国的闺秀盯上了。

    姜瑶光竖着手指，一脸烈士表情，“我绝对没有透露你的喜好，也没有答应她们什么。”

    萧璟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几个转，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璟表哥，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姜瑶光表忠心。

    萧璟嘴角微微一翘，绽开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伸手虚虚的扶着她的腰，“别乱动，摔下来。”

    姜瑶光坐好，“我怎么可能被糖衣炮弹收买呢，我……”忽的，姜瑶光觉有人在看她，顺着感觉抬头。

    二姑娘站在荣宝斋二楼的窗口边，她穿了娟纱金丝的绣花长裙，罩浅青色披帛，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脸上，衬得肤白如玉，这么看过去，倒像是画中人一般。

    姜瑶光冲她微微一笑颔首致意，二姑娘也笑了笑。

    马背上的娇小女孩，牵着缰绳的英挺少年。

    望着望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油然而出，却转瞬而逝。

    二姑娘心下酸楚，指尖微微颤抖。她们姐妹靠近萧璟就是爱慕虚荣，攀龙附凤。姜瑶光和萧璟亲近便是天经地义。人与人之间，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姜姑娘，您送来的画三日好便能装裱好，届时，我们派人送到府上？”荣宝斋的小伙计小心翼翼道，低眉敛目不敢抬头看，心道，姜家这位二姑娘，可真是国色天香。

    二姑娘神色寡淡，“好。”

    伙计殷勤推荐，“今日送来了一批上等宣纸，姜姑娘是否要看一看。”二姑娘偶尔出府透气，来的最多便是这荣宝斋，是以这些伙计也知道她的喜好。

    “不用了。”说着，二姑娘就往楼下走。

    伙计诧异，哪回姜二姑娘不是在他们这流连个把时辰。

    伙计的疑问，二姑娘自然不会为他解惑。她出门，不过是为了能不着痕迹的试探九公主。

    二姑娘上了马车，神经质的咬了咬染了凤仙汁的粉色指甲。九公主至今待字闺中，难道不是对阿爹念念不忘？可为何她无动于衷呢！

    在镇国公府门口，姜瑶光他们却是遇上了风尘仆仆的姜劭勤。

    近了前，姜瑶光大喜，“大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几天的？”

    姜劭勤别有深意的扫一眼牵着缰绳的萧璟，轻斥妹妹，“怎好让世子给你牵马，别人不定怎么说咱们家轻狂无礼。”又对萧璟一拱手，“长生被我们惯坏了，见谅。”

    姜瑶光觉得自己冤枉极了，她说了一百零八条理由，就差跳马了，可人家不甩她，她也没办法。

    萧璟将姜瑶光从马背上抱下来，神色漠然，似乎没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对走到跟前的姜劭勤道，“是我要给牵的，街上人畜众多，不放心别人。”

    被对方捷足先登的姜劭勤收回手，笑了笑，“长生骑术尚可，她自己驾马也无妨。”

    姜瑶光点头，觉气氛古怪，于是岔开话题，“大哥你怎么提早了？”

    “船上苦闷，我便提前一个码头下船，改走陆路。”

    姜瑶光心疼，“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憔悴，赶紧进去休息。”

    姜劭勤按了按她的肩膀，对萧璟道，“多谢世子将舍妹送回。听说世子向陛下进言整改禁军，陛下委以重任，想来世子事务繁忙，便不邀你入内了。我此次出门，带了些地方土仪，过会儿派人送到王府。”

    萧璟看一眼姜劭勤，略一颔首，再望一眼姜瑶光，踩了马镫上马，“我先走了。”

    “璟表哥慢走。”姜瑶光笑盈盈道。

    人一走，姜瑶光就狐疑的看着她大哥，“你和璟表哥吵架了？”说话带刺的感觉。

    姜劭勤定定看她，见她眼中纯粹的疑惑和担心，不由失笑，伸手就想揉她的脑袋，却发现妹妹戴了珠钗，无处下手。失望的收回手，心道，到底长大了。

    “你想多了！”

    淑阳郡主见到一年未见的长子，自然是喜出望外，见他憔悴然沉稳有度胜似从前，知他这一趟苦没白吃，心下甚慰。

    姜劭勤含笑看着淑阳郡主摸摸脸揉揉胳膊，一口一个瘦了也结实了。

    姜瑶光也趁机上手占了几把便宜，从来只有她被兄长们又掐又揉的份。

    姜劭勤笑吟吟看着她，姜瑶光打了个哆嗦，干笑着收回手，坐回去吃水果。

    嘘寒问暖罢，淑阳郡主又催促他回屋梳洗解乏。

    待姜劭勤走了，淑阳郡主才有空问女儿，“你不是随你九姨出城了？”

    “九姨嫌我碍眼，她觉得是时候捅破窗户纸了，于是把我扔给了璟表哥。”姜瑶光信口开河。

    “别是你扒拉着阿璟把你带走。”淑阳郡主笑道。

    姜瑶光一口否定，“哪有的事。”

    淑阳郡主不好奇九公主怎么放人，她想的是，“要是九娘此次能定了也是好的。”

    九公主爱慕苏秉，这事他们都知道，更是暗中把他底细彻头彻尾查过，无功名无家世无亲人，年纪也不小。

    按理，这样的人做驸马是不够格的，可架不住人九公主自己喜欢。她的婚事都成皇帝和琅琊长公主一块心病，只要九公主肯成亲，什么都不是问题。

    “阿娘放心吧，”姜瑶光伸手抓了抓，“苏郎中逃不出我九姨手掌心的。”

    淑阳郡主哭笑不得，打了下她的手心，嗔道，“说的你九姨跟什么似的。你既然回来了，要不要回去再睡一觉？”

    姜瑶光摇头，“大哥好不容易回来，我得问问他在外面遇到什么好玩的了。”

    姜劭勤梳洗毕，回到正堂，母子三亲亲热热的说笑，正高兴着，一丫鬟快步跑来通禀，九公主来了，心情不虞。

    姜瑶光一惊，失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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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七十九章

﻿    九公主一腔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冻得她一颗心拔凉拔凉。

    苏秉居然说对她没那个意思！九公主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没意思你天天让我逮着你散步，你不会躲啊。

    她算是琅琊长公主养大的，与淑阳郡主历来亲近。也不是那种伤心难过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的人，当下就跑过来找淑阳郡主诉苦，也有那么点求支援的意思。

    因为又气又怒又伤心，一进门就噼里啪啦一通，以至于说完了才发现姜劭勤和姜瑶光也在，顿时扭曲了一张脸。

    淑阳郡主是她表姐，没关系，被外甥和外甥女知道自己被拒绝了，算咋回事。

    殊不知姜劭勤和姜瑶光也是一阵一阵的尴尬，尤其是姜劭勤。他轻咳一声，“我给妹妹带了些礼物回来，陪她下去看看。”

    姜瑶光赶紧应和，兄妹俩往门口挪。

    出了门，兄妹俩面面相觑，姜劭勤还真给她带了礼物，便带她去看。姜瑶光惦记着九公主，颇有些提不起兴致。

    苏秉怎么可能对九公主没意思，那么疏离冷漠一个人，对着萧璟都是冷冷淡淡，面上他可是武成王养的门客。若非有意，哪会愿意陪九公主聊那么无聊的话题。

    其中该是有什么隐情吧！

    姜劭勤一弹她额头，好笑，“大人的事，你跟着叹什么气？”

    姜瑶光捂着额头后仰，原来她不知不觉叹气了，“九姨可喜欢苏郎中了，每次和苏郎中一块，说话声音都低了一半。苏郎中对着九姨的态度，也和别人不一样。”

    “你倒知道喜欢不喜欢了！”姜劭勤似笑非笑睨着她。

    “啊！”姜瑶光干笑两声，“喜欢谁不是跟谁在一起就觉高兴嘛。”狗腿的扒住姜劭勤的胳膊，“我跟大哥在一块就觉非常高兴，我喜欢大哥。”

    “倒会哄人。”姜劭勤笑着摇摇头，漫不经心道，“怪不得阿璟都肯给你做马夫了，平时没少给他灌迷魂汤。”

    姜瑶光眨眨眼，“难道不是因为我可爱吗！”

    姜劭勤失笑，他的妹妹自然是可爱的，眼下年幼只觉得玉雪可爱，待大一点，五官长开，身段抽长，必然动人心弦。

    萧璟对妹妹太好了些，好的有些过了。有时候他这个亲哥哥都觉做不到他那样细致入微。

    若是瑶光略大几岁，他倒能确定萧璟居心叵测，可眼下，看着稚气未脱的妹妹，姜劭勤无法确定可又不得不怀疑。

    “阿璟到底是王府世子，便是他再疼你，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忘。”姜劭勤开口提醒。

    姜瑶光一怔，悻悻的摸了下鼻子，“我知道，今天不该让璟表哥给我牵马的。”

    姜劭勤心头一软，“他决定的你拒绝不了。只你一年比一年大，也该注意避嫌。”说话间观察她神色。

    姜瑶光痛快的点头，她今天也猛然察觉，她这表哥年纪不算小了，他们之间合该保持距离。

    姜劭勤笑起来，与萧璟做朋友做盟友，合适。再进一步，他心里便有不可言说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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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秉与九公主之间似乎闹翻了，九公主这一阵都不出城，烈日炎炎，她宅在公主府里足不出户。

    姜瑶光过去探望，一入屋便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内置两座青铜冰鉴，凉气一丝丝冒出来。

    九公主懒洋洋倚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浇了果汁的碎冰，见她扬手，“刚做好的，来一碗。”

    姜瑶光瞅瞅，西窗下还有一抱着琵琶轻弹的曼妙女子，道她可真会享受生活。

    如此想着，姜瑶光也不客气，在她身旁坐了，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玉碗，雪白的冰末上，浇了一勺子西瓜汁，还铺了一层切成丁的水果，红的西瓜，白的香瓜，绿的葡萄。

    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水果的清甜和碎冰的冰凉，让姜瑶光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夏天就该吃这个，可阿娘都不许我吃。”

    “这东西太凉，吃多了伤身，不过尝尝味道也没什么。”九公主道，“反正你最多只能吃这么一小碗。”

    姜瑶光低头看着不及她巴掌大的小碗，心疼自己刚刚一勺舀得太多了，咕哝，“今年真是太热了，这才五月呢。”

    “听父皇的意思，过两天就要去承德避暑山庄，就能凉快多了。”

    姜瑶光喜动于色，“过两天是几天？”京城酷热，每年夏天，皇帝都会去避暑山庄，王公重臣也会随行，因为往往一去两三个月，遂可携带家属。

    “三五天功夫吧。”九公主不是很确定道。

    姜瑶光瞄她无精打采模样，有心问问苏秉，又怕自己戳了她的伤口。

    正犹豫不决，公主府长吏匆匆而来，瞄一眼姜瑶光，欲言又止。

    九公主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说罢，吞吞吐吐做什么！”

    长吏开口，“宜安斋里出现一幅有关殿下的画?”说着打开手上的画轴。

    画中，十一二岁的九公主靠在栏杆上伸手勾着池子里的荷花，嘴角含笑，青春活泼。

    九公主抬起身子瞅瞅，笑，“不想我还有这般鲜嫩的时候。不就是一幅画，看你那样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诶，谁画的？”

    姜瑶光看着底部的落款，清泉居士，她二叔的雅号，站起来凑近看，确认是她二叔的笔迹无疑，私章也没错。

    她的动作引起了九公主的注意，九公主恍然，“原来是你二叔，说来你二叔一支笔出神入化。早年他擅长画人物，我没少央着他给我作画，这样的画我那还有好几幅呢，这幅是什么时候画的，我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这幅怎么流出去了？”说话间，她脸上浮现追忆之色。

    姜安和画人一绝，极受追捧，与姜氏关系好的还会上门求画。就是姜瑶光也缠着他画了几幅，实在是姜安和作画自带美颜相机功能，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可在他笔下愣是多了几分惊艳，怎不令人欢喜。

    这样一幅画稀松平常，姜瑶光不明白长吏为何一脸为难。

    长吏心里苦，画是没什么，但是，“坊间传言，姜大人一直，一直恋慕殿下，”

    九公主噗一下，把嘴里的水果冰喷了出来。

    姜瑶光也没好到哪里去，手一颤，差点把碗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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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八十章

﻿    姜安和喜欢九公主，于九公主名声而言，这不算个事，家有好女，百家求嘛！

    然而长吏后一句话却令九公主霎时沉了脸。

    长吏艰难道，“还说，还说殿下不招驸马，就，就是为了姜大人。”

    九公主眼角抽搐了下，早年她不嫁人的确是放不下姜安和，不过后来完全是觉得单身的日子潇洒自在，不愿意跳火坑。对于姜安和，她早就放下了，觉不好意思，谁都没好意思说，也就她姑姑知道，哪愿意听人说起她的糗事。

    姜瑶光半张着嘴，已经被震傻了。

    姜安和为九公主作的画流出去，介于姜安和知名书画家的身份，以及时下民风，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可一幅画硬生生扯出一条这么劲爆的绯闻，这看图说故事的功夫委实令姜瑶光甘拜下风。

    震惊之余，忍不住阴谋论，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可意义何在呢？难道想制造舆论破坏姜安和于卢家的婚事，两家联姻不至于被忌惮到这一步吧！莫不是卢姑娘的暗恋者？

    亦或者是破坏九公主和苏秉的姻缘，哦，他们连地下情都算不上，允悲。

    再或者向皇帝告状，说他们姜氏想尚主就用这种卑鄙手段，别闹，有淑阳郡主这一层关系在，姜氏想尚主用得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嘛！

    ……

    姜瑶光的脑洞越开越大，大的都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九公主陷在被揭了老底的恼羞成怒状态下，“这画是怎么流出去的？还有哪个在嚼舌头，编排我。”

    “据宜安斋掌柜说，这画是从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手里买的。掌柜眼拙，没认出是殿下，后被人买走，还在坊间流传出来，编排这些有的没的，最先说的是一些纨绔子，至于后面有没有人，尚未可知。”

    待九公主问了是哪几个纨绔，顿时歪了下脸，这群酒色之徒，不知道对着她的画说些什么，拍着案几怒道，“给我查，查出来我剥了他的皮，还有好端端的我的画像怎么会流出去？”

    当下就找嬷嬷过来问。

    嬷嬷只看了一眼便道，“这并非殿下保存的画像中的一幅。” 九公主的东西都是登记造册的，她掌管着书画一块，绝不会认不出，还拿了册子和画，证明自己不是为了逃避惩罚撒谎。

    九公主翻了翻，“你二叔给我画的画，我自己保留了几幅，也就那姑姑收着几幅了。” 毕竟是自己的画像，不会随便送人。

    九公主又派了人去琅琊长公主府询问，莫不是姑姑那有人手脚不干净。

    姜瑶光悄悄打量九公主，不久前她冒出一个很诡异的念头，若不是九公主和琅琊长公主处流出去的，那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哪怕再不可思议。

    这画是从她二叔那流出去的，至于二叔为何留着九公主的画像。还不够明显吗！？

    “你干嘛？”逮着姜瑶光古怪的模样，九公主没好气道。

    姜瑶光咽了口唾沫，这种事不管真假都没说出来的必要，遂她岔开话题，“其实，九姨可以趁这个机会吓唬吓唬苏郎中。”

    九公主一愣，旋即喜上眉梢，冲过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诶呦，小家伙，没白疼你，事成了，你姨我重重有赏。”说完，就兴奋的要往外跑，“备马！”

    姜瑶光赶紧拉住她，“也不急这一会儿，您可以先想想怎么吓他，怎么圆场。顺便咱们等去外祖母那的人回来，总得把这儿的事了结了，到时候若苏郎中得了风声问起来你也好解释不是。”

    九公主回身打量才到她胸口的姜瑶光，神情莫测。

    在她的目光下，姜瑶光心头一凛，觉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九公主神情凝重的蹲下身，扶着她的双肩道，“你是不是偷看话本子了？”说话间，目光凌厉的扫过丹眉几个。

    姜瑶光愣了下，心头大石落地，赶紧道，“哪有，不信你告阿娘让她检查我屋去？”

    九公主狐疑，“你这一套一套的，哪学来的？”

    “戏台上啊，” 姜瑶光叉了腰做生气状，“这两年，你带着我参加了多少宴会，不是唱戏就是歌舞，我再不耐烦来来回回看也记住了，不都是这些嘛。”

    顿时，九公主心虚了，讪讪的摸着鼻子，摩着她的背安抚，“以后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姜瑶光哼唧了两声，没不依不饶。

    过了会儿，派去长公主府的嬷嬷回来了，带回来一不幸的消息，长公主府没有少画像。

    九公主纳闷了，抖了抖手上的画，“那这画是哪儿来的？”

    我二叔私藏的，姜瑶光默念，一脸纠结。

    猛地，九公主动作一顿。当年她好像把自己最满意的一幅，偷偷放在他的画筒里了，可能大概也许就是这幅吧。她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姜安和留着这幅画是对她有意，依他性子，最大可能压根没发现这幅画，和其他作品一块束之高阁。

    把画甩给姜瑶光，九公主镇定道，“你带回去问问你二叔，看他可记得何时画的，又是交给谁了，反正我是记不得这么一幅画了。” 感情闹贼的是镇国公府。

    姜瑶光抱着画觉得自己抱的是颗炸弹，很是沉痛的回家。

    回到镇国公府，姜瑶光先去见淑阳郡主，在廊下遇到二姑娘。

    二姑娘瞳孔一缩，往后退了几步。

    姜瑶光诧异，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在她身后，是抱着画的丹眉。

    姜瑶光心念电转，二姑娘认得这画？这画真是二叔这流出去的

    姜瑶光伸手把画拿过来，走向二姑娘，“二姐见过这画？”

    二姑娘脸色一白，“我没见过！”

    姜瑶光眸色一沉，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二姑娘喜怒形于色，不会掩饰情绪。无须展开，只一看画轴就能认出，想来二姑娘对这幅画印象深刻，发现父亲藏着非亲非故的女子画像，做女儿的不痛快，人之常情，可二姑娘的神情，哪里像不痛快，该说恐惧多一点。

    二姑娘垂下脸，“我有事先走了。”说着便越过姜瑶光离开。

    姜瑶光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几经转折后消失在长廊里。她摸着画轴上的菱形暗纹沉思，总不能这画是二姑娘弄出去，她图什么呢？

    蓦地，她瞪大了眼睛，之前二姑娘想撮合大姑娘和萧璟，难不成还想撮合九公主和姜安和。可又不是小学生，因为大家都说甲和乙是一对，甲乙就真成一对了。她哪来的倚仗觉这点流言蜚语就能让九公主甘做继室。况以二姑娘手段，她能把舆论推的如此甚嚣尘上。

    姜瑶光只觉得内心紊乱无章，她定了定神后往降舒院走去，见了淑阳郡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长廊里二姑娘的异常也没拉下。

    淑阳郡主打开画轴，静静望着上面天真漫烂的少女。瑶光不知九娘年少时曾爱慕姜安和，所以猜不透二姑娘的用意。她这个知情人却能猜到九成。

    二姑娘怕是不知打哪知道了这段过往，见九公主至今未婚，以为九公主还惦记着姜安和。又发现了这幅画，许是还猜测姜安和心悦九公主，便弄出这么一出来，想推一把九公主，勾的她回忆起往昔，若是能舍了颜面下嫁，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成了公主的继女，可不是长脸的事，她的身价也就能水涨船高。

    淑阳郡主眉头紧蹙，二姑娘想把画弄出去不难，可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她却是不太信的。余光扫到静静的坐在一旁的女儿，她揉了揉她的脸，“你先回去，这事不要和你说，包括你二姐的事。”

    姜瑶光点点头，虽然一肚子疑惑，挠心挠肺的好奇。

    见她这模样，淑阳郡主笑了笑，“等事情水落石出了，能让你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你到底是要长大的，我不能护着你一辈子，这些阴私伎俩，合该了解一些。”

    闻言，不知怎么的，姜瑶光心头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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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安和望着手中的画，眉头拧的越来越紧。

    淑阳郡主和姜进对视一眼，见他目光坦荡，俱是松了一口气，姜安和留着九公主的画，不涉及儿女私情便好。

    “这画是我作的，这景是老师书斋院内的凉亭内，涉及女眷，我不是交予本人就是女眷至亲。这一幅，我该是交给九公主了，我记得殿下当年还很欢喜的收下。”身为学霸，过目不忘是基本素养。

    淑阳郡主一怔，心里头掠过好几个念头，斟酌了用词道，“九娘查过不是她那儿，也不是我母亲那流出去的，很有可能是咱们府上。我想着兴许当年和其他画作一起拿出去装裱，送回来弄混了。”

    姜安和想想也不无可能，于是嘴里发苦，问，“我院里又出手脚不干净的人了？”当年胡氏偷了他的古玩字画出去卖，还是卖到他好友府上的铺子里，好友捧着东西上门的表情，至今他还记忆犹新。

    顿了下，淑阳郡主一时倒不忍心开口，看姜进。

    姜进接话，“二丫头带出去的，到底是小姑娘家，我们也不好直接去问，还是你去问问她为何如此，是有什么难处？”有了怀疑对象查起来就简单很多，二姑娘一养在深闺的姑娘，想做这事，必须有外援。查一查近些日子出入记录，这府里是大房当家，可疑的直接叫进来问话，半天功夫就问出来，是二姑娘身边一个叫蝶飞的二等丫鬟的哥哥把画送出去的。恩威并施，想顶罪的兄妹俩就把二姑娘供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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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八十一章

﻿    姜安和心口发凉，摇摇晃晃的离开，身后二姑娘的呜呜咽咽的哭声顺着风传来，又消散在风中。

    姜安和定定的立了一会儿，暮色四合，白墙红瓦的院落显出一抹凄清来，就连路边绕篱萦架的朝颜花也萎谢。

    悲哀、失望、痛惜……种种情绪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没顶。

    二姑娘自幼慧颖绝伦，一点就通，得女如此他喜不自胜。她活泼爱笑，惯会撒娇，又粉雕玉琢，姜安和也偏爱她几分。

    女儿娇气，爱耍小性子，还有点霸道，姜安和不是不知道，可女儿家本该娇宠，他总想着等她长大就好了，女孩儿出嫁就没法如此轻松自在。

    及至出了胡氏因谋害姜瑶光丧命的事，比起大女儿的通情明理，二女儿却心存怨怼，姜安和惊觉，这孩子似乎不妥，他与她谈心，无济于事，他心急如焚，直到小女儿夭亡，瑶惠终于放下芥蒂。

    三年守孝，瑶惠性子较以前沉静许多，作为父亲他既欣慰又心疼。万不想，她不中意自己为他姐姐选中的罗逾明，还把心思都动到萧璟身上。那回他又去找她谈话，瑶惠痛哭流涕的认错。

    可现实响亮的打了他一个耳光，她认错并非因为她知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她不想被随随便便嫁一个寒门学子，所以可以对父亲用计。

    随随便便！明明是初夏时节，姜安和却感觉到一股凉意。

    那罗逾明是他暗中观察了两年，又想方设法打听他恩师同窗的评价，最后还请父亲和大哥相看过。

    父亲和大哥都说，此子日后必成大器。比起枝繁叶茂的豪族，姜氏到底人丁单薄了，罗逾明这样的女婿，家里必定重点栽培，日后成就未必就在名门子弟之下。

    罗逾明承了姜氏的情，但凡他想有所作为，哪怕是为了名声他只能对大姑娘敬重有加，就是罗家也不敢怠慢她。比起嫁入名门望族从孙媳妇熬起，难道不是更好吗？

    对于瑶惠，他也是打算照着罗逾明的标准择婿。

    可是她不稀罕，她想入高门，别人觉她身份不足，母族有瑕，她就自己想办法抬高自己身份掩盖瑕疵。

    以至于连胡氏胡言乱语的话也相信，胡氏说九公主思慕她，她就当真了，她以为九公主至今不嫁是为他。在他画库里发现那幅画，以为他也对九公主有意，因为两人都没有发现对方情意才没在一起。

    所以，她把这幅画带出去，她觉得这画总会被人认出来，公主的画像，十有□□会送回公主府。届时，九公主就会打听这画的出处，就能查到他身上。

    也许，他们就能明白对方‘心意’。

    最后皆大欢喜，她有了一个做公主的继母，从此地位水涨船高。

    姜安和都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走来的，对上姜进和淑阳郡主担心的目光，羞愧难言，咬了咬舌尖，悲声一五一十道来。

    与姜进和淑阳郡主所猜差不离，依旧忍不住唏嘘，看着长大的孩子，怎变得如此陌生，令人不敢相信。

    如淑阳郡主，几个侄女里，她是不大喜二姑娘的，可也没想到她真能为了嫁入高门，无所不用其极。

    姜安和惨白了脸，艰难道，“画是她让人带出去的，可流言不是她散播的，她也没这能力。可这事总归是因她而起，方才我亲手打了她二十下戒尺。” 眼前浮现女儿鲜血淋淋肿胀的手，姜安和心口刺痛，眼眶渐渐红了，闭了闭眼，狠下心道，“她犯了这样的大错，送到庙里去也不为过。”说罢，眼角流下泪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之前那些只能算小女孩小打小闹，可这次二姑娘偷家里的画出去，事情还涉及到皇家公主，如何能轻饶。

    姜进望着落泪的弟弟，沉沉叹了一口气，“你和卢家姑娘不日就要订婚，流言又甚嚣尘上，这档口把她送到庙里去，外人如何猜测。送到母亲那去吧，母亲虔心向佛，让瑶惠过去跟着母亲吃斋念佛，收收她的性子。况母亲这几年越发不理尘世，给她找件事做，也好让她有个牵挂，莫要出家。”

    姜安和眼底溢出感激之情，不把二姑娘送去庙里，既是为了防止别人胡乱猜测，未尝没有顾忌他作为父亲的心情。

    姜进语调一转，面色冷然，“只若是她不改性子。”

    “我明白，她若是不改其性，出来必要惹事，还不如让她从此青灯古佛。”姜安和面色如土，瑶惠这性子若是不改，便是待她年纪到了，把她嫁出去，恐怕也不会甘心，她又不是会掩藏情绪的，日久天长，丈夫如何不会发觉，最后又是一对怨侣，害人害己。

    姜进颔首，“你明白就好，”又道，“卢家那边，你亲自去解释一下，勿让他们多想。不必提瑶惠，只说这是子虚乌有，都是外人断章起义。”

    姜安和点头，离开。

    望着恍恍惚惚的姜安和，淑阳郡主叹了一口气，生个女儿真是来讨债的，又想起胡氏，死了都不让人安生，哪个当娘的会和女儿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地姑娘，生生被她移了性情。

    姜进端起茶杯，低头见茶汤深橙黄色，清澈艳丽，饮入口滋味醇厚，心情略好转，“能闹这么大，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瑶惠没这本事。”

    淑阳郡主赞同，二姑娘到底才十三，又是被娇宠长大，想法简单，手段也拙劣，把画弄出去就想心想事成了。话又说回来，若是她能想到让人推动舆论，骨寒毛立的就该是他们了。

    “我再派些人手，不查出来，如鲠在喉。”姜进合上茶盖，对方到底所图为何。

    另一厢，九公主把那几个传她流言，传的不亦乐乎的纨绔抓过来，吓唬了一顿，被收拾的鼻青脸肿的纨绔们痛哭流涕地招了。这画是他们先发现的，有点猜到是九公主，但是不确认，就去找荣王确认，狐朋狗友嘛！

    九公主气得三尸暴跳，直接杀到荣王府。

    荣王府门房见她杀气腾腾而来，心慌不已，自己王爷又干什么蠢事了，荣王是朵奇葩，不止是全京城，全国都该闻名了。

    正抱着一只大白鹅喂食的荣王被冲进来的九公主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捶，“你个混球，一看这画就知道作画的人爱慕画中人，老娘我二十六不嫁人那是因为打小就喜欢姜安和，对他念念不忘。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荣王爷护着大白鹅乱窜，奈何武力值不敌，王府下人也不敢拦，尤其是听明白了九公主的话后。斜着眼看他家主子，觉得这种话，还真是荣王可能说的。

    “不许打我宝宝。”荣王抱着鹅钻进石桌下面，将大白鹅牢牢护在身下。

    “嘎嘎嘎！”

    九公主动作一顿，后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蹿过去，就冲着那只呆头鹅，“你有本事瞎说，有本事给我出来。”

    “嘎！！！”大白鹅大叫一声。

    “宝宝！”荣王惨叫一声，如丧考批，愤怒的站起来。

    砰一声巨响，硬物相撞的声音。

    九公主听得脸一白，飞快蹲下身看桌底。

    荣王爷脸色惨白，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九公主。

    九公主伸手把他拽出来，见他这时候还紧紧抱着呆头鹅，一股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噎得翻白眼。

    下人们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扶着荣王坐下，看脑袋的，测视力的，灌茶的，叫郎中的……

    还好，没出血，竟然这样都没受伤！

    九公主拍了拍石桌，呲了呲牙，又匪夷所思的摸他脑袋。

    “┗|｀O′|┛嗷~~”荣王跳起来。

    “嘎”呆头鹅探着脖子要啄九公主。

    被九公主一巴掌打开。

    作为荣王的宝宝。必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这鹅顿时告状似的嘎嘎嘎叫唤个不停。

    荣王一脸儿子被虐待的表情控诉的看着九公主。

    九公主眉头跳了跳，“再叫，再叫吃了你。”

    “嘎！”又急又促的一声之后，九公主明显觉得这鹅往荣王怀里缩了一缩，成精了都！又糟心的看一眼荣王，怪不得越来越荒唐了，感情灵气都被一只鹅吸走了。

    见荣王死不了，九公主继续质问，“你说啊，那些话是不是你和那些混蛋说的！”

    荣王抱着呆头鹅一起往后仰了仰，茫然的看着她，“什么话？”

    九公主磨牙，又重复一遍，警告，“你别给我装傻。”

    “哦，是我说的。”见九公主变色，荣王赶紧跳起来往后窜了几步，躲在一高大挺拔的侍卫后面，小心翼翼探出头来，“难道不是吗，你都二十六了，还不嫁人，也不养小白脸？肯定是有个喜欢的人嘛！”

    九公主想手撕了他，“就是因为世上你这样的男人太多，我才不嫁。”

    荣安扁了扁嘴，委屈，“我这样的多好，王妃说我最好了！”

    九公主冷笑一声，所以说你们是绝配！扯回话题，“那你无端端为什么要扯到姜安和身上，还有那什么爱慕画中人？”

    荣王顺着大白鹅粗粗的长脖，仰头想了想，不是很确定道，“把你画那么好看，肯定是喜欢你啊，你哪有这么好看的。他这么喜欢你，我觉得你也应该喜欢他吧！你肯定不好意思和父皇说，父皇肯定不会让你去当后娘，所以我让他们把画带出去，帮你传传话，才子公主多登对，父皇也不会阻止了。”

    望着他那张我如此聪明赶紧来跪谢的脸，九公主一张脸红白黑轮了个遍，真想弑弟，忍了又忍还是不甘心，上前重重踹了他两脚，“我让你觉得，我让你觉得。” 把亲姐姐的画像传出去，还叫人传流言，也就这个奇葩了。

    荣王惨叫与呆头鹅嘎嘎声齐飞，看过瘾的荣王妃原氏上前拉架，横了荣王一眼，挽着九公主的胳膊离开，“姐姐别生气，待会儿我杀了那鹅给你消火。”

    “他舍得？”

    荣王妃挥挥手，不以为意，“哭一会就没事了，回头我再给他找头猪养着就好了。还别说，他养这些牲畜养的还真不错，比庄子上的人都养得好。”

    九公主叹为观止的看一眼盘算着怎么吃鹅的荣王妃，想起方才扫到一眼的吃食，荣王拿这些喂鹅，养出来的能不好吃！

    想想自己在一边吃，荣王在一边哭，顿时就像三伏天喝了一大盏冰水，从头痛快到脚，与荣王妃讨论起来。

    被遗忘的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荣王和呆头鹅。

    荣王捏了捏它黄橙橙的嘴，碎碎念，“九姐越来越暴躁了，你离她远点！我哪里说错了，那天阿柏就没说我错了，他还说我猜的很有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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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八十二章

﻿    德宁避暑山庄着落于山腰之上，取自然山水之本色，保留了山村野趣，淡雅庄重，简朴适度。

    淑阳郡主是郡主之尊，在景致最好的望春苑内有一院落。望春苑被浩渺无边的湖泊包围，她们的院子就落在岛屿上。

    上岛只能靠船，住在望春苑的皇亲贵胄已经入了船舱，只等随从们将行李搬上后便可出发。

    郑语拉着姜瑶光前前后后跑，叽叽喳喳没个空闲。

    姜瑶光抽出帕子擦了擦额头，见郑语额上也有汗珠，伸手给她拭去，道，“大正午，等太阳下山了，我再陪你玩好不好？”

    精力充沛的小姑娘不是很乐意，但见姜瑶光焉了吧唧的模样，乖巧的点头。

    两人手拉着手回舱，郑语念叨着，“回去我要吃冰西瓜！”脚步快起来。

    姜瑶光失笑，一抬眼。

    穿着天青色常服，头戴玉冠的萧柏迎面走来，见到她们微微一笑。

    “阿柏哥哥！”郑语甜甜唤人。

    “郡王。” 姜瑶光屈膝，小时候见人还会唤声表哥，年岁渐长，便改了称呼。淑阳郡主是宗室出女，关系原就远了。何况在梦里萧柏如此凉薄，姜瑶光见到他就觉心烦，哪肯与他亲近。

    萧柏走近，揉了揉郑语的头，温声道，“我那有剖开冰镇好的西瓜，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郑语眉开眼笑的点头。

    “不知有没有我的份？”

    吱呀一声，不远处的窗户向内打开，九公主倚在窗口，笑盈盈道。

    姜瑶光挪到窗口，果见苏秉坐在屋内中央的黄花梨木桌旁，见到她，嘴角一扯算是打过招呼了。

    姜瑶光趴在窗栏上，手托香腮，咏叹调一般开口，“怪不得我上船这么久都没见到九姨人影呢！”

    九公主瞧她挤眉弄眼的怪样，伸手拧她脸。

    姜瑶光往后一跳躲开了，大笑道，“你好好陪着姨夫，我和小语先走了。”说话间人就消失在窗口。

    也不知九公主怎么刺激的苏秉，反正最后苏秉从了他。九公主还带着苏秉进宫见了皇帝，后脚皇帝就赐婚，令宗人府着手办理公主出嫁事宜。

    眼下，二人还未成亲，可九公主就是把人带来了，打算安置在荣王院里。

    姜瑶光拉上郑语就走，经过萧柏身边时，略略一福告辞。

    萧柏望一眼二人离开的背影，眉头一皱，再转过身来已神色如常。他走到窗前，对屋内二人见礼。

    “这大热天，你也别在外行走，回屋凉快去。”九公主道，她对这个自幼就父母双亡的侄子颇多怜惜。

    苏秉抵唇清咳了两声，九公主撇下萧柏跑过去，端茶抚背，满目柔情。

    萧柏一怔，九姑姑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

    那人对他说，曾有人问公主可曾喜欢过什么人，醉的朦朦胧胧的九公主道她这辈子也就年轻那会儿爱慕过姜安和。

    此言一出，震惊京城。彼时，姜安和已经续弦，还与继室生儿育女。而九公主年近四十，依旧待字闺中，她收养了一对兄妹，对外放出终身不嫁的风声。谁能想到九公主竟然爱慕过姜安和，以她霸道的性子居然不争。

    所以说，九姑姑不争是因为早就对姜安和释怀，终身不嫁也并非是因为旧情难忘？他的目光在羸弱的苏秉身上一划而过，此人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他讨厌一切不在掌握中的变数！

    “侄儿去请御医过来。”萧柏一脸担心的询问。

    九公主看着苏秉吞下药，一摆手，“不必，那些个庸医来了也没用。”

    萧柏见苏秉面色如雪，想他怕是病的不轻，也不知皇祖父如何会舍得把九姑姑下嫁，还是但凡九姑姑乐意，不管是谁他都会赐婚。心里如此想着，萧柏温声关怀，“苏先生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秉转过脸，眸光淡淡的看着他。

    萧柏心头一凛，忽觉一股凉意争先恐后的袭上背，慌得他赶紧别过视线。

    “他就是老毛病，不碍事，你不用担心。”九公主眼底含忧。

    苏秉伸手握住她的手，对她笑了笑，五官平凡的脸此刻瞬间让人眼前一亮，这是一个笑起来十分好看的男人，可惜不常笑。

    九公主晃了晃神。

    萧柏再不出声，放轻了脚步离开。

    这人看上去弱不禁风，可那双眼睛着实凌厉，似乎能穿透人心。

    萧杞藏在袖中的手摩挲了下，若是没他打岔，事情闹大后。身体越来越差，恨嫁的皇祖父很可能真会让姜安和尚主，毕竟九公主喜欢过姜安和不是。

    她说，萧杞对姜家二姑娘情有独钟欲纳她，姜家却不肯出一个做妾的女儿。暗里传言，二房那位病逝的主母是因犯了错被长房处置了。最终，萧杞心想事成，只等姜二姑娘及笄就入宫。可没等到她及笄，萧杞就意外而亡了。

    姜二姑娘若是能成了公主继女，还出自镇国公府，与敬国公府的陆宜修和薛相府的薛玉相比，身份也不差了，断没有做妾的道理。萧杞想来也是愿意娶喜欢的女孩儿为妻的。

    娶了姜二姑娘，姜氏长房心里恐怕要打鼓，若真让萧杞掌权，姜二姑娘得势，她会不会为母报仇呢。

    如此一来，萧杞的妻族也只是面上看着光鲜罢了。

    真是可惜了！萧柏眼底的惋惜一闪而逝，他费了不少心思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引导荣王发现九公主的心意，好不容易让荣王‘想到’散播流言，还让人悄悄推波助澜。

    萧柏捏了捏腰间的羊脂白玉，眸色转暗，皇祖父马上要为萧杞赐婚，不是陆家就是薛家，一方是勋贵豪门，一方是清流砥柱。他老人家这是想尽快给萧杞培植势力，毕竟萧杞母族卑微，年纪尚轻，未来得及在朝堂之上培养势力，而他身体越发不好了。

    他比萧杞还大一岁，婚事却还没音讯。

    皇祖父好偏的心！

    #

    回到屋，发现萧柏的西瓜早一步到了，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盘饱满欲滴的紫葡萄，琅琊长公主见到她们笑，“阿柏差人送来的，道是小语念着要吃。”

    郑语欢快的跑上去，拿了一片咬了一大口，满足极了，“真凉快！”

    琅琊长公主好笑，嗔她，“都是大姑娘，还这么毛毛躁躁。”

    郑语笑眯眯的不以为杵。

    “咱们小语这是率真可爱。”姜瑶光插了一句，捏着颗荔枝慢慢剥。

    “就是。”郑语放下手上吃了一半的西瓜捧着一块送到姜瑶光面前，“阿姐吃瓜。”

    姜瑶光慢腾腾的剥着荔枝山的白皮儿，“太凉了，你放着，我待会儿吃。”

    郑语哦了一声。

    祖孙三没说多久的话，船就靠了岸。

    上岛，入住，这一住就是两个月，带的东西都不少，收拾起来就颇费时间，又是一番扰攘。

    晚上有宴会，露天篝火，君臣同乐。

    姜瑶光不耐烦这热闹，带着两个丫鬟退了出来，三姑娘见状跟出来。此次避暑，姜四爷也随驾，他把妻儿都带上了。

    “我听说北边林子里晚上有萤火虫，想去捉一些给九弟带回去玩。”三姑娘抖了抖手上的细布袋。

    前年，史氏生下嫡幼子，现下三岁，正是最好玩的时候。每次见到她就要奶声奶气扑上来唤五姐。

    姜瑶光眉眼融化开，“还有袋子吗，我和你一块去，话说我还没捉过萤火虫呢。”

    “有的。”三姑娘道，“我也没捉过，今天我们就过过瘾。”

    姐妹俩兴高采烈的打算去祸害萤火虫，携手到了树林，正要跨进去，不妨里面冲出来一个人，二人一惊后退几步。

    来人埋头直冲，近了才发觉她们，又羞又恼瞪一眼，拐了个弯跑了。

    “这是苗姑娘？”三姑娘惊讶的看着姜瑶光。

    姜瑶光点头，若有所思的望了望林子里，犹豫着她们是不是该离开。

    “诶，你——”三姑娘噤了声。

    萧璟逆着月光缓缓从林子里走来，他穿着玄甲，腰佩宝剑，月色打在玄甲上反射出冷光。较平日，多了几分凌厉锋芒。

    三姑娘下意识后退一步，不由得握紧了姜瑶光的手臂，没来由的觉得心底发寒。

    “璟表哥！”

    萧璟眉眼渐渐化开，三姑娘不自觉吐出一口气，见他走过来，三姑娘松开了抓着姜瑶光的手。

    姜瑶光眼珠子动了动，方才苗心语两眼红彤彤跑过，联系过往，不禁替她心疼，一而再，再而三，这得鼓起多大的勇气。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可谁叫她遇上了个铁石心肠。又想日后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他心动。

    萧璟见她站在那一言不发，神情却是丰富多彩，不知在想什么，也只静静站着。

    三姑娘受不了这古怪气氛，伸出一根手指头捅姜瑶光的腰。

    姜瑶光回过神来，找了个安全的话题，“我和三姐来这里捉萤火虫。”

    萧璟眉头拧了拧，“我让人替你捉。” 见她眉眼耷拉下来，露出丧气之色，解释，“林子里都是树枝碎石，晚上看不清不安全，还有不少蚊虫。”

    姜瑶光商量，“我们会很小心的。”

    萧璟退让一步，“我让人将里面清理下，明晚你们再来。”

    三姑娘惊得张了张嘴，这也太，太贴心了！

    姜瑶光也觉这有点兴师动众，想起姜劭勤的叮嘱，忙道，“不用，不用，还是让人给我们捉一些。”

    萧璟目光沉了沉，“我陪你进去。”

    姜瑶光瞪大了眼，愕然的看着他，怎么改变主意了？

    “不想进去了？”

    “不是，”姜瑶光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男人也善变。”

    声音很低，但萧璟何等耳力，不免好笑，若不是她眼中失望和惋惜之色太重，他岂会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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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八十三章

﻿    “长生不去捉？”萧璟看着不疾不徐踱着步，好似巡游的姜瑶光。

    三姑娘已经带着丫鬟扯着布兜到处做萤火虫，欢声笑语不断。

    姜瑶光望一眼收回目光，摇摇头，若是他不在，自己约莫会和三姑娘凑热闹，可他在侧，自己在那么疯闹，总觉怪怪的，所幸她也不是非要亲自去捉，这么看着，荧光点点忽明忽暗，已经满足。

    萧璟想了想，冲不远处的下属略一抬下巴。他们便上前向丹眉要了布袋。

    姜瑶光一瞧，他们这是要帮她去捉，看一眼萧璟，对丹眉点了点头。

    “今晚我当值，带队来此地巡视。”

    目光追随林中翩飞萤火虫的姜瑶光顿了顿，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反应过来，他莫不是在解释为何他会和苗心语遇上，又觉是自己想多了。

    姜瑶光甩了甩脑袋，笑着道，“璟表哥可真是个大忙人，今天这样的日子都要当值。”

    萧璟盯她一眼，微微扯了下嘴角 。

    呃~这是哪里说错话了，姜瑶光眉心皱起来，冥思苦想，一筹莫展，余光扫到不远处一物反射出亮光，再见那形状，脸霎时白了， “有蛇！”条件反射的后退，左脚绊右脚，瞬间失去重心。

    幸而萧璟一直关注她，忙伸手扶住她后背，察觉到她身体无力往下坠，微一用力，就将人抱起来，放柔了声音安抚，“不是蛇，你再看看。”

    闭着眼扭过头的姜瑶光闻言，呆了一下。

    萧璟已经抱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姜瑶光低头一看，原来是一蓝色丝缎剑穗，上面还有一颗鸽子蛋大的蓝宝石,看这成色和大小，便知不是凡品。姜瑶光心里一动，偷偷去看萧璟佩剑，果然光秃秃的，猜测可能是苗心语打算把这个送给萧璟。忍不住，她又去瞄萧璟，他不收所以苗心语气得扔了。

    却被萧璟带了个正着，撞进他目光里，姜瑶光不自在的别开视线，晃了晃脚，“璟表哥放我下来吧！”

    “原来你怕蛇！”

    姜瑶光听出他话中挪揄，大为丢人，嘴硬道，“她们都怕虫子，我不怕，我还敢抓。”可她就是怕蛇，童年一大阴影，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丁点好转。夏天本就是蛇出没的季节，她居然还往林子转，这是有多心大！

    “今天是第一天没来得及彻底排查，林子里也许还有蛇。”萧璟淡淡道。

    姜瑶光浑身一僵，直觉萧璟在骗人，可望着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这时候恰好一阵凉风拂过，此起彼伏的悉悉索索声响起。

    姜瑶光头皮发麻，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出去吧。”

    萧璟见她吓得都快哭出来了，不由后悔，往外走的步子迈的更大。

    听见有蛇跑过来的三姑娘就见萧璟横抱着姜瑶光大步横跨往林子外走，脚步一顿，在原地甩了甩头，赶紧追上去。

    “长生你没事吧？”三姑娘围上去。

    出了林子，姜瑶光就缓过气来，见她一脸担忧，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不是蛇，是我看走眼了。”

    三姑娘松了一口气，便笑话她，“你这是有多怕蛇？”

    等你在我这年纪被缠着脚脖子咬了一口，还是毒蛇，你就知道我有多怕了。

    姜瑶光发现自己被萧璟这么横抱着，顿时尴尬，踢了踢脚，“谢谢表哥，我没事了，可以下来了。”

    萧璟低头看她恢复红润的脸庞，弯了腰，放她下地，等她双脚立稳了，才松开扶着她背的手。眼角见她发上沾了一片树叶，伸手摘下来，顺手将她的散发别到耳后。

    耳廓上的凉意一触即离，姜瑶光不由怔了怔，才小声道，“谢谢表哥。”

    萧璟勾了勾嘴角，蓦地目光沉下来。

    姜瑶光回头，眉头微拧，这两天，怎么老是遇见他。

    不远处，萧柏缓缓走来，笑容和煦，“璟表哥陪着长生来抓萤火虫？”

    一直被忽视的三姑娘再一次觉得自己多余。

    萧璟淡淡的嗯了一声。

    萧柏低低一笑，“难得见表哥如此有雅兴，果然还是长生表妹面子大。”

    语气中隐隐含着刺，萧璟眸色转深。

    姜瑶光耳朵一动，说不出古怪。

    萧柏惊觉，掩饰性的笑了两声，看着三姑娘手中透出光的布袋，“看来你们收获很大。”方才见萧璟对姜瑶光举止亲昵，他心底颇为不舒服。

    姜瑶光笑了笑，“还好。”

    萧璟对姜瑶光道，“你们出来很久，该回去了。”点了四个禁军护送，其实这里护卫林立，还有人巡逻，大可不必如此，只萧璟一番好意，她也没拒绝。

    姜瑶光和三姑娘冲二人福了福身，告辞。

    萧柏又与萧璟攀谈，奈何对方惜字如金，没几个来回，萧璟道还要巡逻。

    萧柏只能放人，待人影消失在眼帘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萧柏不住的捏着眉心，一切都不顺利，这几年无论他如何努力讨好萧璟，萧璟都淡淡的。太子还没登基，可在皇祖父的安排下，萧杞地位越来越稳固。若不是她说的事情，这几年应验了很多，他都要怀疑她是胡言乱语了。

    她口中的未来太过美好，然而现实又诸多不顺，这样的反差令他惶惶不安。

    ###

    在避暑山庄，没了先生，也没了功课，姜瑶光真找到一点放暑假的感觉，和郑语、三姑娘和其他爱闹的闺秀，一起钓龙虾，采莲菱，粘知了……玩得不亦乐乎。

    小半个月下来，活生生黑了一个色度。终于黑的淑阳郡主都看不下去了，把人拘在屋子里，不许她再疯。

    姜瑶光愁云惨雾了几天，找到了新乐趣，开始捣腾美食。

    望春苑落在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肥美的鲜鱼，她想起了自己当年最喜欢吃的烤鱼，没什么糟心事是一顿烤鱼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她凭着回忆，画了工具图，让工匠加急打出来，然后磕磕巴巴做了几回，在失败了四次之后，终于成功，饶是琅琊长公主都吃的眉开眼笑。

    姜瑶光大受鼓舞，挽起袖子写帖子，邀请小伙伴们来享受美食，吃烤鱼人越多越好。

    时下烤鱼都是烤熟即食，先烤后炖的做法独树一帜。这样做出来的鱼，外焦里嫩，风味独特，受邀前来的小姑娘除了那些口味清淡的，都是连声道好。

    虚荣心得到满足，觉得自己发扬了新时代大中华美食的姜瑶光道，“喜欢的举个手，我把做法给你们抄一份。”

    “哪能要你的菜谱，咱们想吃上你这来就是，难不成你还舍不得这样两条鱼了。”说的众人笑起来。

    “这也不是多难做，回头稍微琢磨下就能知道了，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何况她也是拾人牙慧。

    诸人素来知她大方，听她这么说了便也不客气。

    何婉婷摇着团扇道，“你也别整天窝在厨房里琢磨这些吃的，明儿是个阴天，咱们出去跑马，怎么样？明儿我们一块过来替你向郡主求情。”

    姜瑶光灌了一杯凉茶压下喉咙口的咸，“不用，我娘早不拘着我了。”

    “那你不早出来？”何婉婷挑眉。

    “我要是出来了，你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鱼吗？”

    何婉婷想想，“要不你还是继续窝着？”

    姜瑶光没好气瞪她一眼，“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就这么输给了一条鱼。”何婉婷的姐姐正是姜劭勤未过门的妻子，婚期就定在一年后。因着这一层关系，两人更亲近一些。

    何婉婷用团扇掩着嘴前俯后仰的笑起来。

    月上梢头，小姑娘们才散了，也就是出来避暑，家里才会松了管教，姜瑶光送她们上了船，待船开走了，才旋身回去。

    翌日起来，却在淑阳郡主那见到了端王妃，同时还有端王世子萧林。

    端王妃携子过来是感谢昨儿姜瑶光让人送过来的烤鱼，姜瑶光把岛上的人都送了一遍，其实也不多，比起前朝，本朝皇室人烟稀少的可怜。

    送过去的当时，各家就回了礼，都是些吃食，她记得端王府应该也是回礼了的。

    这般特意上门感谢？姜瑶光溜一眼淑阳郡主，坐在一旁静默不语。

    端王妃与淑阳郡主闲话家常，萧林坐在一旁，也是安安静静。

    姜瑶光分了一缕目光打量，萧林比她大一岁，今年十岁，然而生得单薄异常，看起来比她还小的模样。她与他接触不多，最深的印象就是腼腆寡言。

    知道姜瑶光还要出门，端王妃便告辞了。

    待母子二人走了，淑阳郡主沉沉一叹，昔年闺阁里，端王妃何等风流人物，奈何遇人不淑。理了理姜瑶光的鬓发，嘱咐，“玩闹时小心些，别离了人眼。”

    姜瑶光道，“阿娘放心！”

    #

    畅明院内，端王来回踱步，眼看着父皇就要给萧杞赐婚，这两年太子倒是安生了没出幺蛾子，东宫地位渐固。而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一旦山陵崩，太子登基，他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正烦躁不安的盯着窗外的芭蕉叶，冷不丁见端王妃带着萧林回来，面色一冷，不是让她借此机会邀淑阳母女游湖的。

    端王几步跨出去，在正堂遇上母子俩，见他脸色阴郁，萧林往后一躲。

    端王瞧儿子懦弱样，顿时脸黑如锅底，指着他骂道，“缩手缩脚像个什么样，你还像个王府世子吗？”

    萧林抖了抖，头低的更低。

    端王妃见儿子如此，心如刀割，往前走了几步隔绝端王的视线，柔声道，“阿林有些中暑，这才精神不济。”

    端王一甩袖子，冷冷道，“他哪天精神好了？都是你把他惯得，我都怀疑我养的姑娘还是儿子。你看看，萧杞在父皇面前能谈笑风生，就是萧柏也从容稳重，可他呢，就跟个哑巴似的，问他十句都答不上一句，诗书骑射没一样都拿的出手，我怎么生了这个废物！”

    萧林浑身一颤，脑袋就要抵到胸膛。

    端王气不打一处来，抬头就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愤愤地撂下两个字，“废物！”后抬脚离开。

    端王妃抱着被打的一个踉跄险些栽倒的儿子，眼底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雾气。阿林懂事起就在他的辱骂中长大，功课不好要骂，骑射不好要骂，没被皇帝夸要骂，皇帝夸了萧杞，还是要被骂！遇上他心情不好，骂都是轻的，动手都会有。

    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她的阿林如何豁达勇敢。眼中的泪水终究忍不住，一滴一滴落下来。

    萧林伸手擦着她的眼泪，“阿娘不哭，我不疼。”

    泪水瞬间决堤，端王妃一把搂过儿子啜泣起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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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八十四章

﻿    蝉鸣幽幽，凉风习习，难得一见的阴天。姜瑶光骑着马痛痛快快跑了一圈，尽兴了才放缓速度。

    陆婉婷也拉了缰绳缓下来，笑道，“你这骑术倒是退步了。”

    “业精于勤荒于嬉，我都多久没骑马了。”姜瑶光不以为耻。

    “谁叫你不肯出来的。”陆婉婷嗔怪。

    “我这不是晒黑了吗？”姜瑶光叫屈。

    “诶，你不说我倒没发觉，” 陆婉婷仔仔细细端详了会儿她的脸，腮凝新荔，粉嫩如雪，“我看着怎么比以前还白了些？”

    一道骑马的姑娘们也偏头打量，“是更白了呢。”

    姜瑶光摸摸脸，笑得有点得意，“我前一阵晒伤了，回头还掉皮，后来九姨给了我一盒子药，我连着用了小半个月，就这样了。”

    陆婉婷道，“那药该是那位苏先生配的吧，听说医术十分高明？”能降服九公主的人物，她们如何会不打听打听。

    姜瑶光点头，她觉得比宫里御医都厉害。

    就着苏秉这个大八卦，众人开始分享情报， “……旁人都说苗姑娘如此主动失了身份，我倒是佩服她的勇气……只是可惜了，萧世子那样的人，我觉得还是苗姑娘这样的般配。”

    说曹操曹操到，嘚嘚马蹄声传来，一马当先那红衣似火的女子可不正是苗心语。

    两群人遇上了，沾亲带故，表姐表妹称呼了一遍。

    苗心语驱马到姜瑶光身边，笑着开口，“昨儿表妹让人送来的鱼味道极好，我和二弟差点为了最后一块打起来。”

    这样的客气话，姜瑶光如何会当真，也笑道，“表姐要是喜欢，我把方子誊一份与你。”

    苗心语瞅瞅她，“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不白要你的，听说你爱吃点心，我们家点心做的还行，回头我给你两个方子。”

    “这么一来，倒像我特意跟表姐换似的，我那鱼的做法实在是简单，哪里有表姐家祖传的点心谱珍贵。”姜瑶光忙拒绝，她把方子送了那么多人，若是要了苗心语的回礼，其他人哪好不效法。很多人家都把自家祖传的菜谱当做底蕴，岂能轻易给人，不是平白添隔阂嘛。想了想补充道，“表姐真要谢我，让他们做些点心，送给我就成。”

    苗心语道，“也可。”话锋一转，“表妹对点心有研究，你说璟表哥喜欢吃什么点心？”

    姜瑶光心道戏肉来了，可真够直接的。若是萧璟喜欢苗心语，她倒不是介意卖了他，只萧璟的拒绝十分明显，遂道，“我也不知道，难得见他吃一回点心的。”

    萧璟对旁人都是冷淡疏离，唯独对她和颜悦色，拿亲妹妹疼。她说不知道，要么是从不关心萧璟，要么是在敷衍她。

    无论哪一种，苗心语都有理由不高兴，于是她神情微冷，可不过一瞬，又恢复如常。眼下，萧璟避她如蛇蝎，再和姜瑶光闹崩无异于雪上加霜。

    她那么喜欢他，喜欢的连女孩子的矜持都不要了，连阿娘都劝她放弃。

    阿娘替她向武成王试探过，不想武成王说有高僧替萧璟算过，他及冠之后方可说亲。七公主不是很信，可没法反驳，于是求到了皇帝面前。

    面对皇帝，武成王还是一样的说辞，这下七公主不信也只能信了，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萧璟只能及冠后说亲。

    她愿意等萧璟及冠，可他直言，不会娶她，她哭了整整一宿，第二天，她去见阿娘给她相看的其他少年，忍不住就拿出来和萧璟，一般大的年纪，萧璟已经在禁军立稳了阵脚，可这些人了除了仗着家世耀武扬威还有什么，性情，手腕，能力和相貌，哪一点都不如他。

    她不甘心，她厚着脸皮去求皇外祖父，然而平日里最疼她的皇外祖父，任她怎么哭都不肯答应她。

    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喜欢他，看谁敢嫁给他！

    苗心语笑了笑，“这样的话，那待会儿我让人给表妹多送些点心，你帮我送一些给表哥，顺道替我问问他，他喜欢哪种？”

    姜瑶光拨了拨手腕上的玉镯，抬眼笑，“还是算了吧，璟表哥不喜欢吃点心，送过去他也不会吃的。” 明知道萧璟不喜欢苗心语，还帮她送点心做红娘，这样吃里扒外的事，她可做不来！虽然她不是很想得罪苗心语，但也不惧她。

    苗心语笑容一凝，盯着她的目光瞬间凉下来。她本就是华丽明艳的长相，此刻云鬓高耸，脸色端凝，更显得盛气凌人。

    姜瑶光似无所觉的微微一笑。

    气氛凝滞起来，姜瑶光便要告辞。

    “咦，那是有人在赛马？”

    姜瑶光抬起头张望，发现远处的山坡下骏马奔驰，尘土飞扬。

    有那眼尖的叫出来，“是大公子和延熹郡王？”

    “我哥也在呢？”

    “还有我表哥，嘁，慢死了！”

    “……萧世子也在！”

    姜瑶光也发现了，还发现苗心语眼神微亮，双颊染上红霞，一夹马腹，奔了出去。

    陆婉婷兴奋道，“咱们也去看看谁赢了，你五哥也在里面。”

    姜劭勋的确在，遂姜瑶光决定去捧场。

    一行人往山下跑，遇上了侍卫，问出他们比赛的终点，岔了近道过去，刚到便听见急促的马蹄声从拐口传来，众人翘首以待。

    姜瑶光翻身下马，心想还能是谁，萧杞在，傻瓜才会抢他风头，这群少爷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陆婉婷一扯姜瑶光的袖子，惊讶，“你看！”

    姜瑶光已经看见了，率先从出现在大路上的不是萧杞，眯眼认了认，认出这人是谁来，好像是端王妃娘家侄子，端王一系的，怪不得不给萧杞面子了。

    边上也传出嘀咕，嘀咕的都是和姜瑶光一块的小姑娘，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她玩得来这一批严格来说不算太/子/党，不过在端王和东宫之间，都偏向东宫，谁让他是正统，也是圣心所属。

    苗心语鼓了鼓掌，她母亲是端王胞妹，自然乐得萧杞吃瘪，“不想今天圣安如此神勇，把其他人甩开这么一大截。” 都这会儿了，其他人还没出现。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一息前还在策马疾驰的朱圣安突然间头颈分离，鲜血飞溅而出.头颅随着惯性往前飞了一丈，骨碌碌滚出好远才停下，面朝着目的地，双眼圆睁，一脸的愕然，一无所知的马载着尸身还在往前跑。

    终点处的姑娘们怔愣之后，尖叫起来，吓得群马不安的嘶鸣。尚在马上的闺秀甚至拉不住马鞍，从马上摔下来，哭喊，尖叫声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落在朱圣安后面的萧杞大惊失色，一怔之后赶紧勒紧缰绳。不想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宝马似乎受到惊吓，不受控制起来，还在往前冲。

    萧杞心一横，正想拼着重伤跳马。

    “趴下！”猛地传来一声历喝。

    萧杞想也不想的趴在马背上，抱紧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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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八十五章

﻿    驮着无头尸身的马越来越近，回过神来的侍卫冲上前打算制服，受惊的女孩们儿还在崩溃哭泣。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姜瑶光几欲作呕，她手撑着膝盖望着前方，萧杞的马还在往前跑，抽气声不断响起。

    不会有事的！那机关的是针对马背上的人高度设计。姜瑶光无意识咬紧了下唇，瞪大了眼睛。

    也发觉这一点的侍卫壮着胆子迎上前，在他们当值时出了这种情况，他们难辞其咎，现在便是将功折罪的机会，富贵险中求。

    幸而有惊无险，几个侍卫顺顺利利降服了萧杞的马，小心翼翼的将萧杞从马背上搀扶下来。

    姜瑶光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徐徐吐了出来，若是萧杞出事，这天就要变了。瞥一眼萧柏，只觉得满手冷汗，幸好，萧杞没死。

    站在平稳的地面上，萧杞内心升起一股劫后重生的庆幸，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朱圣安满是震惊的双眼，恐怕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霎时，一股凉意自脚底蹿起袭上脖颈，在颈间萦绕不散，

    另一头，参与赛马的少年脸色发白心有余悸的翻身下马，后赶上的见到此情此景，俱是大惊失色。

    萧璟缓步往前走。

    目睹了来龙去脉的萧柏忙道，“堂哥小心。”

    “我有数。”萧璟抬手向正前方一甩马鞭。

    很快，萧璟就发现异常，抬头望着这不靠近仔细看压根无法发现的透明丝状物，他脸色转阴。

    萧柏见他驻足，心里一动，走近后便发现这物，不由脸色微变。这样的手段，可真是防不胜防。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没少在山间跑马，若是有人要害他，打听了他的行踪，布上一局，恐怕自己也得是朱圣安的下场，想到这里，萧柏脸色阴沉。同时心底也升起惋惜，竟是这样都让萧杞逃过了，朱圣安委实该死。

    萧璟沿着丝线找到固定的树木，见四周草木果然有人踩踏过的痕迹，只除了这再无其他。此地人烟稀少，布置陷阱轻而易举，想以此来找到幕后凶手不易。

    就是这丝线应是罕物，顺藤摸瓜也许能找到一丝线索，只恐怕不够定罪。

    其实有动机的左右是那两个人罢了，端看皇帝信不信骨肉相残，肯不肯追究罢了。他收起丝线塞入袖中，命一队侍卫留守原地。

    缓过神来的萧杞前迎几步，向他拱手道，“此番多谢堂兄出言相救。”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跳马别无他想，幸得萧璟提醒，这才避免了跳马后不死即伤的下场。

    萧璟继续往前走，“我不过说了一句话而已。”

    “与堂兄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救命之恩。”萧杞郑重道。

    萧璟眼帘微动，脚步未停，“你言重了。”

    萧柏注目二人互动，垂了垂眼帘，救命之恩都搬出来了，萧杞这是要趁机拉拢萧璟，那萧璟会投靠萧杞吗？

    “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如此狠辣。” 萧柏望着朱圣安死不瞑目的头颅沉声道。

    闻言，萧杞脸色发白，他如何不知，朱圣安做了替死鬼，对方想害的是他。萦绕在脖颈之间的冰寒至今挥之不去，他不由摸了摸脖子，差一点，此刻尸首分离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就是他。萧杞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蓦地，他想起萧璟不久前的行为，他该是发现了什么，正要问，却发现眼前失去了萧璟的踪影。

    目光一扫，果然。

    单膝点地的萧璟将姜瑶光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放柔了声音道，“长生，莫怕！”

    怎么能不怕呢！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认识的人在你眼前，活生生被割去头颅。头颈分离，鲜血飞扬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重播，那人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珠子更是清晰可见。姜瑶光下意识的攥紧他的衣领。

    感觉到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萧璟将她搂得更紧，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不断重复，“没事了，没事了。”

    鼻尖都是他身上松香味，还是她送他的生辰贺礼，姜瑶光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

    冷不防被人抓住肩膀往后拉，“长生！”

    姜瑶光从萧璟怀里探出头，正见姜劭勋一脸不愉，姜瑶光莫名所以。

    “璟表哥，大公子找你呢。”

    萧璟平静的看他一眼，揉了揉姜瑶光的头顶，对姜劭勋道，“送她回去。”

    “表哥放心就是，长生是我亲妹妹，我还能不上心。”在亲妹妹上加了重音。

    萧璟似乎没听出他画外音，站起来便走。

    姜劭勋对姜瑶光张开手。

    姜瑶光奇怪的看着他。

    姜劭勋气，“哥哥我让你扑啊！”

    这种场合不该笑，可姜瑶光忍不住觉得莫名的喜感，她很是辛苦的忍住了，轻打了下他的胳膊，“别闹。”

    “谁闹了，小姑娘害怕扑到兄长怀里找依靠不是天经地义，难不成你五哥我没你璟表哥看起来可靠？”姜劭勋酸的脸都歪了。小姑娘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也想要。

    姜瑶光无语，不理他的插科打诨，问，“我们能走吗，不需要留下来配合？”好歹是目击者。

    姜劭勋见她脸色缓过来了，心里一松，不以为意道，“干嘛不走，要配合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小女孩。你在这等我下，我和大公子打个招呼就带你回去。”

    姜瑶光点了点头，环视一圈，发现好几个小姑娘都扑在自家兄长怀里哭，见状，也不觉自己丢人了。

    朱圣安做了萧杞的替死鬼，第一时间，苗心语就嗅到一丝异样，不由心惊。可在萧璟出现之后，还是忍不住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亲眼看着他如何安抚姜瑶光，眉眼之间都是温情，全然不似对她时的无情冰冷。哪怕姜瑶光粉嫩圆润的脸上稚气未脱，可嫉妒还是油然而生，同是表妹，他岂能如此厚此薄彼。苗心语握紧了双手，指节发白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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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八十六章

﻿    消息传到望春苑，好比水落入沸腾的油锅之中，翻腾爆裂不止。

    各方势力不约而同的派了人出去打听消息，畅明苑内的端王也受到了或明或暗的打量，萧杞出事，他是受益者。

    此时畅明苑内，端王怒发冲冠，他扯了扯衣领，剧烈的喘息着，就差那么一点。

    父皇保太子，都是看在萧杞的份上，所以他才那么生气萧林不争气，若是萧林比萧杞更优秀，太子凭什么跟他争，他哪里不如太子。

    闻讯赶来的谋士见书房内一片狼藉，挑着落脚地靠近，“殿下且息怒，待会儿陛下可能会派人传召您，勿要让人抓到把柄。”

    “父皇传召我做什么？”端王脸色微变。

    “出了此等事，陛下可能会召人问询。”谋士沉声道，“殿下勿忧，咱们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闻言，端王容色稍霁，慢慢的笑起来。萧杞死，他嫌疑最大，可难道萧柏就没有？皇帝就那么几个儿孙，死了一个，剩下的人希望就多一分，萧柏再是表现的与世无争，温良敦厚，说他没有想过大位，反正他是不信的，恭王的种，会没有野心。纵使有人信，他们准备的证据也能让他们不信。

    击杀萧杞，栽赃萧柏，一石二鸟。

    “都怪朱圣安这个废物，坏了我的大计！”端王咬牙切齿，“就这么死了，便宜他了。”

    谋士沉默不语，朱家对端王鞠躬尽瘁，嫡长孙下场凄惨，却落得端王这么一句评语，谋士止不住的心寒，只他与端王是一条船上，想跳船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条黑走到底。

    忽然，外面起了一阵喧哗，端王招来人一问。

    “王妃听闻噩耗，晕了过去。”内侍回话。

    谋士道，“还请殿下劝王妃节哀。”朱家实力不可小觑，端王有的是地方得仰仗岳家。

    端王恼怒朱圣安坏他好事，却也知道自己要拉拢朱家，暗道一声晦气，一甩衣袖，抬脚往外走。

    端王妃被掐了人中醒过来，呜呜咽咽的哭，别人怀疑端王，她也怀疑，嫡亲的侄儿很有可能死于丈夫之手，她如何不震惊伤心。更是不安，若此事真是端王所为，若皇帝查明了，她们母子也要被牵连。便是躲过这一劫，一计不成，端王如何会善罢甘休，端王的野心，如同利刃悬在她们头顶，指不定哪一天就落下。

    拿着帕子为她拭泪的萧林不住道，“阿娘，保重身体。”

    端王妃握住了儿子的手，眼泪纷纷落下，人都说荣王荒唐无礼，可他对荣王妃敬重有加，她宁肯嫁的是一个荒唐王爷，也比端王这个会对妻儿施以拳脚的伪君子好。

    端王进来便见屋内一片愁云惨雾，端王妃见到她那一瞬间，眼底还充斥着怨恨，转瞬而逝。

    心情不好的端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若不是他犯蠢，抢萧杞风头，能落得这么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屋内伺候的人眼皮狂跳，心跳徒然加速，胆子小的煞那间褪尽了血色。端王身边的黄公公见势不妙，赶紧眼神示意下人退出去。

    大悲的端王妃听得这话，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气晕过去，气得嘴唇都颤抖起来，指着端王哆哆嗦嗦道，“圣安惨遭不幸，你不同情还冷嘲热讽，你还有良心？”

    端王浓眉一竖，眼底浮现暴虐，往前跨了一步，“你说什么！”

    端王妃浑身一颤，他为了保持他谦谦君子的形象，对着外人会苦苦压抑本性，对内就会变本加厉的发作，府里多少姬妾侍从惨不忍睹的死在他手上。

    萧林突然站起来，站在端王面前，惨白着脸，抖索着身子道，“阿娘伤……心过度，糊涂了，父……王不要与她计较。”

    “林儿。”端王妃脸色巨变，生怕儿子被迁怒，萧林是端王唯一的儿子，端王不至于下重手，可惹怒了他，少不得遭点罪。

    端王眯眼看着抖如糠筛，随时随地就像是要晕过去的儿子，怒上加怒，若是萧林争气点，他岂会铤而走险去害萧杞，以至于现在担惊受怕，虽说设局栽赃了萧柏，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怒火中烧的端王一把推开萧林，“滚开。”

    单薄瘦削的萧林如何抵得过端王的手劲，毫不设防之下被用力一推，萧林连连后退。

    吓得端王妃惊坐起来，一声林儿尚且来不及出口，骤然尖叫起来。在端王妃眼里这一幕漫长的彷佛一生，她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头撞在炕上的几角上，霎时血花飞溅，儿子抽搐几下后滑落在地，灰色地毯上的血迹蔓延而开。

    端王悚然一惊，目眦欲裂，只觉得四肢冰凉，耳畔轰隆作响。险些站不住脚的端王几乎是扑过去，抖着双手抱起萧林的头，见血不断从太阳穴处喷涌而出，端王眼前一黑，按着伤口厉声道，“来人，来人，传御医，快传御医。”

    骇傻了的端王妃从炕上滚下来，跌跌撞撞爬到面白如纸，毫无生气的儿子面前，竟是不敢伸手触碰，双目茫茫。猛地，不知想起了什么，端王妃弹跳起来，连滚带爬的奔向柜子，捧着药箱跑回来。

    她有一颗压箱底的药，母亲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药就能护住心脉，争取救治的时间。

    闻讯入内的下人们，见屋内惨状，差点魂飞魄散，只觉得两股战战。贴身伺候的丫鬟飞奔过去，帮着端王妃拿棉纱，喂药，端水。

    可哪怕用水灌，嘴里的药也无法入腹，瑟瑟发抖的端王妃将药塞进自己嘴里，嚼碎了含了一口水往萧林嘴里渡。

    药汁从萧林嘴角毫不留恋的流出，几个丫鬟观萧林模样，连胸膛的起伏都没了，想说不敢说，不禁泪流满面，即为这年幼夭折脾气温和的小世子，也为天崩地裂生无可恋的端王妃，还为自己生死未卜的前路。

    喂完了药的端王妃捧着儿子的脸，崩溃大哭，哭的人肝肠寸断。

    浑身僵硬的端王失了魂般，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探儿子鼻息，倏地，刺骨的冰寒袭上心头。他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双手紧握咔咔作响。

    端王妃看清他动作，只觉得最后一丝希望都烟消云散，她尖叫一声，一把推开端王，将儿子余温尚存的尸体抱在怀里，伏在他的颈窝里，嚎啕大哭。

    跌坐在地的端王眼神空洞，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杀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谋士赶过来时，正见此凄风苦雨的情形，他定了定神，吩咐端王亲卫看守住畅明苑，不许任何人进出。

    “王爷！”一连三声。

    端王眼珠子动了动，见到他眼中迸射出强烈的光芒，死死拽着他的手急促道，“先生帮我！”父皇不会轻饶他的，他想除去萧杞让太子无后，到头来却是自己无后，端王只觉得无比讽刺。

    谋士看一眼痛不欲生的端王妃，不免同情，道，“王爷随我来。”说着去扶端王。

    端王就着他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着萧林的尸体，悲从中来，不禁红了眼眶。

    “王爷节哀！”谋士道了一句。

    二人转站书房，端王亟不可待追问，“先生帮我。”犹如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谋士安抚的拍着端王的手，“烦请王爷将来龙去脉告知属下。”他被人请过去时，匆忙之间了解的也不全。

    听罢，谋士道，“过一会儿御医就要到了，王爷谨记，世子是自己不慎摔倒才出意外。”

    端王连连点头。

    “当时只有王爷和王妃二人在场，眼下，王爷立刻让人将王妃看管起来，对外说王妃悲痛之下惊厥过去。可这理由只可用一时，之后王请王爷务必安抚好王妃。”

    端王皱眉，端王妃此刻怕是恨毒了他，她只有这一子，若还有其他骨肉，端王妃还会有所顾忌，看来只能用非常手段了，端王脸上划过一丝狰狞。

    “王爷，王爷不好了，泰平公主带着人闯进来。”一侍卫惊慌失措的闯进来。

    端王跌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冷汗森森，眼前浮现两个大字——完了！

    谋士惊愕之后急声道，“王妃！”

    端王立刻跳起来，撒开腿往外跑，只要端王妃不乱说话，这事就还有回旋余地。

    可是，终究是晚了一步。

    端王从没把自己这个温婉端庄的王妃看在眼里，却是栽在了她的手上。端王妃做二十载王妃，丈夫又是此等暴虐凶残之人，岂会不给自己留底牌。

    儿子之死，端王妃就知道以端王心性必然会想方设法隐瞒，若自己不配合恐怕就要被灭口。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绝不允许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于是，泰平公主得了消息闯院，而端王妃带着自己的亲信往外闯。

    端王在院子里见到了和泰平公主汇合的端王妃，发现部分自己的侍卫竟然倒戈，大恨，泰平公主居然连他的亲兵都收买去了。事到如今，他还是没怀疑端王妃。

    端王声音尖利，阴沉的看着泰平公主，“长姐这是要做什么？”

    泰平公主冷冷看他一眼，目光定格在被端王妃抱在怀里的萧林尸体上，一瞬间露出了罕见的柔情，她也是做母亲的人。再去看端王时，神色冷凝，“我若是不来，你弑子之后是不是还想杀妻！”

    端王额上青筋必现，色厉内荏，“长姐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是不是，父皇自有分晓。”泰平公主冷笑一声，“你是要自己走，还是我押着你走！”

    端王勃然大怒，然对方人多势众，再生气又如何。

    皇帝所居之地离着望春苑不远，一行人乘了船过去，在船上，端王几次想找端王妃说话，可泰平公主压根不给他机会。端王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又恨不得永远熬不过去。

    下船时，血迹斑斑的端王妃依旧抱着萧林尸体不撒手，旁边两个腰圆膀大的婢子帮扶着。端王妃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无悲也无喜。

    这样的平静却让端王在大夏天打了个寒战，不祥的预感止都止不住，一阵一阵涌上来。

    皇帝正为萧杞差点遇险之事伤心伤神，不想素来稳重带着笑颜的章公公出去了一趟后煞白着脸回来。

    不说皇帝皱眉，就是下首被传来问话的萧杞，萧柏，萧璟堂兄弟几个也是心念微动。

    听罢，皇帝勃然色变，字字寒冰，“让他们进来。”

    泰平公主一行还未出现，血腥味就传来，待血染衣衫的端王妃母子出现在众人眼帘中。堂内诸人皆是色变。

    皇帝望着小孙儿一动不动的躺在他母亲怀里，凝固的伤口就这么狰狞的暴露在他眼前，皇帝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小孙儿，今年才十岁！

    端王妃放声大悲，泣道，“……阿林不慎听见王爷与心腹谈话，发现竟是王爷设计谋害阿杞，阿林惊惧之下跑来告诉臣妾……阿林劝王爷向父皇坦白，以求从轻发落，王爷恼羞成怒……重重推了阿林一把……阿林，阿林就这么去了……”

    “你胡说，”端王骇然变色，紧张的看着皇帝，“父皇，您不要听信……”

    回应他的是震怒之下皇帝砸过来的镇纸，端王往旁边一躲，回头望摔成几段的镇纸，回想方才划过脸颊的冰冷，端王吓出了一身冷汗。

    见端王躲开了，皇帝怒不可遏，他嚯地站起来，指着端王怒声道，“你个畜牲！”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方才还因为愤怒涨红了脸的皇帝隐隐透出金色。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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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八十七章

﻿    皇帝病重，端王被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那日泰平公主和端王在望春园几乎兵戎相见，后面端王妃一路抱着萧林尸体而过，这么大的阵仗如何瞒的过人。

    萧林因直言谏父而命丧端王之手的消息不胫而走。众人想起那个腼腆单薄的少年，不免唏嘘。端王一系则是面无人色，经此一事，端王怕是没了问鼎大宝的机会。

    因着皇帝卧病在床，整个避暑山庄都透出一股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之感，而皇亲国戚文臣武将皆是担忧不已，一行朝天子一朝臣。

    皇帝时年六十八，算是高寿的帝王了，他早年征战沙场本就有暗疾，这几年旧病频频爆发，身体早已大不如前，萧林夭折更是让皇帝倍受打击，当天皇帝吐血之后就陷入了昏迷，直到第三天才清醒过来。

    皇帝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下旨申饬端王，废王爵，圈禁于皇陵，永世不得出。

    “咳咳……”皇帝捂着嘴猛咳，武成王赶紧为他顺气。

    止了咳好容易缓过气来的皇帝从床头柜里摸出两张明黄色的丝帛，一脸郑重的递给武成王。

    武成王一愣，一时不敢伸手接。

    皇帝塞到武成王手里，握着他的手，沉声道，“朕自知大限已到。”

    “皇兄！”武成王大悲。兄弟两个，明明他这些年缠绵病榻，他一直以为先走一步那个人会是他。

    皇帝吃力的抬了抬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太子这几年长进了些，你好生辅佐他。若是他再犯糊涂，你是王叔，除了你还有谁能管教他。” 烛火明灭之下，皇帝的表情复杂难辨，“太子对泰平言听计从，这好也不好。你替朕看着她，莫让她失了分寸。”

    武成王心头一跳，隐隐猜到丝帛上的内容，他心跳徒然加快，觉得这两张薄薄的丝帛犹如千金之重。

    “咱们兄弟两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你得给朕看着。”皇帝骤然握紧了他的手，直视他的双眼。

    武成王嘴唇阖合，半响道，“皇兄放心。”

    皇帝笑了笑，垂目看着那片明黄，“你将它收好了，莫要让人知晓。”否则便有杀身之祸，这一句未开口的话，兄弟俩心知肚明，“若是局势失控，你便将朕的遗诏拿出来，朕相信你。”

    武成王眉心一跳，起身伏地跪拜，“臣弟明白。”

    皇帝压下闷咳之声，继续道，“老五不争气，可他终究是朕的儿子，我只有这么点骨血了，就让他在皇陵了此残生吧，你替朕保住他的性命。”

    谁会要端王的命，武成王不由苦笑，皇帝可真给他出了难题，只他除了答应，还能如何。遂武成王道，“皇兄放心。”

    “你下去吧，传太子进来。”

    武成王摸了摸胸前，后退几步之后离开，出来后神色一如平常。

    外面，侍疾的太子荣王与诸公主都在，见武成王出来，不由心念微动。

    太子与泰平公主迎上几步，“叔王。”

    武成王微一颔首，对太子道，“陛下请太子入内。”

    太子看一眼泰平公主之后才离开。

    这一眼却看得武成王心头沉甸甸，皇帝陷入昏迷这几日太子唯泰平公主马首是瞻。

    “父皇气色可好？” 泰平公主出声询问。

    武成王道，“比刚醒时好一些，我劝皇兄多多休息，可你父皇性子你还不知道，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说着摇了摇头。

    泰平公主眉峰微蹙，不无担忧，“再大的事还能比他身子更重要。”

    “我也是这般说他的，可我的话不中用，你父皇最疼你，你的话他兴许还能听进去。”武成王语调一转，“不过这事倒也是好事，能令皇兄开怀，对他的病情也是好的。”

    泰平公主疑惑的看着武成王。

    “皇兄刚决定下旨赐婚阿杞和敬国公府的姑娘，阿杞婚事一直是皇兄一桩心事，兴许赐了婚，皇兄一高兴，这病也就好了。”

    泰平公主拢了拢鬓角，微微一笑，“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可不是。”武成王道。

    此时走近的萧璟搀扶武成王道，“祖父气色不佳，我扶您去厢房休憩一会儿。”

    泰平公主忙道，“是我疏忽了，叔父也担忧了好几日，阖该好生休息，若是你病了，便是我们不孝了。”

    “年纪大了，到底不中用了。”武成王幽幽一叹，说着扶着孙子的手去了厢房。

    在召见了太子之后，皇帝把剩下的儿子女儿都单独传进了屋一遍，就是因为皇帝病重而倒下的琅琊长公主也在略略缓过神来之后，赶来与皇帝见了一面。

    皇帝这般交代遗言似的行为令诸人惴惴不安。

    这份不安在七日后成真，那一日，皇帝似乎是回光返照，精神颇好，他将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召到病床前，传位太子，太子固辞。

    当夜，帝崩。

    姜瑶光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尚且迷迷瞪瞪之际，丹眉一句，“皇上驾崩了。”令她豁然睁开眼，虽然皇帝的身体情况令她早有准备，可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止不住的震惊。

