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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生

﻿光……

    视线模糊不清，极度疲倦的身体也让微生澜无法思考更多，只知她还活着。

    “主子？”察觉到微生澜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跪在地上呈报事宜的女子不由出声询问。抬头却见端坐于上位的人似乎正忍受着什么难耐的痛苦，汗水染湿了鬓角且面色苍白，又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面对这毫无缘由的突发状况，女子刹那间也慌了神。她自是不可能知道就在这瞬息之间，这具身体已更换了一个掌控者的事实。

    眼前光线渐弱，微生澜虽勉力支撑，身体依然是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失去意识支撑的躯体顷刻倒下，还未感受到落地的疼痛，就已再度陷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

    ……

    微生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是躺卧在床榻之上，房间内还算熟悉的摆设让她感到迷惑。

    这是她的卧房，更准确地说，这是她还居于王都时的卧房。虽离开三年有余，她也尚不至于错认自己曾居住过的地方。

    又在床头靠墙处轻易地摸索到旧日亲手设置的暗格，连格中摆放之物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在这般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她的二皇姐必不会给她留有生路。假设有人救了她，又为何将她带回这势力中心。凉州偏远且都躲避不过，何况王都这鹰犬遍布之地……

    思考再三，微生澜仍是无法为此找出合理的解释。

    但反正她也再没什么可失去的东西。

    略微自嘲地想着，微生澜准备坐起身。然而刚挪动上身，一阵有如针扎的绵密痛感便蜂拥而至。她闷哼一声，刹时冷汗淋漓。

    “给我躺好了，嫌只有内伤不够还想添点外伤是吗。”容璟入门探视恰巧看到还在折腾自己的微生澜，本就轮廓冷硬的俊美面容上更是覆上一层寒霜。

    给他这弟子说过多少遍‘习武需心如止水’，现在看来，怕是都当耳旁风去了。

    微生澜在听到这熟悉声音的一刹就怔愣如僵硬的雕塑，满眼不可置信地呆望着来人。

    这不可能……怎有可能？！

    “咳咳！咳咳咳咳！”剧烈的情绪起伏中，方才强压下的痛苦霎时如找到了突破口般再难抑制。

    容璟眉头微蹙，抬起左手迅如疾风地封穴止住微生澜体内翻涌紊乱的内息。

    看着那要撤离的手，微生澜忽而紧紧攥住眼前之人的衣袖，从泛白的指尖可见用劲之大。

    “师尊。”声音是未预料到的嘶哑，微生澜开口才觉喉咙一片涩然。

    容璟便看着她，训斥的话语在看到微生澜泛红了眼眶，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时候，顿时就都说不出口了。

    “嗯。”容璟轻声回应，暗叹这人真是从小就知道如何教他心软。

    “师尊……”光是看着这人还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微生澜已是哽咽着除了这二字之外再说不出其他。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最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一定是事实。

    掌中实质的触感和这不容错认的人无一不告诉她 —— 她重生了，且是重生到至少三年前，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

    见着在他扯回袖子后竟隐隐露出些不满情绪的微生澜，容璟不由失笑。

    这是只有年幼时的微生澜才会轻易表现出来的，容璟也已多年不再见到她这般情绪外露的模样了。

    “先不与你追究事端，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容璟为免他人闲言闲语，在确定微生澜已无大碍后便推门离去。

    容璟刚踏出房门，在外等候的小童就迎了上来，低头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这药膳真的要端入内吗？”

    除了微生澜的少数心腹知晓容璟的真实身份外，王府的其他下人都只道这是被自家王爷奉若上宾的贵客。

    客人是年轻又容姿俊美的男子本就引人遐想，暗地里认为容璟会成为自己未来主子之一的下人不在少数。

    不过即便不是，凭着微生澜对其的态度，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嗯，你须伺候她用完。”容璟只略微颔首，说完便径自离去。

    小童望着自己手里端着的东西，一时有些犯难。自家王爷不喜药材的味道，他作为贴身侍子对这点自是清楚的很。

    进房将手中之物放置于桌上后，小童揭开了器皿上的盖子，原本还算被掩盖住的气味顿时也弥漫开来。

    “云笙，快端出去，让厨子重做一份。”微生澜面色微变，显然是闻到了这浓郁的气味。

    云笙面带讨好的笑了笑，没有停下布膳的动作：“主子，这是容公子吩咐厨子做的啊。刚还叮嘱我一定要让您吃下去，您就别为难奴啦。”

    换做对别的主子，他是万万不敢如此说话。微生澜待他素来宽和，平时他犯的若不是什么大错，也只训斥几句便就此揭过。这才让他偶尔敢如此‘放肆’。

    师尊这是有意惩戒，微生澜只好摆摆手：“罢了，不用换了。”

    一边蹙着眉喝下云笙用勺子舀过来的粥，微生澜像是闲聊般的突然出声问道：“云笙，你跟着本王几年了？”

    “回主子，五年有余。”云笙不知她为何问这个问题，回话的语气变得恭谨。

    微生澜轻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也就是说，现在是景初十七年，恰巧三年之前。微生澜垂眸掩去眼中森冷噬人的寒光，心中是沉重亦是清明。

    以为离开王都、迁往凉州此偏远之地，便是脱离了这场皇位之争。而无论众皇女中谁任新帝，都没有理由来为难她这并无实权的王爷。

    远迁之后，任由手中势力渐渐散落，微生澜也毫不心疼。

    但如果不争不抢的做法都不能让这群人心安，而非要对她赶尽杀绝……她为什么还要退让？

    微生玘，龙椅御座……这一世你可还坐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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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祈晏

﻿容璟如约翌日一早来探，推门的动作尚未作出就被站在门旁的云笙打断：“大人，王爷她已经起身去书房了，让我……呃。”

    话还没说完，眼前却哪还有容璟的身影。

    “你胡闹，你的那些下人也都由着你。”看着气定神闲地提笔在宣纸上不知勾画着什么的微生澜，容璟倒是十分难得地弯了弯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刹如初融的冰雪般绮丽。

    想着仅凭记忆确实难以画出更详细的地图，微生澜只再添几笔便草草收尾，随意地用镇尺将其压住。

    “师尊，我已无大碍，不信的话您替我把脉便知。”容璟向来不苟言笑，若说别人微笑是表达心情愉悦，他微笑就是表示忍耐快达底线。微生澜年幼之时不知被面含微笑的容璟着罚抄了多少遍千字文，想起来也真是……

    诧异于微生澜已趋于平和的脉象，容璟放下了扣住她脉门的手。

    从云笙那套话，微生澜也已经把事情经过了解的差不多了。师尊怕是误以为她练功急进导致内息不稳而昏迷，但微生澜对此却无从解释。

    子不语怪力乱神，即使是对最亲近的人，她一时间亦不知要如何说出真相。若非亲身经历，只怕她在听人说起时也只会一笑置之。

    “师尊……我打算入仕。”微生澜忽然直视着容璟清冽的双眸陈述道，对容璟蓦然投来的审视目光不闪不避，坦然伫立。

    他知道微生澜的容貌是继承了当今圣上与……容华。与她疏懒好闲的性格不符，显得过于妍丽而富有侵略性，但容璟现在竟是有些看不明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子的心思了……

    半月前方才一脸欢跃地对他说‘终于能离开皇宫这鬼地方了’，还说只想安心地当个闲散王爷。今日却一反常态穿起了玄色冠服，褪去惯有的温雅笑意，一派沉静模样地说‘要入仕’。

    以往有意敛起的锐利锋芒，这一刻也倏忽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她能主动远离朝堂这诡谲难测的漩涡，他自是高兴的。但她若想争权夺势，他同样不反对。

    容璟只是不愿她在这等重要的事情上不经深思熟虑便轻易做出决定。

    论武学，他自信不输于任何人，但他再如何强大也只有一人……一人之力，如何能事事护得她周全。

    “师尊可是觉得我反复无常，过于儿戏？”说完却不待容璟回答，而是径自说了下去。

    “我不争，他人未必就会放过我。师尊可知，我这几日的昏迷实有二皇姐的手笔。”栽赃陷害这等手段微生澜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再者二人之间容璟毫无疑问会信她，这脏水微生澜泼的是毫无压力。

    更何况，她那二皇姐将来做的又岂止比这过分千百倍。

    “砰！”容璟一掌拍到案台上，眉宇间神色陡然变得凌厉逼人，恍如出鞘的利剑，又如刺骨的寒霜。

    微生玘……很好，他记住了。

    予国此时正值冬季，门窗之外，风雪正盛。书房的格窗是开着的，透入的风将挂在墙上的字画吹得窸窣作响，微生澜与容璟皆是身有内力之人，倒是都不惧这严寒。

    “我若想要那个位子，您会帮我的是吗。”微生澜越过格窗眺往皇宫的方向，虽是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容璟上一世是为护她而亡，那些忠诚于她的人大抵也都未能逃脱微生玘设下的死局。

    这样的痛彻心扉，一次就够了……

    经历过这一切又幸而重生的微生澜才真正明白了，权势这东西为何能让人明知是飞蛾扑火，却仍前赴后继。

    “你既唤我师尊，我自当倾我所能。”仿佛在说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容璟清冷的声音中无半分迟疑。

    “哈，那现在就需劳烦师尊随我到柳苑走一遭了。”她虽还未准备好面对那个让她自觉有愧之人……但从云笙今早向她回报时并不好看的神色，想来是不宜再等。

    柳苑位于王府的西边院落，与书房这等日常起居用地相距颇远。她当初将人安置在那处，除去几分眼不见为净的想法外，更多是出于一种防备心理。

    不待管家安排辂辇，微生澜与容璟只运以轻功步行，踏过地上落雪时几未留一丝痕迹。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便行至目的地。

    可这一眼望去，柳苑与微生澜最初记忆中的清幽静谧之地实相去甚远，反倒与最后记忆中的残垣断壁有境态上的相似。

    犹记得母皇予她封地前曾问皇城之内她可有看中的地方，那时微生澜便心念一动想到了柳苑。现今柳苑只是昭王府中的偏隅一角，上一世她从宫中搬入王府后就不曾再踏足此地……

    直至有人通传柳苑失火。

    云笙那句‘柳苑的下人对侧君十分怠慢’确实不假，只观这缺乏修整的院落就可知一二。这般想着，微生澜也渐渐没去了面上笑意。

    二人更往内里走去，途中依然不见半个本该在院落守候的下人。容璟观察到身边女子越发平静的神色，有些疑惑，不明她因何而怒。

    “到了。”走近院中轩阁，微生澜便将纸伞收起，随意放置在一旁。

    现是辰时，她来此之前并未让人事先传告，院中又无人守候，也就更不意外这跨入门槛后无人相迎的情景了。

    屋内之景出乎预料的并不同于外部的萧肃，反倒有明净通透之感。但作为堂堂王府侧君的卧房而言，布置却未免过于简陋了些。

    容璟只跟随其后，直到他看到屏风一侧，那个坐在轮椅之上的男子。王府中人但凡是见过的，即便不熟也会在他心中留有印象。这人……

    “这柳苑竟是连一个照顾你的人也无吗。”观室外之景，微生澜知道这人过的定然不好。

    ‘怠慢’是说的轻了，这分明已是欺主犯上。

    “嗒。”一子错落，棋局上的伯仲之势顿时被打破。他知道她会来，他不知她为何而来。且与容璟一道。

    轮椅在木质地板上缓缓挪动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靠近到一定距离后不再前行。

    “书言该是快回到了。”祈晏的面容较常人而言稍显苍白，但除增添几分病弱之感外，并无损其一身风华。

    仿佛是验证他的话般，急促的足音由远及近。

    “主……王爷？！”虞书言作为祈晏的陪嫁侍子也只在婚宴当日见过微生澜一次，他也只知那日之后王爷就对他家公子不闻不问的。现在好不容易来看一次，竟还带着个长的这么好看的男子，真是好生过分。

    见虞书言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容璟，忽而面露忿然之色……微生澜便是再迟钝也知晓他误会了什么。

    “书言。”祈晏对虞书言还是有所看重，总归是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但就是还心性稚嫩，暂不堪大用。

    虞书言才如惊醒般跪下行礼：“奴无礼，请王爷恕罪。”

    “……起来吧。”真真是啼笑皆非，可虞书言是这么认为，那祈晏？

    这么想着，微生澜便将目光转到祈晏身上了。她其实从未认真看过这个与她有一夜春宵的男子，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皑如天上雪，皎若云间月。只一袭未加多余饰物的月白衣衫，纵然患有腿疾，端也是个风姿卓然的俊雅之人。

    “近来可无恙？”明明是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已做过的两人，此刻相处却似乎比与陌生人还要多几许尴尬。

    而后接触到自家师尊似笑非笑的眼神，微生澜更是不由轻咳一声。

    祈晏自是察觉到她与容璟的一瞬对视，本因这关心的话语而染上温度的双眸又迅速冷寂了下来。

    “祈晏很好，谢王爷关心。”说着客套的回话，祈晏的目光似不经意遗落到容璟身上，只一秒便收回。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容璟确是当得起这赞誉的，无怪乎她会喜欢。

    但习武之人的五感六识本就敏锐，何况容璟这武学已臻化境之人，对周遭境况向来从无错漏。

    是杀意。

    容璟面上仍不动声色，身体却已反射性地警戒起来。

    “哪里好了啊！这么冷的天，屋子里连取暖用的木炭都没有。苑里的其他下人一个个就知道见风使舵……”虞书言听了祈晏的回话顿时就急了，说到最后几忍不住呜咽出声。

    他是心疼他家公子，若非虞家没落，祈晏何须遭受这些苦楚。

    “是我疏忽。”微生澜不是会逃避责任之人。上一世若非祈晏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合，让她不得不去怀疑防备，她该是会好好对待这个将清白身子给了自己的男子的……即便不爱。

    上一世柳苑失火，恰巧是她即将赴往凉州的前一日。而临行之际，她进宫向女皇辞行。

    “朕答应过你的父后，给你选择的权利。”所以她才至今仍未册立太女。身着一身明黄的予国君王端坐在四方椅上，她望着这个被自己赋予极大期待的女儿，此刻也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思。

    “儿臣……确是无心于皇位。”微生澜低下头，她终是要辜负母皇的期待的。

    “君无戏言。”僵持半晌，景帝沉着脸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四字。

    微生澜由此稍放松了心神，母皇是不会对她此行再多加阻拦了。猝不及防间，景帝蓦地又道：“柳苑失火，苑内无人生还是么。”

    “倒是可惜了祈晏。”一句可惜了，轻描淡写地抹去她为培养祈晏花费的无数心力。

    什么……？

    微生澜才惊觉她似乎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什么，祈晏……

    若非祈晏身故，景帝是断然不会说出这些。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未打算让微生澜知道祈晏是她手下之人。

    “你且去吧。”在她尚未反悔之前。

    微生澜沉默着对座上之人深深伏了一礼，转身离去。行至门前之时，她听见景帝的低声自语：“朕留不住他，也留不住你……”

    不由脚步一顿，回头似乎看见了这向来被百官以贤明赞颂的予国君王，一瞬颓然的样子。

    ……

    ……

    隔世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实际也不过短短数秒。

    二人之间隔有一段不远不近只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是祈晏下意识所为。太远不能满足，太近则恐自伤。

    “我已让人着手布置东院暖阁，但今日怕是不能完工。”男女之间，女子合该主动。

    “所以你今日便住我房内。”此话一出，连容璟都给了她个惊讶的眼神。微生澜没有给祈晏拒绝的机会，她已推动轮椅缓缓前行。

    其实随便先入住东院某个厢房也是可以的，只是‘愧疚’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她却不愿再委屈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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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深沉

﻿云笙目瞪口呆地看自家王爷推着个人回来。这侧君的本事真大……能让王爷突然对他如此上心。

    王府的风向怕都是要变了。

    微生澜的卧房没有过于繁复的装饰，因她本人不喜。但就舒适度而言，自然是无可挑剔。

    “你留下来照顾你家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就跟云笙说。”她对虞书言这么说，后者却似呆住半晌才点头应是。

    唔，这昭王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好吧，是很好看。

    云笙也友好地对虞书言眨了眨眼，对祈晏的态度更是十分殷勤。作为下人他当然不会跟主子的心意过不去。

    微生澜修长的手指微屈，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两下：“待会管家来呈报账务时，让她回去后好好敲打一番府中下人。”

    “知道啦。”柳苑的下人是要遭殃了，云笙这般想着。

    祈晏一直垂眸无言，直到他感触到手上传来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怎的还是这般冷？”屋内的几个炭盆都已燃起，但微生澜握住祈晏的手时感受到的却仍只是低凉。她蹙着眉让云笙去内室拿来手炉，又将其放置入祈晏手中。

    “谢王爷。”传递到手中的温度让祈晏有种几要被灼伤的错觉……但就算是真的，他大概也是不舍得放开。

    人性贪婪，人心本就不可满足。他是人，得一想十，得十想百……何错之有？

    祈晏不认为自己有错，但这样的心思，他并不愿让微生澜知悉。

    “子昭或是妻主，你想唤哪个？”微生澜拿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语气轻缓地问道。

    祈晏微怔，一时无法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

    “你不必现在就选，待我晚上回来时再告知我答案也可。”祈晏此时展露出的无措让微生澜颇感有趣，却又有些不忍再逗弄下去。这种复杂的感觉对她来说亦是新奇。

    瓷盏与桌面相叩发出清脆的声响。将事情安排的差不多后，微生澜便站起身：“我尚有事要与容璟相商。”