    她下床穿上丧服便往淑阳郡主屋里。

    这几日淑阳郡主睡觉都睁着半只眼，早已经准备妥当，待儿女到齐了，便赶赴。姜进却是不在的，他为禁军都统，这几日连家都没回过。

    在船上，淑阳郡主搂着姜瑶光，默默流泪，皇帝待她这个外甥女与女儿也差不了多少。

    姜瑶光伸着手替她擦泪，不知不觉也跟着湿了眼眶。夏夜的风裹挟这湖面的水汽吹来，让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皇帝驾崩，萧林丧命，端王废了，眼下这局势太危险了，一旦萧杞出点什么意外，萧柏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她梦到的那些是不是就会成真？

    淑阳郡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她揉了揉女儿头顶，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无声安抚。

    姜瑶光一行人赶到时，太子已经即皇帝位，跪在最前端哭灵，姜瑶光等择了位置后跪下也开始哭丧。

    #

    皇帝的遗体须得在皇宫里入殓，第二日，所有人便开始收拾行李回京。

    回京之后，皇帝的灵柩要在宫中停殡一月，期间举行发丧、举哀、沐浴、饭含、入敛、发引等仪式。

    文武百官平民百姓皆要服丧二十七日，百日内不得婚嫁作乐。

    备极哀崇的帝丧过后，朝廷便步入正轨。

    太子比不得先帝英明神武，这一点所有大臣都心知肚明，不过胜在他不刚愎自用，沿用了先帝的制度，也没有大肆提拔自己人打压老臣。

    唯一令众臣皱眉的便是，上书房里多了一扇百鸟朝凤的屏风，屏风后坐了一个女人。

    此人是谁，不作他想。

    武成王忧心忡忡，万万想不到，泰平公主会如此野心勃勃，皇帝竟然还答应了。先帝临终的交代，当时武成王还觉皇帝杞人忧天，如今看来，知女莫如父啊！

    武成王送走三句话不离牝鸡司晨的几位老臣，不住的捏着眉心，他难道没劝吗？

    眼前出现一杯茶，武成王抬头，“你也都听到了，你有何见解？”

    “泰平公主最大的倚仗是新帝对她的信任。” 萧璟淡淡道，以新帝的性情，与他说泰平公主如此参政不利于江山社稷稳定都白费功夫，他相信泰平公主，且泰平公主目前所作所为并无把柄，老臣们就是说破了嘴也没用。

    武成王心念一动。

    萧璟继续道，“陛下刚即位，正是茫然无助之际，对于朝政一筹莫展，泰平公主为他解忧，自然喜不自胜，可等陛下适应之后呢。人心易变，权利之下，连父子兄弟都能反目。所谓疏不间亲，眼下口说无凭，众臣便是舌绽莲花也无法撼动泰平公主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反令陛下生厌。”

    当年新帝继位，泰平公主问政，日久之后，新帝与泰平公主之间便起了龌龊。

    不过皇帝到底顾惜姐弟之情，况且泰平公主经营多年，她虽是离开了上书房，然依旧手握重权，可影响朝局。

    在皇帝突然驾崩之后，萧柏继位，他所辖的帝党与姜氏一系、泰平公主一方，三足鼎立。

    观眼下局势，一家独大怕是祸端，泰平公主虽然揽权，可并不祸国殃民，让她得势未必是坏事，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你的意思是且由着泰平胡闹？”

    “难道祖父还有其他方法？”萧璟反问。

    武成王想起被泰平公主灌了迷魂汤的皇帝，无奈摇头，想说服皇帝太难。等皇帝自己发现，他有点担心，皇帝这辈子都发现不了，怎么办？

    到时候泰平是不是不满足于上书房问政，要坐到金銮殿上的屏风后，光想想他就觉得头疼，先帝给他留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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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八十八章

﻿    “王叔稍安勿躁，这其中必是有什么误会？”焦头烂额的这位正是大周新上任马上就要满一年的皇帝，皇帝擦了擦额上的汗，“长姐没有理由做这事啊！”

    武成王冷笑两声，“我也想问问泰平长公主，何至于如此心狠手辣，连形同废人的兄弟都不放过。”

    泰平长公主从容道，“王叔此言可有证据？”

    “悄无声息的把老五的仇人弄进皇陵，还送到老五身边，让她杀了老五。等我顺着线索查过去，牵涉其中的宫人都那么凑巧意外而亡了。幸好那太监留了心眼，怕自己事后被杀人灭口，藏了一封遗书，写明一切都是公主府长吏指使他干的。”武成王怒声道，抽出信纸递给皇帝，对皇帝拱手悲声道，“先帝临终前的殷殷嘱托，陛下忘了吗？先帝尸骨未寒，现在就有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何其令人心寒。”

    武成王也不喜端王，可先帝临终千叮咛万嘱咐了要保他性命，武成王即使心中不愿也得捏着鼻子保他。千防万防，防了大半年还是功亏一篑。竟让一个宫女趁着端王熟睡时活活闷死了他。那宫女来不及自尽便被人拿下，说是为被端王虐待而死的姐姐报仇。

    合情合理，可武成王为了保护端王，挑选宫人十分用心，这人能混进来定然改了履历。顺着这条线索查，果然是泰平长公主。想端王去死的人数不胜数，可皇帝敦厚，除了她还有谁有能力。

    皇帝越看脸色越难看，惊疑不定的看着泰平长公主。

    泰平长公主看都不看一眼信，淡淡道，“就凭这么一张纸就断定是我所为，王叔不觉太过武断了，一模一样的信，皇叔要多少我就能给您多少。”

    武成王嗤笑一声，“所以说长公主好手段，令老头子都甘拜下风。”

    一个是他敬重的王叔，一个是他信赖的长姐，两人剑拔弩张，实在是令皇帝左右为难。皇帝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泰平长公主修剪得精致眉毛轻轻一挑，“老五作恶多端，手下亡魂不计其数，有人找他报仇，我实在不觉有什么奇怪的。王叔说是我做的，我是不肯认的。”

    武成王就没想她认，没有真凭实据，他知道不能把泰平长公主如何，就是有证据也不可能。他闹这么一出，一是想让皇帝对泰平长公主心生忌惮，其二是以此警告泰宁，莫以为没人知道她的伎俩，没人敢惹她。

    泰平为何执意要已经是阶下囚的端王死，不外乎想以绝后患，她如此赶尽杀绝的作风令武成王毛骨悚然。今天她能杀端王，翌日她会杀谁？

    皇帝心神晃动，觉得泰平长公主说的也有道理。

    武成王见他摇摆无定，毫无成算，暗暗叹了一口气。他面无表情道，“是不是你做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忽的，双眼发红，“眼下老五已逝，不管生前做过什么，到底是我萧家血脉，老臣恳请陛下给他体面，让他风风光光去了，也免得文武百官黎民百姓心寒。”

    见武成王满目怆然，皇帝不禁心头发涩。他向来心软，一年前兄弟俩还斗得几乎撕破脸，可现在他是皇帝，端王被囚皇陵还惨死，到底是骨肉兄弟，先帝大行前还要求他善待弟弟。

    “那朕恢复他王爵，令他以亲王礼下葬？”皇帝询问武成王。

    武成王立刻道，“陛下仁慈！”

    皇帝便下了圣旨。

    武成王的话到底在皇帝心里留了刺，他对着泰平长公主欲言又止，他相信长姐，可长姐手段凌厉，他还是知道的。

    见他模样，泰平长公主心中了然，幽幽道，“这事确实是我做的。”

    皇帝愕然，后又觉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看着泰平长公主等她继续。

    泰平公主望着红木花架上绚烂的虞美人，缓缓道，“老五经营二十几年，眼下他是被囚，可拥护他的那些势力还在朝堂上，如今他们表现的顺从，可人心隔肚皮。倘若给了他们拥立老五上位的机会，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冒险？”

    皇帝想说，事到如今，端王哪有机会。

    泰平长公主彷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肃然道，“一旦你、阿杞，甚至连老十和萧柏都死了，他继位岂不名正言顺，老五野心勃勃，我实在不放心他所以才出此下策。”

    活着的端王，令她如鲠在喉。况且她当年和端王妃做了交易，端王妃应诺在皇帝面前摆了端王一刀，令皇帝对端王深恶痛绝，下旨圈禁。而她答应定会让端王偿命，她不喜欢失信于人。

    皇帝神色微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就是王叔，陛下也该留个心眼，萧家就那么几个人罢了。”

    不妨泰平长公主这样说，皇帝悚然一惊，连声道，“王叔忠心耿耿，万不会如此。”

    见他如此，泰平长公主稍稍缓和了语气， “因着我为你出谋划策的缘故，王叔对我有偏见，可我也明白，王叔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社稷。我说这些不过是想让陛下稍稍留个神，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人心易变。”

    皇帝面上透出茫然无措之色，还是道，“王叔不会的。”

    “我自然和陛下一样的心愿，”泰平长公主轻声道，转了话题，“陛下只有阿杞一子，到底有隐患，不利于江山稳固。”

    皇帝姬妾不少，可这十年无子女诞生，对一个男人来说颇有些难堪。

    泰平长公主彷佛没发现一般，接着道，“陛下纯孝，想为父皇守孝三年，然父皇最大的遗憾便是皇室人丁单薄。陛下拘泥这些规矩，还不如立后纳妃，延绵子嗣。九五之尊，以日代月，您为父皇守了整整一年，您的孝心父皇和臣民都看在眼里。”

    话说到这里，皇帝半推半就应了。

    恢复了王爵的端王葬礼还未开始，便传来出家为尼的端王妃投缳自尽的噩耗。

    端王妃行尸走肉般活在世上不过是为了等仇人丧命的消息，眼下心愿了了，生无可恋。

    宗人府以王妃之礼下葬了她，不过未和端王合葬。

    这两桩丧事，颇令人背后嘀咕了好一阵，可等皇帝周年祭后，皇帝要立后的消息传出来，就再也没有人关注其中的恩怨情仇了

    立后是家事也是国事。

    朝堂之上立刻为后位归属热闹起来，萧杞的处境便有些尴尬，他已经被封为太子，先帝临终前不仅传位新帝，还落实了他的太子之位。哪怕新后诞下嫡子，想威胁他的地位也不容易，何况还有年龄差距摆在那，可嫡庶到底是不同的。

    争执了大半年，最终礼部侍郎江翰的长女江翎入住翊坤宫，江翎的嫡亲姑姑是泰平长公主的嫡长媳，辈分是乱了，可皇家不兴讲这个。可以说最后的胜利者是泰平长公主。其中多少有皇帝对泰平长公主提议立后的赏赐意味在里头。

    立后的圣旨一下，武成王回到王府就叹气。他是支持皇帝延绵子嗣的，皇帝只有太子，实在是危险。

    尤其是萧璟提醒他，萧柏有野望，还拿出了萧柏暗地里动作的证据。武成王自己派人查了查，果然，萧柏在暗中培植势力。

    一个泰平长公主已经够乱的了，他不想再乱上加乱，这几年，武成王都在不动声色的打压萧柏。

    说白了萧柏有念头，就是因为皇帝只有一个太子能继承大统，但凡萧杞出点什么意外，就轮到他了。萧柏有野心，还真不奇怪！

    所以武成王是真心实意的希望皇帝能多生几个儿子，以防不测，然而却不希望立后，还是一个背景雄厚的皇后，若是诞下嫡子，还得乱成什么样啊！

    皇家人丁不旺，事情还真不少！

    武成王阖目捏了捏眉心，所以没有发现萧璟古怪的神情，这位新后……

    ##我是三年后的分割线##

    姜瑶光直起身来，不想蹲得太久起得太猛，顿时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子。

    斜刺里伸过来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待她立稳了，迅速放开。

    姜瑶光缓过神来，便见萧璟站在他面前。二十岁的青年已然十分高大挺拔，眉眼出落的更加凌厉，加上三年军旅生涯的磨练，气势迫人。

    因为靠的近，不得不微微仰头的姜瑶光不适的后退了几步，觉得不怎么压迫之后才笑着道，“我都有点不敢认璟表哥了。”

    萧璟微微笑起来，融化了棱角，整个人显出一抹温和来，“女大十八变，倒是我要认不出了。”他的目光缓缓在她脸上扫过。

    三年前他离开时还是个粉嫩可爱的小姑娘，三年后，小姑娘悄悄长大，透出少女的清媚，殊色动人。

    姜瑶光莞然，莹莹白玉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原来军营还能教人学说话。”

    突然之间，萧璟觉得目眩神迷，他低头清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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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八十九章

﻿    “你在修枝？” 萧璟问，远远的就看见她蹲在花坛前，走近了才见她手上拿着剪子，边上有些小枝桠。

    姜瑶光晃了晃剪刀，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梨涡，“不是呢，这几棵月季开得好，我就想剪几根枝条扦插，我院里还缺几棵月季。”

    从来不关心花花草草的萧璟，此时似乎很感兴趣的问，“这样能种活？”

    “一般是可以的，月季花很好养活，”姜瑶光随口多问了一句，“璟表哥要不要带几枝回去试试看？”

    不想萧璟点头，姜瑶光微微一惊，实在是两者气质南辕北辙。

    萧璟望着她明显比之前瞪的圆了一点的眼睛，轻笑了一声。

    姜瑶光不觉脸一红，马上又十分有经验的说道，“我给你挑一枝最好的，它真的很好种，插在阴凉处的花盆里，只要早晚洒点水就成。过上十几天就会生根，移栽到阳光充足最好近水的地方就能活，”想了想又道，“表哥拿回去，府里的花匠定是知道怎么弄的。”

    “怪道这花多见，原来如此易栽。”。萧璟道

    “可不是，月季多好啊，色泽鲜艳，异彩纷呈。” 被戳中了槽点的姜瑶光瞬间吐起槽来，“那些昙花，兰花什么的，再稀有罕见有什么用，一不小心就绝种了。我还是喜欢月季，多好养活啊！”

    她最近迷上了种花，奈何它们不迷她，种什么死什么，也是醉醉的。痛定思痛的姜瑶光，决定再也不挑战娇花了，哪个好种她就种哪个，不信还种不活。

    萧璟脸上的笑容更盛。

    吐完槽神清气爽的姜瑶光见他笑语融融的模样，有点儿不好意思，果断另起话题，“表哥是来找大哥的？大哥这会儿应该在书房。”

    萧璟嗯了一声，道，“日头大，你莫停留太久。”

    “好。”姜瑶光应道。

    走出几步的萧璟回头一望，姜瑶光又蹲在花坛前，红白色的十二破间裙如花般散开在草坪上。怎么就长得这么大了呢！

    “我的姑娘啊，您再剪，这几株月季就该秃了。” 丹眉心疼，好端端长在这，招谁惹谁了。

    望着被瘦身的月季，拿着剪刀的姜瑶光意犹未尽的收回手，“我这不是想连同阿娘和嫂嫂们那也送些，月季多好啊！”

    三年前姜劭勤娶陆氏女娉婷，今年三月，姜劭勉娶妻林氏女洛华。

    丹眉嘴角抽了抽，心道，两位少夫人可不像您需要种活月季来证明自己花见花开。

    姜瑶光吸取教训，缓缓站起身来，“好了这些也够了，回去种下吧。我看了这么多书还请教了好几个经验丰富的花匠，我就不信还种不活一棵月季。”临走指了指花坛里惨遭毒手的月季，“让花匠多照看些。”

    丹眉赶紧应了，当下就指了个小丫鬟去向管事传话。

    心满意足的姜瑶光被众人簇拥着离开。

    #

    姜劭勤果在书房里，闻萧璟前来，在门口迎了一迎，戏谑道，“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吹来了！”萧璟是十日前从西北回来的，还是凯旋而归。

    被先帝赶到莫干哈沙漠对面的戎狄，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戎狄卷土重来，时不时偷袭边陲城镇，烧杀抢掠一番后遁入沙漠之中，戎狄人善骑射，熟沙漠，边关守军束手无策。

    萧璟过去后，这些人便有来无回。边关又恢复了安宁，不想戎狄国内遇灾，牛羊大批大批的病死，戎狄派十万兵取道沙漠欲南下。可这十万大军却在沙漠里全军覆没。

    其中萧璟功不可没，年轻有为，又是皇室，朝廷自然大书特书其功勋。回来后，庆功宴流水一般来，且武成王老迈，早就有意把手中势力过渡到萧璟手中，这些日子带着萧璟接见了不少部下拥趸。

    萧璟一扯嘴角，随着他入内。

    进了书房，待上茶点的小厮退下，素知他话不密的姜劭勤开口道，“阿勋这次有劳你照顾了。”

    姜劭勋满了十五后，便闹着再不肯上学，姜进将他拎到禁军磨了一年，见边关将起战火，又把他送到边关镀金，姜进有部下参战，把儿子送过去倒也放心。

    只不知怎么的，姜劭勋跟着萧璟去混了，还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回来，眼下都是从五品千总了。

    “阿勋天生将才，我并未帮他什么。”

    姜劭勤笑笑不语，他这弟弟确有将帅之才，看着吊儿郎心里实则心性坚韧，他不怀疑弟弟能出人头地，不过阿勋到底年幼又是被宠着长大的嫡幼子，性子有些散漫不羁，还需经过一番打磨才能绽放出光彩，而萧璟加速了这个过程。

    萧璟道，“皇上和泰平长公主起了争执。”

    姜劭勤拿着杯盏的手一顿，合上茶盖置于案几上后，问，“为何？”当今登基头两年，对着朝廷大事束手无策，几乎对泰平长公主言听计从，一时之间泰平长公主几可只手遮天。

    紧接着泰平长公主麾下几个能手被御史参，罪证确凿，姐弟俩为着如何判罚多次起争执。

    时至今日，做了四年皇帝，迟钝如当今也品出权势的滋味来，泰平长公主不复从前得帝王宠信，不过她仍然坐在上书房的屏风后面。

    萧璟只说了四个字，“西山大营。”

    姜劭勤目光动了动。

    皇城内外由禁军保守，五城兵马司卫戍京城内治安，东西南北四大营拱卫京城。四大营兵力最重，各二十万。齐国公掌西山大营多年，然而他年事已高，身体欠佳，不得不致休调养。各方势力都对齐国公空出的位置虎视眈眈，斗法大半年不出意外会是齐国公的副将接任。

    “齐元山？”姜劭勤问，此次戎狄之战中，齐元山也立了大功，他的资历和能力足够执掌西山大营。这人还是靖安侯一手提拔起来的。

    萧璟点头。

    姜劭勤忽的笑了笑，“陛下心如明镜。”

    到今天，皇帝对朝政还是一知半解，时不时还会说些惊人之语，然而平衡之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却使得极好。武成王、泰平长公主、中间派三足鼎立。姜氏之前属于中间派，然，姜劭勤看一眼萧璟，现在他们也算得上半个武成王一系了。

    这位皇帝没多少死忠，却把皇位坐的很稳，还延续了先帝时期的兴盛。盖因他舍得放权，从不自作聪明指手划脚。

    萧璟也笑了笑，道，“按理，齐国公致仕，郭副将接任也在情理之中，陛下也是这个意思。可当下陛下拒绝了齐元山，长公主恼怒必然不会罢休。郭副将功勋资历都不及齐元山，再想顺利接任有难度，你们府上做好准备，亦或者换个人选。”

    姜劭勤郑重的点了点头，“回头我就与父亲商量下，倒是多谢你告知。”

    萧璟嘴角一勾，“你又见外了。”

    姜劭勤一笑，内里却起了涟漪，他们家不是没在皇帝身边插暗棋，这消息却是没得到。可见萧璟的人神通广大，而他毫不掩饰，姜劭勤颇为心情复杂。

    二人畅谈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姜劭勤送萧璟出门，不想半路被一个小肉球挡住了去路，小肉球摇摇晃晃扑上来，抱着姜劭勤的腿，在他长袍上糊出水痕。

    姜劭勤温和的揉了揉他的头顶，“阿肃乖，爹待会儿陪你玩。”

    萧璟低头望着小家伙笑呵呵的抱着腿不放，完全没明白的模样，脸上不觉带出了笑意，“不必送我。”

    他如此说了，姜劭勤便也不矫情，一把抱起儿子，捏着他白白胖胖的手，“阿肃还不和叔父道别，你最心爱的木剑是谁送的？”

    十三个月大的小娃娃显然不记得是谁送的了，一脸茫然，却不妨碍他挥着胖手，奶声奶气的说，“再见。”

    萧璟正儿八经的回了一句再见。

    也不知他是否听明白了，咧嘴笑起来，露出几颗米粒大的牙齿。

    姜劭勤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令奶娘带他去找母亲，自己回到书房，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那人回来，“萧世子来时在园子里遇上正在剪月季的五姑娘，说了一阵话，五姑娘送了萧世子一个插了月季枝的花盆。”

    姜劭勤心情更复杂了。

    捧着花盆心情明朗的萧璟大步往外走。

    在门口遇上一穿着湖蓝色直裰少年，那少年眉如浓墨，眸如星辰，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盆花下马。便是如萧璟这等觉得所有奇花异草在他眼里都是草的，也得承认，这盆花长得真好。

    “萧世子。”笑容灿烂的少年拱手行礼，似乎想起对方可能不认识自己，毕竟二人年岁差了不少，遂自保家门。

    临安侯世子史梵，密报上的文字和眼前之人瞬间重合起来。

    萧璟再扫一眼他如珠如宝般捧着的花，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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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九十章

﻿    “船和龙舟都上漆翻新过，彩带旌旗也装饰好。我今天使人里外上下查了一遍，都是好的。”陆氏不疾不徐道，她声音朗润清雅，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令人耳目生辉。

    淑阳郡主搂着大孙子笑容满面，“你办事我是放心的，今年陛下亲临，遂隆重了些，倒是累得你忙前忙后了大半个月。”

    陆氏含笑道，“母亲都安排好了，我不过是打个下手，哪里值当说累了。”

    这时候，两丫鬟分开珠帘，姜瑶光走进来。

    “怎么换了裙子？”淑阳郡主疑惑。

    衣裳还是之前白底映桃花的直领对襟绣褙，裙子却是换成了正红色的石榴裙。

    “方才在园子里剪月季枝，弄脏了。”姜瑶光行完礼后坐到炕上，伸手要抱小侄子。

    小家伙大张着双手扑过来，眼睛却盯着她领口的桃花纽扣不放，伸着手去抓，“花，花！”

    姜瑶光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朵绢花塞给他玩。

    陆氏见了便笑，“妹妹这是养不了鲜花打算拿绢花充数了。”

    姜瑶光扁了扁嘴，“才不是呢，我刚把月季种下去，这次包管能种活。还有，我是种不活花，养花还是没问题的，大嫂可别小瞧了我。”

    瞧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婆媳三人忍俊不禁，扯着绢花玩的肃哥儿抬起头来，好奇的东张西望，然后咧开嘴笑起来。

    姜瑶光伸手点点他软嫩嫩的脸蛋儿，“瞧你，口水都流出来了。”说着拿了锦帕替他擦，擦完了，忍不住捧他的脸亲了一口，又香又软。

    亲的肃哥儿咯咯咯笑起来，嘟着嘴回亲她一口。

    姑侄俩正腻歪成一团，小丫鬟进来通报，史梵来了。

    淑阳郡主瞧一眼姜瑶光，姜瑶光慢慢地坐直了身子。两家有那个意思，她也不反感，总是要嫁人的。况且比起其他人盲婚哑嫁，父母肯让他们在规矩内接触一二，已是十分开明了。

    史梵是四夫人史氏亲侄，这两年又往来的频繁，因此陆氏和林氏都没有回避。

    捧着花入内的史梵，见到姜瑶光后，双眼明亮起来，嘴角弧度上扬。

    他恭恭敬敬行完礼，便道，“偶然间得了这盆素冠荷鼎，可落在我手里无异于是明珠蒙尘，听闻瑶光表妹正在学养花，正好送过来。”

    姜瑶光纠结的看着那集合了莲瓣荷瓣、素心及叶型草三大精品兰特点的素冠荷鼎。她种花技能没点亮，养花么，其实从没养过，都是别人养，她只负责欣赏。

    史梵却华丽丽的误会了，他以为姜瑶光是喜欢的，可不好意思收，举着花盆往前几步，温声道，“我不会养，搁我这就是糟蹋了。”

    搁我这，估计也是糟蹋了，姜瑶光有心说，开口道，“我其实也只学了一点，要是养坏了，可别找我。”

    史梵粲然一笑，“怎么会呢。”又加了一句，“表妹心灵手巧，这花到了你手里，定然会被养的生机勃勃。”

    想起死在她手下的无数花魂，淑阳郡主和两个儿媳俱是嘴角一抽。

    察觉到气氛古怪，史梵心里一突。

    猜到原由的姜瑶光暗暗翻了个白眼，用得着这么看不起人嘛？回去她就把养素冠荷鼎的注意事项背下来。

    送了花，史梵略说了几句，便告辞，他还要去四房看望姑母。

    待他离开，淑阳郡主望着茶几上的姿态优美的花出了神。

    陆氏和林氏都是机灵人赶紧借口告辞，还抱走了依依不舍的肃哥儿。

    出了屋，眼馋了很久的林氏将肃哥儿抱过来，她进门不足两月，遂在正房里不大放得开，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实则是个开朗的性子，与陆氏处得不错，因此话也多了。

    “史世子芝兰玉树，妹妹如花似玉，我瞧着真是天造地设一对，最要紧的还是他对妹妹上心。”林氏想起史梵见了姜瑶光后眼里便没了旁人不觉好笑。

    陆氏虚虚握着儿子的手，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入门也有三年，再加上和姜劭勤关系和睦，从他只言片语中察觉出一些，不好打听，便留了心观察，这一观察便把自己吓了一跳，反倒不是很敢信。

    史梵瞧着是个好的，府里也中意，可若是那边真如她想的那般，恐怕要不太平。

    正房内，淑阳郡主望着立在那盆花前，细细打量的姜瑶光道，“阿梵这孩子，咱们观察整整两年，是个好孩子。能力也是有的，他脾气温和，向来顺着你。他家里头呢，临安侯夫人好性，与我交情也不错，下面嫡亲弟妹也还省心。”

    姜瑶光微微绷紧了脊背。

    淑阳郡主继续道，“你今年十三，阿梵十五，是该定下的年龄了，临安侯府那边也委婉探过口风，若是你愿意，我就给那边回个准信，若是不愿意，咱们就和他们家说明白了，别耽误人家。”

    幽雅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想起了那少年晶亮期盼的眼眸，不觉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淑阳郡主仔仔细细的端详她神色，愁上眉头，婚姻大事，便是再大胆的女孩儿都会娇羞？如此落落大方，女儿是不是有其他心思？

    想到这里，淑阳郡主神色微凛，招手将女儿招到身前，郑重道，“你可喜欢史梵？”

    不想她会问这个，姜瑶光委实惊了惊，说好的含蓄呢！过了会儿也很不含蓄的回道，“喜欢。”

    淑阳郡主瞧她脸都不红，急了。

    姜瑶光噗嗤一笑，握着她的手道，“我知道阿娘担心什么，史梵挺好的，我和他在一块也觉得轻松自在。”就是有时候想到自己老牛啃嫩草，会冒出浓浓的罪恶感。嫁给中学还没毕业的小孩，简直太丧心病狂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夫妻婚前见都没见过，不都过得挺好的，我与他认识了两年多，也不是那种糊涂的，难道还能过不好日子。”

    淑阳郡主顿了顿，“罢了，你向来主意正。” 她自己与姜进情投意合，夫妻美满，更想给女儿找个心意相通的。女儿家这一辈子囿于后宅，婚姻便攸关一生幸福。

    母女俩说了会儿贴心话，姜瑶光便要走了。

    “把你的花带上。”淑阳郡主颇觉糟心。

    姜瑶光轻轻拍了下脑袋，旋身抱起花盆，对淑阳郡主嘿嘿一笑。

    到了外屋，侯在外面的丹眉赶紧接过花盆。

    回到院里，姜瑶光招来花匠问，素冠荷鼎该怎么养？

    痴痴迷迷望着那盆兰花的花匠艰难的挪开视线，激动的几乎语无伦次。

    听得头都大了一圈的姜瑶光心道，“果然是娇花！”再看那素来稳重的花匠一脸见到梦中情郎的激动，对这盆花的稀有性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养死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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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淑阳郡主也觉得压力山大，她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挥手让人退下。

    姜劭勤一入内便见她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关切道，“阿娘有什么烦心事？”

    淑阳郡主睁开眼，看着他幽幽吐出一口气来，“阿璟送了一些花种来，都是些易栽好种的。”自然比不得史梵送来的素冠荷鼎珍贵，可却更合姜瑶光的心意。

    姜劭勤默了默，“妹妹和史梵的婚事，何时能定下？”

    淑阳郡主面露犹豫，“你妹妹倒是点头了，可我瞧着她对史梵没有儿女之情。”

    姜劭勤却是一笑，“妹妹瞧着散漫，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她既然愿意，便是真觉得史梵好，有信心同他把日子过好。至于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与娉婷婚前也不过如此，现下难道过得不好吗？”轻轻加了一句，“阿璟六月就要行加冠礼。”

    淑阳郡主如何不知，武成王一句及冠之后方可议亲，拒绝了多少想联姻的人家。又有多少人就等着萧璟及冠。

    早年女儿还小，两人差距太大，她没品出味儿。直到这两年，萧璟去了边关，可除却战时，时不时就会往府上送礼物，并不是都指明给姜瑶光，他们都有，琅琊大长公主府，其他交好的亲眷那也有。

    可有一天淑阳郡主在女儿屋里惊觉，多宝阁、博古架上摆放的物件一半儿是萧璟送的，这得是废了多少心思在里头。

    不想还好，再回想这些年，萧璟是如何对姜瑶光，淑阳郡主便有些发慌。萧璟是什么时候上的心，若是很早之前，对着还没长大的姜瑶光就起了心思，这也太……

    可这还不是让淑阳郡主惊慌的主要原因，她真正忌讳的是萧璟的心性。

    戎狄之战中，萧璟坑杀了两万俘虏。这事在朝廷上都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些人觉他手段过于狠辣，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且如此赶尽杀绝的作风，下次遇上战事，对方恐怕会抵死反抗。另一些人觉得，不杀，无论是养着还是放回去都是一大后患。

    如何处理俘虏向来是一大难题，各有各的道理。

    淑阳郡主管不了这些，若只是侄子，她不会因此而疏远萧璟，可若是按照‘女婿’的目光来看，就不一样了。虽说慈不掌兵，可能下这种命令的，其心性之冷硬岂不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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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九十一章

﻿    五月五日，天朗气清，碧波荡漾的江面上错落有致的停泊着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的龙舟和船只。两岸人影幢幢，香风扑鼻，银钗耀日。

    “四哥在那儿。” 兴奋的三姑娘拉着姜瑶光遥遥一指。

    姜瑶光顺着她的手望过去，便见一身短褐打扮的姜劭劲立在船头，冲她们挥着右手，露出八颗牙。

    “诶呦！”三姑娘撞了撞姜瑶光，挤眉弄眼，“旁边那是谁啊？’

    姜瑶光斜她一眼。

    瞧她面不改色，三姑娘念了一句，“没劲。”

    姜劭劲以肘击身后的史梵，挑眉，“待会儿可要好好表现，输了可就丢人了，我五妹在岸上看着呢！”

    约定俗成的规矩，未婚的权贵子弟可呼朋唤友组队参与龙舟竞渡，这也是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史梵微微后仰卸力，反唇相讥，“去年我在的队伍就赢了，倒是你在曲阜这么些年，赛过龙舟吗？”

    他说得好有道理，去年夏天才进京的姜劭劲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史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表现，罗姑娘在看着你呢。”

    姜劭劲笑骂了一句，他出自姜氏三房，盖因父亲任上找不到合适的婚事，父母便让他进京，请祖父和大伯帮他相看，年初定了罗家姑娘。

    “咱们过去给四哥鼓鼓劲？”三姑娘提议。

    姜瑶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四哥？”

    三姑娘俏脸一红，啐了她一口。

    “等赢了你再过去道喜吧！”姜瑶光抬了抬下巴，“陛下要到了。”

    三姑娘一瞧，果见远处明黄的御前旗飘扬。

    两人赶紧回观赏台，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开路的小黄门便唱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子驾到，太子妃驾到，太子妃驾到……”一气说下来都不带喘的。

    台上诸人皆躬迎。

    盛装打扮的皇室一行人穿过人群到达主位之后，皇帝抬手，“众卿平身！”

    众人才谢恩起身。

    落座的姜瑶光抬眼，觉得皇帝比上元节那会儿还胖了些，龙袍鼓鼓涨涨，完全看不到腰身。皇帝近五十的人了，体胖可不是个好兆头，再想起这皇帝性喜渔色，听说前一阵微服私访，还带了个民女入宫。姜瑶光真替他身体捏一把汗。

    “彤儿觉得今年谁会赢？”皇帝侧过身子，放柔了声音道。

    能让九五之尊如此温声细语的，除了当朝皇后还能有谁。

    头戴凤冠，身着大红色金绣凤袍的皇后，当真是一貌倾城，般般入画。

    “臣妾也没有兄弟参加，谁赢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气氛便有些凝滞，旁的声音逐渐消逝。

    一些人不由瞧瞧打量皇帝神色。

    皇帝讪讪一笑，却无恼意。

    姜瑶光瞥一眼后收回目光，心道，瞧皇帝模样显然是习以为常，恐怕私下里被这么呛不是一次两次，然皇帝对皇后依旧纵容宠爱，可见皇帝还是十分皇后的。如此年轻貌美的皇后，想不喜欢也难，不是。皇帝嫔妃众多，可容貌能比过皇后还真没有，反正她是没见过。再想都有这么个大美人在侧，皇帝还要猎艳，美人发脾气，也是应该的。

    皇帝赔笑，“猜一下凑个趣罢了，这次出来本就是让你散心，你若是不尽兴，岂不是白折腾一场。”

    皇后脸上的冷色微微消融，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皇帝一喜，柔声道，“要不这样，朕添个彩头，你若是猜对了，朕便允你隔一月出宫一趟，朕知你在宫里闷得慌。”

    皇后愕然，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莫说皇后，凡是听见皇帝话的都惊了惊，后妃除了随着皇帝出宫，哪有自个儿能出宫的前例。

    不少人悄悄在心里加深了皇帝对皇后的宠爱程度。

    皇后抿了抿嘴，露出一抹浅笑，起身谢恩，“臣妾……”

    话说了一半就被皇帝扶住了，握着她的手笑道，“可算是高兴了，你觉得哪一队会赢？”

    皇后因为心情不佳，遂不上心，因此也不知有哪些人，只能胡乱指了一队。

    皇帝笑，“要是输了，彤儿可不要哭鼻子。”

    皇后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儿紧张。

    “陛下，吉时到了。”不敢错过吉时的太监硬着头皮提醒。

    皇后抽回手，低声道，“陛下快去吧。”

    龙舟竞渡前，要请龙和祭神。今天皇帝亲临，自然是由皇帝来主持。礼毕，一声响锣之后，龙舟竞渡开始，蓄势待发的龙舟如离玄之箭一跃而出，你追我赶伴，一时间江面上浪花朵朵，伴随着不绝于耳的敲锣打鼓，呐喊助威之声。

    观台上的人也引颈相看，年轻的少爷姑娘不知不觉离了席，凭栏助威。

    三姑娘凑在姜瑶光耳边嘀咕，“你说船上那些人知不知道陛下和娘娘的赌注，知不知道娘娘压了谁？”

    姜瑶光望着热火朝天的江面，轻声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看着，领头羊马上就要出现了。”

    三姑娘转过头看了看，默默的扭过脸看姜瑶光。

    “识时务者为俊杰。”姜瑶光含笑道。明知道皇帝想哄皇后开心，多缺心眼才能跟皇帝对着干，有资格坐在这的都是人精，早就把消息传给自家子侄亲戚了。

    三姑娘啧了一声，“真没劲！”

    “第一名毫无悬念，那就你看第二名呗。”

    想想也是，三姑娘有兴致勃勃的加油，尤其是发现姜劭劲他们那一队占据了优势之后。

    受气氛影响，姜瑶光也抽了根三角旗鼓起劲来，待姜劭劲他们冲到终点后，兴高采烈的与三姑娘击掌。

    皇后赢了，皇后笑了，最高兴的是皇帝，他还召见了魁首那队。

    见泰平长公主的嫡长孙俞脩杰赫然在列，更是高兴，对皇后道，“你是见了脩杰在那船上，才压他们的？” 俞脩杰的母亲是皇后嫡亲姑母。

    皇后弯了弯嘴角当默认。

    皇帝褒奖赏赐了诸位二郎，重点夸了俞脩杰，“小小年纪便有你祖父之分，不错不错。”

    稚气犹存的少年并不因夸奖而激动，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见到这笑容，皇后心里一酸，面上带出了几分。

    皇帝见了，讶异.

    皇后顺了顺散发，幽幽道，“当年他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表姐的，不想这一转眼都比我高了。”

    皇帝听她语气萧瑟不觉好笑，“孩子么，总是长得最快的。”转移话题，“你入了宫就没再游过澄江，今天朕陪你游湖可好？”

    皇后望着他讨好的面孔，轻轻道，“臣妾多谢陛下。”她从不像其他人那般谄媚讨好皇帝却能稳坐翊坤宫，美貌与家世功不可没，可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这皇帝脾气再好，也是九五之尊。

    喜动于色的皇帝赶紧揽着皇后离开。

    帝后一走，观台上便彷佛月出云破，欢快起来。

    龙舟竞渡之后便是游湖时间，妇人们自矜身份，女孩儿们就没这么多顾忌，三五成群的开始玩船上跑。

    姜家的船是早就备好的，姜瑶光和三姑娘正要去邀小伙伴，不想小伙伴想过来了。

    史初云拉着她的手，软软道，“瑶光姐姐，德宁家的船是今年刚造好的，还是第一次用呢，样式也和京里的大不相同，咱们去参观下好不好？”

    陈德宁温温柔柔道，“我还邀请了不少姑娘们过来玩，婉婷也在，姜三姑娘和姜五姑娘可愿意来凑凑热闹，。”

    人家都这么说了，姜瑶光和三姑娘自然不会再拒绝，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行人走到岸边，姜瑶光打量，陈家的船船头高昂，船尾高卷，硕大有神，雕镂精美甲板上还有重檐楼阁，委实精丽。

    “这样式还真是别致。”三姑娘新奇道。

    “我五叔在直沽行商，这船是仿照番邦人改造的。”陈德宁解释。

    姜瑶光想起来，陈家五爷好行商少小离家，被陈老爷子骂有辱家门，可他往家里搬了了金山银山，又是个庶子，倒没人再说什么。

    上船后发现甲板上已经在了不少人，不是认识的也是面熟的，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闺秀，到齐后，陈德宁吩咐家丁开船。

    一群少女聚在一块，赏着水面风光，听着琴瑟琵琶，还有美酒佳肴，好不惬意。

    期间因为陈家的船风格独特，委实吸引了不少人。尤其是春心萌动的少年，女孩儿多的地方，少年们便如闻着花香的蜜蜂聚集过来，这种时候，礼教都会宽松一些，能靠近的多是与船上某姑娘沾亲带故，放上船倒也没什么。

    望着含羞带怯的小姑娘，姜瑶光不由好笑，尤其是发现三姑娘也是其中之一。浓郁的荷尔蒙让喝了几杯果酒吹了江风后有点发晕的姜瑶光望而却步，打算趁人都聚集在甲板上时好好参观一下这船，一路还遇到几个大概与她想法差不多的姑娘，因为不熟，相视一笑后便分开。

    “姜姑娘，”一面生的丫鬟小跑上来，“陆姑娘在临江坊等您，说要找您下棋。”

    姜瑶光失笑，“说了明儿陪她下，她倒是这一刻都等不及。算了反正我也想找个休息下。”

    那小丫鬟便走在前面带路。

    不一会儿就到了，姜瑶光抬头望了望门前的牌匾，想陈家也够有雅兴连船上的屋子都起了名。

    那小丫鬟推开门，抬手一引道，“姑娘请。”

    姜瑶光脚步一顿，忽然心生凉意生生把醉意逼散，她扶了扶额，往后退了几步。

    噗通两声，丹眉和青禾人事不省的倒在地上。

    猝不及防之间，姜瑶光肩颈一酸，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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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九十二章

﻿    屋内一人飞奔而出，堪堪接住软下的姜瑶光，将她打横抱起，很快房门被人从外面阖上。

    那人低头端凝着她的脸，目光痴迷，轻轻将她放在榻上，从怀里掏出一瓷瓶，握着瓷瓶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瓶塞，一手扶着姜瑶光的后脑勺，抬起她的头，另一手将瓶中的药倒入她嘴中，只倒了一半，他就收回手，这药性颇强，她到底还小，恐伤了她身体。

    古怪辛辣的药味将昏昏沉沉的姜瑶光刺激的睁开眼，见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她头顶，瞬间的茫然之后，姜瑶光抬手要打，却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张口欲言却无声，身体里还有一股陌生的燥热涌上来，就连神智都迷怔起来，姜瑶光如坠冰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的一干二净，唯有一双眼，如同浸在冰水里，寒光凛凛。

    那人苦涩一笑，伸手盖住她的双眼，“不要这样看我！”

    睫毛刮过掌心，如同一片羽毛拂过心脏，那人眸色逐渐加深，尤其是发现红晕缓缓爬上她脸庞，呼吸渐渐加重，他知道，药效上来了。

    抬起双手，果见秋水瞳眸中已无之前那令人如芒刺在背的寒光，而是被水汽氤氲，可怜又可爱。

    他的目光灼热起来，此刻，她毫无反抗之力的躺在榻上，乌发散开，其中一缕落在她脸上，越显得她肤白胜雪，白中透粉，粉中带出艳色。

    今天她穿了件桃粉色对襟掐腰孺裙，衬得纤腰一束不堪一握，散开的裙摆如同盛开的花朵。

    他从来都知道她很美，子弟们聚在一块谈论起京中闺秀，总是少不了她，只是没想到近看能如此美。

    一股灼热自腹下涌起，他心尖战栗，指尖发颤，轻抚着她的脸庞，呓语，“瑶光表妹，我会待你很好，很好的。”他慢慢俯下身，如同着了迷一般。

    浑身无力的姜瑶光竭力抬起的手还没碰到他就垂落，无力搭在他臂上，她动了动手指，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他的手，艰难道，“苗易，你会后悔的。”

    望着她染上血色的嘴唇，苗易悲凉一笑，她竟然咬破舌尖维持清醒，“若是错了这次，我才会后悔。”

    自从四年前端王落败之后，作为端王胞妹的七公主也失势。明知道他喜欢她，可父母连去姜家提亲都不肯，姜氏炙手可热，苗家日薄西山，姜氏怎么舍得爱女下嫁。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另嫁他人，只能出此下策，若她成了他的人，除了他还能嫁给谁。

    苗易再忍不住倾身覆上去。倏地，苗易觉手腕一麻，那股麻意瞬间涌向四肢，他脱力般瘫在姜瑶光身上。难以置信的望着她，目光中还有不可忽视的恐惧。

    面如冰霜的姜瑶光手脚并用将他用力推开，完全不像一个被喂了药之人，苗易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他想要喊人，想要挣扎起身，可浑身的酥麻还没退却，只能像个石人一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姜瑶光用披帛捆住他的双手双脚，用锦帕堵住他的嘴。

    苗易觉得这一切漫长又可怕，姜瑶光同样觉如此，可事实上不过一瞬罢了。

    做完一切的姜瑶光一下子软倒在地，面上绯色更盛。

    苗易才知道，她不过是硬撑着罢了，眼角瞥见她张开的右手心，赫然躺着一枚白玉耳坠子，鲜血缓缓的从伤口流出来。电光火石间，他想起进屋前，她扶了扶额。可真机灵！可没用！

    他的眼底燃起希望，试图挣脱，却发现越挣扎越紧，于是挪动身体，想蹭掉嘴中的锦帕。

    姜瑶光只觉得身体一半浸在冰水里，一半置身火中。望一眼不断蠕动的苗易，再看一眼门上倒映出的守卫身影，而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姜瑶光阖上眼，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滋味。

    ###

    船头开阔的甲板上欢声笑语不断。

    刚上了船的史梵找到自己妹妹史初云问，“瑶光表妹呢？”

    史初云嘟了嘟嘴，嗔道，“哥哥一来就找瑶光姐姐。”

    史梵失笑，“你不好端端在这，你们都在，却不见表妹，我总要问一声的。”

    “才不信呢，要是我和瑶光姐姐换一换，你看见瑶光姐姐肯定想不起我。”史初云撅了嘴，抱着陈德宁的胳膊道，“德宁你说是不是？”

    陈德宁笑容微不可见的滞了滞，“怎么会呢，史梵哥哥最疼的可不就是你。”

    史初云被哄得喜笑颜开。

    陈德宁轻声道，“姜姑娘参观去了，我使人去找找。”

    “我去找吧。”史梵道。

    陈德宁赶紧道，“这船颇大，恐怕你们要错开，还是我派人去找找来得快。”

    史梵想想也有理，便道，“那便有劳你了。”

    陈德宁抿嘴一笑，招来人吩咐。

    这时候，一艘刻有虎头浮雕，两舷有庄严飞龙彩绘的大船徐徐靠近。但见船头负手而立那人，女孩们两颊飞上红晕，少年们则是恨不得兴风作浪把这船荡走。奈何梦想再丰满，面对骨感的现实，不得不堆着笑恭恭敬敬迎。

    萧璟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眉头轻轻一拧，陈德宁的哥哥陈德良上前拱手，“世子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面上露出一缕疑惑。

    萧璟微一颔首，望着船楼道，“我来看看船，水军要换一批战船。”

    听罢，少年儿郎不约而同的自惭形愧，怪不得人家功成名就，大过节的还惦记着公事，再瞧瞧自己眼里只剩下姑娘了。

    诶！

    陈德良主动道，“那陈某陪世子走一圈？”

    “你在这招待客人，我自己先看一遍，事后许是要借你家船一用。”

    陈德良赶紧道，“能为水军出一份力，我们陈家义不容辞。待会儿靠了岸世子便可派人来驶走。”

    “如此多谢了。”

    陈德宁忙道不敢当，心道萧璟虽然面冷，可还是很知礼的嘛。

    ###

    小心翼翼把守着临江坊的两个小厮见远处萧璟阔步走来，犹豫不决。侧耳听屋内悉悉索索断断续续，也不知自家公子得手没有，若是得手了，倒是不必拦了，正可闹开。可若是还没……这一犹豫间，两人已被捂住嘴敲晕过去。

    面沉似水的萧璟一脚踹开房门，屋内，苗易刚刚在墙上蹭掉了嘴里的帕子，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一脸骇然，“你，来——”

    萧璟几步跨过去，飞踹一脚，苗易整个人都被踢飞起来，重重撞到墙上，晕了过去。

    萧璟看不也不看他一眼，旋身将躺在地上的女孩儿抱起来。

    姜瑶光看到是他，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下来，“璟表哥。”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媚意。

    萧璟身体一僵，稳了稳心神，放柔了声音道，“没事了，没事了。”瞥见她手心不断渗血，双唇也被染得殷虹。不敢想若是晚来一步，她会遭遇什么。萧璟眼底怒气翻滚，又竭力压下眼底阴鸷。

    萧璟从袖里掏出一瓷瓶，“这药有凝神静气的作用，你先吃一颗。”说着轻轻托起她的脸，将药喂入她嘴里，指尖划过柔软的唇瓣，眸色瞬间加深。

    萧璟面不改色地接过随从递来的水喂她。一滴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沿着修长的脖颈滑入衣襟之中，喉结微微一动，艰难的撇开眼。只觉得身体相触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燥热源源不断袭来。

    药刚入腹，一股清凉便升腾而起，姜瑶光终于觉得昏昏沉沉的脑袋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望着萧璟棱角分明的脸，顿时有一种被欺负后终于见到靠山的委屈和底气，扑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服啜泣起来。

    听着她的哭声，萧璟心中酸胀，轻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慰，“都怪我来迟了，长生莫怕。”

    这时候被打晕困在隔壁房间的丹眉和青禾也被救醒，二人连滚带爬的奔过来，见姜瑶光伏在萧璟怀里啜泣不止，苗易躺在那儿，衣着完好，劫后重生般跪倒在地。

    丹眉膝行到姜瑶光跟前重重打了自己一耳光，“奴婢该死。”

    姜瑶光止了泪，从萧璟怀里探出头来，哑声道，“不怪你。”

    丹眉泪流满满，喃喃，“奴婢没照顾好姑娘。”姜瑶光喝了酒脑袋有些发沉，她却是清醒的，怎么就能毫不设防呢，以至于让小主子身陷险境，若非萧世子及时赶来，她万死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丹眉诚心诚意的对萧璟磕头，抬起头来时才惊觉，此刻姜瑶光坐在萧璟膝上，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心里猛然一突。

    萧璟淡淡扫她一眼，抱着姜瑶光站起身来，“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离开。”

    姜瑶光转头望一眼死人般横躺在榻上的苗易，厌恶的扭过头。

    “这事不能闹开，我向你保证绝不轻饶他。”萧璟轻声道。

    姜瑶光望着他正色的脸庞，微微点头。这事若是闹开了，自己将名声扫地，不管苗易有没有得手，积毁销金，在外人眼里口中自己都没了清白，而她这个受害人也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高高在上的评头论足，还要连累家中姐妹。

    她心底升起一股淡淡的担忧不安。她这模样，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异样，船上人来人往，如何才能避开众人耳目。

    ###

    史梵见一丫鬟附在陈德宁耳边低语了一番，陈德宁缓缓的转过身来，史梵向前走了几步，问，“可是找到瑶光了？”

    望着他急切的眼神，陈德宁垂了垂眼帘。

    之前下人跟她说，姜瑶光被苗易拖进房间。她听了十分震惊，骂那丫鬟为何不喊人，在他们陈家的船上出了事，他们家也落不得好。

    “若是苗公子对姜姑娘做了什么……她如何再嫁史世子，姑娘，姑娘喜欢了世子这么多年。苗公子爱慕姜姑娘至深，姜家又正当权，姜姑娘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的。”

    是啊，她那么喜欢史梵，明明是她先认识史梵的，她娘笑说，再大一点，就可以和史家论婚事了。

    可一张调令，临安侯升迁入京。父亲接了临安侯的任留在原地。她闹了两年，爹娘才答应把她送回京中祖宅，可回来后，史梵眼里满满的都是姜瑶光。

    她再不甘心又如何，美貌家世，她没一样比得过她，然而今天……

    苗易费尽心机把姜瑶光打晕了带进房，怎么可能不做些什么，恐怕还会闹开，逼得姜家不得不嫁女。

    所以她选择了默不作声，在史梵想去找的时候，还阻止了他。

    此刻距离姜瑶光进屋，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吧！

    陈德宁眉头微蹙，“还是没有，姜姑娘喝了些果酒，可能在哪个房里休息吧。”

    “她酒量向来不好。”史梵笑着摇了摇头。

    望着他脸上宠溺的笑容，陈德宁险些把持不住平和的表情，她别开脸望着江面。

    “瑶光姐姐休息好了，自己就会出来，大哥也不用找了，没得打扰她休息。”史初云摇着史梵的胳膊，撒娇，“划桨应该怎么使力，你才说了一半儿呢！”

    史梵无奈，正要开口。

    便听见人群惊慌呼喊，“那船，那船，怎么不停？！”

    不知谁喊了一声，跑啊，顿时人群作鸟兽散，纷纷逃向船舱。

    随着砰一声巨响，两船相撞，船身剧烈摇晃起来，尖叫与哭泣声骤然响起。

    幸而这船身巨大，对方撞过来的速度也不快，摇晃了一会儿之后平稳下来。撞过来的那艘船上跳过来一管事模样的人连连赔礼道歉。

    人家如此好声好气的，再大的怨也只能忍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艘船的主人不好惹，呵呵，萧璟的船，你想怎么办？

    恰在此时，船楼内突然爆发出喧哗声。

    楼内，临江坊的房门因为碰撞而被甩开，闻讯而来的人聚集在门外，呆呆的望着里面，一脸被一万头草泥马踩踏而过的懵逼。

    榻上，苗易正被两个清秀好容的随从挤在中间，赤条条的三具肉体起起伏伏，便是此刻也没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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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九十三章

﻿    五姑娘拍了拍脸，让脸上的温度稍稍退下来，她还没来得及过去就被姜劭劲拦住了，倒没亲眼目睹，可只言片语却入了耳。

    “呀！”五姑娘突然叫了一声，把姜劭劲吓了一跳，“五妹跑哪去了，这么大动静都没见她出来。”说着说着便慌起来。

    姜劭劲皱着眉，他也在担心，前前后后两场混乱，都没见姜瑶光身影，不过还是安慰堂妹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一抬头见史梵迎面走来，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这时候一侍卫靠近，道，“撞船时五姑娘受了点伤……”

    “伤在哪儿了，严重吗？”三姑娘大急，问题连珠炮弹似的来，“五妹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侍卫接着道，“世子带着五姑娘回船上了，姜三姑娘不必担心。”

    闻言，三姑娘松了一口气。

    姜劭劲一拱手，客气道，“舍妹有劳世子照顾。”

    侍卫忙还礼。

    三姑娘那口气吐到一半，剩下的一半猛然卡在嗓子眼里，她望一眼已经开走的船，慢慢转过头去看史梵。

    史梵定定的望着那徐徐远去雄壮瑰丽的大船，面无表情。三姑娘心里一跳，“萧世子打小就疼长生，拿她当亲妹妹疼。”说完又觉自己似乎画蛇添足了，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姜劭劲扯了扯她的袖口，内定未婚妻在他眼皮底下受伤却被别人接走，哪怕那人是表哥，心里恐怕也不好受。

    换了船的姜瑶光被喂了一些说不出名来的药，不过一会儿她就觉得身体里那股燥热冷却下来，力气和精神都恢复过来，同时恢复的还有痛觉。

    她扭过脸不敢看自己几乎被耳坠穿透的手心，难以相信她当初竟然真下得了手，随着药的渗入，丝丝抽着凉气。

    冷不防，萧璟开口，“我上船是为研究那船的结构，却在临江坊外面的夹道上被一丫鬟拦住，说前面区域新漆未好，不对外开放。”

    姜瑶光面色一白，她想起那个把她引到临江坊的小丫鬟，穿着陈家下人的服饰。

    之前，陆婉婷无聊闹着要和她下棋，她约了明天。可陆婉婷最近迷上了棋，又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所以那丫鬟说陆婉婷约她，她深信不疑。

    这小丫鬟是被苗易收买，还是奉了其他人的命令行事！那可是陈家的船，苗易却能把她困在那屋里这么久还没人发现，是真的没人发现吗

    陈家是中立派，可姜陈之间并无龌龊，陈家又有什么理由害她呢。

    见姜瑶光分了心神，萧璟使了一个眼色，让上药的人加快动作，继续道， “那丫鬟目光闪烁，我觉有蹊跷，便让人制住了她。”他原本打算离开，他以为是一对趁着佳节私会的小鸳鸯，可脚尖刚转了个弯，心跳便乱了，顾不得逼问赶过去，如今由衷庆幸自己的多疑。

    姜瑶光歪了歪头，脸色有些古怪，“我那时候在心里把爹娘哥哥们还有表哥所有能想到的名字都念了一遍，就想着谁能来救我。”

    萧璟笑，“别人都念佛祖菩萨。”

    “信徒太多，佛祖菩萨恐顾不上我，”姜瑶光趁机溜须拍马，“事实证明佛祖菩萨还是表哥靠得住是不是。”。

    萧璟轻笑一声，“那丫鬟在船上，正在审问，应是能问出些什么。”

    话音刚落，奉命去审问的人就来了。

    听罢，姜瑶光扯出一个酸苦的笑容，“陈德宁觉得我碍了她的路，所以见死不救还助纣为虐。她素日端庄温柔，万万想不到……看来我看人的眼光很有问题！”

    萧璟想伸手抚慰她，只她现在已经清醒了，若再亲近势必引起怀疑。她是不是会被他吓到，在她眼里自己和姜劭勤是一样的吧！萧璟握紧了拳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这辈子都不看走眼！吃一堑长一智，慢慢的，走眼的次数就少了。”

    “表哥看错过人吗？”姜瑶光不由问。

    “当然有。”

    姜瑶光歪了歪头，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道， “璟表哥，我想把那个把我引过去的小丫鬟找出来。”之前她以为那小丫鬟被苗易收买了，可现在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虽然按照那被抓来的丫鬟口供，陈德宁是临时起意，那小丫鬟不是他们的手笔，可她只是个下人，主子的事哪能都知道，便不是陈德宁，会不会是其他人，经此一事，她是真的怕了，不想再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萧璟点头，细细与她讲，“之前来不及细查，不过我留了人在那船上，不会让她有机会逃走。眼下有擅长画肖像的人在根据你那两个丫鬟的描述作画。等他们的船一靠岸，我就找机会把那个人带出来。”

    见自己想到的没想到的，他都安排好了，姜瑶光不由感动，又觉人与人之间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姜瑶光颇有些泄气，迫切的想做点什么，总不能理所应当的干坐着等结果，遂她想了想后道，“我画人像还好，不如我也画一幅，方便之后认人。”

    萧璟望着她包扎好的右手，意思不言而喻。

    “我左手也会画呢，太精妙的画不来，画幅肖像画却是不难，要知道我可是师从我二叔。”姜瑶光晃了晃完好无损的左手，想在圈子里混得好，家世是一个重要条件，此外，礼、乐、射、御、书、数，六艺皆要略通，还得有一两门技艺精通，否则是要被暗暗鄙视的。这些年她花了大精力钻研的便是丹青和横笛。

    萧璟道，“之前没听你说过。”

    “近一年才练的有模有样，想当杀手锏用的。”说着瑶光俏皮的眨了眨眼，“表哥可要替我保密。”

    萧璟失笑，“那随我去书房。”

    到了书房，姜瑶光怕自己忘了，拿起笔便开始作画，全神贯注，以至于萧璟到了她身侧也不知。

    萧璟背抵着书案，侧过脸看她。双眸清澄明亮，卷翘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一下一下的扑棱着。

    看着看着，萧璟鬼使神差的开始数她眨眼的次数。窗外的歌声，水声，人声……逐渐销声匿迹，只剩下笔尖与宣纸接触的唰唰声。

    瞥见她家世子那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眼神，伺候茶水的丫鬟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无比的多余，恨不能飞天遁地，可又不敢移步，生怕发出声音搅了这安宁。

    姜瑶光似有所觉的收笔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听见他煞有介事的点评，“画的不错，像你右手十岁时的功力。”

    姜瑶光吐槽，“其实你也就见过我十岁时的功力好不好，你要知道我现在画的画挂出去也是能卖钱的了？”

    萧璟嘴角一扬，“卖过？”

    姜瑶光眼珠子转了转，承认，“我偷偷让她们送到画楼寄卖过？”

    萧璟饶有兴致的问，“卖了多少？”

    “十五两！”姜瑶光叹气。

    “长生真厉害！”

    见他嘴角隐着一抹笑意，姜瑶光皱了皱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我，十五两都不够你们吃一顿。”

    “十五两普通人家都可过一年了。”

    姜瑶光的嘴角忍不住往上跑，又觉不好意思，低了头嘟囔一句，“我再改改。”

    萧璟嘴角笑意加深，随意的扫一眼窗外，忽的又转回视线，凝神细看。

    距离太远，人瞧得不太分明，可明黄色的龙袍与凤袍谁也不会认错。皇帝从后面抱住了凭窗望景的皇后，很快一小太监出现在窗口，合上了窗户。

    萧璟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蓦地，想起了今天是谁当值，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画好了，就长这样。”大功造成的姜瑶光兴奋道，拉了拉萧璟的袖摆，“璟表哥你看。”

    萧璟垂眼，她细白柔嫩的手指捏着他的袖口，不觉一笑。真好，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不是只能远远的看着。

    #

    “咱们陛下可真是龙马精神。”古铜色皮肤的青年干干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龙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今日轮到他们护卫帝王，又不敢离得太远，可不就是遭罪了，被迫听帝后床脚。心里疯狂吐槽，陛下您又不是小伙子用得着这么血气方刚吗？考虑过真小伙的感受吗？

    旁边的侍卫心照不宣的一笑，猛地挤眉弄眼。

    霎时，方才还一脸猥琐的众人一脸浩然正气，抬头挺胸如同一杆枪似的立在那。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来人目光凛凛的扫视一圈，被他目光扫视到的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

    冷不丁，一细细长长的哭声传来，听的人心神一荡，众侍卫忙不迭垂眼掩饰，大气不敢出。

    有那吃了豹子胆觑着眼偷偷打量，想看看上司遇上这种香艳事会不会尴尬，刚一抬头便撞进来人眼里，吓得他差点心脏骤停。

    青年凌厉的扫他一眼，沉声道，“打起精神，出了岔子九族都不够诛。”

    众人脊背一凉，忙拱手应是。

    等青年走了一会儿，原地的侍卫松出一口气，有的还夸张的抹了一把汗，嘀咕，“咱们将军这气势！我见着我爹都没这么怕的。”

    有人笑谑道，“所以将军二十六就是禁军十二卫将军之一，而你还是个小侍卫。”

    被嘲笑的啐了一口，又觉无言以对。俞斯时能做到这位置，诚然靖安侯和泰平长公主儿子的这个身份功不可没，可若是没真本事，就是做上了这位置也只能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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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九十四章

﻿    船靠了岸，萧璟一路将瑶光送回淑阳郡主身边。

    正与各位命妇闲聊的淑阳郡主一见她包着纱布的手，脸色都变了，腾的站起来，上前几步捧着她的手，连声问，“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弄伤的。”姜瑶光道，“上了药已经没事了，阿娘别担心。”

    包成这样怎么能不担心！

    一旁的萧璟开口，“我的船撞上了陈家的船，长生才不慎受伤，是我的不是。”说着作了一揖。

    淑阳郡主看一眼隐含歉意的姜瑶光，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怕是有什么隐情，遂道，“不过是意外罢了！既然长生受了伤，我就先告辞了。”后面一句是对各位命妇说的。

    诸位命妇忙道应该，又叮嘱姜瑶光回去好好休息。

    姜瑶光屈身道谢。

    淑阳郡主牵着姜瑶光往外走，见萧璟随行在侧，便道，“你不必再送，就这么点路。”

    萧璟笑了笑，“劭勤几个不在，我总要把姑母和表妹送上车才安心。”

    淑阳郡主嘴角不可自抑的抽了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可女儿这回受伤，保不准承了他的情，淑阳郡主也不好过于冷硬，只好默认。

    上了马车的姜瑶光，想了想掀开车窗上的纱帘，对尚未离开的萧璟轻声道，“谢谢表哥。”说罢不由赧然，从头至尾，她似乎都忘了道谢。想到这里更是不好意思，又说了一遍，“谢谢表哥。”其中诚挚显而易见。

    一抹绯色在她白皙的脸上缓缓浮现，衬得她五官越发昳丽，萧璟嘴角弧度不觉上扬，“长生不要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

    姜瑶光点了点头，放下纱帘，回头就见的淑阳郡主一脸复杂的看着她，诧异，“阿娘？”

    淑阳郡主朱唇轻启，临出口却变了话，看着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右手，心疼，“还疼吗？到底是怎么伤的？”

    想到原因，姜瑶光的脸红了又白，张了张嘴。

    淑阳郡主见她欲言又止，瞬间悬了心，声音都变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坐在外面的丹眉温言，爬进来，跪在淑阳郡主面前将来龙去脉道了一遍，说罢便伏身请罪。

    淑阳郡主气得脸色发青，身体发抖，一把将瑶光搂在怀里，“谢天谢地，幸好你没事。”

    姜瑶光抱着淑阳郡主的腰，轻轻的拍，“阿娘我没事了。”补了一句，“多亏了璟表哥。”

    淑阳郡主面色一僵，“是该谢谢他，回头阿娘亲自去向他道谢。”又咬着牙龈恨声道，“苗家，陈家！”

    望一眼跪伏在那的丹眉，瑶光拉了拉淑阳郡主的手，软声道，“是我轻信于人，遇上那种事她们两个女子又能如何，阿娘不要再怪她们。”

    丹眉服侍姜瑶光十三年，她又不肯嫁人，淑阳郡主是打算培养她做女儿身边掌事嬷嬷随着瑶光出嫁的，调养了这么多年弃之不用委实可惜，想了想，淑阳郡主道，“既然长生替你求情，你回去后自领十杖，若是下次再出纰漏，我是不敢留你了。”

    丹眉连忙谢恩，她都以为郡主要赶她走了。

    回到镇国公府，姜瑶光直奔净房沐浴，之前一通折腾，她出了不少汗。沐浴完，晾干头发，略微收拾了下便去上房。

    上房里，淑阳郡主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刚刚得到消息，苗易雌伏在他的两个小厮身下，三人巫山云雨被众人撞了个正着。出了这样人尽皆知的丑事，苗易可说是废了。

    谁做的，除了萧璟淑阳郡主不作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淑阳郡主不得不说一句大快人心。

    痛快之后就发愁，这么大的恩情可怎么还哦！人家明显是看中她姑娘了，她那傻姑娘还毫无所觉。瞧他行事作风，淑阳郡主总觉得他有后招，心里便有点慌。

    萧璟和史梵相比，她还是更中意史梵，温和有礼，最重要的是瑶光能拿得住他。萧璟是对瑶光千依百顺，可实则主导权在他手里，他心思深沉，瑶光看不透。

    清脆悦耳的珠帘碰撞声传来，淑阳郡主收敛心神。

    姜瑶光坐到她身边。

    淑阳郡主问，“可有打湿了手？”

    姜瑶光举着手到她眼前，“没有，您看。”

    淑阳郡主仔细的瞧了一遍，放下心来，又伸手摸了摸她垂下的头发，“还没干透呢！”

    “就发尾上这点了，上面干了。”姜瑶光道。

    淑阳郡主瞅她一眼，哪不知道她是心急怕错过消息，也不说穿了，反倒与她分享消息。苗易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早晚姜瑶光会知道，那还不如她来说了。

    以前这等腌臜事，她是不会和她说的，免得污了耳，可这次瑶光差点被害，让淑阳郡主生了戒备，让她知道点，也是好的，况且也到了该了解这些的年纪。

    随着淑阳郡主的叙述，姜瑶光眼角轻轻跳了几下，表情变得很古怪，她是该装纯表现出懵懂呢还是……最终姜瑶光决定顺应本心，击掌道，“干得漂亮！”

    淑阳郡主明显的哽了下，顿觉心塞。她没想瑶光因此疏远萧璟，但更没想到她这个反应。

    姜瑶光吐了吐舌，冲僵着脸的淑阳郡主谄媚的笑。

    淑阳郡主一把推开她凑过来的脸，眼不见为净。

    “萧世子和大爷来了。”丫鬟进屋禀告。

    姜瑶光眼神亮了亮。

    淑阳郡主揉了揉眉心，“让他们进来吧！”

    互相见礼之后，姜劭勤道，“那小丫鬟确是陈家下人，她拿了苗易的银子传话。” 他是得了母亲送来的消息后去找的萧璟，和他一块把那画像上的小丫鬟弄了出来。

    姜瑶光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没又多一个敌人，又好奇，“陈家平白少了两个丫鬟，陈家就没什么反应？”

    “原来妹妹还不知道陈家已经乱了套！”姜劭勤笑。

    姜瑶光一头雾水，诧异，“发生了什么？”

    姜劭勤替妹妹解惑，“陈家的船靠岸时出了点意外，陈德宁不慎从船上摔了下去，背部勾到了挂在外面的船锚，受伤不轻。”

    姜瑶光下意识去看萧璟。

    萧璟看着她，见她眼中纯粹的询问，再无其他，眉眼舒展开，英俊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之前在船上，他没把苗易的事情告诉她，就怕她会觉得自己手段冷酷，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他直接道，“不是我做的。”他还没得及做。

    姜瑶光颔首一笑，扭头对淑阳郡主道，“恶有恶报，老天还是有眼的”

    姜劭勤觉得辣眼睛。

    显然经过此事，瑶光对萧璟更为亲近信赖，分别三年的生疏感自此荡然无存。

    他旁敲侧击过同在船上的史梵，他比萧璟更早上船，更早发现姜瑶光没了踪影，他还打算去找。如果他那会儿坚持自己去找而不是听了陈德宁的话，史梵可能比萧璟更早找到。

    可世上没有如果，救瑶光脱离险境的是萧璟。明明萧璟不用过来，这家伙死乞白赖跟来。他都告诉史梵瑶光受伤了，人影到现在都没见着。这么一对比，姜劭勤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然后，姜劭勤以一种十分糟心的情绪去看萧璟，发现萧璟的目光焦点之后，觉得更糟心了。

    瑶光应是刚沐浴完，整个人粉粉的。梳了简单的分髾髻，少许头发结鬟于顶，除了用细细的金色珠花固定住外再无其他头饰，剩下的乌发自然垂落在肩上，衬得细致清丽的小脸莹白如玉。眉如墨画，神若秋水，琼鼻菱唇。一袭浅绿色交领齐腰襦裙下的曲线玲珑有致，旖旎如画。

    现下侧身倚在淑阳郡主身上与她说话，神态之间带出娇意。

    姜劭勤自己都觉得自家妹妹这一年比一年出落的精致，再过几年该是何等容色。纨绔子弟下作起来能到何种地步，姜劭勤见过闻过，一般人根本防不住。

    想到这里，他瞪视萧璟，在他眼中，萧璟身上纨绔子弟和保护者两个标签变幻不定。萧璟若有所觉的别开目光，低头喝茶。

    姜劭勤，“……”防火防盗防兄弟。

    #

    被姜劭勤惦记的史梵现在杨花巷陈府内。

    从姜劭勤那得知姜瑶光受伤，他立刻便想赶去镇国公府探望。不想因为陈德宁受伤正嘤嘤哭泣的妹妹突然抬起头来，扯着他的袖子哭，“大哥，大哥，德宁是为了拉我才掉下去，本该落水的是我。”

    史梵大惊失色，连忙问她之前怎么不说。

    史初云捏着他的袖子，因为恐惧和害怕而指节发白，泣声道，“我害怕，德宁说要靠岸了，让我不要站在船头，我没听，我以为不会有事的……她拉了我一把……她伤的那么重，我不敢说，我，我害怕！”说到后来，小姑娘崩溃大哭。

    史梵只能按捺下其他心思，与母亲商议之后，陪着母亲带着妹妹前去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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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妈的智障

﻿    脚步声由远及近，客厅内的临安侯夫人坐直了身子，她们母子三个被陈家晾在这一个多时辰。

    可陈德宁代史初云受罪，本就是他们史家欠了陈家情，史初云还过了一会儿才说出实情就更理亏了。如花似玉的女孩儿遭了那样的罪，他们受这点冷遇也是该的。

    哭的双眼肿如核桃的史初云细细抽了一口气，咬着下唇忐忑不安的看着门口。

    史梵走到门口迎。

    陈德良扶着陈夫人出现在门口。

    临安侯夫人连忙站起来，前迎几步，关切道，“德宁如何？”待看清陈夫人哭肿的双眼，登时心里咯噔一响。

    陈夫人一把拉住临安侯夫人的手，语无伦次的比划，“肉都翻出来了，那么长的一道伤口从左肩蔓延到右腰，深的地方都能看到骨头。”

    “呜！”史初云捂着嘴哭出声来，踉跄了几步。

    眼疾手快的史梵伸手扶住妹妹。

    陈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史初云打小就咋咋呼呼，女儿跟在她后面替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这次竟是把自己都赔上了。

    临安侯夫人手抖了抖，白着脸问，“御医怎么说？”陈家用陈老夫人的帖子请来了宫中御医。

    陈夫人捂着嘴，泣声，“叶御医说便是痊愈了也要留下疤，女孩儿背上留下那么明显的一道疤，德宁以后可怎么办。”说到后来，陈夫人泣不成声，几乎撅过去。

    临安侯夫人赶紧扶住她，和陈德良一起将陈夫人扶到椅子上坐好。

    “咱们再试试其他御医，就是民间也有不少名医。我这就让我家侯爷派人去请。你可要保重自己，你要是倒了，谁来照顾德宁。”

    “这天下间论调养肌肤疤痕，谁能比得过泰安驸马。” 陈夫人沙哑着嗓子道，握着临安侯夫人的双手声泪俱下，“可我们府上与泰安长公主府并无交情，连驸马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求你了，我知道这要求很让你为难。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多拖一日，德宁恢复的希望就少一分，若是留下这么一道丑陋的疤痕，她日后可如何嫁人！”

    临安侯夫人只觉得被握着的双手犹如千斤重，嘴里发苦。泰安长公主驸马苏秉，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可他并不悬壶济世，只为至亲好友出手。先帝驾崩后，泰安长公主守完孝就带着驸马云游四海去了，至今都没回来过。

    他们想请苏驸马出面，只能通过镇国公府。可让人为一个无亲无故之人千里迢迢赶回来……

    然而望着无助哀求的陈夫人，再看一眼完好无损的女儿，若不是陈德宁，眼下躺在床上饱受痛苦的就是她的女儿了，这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我愿勉力一试，可结果如何不敢保证。”临安侯夫人硬着头皮道，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陈夫人几乎喜极而泣。

    陈德良亲自送了史家一行人到垂花门才折回来，对坐在厅里，面色沉静的陈夫人道，“母亲觉的苏驸马回京的可能性大吗？”

    陈夫人冷声道，“可能性大不大那是史家的事，若是他们把驸马请回来，治好了德宁，两家就算两清了。可若是德宁好不了，那就让史家娶你妹妹，照顾她后半生。”

    陈德良叹气，“阿娘说什么糊涂话，”

    陈夫人激动的站起来，“德宁是为了救他史家的女儿遭的罪，他们史家报答德宁天经地义。”

    陈德良望着歇斯底里的母亲，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姜史议亲的风声，他还是耳闻过的，只母亲这模样，他也不敢说什么再刺激她。

    “给你爹修书一封，你二叔去泰宁长公主府赔礼连门都没进就被赶出来，他们是连咱们家也怨上了。”陈夫人突然出声。

    苗易是在他们陈家的船上出事，招待不周这一条，他们家就跑不了。

    陈德良道，“我这就去给爹写信，”忽的又皱眉，“要是知道是谁使计害苗易就好了，好歹也能给公主府和苗家一个交代，可那些下人问了一遍皆是一问三不知。”有眼睛的都知道苗易是被人坑了，多缺心眼才会才别人船上这么胡闹。

    “呵~” 陈夫人冷笑一声，“你怎么就确定不是他想害别人，反让对方收拾了。”

    陈德良悚然一惊，“这，这……”还真有可能。

    陈夫人掀了掀眼皮，“不是少了两个丫鬟吗，如果是她们撞见了什么被灭了口尚好。” 陈德宁受伤，兵荒马乱之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注意到两个丫鬟不见了踪影，这节骨眼上少了人，由不得她不多想，“就怕还两人被收买做了什么蠢事！”

    陈德良脸色剧变，“那，咱们家不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最好是我想多了，毕竟至今也没有人上门诘问。可万一是对方压根不想理论只想报复，恐怕不会善了。所以我才要你给你爹写信，把可能的情况都告诉他，让他留个心眼。”

    陈德良气得一挥袖，“这叫什么事儿！”

    #

    离开的史初云伏在临安侯夫人嘤嘤啜泣，“阿娘，您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德宁，她要是好不了，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安心了。”

    临安侯夫人抚着她的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母亲，镇国公府到了。”史梵出声提醒。

    临安侯夫人带着史初云从马车里出来，望着镇国公府大门口威武的石狮，第一次有了情怯之感，这可怎么让人开口。可再难以启齿，既然答应了人家，也得开口。

    淑阳郡主听人禀临安侯夫人带着儿女来了，望一眼百宝格上的更漏，这都快酉时了。再听人描述，脑子里顷刻间转过好几个念头。

    第一眼就注意到史初云通红的双眼，淑阳郡主立时道，“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不问还好，一问，史初云便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直接扑到淑阳郡主身前，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来，快的临安侯夫人都来不及制止。

    “德宁背上受伤了，要留一道很长的疤，您把苏驸马请回来给她看看好不好？”

    淑阳郡主目光一闪，原来是去看陈德宁了，怪不得来不了了。又想只知道她受伤了，倒不知道伤得这么厉害，还真是报应！

    话都说到这了，临安侯夫人便也不再寒暄，一脸尴尬的搓了搓手，“德宁是为了救初云才落水的，伤的极重，御医也没法子保证不留疤，听说苏驸马圣手回春，我便厚着脸皮想求一求，看驸马是否方便。”

    淑阳郡主蹙着眉头道，“这是赶巧了，我刚收到泰安的信，泰安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她年岁也不小了，又是第一胎，驸马恨不得寸步不离。”就是没怀孕这事，她也能找到十个八个理由拒绝。

    合着陈家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干的丑事，总不能知道了，还有脸拿临安侯夫人当枪使，不管哪一种，都是休想。陈德宁想害瑶光名声尽丧，她巴不得陈德宁落下疤痕嫁不出去才好。

    “请一个妇科圣手照顾公主，让驸马进京不能吗？”自责的无以复加的史初云连忙追问。

    淑阳郡主的面骤然冷下来。

    史梵将妹妹拉到一旁，赶紧拱手赔礼，“初云莽撞无礼，郡主勿怪。”

    淑阳郡主轻轻的划了划杯盏，淡淡道，“她不懂那我就告诉她，苏秉是泰安驸马，不是让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郎中。让驸马为了一个非亲非故之人，抛下身怀六甲最需要他照顾的妻子，没这样的道理。”

    从没被这样冷言冷语对待过的史初云吓了一跳，噤若寒蝉的看着她。

    空气中满满的尴尬，临安侯夫人羞的的无地自容，“这孩子被我宠坏了，郡主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我自然不会和她计较，只若是和其他人说话也这么……”淑阳郡主言尽于此。

    泪眼婆娑的陈德宁看着几人，咬着唇不甘道，“可德宁的伤……”

    史梵脸色骤变，用力握了她的手一把。

    史初云一疼，眼底浮起泪花。

    瞥见她眼里的不甘不愿，淑阳郡主淡淡一笑。

    这小丫头对陈德宁倒是感激涕零，可真不是个好兆头！可她总不能把姜瑶光差点就被人轻薄了去的事告诉她们，让她们知道她们眼中善良的陈德宁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这种事从来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连儿媳妇都不打算告知，难道会告诉连亲家都还不是的史家。况且这母女俩都是心思简单的，稍不注意就露出去了。

    临安侯夫人真觉得是如坐针毡，便想告辞，却听见史梵开口询问，“我听说瑶光表妹手受伤了，可严重？现下好些了吗？”

    临安侯夫人更是臊的脸都红了，她光顾着陈德宁，忘了姜瑶光也受伤了。

    淑阳郡主容色稍霁，声音还是淡淡的，“不算太重，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今天晚了，明天我再来看望瑶光表妹。”这话，史梵是觑着淑阳郡主的脸色说的。

    淑阳郡主缓缓的点了点头，“你有心了。”她又望了望更漏，“到这个时辰了，不若留下用膳？”

    这样的客气话，临安侯夫人不至于听不懂，还知道自己该告辞了，“家中还有事，还是不打扰郡主了。”

    三人便就此辞行，淑阳郡主让龚嬷嬷送她们出去，心想，女儿这婚事看来还得再斟酌斟酌。

    还没出院子，史初云就忍不住哭泣，无措的拉着临安侯夫人的袖子，“德宁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临安侯夫人爱怜的替她拭泪，“你先别着急，咱们再找找其他名医。”

    名医是有，可面对陈德宁的伤皆是束手无策，一个月内换了一个又一个的老郎中，陈德宁的伤不好反而恶化起来。甚至因着她的伤在背部，地方尴尬，渐渐有了闲言碎语。

    临安侯夫人被痛不欲生的陈夫人逼得心力交瘁，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又去找淑阳郡主。可她又没有陈夫人的面皮，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淑阳郡主几句话就能把她打发了，然后她接着被陈夫人逼，如此三次之后，淑阳郡主便开始避而不见。

    几日后，终于临安侯夫人也撑不住病倒了。

    “瑶光姐姐，瑶光姐姐！”连哭带喊的声音让姜瑶光手一抖，差点一铲子铲断了月季苗，扦插了十几株就活了这么一棵独苗，她容易吗

    确定独苗毫发无伤，姜瑶光才站起来，洗过手后，沿着后院的抄手游廊走到正厅。

    厅里急的团团转的史初云一见她就冲过来。

    姜瑶光眼皮一跳，丹眉和青禾一左一右上前，趁她离着还有几步远时扶住了，姜瑶光道，“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哭什么？”

    史初云一把抓紧姜瑶光的手，痛哭流涕的哀求，“德宁病的越来越重了，那些庸医根本看不好她。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我求求你，你救救她吧。”

    姜瑶光暗暗叹了一口气，“我们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九姨怀孕了，反应很大，一刻都离不了姨夫，姨夫是不可能进京的。”

    “怀孕不都那样嘛! 驸马离开一阵子不会有事的，可是德宁真的不能等，郎中说了，错过了这段时间，后面便是神仙都没办法了。女孩子身上留下这么一条疤，这辈子就毁了。”史初云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姜瑶光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冷声道，“万一有事呢！你更关心陈德宁，我更关心我九姨，所以我绝不可能为了陈德宁让我九姨为难，就是这么简单。” 便是没有陈德宁害她一事，她也不可能为了陈德宁去请苏秉回来的，这天下可怜人千千万万，总要先顾着自己在乎的人。

    史初云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似乎是没想到她如此绝情，眼眶中聚集起了泪水，控诉道，“瑶光姐姐，德宁也是你朋友，你怎么这么狠心。”

    姜瑶光冷笑一声，“在你眼里不肯为了外人刁难自己亲人就是狠心的话，我从来都是这么狠心！你就当重新认识我便是。”

    史初云怔了怔，忽然咬了咬唇，目光闪烁起来，结结巴巴道，“要是德宁的伤……好不了就不能找个好人家了，那你……把我哥哥还给德宁好不好？”

    姜瑶光的脸一下子阴沉起来。

    史初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心里又升起希望。

    还？姜瑶光眯了眯眼，“你知道陈德宁喜欢你哥？”