    师尊该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容璟于水榭亭台中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地静望结冰的湖面，若有所思。现见着向他走来的微生澜，眉眼忽染笑意，打趣道：“你让我去柳苑到底所为何事？你师尊我都快被那叫书言的眼刀子给戳穿了。”

    但能看自家弟子难得一见的尴尬表情，其实也不枉他走这一遭。

    微生澜轻咳一声，平复被这句话挑起的些许困窘，继而神色认真地问：“师尊可察觉柳苑暗处有蛰伏之人？”

    “未曾。”容璟回答的毫不迟疑，但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有什么隐匿之术能骗过识感也未可知。”

    连容璟也无法察觉的隐匿之术……未免太过可怕。

    这代表着那人可轻易取人性命于无形之中。

    只是祈晏与她的母皇之间必有频繁传递信息之人，而担当这一角色的人，微生澜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些个暗卫。她不擅探查，只得劳烦容璟，得到的结果却不如预期。

    “母皇上月中旬在宫中为左相设五十寿宴。”无需过多赘言，她知道容璟能领会句中潜藏之意。

    此般殊荣让左相一时风头无两。太女未立，景帝高捧左相的举动难免让朝堂人心浮动……要知当朝七皇女乃左相次子祈瑄所出。

    说到祈瑄……论辈分，祈晏还需唤他一声兄长。

    但彼时容璟恰巧出门游历，自然不知有这些事情发生。

    思索片刻后，容璟却只摇了摇头。在他看来，景帝这是有意捧杀左相一脉也未可知……怪不得近来被派遣来昭王府刺杀微生澜的人少了这么多，怕是都转头往七皇女那去了吧。

    “你认为祈晏是七皇女那方之人？”初听闻这个姓氏时，容璟便觉此人或与左相有关。但若说祈晏是奸细……他却并不相信。

    世间冷暖百态，容璟早已看过不知几数，自认真情假意还是分得清楚。

    “不……”微生澜不假思索地否认。想到七皇女宴上所为之事，她陡然面色微沉。

    皇女间暗斗不断，明面上却仍摆出一幅姊妹和睦的假象。宫中盛宴，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微生澜是没料到到她的七皇妹敢在斟与她的酒中乱动手脚。

    一杯饮尽，随之而来的细微异样之感便让微生澜觉得不对。冷睨了七皇女一眼，她向景帝辞说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回到寝宫后，只来得及服下容璟说是可解百毒的丹药便不记得后续。

    待微生澜翌日醒来，发现自己揽抱着一个不着寸缕的男子时……心情可想而知，并不能生起半分旖旎心思，只是男子形状优美的锁骨下方已然消弭无踪的守宫砂与床上落红无一不提醒她发生了什么。

    巧合的时机，特殊的身份，猜疑防备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这世不会了，她虽还未查明当初到底是怎样的阴差阳错才让祈晏……这都不影响微生澜准备好好对待他的想法。

    容璟于是堪堪收回了几欲出口的那句‘他思慕于你，为师又不是瞎子’，话锋一转：“明天便是朝觐之日，你可准备好了？”

    其实祈晏把心思掩藏的很好。只是在微生澜将他带出柳苑时，容璟被内室桌上所摆的棋局所吸引，便留下细看了会。

    观棋如观人，黑子所布下的连绵杀机与分厘不让之势让容璟明了执棋者必也是杀伐决断之辈。而白子虽看似处处回避，谦和迂回……到底也是未输对方一子，却不知为何最后落错如此明显的一步。

    能将这样极端反差的两种风格用以自弈，且都发挥到极致……他的弟子这是招惹上了一个心机何等深沉之人。

    是否该任由祈晏待在他这弟子身边……不待容璟有答案，踱步间却碰掉了什么物件，捡起看时发现是个花梨木雕。

    虽未完全成形，但凭容璟对自家弟子的熟悉，一眼便认出这雕刻的分明就是微生澜的模样……若无情意，断无可能将这眉眼间的温雅神韵都雕刻的与本人分毫无差。

    此世男子对女子的思慕之心最是盲目，思及容华当年……容璟方才的疑问也不觉间打消了十之七八。

    “自然，师尊可拭目以待。”微生澜眉峰轻挑，嘴角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亏欠她的人，她亏欠的人，明日都能一一会见。

    此时一袭青衫而长相清秀的女子从园中小道走出，徐步行至二人面前，低下头向着微生澜行了一礼：“主子。”

    “绮楼楼主？”容璟有些讶然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弟子……比他想象中的还更为优秀。

    绮楼是近年来颇具名声的情报组织。兴起时无声无息，待为人所知时，已是难以撼动。

    “大人。”女子对容璟选用敬称，作为微生澜的心腹之一，她对容璟的存在早有所闻。

    微生澜摆了摆手，她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反正女子都会一脸严肃地以‘礼不可废’来回应她。

    “师尊，这是叶绮衣，我信任的人。”两人于南邑初识，微生澜自认不过是行了举手之劳，并没有想过要讨要回报。

    但女子当时固执地跪在她面前说‘您救了舍弟一命，绮衣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惟愿跟在大人身侧效犬马之劳’。

    本是就当身边多了个服侍的人，后来却发掘出此人在信息上有卓然于常人的敏锐度，她有心培养之下也就有了今天的绮楼楼主。

    “怎么了？”微生澜今日只是让她来此递送折子，顺便露个脸让容璟知晓，不知她此时为何面带踌躇迟疑之色。

    叶绮衣从袖筒中拿出一物，双手呈送于微生澜眼前，语带为难：“舍弟……舍弟听闻主子您前几日昏迷一事，便亲手制了这个香囊，说是有静气宁神之效。”

    “……”接收到容璟促狭的眼神，微生澜只能回以无奈。叶绮允的心思她知道，但从未想过回应。

    但总归是不好拂了他人好意，微生澜接过香囊：“替我谢过绮允，记得附加一句‘不必再有’。”

    “是。”叶绮衣心下叹息，只望她的弟弟听完后能就此断了对主子的念想了。

    几日昏迷，累积起来待微生澜处理的折子已是数量可观，更别说叶绮衣刚又往书房带的那一批。

    她到书房后几乎是毫无停歇地进行批阅，连晚膳都只粗略用下便又继续，直至子时深夜。

    对在卧房门外值夜的下人示以噤声的手势，这个时辰了，祈晏该是已经睡了。

    果不其然微生澜行至床榻边后看到的是祈晏阖目浅眠的模样，隽秀的眉舒展开来，柔和了那份疏冷。且十分安分地躺在里面，将外面的位置给她空了出来。

    在里间沐浴后，微生澜动作轻缓地躺上床。侧身望着祈晏，思绪忽然有些复杂。

    除去没有意识的那次，这大概是她真正意义上与一个男子……同床共枕。

    本以为自己会意识清晰地度过这一晚，毕竟身侧之人的气息对她而言仍算陌生。以习武之人的警戒心来说，确是难以入眠……但她今日似乎格外困倦，大概是批阅折子太久了。

    察觉到到微生澜已变得轻浅的呼吸声，祈晏睁开了双目。

    ‘梦回’无色无味，量少时是助眠之物，量多则能使人自此长眠……

    祈晏自是把握好了用量，这只会让微生澜沉眠一夜而已。

    “妻主。”祈晏声音低的仿似呓语，眸中柔色如揉碎了的月华。伸出手抚过女子秀挺的眉，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敢肆无忌惮地碰触对方。

    十岁起，他就知道这个人，更知道景帝赋予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将来去辅佐这个人。

    微、生、澜。

    名字往复出现于他的记忆之中……

    惊觉之时，已成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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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朝觐

﻿以往都是到点自然清醒，今日却是听到云笙敲门请示的声音才……？

    微生澜感受到一下又一下的拂过她脖颈的温热气息，低头一看便猝不及防对上祈晏清明的双眸。

    祈晏就寝时本就只着一件里衣，此时衣襟微敞露出形状美好的锁骨与大片如上好白玉的肌肤，却似毫无所觉般只安静地望着她。

    醒来就是这般软玉温香在怀的场景，饶是沉静如微生澜，也不禁有片刻怔神。两人不知何时贴近至此，更别说她那还搭在祈晏腰上的手……

    “妻主。”以她的视角，能看到祈晏长长的眼睫正微微颤动。见她不应，祈晏又重复着低唤了几遍。

    很是自然地，微生澜在祈晏微微上挑的眼角处落了一吻，看着那丝颤动在她触及的瞬间陡然停止。怀中人比之常人总稍显苍白的面容霎时染上些许绯色，本就极为出挑的容貌此时更是昳丽不可方物。

    “嗯。”柔下声线应了一个单音，微生澜伸手替祈晏拢上衣襟。

    美色在前，且是一个她不讨厌，甚至有几分喜欢的人……加之祈晏这副全然温顺的姿态。作为一个正常女子，扪心自问还是做不到不生丝毫欲念。

    但首先时间不对，今天是朝觐之日。

    更重要的是，微生澜自觉她尚欠祈晏一场庄重婚宴……那场无受邀亲友，鲜为人知的简陋婚宴自然不能算是。

    听着敲门的声响又变大了几许，微生澜起身坐在床沿，将被子往祈晏方向拉了些：“进来。”

    云笙进屋后一如既往地伺候微生澜洗漱更衣，不过他总觉得今日似乎格外寒冷，都让他隐隐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了。

    一切妥帖后，云笙就听他家王爷对侧君说：“现才刚至卯时，你可以再睡会。”

    至于他家王爷说完后俯下身对侧君做了什么……嗯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乘着管家早已备置在院外的马车，微生澜一路通行无碍地到了宸门之前。

    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都聚集于门前的九卿朝房。而微生澜刚踏入房门，就有人迎了上来，眸带着亲昵笑意：“子昭别来无恙啊。”

    认出微生澜的臣子不在少数，但都只远远观望一二便罢。太女未立，景帝威严贤明且还正值壮年，她们可不敢随便与哪个皇女表现亲近。

    “现在倒是不怕被人说你谄媚于我了？”对这人来说，两人不过半月未见。但对微生澜来说，已是三年有余。

    女子名为苏衍，延郡王府的世女，也是延郡王膝下独女。

    但放着好好的家世不用，非要假装什么寒门子弟参加科举……延郡王只能叹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不着调。

    不想苏衍此去却一举高中状元，索性延郡王就由着她继续折腾。

    苏衍表情微变，忽作惊叹状：“原来我曾怕过吗。”浑然不在意周围那些甚至都不加掩饰的鄙夷目光，倒是用手托着下颌，将微生澜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番。

    她想起自己七岁之时缠着准备去皇城朝觐的延郡王，哭着闹着非要同行不可。向来宠女无度的延郡王哪经得住这架势，推托几下不成就应允了。

    但苏衍自是不可能跟着延郡王一同到重华殿面圣的，朝觐期间便由指派的亲信代为看护。

    “见到我有这么高兴么。”这眉眼微弯，处处洋溢着笑意的模样，不知道的人得以为她遇上什么大喜事。

    “我只是在想，即便不论家世，子昭这副皮相也不知得引的多少男子想要以身相许。”尤其小时候那粉雕玉琢的模样……让当初被亲信带着到御花园游逛的苏衍就这么一眼看中。

    待后来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着未来要娶的人儿其实是个女子，且还是当朝三皇女的时候……总之糟心之感无以言表。

    微生澜轻笑一声后摇了摇头，抛下一句对苏衍而言有如平地惊雷的话：“阿衍，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走吧。”听到传唤，众臣就要移至重华殿垂首等候君上的到来。见苏衍还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微生澜就伸手拍了下她的肩。

    苏衍木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微生澜身后。

    是哪家公子？

    不……重点是，为什么她作为与之私交甚笃的好友，连对方娶亲这么大的事都毫不知情？！

    噎着满腔疑问，苏衍如其他臣子一般挺直背脊垂首站立在重华殿内。

    予国女子皆是十七岁行冠礼，皇女亦不例外。行冠礼后，为太女则居于东宫，否则就将受封为王，搬入宫外的府邸。

    也是在这之后，皇女才有上朝参政的权力。但若对政事没有兴趣，则只需定期朝觐即可。比如……景帝就有规定微生澜需每月入宫朝觐一次。

    听到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时，殿内的微小骚动顷刻停止，只余一片肃然。

    待明黄身影坐到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旁边的侍者便沉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内站位是有划定的，景帝轻而易举地在右侧前方看到微生澜的身影。

    “陛下？”上前呈报提案的工部尚书迟迟得不到景帝的响应，一时心生几分忐忑，这份沉默也让殿内其他大臣暗暗把头垂的更低了些。

    景帝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去拟份奏折，明日直接上呈于朕。”

    工部尚书欣然应是，她认为景帝让她拟奏折，那这提案多半是成了。

    “还有何事。”平静的声音难辨喜怒，众臣皆垂首，自然也无法从神色上去判断景帝是何心情。

    不过近来也确实无甚大事，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会有臣子傻到在重华殿上禀，这不是赶着向景帝彰显自己的无能吗。

    “既无要事，便散了吧。”待侍者说完‘退朝’，殿上众人才各自散去。

    “王爷请留步，陛下让您到御书房觐见。”果不其然收到传音入密，景帝当然不会让微生澜只走个过场就离开。

    景帝在场时还安分站在微生澜身侧的人，现才终于按捺不住。

    “三皇妹这就准备回府了吗？”这老被二皇女当枪使的大皇女……这不，二皇女只给微生澜打个招呼就干脆利落地离场，哪像她还特地撞上来。

    倒也难为她在朝房的时候能一直忍着。

    微生澜对她其实无甚恶感，便微笑着轻颔首：“大皇姐。”

    此时其他臣子都很自觉的避让两人，当然并不包括有一堆问题想抓微生澜问个清楚的苏衍。

    “一月才得见你一次，真是比见母皇还难。”大皇女玩笑般地说着，心里却不知多巴不得永远不见到微生澜。毕竟在她眼里，就是微生澜抢了她的嫡女之位。

    “呵，皇姐今后怕是能日日见到我，可莫要厌烦才好。”看着大皇女脸上倏忽就变得有些牵强的笑容，微生澜也不戳穿。

    大皇女微生仪……实不足为虑。在微生澜看来，这恐怕是众皇女中最缺乏心计的一位。

    “这么好奇的话，直接去我府上一观不就得了。”大皇女一走，苏衍就急不可耐地靠上来问个不停，但都被微生澜用这一句话堵住。

    布置出乘坐马车离开皇宫的假象，实际在马车内的人却是苏衍，而微生澜早已到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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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分明

﻿“坐。”于奏折上批寥寥一个‘可’字，景帝将手中的朱砂笔放到一侧。

    微生澜从善如流地坐到旁边空着的雕花木椅上，任由景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视。

    两人眼部轮廓其实极为相似，甚至可说是相同。但同样一双眸子，给人的感觉却相差甚远。

    一者深如沉渊，一者静若止水。

    帝王耳目遍布宫中的机要之地，以重华殿为中心的区域是其中一处。

    “听闻你与大皇女说‘日日能见’，朕却不知该如何理解这话。”她与容华的女儿，毋庸置疑是最优秀的。

    帝王无心？景帝只能说她不但有，且心还是偏的。

    但偏爱一旦曝于明面，就不是荣宠，而是一道催命符。景帝自不会在人前对微生澜表现多余的关注。

    虽说皇女在行冠礼后即有参政的权力，但王位终究只是个封号，手中实权并不如那些身居要职的臣子。

    这也是微生澜之前与容璟说‘要入仕’的原因。

    “按您期望的方向去理解吧。”微生澜将双手交叠置于腿上。

    要争，景帝无疑是她的一大助力，但还远远不够。身后无家族势力相辅，是她相较于其他皇女而言的最为弱势之处。

    计划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临雍、荆云、南奏……还有凉州。每想过一个地名，微生澜的眸色就愈深沉一分。

    景帝无意深究微生澜半月间就改变心念的原因，只将一份被置于下层的折子抽出，摆到其面前。

    过滤掉无用的修饰语句，这般长篇大论下其实也只讲了‘朝贡’一事。

    “三年前延楚来朝，就以求解为名向予国出了一道难题。当初的解题之人被晋封至正三品官位，现更已是六部尚书之一。”一个名正言顺接受嘉奖的机会摆在微生澜面前，只看她是否能将其攫取。

    ……

    ……

    回到王府，已是接近午时。还不待微生澜去询问苏衍的下落，苏衍就自行奔了过来。

    “子昭你这是要急死我。”说完抓着微生澜的手腕就往里走。

    说好的给她看人，结果人呢？

    常理而言，客人上门拜访，主人若不在家则由其正君代为接待。但若未有正君，客人就只能选择在堂屋等候或是下次再来。如苏衍这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百无聊赖了也还是选择等。

    微生澜倒是还神色如常，语调轻缓地问了句：“用膳了吗？”