    史初云咬紧了下唇绞着手指不说话。

    姜瑶光/气极反笑，“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明知道她喜欢你哥，还一个劲把她介绍给我，往我身边推。” 史初云一直很殷勤的拉近她和陈德宁的关系，她只当史初云是想通过她牵线搭桥把好闺蜜带进京城社交圈，也配合她。

    史初云连忙道，“德宁不会和你抢哥哥。”

    “妈的智障!”姜瑶光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她自己也是个大写的智障！

    史初云吓得浑身一抖，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愣眉愣眼的看着她。

    看着她那无辜茫然的模样，姜瑶光真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她深吸了几口气，冷笑，“史初云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这个人特别自私。”

    “我不是！”史初云白了脸立时反驳。

    “你怎么不是，陈德宁为了救你而受伤，你良心不安，你想治好她，这没什么错。可我们明明白白说了，我九姨夫不可能进京，你却对我们的理由置之不理，再三逼迫。在你眼里别人的为难哪里比得上你的安心重要，只要你能安心了，别人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

    史初云连连摇头，“不是，我没，你……”

    姜瑶光打断她的话，“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我们没答应。那是我们太过不近人情冷血，而你已经竭尽全力了，于是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告诉自己，我已经对陈德宁尽心尽力，陈德宁要是好不了，跟我没关系！你的愧疚也就能少了。”

    “害了陈德宁的人是你！从到尾你却都在慷他人之慨。我不肯答应你请我九姨夫回京，你就说把你哥哥还给陈德宁。真是好笑，在你眼里，你哥哥是个东西不成，你犯了错，就把你哥当赔礼赔给对方。为了你自己能心安理得，于是完全不考虑你哥哥的心情，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明明姜瑶光没怎么用力，可史初云忍不住连连后退，胸前被她点到的地方还传来一阵一阵的灼热。

    “哇”一声，史初云崩溃大哭，剧烈的摇着头否认，“我不是，我不是！” 哭着夺门而出。

    姜瑶光都觉得连空气也清新起来，“我娘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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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九十六章

﻿    “哈哈哈”，淑阳郡主很久很久没有笑的这样开怀过，听完丹眉复述，满脸愉悦的淑阳郡主捏了把女儿嫩滑的脸蛋，“难得见你说话这么不留情面，看来那史初云本事不小。”

    姜瑶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您故意放她到我院子里来，难道不知道她会说些气人的话。”镇国公府虽然说不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可后宅丫鬟婆子成群，哪能让史初云想闯就闯进来，闯的还是她的院子。

    淑阳郡主捏了捏她的耳垂，笑，“我想让你更深入的了解下这家人，可也没想到有她说话这么不中听。以前只道她天真单纯，不想……”说着，摇头叹息了一声。

    “我不也没想到。”姜瑶光垂眼把玩着腰间的璎珞，须臾后，低声道，“我不想嫁到史家去了。”

    淑阳郡主搂着她的手一顿，她放史初云闹到姜瑶光跟前就是存了这个念头，却不想女儿率先开了口。

    “我不喜欢史初云，就算她日后改好了，我也不想和她冰释前嫌，就是应付我都不想应付她。若是她改不好，她这种糊涂自私的性子，我日后哪有安宁日子过。她现在敢这么强人所难，不就是想着我们家在和他们家议亲，我总要让她几分的，否则她哪敢上门闹。要是我真嫁过去了，以后她只会更理所当然的要求我。”

    “还有临安侯夫人，”姜瑶光眉梢皱起来，斟酌了下用词，“陈德宁为了救史初云受伤，史家为她延请名医是应有之义，可不该为了报恩却强别人所难。

    我们不肯施以援手，固然有厌恶陈德宁的原因在里头，可姨夫确实不能回京，以姨夫那性子，说句不中听的，这节骨眼上就是陛下病了，他都懒得搭理。若是真为了陈德宁去请姨夫丢下九姨回京，不说外祖母要怨咱们亲疏不分，就是九姨也要心寒的。

    这理，临安侯夫人她主持中馈这么多年未必不明白！可她对上陈夫人就理亏，面皮又薄拒绝不了，所以陈夫人一逼她，她就来逼我们，也算是能向陈家交代了。

    陈家逼史家，史家就逼咱们家。可史家欠陈家，这是他们家该受的，咱们家可不欠史家什么，在给出了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她还如此三番两次的上门。可曾替咱们家考虑过，两家又有联姻的念头，她这个未来婆婆如此低声下气的求情，我的压力得有多大，幸好我不是爱惨了史梵非他不嫁，否则我现在就该撒泼打滚的要求您厚着脸皮去求九姨，头疼的也该是您了。”

    淑阳郡主是真的震惊了，万万想不到姜瑶光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脸愕然的看着她。

    姜瑶光噗嗤一笑，“临安侯夫人未必想这么深，想到用我逼您就范。可她耳根子软却是事实，这头您把她说明白了，回头去一趟陈家她又来了，您再把她说服了，赶明儿她还是来了。她永远都拒绝不了陈家，哪怕这超出她的能力范围。我要是真嫁过去，得过得多累啊。”

    淑阳郡主点了点头，“你是我和你爹捧在手心里长大，在家就没受过委屈，没道理出嫁了反而要受委屈，那还不如不嫁了。”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我当初看中的就是临安侯夫人脾气软和，要不是经过此事，还不知她软和的毫无原则。”不由又庆幸了，等女儿嫁过去才发现，可就晚了。

    见淑阳郡主面上浮现郁色，姜瑶光立刻笑道，“我也没看出来啊，智者千虑或有一失，谁没个看走眼的时候，幸好发现的也不晚不是。”

    “那我这就去和他们家说明白了。”淑阳郡主摩了摩她的头顶，八字还没一撇，掰扯开也容易。

    姜瑶光微微一颔首。

    “阿娘再给你找个好的，这回保准擦亮了眼，或者你中意了谁，”淑阳郡主试探，“我也不求什么家世能力，只要人品好，你自己喜欢，差不离的我都能允了你。”

    姜瑶光眨了眨眼，“真哒？”

    淑阳郡主心尖一跳，不会是真的有意中人了，脑子里飞快把女儿可能接触的到的人选过了一遍，不知想起了谁，脸色骤然僵硬。

    姜瑶光吃了一惊，唤道，“阿娘？”

    淑阳郡主抿了抿唇，问，“你可有喜欢的？”

    “什么喜欢的？”刚进来的姜劭勤就听到这么一句，随口问道。

    淑阳郡主瞅瞅女儿，道，“史家的婚事还是作罢吧！”

    姜劭勤笑容一缓，这一月发生的事，他看在眼里，便觉史家恐非他们想象中那么好。还想找个契机与父母商议一下，不想母亲居然已经决定了，看一眼母亲和妹妹神色，问，“今天发生什么了？”

    淑阳郡主便言简意赅的将来龙去脉道了一遍。

    听的姜劭勤哭笑不得，“遇上事原形毕露了，这样也好。妹妹还小且不着急，我在外面也会留意着。”

    与淑阳郡主说这些，姜瑶光还能面不改色，轮到姜劭勤说了，她到底面皮不够厚，耳朵渐渐红了。

    姜劭勤与淑阳郡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笑的颇为欣慰。

    姜劭勤撇了撇茶沫，另起话题，“妹妹和史梵不可能了，说不准会让陈家捡了便宜。”

    姜瑶光眉心一皱，“大哥的意思是，陈家正可要求史梵娶陈德宁？”

    “史梵那妹子不是心心念念这一点。”姜劭勤沉吟，“陈家这么逼史家，未必没有故意挑拨的意思在里头。眼下不管他们有没有这个念头，事实上的确因为这事，我们两家的婚事散了。”

    姜瑶光抿紧了唇，扯了扯帕子，“这也太便宜她们了。”也糟蹋了史梵。

    姜劭勤微微一笑，“妹妹也别气，陈德宁这次出事可不是我们所为，她落井下石的仇我们还没报呢，害了你还想安然无恙，咱们家何时这么好欺负了。”

    “大哥你真好！”姜瑶光忍不住笑起来，又好奇，“大哥打算怎么做？”

    姜劭勤却卖起关子来，“你等着瞧便是。”

    任她怎么追问都撬不开他的口，姜瑶光鼓了鼓腮帮子，望着他的眼神十分怨念。

    姜劭勤淡定自若的喝茶。

    “诶~”姜瑶光不得不吐出一口气，放弃了追问，转而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陈德宁为了救史初云受伤，这是意外还是人为？”说着摊了摊手，“我现在是实在怕了她，不吝于从最坏的角度去揣测。”

    姜劭勤合上茶盖，“其实我也有点怀疑，毕竟这位陈姑娘可不是善茬，史初云却是个糊涂的，不过当时混乱不堪，想查清楚也不可能了。”

    姜瑶光眼珠子开始转起来。

    姜劭勤见她不怀好意的模样，饶有兴致的问，“妹妹想到什么，说出来听听。”

    姜瑶光犹豫了一下，开口，“其实吧，人的记忆是可以捏造的，潜意识里会挑选那些对自己有利的记忆。”

    姜劭勤目光一闪，觉得有点儿意思，眼神鼓励她继续。

    “史初云对陈德宁充满了愧疚，因为她觉得陈德宁是为了救她才会重伤。这种愧疚已经让她十分痛苦，我觉得她那样的性子其实是很想逃避这种痛苦的。

    当时船上兵荒马乱，又隔了这么久，恐怕她的记忆也模糊了，这时候若是有人在旁引导，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告诉她，陈德宁从船上掉下去其实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史初云会不会想起，原来真的和她没关系呢？”

    这招可真够损的！

    姜劭勤不禁笑起来，他摩了摩下巴，“倒可一试。” 小姑娘难得想捉弄一回人，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鼎力相助。

    姜瑶光眼神亮起来，倒要知道你们姐妹情有多深。嘴角刚翘上去就对上淑阳郡主复杂的目光。

    姜瑶光挠了挠脸，望天，“我每次忘记做功课的时候，都会觉得其实我已经做好了。”

    “你懂事了我总是高兴的。”可还是忍不住心疼。

    这时候丫鬟打起帘子进来，轻声道，“临安侯世子求见。”

    顿时屋里一静。

    姜瑶光捏了捏裙边，他这是已经见过了哭着跑回去的史初云。

    “带他去前厅，”淑阳郡主站起来道，她是不打算让姜瑶光与他碰面了。

    姜劭勤抬手阻止，看着姜瑶光道，“妹妹敢不敢去见见他，那小子对你有几分真心，与他面对面说明白，也不枉你们相识这三年。”

    姜瑶光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我去见见他吧。”

    淑阳郡主张了张嘴，“罢了，你到底长大了。”反正在自己家里，也没什么可怕的。

    姜瑶光站起来理了理裙角，福了福身后带着人前往前厅。

    留在屋里的姜劭勤对不无担忧的淑阳郡主道，“娘觉得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其实妹妹明白着呢。只是我们习惯了替她安排好一切，便觉得离了我们她就不行了。可妹妹总是要长大的，我们保护的再好也不敢保证面面俱到。咱们家这样的地位，与其让她懵懂无知，毫无抵抗之力，不如尽早教的她能独当一面。”

    淑阳郡主怔了怔，理她当然明白，可临到头总是缩手缩脚，半响怅然若失的比了比手，“当初那么小一点，怎么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

    史梵出神的望着窗前长架上的天香素，细长的叶，雪白的花，玲珑可爱，不由得想起了他送给姜瑶光的那盆素冠荷鼎，也不知现在养的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望了望窗外，远处长廊里，一衣衫华丽的女孩被人簇拥着由远及近。

    史梵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他迅速后退几步操起茶几上的茶杯，灌了几口，然后走到门口迎。

    姜瑶光入眼便是，穿着青色长袍的少年含笑站在廊庑下，眼底透着浅浅的忐忑。他应该已经从不是被引到后宅而是前厅的细节中察觉出不对劲。

    “初云不懂事，我是来替她向你赔礼的。”史梵道。

    姜瑶光看了看他，迈步走入厅内，“你替她赔礼，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史梵一怔，史初云回到家之后就一个劲的哭，不管问什么都只是哭，跟着她的丫鬟只能说出她去了镇国公府跑进了姜瑶光的院子，而她们被拦在院外。

    史初云找姜瑶光会说什么，不外乎为陈德宁求苏驸马出手。可姜瑶光的表情让他心中惴惴不安。

    “你连她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替她赔礼道歉，不觉得很莽撞吗？还是你觉得你妹妹天真良善，至多也就是哭着求求人罢了！”

    史梵脸色微变，他动了动嘴唇，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德宁喜欢你，你知道吗？”姜瑶光又问。

    史梵瞳孔一缩，一脸愕然。

    姜瑶光心下好受了些，于是她笑了笑，“你回去问问史初云就知道了。”

    史梵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下意识道，“我对陈姑娘绝无儿女私情，在曲阜，我父亲和陈伯父是同僚，又都是从京城来的，是以两家走的近一些，初云和陈姑娘年岁相当，时常一起玩耍。那时候我年岁也不小了要避嫌，又忙着学业，甚少见她。”

    “可史初云说既然不能请九姨夫回京替陈德宁疗伤 ，陈德宁以后嫁不了好人家了，那么就把你还给陈德宁吧！”姜瑶光轻飘飘道。

    史梵的脸煞那间褪尽了血色，双唇微抖，“她，她……我真不知道她会说出这种混账话。”

    “你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姜瑶光笑的有点古怪，就在他被陈德宁三言两语打消了寻找她的念头时，他也想不到她就在离他不到百米外的房间里承受怎么样的绝望。这怪不得他，毕竟他没有透天眼，可这件事还是如同一根刺扎在她肉里，他们还是缘分不够吧！

    史梵心中发慌，急声道，“初云我会好好教训她，我以后会看着她，不会让她再因为这事来打扰你们。”

    “你保证不了的，之前你还答应过我阿娘，会劝着你母亲，可你母亲之后照样为了陈德宁的事情上门。”

    史梵的脸顷刻间白的几乎透明。他真的劝了母亲，母亲也答应了，可母亲一从陈府探望回来，她就会忍不住去镇国公府，回来后一会儿说陈德宁有多惨实在让人于心不忍，一会儿后悔不该再去打扰淑阳郡主。

    姜瑶光道，“你劝不住你的母亲，或者说你不舍得疾言厉色说你母亲。”

    史梵嘴唇蠕动了下。

    “孝顺父母是天性！”姜瑶光扯了扯嘴角，孝顺是一个好品质，史梵尚且稚嫩，也许等他阅历再丰富一些，他就能够很好的处理家人的问题，可那只是可能，她不想赌，也不想互相耽误时间，“不过孝顺和愚孝只有一字之差。”作为一个受过金老夫人荼毒的曾孙女，愚孝的杀伤力之大，她深有体会。临安侯夫人和金老夫人自然不一样，可还是让她望而却步。

    听明白姜瑶光言下之意的史梵似乎已经呆了，木木然的立在那。她这是不要他了！

    姜瑶光临走前想了想，开口道，“陈德宁非善类，你不要傻乎乎的为了报恩就把自己一辈子赔上了，想报恩可以用其他办法，拿自己终生幸福报恩是最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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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九十七章

﻿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袅袅香风。

    史梵怔怔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眼珠子动了动，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口的，浑浑噩噩的踩着马镫，不想一脚踩了个空。

    幸好小厮一眼就注意到自己主子神不守舍的模样，一直留着神，眼疾手快地将他搀扶住了，担忧道，“世子？”

    史梵抹了抹脸，一脸由衷的疲惫，他一脚踩稳了马镫，一手拉着马鞍正要翻身上马，刚起了一半，忽的顿在半空中。

    不远处的道路上，神清骨峻的黑马，马背上山峙渊渟的男子，金色的阳光在他玄色的轻铠上反射出冷冷光芒，逼得人不敢直视。

    在萧璟淡漠的目光扫过来时，史梵脊背一僵、

    萧璟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翻身下马，镇国公府的门房赶紧双手接过马鞭。

    史梵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问，“你们大爷可在？”

    “大爷半个时辰前刚回来。”门房忙不迭回话。

    史梵控制不住的似的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那一日自己就是这么望着他的船接走了受伤的瑶光。

    ##

    萧璟此次过府是为和姜劭勤讨论水军军备更换事宜，姜劭勤在户部，户部管着国库，顺便送冠礼的请帖。

    刚决定作罢史家婚事，他就上门了，让淑阳郡主的心情十分微妙，打叠起精神说了几句话，便让姜劭勤招待他。

    至于姜瑶光早就回院子了，淑阳郡主十分庆幸。可想起萧璟不日便要及冠，武成王里也没半点他婚事的风声漏出来，一颗心便有点慌。

    心慌的淑阳郡主开始收集京城适龄少年的信息，还没等她挑中一个合适的，萧璟冠礼的日子就到了。

    以武成王府之势，这一日王府门前冠盖云集，凡是得到请帖的王公贵族都到场，姜家自然在列。

    武成王府就祖孙俩，压根没有女主人，唯一的孙女宣宁郡主也随着郡马外放不在京。幸好侄媳妇荣王妃是个靠谱的，命妇便是由荣王妃招待。

    而闺秀则是颐亲王府的几个姑娘招待，先帝一脉的女孩儿都出阁了，便是没出阁也不能指望公主来堆着笑脸待客。

    姜瑶光与淑阳郡主分开之后随着颐亲王府的萧悦莹往里走，姜瑶光与她有些交情一路便说笑起来。

    萧悦莹问，“瑶光是要去莲池那儿赏莲呢，还是去新月斋看戏法？”

    “我在家天天盯着我那池子莲花看，倒是好一阵没看戏法了。是请的外面的戏班子还是王府里的伶人？”

    萧悦莹道，“是外头请来的，最近才从南边过来，我之前看了一点，和咱们京里惯常的戏法很不相同，你去看看便知道了。”

    姜瑶光倒是被勾起了兴趣。

    武成王府请来的戏班子果然与众不同，好些个戏法她都没见过，姜瑶光看的津津有味。不想就是有人要扫兴。

    “怎么是枇杷露，我明明要的是杏仁露。”小女孩儿的声音又清又亮。

    循声望过去的不只是姜瑶光，望着萧悦莹窘迫的脸眉头轻轻拧起来。

    “那是我记错了，”萧悦莹好脾气的笑了笑，“我这就让她们重新给你做一碗。”

    小女孩儿撅了嘴，“连枇杷露杏仁露都能记错！你会招待人吗？”

    姜瑶光望一眼案几上应有尽有的瓜果点心，这是来找茬的吧。

    萧悦莹无措的站在那儿，“是我的不是。”

    “华六姑娘说的不就是枇杷露嘛！”姜瑶光笑意盈盈的碰了碰耳垂，“我听见了呢。”赴宴，放着主家准备的不吃，要点现做的甜点，这样任性的小姑娘，她分神留意了下。

    华家六姑娘，华钟灵跺了跺脚，“我要的分明是杏仁露。”

    小姑娘跺脚撒娇别有一番娇憨，奈何她不好这口，姜瑶光笑了笑，“那再问问别人，是不是都听错了！”她笑盈盈的眸子扫了一圈。

    姜瑶光口碑不错，姜家又正得势，之前明哲保身作壁上观的闺秀里就有人出了声，“我记得……”

    “明明是你自己口误了，脑子里想的是杏仁露，脱口而出的却是枇杷露。”华钟毓轻轻点了点妹妹的额头，站起来对萧悦莹略略一福，“我替钟灵赔个不是，钟灵被我们宠坏了，望萧姑娘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萧悦莹摇了摇手，道， “我也会有记错的事情，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脱口而出却是另一回事，还觉得没错了。”

    钟灵毓笑道，“我有时候也犯这毛病。”又对姜瑶光微微一笑。

    姜瑶光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台上。

    华钟毓不着痕迹的打量她，雪肤玉颜，当真是让人望而生羡。

    萧悦莹在姜瑶光身旁坐下，俯身低声道，“方才谢谢你了。” 她嘴笨舌拙，要不是姜瑶光解围，自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姜瑶光溜她一眼，“你就是太好性。”

    “退一步海阔天空，而且今天我是半个东道主，总想太平一点，况，”萧悦莹看一眼那边，“到底是璟堂哥母族那边的人。”

    华钟灵气鼓鼓的坐在那儿，就算厨房马上做了杏仁露上来也没展颜。

    武成王府没有女眷，祖母便提议由他们华家出人帮衬，既拉近了两府关系又能借此在京中贵胄面前露个脸。华家是萧璟母族，过来帮忙也合情理，可萧璟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回绝了。

    他们不敢和萧璟顶脾气，自然就迁怒了取代了他们的颐亲王府。

    颐亲王府虽然是亲王府，可老颐亲王只是先帝的族叔，因为当年帮扶过落难的先帝一把，才有此造化。事实上这一脉和皇室关系已经很远了，而且这几代都没出什么人物，立足不稳只能靠着皇帝的怜惜。尤其是武成王回归庙堂之后，老亲王连宗正之位也让贤了。

    华钟毓嗔她一眼，轻声道，“你别闹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真闹出事，祖母也要怪你。”

    华钟灵瞪她一眼，好歹收敛了下。

    两人是堂姐妹，是华家唯二的嫡女，自小便争宠别苗头，关系向来冷淡。

    萧悦莹略坐了一会儿便被人喊走了，她今天是个大忙人。

    消停之后，姜瑶光又专心致志的望着看台，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周遭静下来，连说笑声都没了。

    诧异的姜瑶光回头一看，便发现了众人视线的聚焦点。

    竟是苗心语，自从出了苗易那事后，她倒是没见过她，不过泰宁长公主府和苗家鸡飞狗跳她却是有所耳闻。

    起因是苗易羞于见人整日里躲在家里醉生梦死，苗家子弟因为苗易的事儿，也臊的不敢出门，苗易一堂弟快要定下的婚事也吹了，苗家二房还闹到了长公主府。

    苗驸马在家人的压力下对儿子动家法，结果和泰宁长公主争执起来，驸马一气之下搬回了苗家老宅。

    这还不算完，苗驸马竟然有一个养了四年的外室，还有一个儿子，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在先帝百日内怀上的。

    暴怒的泰宁长公主把这对母子弄死了，还把驸马打成重伤，这事原是十分隐秘的，却不知怎么的被御史捅了出来。

    光是养外室，皇帝兴许还能容忍苗驸马，毕竟他自己就是个贪花好色的，且泰宁长公主是端王胞妹，相较于其他长公主不怎么得皇帝欢心。可皇帝是个孝子啊，这边他爹尸骨未寒，苗驸马却在和外室被翻红浪还弄出了儿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苗驸马的官职被一撸到底，就是苗家其他人也被揪了错处贬的贬，罚的罚。这一阵子，泰宁长公主见天儿往宫里跑求情。

    苗家这么惨绝人寰，姜瑶光其实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自己家在背后做了手脚，她也去问了父母和兄长，奈何各个高深莫测的模样。

    家里闹出这些事，苗心语居然敢出现在人前，这份勇气实在是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萧悦莹尴尬的清咳了一声，苗心语是不请自来，且没有长辈随同，可也没拦着不许进的道理，这也太难看了。

    苗心语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置各种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无物。旁边也没人与她交谈，毕竟都不熟。苗心语年方十九，和她合得来的那群年岁与她相当都出阁了，唯独她还待字闺中，眼下在场的姑娘与她交好的还真没有。

    姜瑶光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撑着脸看戏法。

    苗心语却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过了会儿，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茶的姜瑶光便站起来，旁人问了一句，她低低道，“我去更衣。”

    丹眉几个簇拥上来，另有两个武成王府的丫鬟上前打算引路。

    姜瑶光瞧着其中一个有点儿面熟，想了想笑起来，“你不是那天在船上伺候笔墨的？青竹？”

    青竹屈身一笑，“姑娘记性真好，只见过一面，就记住奴婢了。”

    “才一个月，我要是记不住那才是惨了。”姜瑶光道，伺候笔墨的丫鬟地位可不低，现下却在这儿待客？姜瑶光有点儿奇怪，可她若是被惩罚了，问了岂不是戳人心窝子。

    青竹含笑道，“萧姑娘们对府里不大熟悉，世子便派奴婢给萧姑娘打个下手。”

    姜瑶光笑了，武成王府可真是卧虎藏龙，这么一个小丫头都是玲珑心肝。

    这一路，青竹为了解闷都与她介绍四周风景，武成王府的她也是来过几趟的，可在她嘴里，别有趣味，人才啊！

    待她从净房里出来，青竹提议，“姑娘要是不想回去看戏了，奴婢陪着您四处逛逛？”

    姜瑶光觉她说话有趣，可想了想还是道，“算了，我还是回去看戏法吧。”今天这种日子手忙脚乱的，她还是安分点别添乱了。

    青竹也不多劝，只笑着道，“那下次姑娘过来玩，奴婢再伺候您。”

    “就怕璟表哥到时候嫌弃我大材小用了。”话音未落，姜瑶光脸上的笑容凝了凝，盖因苗心语正迎面走来。

    昔年神采飞扬的少女，如今眉眼之间带出一股阴郁，岁月真是把杀猪刀。

    苗心语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是没想会遇上她，接着惊讶变成了憎恶。她眉头紧皱，目不斜视。

    青竹神色微敛，亦步亦趋的站在姜瑶光外侧。就是姜瑶光带来的丹眉也是凝神屏气的模样。

    正要擦肩而过，苗心语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头以一种恶狠狠的表情死死盯着姜瑶光清丽之中已经透出艳色的脸蛋，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满恶意，“那天你的璟表哥是用什么方法给你解药的，他是不是好好疼你了！”

    姜瑶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瞬间气得脸都白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无耻！”

    毫无防备的苗心语被打了个正着，懵了一下后顷刻间怒火上涌，抬起手，“你敢……”

    没等她说完，就被几个丫鬟扯到一旁，离姜瑶光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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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九十八章

﻿    苗心语是被拖走的，武成王府的丫鬟就这么扣着她的手臂肩膀把她硬生生的拖走，还是在姜瑶光面前。于素来高傲的苗心语而言，这无异于奇耻大辱，她气得脸色发青，浑身战栗，厉喝，“放肆，你们！”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武成王府的几个丫鬟置若罔闻，手上的力道毫不含糊。

    苗心语怒不可遏，剧烈的挣扎起来，奈何毫无作用，怒斥，“贱婢，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

    回应她的是一方堵住嘴的帕子。

    被堵住嘴的苗心语双目赤红，她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姜瑶光，眼中翻滚着滔天的怒火。

    萧璟对姜瑶光是不一样的，虽然她没有证据，可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尤其是这几年姜瑶光出落的越发昳丽，这种感觉越来越深刻。

    萧璟马上就要及冠可以议亲，而姜瑶光已长成了少女。这让苗心语心里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

    当年苗家炙手可热时，萧璟都不曾对她另眼相看，如今苗家日薄西山，她们之间更没了可能。她想放弃的，然而她就是忘不了，以至于蹉跎到今日，他不娶她不嫁，她便觉得自己还有一线机会。

    可随着姜瑶光的长大，萧璟便是人在边关也不忘往镇国公府送礼，日复一日这渺茫的机会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她不甘心！

    所以她对迷恋姜瑶光的苗易说，得了姜瑶光的人，便是姜家不愿意也得把女儿嫁给他。而苗家若是能娶了姜瑶光，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终于让他们在端午那日找到了机会，一切都顺利的进行，可没想到苗易这个蠢货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还把自己赔了进去，丢尽了颜面。

    父母知道是她在背后怂恿，狠狠骂了她一顿还把她关了起来，竟然打算把她远嫁，说省得她再胡乱撺掇苗易。

    她怎么愿意，于是她偷跑了出来，跑到了武成王府，她也不知道要来做些什么，可她必须为自己做点什么。否则真要被家里胡乱嫁出去了，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可她一踏进王府，武成王的几个丫鬟就牢牢的跟着她，随她怎么说都寸步不离的监视，她便是想做什么都无法，怒火中烧时还见到了笑颜如花的姜瑶光。

    那日，她中了春/药必是活色生香，而萧璟正是血气方刚，若是……光想想，嫉妒就像疯长的野草。挑衅姜瑶光她并不后悔，看姜瑶光的反应，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想起就因为她说了姜瑶光一句，就这么对她，完全不顾母亲和苗家的情面，愤怒和嫉妒又从四肢百骸涌上心头。

    苗心语就这么被一路辖制着到了后门，又被推到一辆青油小车前。

    打头的丫鬟福了福身道，“今儿是咱们世子大喜的日子，苗姑娘若是上门贺喜，王府自然欢迎之至，可苗姑娘却是寻衅挑事滋扰贵客，恕我们王府庙小招待不了您。”

    苗心语狠狠的瞪着她，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她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连萧璟的面都没见到。

    她一使眼色，门口的婆子便把苗心语搬到了车里，“把苗姑娘好好的送回泰宁长公主府。”

    #

    留在原地的姜瑶光余怒未消，她被苗心语的话气得狠了。苗易卑鄙无耻暗害她，苗心语竟然还有脸在她面前说这种龌龊话。

    “无耻，混蛋！”姜瑶光踢了踢脚。须臾后，一抹绯色爬上脸庞，那一日她太过狼狈，她潜意识里不肯去细想自己不堪的模样，只当没发生过。

    可被苗心语这么一说，埋在脑海深处的零碎画面扑面而来。那天她浑身燥热，璟表哥身上冰冰凉凉的，她控制不住的靠上去。姜瑶光的脸腾地红起来，连胭脂都盖不住。

    青竹望着满面通红眸光潋滟的姜瑶光，便是她这个女子也得承认这样的姜姑娘真是秀色可餐，怪道世子爷如珠如宝的宠着。今天她出现在姜瑶光身边，哪是凑巧，她是奉世子之命，特意前来照顾姜瑶光的。

    “前面竹林里有个凉亭，姑娘要不要去歇歇脚。”青竹觉得这样的姜瑶光还是不要出现在人前的好。

    姜瑶光胡乱点了点头。

    竹林幽静阴凉，姜瑶光热度稍退，可想起自己当时模样，她就恨不得找块豆腐撞一下。姜瑶光捂了捂脸，丢死个人！

    闻讯赶来的萧璟，就见姜瑶光一手托腮一手拿着茶盏，微微咬着下唇，神色纠结，“长生！”

    姜瑶光吓了一跳，手臂一歪，脸差点磕到桌子上，茶杯斜了斜，瞬间洒出来一些到手上。

    就觉眼前拂过一影，萧璟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手里还托着她的手，“烫到了？”

    姜瑶光连忙抽回手。

    萧璟脸色微变，垂眸望着她。

    姜瑶光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目光游移，不敢正眼看他，小声道，“茶水是温的。”

    萧璟收回手，想起了下人的禀报，再看她反应，眸色深了深，他在她右手边的石凳上落座，就见姜瑶光身体轻微的顿了顿。

    “长生怎么了？”

    姜瑶光欲哭无泪，我能说我想起了我那天丢人的模样，无颜以对吗？她明明都把这事塞到角落里了，永远不见天日了。

    萧璟心念一动，沉声道，“苗心语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姜瑶光的脸不争气的又红了，见他神色如常，目光坦荡，想璟表哥应该不知道苗心语说的胡话，如此一想心下稍安。可还是觉得窘迫，低头捏着手指道，“她也没说什么。我歇息好了，要回去了，璟表哥去招待别人的。”

    她突然想起，这场景若是落在外人眼里，怕是要惹出闲言碎语。毕竟自己不再是当初的小姑娘，可以无所顾忌的与他相处，不由得有些失落。

    “我先走了。”姜瑶光屈身一福，说完赶紧往外走，彷佛后面有狼追着似的。

    萧璟望着她因为走得快而翻飞的裙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最后低低笑出声来。小姑娘也知道难为情了！

    萧璟伸手端起她喝过的茶杯，就着她留下的浅浅痕迹慢慢喝了一口，是她最喜欢的西湖龙井，香郁、味甘。

    一直到离开王府，姜瑶光都没再见到萧璟，这令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太尴尬了。

    回到镇国公府，淑阳郡主摸了摸她的脸，“累了一天，让人备下香汤，好好泡一会儿。”

    姜瑶光点头，她的确累了，心累！

    沐浴之后又睡到了自然醒，听着窗外鸟儿啼鸣，姜瑶光放松下来，果然没什么是一个懒觉解决不了，不行就两个！

    整个上午，姜瑶光都在淑阳郡主那和两位嫂子一起商量去避暑山庄要准备的物件，今年天热的迟，比往年晚动身小半个月。

    商量了一半，一起用了膳，姜瑶光便回自己院子午歇，醒来时尚且处于茫然状态，丫鬟来报，“三姑娘来了。”

    姜瑶光揉了揉脸，站起来迎，“三姐。”却见三姑娘面色古怪，不由诧异，“三姐这是怎么了？”

    三姑娘欲言又止。

    姜瑶光静静地看着她，道，“三姐和我也要见外了。”

    三姑娘咬了咬牙，询问，“你这儿除疤生肌的药还有吗？”

    姜瑶光点头，“三姐要的话，我给你拿几瓶，前阵儿我手受伤，九姨送了好些过来。”

    “这药是要给初云用的，”三姑娘颇有些难以启齿，她知道因为陈德宁的事，长房和史家闹得不太愉快，连姜瑶光和史梵的婚事都散了。史家虽是她外家，可她也知道是史家强人所难了，母亲也劝过她舅母，可舅母那性子，说得好听是软和，不好听就是没主见耳根子软。

    三姑娘在自己耳根处划了划，“她这儿被划伤了，若是伤在其他地方我也没脸跟你开口，可伤在脸上。我外祖母和舅母哭成泪人儿，我只能厚着脸皮来。”

    姜瑶光吃了一惊，“怎么伤了脸？”

    “陈德宁伤的。”三姑娘心力交瘁，表情一言难尽，“初云说她想起来，陈德宁不是为了救她才落水的。”

    姜瑶光愣了下。

    “外面都知道陈德宁为了救她受重伤，现在她才说不是为了救她有什么用，传出去别人只当史家忘恩负义想和陈家撇清关系。我都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今天她竟然跑到陈德宁面前去确认，还问她是不是为了让史家欠她人情，好让史梵表哥娶她。把陈德宁气得连迸裂了伤口都顾不上，一巴掌打过去，初云磕到了床脚。”

    姜瑶光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同时心情很微妙。看来大哥安排的人起作用了，她原想两人撕起来，可不想史初云这么脑残，陈德宁这么暴力，若是史初云就这么毁容了！姜瑶光的心情有些复杂。

    三姑娘也觉丢人，摊上这么个拎不清表妹简直了，以前只觉得她被宠的不谙世事，这哪是不谙世事，分明就是缺心眼。

    姜瑶光让丹眉娶了药匣子过来，“这瓶现在用，这瓶伤口结痂后用，等痂自然脱落之后用这瓶。可效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姜史姻亲，三姑娘都求上门了，于情于理这药也该给。

    三姑娘看着几瓶药，十分感激，“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之前初云还出言不逊。”

    姜瑶光抿了抿唇，道，“你赶紧让人送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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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九十九章

﻿    陈德宁趴在床上，额头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陈夫人颤着手为她拭汗，心痛如绞的看着女儿惨白如纸的脸庞，又望一眼背上隐隐透出血色的绷带，不忍的别开视线，眼底心疼与愤怒交替出现。

    她紧紧的捏着汗巾，“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为了史初云而落水受伤，可史初云这个畜生竟然有脸来质问你，觉你根本不是为了救她。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陈夫人嚯地站起来，怒声道，“我这就把风声透出去，我倒要看看史家以后如何做人？”

    想到这里，陈夫人对心腹玲珑冷声吩咐，“你找几个口舌灵巧，乔装打扮了出去，把史初云如何忘恩负义为了推卸责任而颠倒是非黑白的行径好好说道说道。”

    她再三逼迫临安侯夫人，一开始是想利用史家和镇国公府的关系，把苏驸马请回京城。可在得知泰安长公主怀孕之后，陈夫人就知道这不可能了。然而她并没有因此松口，而是继续逼迫临安侯夫人，存的就是要姜家是史家闹起来，他们闹崩了才好，事实证明她做的一切都是有效的，姜史两家的确因此反目。

    这时候外界舆论也有利于他们陈家，只要再努力一把，女儿就有可能嫁给史梵。德宁身上留下这么一道伤疤婚事必定受影响，除了嫁到史家只能低嫁，而女儿自小就爱慕史梵，正可随了她的夙愿。

    却不想这个节骨眼儿上，一直对陈德宁感恩戴德的史初云竟然说德宁落水不是因为救她。而德宁一怒之下打了史初云一个耳光，又那么凑巧的撞到了床脚，伤了脸，她瞧着，这伤口怕是也要落疤痕。

    如此一来，史家对陈家愧疚怕是所剩无几，兴许还要相信史初云的话，真觉得他们家是故意讹诈他们。

    既然两家没了联姻的可能。史初云又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家还顾忌交情做什么？先下手为强，把舆论导向他们陈家。

    陈德宁死死地揪着身下的锦被一声不吭。哪怕史梵和姜瑶光的婚事作罢，她伤成这样，史家也没有表露娶她的意思。经此一闹，史家更不可能娶她。

    是史初云毁了她的希望，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她因为爱慕史梵而处处让着史初云，可这么多年下来，对她也有几分真心。那天史初云在船头看热闹，她怕她出事提醒，可史初云就是不听，最后真的出事了。她下意识就去拉她，若知道会把自己害成这样，知道史初云如此忘恩负义，她恨不得回到那一刻，狠狠的推她一把才好。

    这口气让她如何咽得下，她婚姻受挫，史初云也别想落得好。陈德宁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愤怒，彷佛有两团火在烧。

    玲珑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史姑娘受了伤，还是伤在脸上，史家若是去求了镇国公府，毕竟里头四夫人是史家出去的姑奶奶。万一苗驸马真的进京了，咱们两家闹翻了，岂不是绝了后路。”

    陈夫人心里一动，她如何忍心女儿背上留下一道这样狰狞丑陋的疤痕，可……陈夫人摇了摇头，“公主有孕，驸马是不可能进京的。”

    “公主身孕未过三月还不稳，若是胎稳了，或者等公主诞下麟儿，驸马总要进京的。虽然到时候错过了咱们姑娘最佳治疗时机，可驸马医术高绝，万一能治好姑娘，再不济驸马出手，总能让姑娘背上的痕迹浅一点。”玲珑伺候了陈夫人几十年，是真的盼着陈家好。事情闹到这一步，便是陈德宁打了史初云一巴掌还伤了她的脸，可理亏的还是史家，是史家欠了陈家。陈夫人爱女心切，想报复史家，可史家强于陈家，老爷又在升迁的关口上。

    陈夫人心神动摇起来，看着陈德宁的背久久无语，不甘道，“就这样放过她了？”

    陈德宁张了张嘴，想说就算苏驸马进京，也不可能为她治伤。玉蓉失踪了，至今还没有下落。那天是萧景把姜瑶光带走的，玉蓉是不是也落在了他们手里？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

    后来姜家如此坚决的拒绝了史家的请求，更加让陈德宁确认，姜家怕是知道她做的事。

    这一阵她除了担心自己的伤，更在恐惧，姜家会不会前来质问，家人知道他做了那种事，是不是对她失望的无以复加。又怕姜家报复她，苗易身败名裂，苗家更是风雨飘摇，那他们又会如何报复她？

    这一个月来迟迟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心存侥幸，是他们没有抓到玉蓉，还是玉蓉没有把她说出来，或者是姜家看她已经落到这般下场，所以不打算再追究。毕竟这件事情的主谋是苗易不是，而姜瑶光也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

    这种侥幸之中又带着不知哪一天悬在头上的利剑就会落下的恐惧。这让她寝食难安，她后悔了，后悔当初怎么就跟着了魔似的，生了害人之心，她虽然嫉妒姜瑶光抢走了史梵，可是她没想过害她的，她是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她怎么敢去害她。

    “我伤成这样绝不可能好了，深一点浅一点又有什么意义。我自问待史初云不薄，她却如此对我，阿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这辈子都被她毁了，她怎么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陈德宁激动起来，她握着被子的手，骨节都开始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跳。

    她明明可以避开姜瑶光，是史初云一直把她往姜瑶光面前带，否则嫉妒怎么会一日又一日的累积，以至于自己铸下大错。

    见她好不容易止住的伤口又出血，陈夫人赶紧安抚，握着她的手连连保证，“好好好，娘绝不会放过她，你别激动。”

    闻言，陈德宁安静下来，她反握住陈夫人的手，泪如雨下，“阿娘，史初云害了我，是她害了我！”

    陈夫人红了眼眶，哽咽，“娘替你报仇，娘会替你报仇的。”

    玲珑见状，低低叹息一声，旋身去请女医。

    陈德宁的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一次，陈夫人又喂了她一碗有安神作用的药，药效上来，不一会儿陈德宁的呼吸便平缓起来。

    陈夫人便这么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她，满目心疼。

    “大姑奶奶和表姑娘在门口，说是闻姑娘请了女医，奉老夫人之名来探望，还拿了些药材过来。”玲珑俯身在陈夫人耳边道。

    陈夫人脸色一沉，冷笑道，“她还真是不死心！就是德宁留了疤，也轮不到他们马家。”

    玲珑抿唇不语。大姑奶奶马陈氏的丈夫是个混账，把好好的家业给败得一干二净，还打妻子嫁妆的主意。老天开眼，终于让他死了。马陈氏带着所剩无几的嫁妆投奔娘家，一住就是四年。

    这回陈德宁受伤，影响日后说亲，老夫人竟然异想天开要撮合陈德宁和马冲。陈夫人自然不肯答应，可老夫人和马陈氏却是纠缠不清。

    “德宁歇下了，让她们走。”陈夫人厌弃道。

    玲珑应声退下。

    #

    过不了几日满京城都传出了，史家忘恩负义不认账的流言，结合陈德宁病情加重，而史初云之前被抬着离开陈家的事实，一时之间史家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动静便是在家里一心一意准备去避暑山庄行李的姜瑶光都听说了。

    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倒不是因为陈德宁和史初云，而是为史家其他姑娘，女儿家名声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当初出那主意，是想让史初云对陈德宁心生隔阂，若是能让史家对陈家留个心眼，那陈德宁就更不可能嫁给史梵了，她虽然嫁不了史梵，可三年的交情不是假的，由衷希望这温和如玉的少年能有一个好姻缘。

    却没想到史初云那么缺心眼，跑去自问陈德宁，把怀疑摆到了明面上惹恼了陈家。也没想到陈家会不顾一切的和陈家撕破脸皮。

    姜瑶光想自己到底是想得简单了，考虑的不够周到。

    “五妹，你发什么呆呢？”

    姜瑶光回过神来，就见三姑娘站在门口，她顺了顺耳边的散发，随口道，“在想还有什么落下了。”

    眉头紧锁的三姑娘笑了，“有丹眉她们在，你还怕有纰漏。”

    “我反正没事做就瞎想想呗。”姜瑶光倒了一杯凉茶放在三姑娘面前，“你那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几天，史夫人几乎每天都得往娘家跑，上次遇见发现她嘴角都起了火泡。

    “都差不多了，”三姑娘喝了一口凉茶，“幸好马上就要出发了，再留在京里，我怕我娘都要病倒了。” 临安侯府是有资格伴驾的，不过临安侯离京公干，不能随行，是以这次临安侯府家眷便无法前往避暑山庄。

    对此，三姑娘十分庆幸，她外祖母遇事只会哭，当年要不是泼辣的外曾祖母护着，都要被下堂了。她舅母临安侯夫人也不是个省心的，一会儿想求苏驸马帮忙一会儿又着急史初云的名声。弄得她母亲烦不胜烦，偏大舅舅又不在京，幸好母亲和史梵表哥软硬皆施把她劝住了。

    姜瑶光道，“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要去避暑山庄，一去起码两个月，流言这种东西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散了，何况又没什么真凭实据。”

    这件事上，史家姿态放得低，陈德宁出事忙前忙后，就是史初云受伤了，也是上门为女儿言行无状赔过礼的，加上史家名声向来不错。其实对史初云最大的伤害还是她脸上那道疤。

    三姑娘点头，“那就借你吉言了。”

    #

    出发那日却遇上了雷雨天，行至半道上，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队伍不得不停下,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家只能留在原地等。坐在马车里的还好，然而大部分人都是骑马或者徒步。

    姜瑶光暗叹一声倒霉，吩咐人准备好汗巾，以备后用。

    之前被淑阳郡主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厮跑了回来，“世子和薛相等诸位大人被陛下召进了銮舆。大爷在武成王车架内，二爷小的没找着，还在让人找。”

    姜瑶光道，“二哥许是在谁家车里躲雨！”

    淑阳郡主想也是，正要开口吩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声，伴随着惊呼和二爷的字眼。

    淑阳郡主一惊，连忙掀起帘子看。

    姜瑶光把怀里的肃哥儿往内壁一放，也探起身来。

    姜劭勉被人搀扶着，身后一侍卫打的油布伞，衣袍上满是泥渍。

    姜劭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的马踩到了水坑，崴了脚。我自己从马上跳下来时也崴了脚。”

    姜瑶光不厚道的笑了。雨声稀里哗啦，遂姜劭勉也不知道自己被嘲笑了。他转身向左抬手一拱，“多谢郡王送我回来。”

    瞬间瑶光的笑容顿住了，大周可只有一个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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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一百章

﻿    萧柏将姜劭勉送回来之后与淑阳郡主道了一声安后，便走了

    “快扶二爷上马车，”淑阳郡主焦声吩咐道。

    姜劭勉挥了挥手道，“我身上都湿透了，上来没得弄脏了马车，让母亲、妹妹和肃哥儿受罪。”

    淑阳郡主一想是她急糊涂了，姜劭勉就是上了车也没法换衣服，瑶光是他亲妹不假，可瑶光年纪到底不小了，需得避嫌。遂她道，“让后面丫鬟们空一辆车出来，让二爷换衣服。”又一叠声催促，“你快些去把湿衣服换了，可别病了。”

    姜劭勉应了一声便抬脚离开。

    淑阳郡主这才放下帘子，接过侍女递上的汗巾擦干方才染上的雨滴，回头见姜瑶光捏着肃哥儿胖乎乎的手指若有所思的模样。

    淑阳郡主心里一顿，想起了姜瑶光幼时那个梦。这些年姜进都在不动声色的打压与萧柏有关的势力，过程中还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在做同样的事情。而素来善待宗室的皇帝对萧柏的态度也颇为意味深长，萧杞时年十九，至今未婚，遂无法分府出宫因而也没参与朝政。前两年倒定过一门亲事，清贵之家无实权，然而未过门那姑娘便病逝了。

    她很是怀疑皇帝如此背后是不是泰平长公主的推波助澜，毕竟萧柏之父可是死在泰平长公主手上。

    在这样的打压下，萧柏想出头太难了。

    “姑姑！”肃哥儿拽着姜瑶光腕上的翡翠玉镯，似乎不满意她的走神。

    姜瑶光回神，晃了晃他的手，叉了一块西瓜喂他，又对面有忧色的淑阳郡主展颜一笑，“阿娘，我没事。”

    刚做梦那阵她的确害怕，怕噩梦成真，可这一年又一年的，局势对他们越有利，相反，萧柏却是寸步难行。

    撑过这两年，等她订了亲，就是萧柏运气爆表真上位了，她也不可能再嫁给他，姜家应该不至于成他的眼中钉了。

    当然，她还是希望他一辈子就这么做个闲散郡王的好。

    大约过了一炷香之后，云消雨歇，旋即天空明亮起来，一道彩虹横空出现，霎时满天生辉，瑰丽无双。

    肃哥儿兴奋的趴在窗口，指着天咿咿呀呀，口齿不清地说着虹虹虹。

    车轮滚滚，旌旗飘扬，队伍再次出发。

    暴雨过后的官道，比往常难行，因而他们到达山庄时已是薄暮冥冥。

    今年他们依然住在望春苑里，肃哥儿去年来的时候还是个路都不会走的娃娃，什么都不记得。眼下到了一个新地方，一路被关在马车里的肃哥儿就像出笼的小鸟，东跑西窜

    淑阳郡主不得不开口，对姜瑶光道，“你带他出去玩儿。现在院子里乱糟糟的，别磕着碰着了。”

    一听能出去玩，小家伙抱着姜瑶光的腿，仰着小脑袋一脸渴望，“出去，玩！”

    姜瑶光便牵了他往外走，一场暴雨，沿路的草地上落英缤纷，唯独池子里的荷叶经过雨水的润泽越发翠绿，叶上晶莹剔透的水滴随风滚动。

    望着荷叶，姜瑶光一时兴起，让人摘了一张荷叶，叶底撕出一掌大小的叶片，就是一顶纯天然的荷叶帽，又把剩下的荷叶在撕掉一圈，留下一个可供脑袋转过的孔。

    肃哥儿早被吸引过来了，巴巴的望着。

    姜瑶光促狭一笑，把荷叶往他脖子里一套，再把荷叶帽戴在他头上。

    白白嫩嫩的小人儿，穿着不伦不类的荷叶衣，头顶荷叶帽，嫩生生的，看了就让人着实欢喜。

    姜瑶光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我们肃哥儿真好看，穿回去让祖母看看好不好？”

    小家伙高兴地鼓着小掌，好奇的扯着荷叶。

    姜瑶光握着他的手，“你可别扯啊，一扯就断了。”

    小孩子大抵都是你也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要干，这荷叶又不禁扯，没两下就破了。望着掉下去的‘新衣裳’，肃哥儿瞬间扁了嘴。

    “不哭不哭，姑姑再给你做一件。”为了不被魔音灌耳的姜瑶光赶紧哄，从丫鬟那接过新采的荷叶，一边撕一边道，“马上就好了。”

    “郡王安好！”

    姜瑶光动作一顿，心道还真是阴魂不散了。她站起来，牵着肃哥儿的手屈身一福。

    “瑶光表妹不必多礼。”萧柏温声道，他望着肃哥儿身上的荷叶，眼底露出一抹温情，“小时候太妃娘娘也给我做过这样的荷叶衣裳，不想表妹也会做。”

    手一撕的事情，用不着惊讶。姜瑶光默默吐槽他搭讪的技巧，口中道，“从下人那学来的的玩意儿。天色晚了，我得带肃哥儿回去，免得吹了风，便不打扰郡王赏景了。”

    萧柏笑容不变，“那表妹慢走。”

    姜瑶光又是一福，抱起肃哥儿就走。

    萧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容逐渐变冷。他年岁不小，再不成婚，皇帝也面上无光，终于在月初提起了她的婚事，这些王公贵胄便避他如蛇蝎，生怕被挑中了。

    毕竟若是把女儿嫁给他，不仅不能带来什么助力，还会因此被皇帝猜忌。皇帝也怕他势大之后给萧柏带来麻烦。这些年如不是他谨小慎微，而皇室又实在人丁单薄，怕是自己早就悄无声息的被弄死了。

    望着面前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园林，萧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他恹恹的收回视线，抬脚往回走。

    静太妃依着引枕上闭目休息，她年纪大了，这一场折腾上来便有些精神不济，可晚上还有宴会，只能强撑着。

    听得动静睁开眼，“怎么了？不是出去散心，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柏在她旁边坐下了，笑了笑道，“外头闷热没意思就回来了。”

    静太妃抬了抬眼皮，“遇上让你不高兴的人了。”

    萧柏笑容一凝。

    静太妃叹了一口气，挥手让人退下，“跟红顶白，人之常情。眼下我们不得势是事实。”

    “只是眼下吗？我这一辈子怕是都得这样小心翼翼的活着。”对着最亲近的祖母，萧柏露出了迷茫之色。

    静太妃神色一凛，坐直了身子，目光凌厉的看着他，“没出息！你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趁早歇了心思，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柏嘴唇一抖，“耐心，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等萧杞生子吗？到时候还有我什么事！”

    什么时候？

    静太妃阖了合眼，嘴里弥漫出苦涩。

    皇帝为什么防着萧柏，因为萧杞一旦出事，萧柏就是最大的得利者。只要有一点怀疑，皇帝岂会甘心过继一个有杀子嫌疑的侄子。除了萧柏，萧家可还有武成王这一脉，再不济还有颐亲王府。

    “杀萧杞不难，安排得当，死士就能要了他的命，难的是他死之后，咱们如何能够把罪名天衣无缝的嫁祸给武成王府。”武成王府可不好对付，祖孙俩手里还都是有兵的，一个不好就是引火烧身。可惜端王太蠢当年没能成功杀了萧杞，而他又死得太早，这么好的一个替罪羊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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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一百零一

﻿    “来的路上苗家的人与我接触了。”

    静太妃猛地睁开眼，她敲着身下的榻椅，“谁？”

    “七姑姑身边一侍卫，”萧柏道。

    “你怎么回他的？”

    萧柏道，“他没有明说，只是诉苦继而引到我身上，替我抱不平，所以我装作没听懂，也驳斥了他。

    静太妃颔首，“你做的对，人多眼杂合该谨慎。”捻了捻佛珠道，“若他们有诚意，还会来找我们。端王死后，苗家本就大不如前。

    苗驸马还因为孝期失德惹怒了陛下，连带着泰宁也失宠。他们家想翻身不容易。太子那倒是热灶头，可是端王和皇帝斗了几十年，太子岂会给他们机会。

    泰宁那女儿痴心萧璟，泰宁放纵她，怕也是想着利用武成王府东山再起，可惜萧璟不傻。

    那么他们只能押你，否则苗家就要彻底没落了。所以，苗家想要投靠你，想来是真心诚意的。”

    萧柏点头，“孙儿也是这么想的。苗家虽然落魄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最重要的是，我看中他们家和端王一党的关系。端王党在陛下继位之后，这几年罢官的罢官，贬谪的贬谪，可到底人还在，人脉也在。从云端跌落，哪个不想再重临巅峰。而且万一端王还有没被发现的隐藏势力，保不准就在七姑姑手里。我们手上能用的人到底少了。”

    他一个不能出宫开府的郡王，哪有机会经营人脉，他所能倚仗不外乎几门姻亲，静太妃娘家聂氏和他母妃杜氏，可这两家早就颓败，尤其在皇帝的打压下，更是被驱逐在权力中心之外。日后的妻族可想而知也不会是有实权的。

    有时候，萧柏都要绝望了，甚至怀疑那人是个疯子，满口胡言乱语，而自己是个傻子信以为真。若不是她说自己最终会得登大宝，自己未必会有夺嫡的野心。然而野心一旦冒出来犹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静太妃欣慰的笑了，“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是真的长大了。陛下其实是个心软重情的，太子无法时刻尽孝，你可在他跟前好好尽孝。”

    萧柏慎重的点头，微微的握紧了拳头，皇帝对政事力不从心，因此很早就让萧杞早就议政，一些小事直接交给他，反观自己至今碌碌无为。

    #

    对着政事就头疼的皇帝到了避暑山庄，彷佛给自己找到了光明正大不理事的理由，军政大事尽付交太子和重臣，除却十分重要或者争不出决议的才会呈到他面前。

    于是，十分清闲的皇帝便有了大把的时间带着后妃游山玩水，皇帝做到他这份上，也算是一种境界了。把七夕乞巧节这个女儿家的节日办成君臣盛宴也就毫不出奇了。

    出奇的是，也不知皇帝是抽了什么风，居然学女子对月穿针。

    吓得姜瑶光手一抖，戳了自己一针，左右一看，发现和她一样失态的还不少，于是姜瑶光安心了。

    皇后把针从皇帝那抢回来，“陛下这是做什么？”

    皇帝讪讪，“朕不是看你穿不过去嘛？不是说过了才能得巧。”

    皇后嘴角下抿，“陛下帮我岂不是作弊，有失公允。”

    皇帝干笑两声，果见下面的人都停了手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挥了挥手道，“这一局作罢，诸位重新开始吧。”

    时下乞巧最常见的方式一是穿针乞巧，二是喜蛛应巧。穿针乞巧顾名思义就是对月穿针，一次过者得巧，不过者淘汰，最后胜出者为得巧者，

    下首捏着针的嫔妃脸都歪了，皇帝对她们不错，可和皇后一比……再看皇后冷淡的模样，心里更是不平了。当初不少人以为皇帝就好冷美人，便学皇后，结果不提也罢，反正不坐在这儿了。她们啊，也算是明白了，自己都是皇帝解闷用的，皇后才是他的心尖尖。

    这一局，皇后便不参加了，皇帝笑，“你不喜女红，不爱玩这个，朕陪你去捉蜘蛛，总要得一个巧的。” 喜蛛应巧，女子亲手捉了蜘蛛，装在小盒子里，早上打开，蛛网密者得巧多。

    皇后扶了扶鬓角的凤钗，“喜蛛得是女子捉的，陛下还是留在这与朝臣们同乐，我带着众嫔妃去便是。”

    于是皇帝只能瞪着眼看着美人儿走了，愣了下才吩咐，“多派些人保护，别让蛇虫鼠蚁惊着了娘娘。”所谓捉蜘蛛，哪能指望这些娇客，不过是下人早就备好的，让她们走个场子，有些胆小的，还是让丫鬟代自己放进盒子里，再让丫鬟捧着盒子回来，然后交给掌事宫女。

    淑阳郡主却怕自己这胆大包天的傻闺女真去捉蜘蛛了，她姑娘只怕蛇，恐吓，“天热了，蛇都出来了，你可别往林子里钻。”

    姜瑶光心道，早就被侍卫清过场，还洒了硫磺，真有蛇，这群人也可以回家吃自己的了，口中乖乖道，“我就是去应个景，我给阿娘也捉一只回来。”一般这些活动都是未婚女孩儿参加。不过后妃参加代表皇室为江山乞巧，有政治意义。

    怕蜘蛛的淑阳郡主嘴角一抽，瞥见女儿眼里促狭的笑意，一掌拍在她背上，“不劳驾你，赶紧捉你自己的去，回来前记得洗手。”

    “我晓得啦。”姜瑶光欢快的应了一声，拉了三姑娘就走。

    一跑远，三姑娘就兴奋起来，差不多是她在拖着姜瑶光走，“快点，咱们赶紧去把那两只大蜘蛛取了，要是让别人捷足先登了，我得哭出来。”

    “那种地方，你藏得那么好，谁找得到。”姜瑶光笑，去年三姑娘的蜘蛛不知怎么的死了，还是一进盒子就死的，一根丝都没吐，以至于三姑娘这一年但凡有点不顺便觉是因为没得巧的缘故。因此今年早早就做了弊，还友情赞助了姜瑶光一只。

    姜瑶光嫌弃她多此一举，让她直接拿着盒子放在身边，然后装模作样在外面走一圈不就得了，还省得担心被别人拿走。

    三姑娘就嫌弃姜瑶光没情趣。

    有情趣的三姑娘还是不放心“那可说不准，大家伙现在都在找，万一哪个运气好的，发现我那儿呢。”。

    为了不便宜别人，三姑娘藏宝的地方很讨巧，在一块凸起的石柱顶的凹槽里。

    两个侍卫叠了罗汉才把盒子取下来，三姑娘一把接过，宝贝似的捧着，险些要蹭一蹭，“你可要给我争气，不求夺魁，中上即可，成了我就给你养老送终。”

    姜瑶光忍俊不禁，“不就是去年垫了底，用得着这么拼吗？得巧不得巧，也就是个心理安慰。”

    闻言三姑娘合掌碎碎念，“乞巧娘娘莫怪，我五妹童言无忌不当真，不当真的。”说完瞪她一眼，“不许胡说八道。”

    姜瑶光耸了耸肩，做了个闭嘴的动作，转移她的注意力，“看看你的蜘蛛还活着吗？”

    “必须活着，你少乌鸦嘴，” 三姑娘没好气道，说着小心翼翼的开了一条缝。

    不妨没等她看清，斜刺里伸过来两只手，一手托着盒子一手按着盒盖。

    三姑娘诧异的抬头，就见姜瑶光脸色煞白，双手微抖，悚然一惊，“你怎么了？”

    姜瑶光声音不稳，颤声道，“拿稳了，里面好像是蛇！” 一脸分分钟能晕过去的虚弱。

    三姑娘脸色剧变。

    旁边的丫鬟赶紧接过盒子，走的离姜瑶光远远的。

    丹眉立时扶住了姜瑶光，“我不确定，但是有点像，你知道我最怕这东西，所以很敏感。”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姜瑶光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怎么会是蛇呢？”三姑娘喃喃，她看着人放进去的蜘蛛啊。

    姜瑶光定了定神，“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说罢对侍卫使了个眼色，“小心些，可能是毒蛇。”到底是晚上，便是有侍卫巡逻，为了防止娇客出现意外，每个人都配了侍卫随行。

    三姑娘煞白了脸，觉得一阵阵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姜瑶光，‘“毒蛇？”

    姜瑶光安抚的握住她的手，“若是恶作剧便罢了，若真是毒蛇，不知道是不是只针对我们，还是也包括其他人。” 事先藏蜘蛛这种事，不会只有三姑娘在做。

    两人紧紧盯着侍卫开盒，只见一抹冷光闪过，那从盒子里窜出来的东西便被斩成两段。

    蛇身不过筷子长，然而色彩鲜艳，蛇头尖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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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一百零二

﻿    月光如流水般洒下，照亮了树林灌木朦朦胧胧的轮廓，凄切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不知名的花香在鼻尖萦绕了一圈又随风而去。

    姜瑶光别过眼，双手不觉握紧，吩咐道，“通知附近巡逻队伍，让他们把此地有蛇的消息告知众女眷，再与我阿爹说一声。”

    把蜘蛛换成了毒蛇，显然不能算是恶作剧了，对方是真的要置人于死地，就是不知是针对她们姐妹中的一个还是所有人。

    两名侍卫站出来拱手应诺，向着两个方向跑出去。剩下的侍卫加紧速度检查周围，以期在别人赶来之前能找出蛛丝马迹。

    脸色苍白的三姑娘拉了拉瑶光的手，“咱们先走吧！” 她望一圈黑漆漆的周围，咽了口唾沫，总觉得黑暗中会再能窜出一个怪物。

    “再等一会儿，”姜瑶光环视一圈，“虽然可能性不大，可若是对方还留下了线索也有可能。”

    闻言，三姑娘点了点头，忽的停住了，“有人来了。”

    姜瑶光转头，便见远处一行人阔步而来，待走近之后，认出了领头之人的瑶光瞳孔一缩。

    来的是俞斯时，于她们真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俞斯时的父亲靖安侯是她们祖母俞氏的侄子，还是俞氏一手抚养大的，两家原该是至亲，奈何政见不同，俞太傅又已经过世，而俞氏在别庄内形同出世，两家的关系也就越来越远了。

    “俞将军！”姜瑶光一行人屈身行礼。

    俞斯时略一颔首，望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毒蛇再看那木盒，心中有数，还是问道，“怎么回事？”说话间他带来的人已经也开始排查周围。

    姜瑶光扫一眼他挂在腰间的令牌，拜为禁军都统的父亲所赐，姜瑶光认得这是当值的标志。这么快就过来，想来是他正带着人在附近巡逻。点可真够背的！

    姜瑶光脑子里各种念头转过，面上神色如常，待会儿许是皇帝也要问，现在遮掩无意义，便道，“我们白天放了蜘蛛在这盒子里，就放在那石柱上，不知被谁换成了蛇。”

    研究蛇尸的侍卫站起来回禀，“是条幼年的尖吻蝮，剧毒！在这一带有繁衍。”

    俞斯时眉头及不可见的皱了皱，当地的蛇，有心都能去捉一条，想靠这个查出背后之人怕是难。

    他问，“知道你们把盒子藏在这里有哪些人？你们藏盒子时，有遇见什么可疑之人？”

    这些问题，她们早就想过，可一无所获。

    姜瑶光拧眉道，“就我和三姐知道，一路也没遇着什么人，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不过视野开阔，有人看见了也不无可能。”

    “两位姑娘再好好回忆下，”俞斯时道，“我先派人送两位姑娘回去。”说罢指了两个侍卫出列。

    姜瑶光望着自己带来的侍卫已经被阻拦在外围，留下也没用了，遂福身告辞。

    刚转了身，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听动静人还不少。姜瑶光不由回头看，不禁晃了晃神。

    来人踏着月色走来，清冷的月光在她脸上渡了一层别样的光芒，本就清丽绝伦的容颜凭添了几分魅惑。

    回过神来的姜瑶光注意到就是俞斯时带来的侍卫里都有几个看呆了眼。

    打破寂静的是俞斯时的请安声，之后众人纷纷请安。

    皇后淡淡道，“免了吧，听说姜家姑娘遇蛇了，蛇呢？”

    这话皇后是对着俞斯时问的，遂姜瑶光恍若未闻，三姑娘率性却不傻，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敢开口，心里门清。

    俞斯时垂了眼，微微躬身道，“蛇已经被收起来，此地危险，还请娘娘移驾。”

    不想皇后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蛇不是被你收了，还有什么危险，本宫的蜘蛛还没抓到呢。”说罢，竟是往林子的方向去了。

    皇后是吃枪药了？这是姜瑶光的想法，这位美人皇后一直走高冷路线，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还是对着俞斯时，俞家和皇后娘家江氏可是姻亲，皇后嫡亲姑姑正是俞斯时大嫂。

    在姜瑶光惊讶的这会儿功夫，皇后已经进林子了，俞斯时一挥手，一列侍卫站出来便要跟上。

    可皇后彷佛背后长了眼似的，旋身警告道，“不许跟上来，谁跟我砍了他脑袋。”

    侍卫左右为难，站在原地无措的看俞斯时。

    俞斯时薄唇微抿，面色冷然，抬了眼看向皇后。

    皇后冷笑一声，推开身边的宫女，大步往林子钻。宫娥太监要跟，皇后扭过头来，隔空指了指，怒气冲冲，“滚开！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宫娥太监都快哭了，一脸如丧考妣的望着现在唯一能主持大局的俞斯时。皇后任性，发起脾气来，她们也不敢触霉头，可皇后要是有个万一，皇帝饶不了他们。

    看傻眼了的姜瑶光有点儿跟不上这节奏，同情的望了俞斯时一眼。

    俞斯时脸上冷的都快结霜了，对宫人道，“跟上。”

    “可……”宫人战战兢兢。

    俞斯时冷声道，“娘娘若是降罪我一力承担。”

    还没走出几步的皇后闻言，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觉得无限委屈，拔了腿就跑。

    见状，得了保证的宫人赶紧追，一叠声的喊，“娘娘当心脚下。”

    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尖利而又突兀，姜瑶光忍不住抖了下，望着皇后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心。要是皇后出点什么，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也不知皇后今儿是怎么了，姜瑶光抬头望了望如同浓稠黑墨的天空，一轮圆月当空，总不能被月亮影响了心情。

    眼见这些宫人还没追上皇后，惊呼喊叫声不绝于耳，俞斯时握着刀柄的手骨节发白。他终于忍不住疾步走向林子，身后跟了一串侍卫。

    留在原地的姜瑶光与三姑娘面面相觑，半响后，姜瑶光道，“咱们走吧！”

    三姑娘忧心忡忡的望着树林，“不会出事吧！”

    “有俞将军在，能出什么事！”姜瑶光不甚在意道。

    姐妹俩半路遇上姜进派来的人，姜瑶光便将事情又说了一遍，来人听罢，依旧带着人前往目的地。

    姐妹俩携手回到宴上，又是一番询问，奈何她们掌握的消息也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还在勘察现场的两拨人。

    皇帝听说皇后使性子跑进树林抓蜘蛛后赶紧派了大批人马去找，可还是如坐针毡，尤其是见到那条死蛇之后，眉头都快皱的打结了。

    万一树林里还有其他毒蛇可怎么办呦？越想皇帝越是着急，站起来道，“朕要去找皇后。”

    “陛下千金之躯岂可涉险，”武成王出声阻止，“再派些人去找便是。”

    皇帝担心，“可……”

    泰平长公主抬了抬眼皮，“这么多人去了，怕是已经找到皇后了，陛下再等等。”

    “可……”皇帝还是不甘心。

    “娘娘回来了！”

    皇帝喜形于色，赶紧从案几后面走出来。

    泰平长公主眸色沉了沉。

    皇帝接到皇后之后仔细打量，薄嗔道，“不过是一蜘蛛罢了，你怎么就任性了呢！”

    皇后纤长而又浓烈睫毛颤了颤，她垂眼望着裙摆，淡淡道，“兴致来了。”

    皇帝也知她有些小性子，脾气上来谁也劝不住，遂不疑有他，搂着她往回走，“幸好你没出事，这林子里可是有蛇的。”放心之余他终于有心思关心毒蛇的事情了，问跟着皇后一起回来的俞斯时，“到底怎么一回事情，其他地方有发现吗？”

    俞斯时拱手道，“目前没有。”

    刷一下众人的目光就落在姜家人身上，看来是冲着姜家去的，可用这种手段对付两个小姑娘也太那个了……什么仇什么怨啊！

    这时候留在事发地寻找线索的人也回来了，依旧毫无所获。皇帝便将这事交给姜进去查。

    虽然中间出了意外，不过宴会没有因此进行到一半就取消的道理。

    不一会儿，管弦钟磬又响，身姿曼妙姿容娇媚的歌姬翩然起舞。

    席间已经有人离座敬酒，觥筹交错之间，气氛酣然。

    萧璟拿着酒杯走到姜劭勤面前，然后侧了身问边上的姜瑶光，“吓到没？”

    姜劭勤嘴角抽了抽，这混蛋越来越不掩饰狼子野心了，当他是死人吗？

    姜瑶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笑，“当时有点害怕，现在好了。”

    萧璟正欲开口，被姜劭勤扯回来，往他杯中注酒，“咱俩喝一杯。”

    萧璟凉凉的扫他一眼，仰首喝尽。

    姜劭勤笑眯眯的又给他注满，然后拉着他往外走，“找燕青喝酒去。”

    萧璟嘴角一勾。

    苗心语望着他英俊的面孔上露出浅浅的微笑，哪有对上她时的冷漠和厌弃。她望着舞池中央衣炔飘飘的舞姬，缓缓的露出一抹笑来。

    母亲是真的要把她远远发嫁了，连人选都定好了。她用绝食换来了这次随驾的机会，她答应母亲不会再纠缠萧璟，她会让谢明刚娶她，之前是她不肯嫁，现在是谢家不想娶她了，不过谢明刚依旧爱慕她。谢家名门望族，陷入谷底的家人自然乐见其成。

    她是真的要放弃了，可老天爷都在帮她。

    苗心语莞尔一笑，拿起酒杯走向几位公主，几位公主略有些诧异，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泰宁长公主和苗家是落魄了，可到底表姐妹一场，做不到雪中送炭额也没必要落井下石。

    苗心语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们闲话，眼角一直关注那领舞的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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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一百零三

﻿    反派死于话多，这个梗经久不衰。

    姜瑶光今天又发现刺杀毁于暴喝这个真理。好好的刺杀，你喊一声狗皇帝拿命来，不就是给人机会救驾嘛？

    她自然不想对方刺杀成功，可她实在不明白对方拔出匕首飞身扑上去时，为何要喊那么一声。

    一息之前，翩然起舞的绝色舞姬款款走向皇帝鲜花，徒然间美人变成了索命刺客。在离皇帝还有一身距离时，被警醒的侍卫一剑刺中胸口后踢飞。

    皇帝却还是受了伤，摔伤的，因为有人把他扑倒了。

    被扶起来的皇帝龇着牙扶着腰，表情难以言喻，这叫什么事啊！

    颈上横了两把大刀，躺在地上一息尚存的舞姬不甘的瞪着双眼，眼睁睁看着侍卫掐着她的下巴，取走牙囊内的毒/药，姣好的容颜因为愤怒和仇恨而狰狞扭曲，她断断续续的吐着血道，“狗皇帝，今天我杀不了你，可我千千万万的族人必将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第一次面对这样刻毒怨言的皇帝悚然一惊，当即变了脸，“你是何人？”

    舞姬怒目圆睁，双眼赤血，“要取你狗头之人。”话音未落就被侍卫一掌打歪了脸。

    离席请罪的姜进，请旨带下去审问。

    后脚俞斯时也跪下请旨。

    他们俩一个是禁军都统，一个是当值的卫将军，让刺客有机可乘便是他们渎职，即便这些舞姬是从宫里带出来，一直都有专门的女官打理。

    皇帝烦躁地挥了挥手，“带下去，务必问出幕后之人。”

    姜进和俞斯时领命退下。

    皇帝终于注意到把他推开反令他受了伤的苗心语，嘴角微抽，不过人也是为了救驾，便和颜悦色的问道，“心语可有受伤？”

    正忐忑不安的苗心语心听他语气，暗暗松了一口气，跪下惶恐道，“臣女无恙，臣女罪该万死，害陛下受伤。”

    皇帝笑了笑，“你也是为救驾。”

    自古功高不如救驾，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必要厚赏，方不寒了人心。

    此言一出，众人投在苗家人身上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便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泰宁长公主只觉得这几年积在胸口的郁气都消散了，运作得当，他们家就能东山再起，遂目不转睛的看着皇帝，

    想了想之后，皇帝开口，“你救驾有功，朕要好好赏你。”

    苗心语情真意切道，“陛下龙体无恙便是最大的赏赐。”

    皇帝被哄得龙颜大悦，豪迈的一挥手，“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出来。”

    不远处的泰宁长公主恨不得站出来替女儿开口，却怕惹怒了皇帝，只能苦苦按捺下，全神贯注的盯着苗心语，捏了一手热汗。

    苗心语垂了垂眼帘，又缓缓抬起头来，侧过脸看一眼萧璟。

    萧璟眉头轻挑，眼底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诮。

    苗心语收回目光，扬声道， “臣女思慕阿璟表哥，求陛下成全！”

    他再不愿，还能抗旨不成，待她嫁了他，总会让他喜欢上她的。

    惊讶的皇帝皱起眉头不语，有些后悔自己话说的太满了。苗家这情况，让萧璟娶苗心语实在是委屈了。可君无戏言，他又是亲口许诺的。皇帝不觉头疼，不由怪苗心语狮子大张口。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泰宁长公主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紧张不安的望着皇帝。心中大骂萧璟给女儿喂了什么迷魂药，慢慢的又生出希望来，若是真能和武成王府联姻，也是极好的，只是武成王府能答应吗？

    端坐于上首的武成王半闭了眼，如同老僧坐定。

    姜瑶光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不由自主的揪着铺在案几上的素白锦缎。

    “郎才女貌，又是表兄妹，倒是天作之合。”

    皇帝诧异扭头，匪夷所思的望着开口的泰平长公主。

    泰平长公主含笑道，“陛下要赏赐心语，她求了陛下想嫁给阿璟，而阿璟至今未娶，陛下何不成全了，两全其美。”

    皇帝却没这么好糊弄，苗心语追求萧璟多年，萧璟无动于衷的八卦他略有所闻。萧璟和苗心语在他心里哪个轻哪个重一目了然，他理所当然的偏向萧璟。

    可他自己说了要赏赐苗心语，苗心语想嫁给萧璟，出尔反尔，皇帝的脸皮还不够厚。

    此时，话题另一个中心人物萧璟越众而出，一撂衣摆在皇帝跟前跪下，沉声道，“年初，臣回京，陛下垂询臣要何赏赐。”

    一经提醒，皇帝的记忆复苏，眉头疏散开来，笑道，“朕见你老大年纪也不成家，想赐你一如花美眷，不想你这小子说已经有心爱的姑娘了，道等你打动那姑娘之后，让朕为你赐婚。”又八卦兮兮的问，“那姑娘家还没答应你？可别让人捷足先登了，干脆朕给你赐婚好了。”

    萧璟一本正经道，“强扭的瓜不甜！”

    被拒绝了好意的皇帝却是龙颜大悦，他自诩是怜香惜玉之人，对萧璟这样的风度颇为赞赏，“咱们萧家的男儿合该这样。”

    皇帝对跪在那儿，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苗心语道，“你晚了一步，朕早前允了阿璟婚事由他自己做主。” 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你可还有其他想要的赏赐？”望着苗心语的目光中已经带上淡淡的警告。对于苗心语之前顺杆爬的行径，他很不喜。

    苗心语恍若未觉，她愣愣的看着萧璟刀刻斧凿般的侧脸，绝望从眼底迷茫到四肢百骸，浑身一阵阵的发冷。

    泰宁长公主在旁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下，一张脸都扭曲了，死死地抓着膝盖才没有拍案而起。大好局面就被她给这么毁了，从此以后他们家更将沦为笑柄，皇帝更为不喜。泰宁长公主浑然忘了自己不久之前还觉得不失为一个好‘赏赐’。

    皇帝见苗心语久久不语，耐心告罄，便道，“你既然没什么想要的，那朕赐你黄金百两，白银千两，江苏贡缎百匹，东海珍珠是十斛……”最后又补充了一句，“特许你二弟进国子监。”前面的金银珠宝听着多，于苗家不过是鸡肋，国子监名额还算实惠，可这与泰宁长公主预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泰宁长公主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头一次如此深切的悔恨自己把女儿宠坏了。

    可她再是不敢愤恨，又能如何，不得不站出来下拜谢恩。

    苗心语回过神来，茫然的听着母亲谢恩子声，下意识的跟着谢恩，神情恍惚。

    沉默是金的武成王霍然睁开双眼，直视苗心语，那目光有着说不出的凌厉，“你救驾很及时。”

    苗心语的脸倏地褪尽了血色，身形几乎稳不住。

    在接二连三的抽冷气声中，皇帝醒过味来，惊疑不定的看一眼武成王，再看一眼面无人色的苗心语，“王叔指她早就知道？”她怎么会知道，难道是苗家安排了刺客，自导自演这一场救驾？皇帝有点儿不敢相信。

    武成王掀了掀眼皮，“她不是离的最近的，却是除了您的贴身侍卫外最快反应的，几位公主都不及她迅速。”

    公主们炸了，侄女和女儿站在一块，挺身而出的却是侄女，眼下皇帝想不到这一点，可万一日后想起来呢。

    必须不能让皇帝觉得女儿们不孝顺啊！

    今天的苗心语不同寻常，往日里宴会上她可不会找几位公主聊天，大家关系平平。如此一想，几位公主不知不觉就认同了武成王的话。

    这几位未出嫁的公主里以八公主为尊，她最年长又是嫡公主，义不容辞的开口，“我恍惚想起来，苗心语她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其实一直都盯着那舞姬。”

    兵荒马乱之下，人的记忆本就混乱，有人打了基底，还是有利于自己的，剩下几位公主自然纷纷附和，还你一嘴我一嘴的补充。

    慈父皇帝自然是更相信女儿们，随即望着苗心语的目光就有些发凉。

    苗心语已经傻了，她不敢置信的望着众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头顶，脑袋嗡嗡嗡乱响。

    倒是泰宁长公主已经高声喊冤，“陛下明鉴，心语忠心可昭日月。”

    武成王再次出声，“既然如此，为稳妥计，陛下该彻查一番，莫冤枉了人，也勿姑息了谁。”

    皇帝心下一凛，吩咐取消宴会，只留下重臣和涉事者。

    萧璟也被留下，扫一眼呆若木鸡的苗心语，哂然一笑。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现下她自己倒是撞上来了。

    苗心语一寸一寸的抬起头来，她望着他异常锋利的眉眼，剑眉入鬓，眸如深潭，此刻这双曾令她着迷的眼，却让她骨寒毛立。

    其余人带着满腹疑问离开，尤其是萧柏，眉头都快皱的打成结了。

    萧璟有心爱的姑娘，那人明明说萧璟年近三十还是未婚，这姑娘是在他去边关时认识的，还是京城的闺秀。

    萧柏下意识抬头在人群中寻找，忽的瞳孔一缩。

    三姑娘挽着姜瑶光的手，好奇的不得了，“你说萧世子心爱的姑娘是哪家的？”明明可以赐婚却不愿意仗势欺人而是想打动对方，怎能不让少女激动。

    姜瑶光无奈的望着被圈了粉的三姑娘，经过今天，不知璟表哥要添多少迷妹。可惜她们都没戏了，璟表哥心有所属，“我怎么知道，连陛下都不知道。”

    三姑娘不满，“萧世子多疼你，难道就没向你透露一点，你也没发觉蛛丝马迹。”

    姜瑶光微微拧眉，“我是真没发觉，可能是在边关认识的姑娘吧！”

    三姑娘一想也觉有理，萧璟在边关待了三年，又正是春心萌动的三年，认识个把姑娘合情合理，碎碎念，“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姑娘？”

    是啊，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姑娘！

    姜瑶光不由回头望了一眼，明明才及冠，可气势却一点都不逊于周遭久经沉浮的文武重臣，哪怕隔得这么远，面容都模糊了，依旧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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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一百零四

﻿    清场之后，君臣相顾无言，一时静悄悄的。

    回过神来的苗心语以头抢地，声音很是凄厉，“陛下，陛下，臣女岂会与刺客勾结。”

    苗心语难以置信的看着武成王，他怎么能这么污蔑她，这是把她往死路上推啊，她难道不是他侄孙女吗？

    武成王无视她怨愤的视线，老神在在的坐着。

    皇帝看着她因为惊惧而突出的眼珠子，眉头紧皱。没往这想还好一想起来，算算那距离，皇帝也觉得苗心语的反应太过敏捷了，也不知是不是疑邻偷斧的缘故。

    顶着着皇帝怀疑的目光，苗心语心跳如擂鼓，脸都吓僵硬了，哭道，“难道救驾心切也是错吗？陛下，臣女冤枉！”

    皇帝被她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脸，求救的望着武成王，疑点是他先提出来的。

    武成王严肃道，“陛下不妨等姜都统那边的审讯结果，”说着看向泰宁长公主那一席，“涉及陛下安危，宁枉勿纵，陛下何不审问这些奴仆。” 苗心语是公主女，凭着猜测拷问她不占理，可她的奴婢就没这待遇了。

    泰宁长公主脸色剧变，疾呼，“陛下——”

    武成王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打断道，“若是老头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立刻向你赔礼道歉。”

    泰宁长公主顿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武成王说到这份上，哪还有她拒绝的余地。

    完了！泰宁长公主瘫坐于地，眼前浮现两个血琳琳的大字。

    泰宁长公主这反应，让皇帝心里打鼓，他心下一凛，立刻让人把她的奴仆带下去审讯。

    泰宁长公主一家也被‘请’到别处，等待那边审讯出了结果再说。

    “出了刺客，朕是不是该回宫？”被刺杀的皇帝有点方，他一点也不想死，扛着一不小心就要被废的压力，战战兢兢过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做了皇帝，他容易吗？

    “不过一刺客尔，陛下不必担心，”泰平长公主安慰皇帝。

    惜命的皇帝犹犹豫豫，“万一她还有同党？”

    “姜都统和斯时不是在审讯了。”

    “万一有漏网之鱼呢？”皇帝钻了牛角尖。

    诸位大臣眼观鼻鼻观口。

    泰平长公主只能运气安抚。

    过了一会儿，姜进和俞斯时终于回来，姜进道，“她是大理遗民。”

    一句话，皇帝明白过来，十二年前，他带兵平定了大理叛乱，从此大理彻底划归大周。虽然他只是个吉祥物，一点力都没出，可功劳在他身上，仇恨自然也是他拉的。

    皇帝急急问，“她可有同党，她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十几年下来，他们在宫里安插了一些人，”姜进又把从舞姬口中审出来的人报了一遍，“她知道的只有这些，臣已经派人去捉拿。”

    皇帝连连点头，“待这些人归案，顺藤摸瓜务必将所有刺客揪出来。”

    “臣遵旨。”

    皇帝想起了另一事，“这么说来，七妹她没有牵涉其中？”这算是个好消息，谁愿意自己妹子想刺杀自己了。

    武成王淡定道，“待审问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 转了话题，“大理灭国不过十二年，其百姓还难以忘怀，无法全心全意归顺。此前当地官员上禀旱情，陛下不若加大赈灾力度。”

    “陛下已经免了当地一年税赋，还拨下五十万两白银赈灾，若是再赈灾，那南边遇涝，是不是也该再加赈灾款，” 泰平长公主扬声道，国家大了，不是这儿遇灾就是那儿遇灾。而国库有限，这里多了，另一个地方必然少了。每一个地方背后又牵涉到各方势力，云南巡抚是武成王的人，他当然要保云南稳定。

    当下又有大臣站出来反驳，随即便唇枪舌剑的争论起来，这种事本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

    一言不和就舌战，皇帝一个脑袋两个大，懵圈了。

    拯救皇帝于水火之中的人姗姗来迟，不过带来个好消息，应该算是吧！

    苗家被带下去的人中包括了泰宁长公主的心腹，然后苗家暗中联合端王旧部的事情就暴露了，同时暴露的还有苗家想投靠萧柏的事。

    皇帝一脸的震惊。

    泰平长公主不动声色的扫一眼神情如常的武成王祖孙，这么顺利把苗家密谋的事问出来，说他们不是早有准备，她是不肯信的。

    不过她本就厌恶端王一脉，趁此机会彻底瓦解了对方实力永除后患，也是她乐见其成的，遂她端坐原地并不多言。

    不敢置信的皇帝追问了一句，“此事当真？”

    来人道，“他们招供，泰宁长公主与他们有书信往来，藏在公主府的密室内。”

    信了七分的皇帝怒火中烧，“去搜，给朕去搜。”他稍稍冷静了下，“给朕查清楚，萧柏做了什么，他还勾结了谁，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再傻也知道，泰宁投靠萧柏所图为何。

    皇帝怒气冲冲的来回踱步，怀疑，“刺客真的和泰宁无关？”之前他相信泰宁不会参与刺杀，可在知道她暗中联络端王旧部和投靠萧柏意欲染指江山之后，皇帝动摇了。

    “无一人指认，不过据苗姑娘身边的丫鬟茯苓的口供，苗姑娘出去捉蜘蛛时，在等候表演的舞姬营帐前停留片刻。”

    “想是那会儿苗姑娘发现了蛛丝马迹。”一大臣状似无意道。

    闻言，皇帝心里一动，怒不可遏，“她发现了却不说出来，她这是想拿朕的命来博救驾之功，好险恶的心思!”

    “陛下息怒！”众人道。

    等皇帝稍稍平复了怒气，来人继续抖料，“两位姜姑娘遇到的蛇，也是苗姑娘让人换的。”

    皇帝下意识去看姜进。

    姜进毫不掩饰的沉了脸，悲声道，“臣的女儿和侄女到底哪里得罪了苗姑娘，以至于她要如此处心积虑谋害，她们，她们还是孩子啊！”

    姜进可是重臣，又是琅琊大长公主女婿，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姑就能撑着病体来闹，皇帝立刻安抚，“卿放心，朕定然给你个交代。”

    说罢吩咐人把泰宁长公主和苗心语带上来，还有招供了的人。

    在手下被带走之后，泰宁长公主便知道完了，凭姜进和俞斯时的手段，自己密谋的事怕是兜不住了，可也没想会这么快。被带上来的时候，泰宁长公主还存着一线希望，然而在看清皇帝阴沉的几乎能滴下水来的脸之后，泰宁长公主一颗心直往下坠，膝盖一软，瘫倒在地，被人提着抬了上前，动作之间毫无敬意。

    而苗心语在发现血淋淋躺在地上的茯苓之后，恐惧争前恐后的奔向头顶，四肢一片冰凉，她瑟瑟发抖起来。

    面对白纸黑字的供词，形容憔悴彷佛生生老了十岁的泰宁长公主声泪俱下的求饶，“陛下……臣妹一时鬼迷了心窍，是，是延熹郡王蛊惑臣妹。”泰宁长公主眼中骤然迸射出光芒，口齿伶俐起来，“近日臣妹家中接二连三出事，以至于名声尽丧，延熹郡王问臣妹，想不想东山再起，臣妹一时鬼迷了心窍，才答应为他联系端王故旧，臣妹错了，臣妹知错了！”说着重重的磕着身下的土地，不过几下，额上便渗出鲜血，混杂着泥土和草屑，泰宁长公主好似浑然不觉疼，不要命的接着磕头。

    皇帝惊得倒退了几步，抬了抬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泰平长公主一使眼色，便有机灵的宫人上前架住了泰宁长公主。

    泰平长公主向前走出一步，对皇帝道，“陛下还是找来阿柏问一问的好。”

    皇帝愣了愣，望着泰平长公主的目光中竟有些不知所措。

    在别人的提醒下，他是防着延熹郡王，但是他只是防着，却从来没想过杀了他以绝后患，这到底是他唯一的亲侄子，小时候还疼爱过的。

    可依泰宁长公主之言，萧柏却是野心勃勃。

    皇帝踉跄了下，心力交瘁的痛声道，“传萧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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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一百零五

﻿    萧柏已经回到了住处，正在与静太妃说宴上发生的事。

    静太妃神色凝重起来，望着尚且无知无觉的萧柏，心里不由发堵，怒其不争道，“武成王怀疑苗家与刺客有关，倘使追查下去，万一泰宁兜不住把苗家意欲投靠你的事也倒出来。”

    萧柏瞳孔一缩，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

    “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静太妃失望不已。

    萧柏面上发烧，面脸通红的低下头。

    见状，静太妃也不好再说些责怪的话，孙儿都十九了，可还是个光头郡王，压根接触不到朝政，思虑不周也情有可原。

    她呼出一口气来，严肃道，“你可有答应苗家什么，或者与他们有信物往来？”

    萧柏忙不迭摇头，“您说了要仔细考察，遂我并没有应承他们。”

    静太妃松了一口气，屈指在小几上敲了两下，“如此便好。苗家难成大器，便是这次他们有惊无险，日后也莫要再搭理他们了。”

    萧柏犹豫了下。

    “你别因小失大。”静太妃沉声道。

    萧柏颇为不舍的点了点头，他手中实在是没人了，放弃泰宁长公主背后端王一系的势力，于他而言无异于割肉。

    祖孙俩正说着话，皇帝身边的齐公公带着一列侍卫前来。

    一撂佛尘，齐公公笑容满面的开口，“陛下传召郡王。”

    萧柏眼皮一跳，下意识看着静太妃。

    静太妃从罗汉床上坐起来，含笑道，“这会儿，陛下还召见他，是为着什么事儿？”

    齐公公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陛下的事，哪是奴婢能知道的，”说着推开了大宫女塞过来的荷包，“陛下正等着，郡王请。”

    见他连荷包都不收了，静太妃的脸上的笑意有些凝滞，可她到底在后宫浸淫数十年，马上就恢复如常，对萧柏道，“你速速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略有些不安的萧柏应了一声，行礼之后跟着齐公公离开，一路他想打听什么，都被四两拨千斤的挡回来，令萧柏更是惴惴。

    涉及皇家丑闻，除了武成王与泰平长公主这样的皇亲，其余大臣都机灵的告辞了。

    如此阵仗，萧柏脸皮不由得抽搐了下，深吸了一口气下跪请安。

    皇帝望着他的头顶，似乎还陷在不敢置信之中，半响无语。

    萧柏跪在那儿，半点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免礼。”

    抬起头来的萧柏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皇帝这态度，必是出了什么事儿，难道真让祖母说中了。

    萧柏眼角的余光小心打量着，见泰宁长公主珠钗凌乱，额上都是血污，心下一沉，绷紧了脊背。

    皇帝缓声道，“泰宁说你拉拢她，让她为你收拢端王旧部，你许她加官进爵。”

    萧柏猛地扭过头，不敢置信的望着泰宁长公主，痛声道，“七姑姑为何要污蔑我，您三番两次派人来寻我，我哪一次不是驳斥了还劝您安分守己。”说着转回皇帝方向，“臣有罪，早该将此事禀报陛下，可……可臣想着七姑姑家中接连出事，七姑姑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臣想着好好劝解，七姑姑总会改邪归正。臣知情不报，请陛下治罪。”

    萧柏以头触地，按着地面的双手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幸好祖母提醒了他，与他对了词，幸好他还没来得及答应苗家。

    原有些怀疑他的皇帝动摇起来，觉他说的也有道理，加之他一脸蒙冤的伤心和惊慌，不由心又偏回来，问泰宁长公主，“你说是阿柏拉拢你，可有凭证？”

    萧柏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泰宁长公主自然是没有证据的，她还没说动萧柏呢，只能哭天抢地，祸水东引的念头，本就是情急之下冒出来。哪想到皇帝居然不顺水推舟把萧柏这个可能威胁他儿子的郡王收拾了，反倒盯着她这个公主看，她再是端王胞妹，可一女人，背后无人又能做什么？

    皇帝的脑回路，泰宁长公主实在看不透，看不透的长公主就这么进退两难，只能一条道走到底，指天对地的哭是萧柏心怀不轨暗示她，她才会帮萧柏拉拢人。

    面对泰宁长公主的指证。萧柏反反复复只有，“臣冤枉，请陛下明鉴。”

    两相对比，泰宁长公主口口声声萧柏率先拉拢她，却无真凭实据，反倒是她的心腹招供，奉泰宁之命屡次游说萧柏，次次无功而返。

    皇帝不由更信萧柏一些，搓了搓手，为难的看一眼武成王，再看一眼泰平长公主，“王叔和长姐觉得这事？”

    武成王和泰平长公主对视一眼，萧柏是不是真的不心动，还是欲迎还拒，他们保留意见，没有证据却是真。打压萧柏，这事武成王在做，泰平长公主也在做，效果显著，萧柏几乎没有建立起任何势力。说他想谋划皇位，没有站得住脚的证据。

    武成王正要说话，却听见一把惊慌的嗓子嚷，“静太妃晕倒了！”

    静太妃是先帝留下的分位最高的嫔妃，太子幼而丧母，早年也承过静太妃的情，当下便把人传进来。

    来报信的太监结结巴巴道，“太妃站起来时眼晕了下，磕在了床头，太妃，太妃就晕了过去！”

    萧柏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连话都问不出来。

    见此，皇帝不由心软，道，“你速去陪伴太妃，”又吩咐人把太医院院正带过去。

    萧柏恍恍惚惚的谢恩，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最后还是被人架着抬着的。他由静太妃一手养大，静太妃与他而言，不仅是最亲近之人，还是他的精神支柱。

    武成王和泰平长公主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去看皇帝，皇帝哪还顾得之前之事。罢了，无真凭实据，再说什么，反倒让皇帝不喜。

    萧柏的事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泰宁长公主和苗家却没这么幸运。待前去长公主府搜查证据的人带着书信回来，皇帝雷霆震怒，下旨抄了长公主府和苗家祖宅。

    泰宁长公主被褫夺封号，皇家不兴杀骨肉，因此她留下一条命，被圈禁在皇陵，美名其曰侍奉先帝。

    苗心语明知刺客却知情不报，还假惺惺救驾，皇帝被她恶心坏了，于是让她和她母亲一起去守皇陵。

    涉事最深的苗驸马以及苗二爷被判死刑，其他苗家男丁依据参与程度，监/禁和流放不等。

    贼心不死的端王旧部也没跑，死的死，关的关，贬的贬。

    五年前还烜赫一时的苗家就这么轰然倒塌。

    到后来，皇帝已经有些不忍，然这事上武成王与泰平长公主难得的意见统一，杀鸡儆猴！

    一件事，若是武成王和泰平长公主都同意了，一般而言皇帝是不会反对的，不一般的情况从未出现过，这一回，同样如是。

    处理好端王余孽，已经是七月底。泰平长公主抽了空与皇帝语重心长，“为何老七（泰宁长公主）想拉拢阿柏，盖因陛下膝下只有太子，太子成婚两年，东宫也未添丁。说句不吉利的话，照目下情况，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这江山还不是得传给他。”荣王被彻底的忽视了。

    若是以前皇帝还感触不深，他防着萧柏，完全是因为被泰平长公主灌输的缘故，可经过泰宁长公主一事，皇帝才认真正视这个问题。萧柏没这念头，可挡不住一些郁郁不得志或者野心勃勃的人想捞拥立之功啊！

    皇帝，“那依长姐所见，朕该如何？”

    泰平长公主道，“便让他继续做个闲散王爷吧，老十（荣王）不是过得也挺好。待陛下子嗣昌盛了，若他有心报效朝廷，再与他实职不迟。”

    皇帝点头，“他的婚事，他也十九了，况且静太妃……”

    静太妃怕是撑不住了，之前泰平长公主还以为她是妆模作样。

    “静太妃想在阖眼之前看着阿柏成家，人之常情，陛下为他择一清贵之家的姑娘，想来静太妃也能放心了。”

    觉得冤枉了萧柏，又被快死的静太妃刺激了下，想给萧柏娶个高门贵女弥补下的皇帝没有反驳，道，“一事不劳二主，为阿柏择妻的事就劳烦长姐了。”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皇后，皇后没经验。”

    泰平长公主目光动了动，笑道，“我是他姑姑，替他操劳一回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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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一百零六

﻿    无风也无雨，烈日当空，红花绿树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唯有窗外树上的夏蝉声嘶力竭的鸣叫。

    人们都躲在屋内，没了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有条件的早已在屋内摆放了青铜冰鉴，里面盛着冰块，冒起丝丝凉气。边上丫鬟摇着大蒲扇，吹来一阵阵凉风。

    淑阳长公主便是有条件的，男人们有正事，她便把女儿媳妇妯娌侄女邀过来打牌。

    姜瑶光已经把斗地主这项老少皆宜男女通杀的娱乐成功发扬光大，众人玩的不亦乐乎。

    淑阳郡主、长嫂陆氏，四夫人史氏和三姑娘凑了一桌，二嫂林氏还没学会，跃跃欲试的姜瑶光却是被淑阳郡主赶下桌。

    淑阳郡主坐下后摸着牌道，“正好，你去做几碗冰沙来。”

    姜瑶光甚是怨念的看着她，林氏出声道，“我和妹妹一块做。”

    想偷懒的姜瑶光不好意思驳林氏的面子，遂道，“那我让他们把我那套工具拿来。”她嫌原来的工具磨出来的冰沙粗粝，便画了图样让工匠重新做了一套，磨出来的冰沙果然细了很多，不过还是和现代的没法比。

    趁着婢女去拿工具的空档，姜瑶光又吩咐人切水果，冰牛乳。不一会儿工具就取来了，便开始磨冰沙。

    磨好后把冰沙盛在一个个骨瓷小碗里，按着个人的喜好，淋了牛乳，再在上面浇一层红豆沙或是水果粒。

    姜瑶光又拿出几碗用食盒装了，放了几块冰保温，命人送去给父兄。

    打牌的史氏见自家老爷的份都有，对淑阳郡主笑着道，“长生做事向来心细，”嗔一眼三姑娘，“比我家这丫头懂事多了。”

    被嫌弃的三姑娘吐了吐舌。

    “她呀经不得夸，一夸准得得意忘形。”虽这么说着，淑阳郡主面上的笑意却是掩不住，出了最后一张牌，这局完了，四人都放下牌，移步到罗汉床上。

    史氏望了望外头的天，“今年什么时候回京，这都八月初了，往年这会儿都回去了？”

    “今年热的晚，凉的也晚，不过总不会晚过十五 ，中秋必是要在京里过的。”淑阳郡主道。

    史氏道，“那差不多得收拾起来了。”

    淑阳郡主点头，舀了一勺水果给眼巴巴看着的肃哥儿，他小孩家家不敢给他吃冰。

    小家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看的史氏眼热不已，长子才十三，想抱孙子还得等上好几年，还不如盼着外孙实际一点。和白家商量的差不多了，然而二姑娘未嫁，三姑娘就不好定亲，二姑娘那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她得找时间好好问问大嫂。

    不知道她娘已经盯着她肚子盼外孙的三姑娘还在和姜瑶光聊，她望着姜瑶光指甲上的粉色蔻丹，“你这蔻丹颜色倒是别致。” 淡淡一抹粉，十分雅致清新。“不是用凤仙花和千层红染的吧，这个色染不出来。”

    姜瑶光抬起手，有点儿小得意，“是几个小丫鬟在山里发现了一种红色野花自己染来玩，我觉得颜色好看，便也染了下，你喜欢的花，我让他们再去采一些回来。 ”

    哪个姑娘不爱俏，三姑娘忙不迭点头。

    珠帘轻轻响动，一梳着双丫髻的侍女进来屈膝道，“荣王妃和庆国公老夫人在外头。”

    淑阳郡主道，“还不请王妃和老夫人进来。”庆国公老夫人是皇帝嫡亲舅母，又有一个做荣王妃的女儿，身份贵重，便是淑阳郡主也不好怠慢了。

    荣王妃年近三十，依旧艳若桃李，时刻带着一张笑靥，观之可亲。庆国公老夫人白发红颜，精神矍铄。

    两厢厮见，淑阳郡主迎二人坐下。

    荣王妃掩嘴笑道，“母亲嫌屋里闷坐不住，我便陪着母亲四处串门子，没打扰表姐吧？”

    “正闲着无事，王妃和老夫人能过来，也叫我这热闹点。”淑阳郡主让丫鬟奉上凉茶。

    荣王妃笑，“我这大热天的进来，表姐这有好吃的却不给我，莫不是舍不得了。”

    庆国公老夫人喝了一口凉茶，嗔怪的看一眼女儿，对淑阳郡主道，“瞧她这破落户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荣王府垮了呢。”

    “王妃惯来爱说笑，” 淑阳郡主笑起来，“这物太凉，怕你不中意才没给你上，你既然要了，我还能不给你不成。”淑阳郡主与荣王妃关系尚可，遂说话也松乏些。

    荣王妃舀了一口冰沙，感叹了一回，“这天气还得吃这些才舒爽，还是表姐会过日子，要知道我就早过来了。”

    “一碗冰，倒叫你说出这么多话来。” 庆国公老夫人啐她，目光扫到姜瑶光， “这年纪的小姑娘一天一个样，才一阵没仔细看，我都要认不出了。”老夫人抬手招了她到跟前端详，明眸善睐，朱唇皓齿，身段窈窕，真是个美人胚子！侧过脸对淑阳郡主道，“说说你是怎么养姑娘的，我家还有好几个丫头呢，好叫我回去把她们捯饬的能见人。”

    姜瑶光低了头腼腆的笑，这时候她只要保持微笑就够了。只听见淑阳郡主含笑道，“府上几位姑娘花容月貌知书达理，谁人不知。”

    吃完了的荣王妃嗔道，“你九姨离了京，你这丫头就不踏我的门，也是没良心的。”

    姜瑶光脸上一红，“不好总打扰王爷和王妃。”

    荣王总是捣腾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九公主是个好奇心旺盛的，没少去看热闹，十次里会把姜瑶光带上三四次。不过后来姜瑶光年纪大了，就很少陪她去凑热闹了，这几年九公主离京，自然更不会去荣王府。

    “王府就我和王爷，他一天到晚的胡闹，我是巴不得你们这些小姑娘过来打扰我的。”

    姜瑶光抿了嘴笑，“那王妃日后可不要嫌我烦了。”客套话谁不会说。

    荣王妃笑的爽快，“那我可等着你了，”转过头也对三姑娘道，“姜三姑娘可也要来啊！”

    三姑娘笑着应了一声。

    荣王妃接着道，“这次过来我也是顺便想问问表姐，延熹郡王那的贺礼怎么走，也好叫我有个参照？”

    泰平长公主雷厉风行，前脚皇帝让她为萧柏找郡王妃，不过三天就找到了，静太妃娘家侄孙女聂云澜。为了让静太妃走之前能看到心爱的孙子成婚，三书六礼一切从简，婚期就定在八月底。

    几十年前，聂家也是名门望族，不过一直在走向下坡路。皇帝听取泰平长公主的建议，给聂家家主升了升官，面上就更好看了。

    也让人知道皇帝的宽厚，静太妃情况不妙，最惦念的不就是延熹郡王和聂家，现在延熹郡王婚事定了娶得是她侄孙女，聂家还升官了。

    这一招，可真够损的!估摸着静太妃得被气得好起来，可皇帝是看在她将死的份上才速速决定延熹郡王的婚事和给聂家升官，静太妃想不死也不成了。

    淑阳郡主缓声道，“我想着比照着当年东宫薄三成。”目前皇帝还是想做一个慈祥的伯父，他们就不能太寒碜了。

    “母亲也这么说，既然表姐都这么说了，那我心里便有数了。”荣王妃笑，“延熹郡王马上就要大婚，皇家就还只剩下王叔家的阿璟了。听话头他倒是有意中人，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喝上他那杯喜酒？”

    淑阳郡主笑容顿了下，扫一眼低着头喂肃哥儿水果的姜瑶光，“他主意向来大，谁也说不准。”

    “倒也是！” 荣王妃忽的想起来，“表姐的阿勋年纪也不小了，去了边关这么多年，可别把婚事耽搁了。”

    淑阳郡主心头一紧，心道，莫不是她们是来做媒的，若是合适，倒也是好的，不过眼下这还有未出嫁的姑娘，显然不好深谈，遂道，“九月里他要回来一趟。”

    荣王妃喜道，“那我在这恭喜表姐，这下表姐可就能阖家团圆了。”

    “同喜，府上二爷不也要回京了” 淑阳郡主道。

    庆国公老夫人已经笑得满脸菊花开了，“是啊，我家老二一去就是十一年，这次总算是能回来了。”庆国公府二老爷乃封疆大吏，此次回京便是要接任西山大营。

    姜家和泰平长公主争得脸红脖子粗，皇帝左右为难，答应谁都不好，最后便宜了庆国公府二爷——原开济。武成王和泰平长公主政见不合，已成两派，一直都想拉拢庆国公府。奈何庆国公府一直都是两不相帮的态度，不过和两边关系都尚可。

    庆国公老夫人乐呵呵道，“我那几个孙儿孙女总算是能回来了，老二家的大小子与劭勋同年，都是从武的，许是能合得来。”

    淑阳郡主心里一动，慢慢道，“原公子青年才俊早有耳闻，我家劭勋能与他做朋友，倒是他的福气了。”

    “你这话就说的没意思了，你家劭勋在这一辈里是顶尖儿的。你是有福的，养的儿子姑娘都是拔尖的。”

    淑阳郡主有些糊涂了，原家看中的是她儿子还是闺女？

    一行人又说了些闲话，淑阳郡主送走了原家人，史氏也带着三姑娘告辞，陆氏和林氏对视一眼，抱着肃哥儿走了。

    淑阳郡主拉着姜瑶光坐在罗汉床上，轻声问，“你听出来没？”

    姜瑶光咬着下唇不语。

    一开始淑阳郡主以为他们是看中自己儿子了，然说到后来发现原家母女俩注意力是落在姜瑶光身上的。再听她们言语之间时不时提起那位庆国公府二房嫡长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庆国公老夫人和荣王妃是来试探的。

    “她们没说开，咱们也不用着急。不过你心里要有数，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起来，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找个什么样的人，或是你有没有遇上合眼缘的？”

    姜瑶光怔了下，忽的抱住淑阳郡主的腰，“阿娘我害怕。” 史梵是她认识了三年，差一点就要嫁过去的。可等到出了事，才发现自己与他不合适，也无法接受他的家人。

    换成另一个人，她真的能在两三年内把这个人看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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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一百零七章

﻿    晚上姜进回来，淑阳郡主便把白天庆国公府的事说了，淑阳郡主将他脱下的外袍挂在衣架上，道，“庆国公老夫人有那个意思，不过没说透，我就当没听出来。不过我瞧着家世年龄都合适，可以让人查一查原家二房的情况，看是否合适？长生十三，婚姻大事该考虑起来了，再晚，好的都被挑走了。”

    姜进笑笑，“原开济是个人物，就是不知子是否类父，明儿我就让人查下。”又装作不在意的问，“你不是问了长生，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样的人?长生如何说的?总要她自己看的顺眼。”

    淑阳郡主斜他一眼，“你姑娘说要找个阿爹这样的，得意不。”

    姜进大笑，揽了她的背，“丫头眼光和你一样好！”

    淑阳郡主掐了他手臂一把，“亏你说得出口。”

    笑完，姜进说起正事，“她还说了什么？”

    淑阳郡主笑道，“我就问她，你阿爹这样是什么样？倒是给个准话啊，憋了半天，这丫头第一句就是要长得好看，但不能是小白脸。”说着淑阳郡主就有点来气，“听听她这说的什么话！哪家姑娘对夫婿第一个条件就是相貌的，说出去让人笑死。”

    姜进忍俊不禁，摸了摸刚蓄起的胡子，护短，“咱们长生长得这么好，对方也不能磕碜了，否则整天对着那张脸，多败兴！万一把我外孙女生的不好看了怎么办？”

    淑阳郡主恨恨瞪他一眼，“瞎咧咧什么呢！”

    姜进忍笑，揽着淑阳郡主往拔步床走，问，“除了长得好，还有什么条件？”

    “说是最好稳重一些，顾家，孝顺，脾气好，家里事少。这条件也太宽泛了。”淑阳郡主抱怨。

    姜进脚步一顿，看着淑阳郡主道，“你觉得这些条件，萧璟符合不？”

    淑阳郡主停步，脸色郑重起来，“你不会想说，长生中意阿璟吧？”

    姜进见淑阳郡主这如临大敌的模样，惊了惊，扶着她坐在床上，“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淑阳郡主抿唇不语。

    姜进握着她的手道，“早前你和我说萧璟对咱们长生有意，你觉他心性过于冷硬，手段太狠，非良配。你如此反对，应该不止是因为这个吧？”

    淑阳郡主却是问，“你觉得阿璟适合咱们长生？”

    姜进笑了笑，“依着我，他行事作风的确强硬冷酷，端看他怎么对付苗家就知道。只对着敌人，便是手段狠戾些又有何妨！最重要的是打小他就宠长生，他都这年纪了，也没收用房里人，可见诚心。咱们长生与他相处的也不错。

    他算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两府知根知底，武成王府就祖孙俩，老王爷历来疼长生，萧璟更不用说。女儿嫁过去比旁人少了多少麻烦事。家世，相貌，能力都是这一辈数一数二的，咱们长生不吃亏。”

    淑阳郡主喃喃，“当初你怎么不说，你还同意了相看史家？”

    “四邻蠢蠢欲动，边关不太平，他又是个有大志向的。作为武将的妻子，聚散不定，担惊受怕，我不想长生把你受过的苦再尝一遍。”姜进愧疚的看着淑阳郡主。

    “我不觉得苦。”

    姜进笑道，“所以我改变主意了，男人最重要的还是有能力，能为家人遮风挡雨。咱们长生也不是那等柔弱的，需要丈夫寸步不离照顾。”

    “你觉他好，咱们长生是不是也觉他不错?”淑阳郡主语气艰难道。

    姜进道，“觉他不错和想嫁是两回事，”说着他好笑的摇了摇头，“他们认识的太早，萧璟又一直以兄长身份自居，想来，长生是拿他当兄长看待的。这想法一旦固定了，哪是轻易能转变的，没见长生至今都没琢磨出味来。”

    “现在你能和我说说为什么你不赞同萧璟了。”姜进看着淑阳郡主的眼睛，郑重道。

    淑阳郡主愣了愣，似乎在斟酌用词，姜进耐心的等她开口。

    半响，淑阳郡主艰涩道，“华世子妃是被萧挚活活气死的。

    姜进正色，微微点头。

    “当时阿璟也在场，他受了惊吓大病一场，从此便有些异于常人。”

    姜进脸色变了，异于常人？

    开了口子，淑阳郡主后面的话就连贯起来，“二舅去江南调养实则是为阿璟治病，一直到他十二岁上才回来。”

    “这些年他比常人都优秀，想来是好了，可我这心里怕啊！”淑阳郡主紧紧捏着床单，彷佛自己的心也揪成了一团，“他这样的条件，待咱们长生这般好，我又不瞎，能不知道把女儿嫁给他，日后差不了。察觉阿璟心思那会儿，我就去找娘商量了，娘才告诉我这事，二舅瞒得好，可当年华氏身后事，是娘帮着办的，阿璟的异状被娘看出来一点。

    我怕啊，我是真的怕，若是他复发了怎么办？我不能拿长生后半辈子去赌！你明白吗？”

    “我明白！”姜进安抚的掰开淑阳郡主的手，将她搂到怀里，摩着她的背，“我明白！”

    淑阳郡主靠在他怀里，默默流泪，哽咽道，“阿璟真心诚意，生病也不是他的错，他自己也是受害者，都是被萧挚这个混蛋害的。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心肝肉似的捧着长大，我不敢拿她去赌。”

    “为人父母总是盼儿女好的。”姜进柔声安慰。

    在姜进的安慰声中，淑阳郡主渐渐止了泪。

    姜进沉声道，“既然如此，长生的婚事得尽快了。”出了史家的事后，他口头上答应淑阳郡主相看其他人，其实都在观察萧璟，一时之间倒是没什么中意的人选。

    淑阳郡主从他话里听出一丝紧迫来，她抬起头来，惊疑不定的望着姜进。

    “他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子，”就是嫁了人也要找个有能力有背景的。姜进缓声道，“武成王府若是提及婚事，你都推到我身上，我来处理。还有长生那，别让他们见面了。”

    淑阳郡主颔首，自萧璟从边关回来，她就尽量减少姜瑶光和萧璟见面的机会。

    淑阳郡主一晚上都没睡好，连带着姜进也睡得不安稳。翌日，姜瑶光来请安，便发现母亲脸色憔悴。

    “阿娘哪里不适，要不要请御医过来看看？”姜瑶光担忧。

    淑阳郡主摆了摆手，“就是没睡好罢了，歇一阵就缓过来了。”

    “要不阿娘回去再睡一会儿？”

    淑阳郡主笑，“当我是你啊，醒了还要爬回床上。”

    姜瑶光讪笑，腻过去，“不回床上，那去榻上躺一会儿，反正今天没什么事。”

    两个儿媳在旁也劝。

    淑阳郡主揉了揉额头，想小憩一会儿也好，便道，“那你们自己去打发时间吧，”又对姜瑶光，“你四婶那来人说了，你三姐晚上拉肚子，今天不能和你出门了。”

    “严重吗？”姜瑶光急问。

    “已经好了，就是有些虚弱，这两天得休养下。”

    放心之余，姜瑶光笑的很没同情心，“昨天让她少吃些她就是不听我的。那我先去看看三姐，然后自己找人玩，阿娘放心，我还能找不到乐子了。”

    闻言，淑阳郡主点了点头，叮嘱她出门多带些人。

    姜瑶光去看望了目前身娇体弱的三姑娘，三姑娘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嘲讽，自己竟然因为贪嘴吃坏了肚子，三姑娘想想就觉无地自容，赶紧把人轰走了。

    被轰出来的姜瑶光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原本上午她和三姑娘是约了去许愿谷，后天就要回京，今儿不去就得明年了。

    所谓许愿湖是小姑娘们私下传出来的，其实就是山腰上一个因为山泉改道新形成的小水泊，因着风景秀丽，女孩儿便起了个雅名，还有模有样的往水里投信物许愿。

    姜瑶光听景色好，倒是一直没去过，才约了三姑娘一块去开开眼。

    青禾问，“姑娘，咱们是回去还是？”

    姜瑶光想了想，“回去也没事，难得今天阴了，反正也不远就去看看吧。”

    青禾应了一声，“让奴婢让人传个信回去，省得待会儿郡主要找您找不到。”

    “好！”

    青禾指了个下丫鬟去传话，便打开伞撑在姜瑶光顶上，一行人簇拥着她往外走。

    走了一阵，青禾尴尬的搓了搓手，“奴婢好像不记得路了？”

    姜瑶光眨了眨眼，失笑，“原来你也有马虎的时候，问问，还有谁认得路的，要是没有就回去吧。”

    问了一圈，没一个认得。这群人都是伺候姜瑶光的，姜瑶光没来过，他们自然也没机会前来，唯有青禾知道她想去许愿湖，找了人打听还踩了路线，不想还是忘了。

    站在树荫下的姜瑶光看着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便有些意兴阑珊，“算了，还是回去吧！”

    青禾涨红了脸。

    倒是姜瑶光安慰她，“我本就是出来打发时间的，这一圈走下来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青禾还是哭丧着脸，“要不奴婢去问下人。”

    姜瑶光摇了摇团扇，“不必了。”吩咐，“回去吧。”

    才走出两步，青禾轻轻推了下姜瑶光的手臂，“姑娘，萧世子！”

    姜瑶光咦了一声，扭过头看，果见山道上，一身常服的萧璟正走来。说来也有一阵没见他，这见指得是正儿八经见面说上几句。

    走近了，萧璟问，“去哪？”

    “要回去了。”姜瑶光笑着道，又问，“璟表哥也是出来散心？”

    萧璟颔首。

    “我看表哥一直在忙都没空闲过，这都要回京了，是该散下心。”

    萧璟看着她道，“才来你就要回去？”

    姜瑶光摸了摸鼻子，“天太热我不想动弹了。”

    青禾鼓起勇气小小声道，“姑娘原想去许愿湖那，可奴婢把路忘了。”

    姜瑶光不好意思的望了望天。

    萧璟笑了，问，“是不是一个形成不久的小水泊？我带你过去。”

    姜瑶光犯懒，嘟囔，“天太热了！”

    “都走到这儿了，也不差这几步。”说着萧璟丢下一句，“跟上！”抬了腿就走。

    姜瑶光望着他的背影，呆了下，可又不好意思这么走了，只能认命的跟上。

    听得动静的萧璟突然止了步，旋身，眼神有些奇怪。

    姜瑶光微讶，低头看了看，“怎么了？”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要随便相信人，哪怕之前关系不错。”

    见他神色郑重，姜瑶光一改无精打采的面貌，点头，“我明白，”又笑起来，“换成别人给我带路，我还得琢磨她是不是要把我骗了去卖啊！！”

    望着她笑意融融的脸，萧璟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我不卖你，带你去看好玩的。”

    姜瑶光诧异，“不去许愿湖了？”

    “人多，吵！”萧璟言简意赅，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想看，折回来的时候带你去。”

    姜瑶光好奇，追问，“那我们去哪？”

    萧璟指了指南边的山峰，“一线天见过吗？”

    姜瑶光顿时垮了脸，“好远！”

    “真懒！”萧璟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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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一百零八

﻿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座山峰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山峰生生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两壁夹峙之间留下一条几尺宽的缝隙。

    仰头望着夹壁的姜瑶光叹为观止，陡峭嶙峋的山壁上一棵树为了汲取稀有的阳光，千辛万苦的向上伸展着枝叶，整棵树形都快成了长竹，缝隙中的野草蓬勃生长，每一朵花都开到了极致。这旺盛的生命力令人颇为震撼。

    萧璟见她一扫疲惫，双目放光，不由加深了眼底的笑意。

    姜瑶光扒着石壁，往里头探，“这条缝有多深，能从这儿走到另一头吗？”这宽度，一个人应该能过的样子。

    青禾要给她跪了，赶紧道，“姑娘，这哪能走啊！”

    一线天最大的噱头不就是让人走吗？姜瑶光心道，看草木折痕，也是有人走过的。

    萧璟看一眼跃跃欲试的姜瑶光，道，“里面的路不好走，且只能走一半，最窄的地方不到半尺，唯幼童可过。”

    姜瑶光表示自己不怕苦不怕累，“一线天最妙的地方，不就是置身其内，仰头看天光一线。”

    萧璟本就是带她来玩的，自然不会扫她兴。

    他知道最近这一阵不少人在拐弯抹角的打听她的婚事。祖父问他，要不要为他上门提亲。若是这么上门提亲，姜家会答应吗？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身份，瑶光会愿意吗？若是被拒绝了，再想成功就更难了。

    杂七杂八想了一通，于他而言，最关键还是瑶光怎么想？便有了这一通‘巧遇’，他想探下瑶光的口风，好安排后招。要套话，先把人哄高兴了。

    萧璟领头踏了进去，姜瑶光跟上，后面缀了几个奴婢，一天只能见一会儿阳光的地方，带着一股阴气，幸而近日干燥，地上并不潮湿。

    姜瑶光提着裙角小心翼翼的走，可发现实在高估了自己的，磕磕绊绊，差点儿摔了，最后还是萧璟施以援手拉着她往前走。

    萧璟握着她柔弱无骨的手，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专心致志在脚下，似乎没察觉到不妥。她不防着他，也不抵触他。

    走到了尽头，对着面前半尺不到的缝隙，姜瑶光比了比自己的腰身，觉得未避免被卡在里面，还是别作死了，又想起旧事，笑起来，“之前家里有个婢女调皮，往假山缝里钻，最后吃了不少苦头才被救出来。”

    “你不会也去试过？”萧璟笑问。

    姜瑶光扬了扬眉，“我那会儿瘦啊，哪儿不能钻，现在却是不成了。”说话间很是惋惜的看着那半尺缝隙。

    萧璟好笑的摇了摇头。

    不能穿越而过，留在里面便也没了兴致，一行人就要往回走。

    “站住……俞斯时，你给我停下……”

    听出这声音，萧璟神色一凛，立即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目光凌厉的扫视后面的随从。

    姜瑶光脸色骤变，双眼倏尔睁大，这，这是皇后的声音？

    今天的风是对着他们吹的，声音便顺着风传来。

    “你再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女声尖利起来，姜瑶光甚至能想象说话人连上的愤怒和不甘。

    从这只言片语，姜瑶光的思想犹如脱缰的野马拉不回来了。瞬间就脑补了一部狗血八点档。怪不得皇后对皇帝这么冷淡呢！

    萧璟低头看她神色来回变幻，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姜瑶光感觉到肩上的份量，顺着手臂抬起头，望着他脸，见他神情自若，目光镇定，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声开口示意自己没事。

    一行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不敢擅动。

    远处的声音低起来，已经听得不大分明，逼仄的空间内呼吸声清晰可闻。

    一线天的另一出口处。

    皇后江氏捂着脸委顿于地，“你是不是觉得我脏，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素来神色寡淡的俞斯时，此时一张俊颜阴沉，心念如电转，视线在在场的宫人和侍卫身上来回清扫。

    在场诸人低眉敛目，胆子小的已经双股战战，身形不稳。怎么，怎么就在他们当差的时候遇上这事了呢？

    “娘娘勿要失态！”俞斯时的声音有些冷。

    皇后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冲过去就是抓着他的双臂喊道，“失态，我为什么失态！”

    俞斯时后退了一步，伸手欲拂开她，可对上她绝望凄然的双眼，手上跟绑了铅块似的，举不起来。

    皇后泪流满面， “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该赌气嫁给皇帝的……可是你们要把我远嫁，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甘心！”

    俞斯时眼底出现波澜，皇帝在泰平长公主府偶遇皇后，一见钟情，可无论是江家这边还是泰平长公主府都没有把她送进皇宫的意思，把一个心有所属怀着怨恨的女人送进宫，只会反噬。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俞斯时目光平静下来，他强硬的掰开皇后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对大宫女道，“替娘娘收拾。”

    失去了支撑的皇后，放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她坐在地上，推开前来搀扶的宫女，仰头凝视着俞斯时冷酷的脸，轻轻道，“俞斯时，我问你，你真的从来都没喜欢过我吗？”

    俞斯时眉心一跳。

    皇后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她吃吃的笑起来，“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可小姑姑嫁给你大哥，你怎么可能娶我呢。你连承认都不敢承认，俞斯时，你这个懦夫！”

    面对皇后尖锐的指责，俞斯时神色不动，他只是道，“你不要再胡闹了！”

    “胡闹！”皇后讥笑起来，“是啊，在你眼里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胡闹，哪比得上你俞大将军识大体凡事都以大局为重。”

    俞斯时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皇后缓缓的站起来，突然扑过去保住俞斯时的腰。

    俞斯时大惊失色，镇定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下去，伸手一挡，掌下柔软的触感昭示着他碰到了什么，俞斯时受惊般收回手，却被抱的更紧了。

    皇后伏在他的胸口泣不成声，“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胡闹，我为什么不能胡闹的彻底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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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一百零九

﻿    姜瑶光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当朝皇后与泰平长公主的儿子有私，这事一旦泄露，必将引起腥风血雨甚而引得朝野动荡。不由得她又有点儿同情皇帝，这皇帝算不上明君，但离昏君还有一大截，他在位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固然离不开朝廷上下的能臣干将鞠躬尽瘁，可若皇帝昏聩，大臣再能干也没用。

    又想他们会不会被发现……杂七杂八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桓，让她头疼欲裂，姜瑶光伸手想按额头，却有一只手捷足先登。

    额上冰凉的触感让姜瑶光不由往后仰了仰，萧璟伸手虚虚扶着她的背，垂眸望着她，目光幽深如潭。

    当年，俞斯时和皇后依然错过了，各自婚嫁。可冷静自持如俞斯时也逃不过一个情字，两人私情败露之后，皇后投缳自尽，而俞斯时，之后他们打过交道，这人再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无悲无喜，仿若游离在尘世之外。

    他比俞斯时幸运！

    姜瑶光惊了惊，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能直愣愣的看着他，他生的高大，她整个人都陷在他的阴影里，在这狭窄的空间内，显得异常具有侵略性。

    姜瑶光心底无端端冒出一股危机感来，可又说不明道不清具体是什么。她下意识想躲开，躲开这目光也躲开他的手。

    然萧璟似乎没用多少力的模样，姜瑶光却是根本动不了，她张了张嘴。

    萧璟压低了声音道，“别出声！”

    顿时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垂了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萧璟轻轻的按了按她的额头，又将她耳边一绺散发别到耳后，指腹沿着耳廓而下。忽的，他的目光凝了凝，白皙的耳廓上一点朱砂艳色逼人，渐渐的整个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目光移到她脸上，浓密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如同扑棱的蝴蝶，萧璟觉得心脏有点酥，有点麻。放在她背上的手指微微绷紧，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把她搂到怀里。

    姜瑶光的绷紧了脊背，她觉得只要有一点风吹草，自己过于僵硬的脊背就能折了。

    “他们走了。”

    姜瑶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双肩放松，才发现自己竟然压制了呼吸，轻轻的喘息起来，胸口微微的起伏，萧璟的目光渐渐幽深，

    姜瑶光猛地转过身，往外走。

    萧璟望着她慌不择路的背影，勾了勾唇角，又立刻抬脚赶上，克制的只扶住了她的胳膊，温声道，“慢点。”

    姜瑶光甩了甩胳膊，没甩开，再不管，只管闷头走路。

    守在外面的随从就见高高兴兴进去的姜瑶光绷着脸出来，神色之间还带着慌乱。

    到了外面，视野顷刻间明亮开阔，再无之前的压迫感，姜瑶光稍稍松了口气。察觉到萧璟还握着她的胳膊，抽了抽没抽回来，语气不满，“不用扶我了。”

    “长生，我有话要和你说。”萧璟叹了一口气。按照计划，他还想再等一等的，只是，他到底没忍住。若是现在不和她说明白了，回头她就会想方设法的躲着他。

    姜瑶光抿了抿唇，“我要回去！”说着就要走。

    萧璟稍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回来，为防止吓到她，只是扶着她的肩膀。

    青禾骤然变色，想上前。萧璟的侍卫站出来拦在面前，姜瑶光带来的其他人也被阻拦在外。

    “我们先离开这儿，俞斯时会派人四处查探。”以俞斯时缜密的性子他不可能不查，怕是当时在场的除了心腹，其他人都逃不过被灭口的宿命。

    姜瑶光顿了顿，点头。

    萧璟带着她走了另一条小路，这条崎岖难行，他一直扶着她，姜瑶光根本拒绝不了，到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的任他扶着。一路，她心乱如麻，脑海里不断掠过这些年的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们停留在一平坦之地，不远处一泉水叮咚往下淌。姜瑶光望着随水漂浮的粉色花瓣，心情更加混乱起来，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回去。”语气中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哀求。

    “别怕！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萧璟放缓了声音 。

    姜瑶光咬了咬唇，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萧璟比她高了一头有余，她不得不仰起下巴，又悄悄后挪了一步，“你说吧！”

    见她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明明紧张的不行，还强作镇定，萧璟笑了笑，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她养的那只猫。

    萧璟捻了捻手指，很想揉揉她的脑袋，却知道自己若是真这么做了，保不准会吓她一条，她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那天我承认我有心爱的姑娘，”萧璟眼底晕着笑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姜瑶光的眼睛，“是你！”

    便是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可听他亲口说出来，姜瑶光还是被镇住了，五雷轰鸣大抵如是了。

    萧璟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被雷劈了还没回过神来的姜瑶光一动不动。

    “长生你总要嫁人的，嫁给我难道不比嫁给一个陌生人好？这些年我如何待你，他们能如我待你一般吗？我绝不会养美婢狡童，也不会要求你守各种规矩，你还可以像未出嫁时那般自在。

    王府是你熟悉的，你不用花精力去适应一个陌生环境，小心翼翼的揣摩婆婆甚而是太婆婆的脾性，也不用担心妯娌小姑难相处。”萧璟循循善诱。

    诚然姜瑶光有些心动，与一个陌生人共度一生，她当然害怕，可是，嫁给他，这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萧璟不想迫她太紧，叹息了一声，温声道，“我送你回去，你好好想想。长生，我会比所有人都待你好。”最好能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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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一百一零

﻿    送姜瑶光回去的萧璟态度诚恳拜见了淑阳郡主，昨夜没睡好，神志恍惚的淑阳郡主听完他的话，头皮都发麻起来，嘴唇阖合了半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终把事情推给了姜进。

    萧璟低眉敛目的站着，似乎没察觉出她神色中的抗拒之意，温声告辞。

    出了院子的萧璟，顷刻间如剑的浓眉皱起来，眼底出现了燥意，他无意识的转了转扳指。姜家不愿意，他知道，但是没想到淑阳郡主的抵触情绪如此重。到底是为什么呢？忽的，他神色一凛，眼底控制不住的出现慌色。

    屋里头淑阳郡主揉了揉额头，又捏了捏眉心，“让长生过来。”

    不久前才离开的姜瑶光又被叫回来，一进屋，就见淑阳郡主秀眉紧蹙，姜瑶光在她身旁坐下，默默的看着她。

    淑阳郡主看着女儿，放低了声音问，“他和你说了吧！”

    姜瑶光眉心一跳，淑阳郡主的心随之一跳，她稳了稳心神，端详着她的脸郑重道，“你是如何想的？”

    姜瑶光眨了眨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的额上青筋跳了跳，面容有些扭曲，自己今年才十三，就算萧璟是今年才看上她，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丧病！

    可这种话，就是对着亲娘，她也觉难以启齿。

    抛开这点，萧璟这样典型的高富帅还不吃老本的二世祖，嫁给他，绝对是自己占便宜，然而……

    “他是我表哥！”姜瑶光揪着铺在罗汉床上的锦缎颇有些郁郁，为什么优质男不是亲哥就是表哥！

    五代直系三代旁系，她和萧璟应该在这个范围内吧？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谁没事去研究这个啊！只是从哥哥变成丈夫，世界变化太大，她有点接受不来。摔！她觉得完全没法过日子，怎么下得了手！光想想，姜瑶光就抖了下。

    淑阳郡主愣了下，福如心至，试探，“你把他当哥哥！”

    姜瑶光严肃的点了点头。

    其实淑阳郡主不是很明白她闺女这种思维，表哥和亲哥完全两码事，不过知道瑶光态度，她就安心了。

    萧璟这条件，小姑娘想守住心也挺不容易。

    因为萧璟的神来之笔，姜瑶光整个人都恹恹的，小伙伴邀她跑马，她都拒绝了。想看书，一个字都入不了眼，最后直接把书一扔，整个人往下一躺，打算睡觉，可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姜瑶光猛地坐起来，捶了捶茶几，咬牙切齿的模样。

    青禾正心惊胆战着，丹眉从外面回来，神情有异，“外面出事了，云南流民□□，陛下派四老爷前去平乱？一起去的还有萧世子？”

    姜瑶光惊得坐了起来，趿了鞋下意识往外走，走着走着慢下来，她想干嘛呢！三年前萧璟要去边关，她特特去道观求了道护身符给他。

    可现在，她不敢送了。

    最终姜瑶光还是没送，她不能一边拒绝人，一边还做让人会错意的事。在她看来，这不叫礼数，这叫欲拒还迎。

    云南境内百姓多是大理遗民，民风彪悍，亡国不过十二年，野性难驯。此次大旱又造就了当地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的惨剧，朝廷虽有赈灾，可也是收效甚微。

    在有心人的撺掇之下，难民扬起了复国的旗帜，揭竿而起，瞬间星火燎原。一直觉得自己治下国泰民安的皇帝震怒，立刻派了大军前往镇压。

    此次避暑之行就在这种压抑的情绪下结束，随着打着复国旗号的乱民越来越多，京城顶上彷佛笼罩着一层乌云。连中秋宴都办得冷冷清清，自然以前京城那种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歌舞宴会也销声匿迹。

    终于随着朝廷大军赶到，临时凑起来的‘起义’军，面对装备军粮训练有素的大军溃不成军，前线捷报频频。

    皇帝龙颜大悦，凝聚在京城上空半个月之久的乌云终于云随风散，太阳重新出现。

    这时候，延熹郡王萧柏的婚期也到了，为了让弥留的静太妃死而瞑目，从赐婚到迎亲压缩再压缩，只用了一个月。

    这可把宗人府官吏忙的脚不沾地，郡王大婚不是小事，他总不能在宫里成亲吧，郡王府就得加班加点的修葺，幸好这是早几年就备下的，否则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宗人府也没法变出一座郡王府来。

    打了胜仗意气风发的皇帝特意让宗人府把婚事往热闹里半，也是安抚民心，同时让天下人知道自己对侄子还是很宽厚的。

    婚礼当天，镇国公府一行人也带着贺礼前往新落成的郡王府。

    萧柏终于成亲了，姜瑶光比萧柏还高兴，除非他们家遭遇什么天灾人祸，否则自己万没有嫁给他的可能了。

    压在她上心头八年的这块舌头终于去了，望着喜庆的绸缎红花，姜瑶光开始怀疑那个梦纯粹是她想多了结果。

    产生怀疑的不止是姜瑶光，还有姜怡妧，齐国公府早就对外宣布病死的姜十七娘。不过眼下，她改了名，叫许蓁，是静太妃庄上庄头的女儿，偶然间被来巡视产业的萧柏撞见了，便被收了房，因为身份低微不得带进宫，便一直放在庄子上，直到萧柏有了郡王府才被带进王府。

    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柳眉杏眼，朱唇皓齿的娇艳美人儿，又特意化妆掩饰，此刻便是站在姜家人面前，怕是也没人能认出来。

    “姑娘，随着老奴回去吧！”一面容严肃的老嬷嬷走到聂蓁身后。

    许蓁身躯一颤，捏了捏手指，让自己看起来更为悲伤哀切之后，缓缓转过身来，垂眸不语。

    看清她的神色，老嬷嬷容色稍霁，“郡王娶王妃也是圣旨难违，郡王心里惦念着谁，姑娘还需要老奴提醒吗？”

    许蓁牵了牵嘴角，落落寡欢的样子。

    老嬷嬷一边开解一边把她带离正房。

    许蓁回头望了望张灯结彩红彤彤的正院，神色复杂难辨。

    他本该娶了姜氏明珠，如虎添翼，现在却娶了毫无作用的聂云澜。

    本该夭折的萧杞，都已经有太子妃了。

    许蓁的神色惶然，她现在已经不敢随便说什么，她怕不准，她怕面对萧柏怀疑惊怒的目光。

    老嬷嬷捏了捏许蓁的胳膊，隐含警告，“姑娘！”

    许蓁赶紧收回目光。

    许蓁有一个不大却精致的院子，她坐在窗脚下，望着院子里的人忙忙碌碌。这些人都是来监视的，她的一言一行都在萧柏的掌握之中。

    她想起那年她被关在了庄子里，她梦见齐国公逼问她为什么明知萧柏可能对姜氏不利而不提醒，她梦见对她失望的无以复加的齐国公把她关在了庄子里一辈子！

    于是她连夜从狗洞里钻了出来，根据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跑到了静太妃陪嫁的庄子上。

    她以为自己从此能翻身做人上人，却没想到从此改名换姓，成了见不得光的一个人，自从进了那个庄子，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半步，直到搬进郡王府。

    听说当年和她最不对付的十四娘嫁了个千户，那千户后来立了功已经是总兵了。她怎么可以混的比十四娘那个蠢货还差呢！

    许蓁神经质的咬着自己的指甲，萧柏对她的态度是越来越差了，幸好她留了心眼藏了一些没告诉他。若是自己把一切托盘而出，没有利用价值的她早就被灭口了。

    这几年她算是看明白了，萧柏多疑好猜忌，翻脸无情，怪不得当年姜氏要反他。

    喜宴上萧柏来者不拒，凑热闹的瞧着不好，不敢再劝酒。

    摇摇晃晃的萧柏被下人搀扶着进了新房，糊里糊涂的挑了盖头。聂云澜羞涩的抬起眼，含羞带怯的看着他。

    萧柏的一双眼却是冷的，全无方才的醉意。都说灯下看人，越看越美，尤其是盛装打扮的女子，可聂云澜那张脸实在是无一处可说美。

    他的眼前不期然的浮现姜瑶光清丽无双的脸庞，两张脸不断交替出现，渐渐的萧柏眼底充斥了血丝，他恨的心头滴血！皇帝就这么像打发叫花子似的打发了他。

    他的目光让聂云澜心惊，霎时她浑身的鲜血都凉下来，“郡王……表哥……”

    萧柏顿了下，缓缓的走向喜床。

    不想，延熹郡王大婚第三天，郡王府后院葡萄架倒了的消息就成了京城头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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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一百一一

﻿    萧柏脸上挂了彩，三道血痕，正中央，想藏都藏不住。

    三朝回门这样的日子里，聂家人看着新鲜出炉的女婿新形象，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聂老爷子望一眼脸黑如锅底的萧柏，再望一眼心虚的郡王妃聂云澜，捂了捂胸口，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因着静太妃的缘故，萧柏与聂氏向来亲近，比起他母族还要亲近，然而打进门起，萧柏就阴着一张脸。聂家人心惊胆颤，不敢多问，男人们迎着萧柏去了前厅。

    聂云澜就没这待遇了，前脚萧柏刚走，后脚聂老夫人就打发了媳妇和孙女辈，只留下聂云澜的亲娘聂韩氏。

    聂老夫人运了运气，到底记得自己这孙女现在身份不一般，没有直接劈头盖脸的质问，而是道，“郡王的伤怎么一回事？”

    聂云澜绞着帕子不语。聂韩氏急了，轻打了她一下，“你倒是说啊，是不是你？”自己这女儿性子骄纵，她这个当娘的还不清楚，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

    聂云澜挪了挪屁股，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聂韩氏眼晕了下，抖着手指着女儿，匪夷所思，“那可是郡王，你，你之前不是……”心悦他，到底给女儿留了面子，没说出来。

    不想聂云澜就像是被戳着了痛处似的，脸色骤变，忿忿不平，“都是他欺人太甚。”聂云澜嘴唇抖了抖，涨红了脸，“除了新婚夜，他就没碰过我，这三天他晚上是在我这，可白天都在那小妖精那。我这还是刚成亲他就宠妾灭妻，这口气我怎么咽的下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聂韩氏听罢，气得捶几直骂，“之前瞧着他好，不想他居然……”

    “闭嘴！” 聂老夫人冷冷呵斥，严厉的看着聂云澜，“你就为此和郡王动手了！”

    聂云澜缩了缩脖子，又觉自己没错，梗起脖子，“我要收拾那小妖精，是他要护着，我一时，一时失手，才伤了他。”说着聂云澜流下泪来，抬手摸着自己的脸，伤心欲绝，“他居然为了个贱婢打我，他打我！”

    闻言，聂韩氏心如刀绞，搂着女儿也哭起来。

    聂云澜伏在母亲怀里委屈的大哭不止。

    母女俩抱头痛哭，听得聂老夫人眉头乱跳，她终于忍不住重重一捶案几，震得上面的茶杯跳了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哭得不能自己的母女俩被吓了一跳，猛地止了声，惊疑不定的看着聂老夫人。

    聂老夫人阴沉着脸，直直的看着聂云澜，“没过门的时候就告诉过你，郡王有一爱妾，当时你是怎么答应的。”

    聂云澜抽了抽鼻子，气势弱下来，可依旧不平，“可我哪知道他竟然会宠妾灭妻。”

    聂老夫人在孙女寡淡的面容上扫了扫，因为哭泣和愤怒这张脸更是失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女子她虽没见过，可能让萧柏养在庄子上，定然姿色不俗。孙女无貌，脾气也不好，才华也一般。

    至于最要紧的家世，聂家已然日薄西山，娶了聂云澜，让萧柏失去了另娶名门贵女的机会，他嘴上不说，心里定然存怨，怪不得皇帝和泰平长公主，可不就只能拿孙女撒气。

    读懂了聂老夫人眼中含义的聂云澜难堪的握紧了拳头，气得身体都颤抖起来。

    聂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只要你摆正了自己的位置，郡王若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他不可能宠妾灭妻，妾就是妾，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我给你添的那两个陪嫁是做什么用的，你堂堂一个正妻王妃和一个连妾都不算的奴婢计较，丢不丢人！抬了人让她们去斗才是正理。”

    聂韩氏推了推女儿，聂云澜才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

    聂老夫人继续道，“回头你好生给郡王赔礼道歉，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生下小王爷。”聂老夫人目光炙热的看着她的腹部，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萧家太缺人了。

    聂云澜脸红了红，可想起萧柏冷淡的模样，脸上的温度又降下来，赌气道，“他们萧家人子嗣那么单薄，谁知道是不是有毛病，不能生。”

    聂老夫人和聂韩氏俱是吓得白了脸，就连聂云澜自己也后怕起来，这话要是传到皇家人耳里，聂云澜打了个寒战。

    聂老夫人厉声道，“你若是再这样子口无遮拦，别说你自己的小命保不住就是咱们全家都得被你拖累。”

    先帝子嗣算多，然而活下来还是少，但先帝至少能生，可先帝的儿子们，不提也罢。再看太子，除了太子妃外，还有一承徽，二奉仪，别说生了，连喜讯都没传出来过。就是武成王府，也是一脉单传。私下里不是没人怀疑萧家人是不是有隐疾，可哪个敢宣之于口，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聂云澜抖了抖，讷讷点头。聂老夫人和聂韩氏又耳提面命说了一大堆夫妻相处之道，要她柔顺大度……

    另一头聂家男人们想问不敢问，不问又显得刻意，真真是别提多为难了。最后是萧柏自己随口找了借口敷衍过去，被新婚妻子用指甲挠花了脸难道是光彩事，他也难以启齿。况他离了聂云澜，消下气来也觉自己行为有不当之处，不愿因此与聂家生分了。

    而聂家呢，家道中落，想东山再起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萧柏身上，哪怕目下他出人头地的希望也很渺茫，可他身份摆在那！一旦遇上机缘，便可一飞冲天！

    一方装傻，另一方充愣，其乐融融，萧柏脸上那几道口子彷佛不存在似的。

    时下风俗，女儿归宁要住七天，可萧柏却只住了四天，盖因宫里传来噩耗，静太妃殁了。

    乍然听到消息，萧柏踉跄了下，耳朵轰鸣，眼前发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推开担忧的围绕着他的仆婢，跌跌撞撞的往外冲。

    静太妃去世，最受影响的是萧柏和聂家，于他们而言无异于失去了定海神针，弊端一时半会儿还不显。

    对其他人而言，死了一个太妃，因皇帝谥为敬懿贵太妃，宫妃命妇减膳谢妆,民间宴乐俱免一月。

    一月后，该嫁女的嫁女，该娶妻的娶妻。

    四夫人史氏挂念着三姑娘和白家的婚事，来找淑阳郡主打听二姑娘情况，作为妹妹，总不好越过去。

    淑阳郡主听她说罢，静默了会儿，“正好也该去向母亲请安了，看母亲怎么说？”

    第二天，淑阳郡主带着四夫人并女儿侄女前往别庄。

    俞氏穿着腰宽袖阔的灰色大袍，眉目安宁，神态平和。见到姜瑶光一行人，脸上的笑容也是淡淡的。

    二姑娘穿着也很素净，头上斜斜插了一枚珍珠发簪，脂粉不施，有一种别样的淡雅风姿。

    淑阳郡主问候了俞氏饮食起居，才说道，“二弟妹也想来，只是她还在月子里，不能亲来，只好托了我向您请安。”二夫人卢氏前年求生子，半个月前得女，终于儿女成双。

    对于二子，俞氏最是愧疚，知他眼下过得好，神色之间多了几分烟火气。

    “二弟妹特特让我带了些女儿家要用的衣裳首饰来，是给瑶惠准备的。”

    一直安安静静垂首不语的二姑娘开口，“有劳大伯母了，代我向母亲道谢。我也为小妹妹做了些小衣裳，待会儿要麻烦大伯母替我捎回去。”

    淑阳郡主便笑道，“你母亲收到了定然要高兴的，东西就在院子里，让长生她们陪你去看看，可中意？”

    “母亲准备的东西必是是好的。”二姑娘笑了笑，说话间站了起来，姜瑶光和三姑娘也站起来，和她一起告退。

    屋里只留下婆媳三人。史氏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白家向我们老爷提亲了，那孩子是个好的。”

    俞氏并没有细问白家情况，她知道儿媳的言下之意，抬眼望了望门扉，俞氏道，“我请兰月庵的若安师太替惠儿算了一卦，说她不宜早嫁。我也想多留她几年。”

    淑阳郡主和史氏对视一眼，明白俞氏这是不想给二姑娘择夫家，看来俞氏还不放心就这么让她出去。

    史氏是不知道二姑娘到底犯了什么忌讳才招来此劫，她也不好奇，她只知道兰月庵的若安师太小有名气，既然有了这句话，女儿抢在堂姐面前出嫁也不会招揽非议了，知道这些她而言就足够了。

    而淑阳郡主是打定主意不沾手二房的事，俞氏说什么便是什么。

    离开的三姐妹去看了卢氏替二姑娘准备的东西，衣裳料子都是极好的，特意选了素雅的颜色，首饰也以珍珠为主。

    三姑娘低头看看这些东西，再看看二姑娘素净的打扮，想她明明是花一般的年纪，却过着方外之人似的生活。心中颇为不落忍，忍不住道，“二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把玩着珍珠的二姑娘闻言，抬起头来含笑道，“我每日里陪着祖母念两个时辰的经文，剩下的时间便看看书抄抄经文。”

    “周围景色这么好，二姐就不去，” 说了一半自知失言的三姑娘猛地噤了声。

    二姑娘拨弄珍珠的手指停下来，垂眸注视圆润的珍珠，语调幽远起来，“每旬陪祖母兰月庵听主持师傅讲经时，倒可出门。”

    也就是说除此之外都不得外出，这样的日子，三姑娘完全不敢想象，她尴尬的立在那，手足无措。

    二姑娘笑了笑，问起三姑娘来，“那三妹和五妹平日里做些什么？”

    三姑娘说不出口，只得求救的看着一直不出声的姜瑶光。

    姜瑶光便道，“左不过上课罢了。”

    二姑娘笑容一凝，马上又恢复如常，“家中的先生都是学富五车的，还是之前的先生吗，可有新先生来？”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羡慕和寂寥。

    “都是原来的先生。”姜瑶光简洁道，不给她问的机会，反问，“我最近在看金刚经，有几处不甚明白，可否请教下二姐？”

    二姑娘顿了下，“五妹也在读经书？”

    姜瑶光含笑道，“佛法无边，让人心宁。”

    二姑娘的笑容终于有些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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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一百一二

﻿    经文姜瑶光只请教了几句便离开，俞氏向来不留他们用饭，因而都是请完安便走。

    二姑娘送到门口，直到视野中没了马车的踪影，也没有旋身回去。她站在那儿，茕茕孑立。过了好一会儿，才受不住冷似的拢了拢袖子，转身入内。

    她哭啊闹啊，祖母都没有松口，就连父亲也不放她出去，哭的闹的累了，她就不哭也不闹了。

    三姑娘与姜瑶光同坐一车，身下铺了白色的羔羊绒毯，背后枕着隐囊，车身随着前进而微微摇晃。昏昏欲睡的姜瑶光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睁开眼，便见三姑娘揪着手中鲤鱼戏莲图的锦帕，一脸的欲言又止。

    姜瑶光叹了一口气，“三姐是不是觉得二姐很可怜，于心不忍！”

    三姑娘瞪圆了眼睛，不由得点头。当年二姑娘被送到别庄时，她就好奇为什么？二姑娘在别庄一住就是四年，她就更是好奇了，二姑娘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家里把风华正茂的她关在别庄，连婚事都耽搁了。

    “她就是要你觉得她可怜！”

    “啊！”三姑娘愣了下。

    姜瑶光挪了挪位置，捡了一个抱枕抱住，“大好年华被关在别庄内，的确可怜。可是，她可怜让我们知道又有何用！姐妹之中，祖母最疼她。若是祖母想让她离开别庄，想为她找一门婚事，三姐觉得家里会反对吗？可祖母不想。”

    三姑娘神色郑重起来，最疼二姑娘的俞氏却要把二姑娘留在身边，什么祖母舍不得，师太说不宜早嫁，她是不肯信的，忍不住道，“二姐到底犯了什么错？”

    “我也不知道。”姜瑶光面不改色的扯谎，这种涉及他人的阴私之事，她不愿多说。

    三姑娘不疑有他，想姜瑶光比她还小，不知道也情有可原，遂叹了一口气， “听你这一说，我也想明白了。说句不客气的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祖母那么疼她，都这样，显然二姐是有错的。”在三姑娘眼里，俞氏是十分明理的。

    见三姑娘想通了，姜瑶光笑了笑。二姑娘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突然示弱，总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说起来，与她们示弱有什么用，她能不能离开别庄，全在俞氏一念之间，俞氏怎么会不想她好，可俞氏还是将她拘在身边，是还不放心吧！

    二姑娘这种病急乱投医的行为，让姜瑶光觉得她是真的急躁了，十七岁，眼见着三姑娘都要定亲，她怎么能不急。

    有了俞氏的话，毫无压力的四夫人就兴高采烈地的开始准备三姑娘婚事。十月二十八，白家向镇国公府下聘。

    姜瑶光瞅着白家送来的聘礼，绕着三姑娘打趣。

    三姑娘臊红了脸，掐她，“等到你那会儿，看我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姜瑶光怔了怔，三姑娘之后，就该轮到她了。可她完全无法想象，届时来送聘礼的，会是怎样一个人？

    不期然的，姜瑶光想起了萧璟。

    云南流民起义已经被镇压，不过有小股人逃窜入深山之中，为绝后患也是震慑，大军依旧驻扎在云南，遂三姑娘定亲，姜四爷这个亲爹也只能扼腕错过。

    与姜瑶光而言，她是庆幸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璟。

    那天他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了。

    自三姑娘定亲之后，镇国公府的喜事一桩接着一桩，进门大半年的二嫂林氏终于传出喜讯，没几天，大嫂陆氏也传出喜讯。

    喜不自禁的淑阳郡主向寺庙庵堂送了大把银子感谢佛祖，然后就盯上了已经回京的姜劭勋。姜劭勋行五，前头三个哥哥都已成亲，老四姜劭劲也订婚，轮也该轮到他了。

    姜劭勋苦着脸，觉得面对他亲娘比□□练一天还累，身心俱疲那种，生无可恋的扫一眼摊在他面前的三张写满了姑娘家世，性情，容貌特色的纸筏，“阿娘喜欢哪个我就娶哪个呗！”

    淑阳郡主瞪他一眼，“娶回来是和你过日子又不是跟我过日子的。”

    姜劭勋抓抓脸，无奈，“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

    “长生见过，”淑阳郡主道，“你妹妹都帮你接触打听过了。”

    姜劭勋，“那妹妹帮我挑个。”

    姜瑶光翻了个白眼，正色道，“你认真点，都是好姑娘，娶了人家就要好好待人家，你这什么态度！”

    姜劭勋愣了愣，见她绷着一张如玉的小脸蛋，还怪严肃的，噗嗤一声笑了。

    姜瑶光眼刀子梭梭的扔过去。

    姜劭勋摸了摸嘴角，一本正经起来，“这些人连名字我都不晓得，让我怎么挑？”

    “正好，人家也不知道你是圆是方，还不敢嫁呢！初六迦叶寺有一场佛会，卫夫人必是要到，卫姑娘也要去。” 姜瑶光上下打量他一圈道，“到时候你陪我和阿娘一块去！” 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表现啊！” 他们挑人，女方也要挑他们啊，双向选择！

    姜劭勋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细细的手腕扔开，斜睨她，“没大没小！”

    这时候丫鬟打起帘子进来禀报，“同悦轩送棉花样过来了。”

    淑阳郡主看向姜瑶光。

    两个儿媳有孕，淑阳郡主少了两个得力助手，姜瑶光便被拉了壮丁，如三姑娘也是十三岁上接触家务，淑阳郡主觉得女儿也该上手了，便把四季衣裳这一块交给瑶光打理。

    姜瑶光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怎么这时候买棉花？” 姜劭勋诧异，冬装素来是秋天准备的，他大少爷也不是不通俗务的。

    淑阳郡主指了姜瑶光笑，“长生说今年天冷，遂给下人们再补发两件棉衣。”

    姜劭勋看着姜瑶光笑，“碰上妹妹，倒是他们走运了。”

    姜瑶光道，“他们忠心耿耿，咱们家也不能薄了他们不是。”说着她福了福身带着人告退。

    她一走，姜劭勋便打趣，“妹妹手面宽，嫁妆上得给她多备些铺子和压箱银，要不不够花啊。”

    “还用你说，我早就给她备好了，就缺人了。”缺的是什么人，淑阳郡主看儿子，“那原朗你瞧着如何了？”

    姜劭勋回京时半道上遇到了也是回京述职的原开济一家子，姜劭勋和原朗年岁相当又都是从武的，一路下来，两人便有了交情。后两人都进了禁军，又有意相交，自然熟络起来。

    姜劭勋收了嬉皮笑脸之色，“这人心思有点深，倒也不算坏事，只一时半刻儿看不透，我也不好下定论，女儿家嫁人一辈子的事，我得多瞧瞧。”

    淑阳郡主颔首，又立了眉，“你也知道女儿家嫁人不容易，那初六那天就给我正经点，别满不在乎的，最后害了人家姑娘。娶回来你不喜欢，还能把心思放正事上，可你媳妇怎么办。”

    姜劭勋喊冤，“我是那种人嘛！我娶了人，准是个模范丈夫，就怕到时候阿娘醋了。”

    被气笑的淑阳郡主伸手掐他的脸，“胡言乱语，没个正形。”

    腊月初六，姜劭勋护送母亲和妹妹上迦叶寺。‘偶遇’卫家人，护送卫家夫人和姑娘的是卫家大爷，也在禁军任职，与姜劭勋也是认识的，两家人便一块上山。

    姜瑶光留意到卫夫人重点是卫姑娘的眼神时不时溜到她五哥那，细看她神色不由与有荣焉。她哥这张脸，剑眉星目, 精光熠熠，高鼻薄唇，嘴角含笑。配上在边关锻炼出来的英武俊挺之气，与京城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截然不同，讨小姑娘喜欢再容易不过了。

    到了寺里，淑阳郡主和卫夫人听经，姜瑶光与卫姑娘去求签，姜劭勋和卫家大爷做护花使者，求完签，姜瑶光便和卫姑娘去了后院，那是专门招待女眷的地方，男士止步。

    第一次见面，过犹不及，何况卫姑娘又是腼腆娇羞的性子。姜瑶光决定打探双方口风之后，再决定是否约卫姑娘。

    卫姑娘比姜瑶光年长一岁，不过她是温柔的性子，遂话题都是姜瑶光在起，她也不提姜劭勋，只与卫姑娘谈书画两人都爱好丹青，倒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山水画的染一般都是和皴、点，只是我点染不甚在行。妹妹的画我见过，点染的极其……”说到一半就被一尖锐的呼救声打断。

    卫姑娘脸色一白，惊疑不定的看着姜瑶光。

    姜瑶光捏了捏她的手，立刻绕过墙循着声音往发源地赶去。

    远远的，就见光秃秃的水池里，一湖蓝色衣裳的少女在水中挣扎起伏，两个婆子正在靠近，只十一月的天，池水冰冷刺骨，而吃饱了水的冬装让人重的像个秤砣，救人谈何容易。

    岸上一丫鬟打扮的女子扑在池边哭天抹地，之前的呼救声应该出自于她口。

    最吸引姜瑶光目光的是被簇拥在人群中，云鬓高耸的女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人她认识，延熹郡王妃聂云澜，聂云澜也注意到了快步走来的姜瑶光等人，面上闪过一缕慌张，高声道，“还不快点救人，出了事，我唯你们是问。”

    姜瑶光忽的看向池中，那两个婆子看似想救人，却是在岸边犹犹豫豫被冻得举步维艰的模样，眼见的那蓝衣女子情况不好。

    “快去找找长杆棍子，”姜瑶光赶紧吩咐。人命关天，这种天气，她也不是很敢让自己人下水，就怕有去无回。救人反溺亡的例子，她听得太多了。

    没等姜瑶光走近，斜刺里飞奔出一个和尚，甩了鞋一个猛子就往池子里跳。

    聂云澜骤然变色，“还不赶紧帮着师傅救人。”

    方才还无法动弹的婆子瞬间灵活起来。

    姜瑶光脸色一变，这时候已经有人掰了树枝过来，收到姜瑶光眼色，便一边状似无意的阻拦着那两个婆子靠近，一边伸向救人的和尚。

    那和尚抓住溺水的女子之后，险些被扯到水里，幸好另一只手拽着树枝，便是如此也呛了好几口冷水。

    将人拖到岸边之后，几个膀阔腰圆的婆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从池子里拉上来，又赶紧递上了披风。

    望着紫貂皮的披风，和尚明显犹豫了下，看向姜瑶光和卫姑娘这儿，披风正是来自于二人。

    姜瑶光打了个稽首，那和尚赶紧还礼，哆哆嗦嗦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和尚的情况还算好的，那女子却是不乐观，被救上岸时已经没了动静。经验丰富的妈妈又是敲胸捶背，最后是被人放在膝盖上顶腹压背才哇的一声吐出水，活过来。

    裹着红狐皮裘的女子幽幽醒来，脸上浓重的妆容已经化开，用帕子一抹露出一张年经的姣好的容颜。

    望着那张脸，姜瑶光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女子被送去厢房更衣，聂云澜上前硬邦邦的道谢。

    倏尔，姜瑶光瞳孔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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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一百一三

﻿    见姜瑶光神情有异，聂云澜心头一悸。

    被家人灌了一耳朵恭顺，聂云澜老实了一阵。可萧柏以要为静太妃守孝为由搬出正房。按照礼法，静太妃血缘上虽是萧柏亲祖母，然而太妃只是妾，萧柏不必守孝。不过萧柏是静太妃一手抚养长大的，静太妃又被谥为贵太妃，萧柏为静太妃守上百日也是应有之义。为讨好萧柏，兼静太妃是她姑祖母，聂云澜也跟着他持斋茹素。

    却不想萧柏完全不理会她一片心意，没空陪她，倒是有空惦记那小贱人，在她院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做什么。

    聂云澜恨毒了许蓁，在府里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好不容易趁着静太妃生忌做法事的档口，把小贱人推进了水里。

    死了，一了百了。萧柏还能为个连姨娘都算不上的东西休了她不成。可她命怎么就这么大，这样都死不了。

    想到这里，聂云澜隐晦的横一眼多管闲事的姜瑶光和卫姑娘，就差那么一点儿。

    此刻姜瑶光全副心神都用来回忆姜怡妧的容貌，她消失的时候，才九岁，女大十八变，可轮廓摆在那，越想越越觉得相似，可又觉不可思议。

    当年姜怡妧失踪，不是没猜测她去投奔萧柏，只追查无果，后便不了了之。若那人真是她，她费尽心机的投奔了萧柏，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

    姜瑶光想，还是要想办法验证下那落水的女子是不是姜怡妧。

    “今儿多亏了两位姑娘，要不然我家丫头可就要遭罪了。”聂云澜笑容有点儿勉强。

    姜瑶光心知她心里不知怎么恨她们多管闲事呢，方才聂云澜分明是不想救人，指不定落水还是拜他所赐，口中却是道，“举手之劳罢了。”

    被坏了好事的聂云澜无心敷衍，略说了几句便说挂念那女子离开。

    姜瑶光倒是有心再去看看那女子，但这样就太刻意了于是作罢，她不想让萧柏察觉什么，狗急会跳墙。

    姜瑶光拉起卫姑娘的手要走，发现她双手冰凉的很，抬眼见她脸上发白，想她该是被吓到了，不由放柔了声音道，“卫姐姐，没事了。”

    触到她关心的目光，卫姑娘弯了弯嘴角，握住了她的手，“我没事，倒是让妹妹替我操心了。”说着又幽幽一叹，不无伤感，“只是突然觉得，做女子太可怜了。”聂云澜口称丫头，可她留意到那女子梳的却是妇人髻，应是延熹郡王房里人。那丫头为主母不容冬日落水可怜，可聂云澜又何尝不可怜的，造成这悲剧的罪魁祸首都是男人。

    卫姑娘眼前忽的浮现姜劭勋俊朗的面容，镇国公府男子不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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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柏闻讯之后由寺里的和尚引路绕开女眷到了厢房。

    一见他，躺在床上的许蓁便泪如雨下，可怜又无助的看着萧柏。

    聂云澜又气又恼又酸，将手上的帕子当做许蓁，几乎没拧烂，不等许蓁开口，直接站起来道，“蓁姑娘不慎落水，王爷来了正好，好生安慰她一番，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一路赶得太急，萧柏呼吸有些喘，他定定的望着许蓁，神色难以言喻，头也不回的抬了抬手，示意聂云澜离开。

    落在聂云澜眼里就是他为了爱妾心急如焚，好悬没发火，死死的咬着后槽牙告退。一转身，聂云澜勃然变色，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下水，心里把许蓁骂了千百遍。

    没了聂云澜碍眼，许蓁张了嘴欲要诉苦，不经意间瞥见他眼中杀意，许蓁惊得手脚冰凉，浑身颤抖。

    随着萧柏一步步靠近，抖如筛糠的许蓁不足后退，退到墙角之后退无可退，她抖索着嗓子开口，放软了声音，“王爷！”

    萧柏在床前止步，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提到跟前，垂眸注视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她五官张开了，可模样并没有大变，“姜家人看到你这张脸。”

    萧柏力气不小，许蓁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不敢挣扎，闻言，瞪大了眼睛，见他眼中冷芒闪烁，骇的面无血色，忙不迭摇头否认，语无伦次，“……不，没有……妆是方才洗掉的……他们没看到我的脸……不会看到的……”

    萧柏的手移到她纤细的脖颈上，慢慢收紧，眼底的暴虐越来越重。

    都是这个人，她说，他会被皇帝过继为嗣子，还会被立为太子，二十三岁继位。言之凿凿，为取信他还说了一些事，短时间内一一成真，他深信不疑，欣喜若狂。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离她口中的将来越来越远，不甘和愤怒日日夜夜啃食他的神智，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有几次他都会梦见自己已经坐在金銮殿上。可醒过来后，他依旧是那个举步维艰的延熹郡王，朝中任何一个实权大臣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想上位难于上青天，然而他没有回头路，他也不想回头。眼下他处境艰难，他不能再得罪炙手可热的姜家。

    不管姜家人有没有怀疑，杀了她毁尸灭迹，都是目下最好的选择。这个女人知道越来越少，还经常误导他，还不如杀了，留着便是个隐患。

    许蓁大张着嘴却喘不上气来，瞪着的双眼几乎要脱眶而出，秀美的五官狰狞扭曲，她不断拍打着萧柏的手，渐渐无力，“……秘……密”

    萧柏心神一晃，这一眨眼的功夫，让许蓁得以吸了一口气，立刻嘶哑着声音道，“我还知道很多事，咳咳……不要杀我，我会……帮你的！”

    萧柏眯起眼，冷冷的看着她，手依旧留在她脖颈上，却再也没有用力，这个女人果然还有事瞒着她。

    #

    从迦叶寺回来的路上，姜瑶光就和淑阳郡主说了她的怀疑，淑阳郡主难掩错愕。

    须臾后回过神来，“回去便和你阿爹说了，让爹好好查一查！”

    姜瑶光点了点头。

    等姜进回来时，姜瑶光已经把许蓁的画像画出来，匆匆一瞥不是很确定。回来的姜进看了一眼，让她稍安勿躁，他让安插在延熹郡王府的暗桩设法调查。

    奈何，许蓁回府之后就病重，身边只留了两三个人，其余人根本近不了身，这般严防死守反令姜瑶光相信那个人十有八九是姜怡妧了。

    这两个人凑在一块，让姜瑶光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不安。

    最先发现她异样的是姜进，他只道，“便是她又如何，她能做什么！”