    “吃不下。”苏衍想也不想地回答。

    微生澜轻巧地挣开腕上的手，眉眼微弯：“不是想见他吗，一同用膳如何。”笃定苏衍不会拒绝。

    苏衍果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乖乖跟着微生澜到明歆阁。

    即便微生澜不在王府，膳房也会照常备好三餐。两人踏入阁中后，下人就自觉送来提盒，摆好食宴。

    “怎么还不来……”苏衍只觉望眼欲穿，但话音未落，她就看到微生澜起身行至门前。

    将轮椅中的人抱起，微生澜对这几要及膝的门槛蹙起了眉：“明日我就让人把府中的门槛都拆了。”

    卧房的门槛在搬入府邸的第一日就已被她叫人拆了，这明歆阁的门槛本也是要拆的，却不觉搁置到了现在。

    “这……”苏衍瞄了一眼门外的轮椅，又瞄了一眼坐在微生澜旁边的男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身有残疾者易招人鄙弃，但观眼前这男子，苏衍还是肯定了微生澜的眼光。

    “这是苏衍，我的至交好友。”这般温声细语，苏衍在心里嘀咕着。

    当这么多年朋友也没见微生澜用这种语调跟她说过话。

    然后她就又见男子望着微生澜的时候，眉眼间皆着柔色，唇角处也有微微上扬的弧度。

    苏衍刚想感叹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就见对方转过头对她轻颔首，只是表情冷淡疏离至极。

    苏衍顿时觉得她受到了双重伤害。

    “如你所见，祈晏腿脚不便。”看苏衍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微生澜疑惑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祈？听见这个姓氏，苏衍便立即反应过来。她今早站在重华殿上其实一直走神思考着微生澜娶的是哪家公子，左相府是在被排除行列里面的。

    “用膳吧。”没来得及再细想什么，苏衍就见微生澜动作十分自然地给祈晏夹了一块鱼肉，甚至还细心地挑走了里面的刺。而对方在微怔过后，也给她回夹一份糖醋里脊。

    “……”这午膳是真的没法吃了，真的。

    苏衍自觉是好不容易才熬过这午膳，且尚有事务要处理，她也不便多待。

    “你曾与我说‘若娶一个男子，就会自此对他一心一意’，我以为你会将人娶为正君……结果今日一番苦等。”苏衍话中带有几分试探之意，她此时已被微生澜亲自送行到王府大门前。

    “现在还不是，过段时间就是了。”微生澜不打算对苏衍隐瞒什么。

    苏衍于是面带挪揄之色，随意摆了摆手以示告别。

    在微生澜为苏衍送行的时候，虞书言便推着他家公子回到正院。

    “主子，这香囊是要送给王爷吗？”他看祈晏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香味还很浓郁，猜想应是新制不久。

    见祈晏不答，他就又补了一句：“虽然不是贵重的物什，但主子您的这份心意王爷一定能感受到的。”

    不过这香囊他家公子是什么时候做的……他竟然都不知道。

    心意……祈晏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阖上双目。

    “累了？”直到微生澜从王府正门踱步回来，祈晏仍维持着这个姿势未有改变。

    体温正常，微生澜用手探了下祈晏的额。

    祈晏拉下微生澜的手贴到他的右边脸颊上，轻蹭了蹭，又低唤了一声‘妻主’。

    微生澜却是有些失笑，怎的和她小时候养的那只白色小猫一般，都这么会……撒娇？

    “主子，暖阁修造壁炉的工匠今日忽然染疾昏厥，这项工程被暂时搁置了。”云笙表示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打扰他家王爷和侧君相处的。

    偏偏是壁炉……暖阁只有壁炉是新造之物，其他都是早已修建好的，让人布置也不过是在这基础上为其增添舒适度而已。

    微生澜伸出手轻捏了捏祈晏的下颌，后者投来疑惑的眼神。

    “看来你今晚还是得睡在这里。”壁炉未修造好，这人若在那边，晚上怕是会冷得睡不着。

    “好。”垂眸掩去眸中一抹异色，应声后祈晏就把玩起微生澜的手指。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人晚上在一张床上又干了什么。

    微生澜才刚躺下，睡在里边的人就有所察觉般向她靠了过来，但依然是保留了一份距离。

    这人似乎总不敢过于靠近她，但微生澜也发现祈晏在两人间留出的空隙越来越小。

    毕竟她之前所为与那些薄情寡幸的女子大概并无区别，她不会要求祈晏在短短一夕之间对就她完全敞开心门。

    但就在微生澜准备主动把人揽过来的时候，祈晏动了。

    “冷。”话音落下，二人便贴近得几未再有一丝缝隙。

    这个角度，微生澜看不见祈晏的表情。她伸手撩开祈晏覆在耳旁的墨发，果不其然看到的是泛着微红的耳垂。

    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谋取、掠夺、分毫不让，这些才是景帝教与祈晏的。

    “莫要动了。”微生澜略微收紧了揽在祈晏腰上的手，这人靠在她怀里却并不安分，偶尔就似调整位置般挪动着身体。

    祈晏闻言就抬起头，忽然凑近她的脸，快要抵到鼻尖的程度。

    “怎么？”微生澜弯了弯眉眼，眸中那抹纵容之色让祈晏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察觉嘴角处传来一瞬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见祈晏近乎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确定她并无反感后又凑上来轻啄了一下。

    这可真是……

    微生澜反身将人压在身下，不同于祈晏那种只停留在表面的碰触，而是撬开牙关将舌探入湿热柔软的内在，不放过探寻其中任何一处。

    祈晏清隽的面容上浮起浅淡的薄红颜色,此时再寻不着一丝病弱苍白的痕迹，疏冷的眉目尽数柔作一池春水，只间或逸出微不可闻的呜咽声。

    但在他以为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微生澜却不再动作。

    顺抚了下祈晏披散于身后的乌墨长发，微生澜将之重新揽入怀中：“下月初七便是洛华节，届时候与我去体验一番城中盛会如何。”

    “只妻主与我？”那容璟呢……祈晏没抑止住问这句话的冲动，后半部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众所周知洛华节是向思慕之人表达心意的日子。

    微生澜微笑着反问：“不然还能有谁？”

    “只妻主与我。”更换了一种语气，祈晏回答得再无半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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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波澜

﻿一连数日，重华殿上都出现微生澜的身影，部分心思敏捷之人自是隐隐察觉到朝中局势的变化。

    各方前去隐晦试探的人不少，却皆铩羽而归。这般看似只中规中矩，实则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让朝堂上想挑刺的人找不出错处，也让尚未站队的人新起了一份心思。

    “临雍一事，就麻烦师尊了。”将看完的密折扔到炭盆中销毁，微生澜把之前被她随意压在镇尺下的那张宣纸拿给容璟。

    容璟望着纸上内容沉吟良久。

    临雍，数百年前曾盛极一时的国家，可惜三世而亡……统一之局演变成诸国混战。

    现今予国境内也有叫临雍的地方，实际位置就是当初的临雍都城。

    “你如何得知此地藏有密库？”甚至连其内部的路线图都能画出。

    微生澜面不改色地扯谎：“师尊莫要小看绮楼收集情报的能力。”

    真相当然是她曾去过，且还将密库中的机关研究了一番，唯独是没动里面的任何财物。

    因为不需要，不需要的东西对微生澜而言既是多余，她不会为此多费功夫。

    而这世不一样。

    “有此信物，绮楼的人师尊可任意调动。”密库入口隐匿于断崖绝壁，光是这点就已将人拦下泰半。更别说内里机关重重，不擅奇门遁术者即便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但难不倒她的东西，何况容璟。

    粗略估算库中财物的价值，用以武装起五万精锐大概不成问题。

    要知予国军队的编制人数虽可达百万，但实际能动用在战场上的有七十万就不错了，论精锐部队则还要在此数值上递减一番。

    容璟只点点头，言简意赅地答道：“此事交我。”

    之后间隔不过数秒，他忽而扬起一抹颇具深意的微笑，问：“话说这个时辰，你是不是该走了？”

    今日可是洛华节啊。

    “什么？咳……师尊。”微生澜有种扶额叹息的冲动，自从容璟得知祈晏的存在后，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她的机会。

    不过算算时间，确实是该启程了，再晚些去东城的路不知会拥堵成什么样。

    行至暖阁，微生澜制止了虞书言想转身通报的动作，举步轻缓地踏入其中。

    “嗯……六韬。”祈晏正坐在轮椅上静默地看着书，微生澜走到其身后俯下身看了一眼书上内容。

    祈晏稍侧头，入目便是熟悉的温雅笑意。还未反应过来，他就被微生澜从轮椅中抱起。

    “我让人新制了一张轮椅。”此时应已被云笙推至门外了。

    “……”祈晏对自己不能行走一事是产生过怨怼，但这么多年，他也早已习惯了。但现在心悦之人将他稳稳抱在怀中，揽在他身上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身有腿疾……似乎也不全是坏事。祈晏内心蓦地浮现这一想法。

    停置在门外的轮椅由紫檀木制成，做工细节上尽善尽美，可说是无可挑剔。且座上与椅背都覆着柔软的貂皮，光论舒适度就比里面那张高出不知几倍。

    把人轻放在椅上，微生澜就着俯身的姿势问：“如何？要是不满意，我再派人去寻能工巧匠为你重制一张。”

    昭王府怎么的也还是不缺这点钱，再者女子对自己的夫郎合该不吝于疼宠才是。

    “很好，我……”后面的话便声音微弱得让人有些听不清，祈晏下意识地握紧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微生澜愈加凑近了些，以她的耳力说没听清是不可能的，但就是忍不住想逗弄下这人：“你什么？”

    观此情景，云笙很自觉地转身走人，当然他没忘记把虞书言也一起拖走。

    “很喜欢……”声音变得更加微弱，祈晏为躲避眼前之人的视线而略低下头。

    本应到底为止，但微生澜思及今天的节日，不由心念一动。

    于是祈晏就感觉他的下颌被人轻捏住，下一秒，他又被迫着对上了微生澜的视线。

    “喜欢什么？”微生澜眉眼微弯，指腹在祈晏瘦削的下颌轻轻摩挲，这人该知道她真正在问的是什么。

    眼前这双沉静明澈的眸子中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祈晏为此近乎失神的怔愣着。

    对上祈晏茫然迷惑的目光，微生澜不禁莞尔，却不打算放过他。

    “喜欢什么？”她继续追问。

    竟还愣着……自家夫郎眼下这般模样确是与那未足月的猫儿有些相像，皆是十分柔软可欺。

    为自己竟生出这种想法而纠结片刻，微生澜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你。”话音落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祈晏恢复清明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急急握住那只捏着他下颌的手。

    他在颤抖，微生澜意识到。

    “喜欢……你。”祈晏如放弃抵抗了一般说出这句话，相当于把他的心也毫无保留地曝露在微生澜面前，而不管会遭受何种对待。

    这般诱哄逼迫自家夫郎表明心意是不是不太好……但微生澜又不能否认她此刻心情愉悦的事实。

    在轮椅上的人微凉的指尖上落了一吻，微生澜温声道：“我明日去向母皇请旨。”

    说完也不解释，只直起身走到轮椅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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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洛华

﻿皇城繁华，其中又以东城为盛。此时街头巷口都挂满各式花灯，人潮熙攘，实是热闹的很。

    方行过拐角处，便见一个商铺门前围着好几圈人。

    “店家，我付十倍价钱，这花灯卖给我吧。”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子直接把钱袋按到桌上，听那声响和钱袋的鼓胀程度，想来是有足够的分量。

    灯谜她是答不出来，不过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反正也没有能答出来的人不是？

    “你这是破坏规矩。”没等店主说话，周围人就先按捺不住群起而攻之。

    这架势……店主望着这绣着金线的钱袋虽是心动，也只能摇头拒绝了。

    所谓敌众我寡，女子不出片刻就被讨伐声淹没。

    微生澜远远观望店主手上的那盏花灯，确实是比旁的要别致得多，小巧玲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讨喜。

    “我若前去拿下那盏花灯，不知是否能搏得佳人一笑？”微生澜低下头轻声询问坐在轮椅上的人，微弯下的眉眼间尽是盈盈笑意。

    祈晏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掩在乌墨长发之下的耳垂已是微红。

    而不出片刻，待微生澜从商铺中走出，祈晏手上也随之多了个物什。

    周围年轻男子总暗投过来的目光让祈晏眸光渐暗……毕竟他们不仅在看他拿在手上的花灯，更多是在看站在他身前的这个人。

    自己的心悦之人被他人觊觎，单只想想也是足以让他心生不悦。

    “你说这是哪家小姐？”面容清秀的少年用手肘碰了碰他的同伴，目光停驻在微生澜身上就没离开过。

    同伴叹了口气，回答地很是直白：“不管是哪家小姐你都没希望啦。”

    谁就算有这份心思，在看到那个清隽如画的男子时也该歇了。

    但这套理论显然不适用于所有人……比如叶绮允。

    想着今日是洛华节，参加城中盛会的人十有八九会经过这个地方，叶绮允便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在此等候。

    果真皇天不负有心人。

    见到日夜思盼着的熟悉身影，叶绮允当即快步行进。

    “澜姐姐。”叶绮允想伸手去拉微生澜的衣角，却因她身旁男子已变得森冷冰寒的目光而止步，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些。

    祈晏的双眸此时黑沉得透不进一丝亮光，如若不是微生澜还在这里……

    叶绮允不知道这男子是谁，但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往有安全感的方向靠去。

    “绮允。”两人靠的太近实为不妥，微生澜倒是很自觉地拉开了距离。她是只把叶绮允当弟弟看，但她也知道这人对她抱有什么样的心思。

    所以更要事事明确，以免误会。

    这个动作让祈晏面色好看了些，又掩唇轻咳几下，毫不意外地让微生澜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于是接下来叶绮允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思慕着的人对别的男子嘘寒问暖，眉眼间的那份温柔与关切是他从未见过的……

    关怀病弱之人本就无可厚非，叶绮允自我安慰了一番。何况是容姿端丽的美人，多几分怜惜也很正常。

    “澜姐姐，他是谁啊？”少年声线清澈，眸中透出的也仿佛只是纯然的好奇。

    微生澜纠结了会，正君？侧君？她更想回答前者，可现在又还不是……

    “祈晏，我的侧君。”请旨真是不能再等了。

    “不可能！”否定的话语叶绮允是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

    两年，他怎会连这人有没娶夫都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人身边一直什么人都没有，他无论被明里暗里的拒绝多少次，也不曾想过要放弃。

    祈晏闻言则半眯起眼，无声的笑了笑：“妻主。”他对这个少年有非常强烈的恶意，他甚至不想多加掩饰这一点。

    之前被微生澜随意放置在卧房桌上的那个香囊，早已不知沉没在哪条护城河中……而这少年身上却佩戴着个一模一样的。

    祈晏是微生澜的侧君这件事除景帝与左相府的少数几人外就再无人知晓，甚至在将祈晏带出柳苑之前，昭王府中知道王府还有个侧君的人也不多。

    名分对一个男子而言何其重要，她这样把人吃干抹净后还薄待至此……想着微生澜就稍蹙起了眉。

    “妻主，我想去放河灯。”祈晏低声说着,又不动声色地把人拉近了些。他当然能看出微生澜目前对他是愧疚多于喜爱，事实上他之前的一些作为不乏有在此基础上的……算计。

    但当谋求的是这人的心时，总不免变得多有顾虑、踟蹰难决，难再自信于能事事算无遗策。

    叶绮允眼眶微红，他为微生澜费尽心思两年，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不知名的男子便说是她的侧君。

    “我、我也想去，澜姐姐可以带上我吗？”竭力忽视心中的隐隐刺痛，叶绮允又挂上与平时无差的笑容。女子一妻多夫本是常事，他不该在意的。反而这说明他还有机会不是吗？

    不答应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微生澜看向祈晏，无声询问。

    祈晏只状似无意地摆弄几下手上的花灯，继而低下头淡淡道：“之前不是说好的，只妻主与我。”

    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抱歉。”微生澜便歉意地对叶绮允摇了摇头，对方抿着唇潸然的模样并不能让她改变决定。

    “妻主我们快些走吧，上游河岸该要站满人了。”祈晏开口催促道。

    难得祈晏会对她主动要求，这低着头不肯看人，只自顾自折腾那盏花灯的样子让微生澜觉得颇为有趣。

    这人……莫非竟是吃这等飞醋。

    入夜，东城仍处处灯火通明，明亮得将泄地的月华尽数掩盖。轮椅被平缓地推动前行，几乎未让椅上之人有任何颠簸之感。

    “唔，果真是已人满为患。”微生澜说完便先推着祈晏走到一个人较少的商铺，店家倒也殷勤，很快就过来摆上纸笔。

    放河灯也是洛华节的习俗之一，多年来经久不衰。将心愿写于纸条，塞入河灯内层的小格中，最后在河岸边将其点亮放下便算是完成了这份祈愿。

    不过这最后一步对祈晏来说真是有些难度……祈晏见微生澜温和谦逊地与岸边几人说着什么，其中一人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便对微生澜点了点头。

    “最后这步不若交予我？你在一旁看着便是。”刚才几位女子不过是在此观赏河灯漂流之景，微生澜只简单说明情况，她们就欣然答应让出位置。

    沉默良久，祈晏才有些艰难地说：“我想亲自完成，妻主可否、可否……揽住我的腰……”

    美人如玉，此时面染薄红而眸中透着潋滟水光的模样，实也是赏心悦目。只是这般姝颜丽色除微生澜外便再无人可赏。

    “这样？”微生澜看似轻巧地把手搭在祈晏腰上。

    “……嗯。”知道这人绝不会让他坠入河中，祈晏放心地倾伏下身。

    静默专注地看着自己放下的那盏河灯渐渐飘远后，祈晏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微生澜。

    他要独占这个人。

    不是想，是要。

    即便是再微弱的火苗，一旦滋长，也将成燎原之火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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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指婚

﻿话说左相今日退朝还家，前脚刚踏入左相府，后脚就迎来了景帝的近侍官。

    观这人手上明晃晃的圣旨身边为数不多的近臣之一，素得帝王亲信。虽不是什么位高权重之人，平日里众臣也莫不对其礼让三分。

    来人相当干脆，连相互客套寒暄功夫都省了。直接展开圣旨宣读，完全没给左相探问的机会。

    府中见者都已黑压压跪下一片，左相也不例外。然待左相听完千篇一律的开场白，终于听到的正题却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闻左相四子祈晏品貌出众、才德兼备，朕躬闻之甚悦……’方听到这里，她便知这是赐婚的圣旨。

    可这世上哪有把已嫁过去的人再娶一次的道理。再说，这圣旨也不该到她面前宣读。

    且不论左相是如何纠结，近侍官只管继续念下去：“指婚于三皇女微生澜，择吉日完婚。钦此。”宣读完后恭谨地对左相略微颔首：“烦请左相大人待令郎归家后将圣旨转交于他。”

    言下之意竟是要她代接圣旨了？在予国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微臣领旨。”帝王心思诡谲难测，左相亦不敢妄自揣度。这圣旨都下下来了还指明要她代接，横竖她是不能抗旨不遵的。只能暂将满腹疑虑按下，接旨再论。

    待左相领旨起身后，柳近侍才又微笑着说：“昭王让下官转达，她不日将携聘礼上门。诸事已毕，下官便告辞了。”

    “程礼，替本相送客。”当初寿宴之上的事本已是荒唐，左相却没想到更荒唐的还在这后头。

    若非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圣旨，左相真是不会想起她的四子。她本就不待见祈晏，何况自祈晏嫁入昭王府，双方就再无联系。

    这厢事罢，而那厢还在上演。

    “主子……我、我听正院的下人说，王爷要娶正君。”虞书言第一反应就是跑回暖阁找他家公子，此时还因跑得过急而有些气喘吁吁。

    微生澜对这次娶亲并无掩饰，又是以可允许的最高规格去置办各项事宜，府中下人会得知消息也就不足为奇。

    “嘶啦。”花灯的纸壁被祈晏划开了一道口。

    虞书言只来得及看他家公子微撇过头。这个角度，乌色的长发挡住他的视线，让他看不到祈晏的表情。

    再然后，他就迷糊乏力地躺倒在地上，再无意识。

    “影七。”话音落后的瞬息之间，房中便多了一个黑色人影。

    祈晏面无表情地望着跪伏在一旁的黑衣女子，语调未有一丝起伏：“去查。无论是谁，寻到后一律当场格杀。”

    冷沉的双眸晦暗不明，如蛰伏着一团巨大的黑影，令人发憷。

    当然这等情景微生澜并不知晓，她此时正跟苏衍商讨娶亲的事。

    “子昭你这未免太过宠夫。”苏衍被这一长条的聘礼清单给弄得微愣。

    撇开金银玉石不谈，一些她只闻其名而从未得见的奇珍异宝在上面都罗列不少。还有这皇城繁盛地段的三间商铺，说是寸土寸金毫不为过，更别说商铺每月能带来的收益。

    ……谁来告诉她，她这好友到底什么时候置办这么多私产的，现在还大笔一挥毫不心疼地当做聘礼送人。

    便是之前辅国将军求娶帝卿也没用上这规格，苏衍能说她真的很羡慕祈晏吗？

    微生澜只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桌面轻叩，不置可否。

    “不过你操心聘礼也就算了，怎的连祈晏的嫁妆也要管？”嫁妆合该由男方夫家准备才是，和女方并无甚关系。便是将来带着嫁妆进女方家门，这嫁妆也是属于男方的私产。

    “祈晏在左相府不受待见。”虽说左相不会因此克扣该给的嫁妆，但只标准规格并不能让微生澜满意。

    她要还这人一场庄重婚宴，‘庄重’二字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

    “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我自不会让他在这上受半点委屈。”而对苏衍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微生澜则是淡定地选择无视。

    但苏衍蓦地就问了一句：“这事你告诉他了没？”

    半晌沉默。

    得，看这样准是没有了。

    苏衍摇着头给了微生澜一个很是无奈的眼神：“连圣旨都下了，你觉得昭王府还有多少人不知道自家王爷要娶正君？这传到祈晏耳里，你让他怎么想嘛……指不定现在就躲哪哭着呢。”

    这话前面在理，到后面怎就如此的不着调。但这般听着，微生澜确实也有些坐不住：“……别说了，我这就去。”

    果不其然苏衍又是挂起挪愉的笑容。苏衍和容璟，这两人在调侃她的这方面上，实在是有默契的很。

    ……

    ……

    “唔……主子？”虞书言捂着额头坐起身，现在还有点困乏晕沉。哎他什么时候竟躺到躺椅上了。

    祈晏见他醒了便望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地说：“你方才不知怎的突然昏倒，吓了我一跳。”

    虞书言困窘地点头‘哦’了一声，毫不怀疑他家公子所言，只想着是祈晏让人将他安置到躺椅上。

    公子对他真是太好了，这是虞书言此刻的心声。

    估计就算真有一天祈晏把他给卖了，他都还会回过头来还帮着祈晏数钱罢……当然祈晏是不会做这种事。

    “王爷她真的要……”待完全清醒过来，虞书言又想起之前在正院里听到的事。

    而微生澜已然行至，听着就顺势问了句：“要什么？”

    她本是想将一切都布置妥帖后再告诉祈晏，却忽略了昭王府人多口杂的这一点。

    “书言你先退下。”对虞书言一瞬间变得惊惶的神色，微生澜权当没看见。

    虞书言听了却没有动，而是把目光投向祈晏。待祈晏颔首，他才咬了咬下唇道：“主子，我就守在门外。”

    ……在虞书言心里，她到底是怎样一个恶人形象。思及此，微生澜也是稍有些失语。

    “你要娶正君。”祈晏手上还拿着微生澜昨日在洛华节上给他的花灯，但这花灯现在已与‘讨喜’二字无缘。

    “嗯。”话音刚落，微生澜就看到那盏已经伤痕累累的花灯身上又增添了一道口子。

    为什么她会有些失笑……微生澜的唇角处微不可察地弯起，但转瞬间又将这弧度压平。

    祈晏还在原地不动，微生澜便走过去将花灯从他手上解救出来。

    花灯凄惨的模样实在是让她有点抑止不住这蔓延的笑意，只好假装轻咳几声。

    祈晏只垂眸敛目，微撇着头，却还是安顺地任由微生澜握着他的手：“是哪家公子？”

    “自然是左相府的四公子。”见着轮椅上的人此时的模样，微生澜自然是不忍再让他难受。回答时既无有半分轻佻，眉眼间的神色也是再认真不过。

    原本还撇着头的人便霍地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甚至都不肯眨眼。

    俯身轻吻了一下祈晏温凉的唇，微生澜又微笑着缓缓补了一句。

    “名唤祈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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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上门

﻿    祈晏现在就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又一翻身对微生澜露出柔软的肚皮。

    这般易哄……微生澜愈加柔和了眉眼：“待管家把聘礼备好，我们就启程去左相府。”

    “好。”祈晏早已无暇思考，事实上他现正处于眼前之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状态。

    即使是苏衍，在知晓事情始末后也要与她说一句‘不合规矩’，祈晏却是想都不想就接受了她的安排。微生澜忽然觉得她对这人的喜爱，也许不止几分而已？

    王府管家的办事效率自然是很高的，未时就将一切打点完毕。

    左相府大门的守卫便看着数十驾马车陆续驶到门前，最前方较显眼的一驾停下后，下来了一个身着流纹墨衫的端华女子。

    随行的侍者将轮椅从另一方搬出，至于将人抱到椅上的工作，就当然是由微生澜来做了。

    “敢问阁下是？”其中一个守卫客气而公式化地询问。

    下人连自己府上的主子都不认得……微生澜大概知道祈晏在左相府是有多不受待见了。

    当看到来者拿出的白玉腰牌时，守卫的态度顿时有了质的变化。

    被迎入正堂后，微生澜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左相也没让她多等，不出片刻就赶了过来。

    双方简单的见礼，微生澜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来意想必左相是已知悉，本王就不再多言。这聘礼……左相待会让人前去核对便是。”

    左相是笑着满口答应，间或望向祈晏的目光也十分温和慈爱。若非早已得知实情，微生澜兴许真会被这做派骗过也未可知。

    依照规矩，婚宴之前的半个月，嫁娶双方不能相见。

    “婚期定在下月初一。祈晏……这段期间，还望左相能代本王好生照顾。”微生澜先向祈晏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才又回过头语调轻缓地对左相说。

    左相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这是自然，许久不见晏儿，我这做母亲的亦是十分想念。”

    场面话谁不会说呢，奈何祈晏对这话却是连抬下眼皮的反应都没有，只安静地坐在微生澜身旁，不置一词。

    当真是不给人半分面子……

    见祈晏这样，微生澜眸中就不觉染上三分笑意。

    “咳，有左相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从善如流地换个自称说完这句客套话，她还是得给左相圆回这个场的。

    左相点头回应，心下其实有些许讶然。倒没想到她这四子还有几分能耐，能让昭王为他费心至此……总归他是姓祈，寻着机会自可加以利用一番。

    微生澜站起身，伸手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皱褶：“左相事忙，我也不便多叨扰。下次再来就是迎亲之日。”

    随后她婉言谢绝了左相要亲自相送的举动，跨出正堂门槛时再次对站在门外边的虞书言嘱咐道：“好好照顾你家公子。”

    虞书言作为祈晏的贴身侍子自然是一同回到了左相府，别的不论，他对祈晏的忠心还是能让微生澜为之信任。

    祈晏的视线自微生澜起身一刻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直到注视着的人行过一个拐角处再看不见时，他才眨了眨已有些酸涩的眼，收回目光。

    半个多月……

    对他而言未免太过漫长。

    出了左相府的微生澜再次乘上马车，除了她所乘的这驾，其余都正依照原路径折返昭王府。

    “下一件拍卖品……”聚云阁每月一次的拍卖活动如常举行。

    微生澜所乘的马车已行至侧院偏门，守卫显然是认得这辆马车，并未对其做出任何阻拦。

    “主子。”叶绮衣垂首站立在停下的马车旁。

    撩开帘子，不待下人放置踏脚用的板凳，微生澜已轻跃而下。

    两人甚有默契的进到里间，微生澜抿了一口叶绮衣斟的茶：“临雍那边的进度如何？”

    “半月之内应是可完工。”叶绮衣知道她家主子是希望容璟能赶回来参加婚宴，心里已经暗自决定近日再往临雍多调派些人手。

    绮楼在予国境内多处分布有或大或小的据点，但要说扎根最深的根据地，无疑是是现下这个地方。

    谁又想到一个情报组织不好好隐在暗处，反而大摇大摆地敞于明面呢。

    聚云阁作为皇城排的上名号的拍卖行，每月举行的拍卖会皆座无虚席。能入座的大多是非富即贵之人，为个稀奇物什一掷千金者不在少数。

    叶绮衣将桌上的红木盒子推到微生澜面前：“这是完成品。”

    盒中是一块雕琢精致玉佩。白璧无瑕，玉质温润如脂，表层似泛着淡淡清辉。

    朝觐过后的一日，微生澜就让叶绮衣去寻那住在烟城自名‘千机’的女子。此人专擅机关异术，上一世还是二皇女手下幕僚之一。那时微生澜曾与其交手数次，虽不落下风但也没讨着多少好处。

    此等人才，这世既占了先机，微生澜当然不会放过。

    费心寻上门来，许诺丰厚的报酬却只要求她雕刻一枚玉佩……千机着实是没看懂来人的这番举动。

    看了一眼玉上的图案，微生澜的眼神陡然就有些飘忽。

    之前叶绮衣问及要雕刻何种图案时，她把各种瑞兽的名字在心中过了一遍，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猫’这个字眼。

    说完之后微生澜还不大想改口，反正玉佩是要送给祈晏的，雕刻一个符合形象的图案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在不久的将来她会知道……祈晏哪是什么温驯可欺的小猫，顶多能说是在她面前收起了獠牙与利爪而已。

    但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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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庄周

﻿他似乎做了一个长梦。

    是一个让他陷入乌黑泥沼中不可自拔的噩梦……

    “你也是会这样对我笑的是吗……”摩挲着手上的花梨木雕，明明知道得不到回应，祈晏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然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自语才更为恰当。

    他不敢转头面对那个躺在冰棺中全无生息的人，那个人和他手上的木雕是一样的……从不肯回应他。

    冷淡也好，厌恶也好。

    但就是什么都没有……吝啬给予他任何反应。

    最初两年的不闻不问，安插的眼线向他回报的，也尽是微生澜如何与一个叫容璟的男子形影不离的消息。

    诸如嫉妒等的负面情绪……除非剜去他的心脏，否则这决计是无法止息的。

    祈晏怕他有一天会按捺不住做出让微生澜伤心的事情，所以在微生澜即将赴往凉州的前一日，他选择了离开。

    以假死的方式成功瞒过了所有人，包括景帝。

    景帝把影七派与他，不乏有监视的心思。从他动手将影七变成一个受蛊毒控制而忠诚于他的傀儡时，他知道自己在试图脱离景帝的掌控。

    或许是景帝将他教得太好，才会让他竟敢生出此等反叛之心。

    之后的短短一年，皇城中的势力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洗牌分配。最鲜明的一项莫过于景帝崩，而新帝微生玘即位。

    身体康健的先帝为何猝然登遐，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问题噤若寒蝉。

    绮楼的根据地依旧在皇城聚云阁，微生澜临行前吩咐叶绮衣照常营业，情报之类的工作就不用再做了。

    新帝在清扫其他皇女于皇城中的势力，绮楼明明早已安分地隐没，一日却还是被矛头直指。

    祈晏只觉得，总归曾经是微生澜的东西，便是微生澜不要了，他也不允许他人染指破坏。然而要将绮楼保全并不容易，他只能选用牺牲最少，也是应对起来最便捷的方法……

    弃帅。

    “此等恩情，来日必报。”祈晏在这名叫叶绮允的男子眼中清楚看到了仇恨的光芒，深切浓烈得有如实质。

    不过叶绮允仇恨的对象是新帝微生玘。对祈晏，他只有感激。自知若不是祈晏出手，绮楼只有尽数覆灭一途。

    绮楼楼主……是这人的姐姐。祈晏心下了然，便摇了摇头冷淡地说：“不必。”

    怎会想到他此刻从叶绮允眼中看到的，日后也将充斥于他的满心满眼。

    “要怎样处置微生玘才会让你高兴？”祈晏神色温柔地望着手上的花梨木雕。

    只是这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与温柔丝毫沾不上边：“剥了她的皮做成人/皮面具，选名与她身形相近的傀儡戴上。让微生玘看着一个冒充她的人坐在龙椅上享尽权势，而她只能每日在阴暗的地牢中接受严酷刑罚……这样如何？”

    心脏犹如被撕扯割裂的疼痛感，唯有看着微生玘被折磨得面容扭曲的狰狞模样才能得到稍稍抚慰。

    痛吧，要和他一样痛才好。

    将微生玘坐拥的势力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蚕食殆尽，他花了五年。若不是那个叫千机的人太过难缠，这本该能再快些。

    朝堂上的重臣现全是他的人，便是这予国兵权，也泰半被他握在手上。

    生杀由断，权力就是这么个好东西，所以才引得无数人即便看着垒墙的白骨也依然前赴后继。

    但这换不回他想要的人，根本毫无意义。

    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离开，如果他跟着微生澜去往凉州……

    “我后悔了。”一字一顿的，说完祈晏就似用尽了所有力气般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但他的手里仍紧攥着那个花梨木雕，不肯有丝毫放松。

    不再是人前杀伐决断的模样，祈晏此时极为压抑地呜咽着，却又如被扼住了脖颈般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近乎窒息。

    ……

    ……

    “主子！您起了吗？”虞书言在外头急的要原地打转。祈晏再无反应，他就只能不顾规矩闯进去了。

    这再拖下去是要延误吉时的。

    “……进来。”他醒了。

    虞书言马上推门而入，将洗漱用的面盆摆到桌上：“主子，再不快点是真的要延误吉时啦。”

    这……他怎么好像看到公子面上带有泪痕？

    唔，一定是他看错了。

    祈晏此时已用虞书言递过来的毛巾擦拭完脸，神色淡淡看起来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当然真正的心境如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今日是嫁娶之日，这与梦中的内容根本毫不相符。但太过真实的梦，让祈晏觉得他或许真的经历过那一切……

    微生玘？

    是与不是都好。只要能阻止那样的结局，他便是错杀一千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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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终成