    姜瑶光醍醐灌顶，姜怡妧在萧柏身边待了八年，而萧柏这几年混的处境有目共睹。

    姜怡妧是重生，是穿越，是先知又有什么了不起？人定胜天。

    是她着相了，为梦境所困，萧柏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王爷，心怀野望又如何，这世上有野心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最后成功者无不是集能力，心性，气运于一身者。萧柏占了哪一条，他把姜怡妧养在身边，可见野心是有的，然人生最大的痛苦，大多来源于能力配不上野心，自己配不上欲望。

    与姜怡妧，与萧柏都是最好的写照。

    再想想，姜怡妧投靠了萧柏肯定比她投靠了泰平长公主好不是！

    瞬间，姜瑶光就治愈了自己。投身与红娘事业之中，姜劭勋与卫姑娘两人都觉对方还算合眼缘。

    而萧柏见姜家毫无动作，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应该没被认出来。解除了一项警报，他全副身心都落在姜怡妧透露的那个秘密上。

    除夕宫宴上，萧柏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投向皇后和俞斯时，总觉得皇后看着俞斯时的目光里掩着欲语还休的情意。而面无表情的俞斯时在她眼里也不如他表现的那么无动于衷。

    皇后和俞斯时竟然是一对，他脑子冒出一个想法，可模模糊糊的又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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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一百一四

﻿    今年的上元佳节，皇帝突发奇想要出宫与民同乐，于是便可怜了五城兵马司和禁军，忙的脚不沾地。

    当天姜瑶光先在家里庆了生，贺礼收到手软，又与家人小小的在府中赏了会儿灯。到时辰后，换上正装前往摘星楼。

    因为皇帝亲临，沿途人群汹涌激动异常，幸而重兵把守，倒没生出什么乱子，只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好不容易才到了摘星楼。

    说来姜瑶光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观赏民间灯会，历年都是入宫，进宫时，灯会尚未开始，离开时灯会已经结束。

    这一回，她抱了十二万分的期待，自古高手在民间，诚然不欺人，形状各异，别出心裁的花灯让人目不暇接，惊喜连连。然而最大的惊喜却是来自于太子妃，席间太子妃陆氏忽的作呕。

    离席请脉后，果然是喜脉。

    皇帝喜得打翻了御案上的酒杯，兴奋的站起来，连声看赏。便是萧杞也止不住的满脸激动。他年纪不大，然而成婚数年，除太子妃外还有几个姬妾，却是一无所出，暗地里的闲言碎语他不是不知道，哪个男人不恨此等中伤。只这种流言根本堵不住，眼下可算是正名了。

    漫说皇帝父子欣喜若狂，便是下面坐着的也是高兴者居多，后继有人，社稷之福。就连外围的百姓都在闻讯之后欢呼起来。

    姜瑶光就属于高兴的那一拨，她衷心希望太子妃生下嫡子，不由得扫一眼萧柏，端着一张笑脸，倒是毫无异样，心里指不定在吐血呢。太子有后，他的希望就愈发渺茫了，梦里他能上位，完全是因为除了他皇家就没人了。

    萧柏坐在位置上，笑的脸都要僵硬了。一个萧杞就令他束手无策，若太子妃顺利生下产子，他还算什么。

    他捏着酒樽的手指不禁用力，隐晦的望一眼坐在皇帝身旁的皇后，再望一眼笑得合不拢嘴的萧杞。

    这阵子他一直派人查皇后和俞斯时的事，希望能找到证据，然而也不知是二人胆小不敢放肆已经断了联系，还是保密工作做的太好。

    他希望是后者，毕竟他能用的人少，也怕打草惊蛇，并不敢细查。不过他已经悄悄把二人有私的事透给萧杞，以萧杞的性子他也许不信，但是他一定会去查。那可是太子，手上多的是人。

    但凡萧杞查探，他再推波助澜，泰平长公主知道之后必然容不下他，他势单力薄动不了萧杞，那泰平长公主呢！

    可迄今为止，萧杞还毫无动作，是他动了自己不知道，还是萧杞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不管是哪一个，都让萧柏心急如焚，忐忑不安。

    萧柏住着酒樽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他觉自己快要疯了！

    太子妃身体有恙，止了恶心之后便被送回宫，萧杞不放心请示皇帝之后也离开。过了会儿帝后也回宫，余下的人便如同出了笼的鸟儿兴奋欢快起来。

    三姑娘揽着姜瑶光的胳膊笑眯眯道，“咱们出去玩吧！”

    姜瑶光也道，“等我与母亲说一声。”

    与长辈告了辞，淑阳郡主还让姜劭勋陪伴，姜瑶光挤眉弄眼，她下一站就打算去找卫姑娘。

    两府尚未说破，还是互相观察，不过互相印象都不错，二人如无意外修成正果的可能性极高。

    汇合了卫姑娘、令加陆婉婷几个，都是往日便玩得好的。一群千娇百媚的小姑娘聚在一块，莺声燕语，花红柳绿，好不热闹。

    赏灯的百姓不由驻足，若不是身旁都有兄弟护驾，还有仆妇环绕，说不得就有不长眼的凑上去。

    出身良好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姑娘最是大方不过，所经之处的摊贩们无不是喜笑颜开，舌绽莲花的推销，既欣赏了美人，又赚了银子。

    买了一路，姜瑶光有些累了，一问果然大家都累了，陆婉婷提议，“如意楼就在不远处，咱们去那儿吃吧！”

    这座酒楼久负盛名，有时候她们出来玩也会在那儿聚餐，闻言，无不点头。

    入了楼，姜瑶光忽的发现有些不妥，大堂内冷冷清清，却是张灯结彩，几个等身高的花瓶里插满了盛开的梅花。

    这样的日子，如意楼这般冷清绝对不正常。她心里一动，狐疑的看着最能闹腾的陆婉婷。

    “怎么了？”陆婉婷笑吟吟道。

    姜瑶光转过身来，一脸正经，“你是不是挖了坑等着我？”其实她心里想的不是这个，不过猜错了多丢人啊！

    陆婉婷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身边三姑娘几个都说，“哪儿和哪儿啊！你这人就是心眼多。”说着推着她上楼。

    姜瑶光在转身就逃和顺势而为之间权衡了下，最终决定，上吧！

    顺顺利利的被人供上楼，缀在后面的少年皆是含笑，名义上他们是陪护姐妹，事实上嘛？互相望一眼，保护姊妹同时围观下可能是自己妻子的闺秀或者已经是未婚妻也挺顺便的。

    望着席面上的寿面和寿桃，被供上楼的姜瑶光心情有些难以言喻，猜测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见她愣在那儿，陆婉婷搭在她的肩膀，凑上前献宝，“惊喜吧，小寿星公！”

    姜瑶光望着一张张含笑的脸庞，觉得心口又酥又麻。

    见她模样，陆婉婷大为得意，“以前是没机会，这次可得给您补上了，可怜的，连个生辰都不能好好过。”时下年纪越小越不能大办生辰，恐折了福气，然而豪门勋贵里头，少爷姑娘过生，置办一桌席面邀上好友共乐也是常有的，奈何姜瑶光的生日不凑巧，大家都忙着，是以姜瑶光是从来没和小伙伴们过过生辰。

    “你们这些家伙！”姜瑶光喃喃。

    姜瑶光被拉到席上，按在了上座，接着众人纷纷送上贺礼。其实她们的礼物姜瑶光早上已经收过一回，可现在每人又送了一份，姜瑶光不图这些，却稀罕她们的心意。

    随着姊妹来的少年们都坐在楼下，听到动静，对姜劭勋道，“今天居然是姜姑娘芳辰。”

    姜劭勋眼中都是笑意，妹妹这些手帕交倒是有心的。

    有人便道，“既是姜姑娘芳辰，我便随一份礼。”

    一看这家伙，不少人翻了翻白眼，这家伙明恋姜瑶光。

    还有几个拿出礼物的是从妹妹那听到风声早有准备的。

    就有人唾骂这些家伙贼精贼精，既然有人送了，他们也不好落于人后，失了风度。身上有什么就抓什么当礼物，姜劭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掏，口里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他的动作一点儿都看不出哪里不好意思。

    姜劭勋拨了拨托盘内的东西，目光在原朗送的印章上顿了顿，看来他是早有准备的，还算有心。笑道，“给姑娘送上去。”

    眼下两家都没有说破，甚而姜瑶光都没怎么与原朗接触过，毕竟才认识几个月，正如卫家要考察他，他们家自然也要把原朗的底摸个透，才会让姜瑶光与他接触。

    女儿家出嫁不亚于第二次投胎，再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收完礼物，姜瑶光一行人行起酒令来，姜瑶光这个寿星公运气不好，屡屡被罚，被灌了一肚子果酒晕晕乎乎的，撑不住躲到了窗口，抱着窗扉死活不撒手，众人哭笑不得，只能丢下她自己去玩。

    卫姑娘受不得热闹，搬了椅子坐在她身边，与她一起凭窗望着街上的花灯。

    姜瑶光托着腮笑谑，“连你都和她们串通了骗我。”

    不好意思的卫姑娘脸上浮起两抹红晕。

    姜瑶光想，卫姑娘这样的与她五哥那种不要脸的也算是互补了。卫姑娘提及她哥时，眼中会带出羞怯，她心里应该是中意姜劭勋的。真好！

    不免就想到了原朗，她已经十四了，交好的那一批差不多都有着落，自己怕也就是这一两年内的事了，想起将来，心里就觉空落落的。

    “我找原朗原表哥！”

    姜瑶光耳朵一动，微微探出身低头俯视，只见楼下站着一婆子一少女，看二人打扮非京城人士，且风尘仆仆。

    那女子似又所觉的抬起头，一张赛雪欺霜的瓜子脸，眉如远山，眸如秋水，楚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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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一百一十五

﻿    见她看过来，姜瑶光弯了弯嘴角。

    眉目昳丽的少女，华服美饰，气质高雅，一看便知出生不凡，千娇万宠。这楼里的少女大抵都是如此吧，邱翎不由的自惭形愧，倏尔红了眼眶。

    姜瑶光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她捋了捋耳边散发，心底冒出一股不妙的感觉来，思及此，她冲青禾使了个眼色。

    青禾会意，悄悄的下了楼。

    楼下也有人被发现门外来了娇客，率先发现的还是姜劭勋，兄妹俩神同步，都是被灌了酒躲到窗口，就这么不巧把话听了个正着。

    姜劭勋把青花瓷的酒杯往窗台上一放，饶有兴致的站起来。

    候在屋外的原家小厮哭丧着一张脸，挡在那邱翎跟前，“邱姑娘您怎么进京了，小的这就送您回府。”顾不上僭越，已经要上手拉了。

    奶娘梁氏赶紧把自家姑娘拉到身后，抹了一把泪，扬声诉苦，“姑娘这一路走来可吃了不少苦头，那邱家没一个是好人，我们的姑娘回去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三爷，您可得给我们姑娘做主啊！”

    小厮吓得要尿了，瞪着眼立着眉，这老太婆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冷不防后面传来一把清朗之音，“找原朗？”

    小厮两股战战，恨不得将二人就地掩埋了，这下好了，被谁看见不好，偏被姜家五爷撞上了。

    姜劭勋长得一张好颜，此刻笑如春风，梁奶娘一见他，忙不迭的点头，“正是，正是，我家姑娘是三爷表妹。”又擦了擦眼泪，“可算是找到了，这京城忒大，幸而见着了墨锭。”

    名唤墨锭的小厮一脸的生无可恋。

    姜劭勋脸上笑容更盛，“原朗在里头，随我来吧。”

    一转身，就见门口站了一群好事之众，站在人群之中的原朗对上笑意不达眼底姜劭勋，目光动了动，越众而出。

    邱翎望着他冷漠的脸庞，朱唇轻颤，眼中涌现水汽，他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吧。邱翎咬了咬唇，轻唤了一声，“三表哥！”话音未落眼角落下泪来。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楼上的姜瑶光颇有兴致的欣赏。

    姜劭勋抬了抬眼，便见姜瑶光倚在窗口，居然还是兴致盎然的模样，无语了下！复又高兴起来。

    若有所觉的原朗也抬起头，随着他的动作，邱翎亦抬起头来，这一次她的目光便有些难以言喻。

    此时窗前已经站了一群闺秀，都是闻声过来的，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忽的，梁奶娘往原朗跟前一跪，痛哭流涕，“三爷，可算是找找您了，您得替姑娘做主啊！那邱家族人吃人不吐骨头。”

    “有什么回去再说。”原朗出言打断梁奶娘。

    梁奶娘见他神色不虞，霎时噤了声不敢放肆。

    “你们先在这儿等我一下。”又说了一句，原朗走向姜劭勋。

    注视着他的宽阔的背影，邱翎心里升起一股不安，她进京真的正确吗？可这样的犹豫不过一闪而逝，不进京，她又能如何？做老头子的填房吗？

    原朗与众人告罪，众人嘴里说着玩笑话，让他下次做东，心里不无同情。美貌表妹孤身前寻来求助，信息量好大。不管原朗和他那表妹有没有关系，想招他为婿的心里都得掂量下。在场人不多可姻亲故旧加起来，能把大半个京城上层圈子包圆了。

    原朗的妹妹原暖对着姜瑶光欲言又止，两家都没说开，她就是想解释都没立场，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举起酒杯对姜瑶光道，“邱表姐来了，我得去看看，今儿就不能给你过生，见谅。”说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

    姜瑶光还是挺喜欢原暖的，小姑娘爽快又利落，遂道，“你快去吧！”

    姜瑶光回到位置上，发现大家都是一脸八卦，方才原暖在她们也不好表露。姜瑶光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和原家还在试探阶段，否则迎接她的就该是同情。想当初史家那会儿她可没少被安慰。

    流年不利，许是她该去拜一拜，诚心诚意那种。

    #

    原暖与邱翎同乘一车，二人面对面坐着，一个低眉敛目，另一个面含薄怒。

    原暖终是忍不住，挺直了脊背，质问，“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还有脸找过来？你就是不让我们好过是不是。”

    邱翎缩了缩肩膀，白了脸。

    见她模样，原暖怒上加怒，打小就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全家对她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惊着了她，可她是怎么报答他们的，“你死心吧，娘已经对你失望透顶，就算是你来了又怎么样？”

    “他们，他们要把我去做填房，那人都快四十了。”邱翎终于开了口，泪眼婆娑的看着原暖，抽泣道，“我没办法了，我是逃出来的。”

    原暖怔了怔，突然反应过来，“你和梁奶娘两个人自己逃出来的，你们就两个人这么从崇安走到了京城？”

    邱翎垂下眼紧紧抱着膝盖道，“是一个伺候过父亲的老仆，偷偷放了我出来，还请了他要北上的朋友把我捎过来。”

    原暖狐疑的看着她，又有点不落忍，毕竟相处了好几年，可马上这一丝不忍顷刻间没了踪迹。

    邱翎的母亲与她母亲是堂姐妹，打小关系便好，后两家父亲一处为官，交情就更好了。

    不想天有不测风云，邱父因公殉职，邱母一病不起，怕她在邱家被怠慢，便被她母亲接到身边。

    在府里，她们两一应待遇分毫无差，可谓对她仁至义尽，可谁能想得到，邱翎她的心这么大，她惦记上她三哥，趁着母亲做寿，三哥醉酒爬了床，差一点闹得人尽皆知。

    事后，邱翎寻死觅活说做妾也使得，她的身份做正妻还真不够，三哥是二房唯一嫡子，邱家已经败落了。

    父母自然不会同意，二人对三哥寄予厚望，正妻还没影了，就弄这么一个身份尴尬的妾在一旁，日后哪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进来。

    漫说父母不同意，就是父母同意，她也不答应，邱翎能顺利爬床，是利用了她对她的信任，这样的背叛，原暖如何能忍。这家里最恨邱翎的是她！

    出了这种事，母亲就把邱翎送回了邱家，正巧那时候邱老太太病重，也有光明正大的名头。邱翎不甘心，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这种事便是说出去，原家说一句她贪慕虚荣妄想攀附权贵，而且和原家翻了脸，倒霉只会是她。

    原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邱翎了，万万没想到她还会再出现，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到了庆国公府，原暖也不管邱翎，怒气冲冲的跳下马车，原朗伸手扶她，“小心点。”

    原暖欲哭无泪，丧气道，“三哥，对不起。”都是她识人不明，害三哥被占了便宜，今天还被姜家人碰着了，姜瑶光模样好，家世好，性情也好，要是因此坏了三哥好事，她拿什么赔。

    原朗笑了笑，想揉揉她脑袋安慰她，发现她今天盛装打扮了，无处下手改为拍了拍她肩膀，“别胡思乱想。”说着推了她往府内走。

    邱翎站在马车上，望着兄妹俩的背影，一颗心又酸又涩，他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了。

    梁奶娘跑过来扶着她下马车，抬眼望着红墙黛瓦，雄伟壮丽的庆国公府，又是胆怯又是激动。发觉邱翎双手发颤，梁奶娘悄悄捏了捏她，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正堂内，庆国公老夫人慢条斯理的撇了撇茶沫，仿若没有看见跪在下首的少女。她缓缓的啜了一口茶，老夫人出身将门，三个嫡子都是从武的，很是瞧不上这种弱不禁风的女孩儿。不由的横了原二夫人一眼，出事的时候一碗药灌下去一了百了，哪里有今天的破事。如今她在人前露了脸，却不好收拾了，否则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原二夫人自知理亏，坐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口。

    跪在那儿的邱翎，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仿若揣了一只兔子。

    庆国公老夫人放下茶杯，淡淡道，“远来是客，天色晚了，邱姑娘先下去休息吧！”她懒得看小姑娘哭哭啼啼。

    邱翎愣住了，她进来到现在只请了安便未说过一句话，而她们竟然也不问她。

    邱翎愣了，屋里的丫鬟却没愣，见她不动，便上来扶着她往外走。

    等她走了，原二夫人离座下跪谢罪，“儿媳愚钝！”

    “那是你外甥女，你舍不得下重手，我理解，可她都找上门来，要害阿朗前程了，你还想心软不成。”

    原二夫人涨红了脸。

    “一老一少能平平安安找上门，这运气得是多好，待会儿把她奶娘拘过来问问清楚，问不出就去问那丫头，务必把事情问明白了。她呢，先关着就说水土不服病了，再去信给邱家人，让他们来接，赶紧打发的远远的，若是再出现在我跟前，那整个邱家就跟着她一块倒霉，到时候可别怪我老婆子心狠。”

    原二夫人默了默，应了一声。

    “镇国公府那得说一声，他们势必要自己去查的，说了也显得咱们有诚意，不说人家心里有疙瘩。”庆国公老夫人又问，“这事尾巴都扫干净了？”

    原二夫人忙道，“是老爷亲自处置的。”

    庆国公老夫人便点了点头，“那倒不必说实在了，把那丫头失身之事匿了。那府里头男人都是洁身自好的，漫说小妾就是通房丫鬟都没见着，淑阳郡主的意思你也明白，她不想将来的女婿纳妾，这种事让她们知道了怕是要多想。”

    原二夫人连忙点头。

    “明儿你就去吧，务必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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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一百一六

﻿    原二夫人一走，姜瑶光便从耳房内走出来，淑阳郡主便问，“你可是听清楚了？”

    姜瑶光的眉头微微拧着，咬了咬唇看着淑阳郡主道，“依着原二夫人的话，都是那姑娘一厢情愿，发觉她念头之后，就把她送走了，原家是没问题的。这回她上京，也是走投无路上门求助。”她忽的笑了笑，“这档口上，便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也得说没什么。要不是她突然冒了出来，谁知道有这么个人，想来咱们不知道的事怕是多着呢。我心里有些没底，就像咱们家不是也有一些不可与外人道的秘密，旁人哪里能知道。原家也不是什么破落户，真想掩盖点什么，太容易了！” 她这话倒不是独独针对原朗，便是推了原家，换成方家，张家，汪家……哪一家敢拍着胸脯说查无遗漏，不过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子罢了。

    为何时下嫁娶喜欢亲上加亲，知根知底是很重要的一条！

    淑阳郡主叹了一口气，可不是这么个理，“原家说了，咱们且听着，昨晚我与你阿爹说了此事，你爹已经派人去邱家查探消息。”

    “是该查查，可得查清楚了，若是那表姑娘单相思还好，起码证明了他抢手啊，就怕两情相悦，我成了那根打鸳鸯的棍子。”说着姜瑶光忍不住笑起来。

    淑阳郡主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笑骂，“ 胡说什么呢？”

    “才不是我胡说呢，阿娘当时没在，那表姑娘瞧着我们这一群人的目光带着冰锥子。就像，就像都是我们破坏了她的姻缘。还别说，她模样甚是楚楚可怜，很能激起男子保护欲，是不少男子喜欢的类型。”原朗要是与她真有点什么，她还真不惊讶。

    淑阳郡主冷笑一声，“能看上这种货色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事，等你爹那的消息吧，这阵子你出去散散心。你外祖母传信过来，道想你了，要你去温泉庄子上陪她一阵。”琅琊长公主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几年都是一大半日子住在郊外别庄。

    姜瑶光点头道，“好啊，年前年后我忙的团团转，有一阵没好生陪她老人家了。” 又问，“小语她身体好些没？”郑语小姑娘染了风寒，连上元节都没露面。

    “好多了，瑾儿当着差要回京了，你过去正好陪陪她。”说着说着，淑阳郡主忍不住可惜，郑谨是她嫡亲的侄子，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人品能力都是一等一的，郑家又是她娘家。

    家里清静，长得好，人稳重又孝顺……

    与瑶光的要求真真是分毫不差了，奈何，郑谨早早的就和申嘉玉订了亲。淑阳郡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可惜过。

    若是姜瑶光知道她娘的心思，必得说一点都不可惜，嫡亲表兄妹，还能不能好了。

    说完正事，姜瑶光与淑阳郡主闲聊了一阵便告辞，走到门口，蓦地旋身，“一妙龄少女带着个老妈子就这么顺利进京了，还那么巧找到了如意楼！是不是有人不想咱们两家联姻！”

    淑阳郡主摩了摩手上的老炕玉镯，正色道，“你能想到这儿很好，这事你别操心，交给你爹和兄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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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姜瑶光便大包小包的出发了，在一队甲卫的护送下前往温泉山庄。

    姜瑶光倚在车里，昏昏欲睡着，忽然间车身猛地一晃。

    青禾打起帘子一问，外面便有人回话，“车轮坏了，怕是走不了了。”

    “能修好吗？”姜瑶光坐起身来。

    “许是要好一会儿？”

    姜瑶光想了想便道，“那我骑马过去。”因要小住一阵又是郊外，她特特把自己的马也带上了。

    “天儿冷又有风，姑娘不如找间酒楼先歇歇脚，让人回府里再驾一辆马车来”青禾劝道。

    姜瑶光却是指了指车壁上的披风，“没事，我还没这么弱，马车坐的我人都没精神了。”

    无法，青禾只好拿了红狐滚边的披风给她披上。

    姜瑶光踩着绣墩下了马车，又翻身上马，冲后面抬了抬下巴，“你去后面和她们挤挤吧。”后面几辆马车里坐的是几个得脸的丫鬟婆子。

    见青禾忧心忡忡的模样，姜瑶光失笑，“这么多护卫在这儿，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罢，便不管她，一夹马腹驾着马不紧不慢的前行。

    将将要出东市，迎面遇上一车队，道路宽阔可由四辆马车并驾齐驱，然姜瑶光认出对方车上的铭牌与跟车的仆妇，遂驱马靠近主车。

    来人是敬国公府的当家夫人，太子妃老祖母，想来是进宫看望传出喜讯的太子妃。她大嫂陆氏娘家与敬国公府这一脉八百年前许是一家，历经战乱，关系已经不可考，后为了守望相助，几十年前两家就连了宗，那时候两家还没如此显赫。

    遇上了，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姜瑶光盈盈而笑，“老夫人安好！”

    白玉似的小脸陷在艳丽的红狐皮中，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天真妩媚，活了一甲子，敬国公夫人见过的佳人不计其数，可能与姜家这位姑娘相提并论的寥寥无几，下场多是令人唏嘘，幸而眼下是太平盛世，她又托生在姜家。

    车窗后的敬国公夫人笑容满面，“你这是要去哪儿？”

    姜瑶光道，“要去看望外祖母。”

    “真是个孝顺孩子！”敬国公夫人笑道，“纳代我向大长公主问个安。”

    姜瑶光笑，“肯定把您的话带到。我就不耽误您行程了，老夫人走好。”

    见敬国公夫人颔首，姜瑶光便退到了路旁。待主车过去，她又驾马而去，只是神色有些不虞。

    马车里，敬国公夫人瞪一眼小孙子，斥道，“丢人！”看人看呆了，就差流口水了。少年慕艾，可这个度没把握好，就成猥琐不堪了。要不是姜瑶光涵养好，早发作了。

    陆宜安悻悻的缩了缩脖子，回想起那人，小心肝儿扑通扑通跳，期期艾艾的拉了拉祖母的袖子，“祖母！”

    敬国公夫人闭了闭眼，毫不留情面道，“别想了，姜家不可能答应。”她这孙子前两年见了姜瑶光一眼就被勾了魂，魂牵梦萦，歪缠着长辈去提亲，被他亲爹揍了一顿，后姜史透出苗头，失落了一阵才偃旗息鼓，不想半年前，史家为了陈家和姜家大房闹翻了，陆宜安觉得自己又有希望，又闹起来。

    要是次一等人家，依了他也无碍，可她长成那模样，又是那家世，当年竞争太子妃之位时，他们家可是把她当成大孙女的竞争对手，幸好姜家没那个意思。

    陆宜安是长房嫡幼子，蒙父辈祖荫和做太子妃的胞姐在东宫詹事府做了个从六品的左司直郎，能力平平，还有些纨绔骄娇习气，人女孩家都不怕冷骑马，他倒好躲到马车里和她这个老太婆挤。姜家怎么可能把女儿下嫁。

    陆宜安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一路都闷闷不乐。心知祖母必然不会为他张目，老祖母最疼的是大哥和大姐，也只亲自养了这一双孙儿，他是母亲卢万氏养大的，卢万氏生了三个孩子，就这一个延展了身边，又是小儿子，最是心疼不过。

    想到因病未能前来的母亲，他心里一动，送了敬国公夫人道宫门口，又在门口等了两个时辰，再把老祖母接回来。

    他便忙不迭的去找母亲，母子俩嘀嘀咕咕了一阵，卢万氏拗不过小儿子信誓旦旦保证成家之后就好好当差。且她私心里，一直担忧一母同胞的姐弟三，敬国公府偌大的家业日后都是长子的，嫡长女更是前程无量，唯独这小儿子没着落很想给小儿子娶个高门贵女。

    自家女儿是太子妃了，酸儿辣女，女儿那么爱吃辣的，肚子里怀的定然是个小皇孙。儿子日后便是堂堂正正的国舅爷，日后还怕没前程，又是一表人才。

    这般想着，趁着下一次进宫请安的时候陆万氏撇开了婆婆，便与太子妃说了。

    母女两怎么说的，外人不得而知，外人只知当晚太子妃腹痛如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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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琊大长公主是第二天早上得到消息的，她瞬间晕眩了下，姜瑶光赶紧扑上去扶住她，急声道，“您别激动！”一把接过丫鬟捧上的药喂她吃了，郑语立刻将茶杯送到大长公主嘴边。

    由孙女和外孙女服侍着吃了药，琅琊大长公主平静下来，“好端端的，怎么就流产了。”皇家怀一个孩子容易吗，哪怕是个女孩儿也好啊！

    通报的宫人哭丧着一张脸，“回殿下，太医说，太子妃才坐胎一个多月，本就不稳。”

    “不稳，不稳，东宫那么多人都是摆设不成！”

    见琅琊大长公主又发怒，一左一右的姜瑶光和郑语赶紧劝，孩只没了是事实，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便是琅琊大长公主都心疼成这模样，漫说宫里和敬国公府了。

    皇帝都心疼的哭了，萧杞没哭，亦不远矣，即将为人父的喜悦还未褪尽，却不得不丧子的痛苦。自己伤心之余还得打叠起精神安慰痛不欲生的太子妃陆氏。

    敬国公府里头，陆万氏听闻女儿小产，顿时懵住了。她有点儿不敢想，女儿小产是否与她有关，女儿不止严词拒绝了，言语之间还带出对自己宠坏小儿子的埋怨和责怪小儿子不争气，她气不刺了几句。

    光想想，陆万氏便惶惶不安一下子病倒了。望着面如蜡纸的儿媳妇，敬国公夫人一肚子的火都没处发，只能把小孙子动了一顿家法。

    由于太子妃流产之事，皇帝郁郁寡欢，朝臣么也绷紧了神经不敢触霉头，一直到云南乱军被彻底清剿，之前逃入山中的乱军首领也被生擒的喜讯传来，皇帝才转忧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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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一百一七

﻿    气候回暖，姜瑶光和郑语服侍着琅琊大长公主外出踏青，前后左右簇拥了一群仆妇。

    郑语拿着一蝴蝶风筝蹦蹦跳跳走在前头，跳了会儿又开始不安份的倒着走。

    见状，琅琊大长公主笑骂，“好好走路，当心摔着了。”

    不说还好，一说郑语来劲了，皱了皱鼻子，抬了抬胸脯，“我怎么可能摔着呢！”事实再一次证明flag不能乱立，话音未落，她便踩中了一块石子，“诶诶诶诶……”幸而丫鬟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避免了摔个四脚朝天的下场。

    待她立稳了，姜瑶光挑了挑眉，睇她一眼。

    郑语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提着裙子跑到琅琊大长公主跟前，“待会儿我和姐姐比赛放风筝，谁放的高谁就赢了，输得那个罚她下厨。”

    “我倒是会做几个菜，你会做什么？”姜瑶光斜睨她。

    郑语理直气壮道，“我会蒸菜啊！”下人把菜配好了，她放到蒸架上那种。

    姜瑶光不理她，笑眯眯地对琅琊大长公主道，“不要求会置办一桌席面，几个拿手菜和点心肯定是要有的，小语倒该学一学了。”

    闻言，琅琊大长公主赞同的点了点头，郑语也十二了，笑吟吟道，“后头就让她去学。”

    “那咱们就有口福了。”姜瑶光道。

    郑语呆住了，醒过来时，姜瑶光已经搀扶着琅琊大长公主过去，她赶紧小跑着追上去，“我还要学琴呢，我还要学画呢……”

    吵吵闹闹，一行人择了一翠色/欲流的草地驻留，随行的下人立时摆放好了桌椅，黄花梨木的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

    琅琊大长公主便坐在那儿看着孙女和外孙女捣腾风筝。

    郑语托着腮怀疑的看着姜瑶光，“姐姐确定这个能放上去”

    “可以！”的吧？

    姜瑶光低头望着手上的蜈蚣风筝，她放上去过，还拿了第一名呢，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犹豫了下，郑语真心诚意的建议，“咱们比赛呢，要不你换一个。”言下之意，还是不相信她能放上天。

    “我输了你不正可逃过一劫！”姜瑶光道。

    郑语一击掌，“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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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官道上一列车队缓缓而行，坐在马车里的邱翎挑起窗帘，眼睁睁看着沿途的风景倒退又倒退，她来时走的就是这条路。

    车里除了她还有两个丫鬟，圆脸丫鬟是庆国公老夫人派来的，她要等自己出嫁了才会离开。长脸丫鬟是她祖母跟前得用的丫头。梁奶娘一早就被送回了邱家老宅，即是断了她臂膀，也是要挟她的人质。

    “我要解手！”邱翎不好意思的小声道。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长脸丫鬟道，“姑娘稍等。”说着与赶车的婆子嘀咕了一声，婆子不敢擅自做主，遂又让人去前面的马车请示。

    前面的马车里坐的是邱家四老爷，邱翎嫡亲的叔叔，他是奉了邱老夫人的命来接邱翎的，说抓也行，小丫头片子竟然离家出逃，还一逃就逃到了京城庆国公府，可真是好本事。

    因着她跑了，家里乱了套。

    邱翎在邱家身份特殊，她爹邱二爷是家族里最出息的，娶的妻子也是门第最高的，所以哪怕邱翎没个嫡亲的兄弟撑腰，她也是邱家姐妹中最金贵的。后来邱家二房夫妇没了，邱翎却被原二夫人接走，邱家更是不敢怠慢她，时不时会去信关心，偶尔还会接回来小住一阵。

    去年邱老夫人生病时就把邱翎接了回来，她刚回来时，大会儿就察觉了不对劲，她身边居然没有原家的老嬷嬷陪伴，之前她回来，哪次身边不是前簇后拥，排场浩大。过了两个月，原家还不派人来接！再没多久，原家二老爷升官进京。

    这时候，谁还不知道邱翎失宠了，为什么，她死活不开口。

    没了原家撑腰，她外家也不管这个外孙女，家里自然不会继续看重她，眼见她年纪大了，便给她择了一门亲事。

    邱老夫人和邱翎母亲婆媳不合，邱翎之前在家里地位有多超然，堂姐妹和堂姐妹的娘就有多嫉恨。

    这样的情况下，邱翎的夫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她不愿意，又能如何，聘礼家里都收了，万不想她居然有胆子逃，还逃了出去。家里为着谁代替她出嫁闹翻了天，幸好找到了。更庆幸原家二房没有要再给邱翎撑腰的意思，否则待她得势，怕是该轮到他们倒霉了。

    他可不像家里那些人，天真到可笑，接到原家的信时竟然还希望邱翎又入了原家二房的眼，从而搭上原家的路子，一群蠢货！

    邱四老爷再次回想了一遍庆国公府中的遭遇，老夫人手上有他和大哥的把柄，若是闹出来，他们兄弟俩都得去吃牢房。老夫人答应只要邱翎不再出现在原家人面前，那些东西永远都不会见天日，看来邱翎是把原家得罪狠了。他不好奇邱翎怎么得罪了原家，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回去赶紧把她嫁了才是正理。

    邱四老爷正沉思着，闻下人询问，不耐烦的睁开眼，“就她事儿多！赶紧去，看紧了！”

    得到允许，马车才逐渐停下来。

    两个丫鬟率先跳下车，再搀扶了邱翎下车，走向远处。车队行进了一个多时辰，要方便的人不少，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邱翎皱了眉往深处走，两个丫鬟紧紧相随。

    “那是什么？”

    邱翎脚步一顿，循声回头，见两个婆子仰着头指指点点，满脸惊奇，她亦抬起头来，便见碧空中飞着两只风筝，其中一只色彩斑斓，竟是蜈蚣，瞧这形状，也不知是怎么放上天的。

    邱翎收回目光，捏了捏手心，收敛心神，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姑娘家害羞，倒是没人阻拦，只不近不远的缀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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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着线的姜瑶光瞪一眼郑语，“让你离我远点，现在好了，缠一块了。”

    郑语吐了吐舌头，故意掐着嗓子道，“人家又不是故意哒。”

    姜瑶光抖了下，嫌弃的不行，“能不能再恶心点。”

    郑语沉吟了下，翘着兰花指娇滴滴道，“是不是这样！”

    姜瑶光哭笑不得，“你哪儿学来的这些腔调，”又对青禾道，“拿剪子来。”

    “剪我的，剪我的，姐姐的风筝这么好看，飞了多可惜。”郑语赶紧恢复了正常。

    “放飞风筝放飞厄运，难道连这个都忘了。”

    郑语恋恋不舍的望着远处的风筝，“可这风筝这么好看！”

    还真是小孩子，姜瑶光笑，“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个，比这个更好看！”

    闻言，小姑娘笑逐颜开，还豪爽的表示自己来剪。

    望着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远，姜瑶光拍了拍郑语的头，“走吧！”

    郑语攀上姜瑶光的胳膊，欢快道，“姐姐赢了，我给你蒸鱼吃，可惜现在螃蟹还没好。”

    “你倒会偷……”话说到一半，姜瑶光消了音，远处的桦树林蹿出来一人，后面一群人再追。

    郑语一瞧，跑在前面是一少女，瞬间她脑补出了纨绔子弟强抢民女的桥段，跟着琅琊大长公主，她没少看戏听书，立刻吩咐人去英雄救美，“咱们过去看看！”

    姜瑶光发觉她神情下掩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等他们回来再说。”光天化日之下，跑出这么一群人，她还怕有诈呢，还是待在自己的地盘上放心。

    公主府的侍卫很快就把人带回来了，看清那人的脸，姜瑶光挑了挑眉。郑语也察觉了，好奇，“姐姐认识的？”

    “姜姑娘救救我！”邱翎见到姜瑶光，双眼放光的扑上来，马上又被侍卫拦住了。邱翎愣了愣，不再上前而是选择了跪下。

    “你认识我？”姜瑶光直直的看着邱翎，据她了解，邱翎可是首次进京，进京之后一直在庆国公府内，她怎么做到一眼认出她的。

    邱翎目光闪了闪别开眼，干巴巴道，“姜姑娘殊色过人，很，很好认。”

    姜瑶光呵了一声。她的目光转到旁边的圆脸丫鬟上，觉得有点面熟。

    圆脸丫鬟捏了一把冷汗，强自镇定的屈膝行礼，“康和县主好，姜姑娘好！”

    “你是庆国公府的人！”姜瑶光终于想起来，在庆国公老夫人身边见过。

    “奴婢是伺候老夫人的，奉命护送邱姑娘回乡。”

    “那她跑什么啊，都喊救命了。”郑语狐疑的看着她。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之前都好好的，突然就发疯了，好巧不巧还被姜瑶光遇上了。

    “县主救我，姜姑娘救我。”邱翎突然间涕泗横流。圆脸丫鬟想阻止，却碍于侍卫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邱翎泣声道，“民女，民女已经是三表哥的人了，”最难以启齿的一部分说出来之后，她口齿伶俐起来，“家里却要把我另嫁，我这样嫁过去，岂不是，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说着说着，她泪如雨下，冲着二人连连磕头，“县主，姜姑娘行行好，救救我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来生结草衔环报。”

    姜瑶光的表情有些微妙，她不喜欢邱翎，寥寥一面，这姑娘给她的感觉就非善类，然而不知怎么的，眼下她的话却是信的。

    所以，原家在邱翎的事上耍了心眼，我猜你有事瞒着我，和真的有事瞒着我，完全是两种心情。

    郑语已经惊呆了，“你那三表哥就没说什么，占了便宜就当缩头乌龟了。 ”

    ‘噗嗤’姜瑶光忍不住笑场。

    便是磕头的邱翎也愣了下，她，她差点就被原朗掐死了，那种窒息感至今还弥留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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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一百一八

﻿    邱翎跪在那儿，撑着地的双手不自觉的抠着草坪。

    她不想嫁给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做填房，对方的儿女都比她大了。可邱家尽是豺狼之辈，直接撂下话便是她死了，也会将她的牌位送到马家。

    这般绝境之中她唯一能想到就是姨母，姨母那么疼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入火坑而不出手相助。

    姨母定然不知道邱家要让她去做老头子的填房。她偷偷派人送信求助，却被祖母拦截下，还因此被饿了两天以示惩罚。之后她柔顺下来麻痹邱家人，在老仆的帮助下逃离家门还走到京城，找到了原朗，如此顺利，她不是不忐忑，然而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

    求的原家怜惜，能做了原朗的妾最好，若是不能她想姨母总不会见死不救，想来是会拉她出他一把，助她脱离苦海。

    她不想嫁到马家做填房，哪怕嫁个寒门进士也是好的，起码她还有熬出头指望。

    她的要求如此卑微，可原家这都不肯答应她。四叔要把她带回去，要让她嫁到马家。奶娘被带走了，身边都是邱家和原家的人，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她都要绝望了！

    突然间邱翎的眼底迸射出强烈的光芒，她不知道那丫鬟背后的主子是谁，也猜不到对方为何要帮她。从她逃离邱家找到原朗，再到今天顺利逃到这儿，处处透着蹊跷，彷佛一举一动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她害怕这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可是她别无选择，她只能拼一下，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那丫鬟说说康和县主和姜家五姑娘都是心善心软的，这样出身名门的贵女，最是心软不过的。

    求求她们，求求她们，她们会拉自己一把吧！纵使她有错，她已经付出代价了，为何还要把她嫁到马家。她已经不奢望嫁给原朗，她只想摆脱马家。

    “县主，姜姑娘求求你们救救我，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他家里儿女成群！”邱翎泣不成声。

    圆脸丫鬟脸色猛地变了，作为庆国公老夫人的大丫鬟，原姜两家欲联姻，她是知道的，遂立刻道，“县主和姑娘勿要听信她片面之词，邱姑娘不满意家里给你中的亲事，想嫁入高门，可也没有这样红口白牙诬蔑人的道理。”

    邱翎急急辩解，泪雨滂沱的摇头，“我没有，”她咬了咬牙，“若是不信大可以验身。”

    圆脸丫鬟却是忍不住冷笑一声，“失了身子就一定是我家少爷所为，姑娘这屎盆子也扣的太离谱了些。”

    邱翎气得直打摆子，那神情那话分明是说她被别人破了身子赖着原朗，她竖起手指对姜瑶光道，“若是我撒谎，便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她已经看出二女中，身量娇小那个虽是县主，然而却是姜瑶光做主。

    圆脸的丫鬟被噎了下，时下对誓言还是很敬畏的。

    郑语小姑娘显然是被邱翎唬住了，她正要说什么。

    姜瑶光伸手拉住她，示意她噤声。

    憋了一肚子大骂负心汉的话的郑语忍了，十分难受。

    姜瑶光道，“贵府私事，我们两个外人不便插手。”看一眼邱翎道，“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不妨好好坐下说明白了，我们姐妹便避嫌了。”

    眼见姜瑶光拉着郑语要走，邱翎懵了下，不该是这样的啊！反应过来之后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疾呼，“县主，姜姑娘！”

    两个身着铠甲的高大挺拔的侍卫立刻拦下她。

    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邱翎一颗心直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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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就这么走了！”郑语不可思议的看着姜瑶光，忍不住扭头看，邱翎可怜兮兮的站在原地。

    “不走你想干嘛，伸张正义，让原家娶她为妻还是纳为妾，原家显然不喜她，让她进了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帮她退了那门她不喜欢的亲事，那是不是还要再给她重新找一门她喜欢。笨丫头，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郑语被问的哑口无言。

    姜瑶光道，“我知道你担心若她是受害者，落在原家手里会出事，可你想想，原家要把她送走，可见一开始就没杀人灭口的心思，当下被咱们撞见了，就更不会做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她性命是无碍的。咱们知道的都是她说出来，具体怎么一回事情，谁知道！”

    小姑娘不笨，只是与庆国公府相比，邱翎十足是弱者，她又那样狼狈可怜，小姑娘不免有了偏向。姜瑶光的言下之意，郑语听出来，歪了歪头，“姐姐说她骗人？”

    “嫁人的事该是真的，这个一查就能查出来，至于……”是真的，她们已经查到了，至于嫁过去就是死，她是不信的，其中操作空间大了去了。

    姜瑶光瞄一眼满脸疑惑的郑语，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清咳了两声，夭寿哦，跟祖国的花骨朵说这些，可花骨朵总是要长大的，遂道，“失身这事，假使她真的和原朗已经那个了，这么说吧，我在上元节那会儿恰巧见过她面对原朗时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面对一个强迫过她的人。所以要么是两情相愿，要么是她使了什么手段，不管哪一种，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哪怕是苦果也得她自己吞下去。假使她和原朗清清白白，那她就是拿咱俩当枪使，这么丢人的事，我可不干。”

    郑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要是原朗那家伙始乱终弃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了，让他去祸害别人。”

    姜瑶光心想你姐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别人’，“查查呗！”相信过不了多久，原家就要来人‘解释’了，姑且听听罢。

    原家的确很快就给出解释了，姜瑶光听得是淑阳郡主的转述。

    听罢，姜瑶光挑了挑眉，“酒后乱性？！” 家丑不可外扬，原家遮掩的心情她能理解，要是一直瞒到二人定亲便罢了，然而在这互相考察的节骨眼上爆出来……从突然冒出来的痴心表妹，到表妹居然已经失身，这一桩又一桩的，让姜瑶光很没有安全感，她怕过一阵又冒出一桩更要命的家丑来。

    淑阳郡主不免尴尬，又有说不出的郁闷，就好比喝汤时发现了一只苍蝇，实在是膈应人。

    姜瑶光扭过脸目光研判的看着姜劭勋，“醉了还能办事？”

    望着一脸求知欲的妹妹，姜劭勋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下，他果然不该来的，可母亲说他和原朗交情好。见鬼的交情好！

    姜劭勋按了按眼角，闷声道，“没试过！”

    姜瑶光幽幽道，“要不你喝醉了试试看！”

    姜劭勋，“……”

    “你不信？”淑阳郡主明白过来。

    姜瑶光低头转着巴掌大的骨瓷茶杯，“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喝了酒兴致来了，温香暖玉贴上来，我猜他可能不知道那是邱翎，作为支应门庭的嫡长子，这点厉害关系总是该知道的。或许只当是个有志气的小丫鬟，睡个丫鬟算什么事儿。阿娘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她呢，是不相信醉的不省人事了还能有反应，既然能行人伦，总还是有几分清醒的。

    淑阳郡主和姜劭勋相顾无言。

    姜瑶光笑了笑，“便算他什么都还不知道，只剩下本能了。可既然能被爬第一次，会不会能爬第二次？一个醉了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丈夫，多让人担心啊！”

    淑阳郡主叹了一口气，“我这就和原家说明白了。” 她揉了揉姜瑶光的脸，“过日子的是你，你心里有疙瘩，这门亲事便算了。”

    姜瑶光赧然道，“给阿娘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难道等你嫁过去，过得不开心让我跟着担心才算是不麻烦。本就是观察阶段，觉得有问题作罢理所当然。”

    姜瑶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正因为还没说破，她才能这么矫情，要是已经定亲了，各种利害关系牵扯在一块，许是她就没这么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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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一百一九

﻿    姜瑶光送了淑阳郡主上马车，待母亲和兄长走远了，才转身入内。

    园子里的桃花始开，芳香怡人，一簇簇红的粉的白的花间，蝴蝶蜜蜂蹁跹，姜瑶光因为婚事而沮丧的心情好转起来，命人去取来房里冰裂纹的长颈花瓶，又剪了几枝桃花。

    琅琊大长公主见她笑意融融的捧着花进来，四处打量了会儿，将花放在了多宝阁上，问，“外祖母觉得放这儿好不好？”

    “好！”琅琊大长公主一颗心落回肚子里，抬手招她到身边坐了，摩了摩她毛茸茸的头顶，温声道，“你九姨折腾到二十好几了才成婚，现在不照样过得很好。历来好事多磨，你呢，就是缘分未到！”经过泰安的事，她也看透了，这种事急不得。外孙女家世品貌摆在那，不怕嫁不出去。

    姜瑶光便笑，“两回都就差了那么一点，我也想该是我和他们缘分不够。这道理，您可得多和我娘说说，影响最大的是她。”一次不成，两次不成，淑阳郡主都快急的嘴上冒泡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有一瞬间她也想算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可攸关后半生，到底不甘心。这会儿不挑，难道婚后再挑剔不成，也许日后她遇上的还不如史梵和原朗，不过后悔那也是日后的事，眼下她不后悔。

    “你娘那，有你爹呢！”琅琊大长公主笑道。

    姜瑶光一想也是，突然想起一事，便道，“马上就是轩哥儿百日了，我想着当天向百里内的庙宇道观捐些功德，您觉怎么样？”

    提起泰安长公主新得的宝贝儿子，琅琊大长公主喜不胜收，抚掌道，“难为你想的周到，不要你的银子，我来出。”

    “您要出是您的心意，我出的是我的心意。您总得给我个机会表示表示不是。”

    琅琊大长公主戳她额头，“随你。”女儿女婿都是疼闺女的，就这么一个难道还能短了她银子。

    不差钱的瑶光姑娘银子多的没处花，淑阳郡主每月都给她准备一堆碎银子用来打赏下人，除此之外，还特拨了一笔交际应酬的经费，随着年经渐长经费越多，根本用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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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瑶光在温泉庄子过得十分充实而惬意，文学泰斗外祖父在旁，每日里她会花上半日功夫用来练字作画或做了文章，郑茂修都会不厌其烦的亲自批改讲解，不敢说日进千里，但也是受益良多。剩下半日要么向舅母尹氏学调香插花茶道等雅艺，要么在琅琊大长公主膝下承欢。

    自然在姜瑶光做这些时，郑语必然是跟她一块的，这可苦了小姑娘。然旁人的话，她会不听，对姜瑶光却是十分信服，遂只好嘟着嘴一块儿学。喜得尹氏恨不得把姜瑶光长长久久的留在这儿，自己女儿那跳脱的性子实在是该收敛收敛了。

    这一日，姜瑶光陪着郑语在厨房学艺，小姑娘的厨艺课正式提上日程，她不乐意，姜瑶光只好舍命陪君子。不要求她成大厨，也没这必要，只要会一两道菜肴和点心，能糊弄人就行。

    等郑语在厨娘的指导下，磕磕巴巴做出了一份琅琊大长公主最喜欢的鸡茸蘑菇汤，姜瑶光也大功造成。

    成就感满满的郑语兴高采烈的凑到她背后，一叠声追问，“姐姐做了什么？”嗅一嗅，“是什么鱼？”

    做汤的余暇她瞄了一眼，见姜瑶光在吩咐人杀鱼。

    姜瑶光扭头问，“闻着味觉得怎么样？”

    “很鲜！”郑语十分给面子的捧场。

    姜瑶光的表情有些微妙了，“待会儿她可得多吃点。”

    郑语毫不犹豫的点头，她姐做的菜还是不错的。

    姜瑶光觑着郑语的脸，示意人打开锅盖。一颗心都在美食上的郑语完全没有注意到掀锅丫鬟复杂的表情。

    锅盖打开一瞬间，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很快有化成了白雾，白雾散开之后，锅底的菜肴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冲入郑语的眼帘。

    姜瑶光发誓，小姑娘人都僵硬了，她还后退了一步，一边颤颤巍巍的指着锅，一边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姜瑶光，“……这是什么东西？”

    东西！不是菜！

    “仰望星空派！”姜瑶光道，“你觉得形象吗？”

    郑语嘴角和明显的抽了抽，简直不忍直视锅里那盘东西，一张厚厚的面饼里裹着六条大头朝上的鱼，还别说这名字真是太形象了！形象再也不会觉得仰望星空这个词意境优美了！这不是糟蹋词吗？

    姜瑶光指挥人把鱼端出来，似乎瞧出了她的想法，道，“这菜还有一个名儿，死不瞑目！”

    “……”郑语瞧一眼还睁着眼的鱼头，由衷道，“我觉的这名儿更形象！”

    姜瑶光笑眯眯道，“我也这么觉得，这菜很好学的，我教你，”不等郑语拒绝，她道，“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就做这个菜给他吃，我保证他再也不敢惹你了。”

    想了想，郑语一咬牙一跺脚，学！

    用膳时，郑家人面对这盘仰望星空派久久无语，还是郑茂修老成练达，点评了两句，“不错，不错！”不过筷子路线绕着盘子走。

    桌上六人，只有姜瑶光把筷子伸进盘子里，瞧她面不改色的吃下去还推荐，“虽然卖相要学奇怪，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真哒！”

    众人的表情十分精彩，人不可貌相啊！

    然而不管姜瑶光如何推销，旁人都是岿然不动。姜瑶光很是惋惜，她是真觉得这菜还可以。

    饭后，琅琊大长公主似乎还有点余惊未了，瞅着姜瑶光看了半响，“在外面还是别做这个菜了啊！”

    姜瑶光叹了一口气，有一种曲高和寡的淡淡忧伤。

    不过她的忧伤没能坚持太久，一花容失色的丫鬟摇摇晃晃的跑进来，“太子，太子遇袭！”

    姜瑶光懵了下，脸色煞白，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太子受了轻伤……”姜瑶光只听清楚了这一句，萧杞没事！她这才觉得活过来了，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后去看琅琊大长公主。

    在得知萧杞无碍之后，琅琊大长公主也恢复了镇定，然一张脸都是黑的，“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奴婢不晓得，部分刺客四散而逃，萧世子正带着人缉拿，快要到院里了，管家命奴婢来通禀一声。”

    姜瑶光才想起来，今天是平南大军凯旋而归的日子，太子萧杞奉皇帝之名，在城外十里亭迎接将士。

    说曹操曹操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夹杂着铠甲兵器的厚重摩擦声传来，姜瑶光心跳加速起来，自从萧璟在避暑山庄表明心迹之后，他们再没碰过面。她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他才好。

    琅琊大长公主不动声色的看一眼姜瑶光，眼下叫她避开又显刻意了。

    屋里就剩下郑语满心欢喜，就听她欢快的声音在那道，“璟表哥可算是回来了，我都大半年没见他了。”

    萧璟让属下护住院子，望着庭院，目光幽深下来，黑的一眼望不到底。

    丫鬟紧张的请安声，珠帘被掀起时清脆之音，军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行走间铠甲的摩擦声。

    姜瑶光听见他开口。 “姑祖母安好！”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裹挟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厚重。

    姜瑶光忍不住抬眼去看，直直撞见他漆黑深邃的眼里，目光几乎能穿透人。

    “……”姜瑶光很没出息的飞快低了头，她承认，她怂了！

    萧璟的唇角微微下抿成一条薄线，他本就生的冷峻，又在战场上待了大半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脸部到脖颈的线条立体而又充满力量，带着笑时尚好，一旦收了笑精悍凌厉的气势便扑面而来。

    如先前满心欢喜的郑语，不由得怯生生的缩了缩脖子，嘤嘤嘤，打完仗的璟表哥越来越生人勿进了怎么办？

    瞧见孙女外孙女那没出息的样，琅琊大长公主无语，不禁打量萧璟，身姿挺拔如枪，立在那儿无需多言，便是不怒自威，这一辈里无人出其右，她忍不住叹了叹，才道，“太子遇刺，到底怎么一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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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一百二十

﻿    萧杞在前来迎接凯旋而归将士的路上遇袭，在侍卫拼死保护下逃入山林，最终还是被追上，千钧一发之时被人救下。

    萧璟看一眼姜瑶光道，“替太子挡了一刀的是姜家二姑娘。”

    姜瑶光豁然抬起头来，连尴尬都顾不上了，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又混杂着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之感，这使她的神情十分复杂。

    萧璟缓和了神色，继续道，“姜二姑娘的伤口在腹部，太子已经带她回城医治，具体情况未知。”他带人赶到时，正是姜二姑娘替萧杞挡下刀时。萧杞抱着满身鲜血的姜二姑娘的震撼神色历历在目，她若大难不死，如无意外，东宫又要添新人了。当年萧杞便欲纳她，兜兜转转依旧回到原点。

    “我祖母可安好？”姜瑶光紧张道，二姑娘每旬随俞氏到兰月庵听主持讲经二姐出门，二姑娘撞上了刺客，也不知俞氏是不是和她在一块？

    “事发时，姜老夫人在庵堂内，并未受惊，我已经派人护送老夫人回别庄。”萧璟想送她会镇国公府，她婉拒了。

    姜瑶光屈膝一幅，感激，“多谢璟表哥照顾我祖母。”

    萧璟望着她笑了笑，“你不必与我客气！” 她这样客气疏离的态度令他不悦，可总比不正眼看他好。

    姜瑶光身形一顿。

    琅琊大长公主清了清嗓子。

    姜瑶光扭过脸看她，说道，“祖母受惊，我得去陪陪她老人家。”

    “你祖母跟前也没个人，你是该过去看看，”眼下姜瑶光是离俞氏最近的，没有不过去的理。

    萧璟对琅琊大长公主道，“部分刺客逃逸，目前不知他们还有多少同党在暗处，京郊不如布防重重的城内安全，您不如也带家眷回城。”

    这时候在竹林里烹茶的郑茂修父子也闻讯赶到，闻言道，“阿璟说的有理咱们也回吧，出来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丈夫都说了，且萧璟说的也有理，琅琊大长公主自然不会反对。

    萧璟便留下两队亲兵护送，他本人还要留在城外缉拿逃脱的刺客。

    情况特殊，瑶光一行人并没有收拾什么，很快就坐进了回城的马车。

    姜瑶光带着青禾坐在马车里，忍不住叹气。二姑娘只有去兰月庵才有机会出门，一个月顶多三次，萧杞难得出一趟京遇一次刺杀还逃入山林，就那么巧两人遇上了。难道二人真是命中注定，她甩了甩脑袋，眼下二姑娘生死未卜，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便是。

    忽的，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等姜瑶光差人问，马车咣的一震，赶车的婆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姜瑶光心头一跳，不由得握紧了双手。

    车帘被人从右向左拉开，身着软甲的萧璟便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前。

    姜瑶光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刺客，瞬间心又提起来，勉强笑道，“璟表哥？”

    萧璟微微一笑，如同初雪消融，姜瑶光却是生生的打了个哆嗦，总觉得很危险怎么办？萧璟弯腰钻进车内，不小的空间因为他的进入顿时变得逼仄起来，瑶光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抵上车壁，“表哥不是去抓逃跑的刺客了？”

    “收到信号，人都抓住了，我要回宫复命。”空间太小，萧璟无法，遂盘腿坐下。

    “……”这和你来蹭我的车有什么关系？姜瑶光心底腹谤，道，“我要去我祖母那，不回城。”

    “到岔路口我便走。”毫无预兆的，萧璟撑起上半身前倾，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姜瑶光的双眼道，“那日我让你好好想想，你想明白了吗？”

    马车内就这么点空间，姜瑶光不可避免的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鼻尖充斥着陌生的味道，瑶光不甚自在的后仰了仰头，想要逃离。

    白皙纤长的脖颈连着一片柔腻如脂的肌肤，若有若现的精致锁骨便直冲入他的眼帘。

    萧璟呼吸乱了下，眸光暗下来，他不受控制般的低下头。

    “咚！嘶！”撞到车壁的姜瑶光抱着头痛呼出声，“诶呦！”

    萧璟下意识伸手，只触到她柔弱无骨的双手，姜瑶光身子一歪，趴在毯子上喊，一张脸都皱成团，“痛，痛，痛，别碰，别碰！”

    萧璟看她一眼，见她眼角发红，眼底晕染着水汽，莹莹的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萧璟收回手，握成拳，置于膝上。

    之前一直都像是被点了穴的青禾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挪到姜瑶光面前，十分凑巧的挡住了萧璟的视线。

    姜瑶光喊着喊着，真觉得越来越痛，颤颤巍巍的一摸后脑勺……好大一个包！不会流血了吧！瞬间声音拔高了八度。姜五姑娘金尊玉贵长这么大，真没受过什么罪！

    把青禾吓了一跳，她赶紧俯身，姜瑶光头发茂密，她不得不小心翼翼解开了一个小髻，拨开发丝一瞧，心里石头落地，用唇语道，“鼓了包，无大碍。”

    姜瑶光面色一松，口中继续忙活，“轻点，轻点~”

    “下次撞的时候留点力。”萧璟声色皆是平平。

    “……”卡了壳的姜瑶光，

    迷之尴尬。

    姜瑶光在继续喊和不喊之间犹豫了，决定还是要点脸，慢腾腾的坐了起来。

    萧璟睨她一眼，倒了杯茶递给她。

    托着白色骨瓷茶盏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姜瑶光放弃了跳车的馊主意，她默默的接过茶盏，啜了一口，滋润了因为紧张而发干的口腔。

    “那日我让你好好想想，你想明白了吗？”萧璟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压迫。

    姜瑶光斟酌又斟酌，斟酌完之后抬起眼，认真的总结陈词，“表哥能力有目共睹，您又贵为世袭罔替的王府世子，容貌气度过人，满京城能和你一较高下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听着她的夸赞，萧璟嘴角含笑，这笑容却是没温度的。

    “表哥说……心悦我，”说道这里，姜瑶光颇有些难为情，脸红了红，“我诚惶诚恐，只是我—”姜瑶光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杯中碧绿的茶叶缓缓的沉到底部。

    萧璟眼底泛起些微的猩红之色，他嘴角的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一无所觉的姜瑶光还在只是，她放缓了自己的声音道，“只是，只是你是我的表哥啊，我从小就把表哥当成亲哥哥，我实在无法想象如何嫁给你。”如萧璟和她没血缘关系，他待自己那么好，还那么优秀，有什么理由不嫁给他呢！

    一口气说完之后，姜瑶光用一种视死如归般的神情抬起头来，哪怕从此以后萧璟拿她当陌生人她也认了，毕竟她的理由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

    姜瑶光设想过当她说完这番话后，萧璟会是什么表情，愤怒、冷笑、无奈……

    可眼前的萧璟，绝对不在她的设想中。

    他唇角上扬似在笑，可猩红的双眼凌厉可怖，眼中透出异样的兴奋。

    被这样的目光锁住，姜瑶光只想逃，她也真的逃了。却迎面撞上了萧璟的胸膛，撞得鼻尖发酸，眼冒金星，等她回过神来时，瑶光已经被按在祥云纹的地毯上，见他覆身而下。

    姜瑶光骇得面无人色，下意识的抬脚踹他，胡乱蹬了两下，便被他扣住脚踝，轻轻一捏，一阵酥麻自脚底涌向全身，瑶光顿时失力，徒然的瞪着漂亮的双眼，眼底的水汽终于汇聚成晶莹的眼泪缓缓滑落。

    萧璟俯身舔了舔略带咸味的眼泪，缓缓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百忙之中不忘擒住她的双手按在头顶。

    瑶光的眼泪越流越凶，她用力全身力气挣扎，可他的手犹如铁钳，所有的挣扎在他手下都兴不起半点风浪。

    “不要，璟表哥，不要这样。”姜瑶光浑身战栗，泣不成声。

    萧璟的动作一动，他微微抬起身，垂眼望着她，素日里巧笑嫣然的脸庞上交织着惊惧。

    见他停下来，瑶光哭声一顿，“璟表哥，当初是你把我从苗易手上救回来的，你要像他一样吗？”

    面颊桃红，眉眼含情，活色生香！

    萧璟的呼吸越来越重，午夜梦回千百遍。就这样吧！他终于可以肆意怜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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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一百二一

﻿    唇间一片湿濡，萧璟身体一颤，望着泪流满面的姜瑶光，她紧闭着眼浑身颤抖，惨白的面上布满恐惧，他心头掠过一丝朦朦胧胧的悔意。他喜欢她，然在伤害她的恰恰是他。

    几近绝望的姜瑶光察觉到压制着她的力量抽离，睁眼便见萧璟屈膝坐起来，挡住了门口。

    姜瑶光手脚并用的撑坐起来，后退，直到触及车壁，才停下，她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腿上，心跳如擂鼓，人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长生……”他的声音中含着无限的亲昵和柔情，还有一丝懊丧。

    抱膝坐在角落的姜瑶光颤了下。

    萧璟的嘴角塌下来，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她还小两桩婚事都散了，他完全可以慢慢筹谋，可真被她拒绝时的恐慌、失落与愤怒让他昏了头，终究高估了自己定力。

    娶她容易，可他更想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他，盼她兴致勃勃的为他搭配每日的穿戴，在他累的时候会亲自下厨为他洗手做羹汤，无聊了会软软的撒娇要他陪她玩……

    这事若是不处理好，怕是从此以后她会避自己如蛇蝎，萧璟心头一凛，瞬间心念如电转。

    两人一个坐在车头一个坐在车尾，姜瑶光埋首不语，半响后，萧璟开口，“多少夫妻都是一块长大的表兄妹，长生不觉以此理由拒绝太敷衍了。”

    姜瑶光嘴唇抖了抖，她不想刺激他，可她觉得自己得说明白了，“我做不到，一个人与一个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萧璟苦笑一声，“是我着相了，我一个得过癔症的人，如何能奢望你愿意嫁给我，长生不必寻这种借口，我明白。今日之事，是我混账！你想骂我亦或者打我，我都受着。”

    姜瑶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萧璟，“……癔症？”

    萧璟目光微动，“你不知道？”去年在避暑山庄与瑶光说开之后，他便向姜进求亲，姜进婉拒了，什么理由都是敷衍人的，除了他的病是真。当时云南突发□□，他不得不离开，遂拖到了现在。

    姜瑶光一脸的茫然。

    “萧挚要纳长姐身边的丫鬟为妾室，上玉碟那种，我母亲正病重，萧挚全然不顾，甚至不考虑我就在边上。他们想抱我下去，我死死拉着母亲的手不放。”萧璟垂了垂眼，嘴角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讥诮，“我就这么看着他深情款款的在母亲面前诉说他的情有独钟，母亲活生生被他气得吐血而亡，她的血就喷在我的脸上，我眼睁睁看着她在痛苦和愤怒中死去，死不瞑目。”

    “…不要再说了！”姜瑶光忍不住打断，她小时候从琅琊大长公主和淑阳郡主的谈话中知道萧璟的生父因宠妾灭妻而被武成王驱逐，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不忍卒读的内情。华世子妃去世时，他才多大！

    “后面几年的事其实我也不清楚，祖父说我病了，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祖父怕耽搁了我的前程，借口自己病重避去江南为我治病，直到病好才回京。可谁能确定，”萧璟自嘲一笑，“我这病不会复发呢！”

    “不会的。”姜瑶光想也不想道，见萧璟望过来，她有一瞬间的害怕，然而依旧鼓足了勇气迎着他的目光道，“这么多年表哥不都好好的，比旁人都出色。”

    他这么对她，可她依旧会安慰他，叫他如何舍得放手。

    萧璟垂了垂眼帘，看着姜瑶光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哀伤，“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你若是说我哪儿不好我都能接受，起码我还能改，可你说因为我是你表哥，唯有出身这一条是我无能为力的。

    姜瑶光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见她一脸纠结，无言以对，萧璟只是笑了笑便掀开车帘跳下车。姜瑶光懵了下，望着飘荡的车帘，只觉得那笑里带着说不出的落寞和受伤。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嫌弃他得过癔症，得了这个病已经够可怜，身边人还因此嫌弃他！可她真不是因为这个，姜瑶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也想入乡随，可她就是过不去那一关。

    青禾战战兢兢爬上来，见姜瑶光愣愣的坐在那儿，发丝凌乱，就连衣襟也有些褶皱。青禾心跳加速，细看后想姑娘应该完好无损，她逃生出天似的松了一口气。之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萧璟推到车外，驾车的仆妇已经换成了世子的亲卫，她根本就进不了车内。

    就连下人都被侍卫们看守住了，只能心惊胆战的听着车内动静，幸好幸好，没出事。

    略作收拾后，姜瑶光又想起一事，闷声吩咐，“让他们不要乱说，否则谁也逃不开一个保护不力的罪名。”说罢便闭目躺进了软垫内。

    不一会儿，一行人在别庄门前停下，别庄外持剑的侍卫林立，铠甲与护送自己的侍卫一致，姜瑶光心头涩了涩。

    打叠起精神她带人入内，在佛堂里找到了念经的俞氏，宝相庄严的佛祖，檀香袅袅，木鱼声声。

    姜瑶光不由自主的在俞氏身后的蒲团下跪下，无需念经只这么跪着便觉一颗纷乱的心宁静下来。

    木鱼声收，姜瑶光才睁开眼，她站起来去扶俞氏。

    俞氏就着她的后起身，随着她出了佛堂，迈入敞亮的外室，俞氏眯了眯眼，“带着她念了这么多年的经，她的心还是不宁。”

    诸孙女中，俞氏承认她偏疼二房这三个，人心本来就是偏的，这么多孙女，只有这三个是她亲手抚养，怎能不偏心呢。

    如非万不得已，她岂会舍得把青春正茂的二姑娘拘在身边蹉跎光阴，可这孩子满腹的不甘不平令她难以放心。

    无法顺着她的心意送她入高门，又不敢将她低嫁，只能就这么的带在身边，盼着她有一天能够心平气和下来。

    奈何收效甚微，年岁渐长她越发急迫，却没想到为谋出路，她能如此孤注一掷。

    这孩子那么娇气却能往刀口子上撞，该是抱着怎样的决绝。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与人无尤。”从此以后，富贵与贫穷，生与死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姜瑶光心头一凛，二姑娘为了一个男人或者说为了一个机会豁出性命，俞氏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吧！从始至终，俞氏都不曾问一句，二姑娘是否脱险。

    俞氏道，“你回去吧！”

    姜瑶光道，“家里怕是乱成一团了，祖母让我躲一躲清净。” 四姑娘之事，让俞氏心灰意冷几欲遁入空门，姜瑶光真怕俞氏因为二姑娘再钻了牛角尖。她想着自己待在这儿，哪怕是陪着俞氏念念经也是好的。

    俞氏便不再多言。

    傍晚，姜瑶光陪着俞氏用了斋饭，饭毕，俞氏自去念经，姜瑶光要陪她，俞氏道，“小孩家家听太多经不好。”

    遂姜瑶光便带着人在院子里散步，踩着青石板铺就而成的路，两旁松柏翠竹郁郁葱葱，重重叠叠，透着一股别样的寂静幽深。

    这样的院落，让她偶尔小住会觉清净，可让她久居在此……她是个俗人，爱鲜花爱热闹。

    在这里住了五年的二姑娘是不是也受不了这种寂寥冷清，所以才悍不畏死孤注一掷。

    “五爷来了！”小丫鬟放低了声音道，这样的环境里似乎连声音也不敢扬。

    姜瑶光理了理衣裙匆匆前往大厅。

    见了她，姜劭勋道，“阿爹打发我来看看祖母，想来祖母不肯回城，便让我带了些家丁过来。”

    “祖母确是不肯回府，” 姜瑶光问，“二姐如何了，刺客的事怎么个说法？”

    姜劭勋道，“据说是云南乱军余孽，谁知道呢，几个活口还在审问过程中。至于姜瑶惠，”姜劭勋冷笑一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太医说她伤在腹部有碍子嗣，太子既是感动又是愧疚，咱们家快要出个贵人了。”舍身救下太子，从此以后谁敢娶她，兼之她子嗣不利，皇家为不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也得把人接近东宫裱起来。

    姜瑶光怔了下，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也不知二姑娘是否后悔。

    “即使她入了东宫，也就是个妾，不足为惧。便是她日后宠冠后宫又如何，退一步纵使让她生下了儿子又何妨 。” 二姑娘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和娘家交好百利无一害。没有家族撑腰的后妃就像那无根的浮萍。

    她若是因往事记恨家里，不过是自寻死路。眼下朝廷局势已成，便是萧杞登基了，想乾纲独断也是痴人说梦。就是萧杞想随心所欲都难，更遑论一个嫔妃。

    萧杞要真为了个女人看他们家不顺眼，他就敢支持萧家人跟他打擂台，延熹郡王，荣王，便是萧璟也成。萧家还是能扒拉出几个人的。

    姜瑶光叹了一口气，这日子怎么就没个安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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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一百二二

﻿    书房里的萧璟知姜劭勤来，略作沉吟，站起来出迎。一照面，姜劭勤抬手出拳，萧璟下意识要躲，硬生生忍住，脸上实实在在挨了一拳，往后踉跄了几步。

    这一拳来势汹汹，劲道十足，萧璟伸出食指擦了擦嘴角，望着指尖一抹红笑了笑，他知道姜劭勤动了真怒，若是他有个妹妹，被人欺负了，下手只会更狠。

    姜劭勤见他模样，心中大怒，顺势前滑一步，提脚便踹。

    这一脚来势汹涌，萧璟侧身让开，姜劭勤半道改为由下往上出招，萧璟看准来势伸手格开。

    二人拳来脚去，虎虎生风，却都是姜劭勤在进攻，而萧璟防守。姜劭勤亦是自幼苦练内外功夫，迄今也没拉下，然他为文臣，身手到底不及在战场上厮混的萧璟，一盏茶的功夫下来再没打实的了。

    力竭之后，姜劭勤不得不收招，微喘着气，脸色阴沉如水的瞪着萧璟，质问，“长生视你如兄长，你便是这么对她的！”

    萧璟不吱声，他转了转手腕。

    姜劭勤大怒，“你个混账东西！”

    萧璟抬眼看着他道，“吓到她是我的不是，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以后！

    姜劭勤气的脸都青了，翩翩佳公子第一次爆了粗口，“去你他妈的以后！你别想再靠近长生。”

    萧璟扯了扯嘴角，“你们打算永远把她藏府里？还是尽快嫁出去，嫁给谁？谁能护得住她？史梵？原朗？”

    听出他话中隐意的姜劭勤神色一冷，这混蛋嚣张的让人想踢死他！忽的，他眯了眯眼，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原家那表妹是不是你弄进京的！”他用的是陈述语气。

    萧璟笑笑不说话。

    心中有数的姜劭勤又问，“史家那边你有没有做什么？”

    萧璟道，“再说这些有何意义，这两家不适合长生是事实，一样是嫁人，嫁给我难道不是更好。我自问不比他们差，待长生只会比他们更用心。”他声音一顿，“若是因为我的病，我已经痊愈。”

    姜劭勤冷笑一声，“因为你好就要嫁你，那全天下女人是不是都该嫁给你！长生就不想嫁你！”

    萧璟神情骤然阴冷，姜劭勤心里打了个突，须臾间见他复又笑起来，语气略带苦恼和宠溺，“眼下她不想嫁我，可也没想过嫁别人，傻姑娘只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我身份转变，慢慢的，她会想通的。”瑶光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她无法代入妻子的角色，这个理由他可以接受，也愿意给她时间。

    姜劭勤呵呵两声，“她要是一直想不通，你是不是就要用强了。”

    萧璟扫他一眼，徐徐道，“我不逼她，你们也别逼我。”

    姜劭勤心头一堵，他如何不明白萧璟言下之意。再替瑶光择婿算不算逼他，这混蛋是不是就要去逼瑶光了。若萧璟真铁了心要耍手段，他们家怕是招架不住。形势比人强，姜家的确比不得武成王府权大势大。但凡他对外放出风声，多少人会冒着得罪武成王府的风险娶瑶光。思及此，姜劭勤十分憋屈的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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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成王晃晃悠悠的进入书房，注意到萧璟嘴角的淤痕，回想半路遇到的姜劭勤的脸色，惊喜道，“你是忍不住对长生丫头做了什么被揍了！” 兴奋的搓了搓手，“我替你赔礼道歉！提亲去！”最后三个字尾音上扬。

    “再过一阵！”

    武成王脸上的喜色顿时收了，咄咄逼人，“一阵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还是等我蹬腿死了。大男人做事磨磨唧唧，直接找皇帝赐婚，把人娶回来后，做小伏低好好哄，就是石头都能捂热了。”要不是孙子磨蹭，他早找皇帝要圣旨去了。

    当年王妃连同她家里也不看好自个儿，最后他还不是抱得美人归了。新婚那一阵，王妃确实不大高兴，然而软磨硬泡，人心肉长，不过几年，二人便琴瑟和鸣。想起早逝的爱妻，武成王心头一涩，更想孙子能得偿所愿，人这一辈子能碰上一个倾心爱慕的女子，不容易。

    萧璟垂了垂眸，“我暂时不想逼她，她才十四，便是赐婚，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及笄才能大婚。”

    武成王冷哼一声，在刻着蟒纹的紫檀太师椅上坐定，“你就确定人家不会趁这段时间找个如意佳婿！”

    萧璟笑，“不会。”

    武成王怔了怔，恍悟令劭勤冷脸的原因，怕是这小子终于受不了姜家相看了一个又一个，再细想孙子的话，心中偷笑不止。还当他不着急，合着就等人及笄。想起下人的回禀，这一年来时不时就能在他床铺上看见痕迹，尤其这一阵，他孙子可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如何能不急。寻常人家在他这年纪孩子都能下地跑了，也就他连荤都没开。可怜见的！武成王同情的瞥一眼孙子。

    萧璟被他这一眼看得发毛。

    武成王轻咳一声，屈指敲了敲扶手，“太子遇刺查的如何了？”

    “都是死士，问不出什么。”萧璟道。

    “你怀疑谁？”

    “这些人自称是大理遗民为报国仇。”萧璟缓声道，“私下里有人怀疑是萧柏，太子一死，他得利最大。”

    武成王拿起茶盏撇了撇茶沫，“这么明显的理，萧柏不会不知道，想来很多人也觉得他不会这么蠢。”

    萧璟道，“皇上和太子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

    这位皇帝的想法向来不多，禀上来说这些人自称大理余孽，作为不久前刚被刺杀过，最后还刚在云南打了胜仗的皇帝不疑有他。

    可太子萧杞的想法没这么甜，他怀疑的人多了去了。大理余孽是官方的答案。第二顺位继承人萧柏也可疑。第三顺位继承人荣王也没逃脱被怀疑的命运，荣王不堪，可他母族和妻族都不容小觑，谁敢保证没人有扶持一个傀儡皇帝的打算。再有是不是他父皇后妃中有人怀孕嫌他碍眼了。就是武成王府也被他暗戳戳疑了疑，萧家最有出息的就是萧璟了，其他继承人能力不足，为江山社稷拱他上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还有泰平长公主！几月前，他收到一份匿名信，内容是皇后与泰平长公主之子俞斯时有染。无凭无据，可一位是得宠的当朝皇后，另一位出自权势滔天的公主府，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上心。

    他派了心腹偷偷调查，发现可能被对方察觉之后立刻暂停了一切调查。他虽贵为太子，然而论起权势来，远不及长公主府。

    可这一切仅限于怀疑，皇帝把这事交给萧璟和俞斯时调查，他想过问也要注意分寸，以免显得自己不信任这二人，即使他的确有些怀疑。

    做太子做到他这份上也是空前绝后了，萧杞不无自嘲的想。

    这时候，一小太监匆匆赶来，低眉敛目的轻声禀报，“太子妃在悄悄喝符水。”

    萧杞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太子妃小产，东宫又接二连三的进新人，太子妃寝食难安，她迫切的想再要一个孩子傍身，这种心情，萧杞懂。萧杞也愿意安抚太子妃，新入入宫，除了开头几日，他便没怎么过去。可太子妃依然惴惴不安，吃药求佛还不够，一些民间乱方也用起来。

    萧杞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晋国夫人来过？”本朝律例，太子妃之母为二品夫人。

    小太监诺了一声。

    萧杞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太子妃养于深闺嫁入深宫，哪知道这些民间愚术，还不是陆万氏教的。他和太子妃说过几次，可太子妃面上应了背后照信不误，对方是他岳母，他又不好直接说什么，可再这样放任下去，太子妃身子都要被坏了。

    待萧杞赶到时，符水太子妃已经喝完了，见他脚下生风的进来，面带不悦，太子妃心头发紧，忍不住按了按腹部。

    萧杞不喜这些，她当然知道，可她有什么办法，左一个良媛，右一个良娣，她必须生一个儿子。这东宫女人不少，可只有她有孕，她能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望着苍白虚弱的太子妃，责备的话，萧杞怎么也说不出口，可他不说才是害了她，“你……”

    “父皇圣旨已下，宗人府可有说何时接姜良娣入宫？我也好做准备。” 太子妃浅笑轻问。

    姜家这样的门第，姜二姑娘一入宫便是良娣，太子妃之下第一人，更不用论她对萧杞有救命之恩。所以得知姜瑶惠有很大可能入宫之后，她亲自去向皇帝为这个‘救命恩人’求了良娣的高位。

    萧杞愣了愣，略有些不自在，“你好好养身子，这些事无需操心。”

    太子妃瞅着他轻笑，袖笼里的手慢慢的握紧了，“若是旁个我就躲懒了，可瑶惠妹妹情况特殊，她救了殿下，与我还是多年同窗好友。”

    懵懂年少时的好感，心头上的朱砂痣，失而复得的初恋，她怎么能不上心，她比谁都上心。太子妃抬手按了按嘴角，盖住那一抹古怪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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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一百二三

﻿    姜瑶光在别庄上陪着俞氏住了一阵便离开。当日来接她的是姜劭勉。

    姜劭勉向俞氏请了安，想了想才道，“二妹的伤已无大碍，目前还在卧床休养，宫里择她为良娣的圣旨下来了，日子定在九月初八。”

    俞氏神色平静的唔了一声。

    姜劭勉等了会儿都不见她开口询问，略有些诧异。

    姜瑶光朝他使了个眼色。

    姜劭勉忍下疑惑。又坐了会儿，兄妹俩便告辞。

    出了屋，姜劭勉便问，“祖母真不管二妹了？”

    瑶光袖着手徐徐前行，闻言，脚步缓了缓，“这几日家里有消息传来，我都转述了，可祖母从来不过问。”

    姜劭勋默了默，又道，“大姐来信，要带小侄儿回来探亲。”

    姜瑶光道，“大姐是为二姐回来的吧！”大姑娘嫁给罗逾明的第二年，便随丈夫外放，其间再没回来过，不过信是一直都有的。罗逾明步步高升，大姑娘育有二子，生活美满。

    “二妹出阁，大姐岂能不回来。”

    姜瑶光笑了笑，大姑娘最疼这个妹妹，知道她要进宫，不知得有多担心。

    说话间，下人已经把行礼收拾好，一行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

    坐在马车里的姜瑶光收拾着这阵子抄写的佛经，打算回头让人装订起来，正想着配个什么样的封皮才好，冷不丁的一声“璟表哥”钻入耳。

    姜瑶光心里一慌，一不留神手指就在纸上划了一下，低头见指腹上多了一道口子，慢慢的渗出血珠子，痛感慢了半拍袭来。

    青禾一惊，赶紧拿帕子替她裹了，又要找人拿药。

    姜瑶光低声道，“无事。”掀开帕子再瞧，血已经止住了，本就是一个浅浅小伤口罢了。

    青禾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再说什么。从镶嵌在车壁上的格子里取出水壶，倒在另一方手帕上，轻轻擦拭姜瑶光手上的血污。

    姜瑶光由她擦着手，不由自主的侧耳倾听外面动静。

    姜劭勉瞅着萧璟，嘴角动了动，“表哥的脸？” 分明是挨了揍，谁这么能耐！

    萧璟淡声道，“与人比划时没躲开。”

    对方现在还好吗？姜劭勉忍不住想，觉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忙打住胡思乱想。

    “表哥怎么在这儿？”姜劭勉问。

    “来这里查查那天刺客的事，正要回城。”萧璟道。

    涉及太子被刺，姜劭勉不再多问，心下嘀咕，瑶光怎么不出来见礼，这丫头最是知礼的。

    青禾掀开一点点帘子，探出头来恭声道，“姑娘睡着了，望世子见谅。”