﻿迎亲也是得捏着时间去的。

    微生澜今日起的格外早，作为今天的主角之一却并无如何忙碌。她现在就看似闲适地坐在房内的红木椅上，身上已着鲜明的红色婚服。

    上一世多着浅色服饰，此世则更喜深色，微生澜唯独是没怎么穿过婚服这样色泽明艳的衣裳。

    “还有一刻钟。”容璟见微生澜时不时就把目光投向房中的沙钟，不由得略觉好笑地开口。

    他这弟子对祈晏是真上了心的，否则就不会在诸事上如此大费周章。

    容璟于两日前匆匆赶回，现看着自家弟子真正要娶夫成家了，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容华若在……大概也是和他相差无几的心情吧。

    娶侧君其实与纳侍的步骤没什么不同，既无迎亲，也不需拜堂。唯一的区别只是侧君的花轿从侧门抬入，而侍只能从角门。

    思及此，微生澜就忍不住叹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她能说上次她是连洞房这步骤也一并省去了吗？

    现在想想，祈晏那日该不是等了她一夜……

    “该走了。”说着微生澜便站起身。

    出了房门，入目可说皆是红色，昭王府今日是处处披红挂彩。这也是只有迎娶正君时才会有的境况。

    八抬大轿，仪仗开道。今日从昭王府往左相府途中的官道除迎亲队伍外，暂不允他人通行。

    不过爱看热闹是百姓的天性，何况是这么声势浩大的场面。

    “那人就是昭王？”男子身着墨蓝锦衣，此时正站在茶楼靠窗处。

    这眸露兴味，似见着什么心喜之物而微勾起嘴角的样子，让旁边的女子有些啧啧称奇。她这弟弟……何时有过这等情态？

    不过往官道上瞥一眼，见着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女子，她就知道原因了。

    这般端华妍丽之人……即使同为女子，她也不禁有片刻愣神。

    大喜之日，微生澜总不免被云笙折腾着上了些淡妆。遗传自景帝与容华的容貌本就出众，现着一身红衣则更显明丽三分。

    “自然是她。”能占用官道，又是初一娶亲，除了这昭王也没别人了。

    虽在朝为官，但她这闲职并不需要上朝面圣，自然也就没见过这近来备受瞩目的昭王。

    迎亲队伍停在左相府前，微生澜静静地等待着。她倒是想亲自把祈晏背上花轿，奈何这实在不是该由她来做的事，得由祈晏的长辈去完成。

    只片刻，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盖着红盖头，很是安份地伏在……嗯？男子？

    虽想来左相是不会为祈晏做这事的，但让一个看起来如此羸弱的男子来背……

    微生澜几要为此捏一把冷汗，这微垂着头，行进间步伐不稳的样子。她都已经做好要不管规矩，先把她的人安稳抱到手上再说的准备。

    “晏儿，日后就烦你代我照顾了。”当那名男子终于一步一顿，极其缓慢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一切明了……

    与祈晏少说有五分相似的面容，且是长辈。

    “父亲。”微生澜无有犹豫地叫出口。

    虞期闻言微怔一刹，而后看起来颇为欣慰地轻颔首。能轻易对他叫出这个称呼……这人应是真的会好好对待祈晏的。

    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微生澜是这么说的，而她也确实为祈晏做到了。

    回程的队伍比来时要长得多，而在道路两旁围观的人群只有增无减。

    好不容易完成这一去一返的路程，微生澜即刻翻身下马。依着固有的习俗三踢轿门，现在她才终于能碰自家夫郎了。

    至于正君要自行跨过火盆什么的……微生澜就这么把人从轿中抱出，同样的维持着这个姿势跨过火盆。倒是有谁敢在这时候上来给她说个不合规矩？

    嗯，目前看来是没有。

    不过微生澜低头发现祈晏正紧紧地揪住她的衣襟。

    是太紧张了吗，微生澜心想。

    为了今日拜堂，自然是有让工匠另新制一张轮椅。但当微生澜微弯下腰要把怀中之人放到轮椅上时，却发现那抓着她衣襟的手还收得更紧了。

    “虽然我很愿意抱着我的正君，但这样下去可就没法拜堂了。”隔着盖头，微生澜在祈晏耳旁轻声说着，语中尽是朗朗笑意。

    怀中之人才迟疑着渐渐松开手，顺从地由着微生澜将其放下。

    转入正堂。

    “让朕好等啊。”尽管是这么说着，但听语气便知景帝并无半分责怪之意。

    帝王主婚，自是无上殊荣。然喊话这种事当然不会由景帝来做，她只是来撑个场面而已。

    说到这个景帝就不知该气该笑，微生澜与她说这事的时候真是直白的很。

    待微生澜接到人后，左相就与虞期从另一道上赶至昭王府，现两人也正站在一旁。

    红色的绸带，微生澜与祈晏各执一端。依着侍者的喊话完成三拜，听到‘礼成’二字，微生澜才终于放松了些。

    总算是都如她所计划的那样顺利完成。今日之后，想必皇城中权贵之人都会知晓昭王府的正君是左相府四公子。

    而之后的那句‘送入洞房’……入是要入的。只是入了之后，祈晏要在新房中等待，而微生澜还得出来应付这喜筵。

    皇城中有名望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毕竟光是帝王主婚这点就不知引得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来沾一份光，这‘撑场面’三个字真不是白说的。

    “哈！子昭，我先干为敬。”微生澜刚出现，就被苏衍逮着要灌酒。

    作为至交好友不帮她挡酒就算了，还第一个前来给她灌酒……这个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不过微生澜对此也就笑了笑，爽快地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

    “再来一杯吧。”苏衍非常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走空酒杯，又塞了个盛满了的进去。

    就这么给微生澜灌了两杯，苏衍心情好得很。但她可没想要当个损友，灌完两杯之后她还是开始替微生澜挡酒了的。

    至于别人要怎么看她……又是谄媚？这种闲言碎语对苏衍来说根本毫无杀伤力好吗。

    容璟低调地出现在较偏的桌席上，这里除微生澜与景帝外就再无人识得他的身份。见者只会疑惑一下这是哪家公子，并不会真正问出来。

    见微生澜望了过来，容璟便风轻云淡地遥向其举起酒杯，然后自先一杯饮尽。

    景帝在此，无人敢过于放肆言行。便是微生澜的那些个皇姐皇妹，在场的也都是堆起满脸笑容向其祝贺。

    “子昭……我快撑不住了。”苏衍慢悠悠地说着。灌醉微生澜她们是不敢，但灌醉个挡酒的人似乎没什么问题。

    见苏衍这醉态微显的模样，微生澜便对再次上来敬酒的人直言已不胜酒力，宾客听了自知这是要离场的意思。

    “良宵苦短，我们就不留昭王了。”女子……没认错的话应是太府卿，此时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微生澜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顺着这句话便从喜筵中脱身。

    祈晏自之前被微生澜抱到床上后，就维持着背脊挺直的姿势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昨夜的梦直到现在仍令他心有余悸，不亲手碰触到微生澜的话……他是无法安下心来的。

    盖头遮挡住了他的视线，漫长的等待消磨着他此时为数不多的耐心。

    而愈是等待，心中的不安就愈是躁动。

    “王爷，主子他已经等了您很久啦！”虞书言守在门外，见着微生澜就忍不住小小抱怨了一下。

    另一个守在门外的侍子闻言很是惊惶地偷偷打量微生澜的神色，待看到并无半分愠色时才松了口气。

    继而祈晏便听到推门的声音，紊乱的心神也倏忽在这一刻稍稳了下来。

    微生澜进入里间就看到这穿着火红嫁衣的人可说是极其端正的坐姿，微移目光看到桌上摆放的玉如意，正是挑盖头时要用到的。

    祈晏是何种样貌她分明早已清楚，却不知为何还是对这个动作有所期待。

    “盯着我做什么？”微生澜轻巧地把红盖头挑起。尚来不及赞叹这人在今日可说是盛极的容貌，就被他这怔愣呆望的样子给引出了三分笑意。

    “饿着了吗？”想到祈晏这一天估计都没怎么吃东西，微生澜就悄然蹙起了眉。

    不料祈晏却当即摇了摇头，指着桌上的两个杯子，低声道：“合卺酒。”

    ……这竟是比她还急么。

    无论如何，微生澜是不忍拂了祈晏的意，况且这酒本也是要喝的。

    但方才饮罢，祈晏就自发将碍事的凤冠卸下，随意放置于一旁。

    乌墨般的长发流泻下后便如悬瀑静淌，两人离的极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靠入微生澜怀中：“妻主，我们安歇吧。”

    主动的都要让微生澜怀疑到底谁才是主导方了。

    可容姿卓绝的美人在怀，不仅示以予取予求的姿态，甚至还主动开口求欢……

    便是清心寡欲的圣人，恐怕都难以对此不为所动。

    这人都为她做到这一步了……

    微生澜伸手拉下床帷，随即欺身将人压在身下。就不知他待会是否会为自己的这番举动而后悔了，这般挑起一个女子的情/欲……

    那太府卿说的其实也没错。

    良宵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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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亲昵

﻿昨晚是被折腾狠了，祈晏今天醒来的时间较以往晚了许多。

    “妻主？”不看沙钟祈晏也知道现在一定是过了巳时。而微生澜分明已端整地身着一袭玄墨色衣衫，却只靠坐在床头并未真正起身。

    是……在等他？

    光是这样想着，祈晏就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在渐渐上升。

    微生澜饶有兴趣地看着祈晏几经变幻的神色，虽然表现得极其细微，对她而言还是不难察觉。

    昨日分明还主动的很，现下竟脸红了。

    “嗯……”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祈晏顿时轻咬住了下唇。但他兀自等了良久，腰上的手却未有半分逾矩之举，仅是力度得当地给他揉捏着酸软的腰侧。

    “来日方长。”捕捉到祈晏眸中闪过的一丝失望，微生澜有些失笑地在他颊上落了一吻。

    原本还微黯的眸子即刻又明亮灿然了起来，祈晏用食指轻触方才被吻过的地方，继而指尖微移……

    “这里。”轻抵在昨晚就被肆虐得色泽嫣红的温软唇瓣上。

    又来了。稍显无奈地想着，微生澜还是纵容地遂了他的愿。

    祈晏有时候……着实是十分主动。

    对于这点，微生澜在昨晚已深有体会。且此时若不按这人说的来，这人还会不屈不挠地坚持到她同意为止。

    “现在满意了？”微生澜带着笑意问道。

    被绵长深吻夺走呼吸的人现只喘息着说不出话，哼出的几个音节也让人听不明意味。

    而门外。

    “那个……主子他们是醒了吗？”虞书言听见房中似有动静，但又不敢贸然敲门询问，只好求助起云笙。

    其实云笙也是纠结的很，他觉得自家王爷肯定早就醒了，但这个时候都还不出来……

    咳，万一敲门打断那什么好事怎么办。

    昨晚在新房外的侍子要守到亥时才可离开，这期间虞书言站在外面，不可避免地就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

    现回想起来，虞书言仍是极其赧然。

    他从未听过他家公子那样的声音，似是欢愉却又近乎低泣的破碎语调……光是听着就让他面红耳赤。

    在这两人还纠结着是否敲门的时候，微生澜坐起身，当着祈晏的面打开床头暗格，拿出里面本是用以防身的匕首。

    匕刃锋锐，只轻在指腹上一划，血珠便争先恐后地从划开的伤口中沁出。待鲜血在白布上滴落了痕迹，微生澜才随手把匕首扔回。

    正想要找止血的膏药，微生澜陡然发现她的手被祈晏握住，然后受伤的那根手指就被含入了一个温暖湿热的地方。

    “……”祈晏对上她的目光时，不闪不避，微生澜还能感觉到这人用灵巧柔软的舌在她指尖上打转。

    微生澜微眯起眼，狭长的双眸顿时透出鲜明的侵略意味。向上勾起被祈晏含在口中的那根手指，指腹抵在他敏感的上颚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来回抚划。

    看着这人如被轻挠下颌的猫儿般，被逗弄地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声，微生澜才好心情地放过了他。

    抽出的手指带着些许津液，涂抹在那还微微张着的唇上，增添了一抹湿亮光泽。

    “先着上里衣。”微生澜把衣物摆到祈晏面前。

    祈晏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坐起身，坦然地移开覆于身上的绸被。

    如上好白玉的肌肤上布满昨日留下的痕迹。察觉到身旁之人的视线，祈晏下意识地就放慢了几分穿衣的动作。

    线条优美的背部，柔韧的腰……微生澜闲闲地欣赏着这番美景。

    等动作进行的差不多了，她才把在门外等待已久的两人唤了进来。

    “那现在饿了吗？”微生澜有意问了一个与昨晚相似的问题。

    刚洗漱穿着完毕的人闻言，面上好不容易才退却的热度又再去而复返。

    浑然不知自己此刻面染酡红的模样会更加挑起微生澜的兴味，祈晏诚实地点了点头。

    批给在朝官员的婚假一般是三至七日，最长的也没超过十天，但微生澜却是向景帝告了整整一月的假。

    不过上朝对微生澜这并无官职的王爷本就无硬性规定，说是告假，实际也只是事先与景帝打个招呼而已。

    倒是指不定会有人认为她沉溺美色呵……

    现在早已过了用早膳的时间，而离午膳又还有近两个时辰。云笙提来的食盒中装的是卖相精致的糕点，微生澜便捻起一块如意糕抵在祈晏唇上。

    “不张口么。”微生澜挑了挑眉。

    后者闻言即刻启唇轻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咽着。

    但微生澜没想到这接受过一次喂食的人却是不肯自己动手去拿了。

    “还要。”祈晏那双黑黝的眸子不觉蒙上一层潋潋水光，仿如沉入湖中的黑曜石，无意间柔化了棱角。

    他家公子，这真是他家公子吗……虞书言内心纠结万分。又观云笙在一旁两耳不闻、目不斜视的样子，忽然就心生佩服。

    但事实上云笙并不比他镇定几分，只是面上仍绷着不动声色而已。

    这般亲昵疼宠的场景不知得羡煞多少男子的眼……便是云笙这贴身侍子看了都觉灼目。

    祈晏表情餍足地懒靠在椅背上，微生澜便停下喂食的动作，改拿巾帕在他唇上轻拭：“明日与你回门，后日我将启程去烟城。”

    烟城的那人确有足够份量让她亲自上门一遭。

    “不能带上我？” 靠在椅背上的人倏地又端坐了起来。

    微生澜只思忖片刻便想婉言拒绝：“此去路途遥远，我怕你……”

    “妻主定会照顾好我的。”不等微生澜说完，祈晏就先说出一番示弱话语。

    且他说完又微垂下眸，透出几分低落之意：“方才成亲二日……”

    方才成亲二日就撇下自家夫郎，微生澜于心中替他补全了这句话。

    “带你同去便是。”微生澜低叹着摇了摇头，妥协速度快得连自己都为之诧异。但既说出口了，她就不打算食言。

    所幸此行虽远，却无甚危险可言。

    至于这人或会需要她分神照顾一事……微生澜只当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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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醋坛

﻿男子出嫁后首次回夫家省亲，谓之回门。若其能与妻主偕行，则称双回门。

    不过此等待遇并非每个男子都能享有，这就端看其是否受宠了。

    微生澜当然不会让祈晏在‘受宠’一点上为人质疑，备上足够份量的回门礼，翌日午后便与祈晏来到左相府。

    事实上祈晏对这左相府的其余人事物并无甚感情，只除了他的父亲。寿宴之上，景帝就与他明言要打压左相一脉。他当时仅是颔首表示知晓，再无其他言语。

    微生澜正步调平缓地平缓推动着轮椅，与祈晏走向一处盛满梨花的庭院。

    方从左相口中得知虞期身体抱恙，微生澜便接过话说要与祈晏前去探视。毕竟她不想看自家夫郎蹙眉忧闷的样子。

    虞期的住所在这即将行至的庭院中。初春恰是梨花始绽之时，明明已过了冬季，此处却因素淡装裹而似呈繁雪之景。

    “咳咳咳……”隔着一道房门都能听见里边隐约传来的急促咳声，祈晏的心也随之愈沉了一分。

    在门外守着的侍子自然是认得祈晏，未对两人入内加以阻拦。

    “父亲。”  “爹……”

    微生澜总觉床榻上的男子面色比她上回所见要苍白得多。祈晏比之常人虽也是病弱，却不至于像虞期这般时常缠绵病榻。

    “这身体不争气，无能在外相迎……”压抑着轻咳的欲望，虞期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

    微生澜愿意陪着祈晏回门，他看在眼里自是高兴的。

    “您无须如此见外。”微生澜摇了摇头，言语间态度谦敬。而闲话未几，思及这父子两人或有些体己话要说，便寻了个理由退离回避。

    待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虞期就着半躺的姿势，伸手摸了摸祈晏的头。动作间极具安抚意味，仿佛他对待的是一名尚未长大的孩童。

    “陛下……有何反应？”虞期神色平静地问。

    对于微生澜毫无预兆对祈晏上心至此的事，虞期不相信景帝真能全然不为所动。虞家忠于景帝，所以他不反对景帝要培养祈晏的要求。

    但景帝只是想将祈晏培养为将来能辅佐新帝微生澜的谋臣，对他嫁与微生澜一事却未必乐见其成。

    情者乱心，而谋者怎可乱心。

    祈晏把目光移至房中敞开的落花格窗:“这得问影七。”

    不过须臾之间，一道黑色人影即从那处疾闪而入。

    婚宴当日，影七再次受景帝传唤。虽第二日又被派遣至祈晏身边，但那会儿祈晏与微生澜腻在一起，根本没有向其询问的机会。

    “回主人，陛下只向属下问了昭王府的近况。”影七习惯性站在物体投下的阴影处。被以雷霆手段强制奉献出忠诚，她的一切行为皆先以祈晏的命令为中心。

    虞期低咳几许，继而抬眼望向影七：“你可是回答一切如常？”

    影七跪地颔首。

    静默半晌，虞期却是问了一个让祈晏猝不及防的问题：“晏儿觉得，她对你可是真心？”

    语中的‘她’，指的自然是微生澜。

    “妻主对我很好。”祈晏只怔忪一刹，就十分肯定地回答。

    虞期深望了祈晏一眼，他的儿子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祈歆瑜当年对我也很好。”话音刚落，虞期就见祈晏微变了面色。

    虞家世代为官，曾也是皇城中名门之一。如祈晏的外祖母虞奚沉，身太尉之职，手上更握有景帝亲予的半枚兵符。

    当年还未当上左相的祈歆瑜便是看中了这点，千方百计、挖空心思求娶虞家长子。

    许以正君之位只能说是情理之中，但其承诺不纳夫侍，且被几度回绝仍锲而不舍……确实是让虞奚沉看到了她的诚意，终于在再次询问虞期的意见后点头应下这门亲事。

    但这在虞家没落之后么……虞期微带讽意地勾起嘴角。

    “虞家的权印既已交予你，我不会干涉你使用它的方式。可晏儿若不能肯定那人的真心，就该懂得有所保留才是。”人心是最不可掌控之物，一如虞期从未料想到他这儿子的心神会为微生澜所俘获占去一般。

    “……不好让妻主落单太久，孩儿先退下了。”对虞期的话不置可否，祈晏待其颔首后就自行推转轮椅。

    而他们谈论的人此时正遇上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微生澜其实也没走到离庭院多远的地方，为免祈晏难找，她还事先与门外的侍者说了去向。

    不过这都能碰上事。

    “你、你怎么就让开了！”祈御埋怨地瞪了微生澜一眼。

    祈御当然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这人来府中下聘之日，他还在远处看过一眼。

    微生澜在扶他站起来后就即刻收回了她的手，甚至还向后退了两步。

    听人传他的四弟在昭王府有多受宠，他还当微生澜是个怜香惜玉之人。现下一观，是个不解风情之人还差不多。

    然片刻后，祈御发现这端华妍丽的女子倏忽对他微弯起眉眼，原本静若止水的眸中也泛起点点涟漪……

    不，不是对他。

    祈御方才反应过来，微生澜已越过他向后方走去。

    “聊完了？”倒是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祈晏先‘嗯’了一声，随即平淡地对祈御略微颔首。

    “四弟对兄长我好生冷淡。”祈御几不可闻地轻哼了哼，面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暗含指责之意。

    然祈晏并不作答，依然神色淡淡。

    微生澜直觉祈晏不喜……或者能说是有些厌恶这一男子。虽不明原因，但并不影响她选择站在自家夫郎这边。

    祈御不留痕迹地继续说着祈晏的种种错处，见微生澜愈发蹙紧了眉，他唇边的笑意就更深了几分。

    但很快这笑容就僵在脸上，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是说不出话了。

    “我们回王府。”微生澜全然无视祈御惊惶求助的神色，只目光柔和地望着轮椅上的人。

    待坐到马车上时，祈晏就被揽靠在微生澜身上。几经犹豫，他终是开了口：“刚才……”为什么和祈御在一起？

    微生澜等了半晌仍不见下文，以为他是想问刚才祈御的异状，便温言解释道：“只是以气劲点了他一个时辰的哑穴而已。”

    见祈晏仍低着头不说话，微生澜只好斟酌着问：“晏儿是觉得我过分了？”

    诚然女子是不该对男子动手的，可要她由着人在她面前对祈晏明嘲暗讽……光是这么想着，就已让微生澜眸中笑意消去泰半。

    发觉祈晏在听了她的问话后有一瞬间的细微颤抖，微生澜不由得更加放轻了声音：“……晏儿？”

    祈晏闻言又颤抖了一下，甚至不由自主地有些瘫软了身体。幸而是被微生澜揽着，他才不至于从车厢座上跌落。

    不过是换了个称呼，就能让自家夫郎有这么大反应？

    微生澜尚沉浸在这一疑问中，倏忽近距离对上一双黑黝的眸子。

    “……”微生澜用指尖摩挲了下自己的唇，上面似还残留有刚刚传来的温软触感。

    美人献吻这种事就这么在她的走神中过去了，真是稍稍有些不满意。

    微生澜于是靠近到祈晏耳旁又再低唤一声，见那白净的耳垂迅速染上绯红之色，她还故意凑过去吻了吻。

    祈晏哪受得住这个……何况这揽着他的人动作已不仅是简单的吻。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柔软的舌在他耳廓上滑了一圈，轻易濡湿了那处，耳垂也随即被含入一个湿热的地方。

    “呜……”此时无论是虞期之前所说的话或是他刚才想问的事，祈晏都已无暇思考。甚至于就算知道这是在马车之内，他还是拒绝不了这人对他的任何亲近动作。

    趁怀中之人仍失神之际，微生澜便把一直踟蹰着是否送出的玉佩戴到他的白皙脖颈上。

    刚接触时感受到的一丝凉意让祈晏蓦地回过神来，反射性地将那贴于他肌肤上的物件拾起端看。

    “……猫？”还是只在蜷缩着休憩的小猫，也不知是何人能有这般神乎其技的雕刻技艺，竟能使之灵动似活物。

    微生澜掩饰性地轻咳出声：“你若是不喜欢……”

    “喜欢。”祈晏动作迅捷地把玉佩收纳于衣襟之下，抬头望着微生澜时的眸光极亮。

    他看了这人九年,不觉间入眼入心……眼中的人行事向来进退有度、谦和守礼，对待男子的态度上虽会多几分体贴，但也都尽数严谨地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绝不是像对待他这般亲昵。

    且不说在世人眼里，他总归不过是个身有残疾的废人……再论及身份，这人分明该是防备他都来不及，遑论娶他为正君。

    不顾人言娶了他，还为他对一个男子出手……思及此，祈晏的唇角处悄然勾起一抹清浅弧度。

    这人对他自然是真心，他不该因父亲的话而有所动摇的。

    “妻主方才为何与祈御在一起？”整理好思绪，祈晏现在能流畅地问出这个问题。

    语中直呼祈御之名，祈晏并未将其视为兄长，当然对方也未当他是弟弟。人前形式所需或还会虚以委蛇一番，但在亲近之人面前自是无需如此。

    “不过是在锦园无意碰着。”微生澜如实回答。

    祈晏为此抿了抿唇，移开了本是望着微生澜的目光。

    祈晏并不怀疑微生澜所言，但他知道祈御向来看不惯他过得好，尤其祈御还有喜欢从他手中抢夺东西的爱好。

    而就算只当祈御是个跳梁小丑，祈晏还是承认这人确实生有一副好皮囊。

    若祈御真有意……

    在祈晏垂眸思索间，微生澜把人更揽近了些，轻笑道：“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酸味……晏儿说呢？”

    事实上微生澜只从靠着她的人身上闻到类似槐花的淡香，不急不缓地继续解释：“就是见礼后他没站稳……”

    “他碰着你哪了？”还没等微生澜说完，祈晏就已倏地沉下面色。

    这明显是生气的样子，却让微生澜眸中浮起点点笑意。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毕竟他是整个人扑过来的。”只不过扑到了地上。

    意味不明的话听在祈晏耳里，想到的自然是祈御占据微生澜怀中位置的场景。

    难以容忍。

    “咳咳咳……”祈晏毫无预兆地咳了起来，眉也因痛楚而蹙起，面容比之平时更苍白几分。

    这下轮到微生澜慌了，忙让祈晏把头靠在她肩上，就着姿势一下一下地替自家夫郎抚顺背脊：“莫气了，就只扶他起来的时候碰了下手，其余哪都没碰着。”

    安抚良久，直到感觉怀中人已差不多平息下来，微生澜才渐渐停下手上的动作。

    印象中祈晏对诸事大多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甚可说是漠然。偏与她相处时，总轻易将情绪外露。

    微生澜对感情一事算不得敏锐，祈晏心悦于她却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刚才那等玩笑话也不知有无伤了自家夫郎的心……

    “你说他整个人扑过来的。”祈晏闷声闷气地说着，把脸埋在微生澜的肩窝上。

    自家夫郎是个醋坛子，还是醋起来会先淹着自己的那种。明白这点后，微生澜是再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戏言于他。

    “是没错，但我避开了。”微生澜撩起怀中人的一缕墨发，用食指绕了一圈。乌色长发缠绕在修长葱白的指上，对比分明。

    任由对方跌倒在地虽有不妥，她当时却下意识地是侧了身，不想与祈晏以外的男子有过度亲密的肢体接触。

    微生澜低头在怀中人弧度优美的脖颈上落下一连串细密轻吻，看着这处白皙肌肤渐渐染上好看的淡粉色，她才温言笑道：“晏儿莫不是连我用手扶他一下的醋都要吃？”

    祈晏强自压抑着因这般耳鬓厮磨而生起的战栗感，小心地试探微生澜对他的底线：“若是呢？”

    即便能肯定眼前之人对他的真心，想要如愿独占仍非易事。贫穷人家的女子且都要纳侍，而富贵人家的女子三夫四侍是为常态。

    可他看中的人……身份远远高于富贵人家一词。

    出乎预料的回答让微生澜略一怔神，心中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奇异之感。

    对怀中人不加掩饰表现出的独占欲，她没有半分想要责备的想法。反而是心里一片柔软，甚至还有些微微发烫……

    “那就继续哄着。”眉眼间满是纵容之色。

    祈晏就是为此迷了眼，而接下来听到的那句‘里外上下都是晏儿的，无有他人’则让他尽失了神。

    “是我的……哼嗯……”尾音上挑的音节从祈晏微张的唇间逸出，颈侧白皙如玉的肌肤此时正被添上点点斑驳痕迹，如红梅落雪般绝艳。

    既说是他的……

    由今至死，休想他分予其他男子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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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烟城

﻿靖淮之畔，垂柳依依。

    人来人往的集市巷道，微生澜缓步推着轮椅前行，对周遭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不甚在意。而祈晏对这种目光也早已习惯了，同样神色淡淡。

    人们对身有残疾之人的态度确实算不得友好。即使对于出在自家的，也向来是遮掩都来不及，绝不会像这样公之于众。

    单说从王都到烟城十日有余的路程，微生澜本以为祈晏会多有不适。男子毕竟比不得女子，何况祈晏这比之常人要属病弱的体质。

    微生澜为此还特意为此做了些额外准备，只不过后来她发现……自家夫郎原来并不需要这些。

    昭王府用以出行的马车通常是外部从简，而内部依标准的皇室规格置办。但自从微生澜考虑到祈晏的身体状况，后者就变成了力求舒适的格局设置。

    马车总难免还是会有些颠簸，不过祈晏这一路却只安顺地靠在她身上，眉都不带蹙一下。

    而途中休歇下榻的地方不尽可选，有时候只能将就于相对简陋的客舍。除了非得要占据她怀中位置才肯入睡这点外，祈晏并未对所处环境有半分挑剔。

    也未免太让她省心了些……

    “哎这位小姐，不如来店里为您的夫郎挑选个簪子啊。玉簪配美人，岂不妙哉。”身型微胖的中年女子笑吟吟地叫住正路过她商铺前的人。后一句话说的诚恳，倒并非是恭维。

    微生澜还未说什么，轮椅上的人就先开口道：“妻主不是说今日要去见那人？不必为我耽误时间。”

    祈晏并未没细问那人是谁，只从微生澜的言语中得知那人是个女子。但能让微生澜亲自来寻的人，想来不会是个等闲之辈。

    反正微生澜没有要把他撇在客舍让云笙代为照顾的想法，他也就没必要追根问底，待见着后再自行观察便是。

    “人在烟城也不会跑了去，总不至于连给夫郎买个发簪的时间都没有。”微生澜顺抚了下祈晏乌墨般的长发，入手时的触感也柔顺如上好的丝绸。

    她知道祈晏是不愿有丝毫负累于她，但愈是如此，反而愈让她想把人好好宠着。

    “晏儿可有看中的？”不知自家夫郎会喜欢哪一种……微生澜一时有些犯难。

    祈晏抬头看了看微生澜的神色，发现其虽带有几分苦恼却仍认真地为他挑选着。

    心底急速流窜过一阵欣悦之意，祈晏便听到自己用低缓的语调回答：“妻主随意为我挑一个便是。”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么说，微生澜听了就更不会随意去选。

    祈晏不愿微生澜为他多费心神，但偏又是喜欢看微生澜为他费神的样子……

    这种矛盾的心情，始终无法调至平衡。

    几经犹豫，微生澜最终选定的是一个质地通透的浅碧色玉簪。没有太过繁复的雕刻或坠饰，但简约而不失美观，握于手时的触感也较为细腻。

    付清账款待店主将其包裹好后，微生澜把它轻放到祈晏手中，温声道：“晏儿若是不喜，对我直说也无妨。”

    站在柜台后方的店主很是直快地笑了笑：“您就放心吧，冲这份心意，您的夫郎也不会不喜这簪子的。”

    哪个男子在收到自家妻主送的饰物时不是满心欢喜的？这客人竟会担心这一点……

    祈晏朝微生澜点头表达他对这番话的认可，继而低头望着静躺在他掌心上的物什，不觉柔和了疏冷眉目。

    而当察觉到一些暗投来的欣羡目光，祈晏微不可察的稍蹙了眉……再看也不会是你们的。

    告别这段插曲，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原定的目的地。此并非隐蔽之所，堂而皇之地坐落于靠近城中心的位置。

    “阵法。”微生澜并不惊讶，毕竟印象中她要寻的人就是擅长于此。

    无怪乎此地位于繁盛之地却还人迹罕至。以寻常人的五感六识，大多会因受阵法影响而下意识忽略这个地方，或选择绕路通行之类。

    祈晏只稍看一眼就笃定地说：“燕佪之阵。”

    可以看出此地主人并无伤人之意，布下的只是普通迷阵，应是想让前来打扰清静的人知难而退……

    “晏儿聪颖，实让我有些自惭形愧。”微生澜闻言便将目光移至祈晏身上，含带笑意的眼眸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由上一世的记忆，微生澜知道祈晏必不同于寻常男子。到底是能让景帝说出‘可惜’二字的人，自然简单不到哪去。

    说起来自家夫郎闲暇时看的书已是涉猎甚广，从兵法谋略到奇门遁术……看的时候并无刻意避之于她，甚至能说是有意让她知晓。

    微生澜想起祈晏那时还颇为小心地不住瞄看她的神色，这方面倒真是可爱得紧。

    “妻主莫要说笑……”这人方才注视着的地方分明就是生门，又何来自惭形愧一说。但祈晏还是因微生澜的这番夸赞而面染薄红，难以抑止唇角处微微上扬的弧度。

    曲径通幽，两侧葱郁的林木垂下大片绿荫。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周围景物都无丝毫变化，直让人生起自己是在原地打转的错觉。

    探访之人若找不着生门，在园中兜兜转转，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入口处。

    在祈晏眼里只能算是‘普通’的迷阵，事实上不知有多少人不得其门而入。

    祈晏将上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阖起一双狭长凤眸，端是一副全无防备之态。

    显然这等阵法难不倒他心悦之人。推着他向前行进的人步伐虽缓，却并无迟疑。

    有外人闯入，园子的主人自然有所察觉。只是她万未想到，来人走出迷阵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先生好雅兴。”

    亭边烟柳轻曳，风姿隽秀的青衫女子正于其中兀自品茗。

    千机随意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至对她说这话的人。见那一身装束虽不显眼，但衣料分明是达官贵人才用得上的云锦。

    微生澜平静地任由其打量，微笑道：“先生可还记得那枚玉佩。”

    “你是昭王。”千机了然地点了点头，态度并未因知晓来人身份而有所改变，只仍旧是不卑不亢。

    玉佩。

    祈晏刹时睡意全无。方才被一路平缓地推行着，他阖眼靠在椅背上不由得沾染几分困倦。

    却不料这一睁眼……险让他控制不住这几欲脱手而出的枯蛊。

    千机……微生玘……

    微生玘就算了，叶绮衣、叶绮允也算了。眼前之人他并不认识，但这张脸却与他那次梦境中见过的面容相重合。

    荒诞至极。

    “晏儿？”微生澜担忧而疑惑地握住祈晏的手，感触到的温度似比平常还更低了些。刚才不还好好的，怎的面色突然苍白至此。

    熟悉的轻唤与手上传来的暖意让毒蛊渐渐停止躁动。祈晏回握住微生澜的手，摇了摇头：“无事，妻主不必担心我。”

    千机若有所思地瞥了轮椅上的人一眼。她对这男子无半分印象，不知对方是哪来这么大的敌意。

    比起曲折迂回地试探，微生澜觉得与聪明人谈话更适合单刀直入：“先生大才，定是已知本王此程所求为何。”