    闻言，姜劭勉抱歉的冲萧璟笑了笑。

    望向被捂的严严实实的窗户，萧璟微微一笑。他自幼习武，听力甚好，里面的动静刻意放轻了，具体内容听得不大分明，可人睡没睡他心里门清，那天的孟浪，到底让小姑娘恼了他。

    这条路通向北城门，可先达镇国公府再达卫所，萧璟与姜劭勉并驾而行。姜劭勉在吏部当差，萧璟是武将，然官场上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妙，姜劭勉不过是随意找了话题，可见萧璟的一针见血，切中要害，心中大喜。

    到了门口，谈兴正浓的姜劭勉知他查行刺案，今日恐不得闲，犹豫半响，试着约他改日细谈。

    萧璟嘴角弧度上扬，欣然应允。

    姜瑶光一路在车里就听着他们说个不停，见他哥还想再约，不由无语。过了会儿听二人还在说，左等不走右等不走，姜瑶光愤愤的想，明明是他理亏在先凭什么要她躲。

    听到动静，挡在门口的萧璟侧脸。

    站在车头的姜瑶光忍不住用余光瞄他嘴角，果见浅浅青色淤痕，禁不住又瞅了一眼，事实证明再高的颜值挂了彩也挺滑稽的，姜瑶光不由一乐。

    萧璟便这么看着姜瑶光踩着绣墩下了马车，徐徐走近，小姑娘抿着唇，有点紧张。

    “表妹这儿有没有多余蒲黄祛瘀膏，九姑父给我那些都用完了。”萧璟含笑问。

    姜瑶光顿了下，苏秉是他请进京的，贴着武成王府的标签，他没药，睁着眼说瞎话吗？

    见她不语，萧璟抚了抚嘴角，“这阵儿我诸事不顺，先是太子出城相迎却遇袭，再是与人比武受了伤，估摸着我做错了什么老天罚我。”

    姜瑶光一愣，不明白他无缘无故说这个做什么，见他动作没来由的脑中一闪。难道那日之事还是让家人知道了，所以他是被家里人揍了。谁呢，阿爹？大哥？五哥？反正看姜劭勉这热情模样不会是他。

    再看这淤青，顿时姜瑶光看出一点解气来，有话好好说不成吗？一言不合就耍流氓，什么毛病！

    那会儿在马车上她想打可又打不过他，后来他说随自己打，可那会儿她怎么敢凑过去！

    姜瑶光抿了抿唇道，“我待会儿让人拿药过来？”

    “那我就多谢表妹了。”

    姜劭勉看看妹妹再看看萧璟，隐隐觉出古怪来，可又抓不着，遂道，“看我，耽搁了表哥这么久，表哥且去忙吧。”

    萧璟略一颔首，“我先行一步。”

    姜瑶光侧退了几步让路，忽的萧璟目光一动，盯着她的右手道，“怎么受伤了？”

    姜劭勉一惊，忙问，“哪儿受伤了？”

    姜瑶光将手往袖里收了收，“看书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破了点皮而已。”

    知是小伤，姜劭勉不由摇头失笑，“看书都能把自己弄伤了，这几天小心些，别碰水。”

    姜瑶光应了一声。

    萧璟深看一眼姜瑶光，驾马而去。

    见她走了，兄妹俩便入府，姜劭勉叮嘱，“阿娘赴宴去了，你回去梳洗下，到我这儿来用膳？”

    姜瑶光摇头，“赶了一路，也没什么胃口，我还是不打扰你和二嫂了。”

    姜劭勉也不多劝，“那你回去好生歇一会儿，记得吃点东西垫垫再睡。”又道，“起来后带上礼去你二姐走一趟，一家子姐妹，该有的礼数不能省了。算了，我给你把东西备好。”

    “知道，我都有数，” 姜瑶光忍俊不禁，她二哥打小就是哥哥身操着姐姐心。

    与兄长分别之后，姜瑶光回到自个院子里洗漱一番再吃了一碗海鲜面，顾不上消食在丫鬟们不赞同的目光下往罗汉床上一歪，闭眼。

    半梦半醒间一会儿浮现萧璟抱着小小的她摘桂花的情景，再一会儿是他马车里骇人的模样，一瞬间又成了船上他踢开房门的画面，紧接着是他自陈病情是苦涩的神情。

    一觉醒来已经是未时三刻，睡了一个多时辰的姜瑶光却觉得身心俱疲，她揉了揉脸。

    起来后她洗了把脸，又重新上了妆，十四岁的少女，青春粉嫩，都不用擦粉便是肤如凝脂，只需稍稍描下眉即可。

    描完眉，命人带上一盒血燕和阿胶，姜瑶光便前去看望二姑娘。

    二姑娘亦是小睡刚醒，面上还带着困顿之意，见了姜瑶光，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五妹来了。”

    姜瑶光笑了笑，“二姐好些没？” 她的目光在她的盖在腹部的薄被上一触即离。二姑娘见到萧杞被围选择了冲上去，见萧杞遇险选择了扑过去，光说这份勇气，她是没有的。

    可这勇气的代价忒大了些，性命无忧缺伤了元气，尤其还妨碍子嗣，便是她那会儿，无子的女人，何况现在。二姑娘入得是东宫，她没有名分，有的是虚无缥缈的恩情和……旧情，哪一样都没子嗣可靠。

    “好一些了，多谢五妹挂念，”二姑娘嘴角蠕动，咬了咬唇，彷佛下定了决心，忐忑不安的问，“祖母可好？”

    姜瑶光笑道，“祖母很好，昨天郎中刚请了平安脉，都是好的。”

    “祖母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二姑娘看着姜瑶光，眼中的希冀和慌张犹如实质。

    姜瑶光垂了垂眼，缓声道，“祖母让你好生休养。”

    话音未落，二姑娘突然捂着嘴抽泣起来，自她受伤，祖母，祖母就没派人来问过一句。

    几个丫鬟赶紧上前劝她勿要激动。

    半响，二姑娘收了泪，拿起手帕轻轻的擦拭眼角，“五妹不用安慰我，祖母，这话不是祖母说的吧。”她望着床幔上的上缠枝莲花绣纹，声音缥缈，“祖母对我失望透顶了吧！可当时那会儿的情况，我怎么能离开，太子遇难我若见死不救事后也难逃一死。”

    姜瑶光抬眼盯着她。

    她的眼漆黑如墨，耀如星辰，二姑娘没来由的瑟缩了下。

    姜瑶光淡淡道，“二姐做的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嗯，我明白的。”

    在侍卫掩护下遁入山林的太子被刺客追杀，不幸被远处带着两个丫鬟的散心的娇小姐撞见。太子遇难，娇小姐便是见死不救，哪家的话本子这样演的。

    哪怕萧杞遇上的是旁人，但凡对方忠心一点，亦或是有志气点，怕是都要试一试，功大莫过于救驾，太子作为储君也差不离了。

    二姑娘若是大大方方承认了还高看一眼，现在说这些又哪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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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一百二四

﻿    大姑娘到的那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大姑娘进来时藕荷色裙裾边被水汽润的颜色发深。

    新二夫人卢氏忙不迭让她回院子换衣服，林氏进门时，大姑娘尚未出阁，作为新嫁娘林氏人生地不熟，大姑娘多番提点，卢氏承她的情，大姑娘出阁时精心准备嫁妆，出阁后三五不时捎东西过去，也是让罗家知道这个女儿是家里看重的。遂这对‘半道母女’感情不错。

    “只湿了边而已，无碍的。”大姑娘温温柔柔的笑着道，说话间便带着两个孩子行礼。

    大姑娘两个儿子，长子罗骐四岁，次子罗骥两岁。俱是虎头虎脑，此刻拽着母亲的裙角怯生生中还带着好奇的看着众人，看的人心都化了。

    淑阳郡主拿着作为见面礼的玉如意斗着罗骐，姜瑶光则是被胖嘟嘟的奶娃娃吸引了主注意力，见着小宝贝就挪不动腿的三姑娘也围着罗骥转，却是手慢了一步，被姜瑶光捷足先登。

    小家伙也不怕生被瑶光抱着，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忽的咧嘴一笑，伸着胳膊要拿她头上的蝴蝶发钗。

    姜瑶光侧头躲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绣球，内里塞了铃铛，轻轻一晃叮叮当当的悦耳声不绝于耳。

    小家伙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伸这小胖手抓，抓住后小胳膊十分有劲的一晃又一晃，铃声越密，他就笑得越甜，晶莹的口水自流而下。

    替他拭去口水的姜瑶光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白嫩嫩的额脸颊上香了一口。

    小家伙似乎吓到了，懵圈的看着他。看得姜瑶光色心大起，打算亲他另一边脸。不料小身子一扭，罗骥埋到了她脖子里蹭了蹭。

    见状，大姑娘忍俊不禁，“这孩子怕生，难得与五妹亲近。”

    四夫人史氏道，“长生丫头向来惹孩子们喜欢。”

    一直凑在一旁打算和萌萌哒小外甥好好亲热亲热的三姑娘佯装不乐的点点小娃娃的腮帮子，“谁让她长得好呢，年纪不大，色心不小。”

    众人哄笑起来。

    笑盈盈的大姑娘目光在姜瑶光脸上凝了凝，她离开时，姜瑶光才十岁，只觉她比旁人玉雪可爱，如今再看少女已然美的让人舍不得挪开眼了

    说笑了一会儿，淑阳郡主便让大姑娘携子去看妹妹，毕竟人就是为了妹妹专程赶回来的，有这么一个姐姐，是二姑娘的福气。

    大姑娘离开正堂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太阳重新从云后钻出来。经过雨水润泽过的树木和花草经阳光一照，焕发出别样的璀璨。

    望着院中景致，大姑娘心下一松，显见是被用心打理的，她是真怕自己妹妹这拧脾气也家里人闹起来。

    知道大姑娘要来的二姑娘已是翘首以盼，见到长姐那一刻，瞬间眼眶就红了，泪珠滚滚而下。二姑娘连忙侧脸抹泪。

    大姑娘见着泪盈眉睫的二姑娘羸弱的躺在安儿，再想起她子嗣，心痛如绞，良娣再是太子妃之下第一人，也不能掩盖只是个妾的事实，没个孩子傍身便是没有根的浮萍。不由的也湿了眼眶，疾步走到床前，姐妹俩相看泪雨，忍不住抱头痛哭了一番。

    哭了几句，丫鬟们便上来劝，又抱了小少爷们上前，两个孩子都吓住了要哭不哭的仰着脸，大姑娘不由心疼，方收了泪。拉着两个孩子见过姨母。二姑娘建造嫡亲的外甥亦是喜不胜收，这个摸摸那个揉揉爱不释手。

    姨甥三人亲香了好一会儿，有话要同妹妹说的大姑娘命奶娘把孩子们抱下去。二姑娘恋恋不舍的望着两个孩子离开，摘掉消失在门后还舍不得收回目光。

    大姑娘的心有一丝一丝的的痛起来，望着她瘦削的脸庞，空荡荡的衣服，“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未出口的话，那萧杞就这么好，值得你用命去拼。

    二姑娘由她说着，只觉得听着她的声音便觉安心。祖母不要她了，父亲有了林氏，林氏为他生了一对儿女，她只剩下大姐了。

    可她并不觉自己傻 ，若是不拼这一次，她这辈子不是被祖母困在别庄里青灯古佛一生便是随便找个人嫁出去。

    何况那可是他！

    他们相识于总角，朦朦胧胧的好感，却为长辈不容。

    这些年被祖母困在别庄，抬眼便是四方天，想的最多的就是他，这世上也就除了他能救她了。然而他就是不来，可她还是想，想着想着就成习惯了。

    如今她也算是求仁得仁，她入宫就是三品良娣，哪个姐妹有她品级高，待萧杞登基，一个妃位总是少不了的，姐妹们见着她还要行礼呢。

    若是她是生下儿子，儿子！

    二姑娘放在腹部的手不觉收紧，指节发白。

    她不会有孩子了！

    突然间她潸然泪下，她这么可以没有孩子呢！

    大姑娘见忽的按着腹部彷佛被定住了般，顷刻间泪如决堤，怔了怔之后明白过来，心中大恸。

    大姑娘掰开她紧握的手，柔声道，“我带了一位女医来，擅长妇科。她在江都一带十分有名，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欠了你姐夫人情，才肯随我进京。”

    二姑娘双眼骤然明亮起来，亮的让大姑娘心头发紧，若是宋女医也无可奈何，妹妹岂不又要伤心一次。

    “人呢，人呢，阿姐快把人带进来。”二姑娘拽着大姑娘的连声道。

    大姑娘安抚的拍着她的背，“你别急，我这就让她来。”说着便让人去传宋女医。

    等人的空档，大姑娘拉着二姑娘的额手语重心长的叮嘱，入宫已成事实，她能做的除了叮嘱就是叮嘱。

    明明有千言万语，来之前打了无数遍腹稿，可此刻大姑娘心绪纷乱，语句都凌乱起来，“太子妃是正妻，你要敬重她。入宫后，你说话做事三思而后行，那是宫里头，不比寻常地。与人不要争，让一步海阔天空。”说到后来，大姑娘声音发涩，忍不住又垂起泪来，哑声道，“太子是你夫君，也是储君，其中度你要把握做了，切不可使小性子。还有……女儿家若是把喜怒哀乐都寄托在男子身上，最终伤的最深的是自己，你明白吗？”

    听的二姑娘眼中又涌出了泪水，一颗心又酸又涨。

    忽的，门口传来丫鬟的示意声，姐妹俩赶紧拭干泪。

    宋女医知天命的年纪，慈眉善目，乌发中夹杂着几缕银丝，见过礼后便请二姑娘伸手，又看了她的舌苔，眼，又询问了一番，最后道，“姑娘何时换药，届时可否让老身看一下伤口？”

    二姑娘既是紧张又是忐忑，嘴唇嗫嚅了不敢开口。

    大姑娘道，“我妹妹的伤可是有转机？”

    宋女医笑了笑，“总要等老身看了之后才知道。”

    姐妹俩的心俱是提了起来，再问宋女医却是不肯多说什么。好不容易到了换药的时候，二人紧紧盯着女医的脸。

    宋女医捻了捻药，甚而放在唇边闻了闻，还略略尝了下，脸色微微的变了。

    捏着帕子的二姑娘心下一惊，差点勾花了丝，她的双手搅成一团，想问又不敢问。

    大姑娘强自镇定道，“宋大夫？”

    宋女医抬了抬眼皮，作为大夫，最怕的就是遇上这种事。这位姑娘出自国公府，嫁入东宫，更是麻烦！

    可她承了大姑娘的人情，这姐妹俩的感情看得出来是极好的，遂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这里有一味药唤作虞美人，对伤口有好处，可有些毒性，姑娘本就伤了宫体有碍子嗣，再用这药，就更难……”

    二姑娘已经听不见她后面说什么，有人要害她，这一行字在她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飘荡！捏着帕子的手越来越紧，就连掐翻了指甲流了血都没有知觉。

    是谁害她？

    大姑娘余光瞄到她殷虹的手指，大吃一惊，且惊且慌的看着三魂六魄彷佛只剩下一魂一魄的妹妹，焦声道，“惠儿，你别吓我，惠儿！”

    二姑娘木头人似的定在那儿，她似乎听不见大姑娘的呼唤，她在全神贯注的思考一件事。

    最不想她怀孕生子的是谁？

    太子妃和东宫那些女人。

    还有呢？

    她的伤一开始是御医和府里养的郎中共同会诊，御医为主，郎中为辅，后来便全权交给了御医，比起家中郎中，她也更信任御医，毕竟国公府是长房当家。

    她小心了又小心，可还是没能阻止自己中招。

    呵呵呵，他们就那么怕自己怀孕，怕自己出人头地吗？

    当年费尽心机的要把她们姐妹低嫁，如今更是如此残忍的毁了她后半生。

    大姑娘骇然的吃吃笑起来的二姑娘，只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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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一百二五

﻿    大姑娘意欲将此事报于长辈，请他们彻查。今日能下药绝人子嗣，焉不知他日害人性命。

    “查！呵呵，查出来的也不过是只替罪羊罢了！” 二姑娘收了笑，伸手抹泪，一脸讥诮。

    大姑娘为她话中的恨意倒抽一口冷气，她本就是玲珑心思，如何听不明白妹妹意有所指。她，她这是疑了家里。若说家里不乐意妹妹嫁入东宫她相信，但是若说会因此害她，她万万不肯信。

    心急如焚的大姑娘握着她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无凭无据却去怀疑家人！家里人就那么让你不信任吗？”

    妹妹这样的心态绝对要不得，她不是会掩饰的性子，一旦存了这个念头，少不得露出一星半点。到时候家中长辈会如何想，说得再现实一点，二姑娘入宫后，若想站稳了跟脚，少不得要家里扶持。家里对她的行为本就有非议，若知道她还心存怨怼，更不会帮衬她。

    想明白之后，大姑娘便让人去禀报卢氏，她是二房主母。

    “不要！”

    大姑娘回头看着她神色激动的二姑娘，只说了一句，“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急的二姑娘直接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还牵扯到伤口，痛的她倒抽一口凉气，艰难道，“知道他们在药上动手脚，我日后可以避开，等他们换了另一种法子，我怎么防！”

    大姑娘心猛地下沉，二妹这是认定家里害她，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咬了咬牙，不顾二姑娘的阻止，命人赶紧通知卢氏。

    卢氏正靠在罗汉床上抱着小女儿听儿子奶声奶气的背诗，跟前的大丫鬟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神情中带着不可自抑的紧张。卢氏目光一动，让奶娘把儿女抱下去。

    丫鬟梅元赶紧把话说了，“二姑娘的药里被查出了东西。”

    卢氏眉心一跳，脸色瞬间沉下来，二话不说的穿上鞋就走。走了几步，又让梅元亲自去禀报淑阳郡主。这已经算不上二房内事了，二姑娘是要入宫的人。

    梅元应了一声，见卢氏神情凝重，赶紧小跑着走了。

    淑阳郡主望一眼心急火燎的梅元，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这人还没进宫呢，幺蛾子就来了。皇宫的人岂是好相与的，二姑娘这么气势汹汹的□□去，东宫女眷没反应才不正常呢，只是这下马威来的这么迅速和凌厉却在她意料之外，以为总要等她进宫后。

    然而再是头疼，也不能置之不理，人都欺上门他们家还要装什么都不知道不成。淑阳郡主站起来前往二姑娘所在的兰湘院。

    兰湘院里，卢氏已经到了，惶惶不安，见了淑阳郡主才有了主心骨般，迎上来。

    淑阳郡主拍拍她的手背，这做继母的遇上这事，也是难为她了。

    淑阳郡主带了经验丰富又嘴严的郎中过来，检查了一番又与宋女医略作商讨，得出一样的结论。其间，淑阳郡主注意到二姑娘望过来的眼神带着钩子，而一旁的大姑娘心惊胆战，她稍一想便明白过来，心中冷笑。

    她防着家里的郎中，相信萧杞派来御医，最后怎么样！

    为防打草惊蛇，事情是他们悄悄的查，涉及到御医，背后怕是皇家人，更要小心。是以兰湘院的事是瞒着小辈的，因而姜瑶光不得而知。

    四月里，郑谨要与申嘉玉大婚，郑家人丁单薄，琅琊大长公主年事已高，尹氏不食人间烟火，郑语又太小。虽说下人能干，可到底需要个主子压阵。想了想琅琊大长公主便让淑阳郡主过府帮衬一二，然而淑阳郡主忙着追查那‘虞美人’的来龙去脉，不得闲，眼珠子一转，便把姜瑶光打包送了过去，这阵子家里头乌烟瘴气的，还是把女儿送走来的安心。

    姜瑶光过去了也没什么特别要忙的，不过是陪着郑语一起听下人汇报，两人商量着做些在两可之间的选择，决定好再问问琅琊大长公主的意思。对此，尹氏如释重负，完全没有被□□被冷落的怨念，她是实在头疼这些个东西，幸好外甥女马上要进门，申嘉玉也被婆婆□□的十分能干，日后自己就是真正的解脱了。

    “嘉玉喜欢芍药，到时候可以在院子里多放些。”姜瑶光道，“这会儿就可以和花农联系起来，省得到时候不够。”

    郑语连连点头，“那明儿让他们过来，咱们挑一挑？”

    “花花草草舅母最在行，可以请她掌掌眼。”姜瑶光道，娶儿媳妇，尹氏一点也不参与也说不过去。

    郑语眼珠子转了转，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道，甜甜道，“大哥要娶嘉玉姐姐了，姐姐什么时候嫁人？我给你准备一份大大大礼！”嫌弃语言无法描述，她还伸手划了一个大圈来显示有多大。

    姜瑶光哭笑不得，“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郑语歪在她肩膀上，“那姐姐什么时候嫁人啊？我和你嫁到同一家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一辈子不分开啦。”

    听了前一句姜瑶光便要嗔她，可到她说出后一句来，瞬间一颗心就像泡在温水里，说不出的热乎。姜瑶光伸手揉揉她的头顶，“真是个傻姑娘，别人都是挑人品，挑能力，挑门第，就是挑样貌也行，谁跟你似的？”

    郑语嘻嘻笑起来，“反正我就要和姐姐在一块儿？”又巴巴的问，“姐姐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找，找个家里有两个兄弟的。”

    姜瑶光伸手掐她的脸，“胡闹！”

    郑语跳起来躲开，又不依不饶的晃着她的胳膊，“你说嘛，说嘛，说说又没关系。”

    姜瑶光笑盈盈睇她一眼就是不搭理她，径直往前走。

    廊檐下挂起了灯笼，门窗上也贴了大红的喜字。来来往往的奴仆干着活计脸上都带着笑影儿，见到二人纷纷屈膝行礼。

    郑语不甘心的嘟了嘟嘴，腾腾腾小跑追上去，“高的矮的？肯定要高的，胖的瘦的？肯定要瘦的，白的黑的？恩，虽然我觉得黑也没关系，不过姐姐白，要是对方太黑，站在一块不跟黑白双煞似的。”

    一个趔趄，姜瑶光好悬没有崴到脚，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不会用词就别乱用！”

    扶着姜瑶光的郑语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那你自己说嘛，又不是在外头，说说有什么关系！”

    喜欢什么样的，姜瑶光一直觉得自己要求不算高，成熟稳重，孝顺知礼，再有点颜值。

    可这一回又一回的，让瑶光心里没底。便是找出这么一个人来，她怕是也不敢安心，她实在是有些怕了。这时代，对女子而言，所嫁非人的代价太大。

    这一阵她都在问自己，她能不能迈过心里那道坎？萧璟待她，是真的好！除却至亲，还有哪个男子能如他这般待她。

    使尽浑身解数歪缠的郑语见姜瑶光失神，心里一动，激动的扑上去，“你在想谁？”眯着眼狐疑的盯着她，“姐姐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啊！”

    姜瑶光被她这一打岔回过神来，伸手推开她的脸，没好气道，“想你怎么这么烦。”

    “你告诉我我不就不烦你了。”郑语掐着腰理直气壮。

    姜瑶光受不了她，加快了脚步。

    郑语哎哎哎的在后面赶，砰一声撞在一堵肉墙上，“诶呦。”揉着额头抬眼发现居然是她哥，顿时她头也不疼了，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大哥！”

    “都是大姑娘了不好好走路还跑！”郑谨一脸无奈。

    郑语连连点头，要多乖有多乖，看的姜瑶光好不欢喜。郑大姑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总要有个人出来唱白脸，否则还不得上屋揭瓦，这个重任当仁不让的落在了郑谨身上。

    郑语偷偷白她一眼，一点都不讲义气，都不提醒她。

    姜瑶光耸耸肩摊摊手。

    说教了一通，郑谨便要走，临行前玩笑般的对姜瑶光做了个揖，“这一阵辛苦长生了！”

    姜瑶光便笑，“过年时阿谨哥哥给我包个大红包就好。”同辈之间成婚或是及冠的菜才需要给弟妹准备红包。

    郑谨朗笑一声，“一定一定。”

    紧箍咒一走，郑语又满血复活，郑语捧着脸，“我大哥越来越好看了。”

    姜瑶光好笑的看着她，“人逢喜事精神爽。”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说的便是郑谨和申嘉玉，眼下终于能抱得美人归了，他如何不高兴。

    郑语捂着嘴咯咯咯笑起来，“嘉玉姐姐真有眼光。”

    姜瑶光点头赞同，郑谨稳重干练，申嘉玉端庄贤淑，两个都是有眼光的。

    呃……人家还是嫡亲的两姨表兄妹呢！

    姜瑶光在公主府里半玩半忙，镇国公府的事情也告一段落。

    最后查出来问题出在替二姑娘治疗的姚御医身边的徒弟身上，姚御医只服侍太子，他得了太子命令，对二姑娘的伤十分用心，药都是亲自抓，亲自配的。然而到底百密一疏，还是让身边人钻了空子。

    镇国公府废了不少人力物力才查到背后之人，之后便把证据递到了太子萧杞面前。

    没有直接交给皇帝，因为姜家想用此事试探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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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一百二六

﻿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龚嬷嬷让人掌了灯，屋里登时亮堂起来。

    吱呀一声，淑阳郡主抬起头来，见姜进面带疲色，连忙站起来上前，丈夫和姜安和在书房里谈了一个多时辰，所谈者除了二姑娘不做她它想。

    姜进被服侍着脱了鹤氅，接过淑阳郡主递来的茶盏，坐下后饮了一口。待他喝了茶，淑阳郡主方问，“安和找你，是为了瑶惠？”

    姜进点头，苦笑，“不是为她还能为谁，”他吐出一口气来，“那是他亲骨肉。”

    阴差阳错，二姑娘成了太子良娣，还被下了绝育的药，在没有查清幕后黑手是太子妃时，瞧二姑娘模样，她分明是疑心家里对她下了手。这一点他们知道，迟钝如姜安和也看出来了。

    姜安和心急如焚，连同大姑娘以前苦口婆心的劝，收效甚微，直到查明真相，二姑娘才转变了态度。

    可自古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二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家里的态度，让姜进心寒。

    胡氏是他处死的，胡氏手狠手辣利用亲生女儿害长生，不只害的长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更是害的四侄女夭折，死有余辜。

    后来她插手大姑娘的婚事，甚至在姜安和的婚事上从中作梗，也因此被送到别庄。

    二姑娘因此有怨气，姜进不以为然，姜家发展至今，挡了多少人的路，断了多少人的前程，姜进真不怕她这么一个小姑娘，还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小姑娘——她处处都要依靠长房帮衬，却把敌意表现的如此明显出来。

    “安和要你照拂她”淑阳郡主猜测。

    姜进笑了笑，放下茶盏，“安和是怕了，太子妃不是个好相与的，这还没进宫就送了这么大一个下马威，进了宫……”他轻笑一声，“瑶惠的性子在她手底下怕是三招都走不过。之前他觉得太子对瑶惠是不同的，有太子护着，她应该不会出事，可你看太子是怎么处置这事的，就知道太子对瑶惠也就那么回事。”

    淑阳郡主心里微微一动，太子妃让人给二姑娘下绝育的药，这事不算小。萧杞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他会私下严厉处罚太子妃，再好好补偿二姑娘。

    私下处罚据姜家安插在东宫线人说，太子妃按着腹部一哭流掉的孩子，太子就去安慰人了。而对二姑娘所谓补偿不过是些赏赐和口头保证。

    “开始那会儿，我也觉得太子对瑶惠是不同，可见了几次太子看瑶惠时的眼神。我就想在他眼里瑶惠姜家姑娘的身份更重吧！”淑阳郡主幽幽道，自古男人多情也绝情。

    姜进摇头失笑，“多少年没见了，太子身边又不缺有才有貌的女子！”男人都是现实的。

    “太子是储君不假，可陛下对政事不上心，军政大权握在武成王和泰平长公主手里，文武百官尊敬他，可他却是没多少实权的。他背后除了妻族就是东宫属官，他这几年提拔母族温氏为的不就是培养心腹。太子妃小产，陛下突然往东宫塞两个将门女，你以为是陛下心血来潮，是太子使人提醒陛下的。”姜进眯了眯眼，“我之前说劭勋年纪不小了，催你向卫家下定，盖因太子想把温家女孩儿嫁给劭勋。”

    淑阳郡主惊得瞪大了眼。

    姜进安抚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一直担心瑶惠进了东宫，得了宠爱后撺掇太子对付咱们家。现在你可还担心？太子纳她，看中的是镇国公府，若是她透出这个苗头，第一个容不下她的就是太子了。”

    闻言，压在淑阳郡主心上的一颗石头总算是挪走了，对着二姑娘她确实不放心，可二姑娘到底是二房嫡女，不看僧面看佛面，因为不放心就把她怎么着了，她也下不了手。

    倏尔，她心里一跳，惊疑不定的看着姜进，“太子这阵子动作频频，可是宫里出事了？”

    眼见姜进沉默下来，淑阳郡主心中一跳，大为着急。

    “陛下身体不虞。”姜进沉声道，皇帝明年知天命，不年轻了，偏偏他在女色上还不加节制，因为年纪大力不从心，还吃药助兴，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他这么折腾。而皇帝的身体，他比常人胖了两圈，这年纪这身材本就容易得病，现在才出问题，姜进都觉得是他运气好了。

    #

    四月二十五，郑谨大婚。琅琊大长公主只得这么个孙子，一辈子也就娶这一回孙媳妇。

    因此婚礼办得十分隆重，大婚当日帝后都有赏赐不说，太子夫妇联袂到场贺喜。这也是太子妃小产之后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亮相。之前的小产，太子妃伤了元气，怕影响子嗣，遂在太医叮嘱了足足卧床休养了四个月。

    太子夫妇一出现，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夫妻二人向郑谨到了喜，又去见过大长公主。

    之后太子被男人们簇拥着去了前头，太子妃则留在了厅内，与琅琊大长公主并做在上首。

    姜瑶光随着众人见过了太子妃，便要离开，她要帮着郑语款待小姑娘。

    与人说着闲话的太子妃侧脸望向她的背影，目光发凉。

    就因为弟弟看中姜瑶光，歪缠母亲，母亲拗不过便进宫央求她，若是可以她难道不想弟弟好，可姜瑶光是镇国公府长房嫡女，姜家怎么可能舍得把女儿嫁给文不成武不就的弟弟。她不过劝了母亲几句让弟弟长进有出息了，她也有底气给弟弟说名门贵女。可母亲却不理会她一番苦心，还训斥她。

    她这一胎怀的本就有些不稳，孕期心思又中，晚上忍不住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不想，半夜就见了红。

    她没了孩子，可她不能说是为什么没得，否则太子也要怪她家里人，她只能说是自己身体不争气！

    她怪母亲，怪弟弟，然而至亲骨肉她再怪又能如何？所以她只能怪姜瑶光，否则她心中这口郁气如何消。姜家人间接害她没了孩子，还要来和她争宠。想来她上辈子是欠了姜家的。

    走着走着，姜瑶光若有所觉的回头张望，视野范围之内，众人俱是谈笑风生，可方才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难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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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一百二七

﻿    新郎官出发迎亲，作为女婿的姜进在前院招呼官客，郑熙哲醉心学术无心仕途，驸马郑茂修一直致力于将自己的人脉转移给女婿，是以这样的场合，姜进总是十分繁忙。

    武成王见了他便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儿媳妇？”

    姜进也笑，“谨儿与我亲子也是差不离的。”

    “谨儿大婚，来年生个大胖小子，我那妹妹也就能放心了。”武成王的语气不无羡慕，横一眼萧璟，“这些年不是没催过他，可他就是死心眼！”

    姜进扫一眼萧璟，笑了笑不说话。

    “喝盏茶喘口气，看你跑前跑后连停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武成王取笑，他话音刚落，立在武成王身后的萧璟亲自递上一杯茶。

    姜进撩起眼皮看了看他。

    萧璟道，“姑父喝茶。”

    姜进接过茶，沾了沾唇便放下，对武成王道，“那儿来客人了，我去看看，您老人家自便，有什么只管吩咐这些奴婢。”

    “你去忙吧！”武成王笑道。

    姜进抬手一拱便抬脚离开。

    武成王看低头望了望小几上的茶杯，再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孙子，不由笑了，低低的笑骂一声，“让你猖狂！”

    之前萧璟对姜瑶光失礼，他知道之后就带着孙子上镇国公府赔礼道歉。这混小子打仗行，娶媳妇不行啊 ！哪能明火执仗的说我要抢，怎么着也得斯文一点，难道把人娶回家就和岳家不来往了。况且，他那些话也让姜家下不来台不是。

    逼急了，姜进真敢翻脸。他不似他爹镇国公厚道实在，这人看起来正气凛然，实则圆滑通变。

    不畏惧他们武成王府的人有没有？当然有！泰平长公主那儿就一群呢。若是姜家透出点风声，泰平长公主分分钟能划拉出一堆青年才俊来供姜家选择。

    姜家不是找不到人家嫁女儿，他们最担心的还是把女儿嫁出去之后，萧璟若是不放手，怎么办？这种事吃亏的肯定是女孩儿。

    虽然挺不要脸，但这就是孙子机会啊！

    武成王笑睨一眼孙子，“日后机灵点，人心肉做。”鞍前马后端茶倒水的伺候，让姜家知道自家的诚心。最重要的还是得让姜家相信，孙子会对瑶光好，什么都比不上对女孩儿好。

    “我知道。”萧璟道，他也知道自己放肆了，可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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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唢呐骤然拔高，被迎来的新娘在笑闹声中进入大堂，行完交拜礼，又被簇拥进了婚房。

    申嘉玉坐在床沿，以扇遮面。众人边说着吉祥话边往床帐内撒花生桂圆红枣子这些意头好的东西。

    有几颗不小心打在新娘身上，姜瑶光都替她疼，撒帐之后，穿着纁红色喜服的郑谨被人推到床前。

    接下来就是时下最喜闻乐见的却扇，新郎官不使出浑身解数，新娘轻易不会放下扇子。

    郑语跳起来挤出人群，“先做一首却扇诗！”

    “一首哪够啊，起码得三首。”有人起哄，“县主果然是亲妹妹。”

    郑语吐了吐舌，把那起哄的推开，“一首就一首！”

    姜瑶光含笑看着他们闹，见素来稳重的郑谨都被闹得脸红耳赤，心道成婚可真是个折腾人的事。

    “……来来来，打一套拳向新娘展示下你的英武。” 好事之众开始清场。

    人挨着人，姜瑶光一不留神被人挤得踉跄了下，幸好被人扶住了。

    姜瑶光回头，不由瞳孔一缩，只觉得贴在腰上的手灼热起来。

    察觉到她的僵硬，萧璟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姜瑶光垂下眼帘，之前未说破时，从不觉与他相处尴尬，如今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又因为她心思的转变，以致于这异样更为明显。

    “他们也是一块儿长大。”萧璟深深看她一眼。

    瑶光嘴角微微抽了下，扭头围观众人涮新郎。

    新娘终于放下了手中绣着并蒂莲的团扇，露出一张含羞带怯的丽颜，低着头不敢看人。

    郑谨笑的有些傻，见申嘉玉被众人闹得脸色红的要滴血，立马赶人。

    却扇之后，便该是开宴了，众人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姜瑶光去而复返，回来时青禾手里提着一食盒，“阿谨哥哥要好一阵才能脱身，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其间虽然能吃些糕点可哪里比得上正儿八经的菜好。

    申嘉玉也不和她客气，提着裙摆走到桌前，见端出来的巴掌大小碟里都是她爱吃的，不由笑，“将来也不知便宜了哪家臭小子。”申嘉玉时不时被尹氏接过来小住，因而与姜瑶光也是极熟的。

    姜瑶光脸色一红，忽的咬了咬唇。

    申嘉玉心里一动，见她目光闪闪，

    姜瑶光吞吞吐吐，“……你害怕吗？” 作了两辈子单身狗，她真不知道嫁人是什么心情。

    申嘉玉一愣，她想起混乱中萧璟放在瑶光腰上的手，望着姜瑶光的眼睛道，“有什么好怕的呢，我认识他整整十七年，对他知根知底，哪怕将来他另有新欢了，我也知道他绝不会委屈我。我父母曾经也恩爱过，可我母亲识人不明，遇人不淑。新鲜劲过了，我父亲左一个姨娘右一个姨娘，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母亲就这么郁郁而终了。能嫁给表哥是我此生再大的福气，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我知道他会待我好，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待我这么好，相较而言，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

    五月底，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避暑时节，先帝那会儿隔上两三年才去一趟避暑山庄，当今却是年年都要去的，他耐不得热。

    京城里的高门贵族都忙乱起来，镇国公府也不例外。这忙乱的档口上宫里传出来一个消息，咣一下，把人砸晕了。

    皇后有孕！

    听到消息时，姜瑶光正带着肃哥儿榨西瓜汁，手一歪，砵倾斜了一角，鲜艳的西瓜汁顷刻间洒出来。

    肃哥儿急的嚷嚷，“倒出来了，倒出来了！”

    淑阳郡主嗔她一眼，“大惊小怪。”可心里也不太平，要是个公主就罢，若是个皇子，正儿八经的嫡子，皇后出自大族背靠泰平长公主。

    姜瑶光安抚好肃哥儿，继续榨汁，心思却飞走了。去年发现俞斯时和皇后的事，她就告诉了父亲，父亲不让她告诉别人。

    说实话，现在她有点方，皇帝近二十年没儿女诞生了，偏偏，偏偏是可能与外男有牵扯的皇后怀孕了，她忍不住要想歪，怎么办？

    怎么办？

    萧杞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是被人提醒过俞斯时和皇后奸情的，如果说之前还是半信半疑，现在就是深信不疑！

    父皇的身体怎么可能让皇后怀孕。如果皇后诞下嫡子？

    萧杞眼神一利，放在扶手上的手瞬间攥紧。扬声请幕僚，他得尽快找到皇后红杏出墙的证据，还有扩大自己的势力。

    同样也闻讯的太子妃匆匆赶来，见萧杞面色凝重，脚步一顿。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子妃比东宫任何一个女人都盼望着太子好。忍不住又抚了抚肚子，这该怀的不怀，这不该怀的这么就坏了呢。

    此事一出，太子怕是会更加宠爱那位没过门的良娣了吧，人家背后可是镇国公府。镇国公府!

    太子妃收敛心神，柔声道，“母后有喜，我打算带人去请安，看看可有要帮忙的。”

    萧杞已经收起异色，闻言点了点头，“你速速去吧，准备的东西精心点。”

    太子妃心里一凛，送东西容易招祸，可不送太刻意，送了对方也不敢用，这就是眼下东宫和翊坤宫的关系，“我都省得。”

    翊坤宫里，闻讯而来的皇帝围着皇后团团转，一时都不敢靠近，把整个御药房里的御医都传到了翊坤宫。知道所有御医众口一词的保证皇后母子均安才放人并下令重赏。

    打发了御医，喜出望外的皇帝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坐在皇后身旁，用一种包含着惊奇喜悦甚至是敬畏的目光看着皇后平坦的腹部。

    皇后原就是他最宠爱的女人，如今皇后还怀了他的孩子，让皇帝如何不欢喜。他甚至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生怕自己是做梦了。

    疼痛让皇帝笑的见牙不见眼，在他感受到身体每况日下的节骨眼上，这个孩子的到来无疑就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也让皇帝之心自己还能活好几年，他且得等小儿子或是小女儿长大不是。

    至于男孩还是女孩，皇帝倒不是很在意，反正都是他和皇后的骨肉，不管男女他都会爱如珍宝，给他最富饶的封地。

    若是公主就把他宠上天，若是个小皇子，给他找最好的文物师傅，培养他做一贤王，辅佐太子治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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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一百二八

﻿    “你说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儿好呢？” 笑得傻乎乎的皇帝兴奋的看着皇后。

    皇后摸着裙摆上的祥云绣文，笑了笑没说话。

    皇帝不以为意，兀自在那儿兴致勃勃的畅想，“这一辈男孩都是从木字边，桓桓于征，狄彼东南，不如就取一桓字，望孩儿威武雄壮。女孩儿的话就唤宸，咱们的小公主，当得起这个字。” 宸，帝王所居，亦可代指帝王。

    望着皇帝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愧疚在皇后心里弥漫开来，几种情绪在她心间剧烈碰撞，最后又消失无踪。她能说什么呢！

    皇帝击掌而笑，“就这样吧，男孩叫桓，女孩儿就唤宸，你觉得如何？”皇帝一脸求表扬。

    皇后轻轻的点了点头，“一切都听陛下的。”

    “那可不行，咱们孩子的名儿也要你欢喜啊，要不还是你来起吧。”

    皇帝反应过来自己自作主张，恐皇后不喜了，皇后这辈子也许就这一个孩子了。

    皇后捏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葡萄在手中把玩，垂眸道，“陛下做主便是。”

    “一时半会儿恐怕你也想不出来，反正还有九个月呢，你慢慢想。”皇帝道，望着她的肚子，常常叹了一口气，“还有九个月啊。”那模样是巴不得孩子分分钟就能够跳出来。又怜惜地拍了拍皇后的手，“这阵子就辛苦你了！”

    皇后不动声色的抽手去拿葡萄，“我不辛苦。”

    帝后二人又说了一会儿关于孩子的话，皇帝突然想起来，“眼下这两个月最是要当心的时候，你这情况怕是不好颠簸。今年咱们就在皇宫里避暑吧！”皇帝想起太子流掉的那个孩子就忍不住的心疼，他是万万不敢再看着皇后出意外了。

    皇后曼声道，“旨意已下，朝臣勋贵们都准备好了，陛下却说不去了，岂不是言而无信！”

    皇帝一听便犹豫起来，“那岂不是留你一个人在宫里了？”

    “我想着将母亲接进来陪我。”

    皇帝连声道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朕早去早回。”

    三日后，皇帝就在千般担心万般不舍的情绪中，离京前往避暑山庄

    不过几日，姜瑶光就发现，此次避暑之行与之前大不相同。

    避暑山庄只是比京城凉快一些，并不是说它就不热了，很多时候大家也都是在室内度过，顶好是在傍晚和晚间露天活动下。男人们还有正事，女眷就无聊多了，因而山庄内有不少亭台楼阁可供听书看戏让女眷么打发闲聊。皇后性子冷清，极少设宴邀请命妇，所以以往都是各自打消遣。

    太子妃却是个爱热闹的，她时不时的设宴邀请女眷听戏赏歌舞。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可想想眼下的环境，就让人不得不多想其中拉拢人心的意味。

    皇后留京安胎，太子妃为诸女眷之首，她下帖子，自然不好驳她面子，总是要去那么几次的。毕竟皇后肚里是不是小皇子还不一定，便是生下来，能不能平安长大也是未知数，男孩总是比女孩儿难养活些。目前看来，太子地位还是很稳当的。

    这厢太子妃兢兢业业，那厢萧杞也不遑多让，礼贤下士。

    夫妻俩都是大忙人！

    淑阳郡主把玩着手上的请帖，道，“去看看，姑娘收拾好没？”

    话音刚落，姜瑶光就打起帘子进来，“叫阿娘等了，我好了。”

    淑阳郡主便站起来，“那便走吧！”

    母女俩出门上了软轿，行了一刻钟后，在一座拔地而起富丽堂皇的戏楼前停下，还在门口遇上了申嘉玉。

    姜瑶光瞧一眼便笑，“小语又跑出去玩了？”

    这一回避暑，琅琊大长公主依旧没来，比起舟车劳顿一顿折腾，她更喜欢郊外别院。今年申嘉玉刚进门，琅琊长大长公主更有心让她拓展人脉，便拒绝了她留在京城服侍的提议，打发她和郑谨一块儿出发，还打包了郑语。

    小姑娘有两年没来了，一到这地就犹如脱缰的野马，玩的不亦乐乎。

    申嘉玉笑道，“她最是讨厌听戏的。”

    姜瑶光倒是挺喜欢听戏的，尤其是行腔优美，以缠绵婉转、柔漫悠远见长的昆曲，今天还是是单大家登台。

    申嘉玉也是个喜昆曲的，两人便携了手入楼，贴身青禾几个赶紧跟上，余下都在楼外静候。

    戏楼正中央建了一戏台，周围三面是二层楼廊，姜瑶光等顺着楼梯而上，先去坐北朝南的包厢里向太子妃请安。

    厢内十分热闹，除了东宫有头有脸的女眷还有太子妃的娘家人。

    互相见过礼，敬国公夫人笑盈盈开口，“今儿是单大家登台，郡主不妨点上一曲。”她已经从孙女儿那儿知道下药的事，这事是太子妃莽撞了，退一步真要下手等进了宫还不是随她拿捏，多得是机会悄无声息的下手，现在倒好被太子和姜家逮了个正着。尤其这节骨眼上，东宫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姜家的支持就显得尤为重要。

    淑阳郡主道，“我不懂这些个，也就是胡乱一听，老夫人真是问住我了。”

    敬国公夫人又问姜瑶光和申嘉玉，“你们可有想听的曲儿？”

    二人自然说她们不懂，一切随意的。

    如此，敬国公夫人便道，“单大家的桃花扇是京中一绝，倒可听听。”

    略说了几句，淑阳郡主就带着女儿和侄媳妇告辞，去了东边的厢房。

    她们一走，太子妃的母亲陆万氏便拉下脸，老夫人亲自示好，姜家接了话茬点上一出戏，之前的事就算揭过去了。可淑阳郡主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怎么着，这是记仇了，要跟她女儿争不成！

    再想起娉娉袅袅的姜瑶光，更是一股郁气堵在嗓子眼里，小小年纪长了一幅狐媚样，勾的儿子魂牵梦萦，非她不娶。要是嫁了人让儿子死了心也好，偏老大不小了还没着落，想想就觉糟心！

    敬国公夫人清咳一声，陆万氏身体一僵赶紧收敛异色。

    太子妃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盏，“再点一出《蝴蝶梦》吧。”

    开锣后，姜瑶光便与申嘉玉止了话音，靠在圈椅上全神贯注的听起来。

    单大家声调清柔委婉，尤其是唱起这些悲情哀戚的曲子来，引人入胜，听的人心中都酸涩起来。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

    申嘉玉正听着心头萧瑟，余光瞥见姜瑶光动了动。

    姜瑶光对她低声道，“我去更衣。”

    申嘉玉瞄一眼她几上少了一半的蜜饯，想她定是喝多了水，遂笑了笑。

    姜瑶光又对寻声望过来的淑阳郡主道了一声，便带着人出了包厢。

    二楼的净房修的十分宽敞，分作内外两间，内间是方便用的，外间窗明几净，还有专门给人收拾仪容的梳妆台，案几架子上都放了鲜花，正中央的桌上兽炉香烟袅袅，屋里没有丝毫异味。

    姜瑶光出来后站在木架前洗手，打好胰子，又换了一遍水，正擦着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姜瑶光一惊，为了避免尴尬，门口是守了两个小宫女的。看清来人面容之后，姜瑶光心下冷笑一声，望了一眼不远处打开的窗户，这是她为了通风打开的。

    姜瑶光冷下脸，“滚出去！”

    陆宜安的脸白了白，他挤出一抹笑，结结巴巴道，“我就想和你说说话。我，我……”

    鬼才信他，要是只说说话，用得着在这种地方堵人，还心虚成这样，眼见他的人堵住了门口，姜瑶光容色更冷。

    陆宜安一步一步靠近，闹大了，让人看见，姜瑶光的闺誉受损，也找不到太好的人家了，他就去镇国公府赔礼道歉提亲。他是公府嫡子，胞姐是太子妃，应该是有希望的吧！

    他见姜瑶光靠向窗口，心里突然一抖，“这儿很高，你别做傻事。”

    是很高，姜瑶光觉得跳下去，摔断胳膊是少不了的，就怕来不及跳就被人趁虚而入，到时候就受制于人了。

    他这样和自己磨时间，姜瑶光猜到几分他的心思，再拖下去，等人来了，孤男寡女，还是在这种地方，就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她厌恶这种坏你名节我娶你的把戏，却不得不承认这种把戏对女孩儿的伤害。流言猛于虎！

    她自己名声坏了也罢，反正家里不可能把自己嫁给这个渣滓，可影响了姐妹们的名节，她于心不安。

    “你要和我说什么？”姜瑶光抬眼看向陆宜安。

    陆宜安心头一喜，但见她面色阴沉，知道她必然恼了，可他实在没办法了，姐姐也说，便是她出面，姜家也不可能把女儿下嫁，思及此，陆宜安往前跨了一步，想离她更近一些，“我……”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陆宜安只觉得眼前花了花，自己的脖子就落在了姜瑶光手里，她比他矮了半个头，颇有些费劲的用簪子抵着他的脖子

    青禾和青梅见状，赶紧上前扭住了他的胳膊。

    陆宜安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喉间的痛感清清楚楚的告诉他自己流血了。他从来没想过姜瑶光有这样灵巧的身手。

    姜瑶光声色俱厉，“让开！”

    门口的小厮手足无措的愣在那儿。

    姜瑶光目光一利，抬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一刺，她没空磨叽。

    陆宜安的尖叫被青禾用帕子堵在嘴里。

    姜瑶光冷声道，“别以为我不敢动手，就算有人来了，我把你弄死了，除非眼瞎的才会怀疑我与你私会，他们更愿意相信你意图不轨反而被我收拾了，我防卫过当，也不需要给你抵命大不了在庙里修行几年，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便是。”

    陆宜安脸色剧变，瞥见她眼中厉色，吓得心跳加速，哆哆嗦嗦道，“我姐姐是太子妃！你不能！”

    姜瑶光低低吐出两个字，“皇后！”

    陆宜安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他做这事是瞒着家里的，他安慰自己，事成之后，就是替姐姐拉拢了一助力。

    陆宜安却是激动起来，他又给家里添麻烦了！他已经害的姐姐没了小外甥，“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我家里不——嗬嗬嗬”

    突然间，鲜红的血从他脖子里喷溅而出。

    姜瑶光的瞳孔徒然睁大，耳畔轰鸣，她握着金钗的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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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一百二九

﻿    猩红的血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叮”一声，金钗落在地上。姜瑶光往后踉跄了几步，只觉得头晕目弦，几欲撑不住身体。

    青禾和青梅心神大震，手一松，陆宜安便这么瘫软而下。他躺在地上，满脸的愕然，似乎不敢相信他的挣扎把自己送到了鬼门关上。过了一息，求生的欲望占据制高点，他艰难的开口，“……救……我……”一开口便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回过神来的青梅赶紧拿帕子堵住他的脖子试图止血。

    “大夫，”魂不守舍的姜瑶光喃喃，她威胁要杀他，可她真没想杀他。

    陆宜安的小厮惊惧之下都跑进来，惊慌失措的围着陆宜安，唯有一个小厮尖叫一声之后转身向外逃。

    “噗通”一声，被人从背后一个手刀打晕，青禾拖着人回来。与此同时，窗外传来异响，姜瑶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上，她觉得自己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丁点风吹草动就能惊到她。屋里的小厮也发觉了异样，尤其是见青禾把跑去通风报信的同伙拖回来，不由脊背发凉，机灵的已经起身往外跑。却没青禾反应快，她一下子就插上插销，然后用背死死抵住门。

    姜瑶光愕然的看着萧璟撑着窗台跳进来，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太快，快的姜瑶光都难以置信。

    落地的萧璟见她白净的脸上，藕荷色的衣裙上沾染了零星的血花，脸上交错着无措与茫然，心头一刺。

    萧璟只来得及对她说一声别怕。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带着魔力一般，让姜瑶光的心安宁下来。

    萧璟冲窗外一摆手，外面接二连三又跳进来几个人，而萧璟已经制服了几个要向外跑的小厮。

    萧璟把人交给属下，这才来到姜瑶光面前，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的血迹。

    她的脸冷冰冰的，而他的手因为剧烈运动温度略高。

    温热让姜瑶光重回人间。

    姜瑶光回过神来，仰着脸看着他，声音发颤“……我……杀人了!”流了那么多的血，是动脉破了！

    “没事！”萧璟轻轻的捧着她的脸，直直的望着她的双眼语气认真。说完低头看还在喘息的陆宜安，他目光涣散，胸膛起伏微弱。满心怜惜和心疼化作阴冷。

    陆宜安对上了萧璟的眼，那目光锋利的如同刚出鞘的剑，一寸寸的在他脸上刮过，让陆宜安有一种血肉被生生割下的错觉，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濒死的恐惧越来越深。陆宜安的双眼彷佛眼珠子随时都要脱眶而出，求生的欲望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声若蚊呐的乞求“……救……我”

    颈脉破裂，没救了！萧璟确信。眼下当务之急，是把瑶光摘出来，摊上人命，哪怕她是受害者，这也会是瑶光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

    想到这里，萧璟目光隐晦的扫过那几个被制服的小厮，对属下打了手势。然后便推着姜瑶光往内室走。

    楼下和楼里的喧哗声终于传入姜瑶光的耳中，人，终于来了，姜瑶光定了定心神，“他？”

    “救不回来了。”

    姜瑶光浑身一颤，闭了闭眼，仅有的一丝希望也化为灰烬。

    萧璟沉声道，“陆宜安意图不轨，被我误杀，长生，明白吗？”

    姜瑶光心头大震，愕然的看着他，反应过来之后头摇的像拨浪鼓，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肯向前，她的声音依旧不稳，艰涩道，“人是我杀的。”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青禾立时道，“姑娘没想杀他，这是意外！”

    萧璟进来时便见陆宜安倒在血泊中，惊慌失措的姜瑶光站在一边，下意识以为是瑶光失手，不想还有这一茬，不过这种细枝末节根本没有追究的意义。

    萧璟换了一种劝法，“我是男子，这罪名与我来说无足挂齿，可你是女孩儿，世人总是对女子苛刻，你就是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家中姐妹名节。况且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谁会信你，外人只会以为是我推卸责任，明白吗？”

    “表哥不用骗我，我不是小孩子。他是敬国公府的嫡孙，还是太子妃胞弟，等太子……定然会影响表哥仕途。他无礼在先我失手在后，就是闹到陛下面前，也……”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喧哗声隐约可见。萧璟见她固执己见，只好一个手刀砍在她后颈，瑶光直觉一阵酸软，顿时失去了意识。

    萧璟伸手接住她，将她抱起来，送入内室。

    出来后，陆宜安的小厮已经没了声息。萧璟脱下外袍扔给属下，接过外袍的男子单膝跪在血泊旁，开始仿造割喉瞬间的痕迹。

    “砰砰砰”门上传来敲门声，“开门，开门，再不开我们要破门了。”

    外面人群熙熙攘攘的挤在门口，他们有些是被陆宜安的人吸引过来‘撞破私情’的，还有一些是被看见萧璟爬窗的侍卫惊动的。

    吱呀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萧璟便这么直挺挺的挡在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的气势。对上他冷硬的目光，一时之间众人哑了声。在他们怔愣的瞬间，门又被飞快阖上。

    “啊！里面有个人倒在血泊里！有眼尖趁着开门的瞬间瞄到了里面情况，顿时惊叫起来。

    母子连心，一直惴惴不安的陆万氏眼前黑了黑，险险一头栽倒，她咬着舌尖，冲到最前面，仰头看着萧璟，“开门，开门，快开门！”她目疵欲裂，双眼的怒火犹如实质。

    萧璟淡淡扫他一眼，吩咐下属，“去请陛下！”他要在皇帝面前把这事过了明路。

    下属应声而去。

    陆万氏顾不得恐惧，试图绕过萧璟闯入屋，“我儿，是不是我儿？你让我进去。”

    “案发现场，闲人莫进！”萧璟轻描淡写。

    陆万氏受不了似的尖叫一声，蒙头冲过去。

    萧璟抬手将她推到身后的丫鬟身上，陆万氏怒不可遏，双眼赤红的瞪着萧璟，“我女是太子妃，你竟敢对我不敬，若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女儿也不会放过你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淑阳郡主惊疑不定的望着眼前闹剧，听说净房出了命案，她忍不住心头发慌，瑶光去更衣还没回来，她以为女儿是透气。

    可是……

    萧璟挡在门口不许人进去，是不是瑶光在里头，一想到这个可能，淑阳郡主觉得俩呼吸都艰难起来，瑶光有没有被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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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一百三十

﻿    陆宜安，敬国公府，太子妃。

    萧璟，武成王府。

    净房！

    在场不少人心念如电转，各种念头走马观花似的在脑子里盘旋，能收到太子妃请帖无不是豪门勋贵之家，注定了在场的妇人鲜少有心思浅的。

    太子妃邀的都是女眷，零星的男丁都是不超过七岁的男孩，随着祖母、母亲来凑热闹。萧璟是下面爬窗上来的，不少巡逻侍卫亲眼瞧见的，那陆宜安呢？陆宜安一十六岁的少年出现在戏楼实在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尤其还是在净房。

    萧璟又是为何要不走寻常路，不少人已经脑补出自己认为的真相。

    陆宜安意图对哪位闺秀行不轨之事，正好被楼下的萧璟发现了，于是被收拾了。可真……下作！

    哒哒哒的凌乱脚步声传来，长廊上面色凝重的太子妃疾步赶来，见人群堵在门口，陆万氏在丫鬟怀里哭天抹地，厉声咒骂不休。

    太子妃心里一颤，听说出了事，她只派了嬷嬷前来查探，直到宫人传话，出事的可能是陆宜安，她才坐不住了，想到弟弟可能出事了，太子妃的心跳快速起来。

    见是太子妃，有些人目光闪了闪，今天这宴是太子妃设的，地也是皇家的地，涉事的还是她胞弟，委实让人好奇她知道多少？

    太子妃发现人群中有几双眼的目光带着深意，她脚步滞了滞，挡在门口的问萧璟，“里面怎么一回事情？”

    陆万氏见着了女儿，如同迷途的人找到出路，推开丫鬟扑到女儿身上，“流血了，里面出事了，你弟弟，你弟弟在里面！”

    太子妃脸色剧变， “宜安怎么会在里面？”

    陆万氏顿时僵住了，儿子鬼迷心窍，认准了姜瑶光，好说歹劝都不行，连家法都上了好几次，最近才答应放弃，却提了一个要求要亲自问一问，听见她亲口拒绝才肯死心。是以把陆宜安也来了避暑山庄，可姜家把女儿看的严，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根本找不到机会接近。好不容易才等到太子妃邀人听戏，戏楼空间有限，至多带上两个下人。她便顺了女儿的令牌给儿子。

    思及此，陆万氏悔不当初，若儿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没脸活下去了，“你快让人开么，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太子妃被陆万氏扯到萧璟跟前，险些一头撞上去，太子妃稳住身形，袖里的手的悄悄握紧了，“这里怕是有什么误会？我听说里面有血迹，璟堂兄不妨先让人进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萧璟居高临下的盯着太子妃，眸中冷意转瞬即逝

    太子妃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这位战功赫赫的堂哥，但见他漆黑的双眼深如古井望不到底，莫名的徒然一抖忍不住侧脸避开。

    “人已没救了，一切请陛下定夺。”

    陆万氏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她瞪大了双眼，剧烈的喘息着，如同一只破旧的老风箱，脸上的惊悚和恐惧浓烈让人不忍。

    太子妃一寸一寸的扭过头，嗓子眼干涩的如同吞了一把沙，不可思议的看着萧璟，“你在说什么？”

    “盖着布连只脚都没露出来，怎么就认定了是陆公子？”萧璟淡淡道。

    明明是摩肩擦踵，此时却鸦雀无声，唯有陆万氏粗重的喘息声。

    太子妃瞳孔为之一缩，双手瞬间握紧了，她竭力让自己的神情自然，“我何时说过那是宜安，不管是谁，都是人命不是吗？我母亲胆子小，见不得血，是被吓得胡言乱语了。”语毕，转身吩咐人把陆万氏带下去安抚。

    之前三魂六魄恍若被抽离的陆万氏猛然间推开扶着她的宫人，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恶狠狠的冲向萧璟，“杀了你，杀——”

    萧璟出手如电，擒住她的手腕，重重一捏，玉簪落地应声而裂。萧璟一把推开她，脸色阴沉，“陆夫人倒是能肯定里面躺着的是陆公子了。”

    “你还我儿子命来，我杀了你……” 状若癫狂的陆万氏歇斯底里的咆哮。

    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不少人连里面是什么情况都没看清，只有少数几个眼尖的看见了血又看见了堂在线血泊的人，情况正如萧璟所说，一块绸缎从头蒙到脚，陆万氏怎么就认定了那是她儿子呢！

    只邀请女眷的皇家戏楼的净房里出现了一个男子！这男子还是太子妃的弟弟。呵呵，诸人的表情不由的微妙起来。

    芒刺在背的太子妃脸色立时僵硬起来，不由分说的让人把陆万氏强行带下去。一时半会儿却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这时候，皇帝终于到了。一同前来的还有太子，武成王和泰平长公主，此外，敬国公和姜进赫然在列。

    宫人禀报时，君臣正在议事，来报信的侍卫说了事涉姜陆两家，皇帝便把姜进和敬国公带上了。

    无关人员都被请走，不管她们多么不愿意，太子妃留下了，淑阳郡主也留下了。

    离开的人再一看前来的敬国公和姜进，还有什么不明白，那倒霉的闺秀就是姜家那姑娘了，极标致的一小姑娘，怪不得了！

    姜瑶光的暴露无可避免，萧璟自然希望最好她一点腌臜事都不沾染。然而姜瑶光的离席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眼下众人混乱着猜不出是谁，冷静下来之后略一对话就能猜出来。况且难保陆家或是其他人把瑶光的名字透出去。

    既然很难遮掩过去，不如大大方方揭出来，没了神秘感，再由皇帝金口玉言下了定论，闲言碎语能降到最少。

    淑阳郡主晃了晃身子，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长生？”

    萧璟放缓了声音道，“长生受了惊吓晕过去了，人没事。”

    淑阳郡主心头石头落地，不由得抚了抚胸口。萧璟如此镇定自若，想来瑶光是无碍的，可没得到她亲口确认，到底难以安心。她又望了望紧闭的门。

    “长生在内室！”萧璟让到一边，在门上有节奏的敲了三下，手刚放下，门就从里面打开。率先撞入眼帘的就是躺在血泊的那个人。淑阳郡主强忍着不适，冲入内室。

    太子妃的目光凝在那具毫无起伏的尸体，不由自主的咬住了唇，她抬起了犹如千斤重的双脚，慢慢的，一步又一步的挪上前。

    大宫女担心的看着她，“太子妃”

    充耳不闻的太子妃缓缓的蹲下身，发颤的双手捏着绸缎的一脚，宫人想要替她掀起来，“我来！”

    绸缎做的桌布一点一点被掀起，露出一张年轻的稚嫩的脸庞，双眼凸出，死不瞑目，太子妃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视线再次清晰时，自己已经坐在地上。她死死的咬着牙，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皇帝被眼前的情形骇的倒退了一步，颤颤巍巍的站稳了，明明来人已经和他说过，还是忍不住询问，“这，这是怎么了？”

    老来丧孙的敬国公摇摇晃晃的跑进屋，低头望着英年早逝的嫡孙，瞬间老泪纵横，“宜安！宜安！”

    萧杞望一眼面无表情的萧璟，再望一眼陆宜安的尸首，以及不远处的几个小厮，眉心紧皱。来人道，陆宜安对姜瑶光意图不轨，被萧璟发现，萧璟震怒之下下了重手。

    是下了重手，而非失手！

    陆宜安死了，小厮也死了，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得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萧璟才会怒下杀手

    萧璟道，“陆宜安意欲坏了长生名节逼娶，臣激愤之下捡了金钗……等臣反应过来时，这些人都已经没了声息。”

    话音未落，姜进一撩衣摆跪在皇帝跟前，“阿璟伤人皆为臣女，一切罪责皆应由臣承担，请陛下降罪！”

    皇帝下意识伸手要拦他，姜进精明能干，把禁军打理的井井有条，又是他表妹夫，皇帝是十分看重他的。况人家明明是受害者嘛！

    武成王突然接过话茬，“阿璟心悦长生丫头多年，老臣私下都向姜家求过好几回亲了，只长生到底年幼，姜家舍不得。”说着猛地冷下声音，“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孩儿而无动于衷。尤其是此等下作的事，陛下不妨下令彻查，今日太子妃邀请女眷看戏，他陆宜安是怎么带着小厮混进来的，还到了这儿！”

    萧璟还在落井下石，把先前陆万氏的反常说了。

    萧杞的心徒然一跳，分神留意太子妃。太子妃瘫坐在陆宜安的尸首前，魂不守舍，仿若未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边是妻族另一边是叔王和姜氏！

    敬国公张口欲辩解。

    泰平长公主冷笑一声，“秃子头上的虱子，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她轻蔑的瞥一眼陆宜安，“陆家六少爷的名声本宫倒是略有耳闻，吃喝玩乐，斗鸡遛狗，一等一的善财童子。明着求娶，姜家岂能下嫁女儿，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娶，那就耍阴谋诡计吧，在这戏楼里，可不是天时地利——人和！”

    萧杞的脸色微变，惊疑不定的望着泰平长公主，她在离间东宫和武成王府、镇国公府的关系。皇后还没诞下皇子，姑姑就要动手了吗？

    偏偏她用的是阳谋，以她对陆宜安和陆万氏的了解，这两人是真的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如今他连话都不便为他们说，就怕查出来被打脸。只盼着太子妃不要牵扯其中。

    泰平长公主也在，她是皇帝请来的。离间感情，最大敌人的是太子。皇后坏的十有八九是个儿子。萧杞还在暗中查俞斯时的把柄。

    武成王和泰平长公主无疑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两人异口同声，皇帝信了十成十。

    再看，皇帝就觉死去的陆宜安不可怜了。他自身是个好美人的额，但是从来都会你情我愿，女儿家花朵似的，怎么能用强呢。脑海里回忆起姜瑶光的模样，这外甥女是个美人胚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人家好生追求啊！使下三滥的手段做什么，怜香惜玉的皇帝越想越是生气。

    思维发散的皇帝猛地又想起一茬，慢了半拍的惊讶起来，“原来阿璟欢喜的女孩是瑶光！”他记得去年初萧璟载誉而归，自己想赐他一名门贵女，被他拒绝的事。

    阿璟喜欢小姑娘这么多年了，亲眼瞧见有人要欺负，不气疯了才怪！虽然下手也太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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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一百三一

﻿    在泰平长公主的提醒下，皇帝派人去调查陆宜安是怎么混进戏楼。两家都是皇亲国戚还是重臣，又牵涉到人命，不能只听一片之词。况太子夫妇和敬国公在场，总要给个交代。

    在皇帝心里，萧璟是他侄子，还是很有出息的侄子。姜瑶光是他外甥女，二人背后一个是武成王另一个是琅琊大长公主，嫡亲的王叔和皇姑。

    陆宜安是太子妃的胞弟，亲家小儿子。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皇帝是这么想的，便是萧璟杀了人只要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陆宜安意图不轨在先，他略施薄惩再安抚敬国公府，这事便能结了。

    陆宜安行为不检在先，丧命又能怪谁呢！

    姜家和太子，都得安抚下，免得生了嫌隙。想着想着，皇帝就忍不住暗骂陆宜安。

    等人的空档，皇帝想起了另一个当事人，遂问，“瑶光呢？”看陆宜安的尸首情况，显然他没有得手，屋子里也没有奇怪的痕迹。

    萧璟道，“长生见了血晕过去，眼下在内室。”

    与此同时，内室传来响动，眼眶发红的淑阳郡主从内室走出。

    姜进心里一突，淑阳郡主冲他微微颔首。“陛下恕罪，陛下亲至，便是她晕着，也该叫醒她见驾。可女儿家遇上这种事……臣妹实在于心不忍。事情经过，这两个丫鬟都是知道。”她与萧璟商量好了，瑶光现在不能醒，就怕这丫头犯倔。

    皇帝连忙摆了摆手，“不必叫她出来，可怜见的。”小姑娘遇上这种事本就是难以启齿，再在众目睽睽之中被问话，的确强人所难了，“让丫鬟说说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青禾和青梅磕过头之后，青禾便道，“我们姑娘来更衣，正要走，陆公子带着人从外面闯了进来，还让手下堵了门。姑娘厉声呵斥他，他却说，让姑娘尽管喧哗，人来了他就说他是和姑娘约好了在这儿私会，到时候看哪家有头有脸的人家会娶她，日后也只能嫁给他了。姑娘顾忌名声，不敢喊人，只能试图与他讲理，可他嘴里不干不净的靠近，姑娘都要被他逼得跳楼了。幸而萧世子及时赶来，否则，否则我家姑娘真只能以死明志了。”

    淑阳郡主提起裙摆就跪下，悲声道，“陛下为臣妹做主，若不是阿璟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他敬国公府好大的威风，明娶不成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背地里不知还做了多少腌臜事。作为皇亲当以身作则，可他们呢，道德沦丧，目无王法。若不严惩，怕是从此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都要有样学样，长此以往，风气败坏，国无宁日。”

    敬国公捂住胸口，“少年慕艾，宜安确实有错，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萧世子滥用私刑，又是何道理？”蓦地声音下沉，“宜安已经为自己的行为给付出了性命，这样的代价还不够吗？郡主还要如何，是要将他鞭尸暴日还是挫骨扬灰？”

    皇帝眼皮跳了跳，见二人怒目而视，当真是不知所措。

    萧璟可以重伤陆宜安，然他当场诛杀陆宜安，这一点确实是萧璟理亏，除了陆宜安就连几个小厮都没留下活口。萧璟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一来让自己处于被动，既然他依旧这么做了，显然有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十有八/九与瑶光有关，可淑阳郡主的神色又告诉她女儿没吃亏，到底为何，姜进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到，但是不妨碍他出声维护，人为了他的女儿卷入漩涡之中，他岂能袖手旁观。

    姜进道，“阿璟多番向我提亲，可求娶求娶总是要求一求，我没答应，是想为难他，然两家心知肚明。试问敬国公府，若是有人觊觎你夫人，用下流手段威逼胁迫，你会不会想杀了他。现下觉得孙儿死得冤枉，当初在做什么，若是严加管教，何以纵得它为非作歹，目无法纪。”杀人是事实，那么只能让杀人的理由尽可能的名正言顺。

    敬国公被气得险些跳起来，怒急攻心之下忽觉心口发紧，不由拽紧衣领，呃呃的粗喘了两声之后，突然眼皮一翻，软了下去。

    “祖父！”一直呆若木鸡的太子妃尖叫一声，飞身扑过去趴在敬国公身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祖父，你怎么了？”

    皇帝吃了一惊，赶紧道，“御医。”

    萧杞也立刻上前照顾敬国公。

    御医很快就赶到了，早前就派人去传的，毕竟出了人命。只是比皇帝的脚程略慢些，正好赶上敬国公这一茬。

    半响，御医道，“敬国公大悲大怒这才晕撅了过去，老公爷年纪大了，须好生修养，情绪不可剧烈波动。”

    太子妃悲悲切切的哭起来，对皇帝重重一叩首，“父皇，宜安有错，可他已经身死，姜都统和郡主若是觉得他的死还不够平息心中怒气，可以冲着儿媳来，是儿媳这个做姐姐的失职，没有教导好弟弟。只求姜都统和郡主不要再逼迫我祖父，我祖父年事已高，又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再经不住丁点刺激了！”

    皇帝心有戚戚，叹了一口气，“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你送你祖父回去休养，需要什么只管和御医说。”

    太子妃连忙谢恩。

    武成王和姜进对视一眼，皆没有再出声，咄咄逼人，皇帝也要不喜，反正已经把萧璟摘出来。

    见事情告一段落，皇帝受不了这屋里血腥气，道，“换一房间。”

    一行人分作两拨，太子妃带着敬国公告退，其余人换道另一宽敞的房间内。

    离了那地，觉得空气都清新起来的皇帝坐下喝了杯茶定定神，刚放下茶杯。

    去调查的大太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宫娥太监。

    随着这些人的叙述，太子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脸色越发难看。

    陆宜安是凭着太子妃的令牌进楼的，还警告她们不许声张，否则宫规处置。两个本该守在净房外的宫女也是陆宜安调走的，其中两个小太监哆哆嗦嗦承认他们奉命制造动静，引人来净房。

    陆宜安身上的令牌也被搜出来，手掌大的令牌上雕刻着一栩栩如生的凤凰，这一块令牌意义非凡代表的是太子妃亲临，与亲近之人作为出入凭证的令牌完全不同。这样一块令牌实在不该出现在陆宜安身上。

    “陆宜安的令牌是从哪儿来的？”武成王声音发凉。

    萧杞为武成王的话心惊肉跳，跪下对皇帝道，“父皇，其中必然有误会！”

    皇帝不由自主的点头，他对太子妃这个儿媳大致是满意的。

    泰平长公主抬了抬眼皮，“陆宜安只凭一块令牌，就能让宫人如臂指挥，什么时候宫里人这么好指使了，背后另有高人吧！”

    萧杞猛地抬头，“姑姑这还是怀疑我还是太子妃？”

    皇帝悚然一惊，望着长姐和儿子，心里冒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来。他摇了摇头，眼见事情如同雪球越滚越大，把儿子儿媳都绕进去了，皇帝慌了，他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阿杞说什么混话。”

    皇帝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套说辞，“以朕之见，这事就是陆宜安偷了太子妃的令牌，糊弄这些宫人。陆宜安已然伏诛，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阿璟。”

    泰平长公主心中冷笑一声。她不指望就因为这事让武成王和姜进改弦易张，别说皇后还没生下嫡子，便是小皇子诞生了，他们支持小皇子的可能性也不大，双方争了这么多年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哪有这么容易！

    她不过是想用此事在太子和武成王之间割开一条裂缝，现下最该头疼的武成王他们，被算计了，杀了太子的小舅子，得罪了太子妻族，他们还敢一心一意的支持太子吗？眼下太子自然不会计较，事后少不得上门赔礼道歉，拉拢示好，可等太子登基之后，等太子妃成了皇后，他们会不会想起今日之辱？

    皇帝瞧了瞧萧璟再瞅瞅姜进，眼前一亮，“这事动静闹得这么大，恐有碍瑶光闺誉。不如朕下旨赐婚阿璟和瑶光，谁要是说三道四，朕就治他大不敬。”皇帝笑的有点儿得意。

    武成王心下大喜，面上还得佯装为难的看一眼姜进。头一次觉得皇帝这么英明神武！

    这下，姜进心里什么滋味都有，拉着淑阳郡主谢恩。淑阳郡主的心情难以言喻，兜兜转转，还是他！时也命也！可这孩子对瑶光委实无话可说，罢罢罢！那些没发生的事莫再想，想通之后便也露了笑脸。

    见此，萧璟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扬声谢恩。

    皇帝还是头一次见萧璟笑的如此愉悦，大为高兴，感慨，“三兄弟，你最大，只剩下你孑然一身，如今总算是你也成家了，成家立业，日后好好当差。”

    萧璟拱手应声。

    萧杞也凑趣道喜。

    其乐融融，还好没忘了今天的正事。太子代敬国公府向两家赔了不是，心情大好的武成王也斥萧璟行事冲动。皇帝十分的满意。

    诸人又商量好了对外说辞才离开戏楼。

    行至岔道，各走一边。

    武成王邀姜进，“阿进和淑阳何时有空，咱们商量下婚事？”这是既当祖父又当爹娘。

    姜进“……”可真够积极的!