    “我若不应，昭王会就此打道回府吗。”千机抬了抬眼，话中语调平淡得与陈述无差。

    眼前女子一身风华流韵确可灼煞人眼，气度亦是斐然。但欣赏认可是一回事，追随效力又是另一回事。

    “不会。”微生澜回答地也干脆利落。

    已到手一半的东西，哪能由着人说放弃就放弃。

    并不为那隐含拒绝的话语所恼，微生澜维持着合宜得体的微笑：“良禽择木而栖，而凤非梧不栖。先生为智者，应比本王更深谙此理。”

    话音刚落。

    “有趣。”这时千机面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自比梧桐，偏还让人无从质疑。

    千机从衣袖中甩落一个掌心大小的青铜圆镜至石桌上，不咸不淡地说：“如能破此幻阵，奉尔为主也未尝不可。”

    而在微生澜用空闲的手触及圆镜之际，她又凉凉开口道：“此举将有性命之虞。”

    微生澜只略微颔首，轻巧地将圆镜握于手中。能被附于物件之上的阵法不是没有，然于此世间实属凤毛麟角。

    “信我。”微生澜低头对轮椅上的人说出这二字。

    对自家夫郎难得提出的要求，微生澜多会选择顺之，但这次不行。

    尽管从正面看不出什么端倪，微生澜也只淡定着将其翻转。青铜镜背面雕刻的纹饰向来精致可观，她手上的这一块也不例外。

    比之寻常的或要繁复许多，图案延伸的纹路汇集……

    “妻主。”祈晏蓦地发觉不对。

    而千机早有预料上前将其扶住，把失去意识的人安置到亭边坐栏上。

    “陷入幻阵而已。”说完后她便气定神闲地开始重新沏茶。

    祈晏此时望着千机的目光就如盯视猎物的毒蛇，冰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人何时能醒。”

    “不知。”千机方说完，她的脖颈前方就横了一柄长剑，冰凉的触感十分明显。

    千机垂目从剑身的反射中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黑色人影，但她却无法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这已经不是隐匿之术能做到的事情……

    “她若不醒，你也不必醒。”祈晏面无表情地陈述着。

    即使脖颈已被剑锋压迫出一道红痕，千机仍是淡定地执起茶盏轻抿：“如能力不济，醒不来也怪不得旁人。”

    这昭王要是醒不来，眼前男子看起来是真会让她身首异处。

    虽是此般想着，千机面上却并无忧惧之色。她反而比较好奇，正陷入阵法的人是如何招惹上这样一个男子的。

    毕竟寻常男子可不会轻言生杀，遑论明面上动手去做。

    而另一边，祈晏以指尖抚触微生澜无意识舒展着的眉，如墨玉般沉冷的双眸此时才渐渐有所回温。

    他至多愿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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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幻阵

﻿天色渐晚，祈晏仍静默守望着那阖眼似安睡的人。不难察觉其周身气压正愈渐降低，微带苍白的俊美面容此时也已显出阴郁之色。

    耐心即将被消耗殆尽，这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作为这浓重杀意的直接承受者，千机只能无奈地眨了眨眼。因那柄横抵在脖颈前方的长剑，她不得不维持着端正的坐姿。

    天已黑，茶已凉……

    “破阵的方法。”祈晏到底是没忍住。他其实并不想问这个问题，因为一旦问了就似乎是在表明他对微生澜的不信任。然比起这点，他更不愿拿微生澜的安危去赌。

    眼前这个人，这张脸……祈晏看了只想除之而后快。但这是微生澜想要的东西，他便只能百般按捺着欲将其毁去的念头。

    千机料想眼前男子迟早会问出这个问题，她似丝毫没有被人拿剑挟制着的危机感，回答依然是‘不知’二字。

    这并不是假话。

    花费数年时间才附设出的阵法，她即使作为设阵者本人亦不敢说有十成把握能解，更是从未有过以身试阵的想法。

    要说万一被困在自己设的阵里，就当真见笑于世人了。

    许多人是宁愿面对杀机遍布的诡谲阵法，也不愿面对幻阵这种考验、玩弄人心的东西。

    人在其中看到自己最想得到的事物，又或是最为惊惧的事物。前者诱人沉溺黄粱美梦不可自拔，后者则将人的意志击溃使其一蹶不振。

    而无论哪一种，都是死局。

    这显然不是个令祈晏满意的答案，他向影七投以指示的眼神。

    于是下一秒，千机就感觉脖颈处的压迫更重了些。其上传来阵阵痛感，这在杀意侵袭之下倒真是让她不怎么好受。

    倒不是没有脱身的法子，但她却迟迟未有动作……自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她对微生澜怀有期待。

    “如你所想，阵眼是这个圆镜。”见祈晏将目光移至青铜镜上，千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她大概知道这人想做什么。

    确实许多阵法可以通过毁去阵眼来破解，但她设的这个偏是个例外。

    “除非她自行醒来，否则即使你毁去阵眼也是无用。”千机微叹了口气，她其实无意为难一个男子。

    这亭内冷凝至极的气氛，陷入意识幻阵中的人是感受不到了。

    从将青铜圆镜握于手中的一刻，微生澜就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幻阵。万变不离其宗，这等类型的阵法无非是守心即可破解。

    但人总难以无欲无求，故而‘守心’二字能说的轻巧，真正做起来时却不甚艰难。

    对阵外的人来说只过半天的时间，对微生澜来说她却快在这幻阵里把自己的上一世再重新经历了一遍。

    以旁观者的形式。

    差不多……也该看到结局了。微生澜发现自己此刻竟是平静得很。

    上一世的败局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毕竟让子太多难道还能回过头来怪别人不手下留情吗？

    输便是输，微生澜从未想要否认这一点。而代价也确实十分沉重……她想到容璟、叶绮衣，以及其他曾效命于她的人。

    但往事不可追，何况是上一世的事情。她除了能在这世对这些人更好一些，加倍赢回上一世输与微生玘的东西，再无他途。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微生澜看着场上的素白色身影，衣衫渐染上红色。毫无预兆的精兵围剿，人海战术的优势此时也显现了出来。

    是该到此结束。

    在那身影倒下的一刻，微生澜的意识也随之停滞了几秒。她本以为自己将要脱离幻境，不料恢复意识时却看见了令她心悸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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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霜色

﻿“晏儿……？”微生澜语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眼下这个地方是她居于宫中时的寝殿，也就是说这仍是在幻境之内。

    前方坐在轮椅上的人正背对着她，她只稍走近便听到那人的低声自语：“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

    听着熟悉的声音，微生澜还未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猝不及防地被眼前的霜色刺痛了双目。

    即使知道并不能触及这人，微生澜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当然毫无悬念只能穿透而过。

    轮椅上的人原本该是乌墨般的长发此时尽染霜色，微微垂落的双眸中也透着疲倦之意，竟是无端显出几分狼狈。

    微生澜不忍地稍挪开目光。而这一侧目，她便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樽冰棺。

    不难猜到棺中的人是谁。

    微生澜沉默着看了几秒，复又平静地将目光重新投注到祈晏身上。

    自重生后与祈晏相处以来，她确实怀疑过上一世柳苑失火之事或有蹊跷。毕竟愈是接触，她也愈加明白祈晏的不简单。

    但她的怀疑只针对事件本身，而无意针对这个人。这幻境若是想以此挑起她对祈晏的猜忌，就未免太过可笑。

    未逾片刻，微生澜忽有衣袖正被人轻轻扯动的感觉。愣神之际，手上也传来了温凉的触感。

    低头便对上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正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微生澜一时微怔，手上真实的触感让她不禁有些迷惑了。

    看着轮椅上的人眸中倦意渐渐退去，最后余满目依赖之色……迟疑之下，微生澜终是没有挣开这人的手。

    理应是无法碰触到的，怎么会……

    “妻主。”便连唤她时的语调也与现实中一般无二。

    见没有被拒绝，祈晏就拉过微生澜的手贴到颊边轻蹭，几缕华发随着这个动作垂落到她的腕上。

    同样是熟悉的动作，微生澜默然思忖着。

    眼前霜色依然刺目，她刚撩起一束握于手中，就听轮椅上的人又再喃喃自语道：“妻主定是不喜我这个样子。”

    “并无不喜。”那低落的神色看在微生澜眼里，否定的话语便顷刻间脱口而出。

    岂料话音刚落就被这人紧紧追问：“妻主喜欢我？”

    微生澜自认不过才沉默几秒，祈晏眸中方才生起的亮光又渐渐黯淡，她只得仓促着点了点头。

    “那妻主能不能对我笑一下……”轮椅上的人又试探性地提出要求。他刚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现在他想要另一个。

    不知这人上一世究竟如何了，若是现在这般模样……微生澜不由得因心软而再次让了一步。

    这等要求，便是满足了也无伤大雅。

    “不是这样。”对方确实依言弯起了眉眼，祈晏却并不满意。

    微生澜倒也不恼，只耐心地顺着问他：“那要如何？”

    “像对容璟那样的……”祈晏微垂下眸，这是他清醒时候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微生澜顿时有些失笑。待脱离幻阵，她是该寻个时间与现实中的这人好好解释一番容璟的事情。

    祈晏的这类心思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藏着，她有时候也就未能注意到。

    “晏儿不看着我，我是要笑给谁看？”微生澜抚了下眼前之人的长发，轻声询问。

    幻境也好，她还是愿意多给予眼前之人几分纵容。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所经历的无疑将成解阵的关键，总归是要用心周旋。

    轮椅上的人正为这亲昵的称呼而感到无措。以往远看着微生澜与容璟一起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在想……这人如果能对他露出和对容璟一样的笑容，那不管什么事，他都会去做。

    “妻主能不能……一直陪着我。”许是这温柔笑意对他太具蛊惑力，他竟问了一个本不该问出口的问题。

    方才还可称是有求必应的人，现在却静默着不说话。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沉默地望着他。

    “我知道了。”低不可闻声音。

    周围场景在此话音落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微生澜看着亦不免为之心惊，轮椅上的人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平淡神色。

    贪爱过分，有如物染色不能脱离。

    对这一世微生澜而言，这只是个幻境。对上一世的祈晏，这是他的其中一个梦。

    ……

    ……

    “人醒了。”千机挑了挑眉，这破阵速度实是比她所预想的要快出许多。

    脖颈上的压迫感顿消，千机回过头去望了一眼。挟制她的人早已失了踪迹，又不知隐没在何方。

    微生澜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家夫郎从轮椅中抱起，揽入怀中。

    “妻主。”祈晏顺从地靠在微生澜身上，半眯起狭长凤眸享受披散在肩后的长发被顺抚的感觉。

    千机伸手揉了揉被剑锋压抵出淤痕的脖颈，不得不说持剑者对力道的掌控非常精确，始终未真正伤及她。

    她被人拿剑挟制半天……这人倒好，醒来就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闻着怀中人身上熟悉的槐花淡香，微生澜平复了方才还稍有紊乱的心绪。

    “先生是否能够履行诺言了？”微生澜挂上与平常无异的温雅微笑，抬眼望向那正把玩着茶盏的女子。

    千机并无迟疑地点了点头。跟着这人也不算亏待自己，她虽不喜外界烦杂，但却还是有入世的欲望。之前是缺了那么一个能让她主动踏出这园子的人，现则是已万事俱备，连东风都不欠。

    又见微生澜把目光挪移到她的脖颈上，且带着明显的疑问神色……千机只笑而不语。

    方才还眸色森冷，对她杀意频现的男子，如今以一副乖巧温顺模样靠在她的现任主上怀中。

    她是没有插手别人家务事的爱好……再说主上自己招惹的情债，她这当属下的操什么心。

    “天色已晚，看来今日是须劳主上屈居客房一宿。”千机十分顺当地改了她对微生澜的称呼。

    于是不可避免的要解决晚膳这事。

    一个身有腿疾的男子，一个身份矜贵的王爷……千机是谁也没指望。

    “堂堂昭王也会厨艺？”千机本还淡定地踏入灶房，却没想到微生澜竟也跟了过来，着实让她心生诧异。

    掌厨本是男儿家的工作，但因她喜只身一人，这事自然就得由她自己来包揽。

    微生澜弯了弯眉眼，理所当然反问道：“同为女子，先生能会，我怎就不能会了？”

    虽不能说擅长，但做出一顿能入口的饭菜微生澜自认还是没问题的。毕竟上一世的她可没有现在这么安份，天南地北……予国哪处她没踏足过？便是边境之外的地方，她亦走过不少。

    有条件的情况下微生澜不会委屈自己，但没条件的情况下她也愿意将就。离了伺候的人和舒适的环境，理所当然的她是得学会自力更生。

    千机似被这话噎了一下，便由着微生澜入内帮忙。

    晚膳用的最舒坦的人无疑是祈晏。菜肴好不好吃他并不在意，知道是微生澜做的就够了，再者他是连夹菜的功夫都能省去。

    千机抽了抽嘴角，近距离观看这等亲昵的场景不免让她有几分纠结。

    但真正纠结的却还在后头，须知园内的主屋与客房之间就只一墙之隔……

    深夜时分，千机毫无睡意地睁眼望着屋顶横梁。

    这两人……真都当她是聋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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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归谋

﻿待翌日一同回到之前的客舍，微生澜颇为头痛地接受着云笙的不住念叨。她是一点也不擅长应对这类在她面前露出泫然欲泣模样的男子。

    “您明明说会即日归来……昨日一直等不到您，奴都快急死了。”云笙说着就红了眼。人生地不熟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到离王府这么远的地方。

    微生澜本该是独自前往烟城，无奈祈晏要求同行。而一旦带上祈晏，她总是得再带一个照顾祈晏的人。倒不是不愿意亲自照顾自家夫郎，只是照顾人这种事情，她目前还不够擅长。

    为免自家夫郎因她的照顾不周而发生什么事，微生澜觉得她还是再带上个侍子得了。至于为什么是云笙而不是虞书言，原因的也很简单……不过是她觉得两者在相较之下，云笙做事会沉稳许多而已。

    “下去备置些糕点和干粮。”祈晏忽然开口对云笙说道。

    被祈晏的目光轻轻扫过，云笙顿时就只知呐呐地颔首应是。

    正君方才看他的眼神好冷……云笙下楼时心塞地想着。

    微生澜轻笑出声，她也看出来自家夫郎这是在解救她。但见轮椅上的人仍微蹙着眉，她便伸手捏了捏那人的下颌：“这又是怎么了？”

    “不舒服……”祈晏把微生澜的手拉到他的腰侧，清隽的面容也染上了淡淡的薄红之色。

    原本还在一旁悠闲品茗的千机听了这话就不由得睨了两人一眼，真是不懂节制啧……

    微生澜也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那等待会到马车上，我再给晏儿揉按一番可好？”

    此行的目的已达到，现自然是要启程回返王都。昨夜也确是贪欢了些，都未顾及到自家夫郎的身体是经不住这般索取的……

    “嗯。”祈晏闻言后便轻易舒展开眉峰，神色柔和着哪还有半分/身体不适的样子。

    王府的马车容纳四个人是绰绰有余。

    路程中，千机问出了她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皇城中能力出众者比比皆是，主上是缘何看上了我，甚至还不辞千里来寻？”

    她虽是自信之人，这点从她自名‘千机’中也可窥见一二。可她也没自信到认为自己能有让一个身份矜贵的王爷亲自寻上门来的价值。

    “但要说在‘谋’之一字上能胜先生者，皇城中我却是无缘见着。”微生澜神色自然地笑了笑。此话不假，且更重要的是……如此便能提前夺去她那二皇姐未来的左臂右膀，她是何乐而不为？

    夸赞的话语谁不爱听，况且还是这般有实质分量的夸赞。

    “加上回程，主上离开皇城的时间应是差不多接近一个月，这样也没有关系么？”一个月能发生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千机自己都未意识到，她是已然开始关心起她口中的主上了。

    微生澜一边隔着衣物替自家夫郎揉按腰侧，一边平静地回答道：“自然是有留署布置，先生无须为我担心。”

    自离开皇城以来，她并无收到绮楼遣来的隼鹰传信，可以确定王都近期是没有出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动静。

    再说……

    “我不就只是个告了长假，与自家夫郎出来游山玩水的闲散王爷而已吗？”微生澜说这话时似眸带柔色，但若真正深入窥视，则能看见蛰伏于末端的森冷寒光。

    矛头是没那么快能指到她身上的，而在这之前，她必然会先亲手将其折断。

    经历与来时差不多的路程，几人回到繁盛的予国王都。

    不出意外地在归来的第二天，王府书房桌上就又堆满了叶绮衣呈送来的折子，微生澜见到后是当即长叹了一声。

    不得闲啊……

    将千机引见于亲信之人后，微生澜轻描淡写般地向她问道：“若提供足够的人、财、物力，先生是否能为我造出一支精锐之师？”

    千机刹时微怔，她若回答说‘是’，这人莫非就真敢将这等任务交予她不成……

    “先生可放心，此言并无试探之意。”微生澜唇角处勾起恰到好处的清浅弧度，落落大方。

    本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且这等的能力、品性皆属上乘之人，自然是要将其摆放到一个足够合适的位置。