    作为要嫁女儿的男人的心情总是很微妙的，感激是一回事，女儿要被抢走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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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一百三二

﻿    “知--了知--了 ……”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蝉在鸣叫。

    萧杞抬眼眺望四周，人烟稀少，头顶一轮赤日，站在下面如同置身蒸笼一般，这一会儿功夫就让人出了一层薄博的汗。他抬手擦了擦汗，强压下内心烦躁，面露赧然，“今日之事，堂兄见谅！”

    萧璟，“太子言重，陆宜安嚣张无礼，与您何干！”

    萧杞长出了一口气，摇头苦笑，“实在是想不到他会如此，说来也是孤失察。”

    失察！萧璟不无玩味的咀嚼着这两个字！

    没有管教好宫人，让陆宜安只凭着一块令牌就能顺风顺水的设计一贵女，是失察！

    没有管教好太子妃，无意丢了这么重要的令牌都没察觉，也是失察！

    太子妃故意丢了令牌就更是失察了！

    说的可真轻巧！

    二人话里带话的寒暄毕，待萧杞走出一阵，萧璟方转身，神情已经冷下来。往回走了几步，抬眼就见姜进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不觉绷紧了神经，恭声道，“姑父。”

    姜进略一颔首，收回目光，“那姜某届时恭候王爷。”

    终于能娶孙媳妇的武成王笑的如同弥勒佛，与姜进和淑阳郡主道别后带着萧璟先行一步。

    萧璟回头望一眼深蓝色菱纱轿，之前为了防止姜瑶光中途醒来，他加重了几分手劲，遂她至今还昏迷着，也不知醒来会有多疼。

    祖孙俩回到别院，武成王方问他事情来龙去脉。

    听罢，得知竟是陆宜安自己不慎撞了姜瑶光手中金钗至死，武成王愕然，喃喃，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灭口。这事做的对，清清爽爽的女孩家，不该摊上这种事。”又啧了一声笑，“英雄救美不止，还甘愿做她的替罪羔羊，就是陛下不赐婚，小姑娘也要感动的以身相许了。”

    萧璟笑而不语，报恩也是心甘情愿的一种方式不是吗？人是他的了，心，早晚也会是他的。

    武成王，“明儿我就去把圣旨要来，把婚事砸瓷实了。”条件所限，今天皇帝下的是口谕。

    武成王接着道，“婚期最早也要等到明年，虽然她月份大，开年就能及笄，不过姜家怕是想多留一阵，到底小呢。”

    世家勋贵的女孩儿一般都是留到十七十八才出阁。

    萧璟俯身倒了杯茶递到祖父跟前。

    武成王垂眼望了望冒着热气的茶盏，再瞅神情平静的萧璟，不禁嗤笑一声，“可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真等到她十七十八，明年年底，或是后年也差不离了。”

    萧璟嘴角一勾，露出个笑影，“多谢祖父。”

    武成王心里好笑，却板着脸正色道，“孩子的事却是不能急的，太早伤身子。”

    萧璟呆了呆，一点一点从心底溢出来的喜悦泛滥成灾。

    武成王瞅他嘴角一个劲往上跑的样终于绷不住笑，不由想起自己那会儿，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又老怀安慰，他年纪大了，所担心者便是这个孙子，眼下终于能放心，有个人陪着他，日后生儿育女和和美美。

    感慨完，武成王想起他和太子说了一阵话，便问，“太子和你说了什么？”

    萧璟收起心中旖旎，沉声道，“他说今日只是是他失察？没说哪儿失察。”

    武成王神情有些凝重，诚如泰平长公主所想，他们不可能支持皇后，却不是因为派系之争，而是他知道俞斯时和皇后那点事。

    一直秘而不宣是顾忌泰平势力，怕到时候鱼死网破，到时候朝廷不可避免的要伤筋动骨，给外族可乘之机。

    如今观泰平言行，她分明是想对太子动手，扶持皇后腹中胎儿，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在他眼里，那个孩子已经血统不正，萧家的江山岂能落在外人手里。

    泰平野心勃勃，欲壑难填，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否则社稷不安。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泰平对付太子而袖手旁观，然而帮太子渡过难关之后，武成王府又何去何从呢？

    当今平庸无能，好逸恶劳，胜在不宠信奸佞，胡作非为。为防大权旁落，一家做大，他奉先帝遗命掌兵握权。武成王府也因此烈火烹油，如日中天。皇帝不问政事不好权势，他不用担心武成王府被帝王忌讳。

    可一旦山陵崩，新皇登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但凡有志气点的皇帝都不会愿意武成王府如此势大。

    太子是个有志气的，这几年他冷眼看着太子在政事上虽说不上多么惊才绝艳，但中规中矩，守成应是无碍，心性也算厚道。他便想着慢慢的放权，百年后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可如今，他这个念头却动摇起来。陆宜安的事，若说背后没有东宫支持，他是不信的，什么时候宫人如此言听计从了，就是不知背后是太子妃还是……太子？

    东宫已露危机，太子夫妇的急迫他也看在眼里。

    能想出这么个昏招的，可真不是个聪明人！普通人蠢一点无关紧要，可这两人，一个明日之君，一个是未来国母，犯蠢造成的后果严重起来是可危害社稷。

    大周的将来，王府的未来都隐在白雾之中，让武成王不敢轻易下决心。

    #

    若太子萧杞知道自己因此被怀疑了，怕是要恨不得破腹挖心以证清白。天地良心，他再想拉拢姜氏也不会出这种昏招，这哪是拉拢这分明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萧杞亲自把皇帝送回去之后，父子俩促膝长谈，皇帝是有那么点怀疑儿媳了，便让儿子回去好好查一查。

    对着皇帝，萧杞也不死要面子，硬撑着不能承认，太子妃是有前科的。

    父子俩说完话，皇帝身前的太总管杨公公亲自送了萧杞出门。萧杞又转道去探望敬国公，敬国公已经醒了，被孝子贤孙围绕着。

    敬国公已然冷静下来，陆家和武成王府、镇国公府是结死仇了，眼下理亏，况皇帝偏袒。然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拥有未来。

    见到太子，敬国公不提其他，只痛声自己教孙无方，给太子添了麻烦，接着弃车保帅，将所有事情往陆宜安和陆万氏母子俩身上揽，是陆万氏偷了令牌，一切与太子妃无关。

    萧杞安抚了敬国公了，坐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太子妃离开。

    一路，双眼发红的太子妃偷偷打量萧杞，想说些什么，又想不出话，一颗心七上八下。

    到了居所，萧杞屏退左右，空旷的厅内，只剩下夫妻二人，聒噪的蝉鸣声，若有若无。

    萧杞往方椅上一座，面如冰霜，冷冷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太子妃眉心一跳，捏紧了帕子，这一刻心念如电转，觑着萧杞的眼睛，斟字酌句道，“令牌丢了我怕被人耻笑，连这样重要的东西都保管不力，就没声张，只遣了人偷偷去寻。我是真的不知道，居然是母亲拿走的，更不知她会……”

    “够了！”萧杞重重一拍扶手，压抑着怒气瞪着太子妃，“父皇给你留面子把大姑姑的质问压了下去，你就真把所有人当傻子糊弄了。任何事都会留下蛛丝马迹，要不要我把人带过来当着你的面再审问一遍，为什么那些宫人这么听话陆宜安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是不是很得意，那些人没把你供出来，那是因为，去审问他们的是父皇身边的杨公公，若是旁个，再看看你能不能全身而退！当着叔祖和大姑姑的面，被人揭发你这个做太子妃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谋划重臣之女，你是觉得太子妃的位置太稳当了吗？”

    光想想那一幕，萧杞就怒不可遏，他实在无法理解妻子的思维，在皇后怀孕的节骨眼上，她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尽出幺蛾子得罪人。幸好杨公公算是半个他的人，把事情遮掩过去了。

    他明白武成王府和镇国公府依旧怀疑太子妃，可他必须把太子妃摘出来，太子妃代表的是他是东宫，岂能留下被人攻讦的污点。

    萧杞的话好似一个响雷在太子妃头顶炸裂，她万万想不到自己做的事竟然都让萧杞知道了，她全身紧张得彷佛一块石头，唯有思维是还在动的。忽的她跪下，泪水潸然的泣声道，“……是……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了，然而我是真不知道宜安会这么做，我只以为他想见见姜姑娘，要亲自问一问，我不忍看着他为情所苦，才做了糊涂事。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宜安居然会……殿下，我也是大家子出身，岂会不知便是一切按照宜安的计划发生了，姜家更可能把女儿送庙里或远嫁。 ”

    萧杞脸上出现犹疑之色，太子妃说的却有些道理。坏人名声逼娶适用于比自己门第低的情况，像这样门第相当甚至姜氏隐隐高一筹的局面，成功的可能性太小。

    见状，太子妃继续道，“固然，我这么做是有私心，我就这么个弟弟，在我眼里他千好万好，我抱着一丝奢望，若是姜姑娘被他的诚心感动，弟弟得偿所愿，殿下也能添一助力，”太子妃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萧杞，“皇后有孕，万一是位小皇子，就是中宫嫡子，父皇如此疼爱娘娘，娘娘还出自江氏，背靠泰平姑姑。我害怕啊！我想着娘家和姜家若成了姻亲，与殿下关系也能更近一筹。”

    太子妃咬了咬唇，又道，“姜瑶惠是殿下幼年好友，她又对殿下有救命之恩，之前我没了孩儿心神混乱之下对她出手，大大的得罪了姜家。我便想，便想成了亲家后，也能与姜家冰释前嫌了。”

    萧杞抠着扶手，怅然道，“宜修，我有些不敢相信你了。之前瑶惠的事后，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这才多久，你又‘迫不得已’了。”

    太子妃两颊的肌肉跳了跳，膝行到萧杞身前，抓着他的手道，“殿下，我错了，我是真的知错了。”

    萧杞不为所动，只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她，看的太子妃心底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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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一百三三

﻿    当晚，太子妃便病了，伤心过度。胞弟殇，的确伤心。

    翌日，泰平长公主打发长媳江氏过去探望，自个儿则去觐见皇帝。

    坐在梳妆镜前整理仪容的泰平长公主，望着菱花镜的目光凝了凝，两鬓的白发都快藏不住了，岁月不饶人啊，再不拼一把，就要抱憾终身了。

    皇帝听闻泰平长公主觐见，罕见的怔愣了下，昨天的事不是让他一无所觉，尤其是在身边人若有似无的提醒下，皇帝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

    若皇后生子，他想让小儿子做贤王，然长姐还有其他人可能不怎么想。

    泰平长公主入内后，拿了几桩政事禀皇帝，皇帝听得兴致缺缺，他所有心思都在‘家务事’上。等了会儿都不见泰平长公主提昨日之事，皇帝自己率先绷不住了，轻咳两声，开口，“阿杞仁孝，朕对他寄予厚望。”边说着边拿眼看着泰平长公主。

    泰平长公主放下茶盏，正了神色，“陛下的意思，我明白。嫡长嫡长，自古都是先嫡后长。”

    皇帝脸色猛地一白，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

    泰平长公主却是打断了他的话，“然而太子和未出世的小皇子年岁相差甚大，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年岁也不小了，主幼则国疑。”

    皇帝提起来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要是长姐执意要立嫡，那他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极是极是！”皇帝连连点头。

    不想泰平长公主忽的话锋一转，“可是……陛下一片慈父之心，太子却未必明白。”泰平长公主闭了闭眼，“自从皇后有孕，太子和太子妃汲汲钻营，为何？陛下难道不明白，他们已经把皇后府中胎儿视为劲敌。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昨日陆宜安设计姜家丫头，陆家人说少年慕艾，陛下就真的信了？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拉拢姜氏罢了！

    东宫为了拉拢朝廷重臣无所不用其极，对小皇子的忌惮之心可见一斑！陛下觉得，日后东宫会如何对待小皇子？”

    皇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滴退下去，情不自禁的往后挪了挪。

    “我这年纪比陛下还大好些岁，说句不吉利的话，将来你我走后，就剩下皇后孤儿寡母，所依靠者唯有太子，可太子愿意庇佑嫡出的弟弟吗？”

    皇帝靠在椅背上，忽然间觉得脊背发凉，他颤着声道，“阿杞万不会如此！”

    泰平长公主垂了垂眼，“但愿如此！”三人成虎，何况太子的防备千真万确。

    气氛正凝滞着，宫人蹑手蹑脚进来道，“老王爷求见。”

    皇帝如蒙大赦，赶紧道，“还不请叔王进来。”

    泰平长公主适时提出告辞，在武成王撞了个正面，停下行礼，武成王微颔首。

    武

    成王见皇帝神不守舍，便状似不经意的随口问了句。

    皇帝踌躇片刻，胡乱敷衍过去，他潜意识里不想让老王叔知道太子的是非。东宫可刚得罪过他老人家。

    武成王此来是讨赐婚圣旨的。

    这是件喜事，皇帝露了笑脸，“方才还想着写了给叔王送去。”又道，“叔王好生着急。”

    武成王捋着银白的胡须笑，“老臣盼着他成家都盼了小十年了。”

    “眼下叔王可放心了，过几年孙媳妇给您生个曾孙子，您老人家就可享含孙弄怡之福之乐。”

    叔侄俩说笑间，皇帝很痛快的写了圣旨，又命人即可送往。

    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太总管杨公公，给了姜家十足的面子。

    捧着圣旨的姜瑶光，整个人都是懵懵的。短短的十二个时辰内，她杀了人，她，还要嫁人了！

    淑阳郡主见女儿模样心里咯噔一响，走进几步，柔声唤，“长生？”

    姜瑶光闻声回过神来，见淑阳郡主面带忧色，笑起来，“阿娘，我就是觉得有点儿怪怪，这样就定亲了！”她低头看着精致的圣旨，指尖摩着上面的绣纹，慢慢道，“嫁给璟表哥挺好的。”她的那些要求，萧璟都能满足，他们还打小就认识，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萧璟待她好，嫁给旁人，哪个能像他这般对她掏心掏肺。

    之前她瞻前顾后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如今被人推了过来，姜瑶光倒不尴尬了，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此想着，她便露出一抹舒心的微笑来。

    淑阳郡主见她笑容毫无勉强，拧成一团的眉毛舒展开来。婚事已成定局，那些什么病啊，狠啊，再去计较只能徒增烦恼。她也不打算告诉女儿这些有的没的，就盼着她能好好和萧璟过日子。不管怎么样，萧璟对女儿的心是真的，只要瑶光肯接受愿亲近，这两人的日子就差不了。

    过了会儿相熟的人家纷纷前来贺喜，姜瑶光不得不陪着淑阳郡主出面应酬，不过这种场合她是可以低头装娇羞的。

    她心里明白，眼前这些人满面笑容的赞金玉良缘，天生一对，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她。这种风月之事说不清道不明，吃亏的总是女儿家。可她们腹谤的再厉害又如何，没哪个会缺心眼到跑到她面前说三道四，毕竟她姓姜，将要嫁入武成王府。

    好不容易应酬完人，姜瑶光不顾形象的揉了揉腮帮子，又扭了扭脖子，低头装娇羞也是门技术活，尤其是她这脖子，昨天那一下真疼！肯定是断掌！

    姜家和武成王府大体都是喜气洋洋其乐融融的，其他好几处地就是乌云密布了。

    “咣”一声声瓷器碎裂之声接连而起，碎片四溅。

    其中指甲盖大的一片碎瓷飞到角落里，让缩在墙角的人忍不住吓得闭上眼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又快速消音。

    这一声十分短促而轻微，夹杂在碎瓷声中更不算什么。

    角落里的许蓁也是这么想的，她死死的捂着嘴，战战兢兢的抬眼看向暴怒的萧柏。不想直直撞入他赤红的眼底，骇的许蓁倒抽一口冷气，双眼瞪得犹如铜铃大，大大杏眼中的恐惧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萧柏把手中的汝窑花瓶砸到墙上，清脆的碎裂声让他的绷得死死的神经得以放松了一瞬。

    许蓁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尤其是在发现萧柏正一步一步走来，她双腿发软，啪的一下跪在碎瓷地上，瞬间疼痛从腿上一路涌来，顿时出了一声冷汗，脸色惨白。

    萧柏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掐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来，语调轻柔，“你说，姜瑶光十四岁时，皇帝把她赐婚与我。”

    许蓁剧烈的颤抖起来，萧柏手指用力，她的脸因为疼痛而惨白，嘴也不受控住的张开。

    “事实上呢，皇帝赐婚的是萧璟。”萧柏手上的力气越发大起来，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萧璟从小就照顾姜瑶光，可见上辈子两人肯定也暗通曲款，就像俞斯时和皇后，肯定是因此自己才会打压姜家。“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却不告诉我，看着我被蒙在鼓里，你是不是很得意。”

    “不……”许蓁要否认，可她被掐着下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模糊的字眼。她是真的不知道，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她不愿意承认，可在几年前她就发现，这个世界不是她所熟知的世界，所以她轻易不敢再和萧柏说什么，就怕说错了挨罚。

    这两年的逆境让萧柏越来越暴躁，尤其是静太妃过世之后，以前萧柏冲动急躁，静太妃会压制他安慰他，萧柏会慢慢的冷静下来，可静太妃死了。

    这一年，他最爱的就是听着她诉说未来，可冷不丁他就会因为和现实有出入而震怒，往往最后倒霉的就是她，拳脚相交都是轻的。

    这一年来的遭遇让许蓁怀疑，这样的萧柏真的有机会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地位吗？没有静太妃压制他的冲动，没有原太子妃穆氏的支持，也没了太子妃四个女儿的夫家帮衬……太子萧杞还活得好好的，皇后甚至有孕了。

    疼痛让许蓁顾不上害怕，她忍不住伸手去掰扯萧柏的手，他实在是太用力了，许蓁都怀疑萧柏想就这样掐碎了她的下巴。

    她后悔了，当年她不该好高骛远，如果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齐国公，除了几个嫡女外，父亲最疼她，在姜家她绝不会落到今天这种朝不保夕的下场。

    萧柏冷眼看着她拼命挣扎，目光在她扭曲痛苦的脸上流连片刻，慢慢移到纤细的脖子上，只要在这个地方用力，不用多久，这个女人就会死。

    他所有的痛苦都拜这个女人所赐，她连预言都无法预言了，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许蓁见他眼底浮现杀意，骇的魂飞魄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重重一脚踹在萧柏胯间。

    萧柏脸色都变了，骤然放手。

    脱离桎梏的许蓁无力的趴在地上剧烈颤抖，眼见萧柏额上青筋必现，一脸暴戾之色。

    许蓁猛地冲向门口，手忙脚乱的去开门，好容易抽调插销，却发现大门被人从外面锁住。

    许蓁骇然回头，便见缓过气来的萧柏阴森森的靠近。许蓁一点一点的往旁边蹭，痛哭流涕的求饶，“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死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啊！”他的声音似哭似笑。

    隔壁的兰香苑里，延熹郡王妃聂云澜心事重重的吃完了一碟子的酸梅。脑海里不由浮现自己撞到的场面，曾经她羡慕甚至嫉妒许蓁，恨不得她去死，然而在发现许蓁衣服底下浑身没一块好皮之后，只剩下同情和庆幸。

    刚从外面回来的大丫鬟丁香在她耳边耳边耳语一番。

    “她既然想跑，就帮她一把吧。”跑的不跑的了，就是她自己的命了！

    聂云澜轻轻的压了压腹部，她月信晚了几天，胃口也不太好，怕是有了，就当是替未出世的孩子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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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一百三三

﻿    淑阳郡主端详女儿片刻后，吩咐，“把那猫儿眼的耳环和裴翠手镯拿来。”

    姜瑶光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今天她戴了副珍珠耳环，没戴手饰，天色热，也没精神打扮。

    “太轻省了些，你也是大姑娘了。”淑阳郡主心里加了一句，何况是和萧璟出去，两人赐了婚关系不比寻常。

    姜瑶光嘀咕，“哪用这么麻烦的。”不过在捧着首饰的丫鬟走近时，乖乖由着她摘下珍珠，换上猫儿眼，又带上玉镯，大小正好，笑问，“阿娘这是专门给我打的？”

    “做小的，便宜你了。”

    姜瑶光笑嘻嘻凑过去道，“运气好，没办法！”说着还把手伸到淑阳郡主眼皮子底下，“好看吗？”

    清亮夺目的绿镯戴在嫩白的皓腕上反倒失了颜色，淑阳郡主抬眼瞅着女儿花朵儿似的脸，“虽然今天日头小，可也别在外面耽搁的久了，你最是不禁晒的。”

    姜瑶光点头，点完了才反应过来她娘话里有话，忍不住脸热了热。

    瞧她模样，淑阳郡主点到即止，再不多言，又打量了一圈，水绿色长裙，清清爽爽，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能太过素净，显得不上心，可也不能太隆重了。

    丫鬟打起帘子进来，喜气洋洋的禀报，“萧世子来了。”

    萧璟入内后，先向淑阳郡主行礼，目光在姜瑶光身上一触即离。

    姜瑶光又起身见过他，这是赐婚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姜瑶光忍不住觑他脸，却是正好望入他笑意融融的眼里，瑶光第一反应是飞快的收回目光。

    萧璟不禁笑一了笑。

    淑阳郡主与萧璟客套了几句，便让他们出门，圣旨都赐婚了，也没必要拘着他们。

    女儿和准女婿一走，突觉清冷的淑阳郡主让人把孙子带过来，女儿被拐走了，丈夫被武成王请去喝茶，实则商量婚期，还好她有孙子。

    出了门院外有一片枣红色的大马在等候，这是姜瑶光养了五年的宝马。瑶光给它起了个十分接地气的名儿——小枣，虽然已经一点也不小了。

    小枣见了姜瑶光，蹬了蹬蹄子，喷了喷鼻子，亲昵的蹭蹭她的手。

    姜瑶光欢喜的摩着它的长脑袋，好是一通安抚，她来了避暑山庄大半个月，却是一次都没带它出去跑过，无外乎小枣激动成这模样。

    明明是一匹丰神俊朗的大马，却撒娇，萧璟看得十分碍眼，出声打断一人一马的久别重逢你侬我侬，“咱们走吧。”

    姜瑶光伸手摸了摸小枣脖子上支愣着的一戳毛，应道，“好。”正在她打算翻身上马的瞬间，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姜瑶光下意识扭身避开，马上又尴尬的挠了挠脸，小心翼翼的瞅着萧璟。

    萧璟心里好笑，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瑶光更是不好意思，见他手还干巴巴的伸在那，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表哥是不是断掌？”

    萧璟怔了下，忽的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不由好笑，张开手掌伸到她眼前。

    说完，姜瑶光就有苦了脸，发现眼前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惊了下，抬头，就见他一本正经的说，“你看看，是不是？”

    姜瑶光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细细去看，一脸的果然如此，“就是！”

    “怎么看出来？”萧璟问。

    姜瑶光不自觉的靠过去，隔空虚点，“你看啊，你的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的起点相交，横贯手掌，看起来就像是这一条线把整个手掌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这就是断掌。”

    手相理论，男儿断掌千斤两，女子断掌过房养。

    姜瑶光看了看萧璟，起码在他身上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萧璟又问，“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哪一条是哪条，有说法在里头？”

    姜瑶光道，“这条就是生命线指向中指基部这儿，这条是智慧线，这一条是感情线……”

    萧璟垂眼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他手掌上方比划，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可他分明感觉到手心微微发痒，如同有一根羽毛在小心翼翼的挠，挠得他心也跟着痒起来。

    他抬眼看看她，如今她是他的未婚妻了，行随心动，萧璟伸手就抓住她的手指，在姜瑶光惊愕的功夫，顺势包住她整只手，小小软软一团，萧璟不敢用力。

    “璟表哥！”姜瑶光讷讷的喊了一声。

    萧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又展开她的手掌，一手握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在她手掌上轻划，“这一条相学上叫地纹，这一条叫人纹。”说一句看一眼姜瑶光。

    望着他含笑的双眼，姜瑶光涨红了脸，她居然被调戏了！登时狠狠抽回手，还不忘瞪他一眼，“你都知道，还问！”

    萧璟任由她抽手，目光纵容的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模样，“逗你玩。”

    姜瑶光，“……”这日子没法过了！明明以前什么都让着我的，这还没结婚呢，就原形毕露了！

    萧璟唇角上挑，道，“我扶你上马.”

    谢谢，我更想回去继续做死宅。

    最终，姜瑶光还是上了马，自己爬上去的，她拒绝某人的帮忙。

    萧璟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在马背上坐稳了，也翻身上门，一手牢牢拉着枣红马的缰绳。

    失去了方向盘的姜瑶光颇为怨念的望了望他的手，忽尔一脸担心的开口，“有没有人说过，被表哥你打着会很疼？”

    小姑娘的心思真难懂！甘之如饴的萧璟由衷想到，“没有。”

    姜瑶光一脸我理解的开口，“他们肯定不好意思说。”

    坐在马上的萧璟不说话了，默默等着她开口。

    姜瑶光小声嘟囔，“要是我和你吵架，我肯定很惨。”

    萧璟哭笑不得，“我们怎么会吵架？” 他哄她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和她吵。

    姜瑶光哼唧了一声，“那可说不准，岁月是把杀猪刀，指不定哪天就两看相厌了。”比方说才定婚，你就开始忽悠我了。

    瞥见她嘴角偷偷上扬，萧璟无奈，遂道，“我再不逗你了。”

    姜瑶光在心里悄悄比划了个胜利的姿势。

    #

    看守的婆子喝了酒睡在罗汉上，鼾声震天，丫鬟们聚在外面打着叶子戏。许蓁吆喝了一声，没人理她。

    当初她得宠时，谁敢这么对她，可现在，许蓁掀起衣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皮糙肉厚，这才几天就结痂了。

    她必须得想办法逃，不逃只剩下一个死。她可以去找姜家人，齐国公没来，不过姜家长房和四房都来了。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姜家，血浓于水，他们一定会庇佑她的。

    可是她该怎么逃呢！许蓁绝望的望着头顶的绡纱帐。

    忽然之间，外面热闹起来，许蓁侧耳细听，王妃，有喜，发赏……有个丫鬟过去摇了摇嬷嬷，被一巴掌排开，嬷嬷翻了身继续睡。

    “我就不去了，在这儿守着，总要有个人的。”

    不一会儿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消失了，那留下的丫鬟走近，掀开帐子看了看，见许蓁醒了，不无怜悯，忙问，“姑娘可要什么？”

    “我想喝粥。”

    她犹豫了下，道，“奴婢去取，姑娘稍等。”

    神情枯槁的许蓁淡淡的点了点。

    待她一走，许蓁立时从床上爬起来，取下衣架上的披帛，蹑手蹑脚的靠近罗汉床，眼中浮现凶光。

    姜家的男孩儿自小就要习武，其实女孩儿也是要的，许蓁上辈子就因为手无缚鸡之力吃了苦头，这辈子便十分上心。

    她虽然受了伤，但是对付一个醉酒的老嬷嬷，一个毫无防备之心的丫鬟绰绰有余。

    解决掉二人，自导自演了一出砸碗戏。守在院子外的侍从便见一刚才进去的丫鬟捧着一堆碎片，低着头哭哭啼啼的出来。

    战战兢兢的许蓁离开院子后，情不自禁长出一口气，她定了定神又为自己打气一番。

    招人打听了姜家居所之后，她便疾步赶往，要快，等去领赏的人回来，他失踪的消息马上就会被萧柏知道，如果被萧柏抓到，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徒然之间，她觉得双脚又充满了力量，她忍不住撒开腿狂奔起来。

    身后马蹄声骤然袭来，许蓁觉得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抖起来，她慌得面无血色，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长翅膀。

    身后骑在马上的萧柏满脸阴沉，果然在去姜家的方向上追到人了！眼见已经惊动了其他人，萧柏眼底划过一丝阴鸷，他狠狠的拉开弓。

    奔跑的许蓁在惯性下还在往前冲，她不敢置信的低头，染血的箭矢反射出阴冷的光芒，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抖索，然而仰面倒地。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行不知名的鸟儿成队飞过，许蓁不甘的伸出手抓了抓，又无力的垂落在地。

    萧柏嘴角下陷，抿成一条线，瞥到不远处的萧璟和姜瑶光，突然狠狠一夹马腹，胯/下千里驹一跃而出，他再一次拉紧了弦。

    背叛他的人，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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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一百三三

﻿    当众行凶，他是疯了吗？

    突然，姜瑶光瞳孔一缩，萧柏一脸狰狞的弯弓疾驰而来，而箭头所指方向竟然是她！姜瑶光懵了下，同时身体下意识的趴倒。身侧牵着马的萧璟，一把将瑶光从马上拉下来护在怀里。

    利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叮一声之后戛然而止。

    瞬间侍卫围成圈将二人拱卫在中央，持剑对外，目光如电的看着不远处。

    萧璟瞪着落在草地上的箭矢，一阵阵的后怕袭向四肢百骸，抱着瑶光的手不觉收紧，若有万一……他慢慢抬起头，用一种抽筋剜骨般的眼神射向萧柏，隔着一段距离的萧柏在马背上不觉打个楞，脊背发凉。

    这股凉意让他头脑清醒过来，他怔怔看着自己手中的弓箭，他在做什么？

    萧柏的侍卫已经跟上来，有意无意的挡在他面前。个个神情凝重，心急如焚。郡王射杀自己的姬妾，不是大事，可他刚刚那一箭分明是冲着姜瑶光去的，萧璟还在旁边看着呢，这可如何是好！

    “郡王？”侍卫首领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萧柏抖了下，他抿了抿唇，又抬头望向萧璟。

    萧璟轻抚着姜瑶光的背，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鬓角，“没事了。”

    陌生的触感让瑶光呆了下，瑶光霍然从他怀里抬起头，见他鼻梁到下颌线条紧绷，眼底竟有种戾气。

    瞬间，姜瑶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害怕，她想也不想的拉住萧璟的胳膊，“璟表哥。”

    萧璟脸上的阴沉如潮水般褪去，重复了一句，“没事了。”

    望着他褪去暗色的眼，瑶光想她更担心他有事。

    巡逻的侍卫姗姗来迟，见此情此景，一个头两个大，死人了，涉事的还都是权贵，他们最怕的情况就是这种。

    职责所在，还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询问。

    萧璟松开姜瑶光对来人道，“我送人回来，延熹郡王突然冲出来就射杀了一婢女，还打算杀瑶光。”最后一句话声音里彷佛含着冰渣子。

    询问的小校不由哆嗦了下，倒也理解，哪个男人亲眼目睹有人要射杀自己如花似玉的未婚妻会不怒。可向来温润如玉的延熹郡王好端端的杀什么人？

    对于这个问题，萧柏是这么回答的，“那女婢是我府中姬妾，犯了错事妄图逃跑，我一路追踪过来，怒急之下才射箭，一时刹不住手，出了第二箭，不想姜表妹正在前头，幸好没出事，要不然本王的罪过就大了。”

    询问的人忍不住诧异的瞧他一眼，那死去女婢的位置和姜瑶光所在之地，近乎直角，这理由也太敷衍人了，他是不信的，不过人家是郡王，龙子凤孙，轮不到他来问，待会儿他如实禀报就行了。

    萧柏注意到他怀疑的目光，压根不在意。他只能想到这一说辞，否则怎么解释，道他被萧璟和姜瑶光背叛了吗？

    左右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了，姜瑶光又没伤着，皇帝也不会把他如何！至于武成王府和姜氏，呵呵，他们怎么看他，重要吗？

    时至今日，他终于理解祖母为什么要让他忍耐的苦心。便是要杀萧杞也得栽赃给萧璟。当年萧杞死了，萧璟又不会和他争，所以他能顺利继位，然而这一世，哪怕萧杞和皇后斗得两败俱伤，皇帝绝了嗣。他这个亲侄子和战功赫赫的堂侄子相比，血缘虽然更近，可武成王府权势滔天，恐怕也不占便宜。

    他想登上大位，得抱着萧家人死绝了的念头，可他手上已经无人无用了，花了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死士也在去年刺杀萧杞时毁于一旦。他的希望微乎其微，那他还瞻前顾后做什么。

    姜瑶光将他的话听了个囫囵，气得不轻，无耻！

    萧璟看她模样，揉了揉她的头，萧柏肆无忌惮的倚仗，是皇帝的庇佑，皇帝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一顿申饬，小惩大诫足矣。煞那间怒意肆意膨胀，几欲破胸而出。

    忽的，姜瑶光拉了拉萧璟的袖子，复杂的看着远处的尸体，“我想去看看。” 死的是谁？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直觉，会不会是她？

    萧璟心里奇怪，却没问，带着他过去，让她在一丈外站着，“样子有些难看，做好准备。”

    姜瑶光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旁边的人就掀开了盖在上面的布条。

    这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子，五官姣好，双眼不甘的瞪着。

    看清之后，姜瑶光胸口发闷，真的是她！她跑这里来，是想向家里求救吗？

    萧柏冷冷的看着他们的动作，从诧异到了然，冷冷的一勾嘴角，就算认出那是姜家失踪的姑娘又如何，一个死人！姜家要是不怕丢人，大可以对外宣扬他拐了他们家女儿。

    问完了，皇帝身边的人也来了，道是让他们都过去。

    皇帝一个头两个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着姜瑶光的目光就有些怪，想着是不是该让迦叶寺的高僧给她解解晦气。

    照例，皇帝是要问萧柏缘由的。

    萧柏依旧是那套说辞，倒是把之间含糊过去为何要杀许蓁的理由说明白了，萧柏艰涩道，“她原是我十分宠爱的一个姬妾，却……却和小厮私通，那小厮被我处置了，我顾念旧情没杀她，可她却杀了看守偷跑。我一时激愤便……”

    顿时，皇帝脑子里只剩下侄子被戴了绿帽子的消息，他同情的望了望萧柏，“即是如此，那女子也是死有余辜，可你，可你怎么能对着瑶光拉弓呢？”皇帝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却不知他儿子，太子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看他。下面人禀报时，萧杞正在皇帝面前。

    萧柏苦笑了下，“侄儿脑子里当时一片混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皇帝无语了下，这理由实在是……他忍不住去看了下萧璟和姜瑶光，小两口站在一旁，都是面无表情，乍看过去还有点像。

    可除了这个解释，还能是什么呢？双方也没什么仇怨，一直都处的不错。

    瞧一眼愧意重重的萧柏，皇帝搓了搓手，打算做和事老，对萧璟道，“阿柏他经了这种事，”他先是卖可怜再是讲道理，“难免心绪纷乱，误射瑶光丫头，不过幸好没出事，然而到底是他莽撞糊涂了。”沉吟了下道，“朕罚他一年俸禄，再禁足三月吧。”

    说完对萧柏语重心长道，“回去你好好闭门思过，改了这性子，哪能一生气就随便动武，这次是你运气好，没伤到无辜，要是伤了人，朕看你怎么办。你也向瑶光丫头赔个不是，好端端的被你惊扰了。”

    再怎么样，萧柏是他唯一的亲侄子，他在先帝的病床前郑重承诺，只要他不造反，定然保他荣华富贵，一世尊荣。况且这次都是误会，也没实质伤害，回头他再厚赏安抚姜家，皇帝觉得这样处理可以了。

    萧柏起身，往姜瑶光面前走了几步，拱手郑重道，“都是我糊涂，让姜表妹受惊了，表妹见谅。”说完，又对萧璟拱了拱手，“堂兄勿怪！”

    萧璟的双眸寒如冷冰罩着萧柏的脸。这样的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便是瑶光不幸受伤，甚至死了，皇帝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至多打一顿板子关上几年。如今瑶光毫发无伤，让一个郡王罚俸禁足已经是给武成王府和姜氏面子了。

    萧柏看见了，他不以为然的一笑，他萧璟不是能吗？再能又能耐他何！有本事杀了他啊！萧柏的眼底出现影影绰绰的疯狂。

    姜瑶光脸色微变，侧脸见萧璟垂眸盯着萧柏，一脸风平浪静。

    瑶光心里一突，悄悄拽了拽萧璟的袖子，现在萧柏是打算破罐子破算了，她却不愿意萧璟与萧柏硬碰硬，犯不着。

    萧璟慢慢将视线移到瑶光脸上，见她目含忧色，胸腔中碰撞的种种情绪反而越发激烈起来，撞得五脏六腑隐隐发痛，又有什么陌生的情绪在悄悄的破土而出。

    见他不出声，瑶光便淡淡道，“望郡王下次若是再生气可别一言不和就胡乱伤人，毕竟我差点就死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的。”

    萧柏扯了扯嘴角，“这次实在抱歉，绝不会有下次了。”

    站在不远处的萧杞隐隐察觉到此处气氛不对，尤其是萧璟沉默不语，而皇帝已经有些讪讪了。

    萧璟对这个结果恐不满意，萧杞能理解。萧柏说他完全是无意识，可若真如此，萧璟不至于怒成这般，怕是萧柏有什么地方让萧璟觉得是故意了，可萧柏为何要故意伤害姜瑶光，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眼见皇帝面露尴尬之色，萧杞念及之前因为陆宜安之事，到底他们东宫理亏，便走近几步出声打破凝滞的气氛，“孤明白，若是柏堂兄的箭是冲着璟堂兄去的，璟堂兄反而不在意。堂兄打小就疼姜表妹，为了娶表妹又是等了这么多年。今儿见表妹差点受伤，心里怕是比自己受了伤还难受。”

    被这么一提醒，皇帝也觉得萧璟的反应情有可原，男人嘛，自己可以受苦受累，然而不会舍得心爱的女子受委屈，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接受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一时半刻儿的还缓不过神来，过上几日就好了，皇帝想的很乐观，打了哈哈粉饰太平，然后让众人退下。

    堂兄弟三人退下，在殿门口，萧杞看了看萧柏再看了看萧璟，两人之间，他是更倾向于萧璟的，萧璟能干又与他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至于萧柏，早些年，萧杞是把他当假想敌的，谁让皇帝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而萧柏是他血缘关系最近的堂兄弟。可如今，萧柏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闲王，他最大的敌人在皇后肚子里，在他眼里，萧柏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所以在皇帝面前，他选择帮萧璟。

    此刻到了外面，他便说了两句场面话，萧柏淡笑着应了，萧璟亦是神色平静，萧杞便想，萧璟应该是想明白了。毕竟萧柏没真的伤到人，又无法证明他是故意，禁足三个月也能交代的过去了。

    说了几句话，萧柏便被侍卫带走，回去禁足了。

    萧杞与萧璟和姜瑶光道，“不知堂兄和表妹的婚期可定了？”

    姜瑶光低头装害羞。

    萧璟道，“祖父和姑父正在商量。”

    幸好两位长辈商量婚事去了，要是他们俩过来了，恐怕今天这事没法善了，萧杞不由替皇帝抹了把汗。

    “定下了可要给孤留一份喜帖，孤要来讨一杯喜酒。”

    伸手不打笑脸人，平静下来的萧璟也露了笑影，“自然，只要太子不嫌弃。”

    二人略略说了几句，便分开。

    萧璟继续送姜瑶光回去，瑶光隐约觉他情绪不对劲，虽然说不上哪儿不对劲，遂只好一个劲的说话，一会儿说方才的许愿湖，一会儿又说肃哥儿的趣事，没两句又跑到吃的上。

    萧璟含笑听着她声情并茂的描述，或嗔或喜，神色生动，脑海里一些想法逐渐清晰起来，

    快到时，萧璟忽的停下步伐，伸手捋了捋她的鬓发，“是我无能！”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姜瑶光惊了惊，见他神含自责。姜瑶光连忙摇头，“怎么会呢，要不是表哥，我早不知在哪儿了。”今天这事分明就是皇帝偏心，他是老大，他高兴就好！

    萧璟笑了笑，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以至于姜瑶光的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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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一百三六

﻿    每次不是被三催四请，拖到要中秋才肯摆驾回宫的皇帝，今年才七月中旬不用人催，自己就吆喝着要回京了。

    头顶大太阳赶路的众人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想回宫看皇后吗？还有一些人心思浮动起来，陛下对皇后的宠爱有目共睹，要是真给皇帝添个嫡皇子……

    在浮想联翩之中，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踏入镇国公府的大门，姜瑶光松了一口气，于她而言，这趟避暑之行惊险纷呈，还是家里好。

    歇了没几日，武成王府请的媒妁便上门下聘，后缀着一队抬着箱笼的侍卫。

    整担整担的喜饼，龙眼荔枝花生各色干果，又有干贝鲍鱼等海货，再是葡萄石榴等鲜果，皆是双数，寓意成双成对，生生不息，多子多福。压轴的是两箱金灿灿的聘金，满满当当的挤在院子里。

    喜气洋洋的淑阳郡主让把喜饼往各处院子都分了分，又命人分与百姓讨吉利。

    “明年卫家姑娘要进门，长生也觅得如意郎君，大嫂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四夫人史氏不无羡慕，扫一眼三姑娘，她长女还没出嫁呢，所幸也就是明年的事了。

    淑阳郡主道，“出阁了得担心她过得怎么样，哪能轻省啊，这心是操不完的。”

    史氏想想自己女儿，也是这个理，遂笑，“看来咱们这当娘的就是天生的劳碌命。不过王府是长生舅公家，萧世子又是看着咱们长生长大，大嫂倒也不必太担心。”

    淑阳郡主心想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这头妯娌几个说话，那厢姐妹处也热闹。

    三姑娘与姜瑶光最要好，当初她定亲那会儿人没少被瑶光取笑，眼下风水轮流转，哪里会放过她。

    三姑娘回想起一些细节，明悟萧璟‘包藏祸心’多年，遂笑得不怀好意，“去年七夕那会儿是谁言之凿凿的说萧世子的心上人在边关！”

    瑶光望天。

    闻言大姑娘诧异的看一眼姜瑶光，“这是怎么回事？”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姜瑶光试图混过去。

    三姑娘不理她，笑嘻嘻道，“大姐不在京城，所以不知道，去年七夕好大一出戏。苗心语蒙了个救驾之功，求陛下赐婚她和萧世子，陛下正为难，萧世子，”瞟一眼姜瑶光，“萧世子就站出来说陛下不是早前答应许他婚姻自主的，原来年初那会儿陛下因为萧世子立了战功想为他赐婚，不过世子说他有心爱的姑娘了。我就问五妹啊，她知道世子说的是谁吗？五妹就说是边关的姑娘。”

    姜瑶光辩解，重声，“许是，许是，我明明是猜测可不是肯定。”

    三姑娘哼了一声，怪声道，“边关的姑娘呦！你怎么出现在京城了？”

    恼羞成怒的姜瑶光随手捡了一枚龙眼干扔过去，“你还来劲了！”

    三姑娘冲她吐吐舌头，“这么好玩的事，我当然有劲儿。”当下扭头对大姑娘道，“大姐，你说好玩不？人喜欢她这么多年，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可真够迟钝的！”

    姜瑶光悻悻然的摸了摸鼻子！

    “当局者迷，”大姑娘说了句公道话，“萧世子毕竟比长生年长七岁，刚认识那会儿她还没桌子高呢，多年来一直以兄妹之礼相待，况且长生十岁后，萧世子就去边关了，一走就是三年，长生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便是她得知二人被赐婚那一刻不也愣了下，起先她还有点担心。

    赐婚是在出了陆宜安的事情之后，因为这桩婚事，外头对瑶光的非议甚少，可她在外头走亲访友时还是隐约听到一点儿，只能说人心的肮脏程度永远出乎你的意料，她知道若是没有这桩婚事，流言会更猛烈不堪。她怕赐婚是武成王府看在多年情分上为了保护瑶光名节之举。

    不过这阵子萧璟三五不时给瑶光捎东西，都是五妹喜欢的小玩意儿。大姑娘还无意间撞见一次，姜瑶光带着萧璟在水榭里的情形，她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姜瑶光感动坏了，点头如捣蒜，“可不是，还是大姐讲道理。”

    不想，大姑娘挪揄道，“现在五妹明白了，可不好再只把他当兄长了。”

    “大姐！”姜瑶光红了脸，连庄重的大姑娘也跟着起哄。

    几人说的热闹，坐在一旁的二姑娘却是一阵一阵的尴尬，当年，她试图撮合大姐和萧璟，如今大姐浑不在意，彷佛已经忘记了这一茬。可她没忘，姜瑶光会不会想起这一茬？

    太子妃佛口蛇心，她还没进门就下药使她绝育，绝非善类，进宫后太子妃绝不会让她好过，便是她自己，也忘不了这血海深仇。她想报仇，就离不开家里的支持。

    再有，她无法生子，与太子再深的情也经不起时间消耗，她若想在宫里站稳跟脚，还是离不得家里。尤其这会儿，皇后有子，东宫有难，姜家和武成王都是太子迫切需要拉拢的，而姜瑶光是链接两家的纽带。

    倘使她和姜瑶光的交情好，不说太子就是东宫女眷也要高看她一眼，这个理她不是不懂，大姐带着她来道喜，不就是想缓和她和姜瑶光的关系，来之前她也做好了准备，然而，真面对姜瑶光，奉承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想起这些，二姑娘有一种说不出心烦意乱，无意识的用手指绕着帕子，绕成一团之后又拉开，然后继续绕，往复几次，直绕的左手食指有些发热发胀。

    二姑娘的异状，大姑娘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这妹妹，不会看眉高眼低，倔起来不管不顾，家里人好歹会手下留情，可入了宫，谁会真的心疼她。带她来就想要是她和瑶光缓和了关系，对妹妹只有好处。来之前也掰开了揉碎了把利害关系和她说明白，可一到这，除了开头道了句喜，就成了木头人，真真是急死个人。转念又想，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只要不得罪就好。

    作为长姐，还是已经出阁育有两子的长姐，大姑娘以一种过来人的经验对三个马上要嫁人的妹妹说了一些切身体会。

    姜瑶光起身把几位姐姐送到了院门口才折返，青禾犹豫了下道，“婢子瞧着二姑娘心情不大好的模样。”

    姜瑶光脚步缓了缓，唔了一声。她看的出来，二姑娘是被大姑娘拉过来的，为的是什么，她都懂。大姑娘一片慈姐之心！她也看出来，二姑娘几次张口，然朱唇开合终究没出声。

    二姑娘放不下自己的骄傲，她也不愿俯就。至于她们所求的，入宫后照应甚至支持二姑娘，这不是她能做主的。

    随着皇后的胎越来越稳，暗地里皇后怀的男胎的消息不胫而走，京城的气氛已经越来越古怪了。

    #

    纳征之后再是请期。在避暑山庄武成王就和姜进经过一番唇枪舌剑定下婚期，眼下不过是走个过场，两家把日子定在后年九月里。那时候姜瑶光十六岁，不大的年纪，可萧璟就是二十三了，确实不好再拖。这是双方各退一步定下的日子。

    至此，二人婚事只剩下迎亲，刚忙完，边关传来急报，党项异动。

    淑阳郡主忧心忡忡，萧璟又要去边关了，这次还是西南。姜进就是武将，出征这种事她遇到的不少，可轮到女儿身上，依旧止不住的心悬。面对萧璟却是鼓励叮嘱为重，不见丁点异色。说完了，便找了个借口让瑶光带萧璟离开。

    姜瑶光脑海里还盘旋着他要远赴战场的事情，努力回想着党项的信息，理顺了之后，便道，“我看书上说，那儿地势比咱们这儿高，又冷，不少人第一次过去会头痛失眠呼吸困难，影响体力？”

    萧璟微微笑道，“是的，你别担心。用的是当地和周边州府的兵马，他们已经适应环境，且会备好药物。”

    姜瑶光呆呆看他半响，叹了一口气，闷闷道，“刀剑无眼，你小心些。”

    萧璟见她幽幽看着自己，目光水盈盈的，眼底漾着担忧与隐忍，当下心中一软，伸手轻抚她的脸庞，“我还要回来娶你!”

    哄一下，绯色从她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后，姜瑶光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地，半响才想起来拍掉他的毛手，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瞥见不远处一凉亭，当下往那边走。

    萧璟捻了捻手指，温润柔腻的触感还缭绕不去，低低一笑，抬脚跟上。

    八宝凉亭内的石桌上放着一盘子石榴，姜瑶光随手拿了一个放在手里，凉凉的略带粗糙的触感让她脸上的热度渐消，见萧璟紧随其后进来，还大摇大摆的坐在她对面。他人高马大，手长脚也长，明明隔着一张桌子，长臂一伸，她手里的石榴就到了他手上。

    轻轻一掰，分作两瓣，露出颗颗饱满殷红如玛瑙的果肉。再掰开分成两瓣，扫一眼，桌上除了盛放石榴的盘子便剩下一壶茶和四个汝窑杯子。

    萧璟便拿了一只杯子到眼前，把剥出来的石榴放入杯内，不一会儿半杯子就满了，遂推到姜瑶光跟前。

    他记得，秋天的瓜果之中，她最爱吃这个，尤其喜欢看戏的时候吃，一出戏下来，她能吃掉整整一盘子。

    姜瑶光抬眼，目注萧璟，萧璟亦凝望着他，嘴角含笑。

    瑶光扛不住他的目光，不自在的垂下眼，拈了一颗石榴送到嘴里，酸酸甜甜，就是有籽。

    萧璟一边剥着石榴，一边看着她吐籽，笑，“这东西吃起来就是麻烦。”

    “可是味道好啊，”姜瑶光忽然想起来，让青禾去把自己榨汁的器具拿来，顺便悄悄使了个眼色给她，“榨成汁就不麻烦了，待会儿表哥尝尝，也许你也喜欢吃石榴了。”

    萧璟自然不无答应。

    姜瑶光问，“要什么时候走？”

    “初三便走。”

    “这么快！”姜瑶光惊道。

    萧璟笑，“长生舍不得我。”

    姜瑶光顿了下，凶巴巴的瞪他一眼，吃吃道，“谁舍不得你。”

    萧璟见她扭过头，反而把通红的脸颊彻底暴露出来忍俊不禁，却不再拿话逗她。

    不一会儿去取器具的青禾回来，偷偷把一东西往姜瑶光手里一塞。

    姜瑶光捏着自己做的荷包，里面是她求来的护身符，自从萧璟和姜劭勋确定要去西南边关。她就和淑阳郡主去庙里求了两道平安符，一道给姜劭勋，另一道自然是萧璟的，然后，然后她又做了两个荷包。

    姜瑶光低头盯着自己做的荷包，觉得大体应该还是能见人的的……吧！可是现在她不想给了怎么办？指不定他又说什么话逗她。

    在姜瑶光犹豫的档口，萧璟探过身来一看，眼前一亮，“这是给我的。”语气笃定。

    姜瑶光很想霸气侧漏的甩他一句不是，想想太幼稚了，遂只好拿出来递给他，矜持道，“给五哥求平安符的时候顺便求的。”

    萧璟瞅瞅她骄矜的神态，心里好笑，心知把她逗急了，遂见好就收，再不闹她，接过来细细摩挲了一遍放到怀里，“我会贴身带着。”

    瑶光嘴角的弧度略略上扬了几度。

    临走，走出去几步的萧璟突然反身在她耳边低语，“长生，我会给争来最大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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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一百三六

﻿    低低哑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萦在耳廓，姜瑶光下意识的往后躲。

    萧璟伸手虚虚托着她腰，不着痕的屈臂将她揽在臂弯往怀里带了带，垂眼便见她剔透白皙小巧的耳朵透出昳丽粉色，一直蔓延到雪白/粉嫩的脖颈，又隐入衣襟内，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对襟齐胸襦裙。萧璟心荡神摇，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心底一股燥意腾升而起。

    呆了呆的瑶光抬头，正对上他灼热如火的目光，眸色深深，不觉心慌，一把推他的胸膛，萧璟顺势松了臂。

    瑶光赶紧后退几步，表情怪异，即是尴尬又是羞涩，还有点儿恼意。

    萧璟以拳抵唇清咳了一声，“我走了。”

    瑶光回过神来，上前了一步，咬了咬下唇，“你要平平安安的，我不要什么体面。”

    萧璟凝神看着她的眼睛，在她期盼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旋即便离开，再不走，他怕自己舍不得走了！

    姜瑶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回想他的话，隐隐约约觉到一些让人害怕的东西，可又抓不着。

    初三送走了姜劭勋和萧璟，后脚便到了二姑娘入宫的日子。

    镇国公府又忙乱起来，无论如何都是进东宫，又是三品良娣，章程并不轻省。

    不过这忙的，主要是二夫人卢氏和大姑娘，光是嫁妆这一条就够二人忙的四脚朝天。

    虽是纳非娶，可二姑娘该有的嫁妆一点不少，府里自有一套规矩，无论哪一房女孩儿出阁，公中都会准备一份嫁妆，剩下的便是各家父母自己准备的，私房爱怎么给怎么给。

    当年太子妃进宫，嫁妆是一百二十八台，二姑娘则是一百零八抬。宫门深似海，姜安和愁肠百结，其它他帮不上忙，只能尽力贴补她。为了不碍太子妃的眼，没把嫁妆弄得沉甸甸的一担顶别人两担，而是给了大笔的压箱银。大姑娘也贴补了不少，有钱能使鬼推磨，手上有钱总比没钱来得自在。

    在姜安和和大姑娘父女的忧心忡忡中，二姑娘便被一顶粉色小轿子抬进了东宫，从此以后再见就是姜良娣了。

    太子纳良娣不算小事，当日东宫摆了酒席。东宫里，张灯结彩，觥筹交错，女主人却是太子妃，因此便是热闹也是有限的。

    酒过三巡，众人散了。

    染上三分醉意的萧杞入了新房，子孙满堂的红纱帐下，佳人执扇而坐，听的动静，团扇轻轻一颤。

    萧杞挥了挥手，屋内宫人如潮水般退下，吧嗒一声，房门被合上。

    萧杞缓缓走到床前，伸平手掌搭在扇顶，顿了下，微微用力。

    团扇一点一点下沉，橘黄色的烛火打在她的侧脸上，粉嫩嫩一片，艳若桃李。

    姜瑶惠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如同受惊的蝴蝶，垂着眼盯着团扇，不敢抬头。

    “你不是素来最大胆的。”萧杞低笑了一声。

    姜瑶光抬眼飞快睃他一眼，又羞涩的垂下头，紧张的捏着扇子，捏的手指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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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烛火爆裂声惊得太子妃跳了跳。太子妃恍恍惚惚的扭头看着莲花底座上的红烛，“叫水了吗？”

    宫人愣了下才回，“还没。”

    太子妃望一眼更漏，都这个时辰了，还溺在温柔乡里，她意味不明的啧了一声。她总归是不一样的，无论是身份还是情谊。

    宫人踌躇半响，忍不住道，“您是八抬大轿从神武门抬进来的，她，”指了指西边，“一顶小轿子送进来，连堂都没有拜，不过是以色侍人的妾室罢了。主子犯不着！”再退一步，这位良娣又不能生，太子妃实在犯不着和她较劲，不过这话犯忌讳，她不好明说。

    太子妃笑了笑，站起来，拿了剪子剪灯芯，“傻子！这天下要都是按着理来，就没这么多乱事了。”烛火摇曳了下，骤然明亮起来，太子妃把灯罩套上，放下剪子道，“歇着吧，新婚燕尔，温香软玉，我哪能熬得过他们。”

    说歇，哪里好歇，辗转反侧，睁眼到天明。

    翌日，太子妃早早醒来，盛装打扮后便坐等，不一会儿，东宫诸位女眷接连到来，诸女说着话，眼角瞟着太子妃，间或往外瞄。太子妃不动声色的喝茶。

    须臾之后，门外传来响动，萧杞出现在门口，身后几步处跟着一女子，皓齿明眸，耀如春花。

    顿时屋子里弥漫出一股酸气，好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怪不得昨晚闹这么久了。

    却说姜瑶惠，知道萧杞妻妾众多，然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她心里一紧，不由的脚步一顿。

    在嬷嬷的提醒下才接过茶，盈盈跪在太子妃跟前的蒲团上。

    太子妃对萧杞道，“多年不见，瑶惠妹妹都出落的这般绝色了，我差点就认不出来呢，恭喜殿下得一美人。”

    姜瑶惠端着茶的手微微一抖，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心里远不及面上平静，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绝了她做母亲的资格。

    萧杞唔了一声，拿眼盯着太子妃，目含警告。

    太子妃笑容滞了滞，才施施然接过茶，佯装喝了一口，实际上连嘴唇都没湿。

    太子妃喝完茶又赏了一对玉镯与她，慢条斯理的训话，“妹妹进了东宫的门，就是东宫的人，从此以后，万事当以殿下为先，伺候好了殿下，我绝不会亏待你们。”后一句对着下首众女道。

    诸人忙应诺。

    姜瑶光捧着玉镯的手一紧，这话听得十分刺耳，她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姜瑶惠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身后，其余人又向她行礼，再是她赏见面礼。在这里，除却太子妃以她份位最高。

    萧杞略坐了坐便离开，留下一群女人。萧杞一走，姜瑶惠登时便觉气氛古怪起来，而她也切身体会到了大姐口中所说的女人之间的绵里藏针。

    镇国公府没有姨娘妾室之流，几个妯娌相处融洽，姐妹之间便是偶有拌嘴也就埋汰几句，点到为止。

    这种乍听平平无奇，细想字字带勾句句扎人的聊天方式，是她前所未见的。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姜瑶惠的脸来回变幻如同风车。

    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和一群莺莺燕燕争宠，想到这里，她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烦闷和惶恐。

    半响，看够了戏的太子妃不轻不重的合上茶盖，“知道你们得了新姐妹高兴，”睇一眼姜瑶惠，“可也没这样高兴法的，来日方长呢。瞧瞧，都把人吓坏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要是真吓坏了，回头殿下心疼，我可不会替你们求情。”

    太子妃回想往昔她在书院时意气风发受不得丁点委屈，一不高兴就能和人争执起来，再看她如今明明气得身子都在打摆，却苦苦压抑。到底是她懂事了，还是没倚仗了？太子妃拨了拨华丽的护甲，她还可以再试。

    一趟请安对姜瑶惠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心里如同打翻了调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晚上见了萧杞，她想诉苦，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又想起大姐的话，硬生生憋回泪意，扬起笑脸儿凑上去。

    萧杞在姜瑶惠屋里一连歇了大半个月，弄得后院怨声载道，纷纷跑到太子妃跟前告状。

    太子妃笑吟吟安抚她们，没了人，脸立时就拉了下去。

    太子这是在给她撑腰，没见这些人当着姜瑶惠的面规矩多了嘛！在东宫，太子就是天。  太子如此给姜瑶惠做脸，一则对她的不满未消，二则是看在姜瑶惠背后的姜氏份上。

    沉吟片刻，太子妃开口，“请太子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量。”

    晚间，萧杞才慢悠悠的来了，坐下，淡淡道，“有何事？”

    太子妃笑容不变，“民间都有三朝回门住对月的习俗，不过咱们宫里不兴这一套。可我想着哪个出嫁女子不想娘家，是以请殿下过来是想和您商量下，不如给姜良娣一个体面，让她邀请娘家人进来聚聚。有来有往才是交情”

    萧杞没料到她会说这个，诧异的看着她。

    太子妃苦笑一声，“有时候，我是忍不住拈酸做些荒唐事，但是我明白殿下好了，我才有可能好。”

    萧杞微微有些动容。

    #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大姑娘替妹妹欢喜，这样的体面起码证明她在宫里过得尚好。

    欢喜过后，大姑娘想起来，“我让人给妹妹们传个话。”姜瑶惠邀了继母卢氏，大姑娘并姜瑶光和三姑娘四个。

    卢氏心里一动，倒不好阻止她。

    姜瑶光听罢抬了抬头对来传话的丫鬟道，“不是很巧，十一我就要去温泉庄子上探望外祖母，还要在那小住一阵子，十八当天是没法赶回来了。”

    她对东宫避之不及，当初陆宜安那事，这夫妻俩总有一个或者是两个都是不干净的，她可不想送上门，万一谁再抽疯，在别人的地盘上，可不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说完，姜瑶光冲青禾递了一个眼色，青禾便把那欲言又止的丫鬟请了出去。

    姜瑶光继续低头做护膝，天冷了，西北更冷，遂她打算做几副鹅绒护膝，父兄都有，边关的姜劭勋和萧璟更是少不了，拉了谁，必是要找她算账的。

    只她这点女红手艺，就是护膝做的也马马虎虎，针脚完全不能细看，好在从鹅绒到布料都是上等的，实用度还挺高。

    姜瑶光正和针线死磕，三姑娘风风火火冲进来，做的烦了的姜瑶光把针线往绣篮里一扔，抬头问她，“跑这么急，做什么呢？”

    三姑娘俯身瞅瞅，摸了摸，“诶，这东西真暖和，还软。”

    “里面填了鹅绒，你要的话，我给你送一些过去，我还多出来不少鹅绒。”

    三姑娘瞅瞅，不怀好意的凑过去，“你这是给你的璟表哥做的？”

    姜瑶光翻了个白眼，大大方方承认，“要不要给你的白大哥做一幅”

    这种事当事人要是反应平淡，就甚是无趣了，三姑娘还被她反将了一军，鼓了鼓腮帮子，表示不高兴，大声道，“谁要给他做了，我给我爹做！”

    姜瑶光要笑不笑的看她，哦了一声。

    三姑娘被她噎在半空中难受极了，姜瑶光看着她好笑，给她搬梯子，“你还没说今儿这么急冲冲做什么？”

    三姑娘终于想起正事，“刚二伯母那来人说二姐邀我进宫，要是别的地方去看看也没什么，可这是宫里头，又有个太子妃在，我娘没在，我也吃不准该应不应，总不好说等我考虑考虑再回，想了想就推掉了。”说着吐了吐舌头，巴巴的看着姜瑶光。

    姜瑶光笑，“我也推掉了。”

    三姑娘长出一口气，顿时安心了，又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回，“看二姐才进宫就能邀娘家人了，看来在宫里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这样一来二伯母和大姐总算是能放心了。”

    这心，想放，怕是没这么容易！姜瑶光却不多说，与三姑娘坐在一块谈论起护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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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一百三六

﻿    卢氏和大姑娘听得下人回禀，俱是默了默，卢氏见大姑娘发怔心头不落忍，斟酌了用词道，“这是赶巧了，反正都在京城，她们姐妹见面有的是机会，倒是你，马上就要走了，趁这机会，可得好好和瑶惠说说体己话。”

    大姑娘动一下嘴角，笑不出来。兜头这一盆凉水浇的她发昏的脑袋冷静下来。她只想着妹妹这身子，宠爱再盛也是不靠谱的，何况这份盛宠之下有多少是冲着她自身又有多少是为着姜氏。所以她巴不得妹妹和家里关系和睦，有了家族扶持，便是妹妹无子，也无人敢小觑。

    “母亲说的是。” 大姑娘赧然，“说来也是我疏忽了。”忘了陆宜安之事过去没多久。

    见她这么说，卢氏松了口气， “过去了少不得要拜见太子妃，两人见了面，怕是要尴尬，长生不去也是好的。过上一阵，事情淡了就好了。”

    大姑娘应了一声。

    到了十八那天，卢氏和大姑娘正装出行，到了东宫之后被宫人迎进正殿，姜瑶惠坐在右下首，主位上坐的是太子妃。

    太子妃笑吟吟的，“贵府三姑娘五姑娘怎么没来？”

    姜瑶惠的脸先阴后沉，二人不来，她早就禀报过，太子妃当着面再问一次，不就是要打她的脸。

    卢氏笑回，“太子妃恕罪，三姑娘要去上香，五姑娘要去陪大长公主，遂都不能来。”

    “真是可惜了，”太子妃啧了一声，“良娣可是十分想念姐妹，不过都在京里，下次良娣想见，再传她们进宫也是使得的。”

    姜瑶惠笑了笑，接话，“太子妃说的是，殿下也说了，若是想见亲人，禀他一声便是。”

    卢氏和大姑娘皆是脸色微变。

    太子妃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茶，饶有兴趣的看了看三人迥异的面容，漫不经心道，“咱们殿下可真会疼人呢！”

    大姑娘的眼皮轻轻颤了颤，尤其是在见妹妹笑的不无得意，好悬没有晕过去。

    “好了，想来你们一家子有好些体己话要说，我就不耽搁你们骨肉团聚乐。 ”太子妃放下茶盏，送客。

    一行人赶紧行礼告退。

    人一走，太子妃就嗤笑出声，蠢货！

    不比正殿端庄大气，姜瑶惠所在的青华殿更精致奢华，卢氏扫一圈，倒是符合她‘宠妾’的身份了。再看她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看来在宫里这日子过得不错。

    在东宫除了开始几天略有不适应，后面姜瑶惠过得反委实不错，就是太子妃也得让她三分。

    大姑娘一肚子的话要和她说，哪有功夫欣赏，递了个眼色让姜瑶惠把人打发走。

    姜瑶惠便把人支出去，没好气道，“上香看望外祖母，偏挑今天，她们是故意的吧。不来就不来，稀罕！”

    卢氏低头清咳了一声。

    大姑娘的脸乍红乍白，“你这态度，就是我也不想来。”

    姜瑶光轻哼了一声，到底顾忌着卢氏也在，没再说什么。心道，有本事和东宫彻底划清界限啊，如今端着，过上一阵还不得放下身段讨好。

    卢氏瞅瞅香炉，温声道，“赶了一路我想去更衣。”

    姜瑶惠知她有意避开便喊了个小宫女进来给她带路。

    卢氏这一走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她是故意给姐妹俩腾出地方来，想来大姑娘要苦口婆心，不过二姑娘那模样，能听进去多少怕是悬。

    这孩子在家里还算是有点明白了，怎么在宫里待了一阵子又发昏了，她再得宠还能越得过太子妃去。

    这宫里的女人，吃人不吐骨头，二姑娘那点心机真不够她们塞牙缝的。等太子新鲜劲儿过去了，她又得罪了太子妃，家里呢，说句凉薄的话，她无法生子，家里支持她根本得不到相应的回报，没有利益维系，感情上，她也不得掌权派的欢心。

    若是她肯关起门窗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凭着姜这个姓，性命还是无忧的。可她再这样下去，卢氏有点不敢想。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卢氏才回去，发现姐妹俩脸色都不好看，想来是谈崩了。亲姐妹都如此，她这个做继母更不便开口，遂装作若无其事，挨到出宫。

    回去的路上，卢氏对着大姑娘欲言又止，看二姑娘那模样，怕是大姑娘一番苦心付诸东流，望她明白了，及时抽身，免得带累了自己。只不过历来疏不间亲，她想了想终是不好开口。反正大姑娘马上要离京，山高水远，鞭长莫及。

    晚些时候，太子妃便把姜家来人的情况和萧杞说了。

    “我想着良娣和三姑娘、五姑娘年龄相仿，想来在家里关系也是极好的，便邀了她们一块来玩，不过不巧两人都有事，遂今儿只姜良娣的继母和胞姐来了。”

    萧杞目光闪了闪，不置一词。

    太子妃笑容苦涩起来，“我想着怕是托辞。”

    萧杞抬起眼盯着她。

    太子妃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姜表妹不来，怕是还在为宜安的事耿耿于怀，都是我的错。我原是想着她来了，趁机向她赔个不是。”

    萧杞半阖了眼，“父皇和孤都已经安抚过武成王府和镇国公府，这事便到此为止，日后你也不要再提，不管是私下还是公开场合，省得双方尴尬。” 姜家对东宫的态度并没有因为先前的事有所改变，可也没有因为姜瑶惠入宫而更亲近。这样的滑不溜丢让萧杞心里没底。

    皇后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他从杨公公那得知，好几个御医都说皇后怀的是位小皇子。他一直在找皇后和俞斯时私通的证据，然而一无所获。

    若是一直找不到，等小皇子生出来，正宫嫡出的身份，背后还有泰平长公主一系的扶持，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这种时候，重臣的支持就显得尤为重要，

    姜家人才辈出，两位老国公虽然都是半隐退状态，可威名赫赫，门生故旧遍布。青壮派手握重权，尤其是姜家老大和姜家老四，都是手中掌兵的，还是京城的兵马。年轻一辈也展露峥嵘。加上背后的姻亲势力，是一股谁也不容小觑的势力。

    俞姜到底是姻亲，若是哪天被泰平长公主拉拢过去，他一点都不惊讶，两家虽然政见不合，时有纷争，但是从来没有结下仇。

    他宠爱姜瑶惠有感激也有幼年情分的因素在里头，可更多是为了示好姜氏，然姜家的态度却颇为耐人寻味。是因为姜瑶惠无法生子吗？所以姜家不肯把所有筹码压在他身上。陆家鼎力支持他，不只是因为是太子妃，他们更想出一个皇帝外孙。从此陆家和皇族血脉交融，之后三代富贵可期。而姜家连一个王爷都捞不到！

    屋漏偏逢连夜雨，萧杞正愁着，晴天一个霹雳下来，杨公公暴露了，窥视君父，太子这是要做什么，皇帝震怒之下病倒了。萧杞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皇帝病了，还是被太子气病的，京城顿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淑阳郡主让人给姜瑶光带信，让她在温泉庄子上多陪琅琊大长公主一阵。

    天寒地冻，祖孙几个泡完了温泉就躺在炕上吃锅子，日子倒也过得和和美美。

    今儿宫里传来好消息，皇帝能起身下床走了，琅琊大长公主心情大好，让人取了梨花白上来，又对姜瑶光和郑语道，“你们一人只能喝一杯哦。”语气活像哄小孩子。

    姜瑶光故意扁嘴，“才一杯啊！两杯行不行？”

    “不行，要醉的。”琅琊大长公主笑。

    姐妹两哄着大长公主多吃了半碗饭，因着酒劲，她老人家很早就睡了，安置好琅琊大长公主，姐妹俩才携手离开。

    头顶的弦月清清冷冷的挂在夜空中，夜风瑟瑟。走到屋外，郑语打了个寒噤，顿了顿脚后把斗篷围了围紧，“陛下可算是好了。”

    姜瑶光拢了拢手，“可不是，要不然这年都没法过了。”

    走了几步，郑语期期艾艾开口，“姐姐，太子不会出事吧？”

    姜瑶光侧了脸看她，捏捏她的脸，“堂堂太子，哪能这么容易出事。” 因为这么一件事废太子显然是不现实的，但是让皇帝对太子生出一点失望却是不可避免的，若是这种事再出那么几件，旁边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儿子承欢膝下，废太子，还真不是不可能。

    可皇后腹中骨肉血统可能不正！这事老王爷也知道，以老王爷脾性，是万不会容忍。

    “不出事就好，一出事，祖母就要牵肠挂肚！简直不让人清净，太子也是的，他都是太子了，安安分分的，这么多年父子感情摆在那，陛下最是念旧情的一个人，还能委屈他不成。”郑语皱皱眉道。

    姜瑶光步子一缓，忍不住笑起来，可不是这个理。以皇帝犹豫心软的性子，废太子真不是件容易事，其实对比皇后腹中孩子，赢面更大的是他，可相较起来，更着急的那个也是他，多做多错！

    姐妹俩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去休息，第二天天一亮，就得到一个好消息，泰安长公主打发人来禀报，大概下午那会儿能到庄子上。

    琅琊大长公主兴奋的直念佛，“这是好事成双啊！”

    姜瑶光也高兴的找不着北，兴奋完了才想起来命人去准备酒席。原以为要大后天才到的，没想提前了这么久。

    郑语则是跑去翻出了一堆小玩具，哎呀呀，马上就能看见九姑姑生的小外甥了，不知道是像九姑姑还是姑父？

    大名苏恒的小家伙长得像只糯米团子，白嫩嫩圆滚滚，让人见了就想咬一口。

    危机感爆棚的小糯米团子躲在他爹怀里，撅着屁股朝外，死活不敢探头。感觉一出来就要被吃掉怎么办？

    姜瑶光和郑语围着他团团转，奈何怎么哄都不行，苏秉无奈道，“他有些怕生，过几天就好。”

    郑语还不放弃拿着拨浪鼓风车使劲摇。

    姜瑶光已经偃旗息鼓，她打算把肃哥儿接来，小哥哥才是最好的玩具，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姜瑶光瞅瞅苏秉，三年不见，她这位姑父身上的烟火气越发浓了，如今驾轻就熟的抱着儿子，完全是一个二十四孝奶爸。

    泰安长公主一把捞过姜瑶光，捏着她的脸，调笑，“这才几年不见，小丫头长得够水灵的啊！”

    脸都变了形的姜瑶光翻白眼，拍她的手，“疼疼疼。”

    郑语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挪了几步。

    泰安长公主松开手，又把她搂在怀里搓揉，软绵绵水灵灵，啧了一声，便宜阿璟那小子了。

    姜瑶光差点要喊救命，从她怀里艰难的逃出来，呼了一口气，“外祖母等着你呢，九姨！”

    “不差这一会儿。”泰安长公主又把魔爪伸向郑语，小姑娘要跑，被苏秉拦住了。

    郑语惊恐的看着在她眼里素来是真人君子的姑父，一脸的难以置信，猛地扭头冲姜瑶光求救。

    姜瑶光笑眯眯的见死不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生无可恋的郑语一脸慷慨就义的投入她九姑姑的怀抱。

    泰安长公主玩够了，一手拉着侄女另一手牵着外甥女入内，琅琊大长公主见了她，晦暗的眸子骤然明亮起来，喜形于色。

    泰安长公主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跪在她身前，难掩激动，“姑母。”

    琅琊大长公主一边捶着人一边把人都头到脚摸了一遍，骂，“你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泰安长公主不敢惹得她哭了伤身，遂打岔，“轻点轻点，我现在可不比年轻那会儿，要打坏的。”

    琅琊大长公主一哽，哭不下去了，恨恨的又捶了她一下，然后眼不见心不烦的推开她，双眼发光的看着苏秉怀里的小肉团，放柔了声音道，“这是恒哥儿。”

    苏秉抱着儿子上前，想给大长公主抱一抱，对妻子而言，这位老人如同母亲。

    怎奈小家伙拽着领子不放手，察觉到有人试图强行扯开他，就扯着嗓子嚎，闭着眼睛，咧着嘴，甭提多可怜了。

    琅琊大长公主心疼，赶紧道，“别别别，别吓着孩子，小娃娃怕生，慢慢就好了。”

    泰安长公主不好意思，“在路上走了四个月，不是在车里就是在船上，他见人少，特别怕生。”

    琅琊大长公主嗔她，“不是和你说了等孩子周岁了才回来。小娃娃经不起折腾。”

    泰安长公主笑笑，“这不没事吗？” 本来是打算明年等孩子周岁后才回京，可谁让皇后怀孕了呢！ 当年苏秉给皇帝号过脉，私下就和她说，皇帝这情况是没法再有子嗣的了。一听说皇后怀孕，她就惊了。要是皇帝中间有什么奇遇，身体好转，那当然最好，就怕万一，要皇帝真做了便宜爹，她怕父皇从皇陵里气得活过来。

    琅琊大长公主瞪她一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都是当娘的人了，不过这种晦气话就不说了。

    亲热了一番后，泰安长公主道，“我得进宫去看看皇兄。”

    琅琊大长公主点头，“该去的，不过你皇兄身子不大好，你注意点。”

    “正好让阿秉给皇兄诊诊脉，虽然宫里不缺名医，可这也是我们一番心意。”

    琅琊大长公主道，“阿秉医术有目共睹，你也不必自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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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一百三九

﻿    见到阔别多年的妹妹，皇帝十分高兴，苍白病弱的脸上涌出一些血色，赶紧让人扶起，笑道，“不是还要几天的，怎么早到了？朕都要来不及给你摆接风宴了。”

    泰安长公主笑回，“这不是急着回来看皇兄嘛！”

    皇帝笑着指指她，莫可奈何的对一旁的苏秉道，“朕这九妹最是促狭的，驸马怕是没少受她欺负。”

    苏秉笑笑不说话。

    皇帝又巴巴看着奶娘抱着的孩子，小团子吃了奶睡着了，无比的乖巧可爱，露出一张圆嘟嘟白嫩嫩小肉脸，看的人心都要化了，皇帝想摸摸他，又收回手，“朕这病还没好利索，可别过了病气给小家伙，得朕彻底好了再抱抱小外甥。把他抱到偏殿去吧！”

    泰安长公主心里一热，不管别人怎么说皇帝无能平庸，作为一兄长，他无可指摘，对她这个异母妹妹真心不错，所以她才会千里迢迢赶回来淌这趟浑水。

    她端详了下皇帝脸色，问，“皇兄的身体，御医如何说的，要不然驸马瞅瞅，否则我这心放不下。”

    提起这病，皇帝就想起太子。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最倚重的大太监竟然是太子的人，太子收买自己身边人，是要做什么？对着妹妹，忍不住倒苦水，“朕这父皇对太子还不够好，以至于要收买朕的心腹监视朕！”

    泰安长公主沉默，理智上，萧杞的行为她能理解。在皇帝身边安插眼线，除了太子，她相信其他人也在做，差别就是谁的眼睛耳朵埋更得深藏更得好，而太子更倒霉。当然，这话，她是不会和皇帝说的，她又不是傻的，遂道，“这事都查清楚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皇帝道，“太子都亲口承认了，哪有误会。”

    泰安长公主心想，看来证据确凿，萧杞没法推脱，她便道，“太子年轻难免糊涂，但是若说他包藏祸心，臣妹是不相信的。”

    皇帝脸色稍稍缓和，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皇帝自然不愿意相信他有什么坏心眼。他只是无法接受这种欺骗和背叛。

    见状，泰安长公主便知皇帝态度了，“说来太子还没及冠呢，犯错也情有可原，皇兄说是不是。”暂且不说她怀疑皇后红杏出墙，便是没有这一茬，她也是支持太子的。以皇帝这年纪，是等不到小皇子长大成人的，主幼国疑，到时候这江山是姓萧还是姓江或是姓俞就说不准了。

    “翻过年就是十九了！还小！” 话是这么说的，皇帝脸上的怒气已经少了。

    “在爹娘面前孩子再大也还是小孩子。”

    皇帝便笑，“到底是当娘的人了，以前你可说不出这话来。”

    泰安长公主看他这样，也笑，“是啊，臣妹年轻那会儿做了多少荒唐事，现在不也改好了。”

    回想当年，皇帝笑起来，挪揄的看着苏秉，“驸马功不可没。”

    泰安长公主打了个唉声，“尽顾着说话了，还没让他请脉呢！”

    皇帝笑了一声，便伸出手来，对这个妹夫的医术他也是见识过得，这一病，他明显觉得自己身体不比之前，目下皇后还未诞子，太子又那样，他实在是不放心啊。

    泰安长公主颇为紧张的看着苏秉，一颗心随着他面部的变化而随之变化。

    苏秉收回手不疾不徐道，“陛下最好这一年内忌女色，”又若无其事的问，“可否将御医开的药方脉案让臣一看。”

    皇帝十分尴尬的干笑两声，赶紧让人去拿药方脉案，见苏秉一本正经的阅读，皇帝额上豆大的汗都要流下来，在妹妹面前被妹夫指出要忌女色，这感觉真是……

    泰安长公主也有些尴尬，心里埋怨了两句。

    看完药方脉案，苏秉道，“太医院开的药都是极对症。”

    皇帝打了个哈哈，“驸马这么说了，朕就放心了。”忽然间想起皇后因为怀孕面上长斑郁郁寡欢，他几次过去都被赶出来，而这才是驸马最擅长的，立时兴奋道，“皇后孕期长了些斑点，妹夫看，要不朕把皇后请来。”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皇后年轻爱美，这阵子因为面有瑕疵，很是不开怀。”

    泰安长公主心头一刺，看皇兄这样真是把皇后放心坎上，要是皇后真的背着她，皇帝怎么受得了。面上还得笑，“我怀恒儿时，面上也长了一些，后来擦了驸马配的药就好了。”

    皇帝大喜，又反应过来，“瞧朕这脑袋，朕这病还没好利索，不好请皇后过来。”

    泰安长公主闻弦歌而知雅意，“正好我们也要带恒哥儿去给皇后请个安。”

    “那就有劳九妹和驸马了。”说着命人送夫妻俩去翊坤宫。

    泰安长公主与这位比她还年轻的皇嫂关系平平，多年不见，更是生疏，好在恒哥儿醒了。

    历来冷冷清清如同神宫仙子的皇后见了圆滚滚的恒哥儿瞬间冰雪消融，奈何恒哥儿认生的很，不让别人抱。

    皇后甚为惋惜，不无羡慕道，“公主将恒哥儿养的真可爱”

    泰安长公主道，“将来娘娘的小皇子会更可爱。”

    皇后笑了笑，“借公主吉言。”

    “娘娘自己就是个有大福气的，哪里需要借我的。这么多年了，后宫嫔妃里头就您孕有龙嗣，可见娘娘才是有大造化的。”

    皇后眉心一跳，垂眸看着手上的护甲，“都是祖宗保佑！”

    泰安长公主道，“是啊，必是祖宗见不得我们萧家人丁单薄，特意显灵了。”

    皇后略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泰安长公主攥紧了帕子又松开，若无其事的笑道，“看我说着说着都忘了正事，陛下让驸马替娘娘看看面斑，”她甩了甩帕子，“不是我这个做妹妹替自己哥哥说好话，这么多年，我再没见过皇兄对谁如此上心过得了。娘娘可真让人羡慕！”

    “公主与驸马神仙眷侣，岂不让人更羡慕。”皇后淡淡笑起来，侧身对苏秉道，“有劳驸马了。”

    苏秉略施一礼后，上前请脉，隔着一方丝帕，又看了看她面部斑点，便道，“等娘娘生产后，臣送一瓶药膏来，临睡前涂在患处，一月可消。”其实这药孕期也能用，泰安就用过，不过对方是皇后，这种节骨眼上送药，一着不慎就会被人利用。

    皇后见他胸有成竹，不禁喜上眉梢，哪个女子不爱俏，虽然要产后才能用，不过即便孕中能用，她也是不敢用的。

    略略坐了会儿，泰安长公主便带着丈夫儿子告辞，又陪着皇帝说了会儿，晚间便是接风宴，在京的宗室都来了。

    不过刚出了太子窥视君父的事，虽然皇帝没把太子怎么着 ，太子还赴宴了，可气氛却不大好，尤其是主人翁泰安长公主亦是心事重重，众人当她舟车劳顿遂宴会早早结束。

    泰安带着丈夫儿子踏着月色离宫，后面跟了两辆马车，里面装的都是皇帝给妹妹和外甥的赏赐。

    马车里，泰安长公主忙问苏秉。宫里人多眼杂，她根本不敢多问。

    苏秉沉吟了片刻道，“皇帝在服用助兴的药，看脉象服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积重难返，你做好心理准备。”

    泰安长公主脸色一变，怔了怔神，“怎么会？”又问，“那皇后那儿？”

    “皇后怀孕六个月与脉案上写的一致，不过皇帝那身体，在我看来，想让皇后怀孕怕是不容易。”

    泰安长公主道，“宫里那些御医就没一个看出来？”

    “医疾这种事没有绝对，便是有御医的看法和我一致，这种话谁敢说。”

    泰安长公主沉默，宫里的御医向来是但求无功只求无过。便是她不也是不敢明说，皇帝对皇后的宠爱对那个孩子的期盼，有目共睹！没有真凭实据，就等着被反咬一口吧！以前她光棍一个可以不怕，可现在，她有夫有子。

    但是苏秉这样说了，泰安长公主心里几乎已经认定那个孩子来路不明，让她眼睁睁看着不知哪儿来的野种混淆皇室血统，甚至染指萧家的江山，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瞥见妻子心烦意乱的抠着桌子上的雕花，苏秉提醒，“这事你可以找老王爷商量。”

    泰安长公主醍醐灌顶，对啊，她势单力薄找不到证据，王叔手握重权辈分又高，许是有法子，立时要人转道去追武成王的马车。

    苏秉无奈，“你明天不是打算去拜见老王爷的，这时候追上去徒惹人非议。”

    泰安长公主悻悻的坐回去。

    夫妻俩回到屋里又是一番讨论，辗转难眠，半夜被人叫起。

    “皇后见血了！”披着外袍的泰安长公主惊了惊，“怎么好端端见血了，孩子怎么样？”

    “宫里还没传出消息来。”

    泰安长公主心急如焚，可这时辰她也不好进宫，只能打发手下去打探。

    苏秉将手炉塞到她怀里，“你在这里着急有什么用！”拉着她往榻上走。

    泰安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脑袋，“这京城就是个是非之地，等事情了了，咱们赶紧走。”

    苏秉扯了扯嘴角，等事情了了，也就没是非了，是非的根源就在皇后的肚子里。

    翊坤宫内，得知母子均安的皇帝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带着人退出寝室。

    人一走，合眼假寐的皇后幽幽张开眼，她将手盖在隆起的腹部，你要是个女孩儿多好！

    泰安长公主的话叫她害怕，满皇宫的后妃就她有孕了，皇帝不多想，会不会有人多想。

    是她不甘心纠缠俞斯时，以至于情难自禁，可她真没到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泰平长公主的行为让她心惊胆战，这个孩子能让她生下来平安养大她已经很满足了，皇位是她想都不敢想。

    背德的愧疚和压力，事泄的恐惧，种种情绪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让她无法面对皇帝。

    到了外间，萧杞和太子妃迎上去，皇后为嫡母，二人住在宫内，没有不来的道理。

    皇帝扫他们一眼问，问太医令，“皇后怎么会见血的？”

    太医令犹豫了下。

    皇帝□□一厉，喝道，“还不快说！”

    太医令豁然下跪。

    萧杞眼皮一跳。

    “娘娘，这是用了红花的症状！”

    皇帝一愣之下，倏地抬头，视线直射萧杞。

    萧杞浑身一颤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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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一百四十

﻿    姜瑶光得知事情来龙去脉是在尘埃落定之后，已经过去好几天。镇国公府和郑家都派了人来，让她们徐徐告之琅琊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身体越发不好了，尤其是入了冬以后，可这样的大事想瞒的滴水不漏也不容易。万一让琅琊大长公主乍然听到受了惊，还不如早些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郑语久久回不过神来，难以置信，“太子就被这么关了？”

    姜瑶光喝了一口热茶压压惊，皇后险些流产的原由在日常穿的衣服上，衣服在加了红花的水里泡过，因为经过特殊处理，遂无人察觉，直到这次险些小产，皇帝严令彻查，一拨太医拿出挖地三尺的架势，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终于挖出来。

    顺着衣服查到浣洗的丫鬟，再一路顺藤摸瓜查下去，就查到了华安宫——萧杞生母温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身上。可侍卫过去时，那大宫女已经跳井自尽。

    最要命的是查红花这条线的人在宫里找不到线索，就向来往宫廷的内眷处着手，温贵妃的娘家自然是重中之重，温贵妃的嫂子太子舅母方氏被查出来私下买过红花，皇帝这时候已经暴怒了，哪里管的上情面，直接让人拷问方舅母。

    大刑之下，方舅母承认她确实买了红花送进宫给温贵妃，温贵妃不敢要，她就偷偷塞给了温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萧杞虽然喊着他对此一无所知，可皇帝还是把他禁足在东宫。

    瑶光觉得最棘手就是方舅母，有方舅母的亲口供词，萧杞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哪怕他毫不知情又如何，太子母族想对皇后母子不利的事真的不能再真。

    若是没方舅母这个人，便是查到了华安宫大宫女身上，萧杞还能辩解是别人栽赃嫁祸。虽然现在依旧有栽赃嫁祸的可能，然而所有证据都指向华安宫，最大的证据就是他们自己的人。太子正深陷信任危机，他窥视君父的事还没彻底过去呢！想让皇帝在这么多证据面前选择相信他有点难度，尤其翊坤宫差点出了事。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一把萧杞真是被坑惨了。

    瑶光私心里觉萧杞是真的毫不知情，无他，既然他有本事在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的翊坤宫让皇后穿了一个月泡了红花的衣服，怎么着也不会留下方舅母那么大一个败笔，要红花，他完全有不下一百种方法，何至于用方舅母。

    郑语难掩忧色，“太子不会出事吧？”问完，她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她刚问过这句话，这话出现的频率如此之高，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姜瑶光顿了下才回，“现在出不了事。”皇后还没生呢，等小皇子瓜熟蒂落，萧杞才是真的危险了。老来子本就要偏疼一些，尤其还是正宫嫡出背靠大势力，加上皇帝现在对翊坤宫满心怜惜。而太子呢，先是窥视君父，再是意图谋害嫡出弟弟，且两桩事都闹的满城风雨。

    太子现在的处境好比就站在悬崖边上，只要再推一把就会万劫不复。

    外人都看出来的事，东宫岂会一无所觉。东宫气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往日里趾高气昂神采飞扬的人都低眉顺眼如霜打的茄子。自古以来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太子得势，他们这些伺候的走到哪都是被礼遇有加，太子垮台，他们便是落毛凤凰不如鸡。

    萧杞面色阴沉的坐在方椅上，目光毫无焦点的看着书房外，已经十一月了，园子里的腊梅怒放，一团团一簇簇。

    冷风裹着寒香从窗口钻进来，带来一阵阵凉意，他想起了自己跪在父皇跟前时，彻骨的凉意从膝盖骨蔓延而上，直冲脑门，可这都比不上父皇目光中的失望和痛惜。

    父皇竟然真的相信他会害皇后腹中胎儿，他厌恶他怀疑他，却从没想过私下害他。甚至为了皇室名声帝王颜面，一直都打算低调处理皇后偷人事件。

    呵~有了心心念念的小儿子，他这个庶长子果然得靠边了。

    却不知他寄予希望的小儿子是个野种，他宠爱的皇后是个□□，而他最信任的长姐处心积虑要抢他的江山。

    皇帝身体危如累卵，所以泰平长公主才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手。一旦山陵崩，他登基，泰平长公主便是拥有嫡皇子，想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也不容易。遂她必须趁着父皇还在位时把他拉下马，最好他还死了。小皇子太小，老臣们不会乐见幼主登基，除非幼主是唯一的选择。

    打得一手好算盘！

    耳畔忽的传来敲门声。“殿下。”听出是太子妃，萧杞让人开门。

    太子妃捧着托盘入内，温声道，“天寒，我做了枸杞羊肉汤，殿下尝一点。”见他兴致缺缺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太子妃转念道，“外头把守的侍卫也不容易，我就让厨房熬了一锅羊汤送去让他们暖暖身子。”

    萧杞的目光缓缓从窗外的老腊梅树上移到太子妃脸上，接过她递来的小碗，颔首，“你有心了。”

    他应该庆幸父皇没有糊涂到底，老王爷也精明，让姜进负责看守东宫，若是旁人，怕是不出几天他就要不明不白的死了。比起苦心孤诣的安排一出又一出的戏码，泰平姑姑大概更想一刀结果了他吧。

    太子妃温婉一笑，“都是我该做的。”见萧杞眉心打结，她心头发涩，“殿下也别太担心了，陛下只是一时受奸人蒙蔽，会明白殿下心意了。”

    萧杞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就怕是一世。

    “祖父和爹爹让人传来信，他们已经联合了不少大臣打算进谏陛下再次彻查此事，要紧的人一个一个都死了，死无对证岂能定殿下的罪。”

    萧杞嘴角一动，搅了搅汤勺匙，“让祖父和岳父操心了。”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出去的，就是时间早晚差别，他在想出去后，他该做什么回报泰平姑姑的厚爱。

    夫妻两正对坐着，小太监跑进来，道是姜良娣亲手做了汤品送来。正妻的体面让太子妃能直接达到书房门口，而姜瑶惠只能在院门外等候。

    不觉捏紧了手帕的太子妃如此安慰着自己，“赶巧了，我和瑶惠妹妹想到一块去了。”她款款站起来辞行，不经意间让萧杞看见她脸上的隐忍。

    前脚她这个正妻来送汤，后脚她这个妾就跟来，未免太猖狂。

    萧杞目光顿了顿，让人送她出去。

    #

    腊八时，在武成王和一众老臣的求情中，萧杞终于解禁。然而好不容易靠着温贵妃和萧杞起来的温家被削成了白板不说，涉事的温大舅方舅母一个被流放三千里，另一个被赐死。便是温贵妃也被责罚，从贵妃降为妃，而父子之间再不复当初，东宫这一跤跌得十分之狠。

    温贵妃心思郁绕，兼染了风寒，一病不起。不过月余光景，骨瘦如柴，形容枯槁。

    “咳咳……母妃没用，这一辈子都在拖累你。”

    萧杞要出声打断，温妃眼神制止，哑着嗓子道，“我若是早些告诉你你舅母的事情，也不会让你蒙在鼓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是我傻，以为拒绝了就没事了，不想你担心，也怕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知不觉间泪流满满的萧杞连连摇头，“她们处心积虑要害我们，没有舅母也会有其他人。”

    温妃眼底汇聚起硕大的泪水，抚着儿子的脸庞，哽咽道，“她们怎么可以怎么狠心，那可是自己的亲骨肉。我们娘儿俩从来不想害人，为什么他们要害我们。”

    “母妃，儿子会保护你的，儿子还要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你。”萧杞按着温妃的干瘪的手轻轻蹭，语气铿锵。

    温妃腮边露出一抹浅笑，发黄发暗的脸生出了别样的光辉，她浑浊的双眼倏地明亮起来，“我想见见陛下。”她人微言轻，可她至少陪了皇帝二十年，皇帝念旧，临死前总是能帮儿子一把的。

    皇帝匆匆赶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在红花案中，他已觉温妃并不如他想象中的温良无害，可一听她时日无多，依旧忍不住心头萧瑟，喉间发堵。待赶赶到华安宫，见温妃气息羸弱，他的心顿时一片悲伤，颤声道，“怎么就病的这么重了？”

    温妃浅浅一笑，打发了众人出去，连萧杞也被赶走。

    萧杞含泪一拜，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

    萧杞站在门外，听得里面呜呜咽咽隐隐约约的声音。想起了小时候，皇帝还只是太子，生母只是良娣，太子妃穆氏已经病故，再也没有人会对母亲横挑眼睛竖挑鼻子，他也不用小心翼翼的和母亲保持距离。父亲去母亲院子里休息时，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坐在一起用晚膳，膳后，一家人漫步消食，然后在烛火下，父亲听他背书，母亲在一旁做针线。

    如今还是他们一家三口，可他马上就要没母亲了，母亲临终还在为他说情，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的父亲，今日一切都拜他识人不明宠信妖后所致。

    小太监轻轻推了推萧杞的胳膊，“殿下，陛下喊您。”

    萧杞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步入室内。

    温妃脸上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她握着萧杞的手按在皇帝手上，柔声道，“陛下，妾将阿杞嘱托于你了，他年轻不知事，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骂他打他，可您不能不理他啊，他只有您这个父亲了。”

    皇帝霎时泪水潸然而下，被她握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身边的老人走了一个又一个，连温妃也要走了。

    腊月二十一，皇帝加封温妃为荣安皇贵妃，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荣安皇贵妃薨，谥曰荣安惠顺端僖皇贵妃。

    皇贵妃葬礼之后，皇帝就病了，除夕夜都是带病出来主持，草草露面之后便交给太子萧杞。

    这一年过得十分压抑，哪怕有党项大捷的喜讯。要说还有其他值得人高兴的，那就是皇帝和萧杞父子关系回暖。不过这只能说让一部分人高兴。

    武成王就属于高兴的，打了半年，终于逼得党项人困马乏，在年底偷袭取得一大捷，彻底平定西南指日可待，如此就可以腾出手来解决内患了。

    他为何眼看着泰平一步一步离间天家父子而迟迟不揭发皇后私情。盖因他怕打草惊蛇，俞赫和泰平长公主在西北经营几十年，目前二人嫡长子俞斯年就镇守在西北边关，手握四十万西北兵马。

    去年，泰平就把嫡长孙以历练之名送到他父亲身边，未必不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拿下泰平不难，难的是如何防止西北的俞斯年造反。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见中原战火四起，同室操戈。

    武成王正盘算着如何徐徐而图之，宫里就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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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一百四一

﻿    二月二龙抬头，皇后在翊坤宫诞下一名皇子。刚出生排行第三的小皇子未足月而降生，显得异常孱弱。在产婆怀里发出一声声细细的如同猫叫的啼哭声。

    忧心忡忡的宫人瞅一眼已然晕过去的皇后，战战兢兢的将小皇子抱出去。现下宫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皇后不正是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受惊早产。偏皇帝态度又不同寻常，让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垂眸打量红色镶金丝襁褓中红彤彤巴巴的小婴儿，目光在他小老头似的脸上寻找着相似的痕迹，逡巡了一圈又一圈，皇帝都找不出一丝痕迹，皇帝不知是自己心里作用还是孩子太小没长开的缘故。

    最终，他的脸色几经转变，目光十分复杂，不发一言的挥手让奶娘带下去。

    皇帝呆呆的立在大殿内，耳畔是婴儿细细的哭声，他突然间觉得无比的烦躁。

    满宫里都是皇后和俞斯时有染的流言。

    皇后未嫁时就时不时在泰平长公主府小住。皇后与俞斯时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皇帝二十年都无皇子皇女降生，怎么就偏偏皇后生了。

    皇后每月出宫就是和俞斯时私会去的……如此种种，甚嚣尘上，堵不胜堵。即使他下令当众处死了几个传话的宫人，也收效甚微，就像有人在背后故意推波助澜一般。

    皇帝再傻也猜到肯定背后有人在煽风点火，甚至他都有怀疑的人了。然而听得多了，从一开始暴怒到现在他自己也开始动摇起来。有鼻子有眼，就像确有其事。

    前年端午，他为了哄皇后开心，答应让她每月可出宫一次，皇后也每月都出宫了。她会回娘家看看，也会去寺庙上香，还会去郊外散心，甚至会乔装改扮去坊市玩耍。

    皇帝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几次，皇后是去见俞斯时了。外甥高大威武，丰神俊朗，而他，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腹便便的胖老头。

    皇帝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皇后面对他时不经意间露出的不耐和委屈之色。皇后不喜欢他，他知道，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嫁给他这个老头子的确委屈，所以他加倍疼爱她。他那么疼她，那么宠她，可她还是不喜欢他。

    皇后怀孕之后越发厌恶他了，休说让他近身，就是他去翊坤宫坐坐，也会被她马上打发走。

    皇帝怔怔的出着神，各种念头纷纷而至，挤成一团，一根根一丝丝的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将他的心缠成一团，缠的他透不过气来。

    噤若寒蝉的宫人便见皇帝脸色渐渐发白，心下一惊，“陛下，陛下！”

    皇帝猛地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一脸担心的宫人，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推开擦汗的宫女，摸了摸胸口，觉得心跳剧烈的几欲破胸而出，阔步往外走，“传御医。”

    宫人忙不迭跟上。

    翊坤宫的人就这么看着皇帝来了又走了，一句安慰皇后的话都没留下，甚至皇后诞嫡子那么大的事居然都不看赏，顿时脸色煞白，好几个已经摇摇欲坠。陛下这是因为流言迁怒皇后了！陛下不会真的相信这些荒诞之言吧！

    太医令匆匆而来，望闻听切，无外乎那些话，皇帝不能说有病，但也不能说没病。他已经被掏空了身子，再怎么调补也无济于事。谁让皇帝性喜渔色，不听御医修身养性保重身子，反而宠信那些游方道士胡乱吃药呢。如今看着好，都是外强中干罢了。不过这些话，他不敢说。

    皇帝已经听厌倦了这些话，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九妹带着苏秉苦心婆心和他促膝长谈了一番，可惜醒悟的太晚了。

    他更想知道，“朕这身体可能有子嗣吗？”

    太医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慢了半拍的惊恐起来，他心惊肉跳的跪下。

    皇帝低头盯着他的头顶，阴森森道，“你若是有半句虚言，朕夷你三族！”

    太医令惊得抬起头来，对上帝王那双阴鸷的眸子，不寒而栗。惊觉这位皇帝脾气再好，那也是九五之尊。当下面无人色，哆嗦着嘴唇道，“陛下精元不固，子嗣艰难。”

    “能，还是不能？”皇帝的脸阴的能滴下水来。

    太医令打了个寒噤，几乎要哭出来，“陛下，不是老臣不肯答复，实在是这事没有绝对之说，臣只能说陛下想有子嗣极不容易。”宫里流言他自然也听了几耳朵，知道皇帝有这一问是怀疑了，涉及到皇后母子，皇帝都查不清下不了决心，他一个小小太医令岂敢乱下结论。说不能，万一最后皇后没事，那他怎么办。说能，便是皇后倒了，他这算不上欺君，他本就是实话实说，皇帝很难有子嗣，然而事无绝对。

    皇帝静默了一瞬，突然道，“朕记得老信义侯在七十六岁高龄上还令丫鬟怀孕，生下的儿子和最小的女儿差了三轮。”

    太医令点头，“臣还去信义侯府讨了一杯满月酒喝。”

    皇帝眼珠子动了动，他只有萧杞一个儿子，御医们都委婉表示他再要子嗣不容易。一筹莫展之际，他听说了老信义侯的事，就去打听了，也是从老信义侯从中牵线让他认识了几个道士接进宫养着。

    得了这几位道长之后，他如鱼得水，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轻松了许多，于是他便对他们宠信有加。道士们也说自己这身体调养好了，有子嗣不难。

    皇后有孕，在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皇后年轻身体好，侍寝次数最多，他去翊坤宫也是找燕禧嬷嬷算着皇后的小日子去的，他喜欢皇后，所以想给她一个孩子，老来有依靠。

    道士和御医，哪一个说的话更可行？

    想着想着，皇帝顿生荒凉之感。他纠结自己的身体，却不敢去敢其他证据，他怕啊！一个是他心爱的皇后一个是他器重的外甥，外甥背后是他最信赖敬仰的长姐，长姐知道吗？

    这时候一个侍卫走进来，随着他的禀告，皇帝的脸先是红再是青最后暴喝一声，“让太子这个畜生过来！”

    萧杞已经做好被召见的准备，踏入正殿时，好似对这凝滞紧张的气氛一无所觉，甚至也没分一缕目光给左手边缩成一团的几个人，他镇定自若的行礼。

    皇帝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怒不可遏，操起茶盏扔过去，“你个混账，看看你做的好事，竟然让人散步这种谣言，你把皇家体面置于何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

    茶盏在萧杞五尺远的地方落地，他被溅到了几滴茶水，萧杞看着衣摆上晕染开的水圈，沉声道，“这真的是谣言吗？父皇在这里喝问儿子，那有没有质问过皇后娘娘，去年到现在翊坤宫的宫女几乎换个一半，父皇有没有去查过。每次娘娘出宫，除了身边宫人，可有其他人能证明娘娘的行踪。父皇有没有拷问过娘娘身边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儿臣想只要做过的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既然敢把事情捅出来，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他能力不足拿不到确凿证据，那就让其他好事之众一起去查。

    皇家体面，皇帝颜面，呵呵，当初他就是为了这些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想低调处理，徐徐图之，结果呢，他被皇后一系逼到墙角，还害的母妃郁郁而终。再不给泰平长公主找点麻烦，说不得哪天自己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皇帝被他的反诘问的愣住了，半响抖着双手指着萧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杞的苦笑一声，“儿子早前从知情人那得知真相，可父皇如此宠爱皇后娘娘，另一个当事人又是斯时表哥，儿子也怕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儿子想再查一查，可是，可查到一半，儿子发现有人在阻挠，而那个知情人也除了意外。无凭无据，儿子若是和您说了，父皇您会相信儿子吗？会不会觉得儿子是忌惮小皇子信口雌黄。

    可儿子真的需要忌惮他吗，他是嫡出不假，可儿子比他大了十八岁，儿子是先帝亲封的太子。儿子只要不犯错，父皇再疼小皇子也不会废了我不是。不是儿子容不下弟弟，是他们容不下儿子。自从皇后有孕，儿子却是犯了一次又一次错，错的父皇都要容不下儿子，小皇子还没出生呢，儿子就这样了，等小皇子出生，站住了，恐怕儿子连活路都没了吧。”

    萧杞的话让皇帝，他骇然色变，

    注意到皇帝的变化，萧杞声音骤降，“儿子不想死，儿子更不能容忍我们萧家的江山落在外人手上。儿子只能出此下策，硬起心肠逼父皇下定决心彻查。逼得他们惊慌失措，露出马脚。”

    皇帝彷佛不认识这个儿子似的瞪着他，突然心头一悸，眼前一黑。

    捂着胸口往后倒。

    萧杞见皇帝捂着胸口往后倒，赶紧撑地跳起来命人请太医，又把皇帝搬到床上。

    一番扰攘之后，整个太医院都赶到寝宫，萧杞心急如焚的望着龙床上的皇帝，然而他的眼睛却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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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一百四二

﻿    皇帝若是一病不起，萧杞就赢了。

    泰平长公主无比清晰这一点，一件一件的事情累积起来，双方已经结了死仇，尤其是温皇贵妃的死。

    泰平长公主捏着左手食指上的翡翠玉戒沉思，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皇帝撑不过去，俞家何去何从？萧杞不是皇帝绝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待萧杞坐稳皇位之时，就是俞家覆灭之始。

    即便皇帝好转，她回想起进宫探望皇帝，口不能言的皇帝目光中闪烁的怀疑。皇帝从来都是个心思直白的，他是真的怀疑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人查可以遮掩过去，一旦认真查起来，早晚会暴露马脚。届时，性命也许无忧，然而俞家必将不复如今盛况，待过几年萧杞上位，俞家难逃败落的下场。

    泰平长公主沉沉叹出一口气来，总归是他们太弱了，如果足够强大，便是君王又能奈她何。

    她抬头望向东方，目光似乎穿过层层墙壁，望见了巍峨壮丽的武成王府。老王叔致力于平衡各方势力，以致于谁也不能只手遮天。

    思来想去，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

    皇帝一日不对皇后之事下定论，哪怕流言蜚语再甚嚣尘上，三皇子就是萧家的皇子，正宫嫡出。

    #

    东宫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侍卫林立，戒备森严，东宫内透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轻松和喜悦。一把手和二把手总归是不一样的。

    萧杞送岳父到书房门口，陆父拱手道，“殿下不必再送。”

    萧杞微微一笑，“岳父慢走。”

    临走，陆父犹豫了下，郑重道，“望殿下慎重考虑，臣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双目中透着精光。

    皇帝病太子监国天经地义，三皇子又深陷舆论风波，血统存疑。眼下于太子而言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们敬国公府的意思，先下手为强。趁此良机定了皇后的罪，彻底绝了三皇子竞争的资格，还能大挫泰平长公主一派的势力。否则待皇帝醒来，万一被皇后翻盘，那可就悔之晚矣。

    想定皇后的罪，背后还有泰平长公主，自然不能光靠嘴皮子，需要武力支持。敬国公府在北山大营有势力，而陆父在五城兵马司。加上其他姻亲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为确保万无一失。最好能说服武成王站到他们这边，那就是如虎添翼。

    这就需要萧杞亲自出面，不过在他们看来这并不难。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武成王显然是偏向太子的，尤其是在爆出三皇子可能血统不正后。

    萧杞收敛笑容，正色，“孤明白！”

    见状，陆父再不多言，告辞离去，脚下生风，太子的妻族和皇帝的妻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当他们再有了从龙之功。若是女儿再怀上小皇孙，那就再没有不好的了。

    萧杞回到书房，凭窗望着那颗光秃秃的老腊梅，初冬时还生机勃勃，可寒冬里下面人一个没注意，它就冻死了，这棵树真的太老了！经不起半点折腾。萧杞放在窗沿上的手微微攥紧，忽尔窗外一阵冷风佛面而过，二月春风似剪刀，刮得人脸生疼。

    窗外的石子小路上一行人渐行渐近，走得近了，萧杞认出是太子妃，见她面带急色，步履匆匆，萧杞面色一凝。

    太子妃见萧杞就这么大开着窗户站着，身上只穿了一件深衣，忍不住唠叨 ，“殿下仔细身体。”

    萧杞扯了扯嘴角，问，“你这么急匆匆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心里一动，“是父皇那？”

    太子妃忙道，“不是。”欲言又止的看着萧杞，似乎难以启齿。

    萧杞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下，心下生烦，有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些女人，欲擒故纵有意思吗？压下心里烦躁，萧杞开口让她进屋来说。

    太子妃绕过窗口从另一边入了书房。

    萧杞坐回书桌后面，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道，“你说吧。”

    太子妃几经犹豫，见萧杞面露不耐才开口，“是姜良娣和宋良媛，宋良媛扯着姜良娣来找臣妾，说，说姜良娣身上有麝香。”

    一开始以为又是女人争风吃醋的萧杞猛地变了色，他膝下无一儿半女，遂对这种事十分厌恶，“真的是麝香？”

    太子妃点了点头，“查过了，是她屋里的面脂，里面混了麝香，手法十分精细，又特意加了其他香料，要不是宋良媛身边新来的老嬷嬷是曾在御药房掌管过香料，嗅觉灵敏，经验丰富，旁人根本查不出来。”

    说起来，太子妃都是心有余悸，若是没查出，长此以往，她们这一屋子的人都被她害了。想起姜瑶惠每天擦着这面脂到她这晨昏定省，她就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寝其皮。她因为上次流产本就散了元气，被姜瑶光这一折腾，也不知有多少影响。

    萧杞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怎么说？”子嗣永远是大多数男人的逆鳞。

    “她自然不承认，哭着喊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良娣，我也不好逼迫太甚，所以来请示殿下。”说罢，太子妃往地上一跪，轻轻抽泣起来，“看那面脂，她少说用了好两个月，她就这么天天带着麝香来请安和，其他妹妹们见面，安得是什么心思。我都不敢想，要不是宋良媛的人发现了，姐妹们长久闻着麝香，咱们东宫，东宫不是要绝后了。殿下，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萧杞被她哭的心烦意乱，眼下局势凶险，她身为太子妃管不好后宅还有心在这耍心眼。又想她之前干的那些荒唐事，要是个脑子清楚的，也干不出那种事来。

    “这事多少人知道？”萧杞冷声道。

    家丑不可外扬，太子妃虽然想借此让姜瑶惠翻不了身，倒还没失去理智闹得满城风雨，遂道，“只我和姜良娣和宋良媛的人知道，目前这些人都被我派人看管着。”

    萧杞松了一口气，这就好。

    落在太子妃眼里，就成了他偏心姜瑶惠的证据，不由气得胸口疼。

    萧杞瞥到她眼中嫉色，恨铁不成钢，只这是发妻不是旁的女人，不喜欢就能打发的远远，眼不见为净，怕她坏事，遂掰开了和她说，“这事闹开了，东宫丢人，你这个太子妃御下不严也丢人，可影响最大的是姜家，姜家的姑娘用麝香害人，日后谁敢娶他们家姑娘。”

    太子妃怔了怔，隐隐明白过来。

    萧杞怕她不明白，直接道，“我要姜家欠我一份人情，眼下我虽监国，然而我根基不稳，大姑姑一党虎视眈眈，姜家有兵权。”

    太子妃踌躇了下，依旧有点不甘心，“可我看着她在家似乎不是很得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逃出升天，太子要用姜家，是不是又要宠爱她，姜家一日不倒，她姜瑶惠的地位是不是就稳如磐石。

    萧杞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这不重要，只要她姓姜，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来。”这是一个和姜家亲近的契机，若是姜家愿意，他愿重新迎一名姜氏女入宫许以高位，姜瑶惠到底不能生，

    萧杞站起来，“我先去问问她。”又眼含警告的对太子妃道，“我不想在外面听见一星半点流言，你明白吗？”

    太子妃悚然一惊，在萧杞逼视的目光下委屈的点了点头，心下一片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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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卫所的姜进被东宫的人请走，到了东宫，面不改色的听罢，瞥一眼跪在一旁哀哀哭泣的姜瑶惠。

    姜瑶惠跪坐在冰凉的地上，嘴里反反复复的喃喃着，“伯父，伯父。”

    太子妃害得她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她这一辈子都失去了指望。可这个女人却什么惩罚都没有得到，她还要卑躬屈膝的服侍她，低眉敛目的恭敬她。太子妃还有脸当着她的面和其他人讨论如何调养身体，让她一起调养为太子开枝散叶。天知道当时她用了多大的劲控制住自己，才没有扑上去挠花了她那张假仁假义的脸。

    这样恶毒的女人怎么配有孩子，她有了孩子，绝对会加倍的奚落她，嘲笑她。光想想，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还有宋良媛她们，一个一个看她不复当初盛宠之后就来挤兑她。若是让她们怀了孕得了势，肯定会变本加厉的对付她。

    于是她想起了这个方子，她在别院陪伴祖母时为了打发时间把别院逛了个遍，偶然间发现了一座小院子，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是很多年前祖父的战利品里挑剩下胡乱堆在这儿的。日久天长被人遗忘在脑后。

    穷极无聊的她就开始整理这堆东西，在一本手札内找到了这个方子，手札的主人是名世家贵妇。

    这样的东西，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想别人肯定发现不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发现，而且是萧杞亲自来逼问她，回忆起他暴怒冷厉的面容和冰冷厌弃的声音，姜瑶惠忍不住瑟缩了下，怎么办，萧杞不会原谅她了，皇家人那么重视子嗣，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不该冲动的。

    姜瑶惠膝行到姜进身前，拉着他补服的下摆泪雨滂沱，哀哀道，“伯父我错了。”她望着姜进面衣摆上的麒麟补，伯父执掌禁军。现下局势一触即发，越发显得位高权重，只要伯父肯保他，萧杞绝不会动她。此刻她才恍捂，什么恩情，感情都比不上血脉亲情来的可靠。萧杞不立时处置她，非为往日情分只是为了姜氏。

    姜进垂目看着在他脚下哭得不能自己的女孩，家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二房几个姑娘，大姑娘少年老成，瑶惠活泼可爱爱说爱笑，她又打小就机灵学什么都快，遂更招人疼些。他生了三个儿子，对这个侄女也十分稀罕，得了适合小女孩家的东西都会送她一份。

    可现在，这个女孩竟然会去害人了。之前她再胡闹，都没有生出过主动害人之心，可才入宫多久，半年不到的功夫，竟学会害人了，皇宫这个地方可真是大染缸！

    萧杞见姜进面带追忆目露感慨，心中稍定，想到底是看着长大的侄女，总是有几分香火情的。

    正想着，忽见姜进一撂衣摆单膝下跪道，“臣家教不严，请殿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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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一百四三

﻿    萧杞一路将姜进送到了院门外，含笑道，“姑父慢走。”

    姜进拱手，目光深深的看着他道，“殿下不必相送。”

    “今日所言，皆是孤肺腑之言。”萧杞缓声道，目光直视姜进。方才他已经坦言，想再迎一姜氏女入宫，至于姜瑶惠，不管姜氏如何答复，他都会当麝香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有些人是不能胁迫的，姜瑶惠是他送给姜氏的人情。

    姜进垂眸不语。

    萧杞知他还需要考虑，并不紧逼。但他想，姜氏没有拒绝的理由，眼下局势虽混乱，然而显然于他有利，双方交好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姜氏没有立时答应也在他意料之中，昔年刘备请诸葛亮三顾茅庐，方显出刘备之诚，也显出诸葛亮之贵。有真才实学之人，有资格拿乔，也值得他费心拉拢。

    送走姜进，萧杞再一次回到书房，背手立在窗口，半响吩咐，“不许人怠慢姜良娣，也别让她出院子，就说她病了吧。”

    “太子妃那儿？”妻妾俩不是很合得来，这在东宫也不是什么秘密。

    萧杞，“太子妃那儿我会说，日后便是太子妃的人也不许踏入那个院子一步。”他到底防着太子妃做出什么糊涂事。

    心腹应诺自去安排不提。

    却说姜进，离了东宫，面色一整，眼底闪过一丝冷然，幸好没把宝没押在他身上。

    回到卫所，他想了想找来随身伺候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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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昏昏醒醒，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朝廷奏折便由太子带着几位重臣处理。好几次泰平长公主与太子意见相左，二人闹得不欢而散。

    京城上空就像笼罩了层层乌云，谁都知道这云里酝酿着狂风暴雨，可谁也不知道哪一片云会率先下雨。

    一觉醒来听闻，太医院的方太医被人指出在皇帝的药里动了手脚，京城看客第一反应不是惊，而是终于来了的果然如此。

    泰安长公主就没那么淡定了，她心急火燎的抱着儿子拖着丈夫奔到镇国公府，拉着淑阳郡主直跺脚。

    姜瑶光被她吓了一大跳，赶紧抱过恒哥儿安慰，这一阵下来，恒哥儿已经认得瑶光，识出是她，包着一泡眼泪要哭不哭的恒哥儿圈住她的脖子，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姜瑶光轻轻晃着他，一手抚着他的背，“恒哥儿不怕。”说着就往外走。

    身后淑阳郡主斥道，“瞧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又看向苏秉，“你好歹替她考虑下，看把她吓得！”

    将将出门的瑶光正听到这一句，她蹭了蹭恒哥儿的小脸蛋安抚他，“姨带你去找肃哥哥玩。”

    指出药有问题的那人就是苏秉，而方太医大刑之下承认，他听命于太子行事。

    太子自然不认的，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直接在一干老臣面前发难泰平长公主，道是她眼看皇后丑事泄露，就要往他身上泼弑父的污水，好来个一石二鸟，既害了皇帝又除了他。

    泰平长公主当然要反驳，分明是他造谣生非气病了皇帝，一旦皇帝醒来，怕被怪罪，干脆一一不做二不休，害死皇帝自己继位。

    都说的好有道理，反正两个人都有动机也有作案能力。

    二人背后的臣子互相攻讦，闹得乌烟瘴气，都快打起来了。

    一位是国之储君，另一位是当朝长公主，背后是三皇子，唯二有继承资格的人。弑父的罪名一旦定下，就彻底出局了。

    最后是武成王站出来，他没有下定论，只道一切等皇帝醒来处理，这事的确只能让皇帝处理，否则就是僭越。

    然后武成王把太子和泰平长公主都赶出了皇帝寝宫，让两人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最好都不要出宫/出府，相当于软禁。

    武成王辈分高威望重，且太子和泰平长公主都是一身的是非，中间保皇派对二人颇有微词站在了武成王这边，加上武成王自己的势力，遂二人也只能乖乖就范。

    瑶光想九姨这么气急败坏应该是愁要真是太子干的，苏秉坏了他的好事，等太子登基，苏秉怕是要被秋后算账。

    苏秉望一眼门口，姜瑶光已经带着儿子没了身影。他这么做正是为了妻儿，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尊荣。泰安着急不正是因为她和萧杞关系平平，自身又没有过硬的实力。

    “表姐，你说他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我不是让他别说，他可以悄悄和王叔说了，可他就这么大剌剌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泰安长公主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苏秉。

    淑阳郡主也觉苏秉行为莽撞了，只泰安说了，她这个做表姐的就不能这么说了，安慰她，“驸马实话实说有什么关系。”说完也觉自己做这话没有说服力了。

    泰安长公主欲哭无泪的看着她姐，似乎害怕被人听到，低声道，“要方太医真是奉太子之名行事呢！”她捏了捏帕子，心惊胆颤的模样，“表姐没见过，我见过，太子望着皇兄的目光有时候冷的让人心惊。他这个太子做的战战兢兢，可一旦皇兄驾崩，他就高枕无忧了。”

    皇后从产后虚弱中恢复过来，一日未定罪，她就是国母，谁也不能阻止她见皇帝。她冷眼看着皇帝对皇后还是有感情的，态度逐渐软化起来。而皇帝也在逐渐好转，这是太子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淑阳郡主大吃一惊，尾音发颤，“他何至于？”怎么看三皇子都没法和他争，皇帝身体又摆在那，他何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去争这一两年的光景。

    “夜长梦多，皇兄心软的很。”泰安长公主是真的认定这是太子干的了。若是真让皇后翻身，谁能保证笑到最后的不是皇后。

    淑阳郡主被她说的心惊肉跳，不觉也紧张起来，喃喃，“要真是，这可如何是好？”

    泰安长公主亦是六神无主，她从来不关心朝廷政事，丈夫闲云野鹤，无权无势。所交好的也就是琅琊大长公主府和镇国公府，长公主府老的老，闲的闲，小的小，只能厚着脸皮来找表姐，表姐夫能担事。

    “等你姐夫回来，我和他说一声。”

    泰安长公主歉然，“给姐姐添麻烦了。”

    淑阳郡主拍了拍她的手，“一家人说什么胡话呢。”

    苏秉听着，看着，心里生出点愧疚来。然机事不密则害成。

    淑阳郡主还等着姜进回来说事，姜进却是被抬回来的，

    姜瑶光闻讯就发足狂奔过去，就见他爹脸色煞白的闭目躺在床上，几个御医连同苏秉都围在床前，神色凝重。当下她的腿就软了，青禾赶紧扶住她。

    瑶光一把抓住苏秉的胳膊，“姨夫，我爹？”

    “都统积劳成疾心神耗损，须得卧床静心休养，否则怕是……”

    怕是如何，这样的尾音打旋，吐之不尽、道之不明，让瑶光无端端生出一种恐惧来。她爹才四十出头，身强体健，怎么可能？

    是了，从年前到年后就没安生过，这一阵姜进每日里早出晚归，有时候书房的烛火会一直亮到天明，宿在卫所是家常便饭，便是休沐日书房里也是络绎不绝，她和淑阳郡郡主没少劝，每回姜进嘴里应了，行动照旧，弄得二人毫无脾气，只好绞尽脑汁的给他进补。

    这样熬下来，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何况她爹到底也不年轻了。

    望着姜进鬓角的白发，瑶光咬着唇捂着帕子低低哭起来。在瑶光眼里，姜进一直是巍然屹立的高山，猝不及防间姜进病倒了，瑶光心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恐慌无措。

    突然被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淑阳郡主摩着女儿的头顶，“长生莫怕，你爹不会有事的，他还要看着挺你出阁，看着你儿孙满堂呢。”丈夫身体一直很好，一年到头连个风寒都少有，冷不丁的这么病倒了，淑阳郡主的恐慌比谁都多，可丈夫倒下了，她这个做母亲在这个时候绝不能软弱，

    因为姜进的病，镇国公府愁云惨雾。外面人也不得安宁，平时还好，这个节骨眼上姜进病了，可是非同小可。盖因姜进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进病得不能起床，几位太医异口同声他需要静养，如此看来都统一职必要辞去，那么谁来接任呢，这这是一个好问题。

    姜进虽然卧床休养，然而他在禁军二十年素有威望，心腹门徒盘根错节，哪儿敢当他不存在。有心都统之位，少不得要来烧烧香。就连东宫和泰平长公主都派人送了慰问礼来。

    姜瑶光恨不得拿扫把将这群人统统赶出去，然而还有理智，只和姜进约法三章，每日里只能用一个时辰，多一秒都不行。

    姜进被女儿管着，心安理得的把事情推给了儿子。小姑娘每天在他跟前打转，读书给他解闷，还亲手给他熬汤，姜进觉得这日子美的让人都不想好了。

    姜进美滋滋的喝着女儿熬得天麻乳鸽汤，口感滑嫩，鲜美甘淳！便宜萧璟了！

    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句娇叱，“讲道理，你是不是装病？ ”

    姜进，“……”得意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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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一百四四

﻿    姜进默默抬头。女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盯得他压力巨大。

    姜进清咳了一声。

    “有本事装，有本事装的像一点啊。”

    姜进听见了女儿不算小声的嘀咕，顿时被噎了下，他把盛着汤的骨瓷碗放在面前的小几上，“还是挺像的。”要不是这丫头天天在他眼前晃，自己应该不至于露不出马脚，虽然他也不知道哪儿被她看出来了。

    瑶光/气得瞪他，还挺得意。

    姜进气虚了下，“爹装病是为了正事！”

    “总不能是为了逗我玩！”瑶光皮笑肉不笑的接道。

    “……”画风变得好快，有点适应不来。

    姜瑶光见他无语，心气稍顺。不过吊着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了，小声道，“是太子要您做什么吗？”她思来想去，也只有太子能让姜进用上病遁。旁的便是什么难事，姜进也不至于这样。

    姜进怔了下，慢慢笑起来，“我们长生到底长大了！” 不过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之前舆论一直是偏向太子，可自从出了方太医之事，风向就变了，如今太子也是一身腥。他想快刀斩乱麻，清君侧，清的自然是泰平长公主和皇后母子。

    禁军是一道绕不开的槛，太子也怕自己这头没清成反而被人清了，毕竟相较而言，泰平长公主武力值比他高。他若是一直拒绝，太子就要生疑了。遂只好重病，虽然病了，太子也会怀疑，到底要比不病好一些，况自己病了才能给别人可乘之机不是。

    其中的陷阱，旁人未必看不明白，只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很多人已经无路可退。非祸到临头，总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大气运者。

    瑶光沉默的看着他。

    察觉到她眼底的担心，姜进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这个动作在她十岁以后，他就再没做过了，女大避父，“之前不告诉你们也是情非得已，既然你知道了，也别告诉旁人，你娘那也要瞒着，你娘这阵子迎来送来，万一露出马脚就不妙了。爹知道这阵子委屈了你娘，爹向你保证，不用太久，等事情结束再向你娘负荆请罪，好不好？”

    瑶光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扁了扁嘴道，“到时候娘肯定罚你在书房睡半年。”

    这是答应了。

    姜进笑，佯装发愁似的叹了口气，“到时候你可要帮爹求情啊！”

    瑶光皱了皱鼻子，“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说着话，收了床上的小几，收着收着又问，“不用多久是多久？”她到底心疼淑阳郡主。

    姜进只道，“快了，这阵子你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瑶光心里突了突，忽然想起姜进装病，那么多御医会诊都异口同声，她想其中必有几个是其他人派来的，父亲既然自信能瞒天过海，不可能是把所有御医都收买了，这不现实。

    是苏秉吗？苏秉医术出神入化，若是有他帮忙骗过御医想来不难。方太医的事余波未了，整个太医院都遭受信任危机。姜家也不是十分肯信，遂特意央了苏秉把关，他有的是机会动手脚。

    她疑惑的是，什么时候父亲和苏秉关系这么好了？又想到，当初是苏秉在大庭广众之下捅出了方太医的事。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苏秉，他这人看着不懂人情世故，非他真的不懂，懒得费心罢了，她一直觉得那样的行为很不符合苏秉的性格。

    瑶光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一团乱麻的线头，只要轻轻一扯就能理清来龙去脉，可眼前这冰山一角就叫她心惊胆战，她不敢再往下想。

    #

    姜进的病令很多人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如太子萧杞，萧杞派了两个互不知情的太医过去，两人传来的消息皆是姜进重病。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担心，可再担心，该做的事情依旧得做。

    也不知苏秉用了什么灵丹妙药，父皇竟然大有好转，若父皇真的好了……

    萧杞心里一寒，开弓没有回头箭。沾上弑父谋君，除非登基，再无活路可走。

    都是父皇逼他的，皇后做下这等丑事，一听她声泪俱下的解释，父皇竟然又犹豫起来，皇后难不成是妖精化的，否则怎能将父皇迷得这般五迷三道？

    若真是妖精，那就烧死她吧！

    当天夜里，皇宫就乱了起来。

    夜深人静，人最放松的时辰，一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翊坤宫，顿时刀光火影照亮了半个皇宫。

    杀气腾腾的人冲进去却发现翊坤宫内根本没有皇后母子的踪影，领头之人大叫一声不好，心知中了计，再想出去时，却发现自己被弓箭手包围，万箭齐发之下，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坐在书房内静候佳音的萧杞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宫人惊慌失措的跑来，趴在地上抖如糠筛，“殿下，殿下，外面好多人，俞将军带着好多人杀进来了。”

    萧杞瞳孔剧烈一缩，他选择在今天发难，兵分两路，一路去翊坤宫，另一路去泰平长公主府。

    而俞斯时此时过来看来不只他想清君侧，大姑姑也想清了他，不知怎么的，萧杞突然笑了起来，他们还真是一家人。

    宫人见萧杞此时此刻竟然还笑得出来，目光顿时变了，殿下不会是气疯了吧！

    萧杞瞥到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一脚踹开她拔出腰间宝剑，他既然敢动手自然防着大姑姑也来这一招，俞斯时想瓮中捉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看看最后是谁捉谁。

    萧杞厉声道，“传令下去，擅自走动，私下传递消息者乱棍打死。”

    女眷这头已是惊弓之鸟，这样大的动静，猪也能吓醒了。

    听着外头刀剑交加，杀声震天，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这些平日里被娇养着，绣花破个皮都可能传御医的女眷，不少已经面无人色，胆小的已经抽泣起来。下面的奴婢里也是人心惶惶，心神大乱。

    太子妃更镇定一些，望着屋外持刀侍卫心下稍定，可碍着萧杞的命令，她根本无法派人去打探消息，只能干瞪着眼听着外头鬼哭狼嚎之声。

    这么久了还没有平静下来，太子妃的心越跳越快，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三月天已经不怎么冷了，可她背后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化在衣服里，黏黏的闷闷的，整个人都发沉起来。

    一满身血腥味的侍卫突然闯进来，惊得太子妃站起来，急声道，“殿下让我等接您过去。”

    太子妃的心跳漏了一拍，过了会儿才骇然变色，这是局势不好了！怎么会呢。她慌起来，追问，“殿下如何，有没有受伤？”

    “殿下安然无恙，正在前头指挥，太子妃不必担心，请您速速随属下过去。”

    太子妃心跳如擂鼓，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侍卫看不下去，直接命令太子妃的宫女扶着太子妃走。

    太子妃被扶着摇摇晃晃的到了萧杞身边，此刻的萧杞双目赤红，带着一种笼中困兽的暴躁不安，太子妃的心登时一凉。

    萧杞看都不看她一眼，狂躁的在屋子里转圈，为什么他的援兵迟迟不来。是谁背叛了他？

    这时候住的较远的姜瑶惠也被带来了，她衣冠不整，魂不守舍，显然是被吓坏了，见到萧杞顿时哇的一声哭出来，惊慌失措的叫起来，“殿下，殿下！”

    太子妃厌恶的皱起了眉。

    刚好转到她附近的萧杞扬手就给她一记巴掌，打的姜瑶惠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她趴在冰冷的地上抚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萧杞。

    太子妃觉得这是今天唯一一件能让她高兴的事了。

    萧杞低头俯视着她，他对姜进到底存了疑心，特意绕开了他在禁军的人，而是用了其他人。可是他还是被背叛了，这其中有没有姜进的功劳？姜家在禁军的势力太深了。

    便是姜进没有从中捣乱，都这么久了，足够人跑到镇国公府请示再跑过来调兵遣将，可是还是没有其他禁军前来救驾。他绝不相信姜进对今晚的□□一无所知，还有武成王！没有行动就是他们的行动，他们想这么冷眼旁观着自己被俞斯时逼到绝境。天亮之后，就坐在他尸体旁瓜分利益。

    他们是投靠了小皇子，觉得小皇子年幼听话好控制? 还是想做渔翁？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休想！

    见火光四起，萧杞拔出剑对太子妃道，“走！”留在东宫只能被俞斯时耗光人手，他要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皇宫形势对他不利，到了宫外，他就不信所有人都会袖手旁观。他是太子是礼法大统，俞家是乱臣贼子。

    还有一些女眷没有赶来，不过太子妃并没有提醒萧杞，她紧紧跟在萧杞身边，也不知是在安慰萧杞还是自己，“出了宫咱们可以去敬国公府，祖父可调动北山大营，父亲能调动南城兵马司。”

    萧杞当然知道，围攻泰平长公主的人马就是二人安排的，今日如此狼狈，全在于他缺少禁军相助。

    “我伯父——”姜瑶光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腹部的剑，她的视线顺着锃亮锋利的剑身缓缓上移，匪夷所思的望着萧杞冰冷肃杀的脸庞，对上他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姜瑶惠好似被人按着头浸在了冰水里。

    太子妃骇得几欲惊叫，她飞快捂住了嘴，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她恨不得姜瑶惠去死，甚至在不久之前还想过，能不能借着这场混乱让她顺理成章的失踪，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这样一种死法。想起从前萧杞对姜瑶惠的宠爱，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手上起了一层细细的寒栗。

    萧杞冷静的抽出剑，看也不看倒地的姜瑶惠一样，彷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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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一百四五

﻿    皇宫的方向火光滔天，映得的半个天空都红了，皇城四周的王公贵族这一刻没有一个是睡着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这条鱼何去何从呢？

    巷道内凌乱的脚步声，刀剑枪械碰撞声，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惊得高高院墙内的人三千发丝根根竖起。

    除却皇宫这个修罗场，泰平长公主府、 武成王和镇国公府都成了临时战场，惊得四邻心惊胆颤。

    泰平长公主府与武成王府都坐落在昌平街上，这条昔日被人私底下称为龙凤街的富贵地此刻尸横遍野，血气冲天。

    离着泰平长公主府不远的延熹郡王府内，萧柏爬上了塔楼，他望一眼皇宫，再望一眼泰平长公主，最后望一眼远处的武成王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打吧打吧！

    狗咬狗一嘴毛，两败俱伤，皆大欢喜。

    萧杞死了，小皇子死了，泰平长公主死了，武成王也死了，那他的机会就来了。

    还有萧璟，最好边关的俞斯时发兵把萧璟也杀了，那这皇位舍他其谁。萧家只剩下他这一个跟独苗了。

    萧柏兴奋的双眼放光，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稍稍冷静下来。死得这么干净是最好的情况，但是不容易，他得好好考虑下。这场动乱结束之后，朝廷上的势力必将大洗牌，无论是萧杞还是小皇子胜了，他们都是身有污点的，一个有弑父杀君的嫌疑，一个有血统不明的嫌疑，想坐稳皇位不容易，这就是他的机会，他可以借此拉拢一部分人。

    这种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的日子，他受够了。

    萧璟很麻烦，他再一次望向武成王府，不过如果老王爷死了呢，老王爷威高势众，一呼百应，萧璟到底资历尚轻，没了老王爷给他压阵，也不过尔尔。

    泰平长公主这时候都不惜分兵进攻武成王府，不就是担心哪怕萧杞死了，武成王也不会拥立小皇子，所以想趁乱一劳永逸。

    “郡王！”伺候的太监突然变了调，抖抖索索的指着后面。

    萧柏心里一跳，倏地扭头，瞬间瞳孔大张，一列人马正在试图进攻郡王府，这种时候，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延熹郡王府远不及泰平长公主府和武成王府守卫森严人马充足，侍卫更是不能比，不一会儿就露出颓势。

    萧柏额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细汗，他手脚俱麻的愣在原地，只觉得汗毛直立，心口被无名恐惧紧紧拽着。天上到地狱不过是一瞬间。

    是谁？是谁派来的人？为什么连他也不放过吗？

    萧杞，泰平长公主，还是萧璟？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冒出来，挤在他脑子里，搅得萧柏头疼欲裂。

    萧柏在小太监紧张的呼唤声中醒过神来，他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双眼再一次明亮起来，厉声命令道，“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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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太阳冉冉升起，这一夜漫长的彷佛一生，很多人担心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而其中一部分真的永远留在了那个夜晚。

    姜瑶光觉得耳畔还萦绕着昨夜的混乱之声，她有些愣愣的坐在椅子上，

    深更半夜，她突然被人叫醒，浑浑噩噩之中被接到正院内，接着家人一个一个的赶来。坐在最中央的正院内，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她听见大哥和父亲说，泰平长长公主的人在外头，对方喊话缴械投降不杀。

    而长辈们就像早有准备一般，不慌不乱的安抚家眷，父兄带着家兵抵抗，援兵也很及时的赶来。

    这一夜镇国公府有惊无险，然而沿着府邸的外围血流成河，便是在屋内也能闻到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是不是没事了？”三姑娘紧紧握着姜瑶光的手，心有余悸。

    姐妹俩就这么手拉着手坐了一天。

    姜瑶光反握了握她，“没事了……”吧？

    她抬眼望着从门口进来的姜劭勉，一室人跟着抬头看。

    就是回来专门说情况的姜劭勉道，“没事了！”轰轰烈烈决定帝国走向的一夜在他嘴里就成了几句简单的话。

    皇帝半夜突然醒了，亲自写了诏书给四大营，命他们勤王平乱。结果就是泰平长公主被生擒，驸马俞赫死了。

    乔装改扮后躲在冷宫的皇后和三皇子，早上才被发现，只是已经咽气多时，身边都是保护他们的侍卫尸体。

    延熹郡王萧柏也遇难，死时身上还穿着太监服。

    太子也死于俞斯时刀下。

    瑶光想这就是拉偏架的最高境界吧，己方毫发无伤，对方死伤惨重。突然她的身体一僵，萧家人所剩无几，瑶光的心跳不可自抑的加快起来。

    忽的，一声悲鸣直至耳膜。

    瑶光悚然一惊，循声抬头便见双眼凹陷的老镇国公似哭非笑的指着姜进，摇摇欲坠。

    姜劭勉抢步去扶，被老镇国公一把推开，他抖着手指了指姜进，又指了指齐国公，嘶哑道，“你们，你们……”

    他这几年身体不好，连爵位都让给长子了，赋闲在家，可耳朵没聋，眼睛没瞎。如今这局面，若说姜氏没暗地里做些什么不能见人的勾当，他就是死也不信。想到这里，他望了一眼姜瑶光。

    瑶光被祖父这一眼看的不甚自在，尤其是除了祖父外，旁人也都若有似无的看她。谁让萧璟是最大的得利者呢。

    “你们干的好事，欺君——”这些事可做不可说，齐国公跳起来打断他大哥的话，“大哥伤心的糊涂了。”

    大侄子姜进谋划的事他是知道的，赞成的，还将自己的人脉给了他，太子既然不是个好东西，自然要另择良主，何况还能让姜家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呢。这些都是瞒着老镇国公的，叫他知道了，说不得就卖了儿孙。他大哥就是个死脑筋！对他而言，太子就是正统，就是大义。

    “我没有糊涂，是你们——” 话说到一半，老镇国公脸色霎时变得青白交加，他捂住了胸口，嘴里发出喝喝的声音。

    “大哥！”

    “父亲！”

    “祖父！”

    在众人惊惧的呼声中，后仰的老镇国公被姜劭勉接住。

    姜进立时吩咐，“请府医。”

    如今最能理解老镇国公心情的应该是武成王，武成王一夜睡到大天亮，王府外惊天动地的动静一点都没能打扰到他的睡眠。

    一觉醒来，迎接他的就是这样一个已经天翻地覆的新世界。

    武成王坐在位置上愣了半响，一寸一寸的扭过头看向自己面前，难掩兴奋的老属下。

    “王爷息怒，事已至此，世子乃天命所归，王爷何不顺势而为。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老王爷再生气还能杀了亲孙子不成，就算不顾骨肉亲情，也得考虑国祚，皇帝奄奄一息，总不能让荣王兄终弟及，亦或者让和皇帝一脉隔了十万八千里的颐郡王子弟继位。

    武成王彷佛不认识般的盯着眼前这群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己的人被孙子拉拢了过去，什么时候他有了这样的手段，又是什么时候他起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先帝信任他，委以重任，可他的孙子利用这份做了什么！武成王顿生悲凉。百年后，他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再是悲哀，武成王也得硬撑着出来主持大局，收拾烂摊子。皇帝又陷入昏迷之中，昨夜的苏醒就像是回光返照。

    望着尸山血海的皇城内外，武成王忍不住老泪纵横，通向龙椅的路从来都是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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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一百四六

﻿    哪怕有德高望重的武成王出面安抚，京城依旧人心惶惶。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从来都不是空话，哪怕这个君只是个吉祥物。可现如今，皇帝昏迷不醒，储君死了。最有可能的新君人选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可他不在京城啊！他在西南，而不远处的西北就是泰平长公主的嫡长子俞斯年以及四十万大军。

    俞斯年会不会反？俞斯时会不会狙击萧璟？无数人考虑着种种可能改变大势的情况。

    京城与西边相隔上千里，便是八百里加急，消息也要四五天才能传到。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十天。

    这十天显然是最难熬的，京城已经戒严，实行严格的宵禁。便是白天，街上的行人都明显减少，豪门勋贵之间的宴饮聚会不约而同的被取消。

    而镇国公府开在胡同里的小门接待的访客络绎不绝。

    知道姜进非真的病重，姜瑶光自然不会阻止他见客。何况她也管不得这些了，目下她最担心的是在西南的姜劭勋和萧璟，也不知他们那边具体怎么样了，最近一次消息还是十天前，那时候京城还歌舞升平。

    “他们应该早有准备？”姜瑶光如此安慰淑阳郡主，显然对京城里发生的事，萧璟和父亲是心中有数的，那么俞斯时那里就不可能不安排后招。

    淑阳郡主沉沉一叹，准备？泰平长公主敢对东宫、武成王府动手，难道不是早有准备。太子敢对泰平长公主下手，难道没准备了。二人都遇上了那个万一，以至于功败垂成。谁知道萧璟和姜劭勋会不会也遇上，不到最后一刻，她这心哪里放得下。可这些话她不敢说，怕女儿担心，

    淑阳郡主握着瑶光的手道，“想来是的，也许这消息就在路上了。”

    “对啊，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瑶光笑着应了一句。说话间听得外面请安动静，瑶光站起来。

    姜进从外面进来，面容有些疲惫，然而精神颇好。

    淑阳郡主心头一喜，“是有消息了？”

    姜进坐下先喝了一口茶才道，“刚得的信，”见妻女巴巴看着他，遂言简意赅，“俞斯年已经伏法，不过他的旧部率领两万人马叛逃，逃入柔然。阿璟派了人去追，他已经班师回朝，劭勋也要回来。”

    其中惊险以及萧璟因此受伤的事，姜进不打算细说，反正最后人都没事了，何必说出来让女眷后怕。

    淑阳郡主心头大石落地，忍不住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可算是要回来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这这一段话更深刻的含义，慢慢转过头望着女儿，如此，萧璟上位板上钉钉。突然间她想起长生刚出生时，她和姜进带着长生去迦叶寺请了悟大师为女儿相面，大师言‘令爱天下贵人’。万万想不到，竟然真的应验了。她微微抽了一口凉气。

    淑阳郡主的神情太过古怪，瑶光不安的叫了一声，“娘！”

    淑阳郡主整了整神色，“我是高兴坏了。”

    瑶光不信，可她娘不想说她总不能追问，遂向姜进问了自己的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十七。”姜进道。

    瑶光一算，正是京城大乱的第二天，看这时间差和两地距离，也就是说哪怕京城没有乱，他也会动手，他就不怕泰平长公主没有发起宫变，届时他可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瑶光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姜进笑道，“他手上有先帝遗诏，先帝在遗诏内历数泰平长公主和俞家罪状。若是没有遗诏，西北那边就算最后解决了，也要流不少血。”

    瑶光心下一惊，“先帝早就料到泰平长公主？”

    姜进静默了一瞬，泰平的野心在先帝在位时就已露苗头，然而皇帝平庸无能，先帝需要一个与皇帝亲近之人替他压阵，且先帝心里头的确偏爱长女，惜其女儿身。所以先帝没有留下阻止泰平长公主参政的命令，而是叮咛她，不放心之余又留下这样一份遗诏，希望能在关键时刻牵制泰平长公主。

    事实上这份遗诏确实发挥了巨大作用，先帝驾崩不过六年，他威望极重，尤其是在军中，军中将领，尤其是常年驻扎在边关的将领，也许会不认当今的圣旨，对先帝的遗诏却不得不多几分估量，这就给了萧璟机会。

    先帝想过泰平长公主可能有僭越的一天，但是今天这样的局面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血脉面临断绝的危险。

    对先帝，姜进是有愧疚的，先帝待他不薄。只人性啊，永远是自私的。

    在姜进的沉默中，瑶光也想到了先帝，先帝一世英明，偏偏他的儿孙里没有一个能继承他的衣钵。

    姜进转移话题，“虽然西北那边的麻烦暂时解决了，不过阿璟一日未回来，京里还是不能疏忽大意。这一阵，你们还是待在府里。”

    淑阳郡主心里一沉，“还不能太平下来？”

    姜进笑了笑，也不隐瞒直接道，“敬国公府有些按捺不住，兄终弟及，也不是没有先例！”荣王妃出自敬国公府。

    瑶光眉心一跳，这种事，父亲竟然毫不避讳她，她不由自主的咬住了下唇。

    一直分神留意女儿的姜进见状，便知她明白了。私心里他是不愿意女儿入宫的，否则当年他就不会隐瞒了悟大师的批言，以皇帝对了无师徒的推崇，加上姜氏实力，想让萧杞和女儿定亲并不难。

    可他隐瞒了，因为他舍不得把好好的女孩送进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看看吧，太子妃，姜瑶惠，尚未出阁时，便是有些任性骄纵，可一入宫了，一个个都变得面目狰狞。

    然而时移世易，时势发展到这一步，他只能顺势而为，女儿入宫几不可改，眼下他就后悔将女儿保护的太好。人心易变，尤其帝王心。谁能保证萧璟一辈子都待女儿如珠如宝，若是日后他变了心。萧璟又不是个无能掌不了权控不了势的，他们家想给瑶光撑腰也不容易。

    淑阳郡主不可思议，“这般局势，他们家还要掺和？” 皇帝坐在龙椅上好歹还能装装样子，荣王，荣王，淑阳郡主实在无法想象他穿上龙袍的情形。

    姜进道，“泼天富贵在眼前，谁能做到无动于衷。何况，他们是陛下母族，太子见了他们也要喊一声表叔，然而和阿璟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要是敬国公府再猜出当年在两家婚事上动手脚的是萧璟，那就更蠢蠢欲动了。

    只要萧璟回不了京城，荣王上位的可能性也不小。

    “这些，老王爷和父亲都有准备了吧！”瑶光道。

    姜进看她一眼，颔首，“他们家掌着西山大营，不过你叔祖在里头经营了几十年，他们家想全盘掌握不容易。加上他们家作风向来求稳为上，所以哪怕有些心思浮动，最后未必会付诸行动，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把各种可能都细细考虑一番做好对策总是不会错的。”

    瑶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往后几日，姜进时不时都会有与她说些外面的事。便是淑阳郡主也开始给她讲一些宫廷旧闻。

    瑶光认真听着，可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冒出恐慌来。

    瑶光烦躁地将手上的书倒扣在桌上，又压了一枚青铜镇纸上去。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上面的兽面纹路。有些事实在细思恐极。

    走到院子里的萧璟隔着窗户便见他的小姑娘蹙着眉苦大仇深的模样。

    “姑娘，璟世子来了。”

    瑶光愣了下，刷的转头。

    半年不见，他身上迸发威势越发逼人，以致于让瑶光慢了半拍才留意到他脸色中几不可见的苍白疲倦。

    “你怎么了？”瑶光忙问。

    眼中满满的担忧极大的取悦了萧璟，他嘴角的弧度明显加深，抬手抚着她的脸庞，微微笑起来，“长生，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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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前世番外

﻿    萧柏偏着头怔怔地望着头顶上的八角琉璃宫，那上面刻的是福寿延年图，他记得当初是龙凤呈祥，穆贵妃不喜，于是他命人换成了福寿延年。如今再看，只觉得无比讽刺，福寿延年！他吃力的抬起右手，骨瘦如柴，透着不正常的青灰色。他才三十二，可他已时日无多，快要死了！

    耳畔响起一片脚步声，萧柏倏尔扭头盯着门口，眼底骤然亮起骇人的光芒，他裸/露在外的手上青筋直暴，“你来了！”一字一咬牙，彷佛从牙齿里蹦出来一般。

    回应他的是一抹轻笑，带着无法言喻的嘲弄。

    萧柏瞬间握紧了拳头，胸膛一起一伏。他抬眼，死死的盯着来人，他行将就木，而她风华正茂，萧柏目光中的不甘和愤恨越来越浓。都是她，是她姜瑶光害他，否则他怎么会躺在这里形同废物。

    姜瑶光缓缓走到龙床前，行动之间纁黑色曳地凤袍如同流水一般荡漾，划出美丽的弧度，繁复的金凤展翅纹和珍珠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萧柏的目光一寸一寸上抬，定格在她脸上，眉目如画，绝代风华，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这位皇后美冠后宫，也知道这幅绝色的皮囊下包裹着怎样一颗阴险毒辣的心。

    瑶光盈盈笑着坐下，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半响不见她开口询问，萧柏终于撑不住开口，声音嘶哑，“只要你答应朕一个条件，朕就告诉你玉玺放在哪。”当初他见势不妙，就令心腹藏起了玉玺。姜瑶光和泰平大长公主想拱七皇子上位，可没有加盖玉玺的圣旨，名不正言不顺。

    瑶光饶有兴致的望着他，“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你对天发誓让阿清做一闲散王爷，平安到老。”萧柏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的脸。姜瑶光和穆贵妃争锋相对多年，让她放了穆贵妃绝无可能，但阿清还是个孩子，而姜瑶光向来对孩子心软。

    “陛下还真是个慈父呢！”

    这样意味不明的语调让萧柏的脊椎骨上蹿起一股凉意，“阿清还是个孩子，姜瑶光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吗？”

    “孩子！” 瑶光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煞气，“我的平安也是个孩子。”

    萧柏脸色大变，浑身冰凉。

    四公主生母不过是个宫婢，又因为难产早早的死了，四公主也因为难产而先天痴傻。照顾的人见她无权无势又不得宠便漫不经心，差点养死了，正巧被姜瑶光遇上，不知怎么的，她提出要抱养四公主。不过是一个女儿，还是个傻的，他乐得做个顺手人情。

    可后来，阿清调皮去捉弄四公主，吓得四公主从台阶下滚下去，不到十层的台阶，可四公主却是摔断了脖子，四岁的小姑娘当场殒命。

    再是不重视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他当然难过，可逝者已逝，难道还要阿清偿命不成，何况阿清也不是故意的。

    可姜瑶光不这样想，萧柏想起出事后，姜瑶光切齿痛恨的脸庞，萧柏瞬间觉得彷佛有什么箍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那是个意外，阿清那时候才七岁，他不是有意的。”

    瑶光注视他的眼睛，声音不疾不徐，“你是不是病傻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萧清今年都十四了，他恨我入骨，我怎么可能留他，何况还有平安的仇在里面。陛下不必牵肠挂肚，等你走后，我就会让他们娘儿俩下来继续服侍你。你们一家三口依旧能够团团聚聚，永不分离。”

    萧柏的心一沉到底，他忍无可忍的指着姜瑶光，“你个蛇蝎心肠的贱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瑶光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她忍不住笑起来，“当年我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呢!”瑶光向后一仰，靠坐在椅子上，怀念道，“没进宫前，每回去打猎，我连弓不敢开，”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纤细，丰润白皙，“可进了宫之后，杀人都不算什么了。我也想做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一辈子都干干净净的，可惜你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不是吗？”

    萧柏喉间一堵，举着的手无力的垂落。他想起还没被赐婚给他的姜瑶光，姜家炙手可热，而她作为姜进和淑阳郡主的独生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又长得国色天香，真正的天之骄女。那时候的她，目光明亮清澄，笑容明媚张扬，让人见之心喜。而眼前这个人，目光深邃凌厉，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带着说不清的讥讽嘲弄。

    瑶光唇角上扬，慢悠悠道，“你想让先帝过继你为嗣，联合穆太后哄得先帝稀里糊涂的下旨赐婚，强行把姜氏拉到你这一边。你刚娶我那会儿是怎么说的，你说会敬重我好好待我。我挺想信你的，事已至此，也只能信了。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喜欢穆婉君（穆贵妃）是你的事，只要不乱了妻妾嫡庶，我也懒得计较。可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做了太子没多久就有宠妾灭妻的苗头，这河还没过呢，就想着拆桥了。你想做晋顺帝，我却是不愿意做俞皇后的，姜氏更不会是俞氏。”说到这里，瑶光啧了一声，“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忘恩负义，你输得不冤！”

    萧柏气血上涌，面上浮现异样的潮红，彷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上来，断断续续道，“你不要得意，以为你赢了？老七名不正言不顺，后患无穷，还有你以为你和大姑姑能结一辈子的盟？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反目成仇。”

    望着他扭曲的脸庞，不甘的眼神，愤恨却无能为力的痛苦，瑶光心情大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在敌人临死之前长篇大论，实在是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萧柏怒目圆睁，忽的张嘴哇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又因为他躺着，部分呛了回去，遂惊天动地的咳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虾米。

    瑶光面不改色地挑了挑眉，“谁说七皇子名不正言不顺。”

    当下便有一名太监排众而出，徐徐展开了手中的圣旨。

    闻言心中大惊的萧柏好不容易按捺下咳意，勉强抬眼，猛地瞪大了眼，眼珠子几欲脱眶而出，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左下角的印玺，几眼之后，难以置信的盯着姜瑶光，那目光似乎要择人而噬，“你假造玉玺！？”

    “从此以后我手里那块才是真的，至于你当宝贝藏起来那块才是假的！”姜瑶光怜悯的看了他一眼，“难为你把一块破石头当成宝，石头重不重要，要看它在谁手里而不是这块石头本身，这样简单的道理，你竟然都不明白！是了，你这一辈子都是靠别人的，内有静太妃为你张罗，讨好拉拢穆太后一系，外有萧璟替你南征北战，树立威望掌握兵权。没了这二人，你可不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一口气堵在胸口，堵得萧柏浑身打摆子，他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来，面白如纸。

    屋子里的血腥气越发浓了，瑶光略有些不适的掩了掩鼻子，望着剧烈咳嗽，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肾一块咳出来的萧柏，没因没由的觉得意兴阑珊起来。

    瑶光站了起来，他要死了，热闹也看够了，自己该走了。

    走出十来步，身后响起气若游丝的声音，萧柏竟然撑着上身坐了起来，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我为什么要杀萧璟……因为他竟然爱慕你……我怎么可能留他为你所用！”

    萧柏死死地拽着锦被，用尽了全身力气让自己全神贯注地盯着骤然停步的姜瑶光。

    萧璟看姜瑶光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可恨他才发现，怪不得之前明明有机会重挫姜氏在军中势力，总是无功而返，合着是他萧璟手下留情。焉不知有一天萧璟会倒戈相向，这样的不安定因素他怎么可能留，等他背叛自己投靠别人吗？

    瑶光转过身来，萧柏仔仔细细的打量她的脸，却失望的发现她神情自若，无悲无喜。

    瑶光淡淡的望着他，“愚不可及！你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杀了萧璟，若是他在，姜氏如何能这么容易就掌握兵权控制京城。便是真如你所说，只要你依旧信任他，他怎么可能背叛你。反而是你信任有加那群人，一个两个都背叛了你，否则你怎么会受制于我。多疑好猜忌，自以为是，识人不明，你不输简直没天理！”

    萧柏只觉得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他木愣愣的看着前方，双眼茫然毫无焦距。倏尔喉间一股腥甜喷涌而出，这一口血喷出后，萧柏直挺挺的往后栽，倒在床上，双目圆睁，一动不动。

    一旁的宫人骇了一跳，壮着胆子上前伸手在他鼻下一探，身躯突然一抖，蓦地跪下泣声道，“娘娘，陛下驾崩了。”

    姜瑶光稍稍一怔，移步上前，垂眼看着死不瞑目的萧柏。静默了一瞬后，瑶光有条不理的开始下令，这一切早在她脑中演练过无数遍。

    不一会儿皇室宗亲和三品以上的官员便被宣进宫，望着一步一岗戒备森严的皇城，心想，这天果然变了。

    最后能进寝殿的只有少数人，一入内，下意识去找寻姜瑶光的身影。就见她沉默的靠在方椅上，似乎是悲痛的失去了浑身力气，面上一片盈盈水光。

    帝后之间关系如何，有眼睛的都知道，但是——娘娘定然是悲痛欲绝，肯定是的！

    姜瑶光用帕子拭了拭泪，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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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番外一

﻿    皇帝于睡梦中驾崩，身后无子嗣也没留下传位遗诏。帝位空悬三日后，辅政大臣们议定传弟之子，至于兄终弟及的继承制度，无一人提及，被有志一同的遗忘。

    先帝的葬礼和新帝的登基大典首尾相接，让京城文武百官以及内外命妇连轴转了一个月，一番扰攘过后，终于在五月里尘埃落定，众人安安静静的守起了国孝。

    萧璟下令为先帝守孝百日，忌婚嫁，禁宴饮。便是没有这条命令，京中世家豪门也没心情作乐。那一场宫变血流成河，卷入其中的文官武将以百计，几乎每家都有或近或远亲眷牵涉其中，何况新旧交替，往往是最容易出乱子的，大家都巴不得闭紧门户，哪里有心情作乐。

    便是镇国公府上空也是铅云密布，无它，老镇国公病了，被‘不孝’儿孙气病了。老爷子一生戎马，忠心不二，万万想不弟弟、儿子、孙子竟然胆大包天的欺君罔上，居然还让他们成功了！

    老镇国公越想越是痛心疾首，生生把自己气病了，且拒绝服药。无奈，只好请俞氏出面劝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病死吧。

    “太子要老大帮着他宫变，老大应了，难道不是欺君罔上，不应，若是最终太子胜了，等太子继位，姜氏一族在他手里还能落地好下场。”

    老镇国公脑袋嗡地一响，他吃力的转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看着从门外走来的俞氏。自打金老夫人去世，夫妻二人整整有十年没见过面。开头几年，他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俞氏，后来几年他想见俞氏，被她拒之门外。

    望着她花白的头发，老镇国公口中发涩。

    “你倒是说说，老大怎么做你才能满意？”俞氏沉声道。

    老镇国公被她问的瞠目结舌，劝阻太子，太子会听他吗？告诉皇帝，暂时阻止了，可太子怕是要怀恨在心，一旦他上位，下场可想而知。通知武成王，武成王怕是也牵涉其中。

    俞氏平静的阖了合眼，“你怪老大他们忘恩负义，然而你可曾替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考虑过。□□那会儿，他们可曾有过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若是日子过得下去，谁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去搏。

    你总是这样，为了成全自己所谓的忠孝仁义，全然不顾亲近之人的得失。

    当年你为了报恩胡家，让安和娶了胡氏。胡氏胡作非为，碍着胡家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母亲为了你受了不少苦，孝道大于天，咱们受点委屈算什么。所以为了成全你的孝心，咱们全家都得对你母亲逆来顺受，逼得儿孙避走京城，养的她胆大妄为，害死自己的两个女儿不算，还对孙女下毒手，就是曾孙女都不放过。若不是你一味纵容，她哪里来这样的胆子。

    当年我为何拼着与你决裂也要杀了她，因为我知道你关她几年后，总有一天会把她放出来的，你可是个大孝子！出来后，她会不会继续祸害其他孩子，那是我的骨血，你不疼，我疼！

    愚孝还不够，你还想愚忠，自己愚忠便罢，还要子孙和你一块愚忠，为了所谓的忠心，赔上全家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幸好老大清醒，他不像你，为了忠心而忠心。如今你摆出这幅做派是想干什么，逼老大他们以死谢罪，好成全你的忠心，还是在这把自己折腾死了，显得自己忠心耿耿，而老大他们就是奸佞贰臣，如此你就可以安心去见□□了是不是！”

    俞氏的话委实锥心刺骨，骂的老镇国公先是面红耳赤，继而面白如纸，最终羞的他无地自容，他嘴唇翕翕合合想解释又无从解释，只能呆呆的躺在那。

    俞氏神情平静的如同无风的湖面，“你想忠孝两全，流芳千古，那你可曾想过除了为子为臣之外，你还为人父，这世上还有慈。算我求求你，你放过我的儿孙吧，便是要死，你也过一阵再去寻死觅活，别这和节骨眼上，我不想外人指着儿孙的脊梁骨揣测是他们逼死了父亲和祖父。”

    这些带刺的话语，烧的老镇国公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那儿，久久不能回神。

    待他醒神，屋里早已没了俞氏的踪影。

    俞氏走到屋外，姜进便迎了上去，羞惭不已， “难为母亲了。”如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打搅俞氏。

    俞氏摆手止住他的话头，淡淡道，“他不会寻死了，就是要死也会熬过这一阵再去。” 夫妻之情早在十年如一日的木鱼声中消失殆尽，她来只是为了儿孙。新旧交替，利益划分的节骨眼上，姜家绝不能守孝，否则之前的心血一半都要白费了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彷佛说的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饶是姜进也禁不住愕然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如常，道，“我送您回别庄。”

    “你事多，让安和送我吧。”俞氏道。

    姜进想起了死在这场动乱之中的二姑娘，后来查明，她是死于太子之手。对外只说她死于意外，以太子良媛的规制下葬，走的还算体面。丧礼后姜安和哀恸不已大病一场，前几日才好转。

    姜进应了一声，当下派人去请姜安和，母子俩怕是有体己话要说。

    走了几步，俞氏道，“长生。”

    凝神去听的姜进见她突然止了话音，不由看过去。

    俞氏继续道，“只看今日局面，就知新帝城府极深，长生被娇养的天真了些。皇宫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趁她还没进宫，找几个能干的嬷嬷教教她，不需要她去害人，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琅琊大长公主那边已经送了人过来，不过面对俞氏好意，姜进道，“我省的。”

    俞氏扯了扯嘴角，“你向来是个明白的。你养的女儿也不会是个糊涂的。”话里带出了一抹微不可见的悲哀。

    姜进知她应是想起了惨死的二姑娘。萧杞之狠绝亦出乎他的意料，二姑娘舍命救他才过去半年，他却能毫不手软下杀手。心性之凉薄委实令人心惊，又不免庆幸还好没有选择支持他。

    否则纵使最后胜的是他，怕是一旦哪天姜氏哪里做的不好，之前所有功劳情分都会化为乌有。

    然萧璟又如何？之前看他自然觉他好，否则也不好赌上身家性命助他，然人心易变，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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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惦记的姜瑶光正在做酸梅汤，她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手上干点事，恰好入了夏，天气燥热起来，便想泡点酸梅汤解暑。正好前一阵做的酸梅膏，一直没喝过。

    按1:10的比例兑了水，又加了冰块进去，喝到嘴里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可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瑶光有些丧气的放下杯子。

    这时候屋外忽然传来清亮尖脆的笑声，绵绵不绝，瑶光皱了皱眉。

    青禾脸色一沉，躬身道，“奴婢去瞧瞧。”

    瑶光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伸手又把杯子拿起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

    这阵子，父兄忙，她也不轻松。外祖母送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教导她，两位嬷嬷都是能人，正因此令瑶光颇郁卒，这宫里人心眼都是筛子不成。

    她想过怎么做好王府世子妃，也想过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王妃，但是，她真的没想过怎么做皇后。至今瑶光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然多年见闻和几位嬷嬷的教导，以及亲人的隐忧让瑶光惴惴不安。

    她忍不住要胡思乱想，瑶光想自己这是婚前恐惧症提前了。

    且说青禾出来，喝止了嬉闹不停的小丫鬟。她也知道这阵子院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萧璟称帝，瑶光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日后，她们这些人也会因为伺候过姜瑶光而高人一等。陪嫁进宫又轮不着她们这些小丫鬟，遂她们自然欢天喜地。

    小丫鬟们喏喏应是，在青禾松口后，立马退下，脚步飞快，好似后面有狼追。

    青禾不免失笑，摇了摇头，正欲回房，一刚留了头的小丫鬟心急火燎的跑来，急急忙忙道，“陛下来了，”大喘一口气，“快到院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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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番外二

﻿    屋里的瑶光也得知萧璟到来的消息，忍不住一怔，他始登基，千头万绪，忙的连轴转。说来，瑶光也有好一阵没见他了，不过隔三差五他倒是会派宫人送东西过来。

    青禾急道，“姑娘还没换衣裳呢。” 因在家里瑶光只穿了简便的家常服。青禾忍不住壮着胆子腹谤不打招呼突然造访的萧璟。

    瑶光原地思考了三秒，决定先换衣服补妆。等女朋友梳妆天经地义，谁让他自己不打招呼就杀过来。

    瑶光理直气壮道，“请陛下，“顿了下，“到这里坐坐，喝杯酸梅汤解解暑。”

    青禾为难，犹犹豫豫，“姑娘这是不是”不太好。

    今时不同往日，萧璟毕竟是皇帝了。

    瑶光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的言下之意，笑了笑，“仪容不整不也是失礼，左右都是失礼了，你在这伺候。”当下就往后堂走。

    青禾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打叠起精神，谁让她是姜瑶光身边最熟悉萧璟的。

    却说萧璟被恭恭敬敬地迎入内，然后被青禾告知瑶光在更衣，请他稍等。

    萧璟不由一笑，并没有被怠慢的不悦，反是欢喜，女为悦己者容。小姑娘终于在意起在他面前的仪容来，且这般‘大逆不道’，让他品出了几分亲昵。他是武成王世子时，没几个人敢让他等，待他登基就更没有了。

    青禾从他神态中知道他并无不悦，心下一松，虽然她心里也想着萧璟不可能为着这点小事就生瑶光的气。毕竟他待瑶光向来向来迁就，可到底人家是皇帝了不是。

    “陛下，这是姑娘刚做好的酸梅汤。”青禾奉上骨瓷小碗，白中透光的瓷碗里盛着深红色的汤液，冒着丝丝凉气。青禾十分有心机的在姑娘二字上加了重音。

    果见萧璟目光一柔。

    不一会儿，收拾好的瑶光就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十分厚道，才让他等了十几分钟，与那些动不动就要人等一个、半个小时的妹子。

    瑶光屈膝欲要行礼，不过她这膝盖刚弯下去一半就被离座的萧璟扶住。

    瑶光顺着他的力道十分果断地站起来。

    萧璟失笑，“不是和你说过私下里随意。”

    “我这不是意思意思嘛！”瑶光吐吐舌头，笑盈盈道。

    萧璟看着她不说话，瑶光的脸却是微微一变。她抽了抽手，没成功。反而换来变本加厉，手心内的力道不重亦不轻，可挠的人心间发颤。

    恼羞成怒的瑶光恨恨的瞪他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

    萧璟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牵着她走到罗汉床边坐下。

    青禾等低眉敛目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

    坐下后瑶光继续抽手，不成功。恨的瑶光恶向胆边生，抠他，用指甲。

    显然经验不足的萧璟无法避开这种特殊的武器，微微吃痛之余又有些好笑。

    瑶光见他还笑，更气。

    却不知她这气鼓鼓的模样更好的愉悦了萧璟。

    “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瑶光凶巴巴地看着他。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面对他，她越来越随意。

    萧璟如何能不笑，为此他废了多少心血在里头，尤其是他即位后，两人的距离又被拉开。姜家给瑶光找嬷嬷，告诉她宫廷险恶，是担心女儿，何尝不是不放心他。人心善变，姜氏有所防备，无可指摘。他能做的便是用行动让姜家人放心。

    瑶光发现萧璟的目光逐渐深下来，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瑶光有些不自在地拿起面前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刚做好的，怎么样？”

    白瓷红唇，若隐若现的粉色舌尖，萧璟喉咙动了动，按下蠢蠢欲动。

    无回应，瑶光抬头望过去，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心下一惊。

    “很好。”声音有些低哑。

    瑶光的头一点一点低下去，她认认真真的盯着手里的酸梅汤，仿佛这里面泡着什么无上至宝。

    萧璟不禁笑起来，萦绕在心里头的那股燥热也微微褪去。说她明白又好似不明白，说她不明白又好似明白。

    萧璟道，“我今天过来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婚期要提前到今年九月。”国不可一日无主，这理同样适应后宫，而他后宫一个人都没有。已经有大臣提及，于他而言正可早些将瑶光接到身边。

    九月后里先帝百日已过，也有时间筹办婚礼。

    至于广纳后宫之说，他可以借先帝孝期拖后，毕竟迎后与纳妃意义不同。给他两年时间，他有把握彻底掌控局面，到时候自然再无人敢多言。

    瑶光僵了下，有关风声她当然听过，却没想这么快就有了定论。就这样要嫁人了！瑶光咕咚吞下一大口酸梅汤，酸酸甜甜，冰冰凉凉，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萧璟望着她的那只手用了用力，瑶光抬起头来注视他。

    “别怕，我会都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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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怀孕

﻿    萧璟一下早朝，就见栖凤殿的宫人匆匆迎上来，“娘娘起身后就在哭，奴婢们怎么也劝不住。”

    萧璟心下一惊，脚步飞快，一边问，“有没有请御医，怎么说？”瑶光已有四个月的身孕，头两个月吐得昏天暗地，好几次难受的哭了，这一个月才算是好转过来。

    宫人急得满头大汗，“娘娘不肯宣太医，奴婢们擅自做主请来了太医，可娘娘根本不见。”

    萧璟心急如焚，在深冬的寒风中，硬是出了一层细汗。

    栖凤殿的宫人见到萧璟，纷纷下拜恭迎，神情中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慌乱，若是娘娘出了闪失，陛下万不会轻饶他们。

    萧璟入内时，瑶光脸上泪水未干，见到他，刷的扭过头去。

    萧璟观她神色，又不似身体不适，可一脸伤心又实实在在，心中担忧不已，“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瑶光低低的啜泣声，萧璟心疼不已，再问依旧不答，一个劲的别过脸，萧璟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来，他坐在了她原来的长榻上，将瑶光抱置在膝上，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放柔了声音道，“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瑶光晕晕乎乎被他抱起来，直到手被他捏住才回过神来，赶紧扭头。

    一而再，再而三，萧璟哪能注意不到她的异常，遂道，“是我惹你生气了，所以连看都不想看我？”

    不想，瑶光哭声突然大了些，凄凄惨惨，让人闻之心碎。

    萧璟心里一紧，难道真是他惹她生气了，他一边抚着瑶光的背安抚，一边道，“我哪儿做的不好，你说出来，我改行不行。” 努力回想，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让她不高兴了，自她怀孕，因她反应大，这一阵他也没那闹她不是，萧璟一脑门子官司，又见她肩膀轻轻颤抖好不可怜，心里也着急起来，不敢逼她，只好温言软语的哄。

    好半响，瑶光才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指着自己的脸颊，哽咽，“我长斑了。”

    “……”萧璟。

    瑶光见他呆住了，更是伤心，用力推他胸膛，“你是不是也觉我不好看了！”

    萧璟啼笑皆非，又松了一口气。瑶光甫一怀孕，他就找经验丰富的嬷嬷问过注意事项，其中就有一条孕妇脾气会变得古怪。

    一直以来长生都好好的，就是爱胡思乱想老怕肚子里的孩子出现问题，其余一切正常，不想会闹今天这一出，到底是姑娘家爱美。

    萧璟由她推着，双手扶着她的腰免得她掉下去，定睛一看，白皙无暇的脸上芝麻大的一点褐色，也不知她有什么可伤心，但是这种话他可不敢说，遂忍笑道，“只有一点，过几个月就没了。”

    “过几月只会越长越多，长得满脸都是。”瑶光把自己吓到了。

    萧璟赶紧道，“怎么会，九姑父不是最擅长这个，肯定能治好。”又补充，“就算治不好，在我眼里长生也是最好看的。”

    他本意是讨好，却不想这一句话可捅了马蜂窝，被他前半句话安慰到的瑶□□得捶他，“你才治不好呢！”

    萧璟汗都要出来了，讨饶，“我说错话了，你别理我，乖不哭了，”萧璟搂着她就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摇晃，亲亲她的眼角， “再哭把眼睛都哭肿了就真不好看了。”

    “我才长了一点斑你就嫌弃我不好看了！” 瑶光大哭起来，一脸控诉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萧璟呆住了，他已经完全跟不上瑶光的节奏，忙不迭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就着好看不好看的话题纠缠了小半刻钟，萧璟低声下气道歉，就差指天对地保证不管怎么样她都最美，瑶光也哭的累了，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睡去。

    萧璟低了低头见她安详的睡颜，好气又好笑，亲了亲她脸颊，尝到了淡淡的咸味，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算是睡着了，比处理军机大事还累。

    萧璟低声吩咐人去准备温水，又过了一会儿瞧她睡熟了才抱着她轻手轻脚站起来，放到床上，弯腰去了鞋袜，拉开锦被盖上。随即接过帕子亲自替她擦了脸和手。

    做完这些后，萧璟坐在床头静静看着她，慢慢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