    千机陡然有种肩上一重的感觉，这人是何以在这短短期间对她深信至此？

    “一年为期，我会让主上看到成果。”终是洒然一笑，千机屈膝半跪于那抹玄墨色身影前。

    士愿为知己者死，她也无能例外。

    微生澜伸手将其扶起，略微颔首后道：“我愿静候先生的佳音。不过……此待延楚来朝一事过后，先生再动身也不迟。”

    对于之前在御书房中所看到的那份奏折的内容，微生澜自然是牢牢记着。

    计算下时日，现离延楚来朝的日期也不远了……又是一件需要费心应对的事情。

    “延楚……”千机眉头轻蹙，她对这个国家是无甚好感。

    她虽是隐居，消息却不闭塞。

    延楚这几年连年征战，将其周围小国一一吞并。其国君奉行的是霸道而非王道，铁骑过处，说是民不聊生也不为过。

    然这个国家正日益强大却也是事实，但这种靠践踏他国而急速促成的繁盛景象……千机只能说她为之不耻。

    微生澜微垂下眸，语调轻缓地悠悠说道：“近年延楚确是愈发不安份了。”

    原本也只是予国小小的附属国之一而已，近年来朝贡时却已是敢在暗地里行挑衅之事。对方倒也将度把握的很好，始终未让景帝真正对其发难。

    处理着叶绮衣送来的折子，不知不觉书房外夜色已深。微生澜伸手揉了揉眉心，颇感困倦。

    成婚之后，祈晏自然是与微生澜同住在主屋里，暖阁则成了两人冬季移塌之处。

    “怎还没睡？”未免惊扰睡梦中的人，微生澜入门后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岂料走入里间，却见那人还好好的醒着靠坐在床沿。

    “睡不着……”祈晏轻声回答，目光就没从来人身上离开过。

    被自家夫郎这毫不掩饰的目光凝望着，微生澜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在去隔间沐浴之前，她先走到床边轻抚了下祈晏的乌墨长发：“这几天莫要等我，我在书房处理折子……回来也都差不多是这种时辰。”

    祈晏闻言就微蹙了下眉，默然不语。

    而待微生澜沐浴过后躺卧到床上，不出两秒，怀中位置就被他给尽数占去。

    “妻主若是信我，我是可以帮妻主处理那些折子的。”祈晏低声说着。

    别说是处理折子，就算是处理微生玘他也……

    微生澜当然知道自家夫郎确有这个能力，但就是觉得有几分好笑……她也就是晚回房些，这人是有多在意。

    两人太过贴近，以至于祈晏呼吸时的气息一下下拂过她的脖颈，让她感觉有丝丝痒意。

    半晌没等到回应，祈晏有些惶惑地微仰起头，刹那便陷入至那双溢满盈盈笑意的湖墨色眼眸中。

    “那晏儿想要什么样的谢礼？”就着姿势，微生澜低头轻吻上那抹淡色。本是想一触即离，但温软的触感让她不由得多磨蹭了几秒。

    祈晏垂敛的羽睑忽闪颤动，墨玉般的眸子此时也似氤氲着一层薄雾。

    “再……再亲一下。”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微生澜并没有动作，反而是微笑着又问了一句：“不知晏儿是想让我亲哪个地方？”

    就在微生澜都觉得自家夫郎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时候，祈晏开口了。

    “……都可以。”这般说着，祈晏同时就把微生澜的手拉到他的腰间束带上。

    美人眼角处流泻的春意与这任凭施为的模样，无疑是十分动人。

    长夜漫漫……复又尽晌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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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延楚

﻿从烟城归来后约莫过了半个多月，延楚前来朝贡的使团今日便出现在重华殿上。

    事实上从绮楼提供的消息看，这使团分明是七日之前就到达了予国都城。但却停驻在城东一家客舍，迟迟未入宫觐见。

    “今早在殿上见到的那个延楚皇子还真是挺好看的，子昭你觉得呢？”苏衍摸着下颌戏谑地说道，表情微带暧昧之色。

    微生澜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把问题给挡了回去：“阿衍这是想与我说你看上那延楚皇子了？那作为好友，我便先祝你能顺利抱的美人归。”

    末了又还嫌不够似地再添上一句：“但要从我那两位皇姐手中抢人，阿衍怕是得多加努力才行。”

    自家夫郎可就在旁边，苏衍问这话不是明摆着挖坑给她跳吗……她可不想自家夫郎又打翻醋坛子。

    没看到预期中的结果就算了，苏衍还觉得轮椅上那人的眼神让她有种背脊上凉飕飕的感觉。

    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哦，原来妻主也觉得那是个美人。”祈晏略微颔首，用一副了然的表情幽幽说道。

    微生澜为此轻咳一声，捏着那瘦削的下颌把自家夫郎正低着的头又给挑了起来。

    她自认方才话中的‘美人’二字并无夸赞那延楚皇子的意思，但却被自家夫郎给揪着了……不过对于哄自家夫郎这事，微生澜向来不厌其烦，或者能说是有耐心的很。

    “他就是有万般好，在我眼里也及不上晏儿。”指腹在被挑起的下颌处摩挲轻捏，微生澜没有受到半分抗拒就轻易地抚顺了轮椅上那人的情绪。

    苏衍现下是一脸见鬼了的表情。这种情话都说得出口，还说的这么顺溜……当初是谁不解风情把商靖侯府的小世子都给气走了的？

    “若是再不放心，今晚的宫中夜宴，晏儿可随我同去。”话音落后，微生澜便见祈晏抬起眼来望了她一下。随后指尖传来一瞬温软触感，就听自家夫郎低低‘嗯’了一声。

    朝堂上下不见得有待见延楚使团的人，但无论如何人家此行是前来朝贡的。暗地里有多不待见都好，明面上该给人的面子是不能少。这夜宴，便是为款待来使而设。

    筵席设在招待外使专用的殷正殿，阶上御座是予国君王的位子，其余参席之人都得跪坐在下方分布的坐垫上。

    微生澜觉得自己现在的位置可不太好，左边一侧是大皇女微生仪，右边一侧是二皇女微生玘，对面则正对那延楚皇子。

    依着座次分布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凑巧的全应上了。

    筵上觥筹交错，怎么看都是一副主客尽欢的场景。至于真相如何，从这人人都带一张笑脸的情况下是看不出来的。

    “晏儿不若先到昭昀殿内暂歇？”微生澜稍蹙着眉，跪坐这姿势对自家夫郎而言似乎并不容易。再说坐垫又没个能靠背的地方……

    祈晏摇了摇头。筵席已经开始了，现在离席总不太合适，这个姿势他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更重要的是……自祈晏看到在右边一侧坐着的那个人后，他的心就一直高悬着放不下来，怎还会肯依言离去。

    这等距离，他是能不留痕迹地让微生玘绝了生息的……

    见自家夫郎拒绝了她的提议后又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微生澜只得将左手伸过去揽着他的腰。

    “还觉难受的话，晏儿可以再靠过来些。”微生澜轻声说着。

    这一句话就把祈晏从那些冰冷思绪中抽离出来。两人本就靠的极近，或可说是并无空隙……要再靠过去，他就只能靠到这人怀里了。

    “早前我就听闻三皇妹十分疼宠新娶的正君。现下看来，当是不假。”大皇女微生仪举止悠然地向微生澜举杯笑道，目光轻瞥过那半靠在微生澜怀中的人，眸中一抹讥色忽闪而过。

    她是不知道她的三皇妹脑子哪里不对劲了要娶一个身有腿疾的残废之人……这左相府的四公子就长相来说虽确是个难得的美人，但一旦牵上腿疾和‘左相府’三字，这美看在眼里就得大打折扣。

    不过对这种事情，微生仪自然是十分乐见其成。毕竟在她眼里，兴许哪天微生澜就会被这正君在背后帮着别人捅刀子了。

    微生澜闻言只稍颔首对其回以一个微笑，不料在此期间却出乎预料地听到自家夫郎极低地哼了一声。继而这本只是半靠在她身上的人就又挪了下位置，将整个上身都靠入她怀中。

    这是……？微生澜略为疑惑地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她并不认为大皇女的那番话会能让祈晏有这反应。

    然方低下头，她就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是从对面传来的。

    微生澜可没有顺从反应去回视，而是仍低头望着怀中人，温声问道：“这椅背晏儿靠得可还舒服？”

    祈晏刚还有些微微僵硬弓起的背部顿时又柔化下来，亲密无间地贴靠在微生澜身上。他方才是比微生澜要更早一步捕捉到那目光的，虽然他知道对面那人其实是在一一打量着出席于殿上的几位皇女……但祈晏就是不喜这延楚皇子以这种眼神看他的妻主。

    待看到怀中人乖顺地点了点头，微生澜眸中柔色就又更深了些。

    此般把醋坛子上揭开了一个角的布盖给再次妥帖封好，微生澜是说什么都不会抬眼去看那延楚皇子的。

    而那目光也未停留多久就移到了更左边的大皇女身上,这两者间的眼神交流显然就丰富得多。

    延楚皇子今日是着一身暗绯色的直襟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流云纹的滚边，但再华美的服饰在这极为出众容貌下也只能算作一般的陪衬品。那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只需一个眼波流转，便能轻易挑起女子对他的求索欲。

    微生仪对这既有美貌，又能为她提供价值的延楚皇子是十分感兴趣的。说得更直白些，她对这延楚皇子是志在必得。

    二皇女微生玘虽也有意于此，但相较之下就内敛得多。言行皆保持着合宜的风度，并无过分热情。

    等筵席进行得差不多了，那暗绯色身影忽就从坐垫上站起，行至御座阶下正前方。

    “我等此行还有最后一件宝物想在此时进献给陛下，不知陛下是否肯应允？”这延楚皇子看起来是十分恭敬地跪在地上请示于景帝，然大殿之上的众人见此情景都心知肚明……

    晚宴的正戏现才算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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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枯蛊

﻿“可。”将那暗绯色身影晾在阶下跪了半晌有余，景帝才幅度极小地点下了她的头。

    由近侍官将物件代为呈送到座上之人面前，延楚皇子仍维持着端正的跪姿，低眉顺目道：“此为从沧垣国迦罗佛塔的地宫中寻来的物什，如所料无差，盒中藏纳之物正是那初代伽罗的圣舍利。”

    听到最末的那三个字，底下一些臣子终是忍不住发出了阵阵低呼声，这可不是用价值连城就能形容得上的东西。

    沧垣乃笃信佛教之国，所出高僧可说是为数众多，而‘伽罗’则是对当世佛修至高者的尊称……但这个国家半年前已为延楚铁骑所踏平，现此世上已无沧垣一国。

    灭了别人的国家，将财物、人力都掠夺一空也还嫌不够，连伽罗舍利这等虔敬之物都要染指。

    沧垣国被俘虏为奴隶的人哪个不是对延楚恨之入骨，也更恨自己无反抗之力。有不愿为奴苟且偷生的，大多就都选择了以死明志。

    “这等稀世珍宝，延楚自是要上贡于陛下您的……无奈延楚人才稀薄，无人有能力解开这盒上的古锁。因此盒乃玄铁所造，能将其强行破开的法子必也将损及盒中之物，是以下臣等不敢轻易妄为之。”延楚皇子的这一番话说的真诚，但殿上的坐着的一个个都是人精，都听人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哪还能听不出这明显的意图。

    果不其然那暗绯色身影的下一句话便是：“大予人才济济，解这区区一把古锁定是不在话下。只下臣等有个不情之请……望能有幸得见这盒中宝物。”

    玄铁所制的物件即使看起来只这么巴掌大小，拿在手上的那分量也是不轻。景帝将这沉甸的宝盒放置于案上，垂眸轻扫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不急不缓地开口道：“起身罢。”

    伽罗舍利确是当得起‘稀世宝物’这四字形容，延楚将其进献于予国而只求寥寥一视，情理之中的要求也让人无法拒绝。

    微生澜本还在静默地观看着事情发展，但搭在怀中人腰上的左手被紧握住的感觉让她选择稍低下头，映入眼底的是自家夫郎似有些惊疑未定的神色。

    “晏儿？”比起看场上那接下来的常规程序，怀中人的异样显然更让她在意。

    祈晏此时又往阶上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确定了自己并无看错后，握在微生澜手上的力道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陛下……似是身中蛊毒……”祈晏这话是附于微生澜耳边说的，在其他人看来，这顶多是昭王与其正君琴瑟和鸣的亲昵表现而已。

    自祈晏入住昭王府以来，他就未再与景帝有过会面。即便他是以正君身份嫁入昭王府的那次婚宴，他对景帝也只能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直至今天。

    虞家是忠于景帝的，而因着微生澜的缘故，他对景帝还额外多了一份感激。

    景帝所中的十之八九正是枯蛊，枯蛊是个什么东西恐怕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要知道在不久前他还差点没按捺住把这东西用在千机身上……现这无意看过去的一眼竟发现那御座上的人中了这蛊毒，让他如何能不为此惊疑。

    微生澜压下心中的惊动，面上仍维持着平静的神色，但嘴角处的弧度很明显下落了几分。

    “是这延楚之人的动作？”微生澜以极低的声音回问，她却是毫不怀疑怀中人方才话语的可信度。

    祈晏当即摇了摇头。他与微生澜现下的位置离阶上御座算得上近，他有心观察是能看到景帝腕上那极短的一道曲状淡痕。虽是极短，但这长度已意味着这至少是好几个月前就中下的枯蛊。

    见怀中人摇头，微生澜的心不由得更沉了几分。这是她从不知道的事情，惟记得上一世与景帝辞行之时，这予国君王分明仍是身体康健的样子。

    而自到了偏远的凉州，因绮楼的势力在那时已被她主动放手，皇城中的后续动向她也并不清楚。

    会是你吗……微生澜将目光稍移到右侧。二皇女本就一直保持着清浅笑意，在碰着微生澜的视线时，眸中笑意似还深了些许。

    微生澜只对其坦然地略微颔首后就移开了目光。无论想做什么，现下都是暂时无法动作的，至少也得等这晚宴结束……

    肴核既尽时，延楚使团以暗绯色身影为首向景帝行下重礼。

    “陛下圣恩，予下臣此般款待。待得见盒中宝物，下臣此程当可无憾。”延楚皇子那双时刻带着迷蒙之色的狭长桃花眼微眨了眨，美目流转之下，顾盼生辉。

    殿上不少女子就被这一眼勾得移不开目光。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要是能享一次这等尤物的滋味……

    但景帝显然不在被美色所惑者的行列，只平淡地回了句：“自然会让尔等见着。”

    身旁侍者很有眼色地在景帝说完这句话后便宣布结宴。延楚使团是很快退下了，但殿上的其他予国臣子哪里敢走，没见景帝正把手按在那案上的玄铁盒上么。

    “众卿也都听见了，一月为期。”景帝的声音依然沉静，如古井无波。

    那皇子方才言及要在皇城游览予国风光，一月后再归还延楚，自然就是要以此为期限的意思。

    知道景帝是在等着人上前说话，但这一时半会，底下的臣子目光交触……理所当然的没一个愿去做那出头鸟。

    这古锁想也知道不是那么容易能解的，解开了是大功一件没错，然这要是她们折腾到最后没解开，让予国失了颜面……到时候若帝王一怒，她们谁也承受不起啊。

    底下除了官阶相当的臣子外，其实还有各个自宫外寻来的能人异士，但此时也都沉默着。

    最终还是殿阁首辅先站了出来，行至阶前躬身言道：“臣斗胆一言，陛下可先将此盒安置于琳琅阁中，予臣等几日时间稍作研究……届时定能寻着些许眉目。”

    首辅也并无把话说满，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相当于把这底下众人都绑在了一条船上。想到罪不及众，一些臣子也随之纷纷附和起来。

    “那便依卿所言，从明日开始。”一袭明黄的予国君王起身缓步下台阶，在两侧躬身垂首的臣子中行过，不咸不淡地又留了句：“莫要让朕失望。”

    而待那明黄身影走出殿外，殿内站着的人也准备各自打道回府了。

    “妻主无需过度担心。”回程的马车内，祈晏很是主动地靠入微生澜怀中。他最是见不得这揽着他的人有半分不愉，但现在微生澜面上却连惯有的温雅笑意都没了……眸光亦是少见的沉冷。

    祈晏虽然欣喜于眼前之人在他面前表露出真实情绪，但这人蹙眉沉默的模样又让他心焦烦躁。

    “陛下所中的是毒性缓慢的枯蛊，现也不过只在蛰伏期，对陛下的身体并无大碍。且这蛊毒我是可以解的，妻主……”方说到这里，祈晏陡然感觉唇上被揽着他的人轻吻了一下。

    “我知晓。”微生澜平静地说着。若非能肯定那蛊毒目前于景帝而言威胁甚微，她现在就不会是坐在马车上，而是已起步到了御书房。

    蛊毒一事或牵扯甚大，她有心为此细作打算。但她现要是再多沉思半晌，自家夫郎都不知得急成什么样了……

    将此事与延楚之事相较，后者就显得不那么重要。揽权的方式有很多，那加官进爵的机会微生澜也不是非要不可。

    祈晏听到回应后就不再言语，安顺地在微生澜怀中阖眼小憩。

    “晏儿还擅这蛊毒之术。”就在祈晏意识朦胧几要入睡之时，他忽然听到怀抱着他的人的轻声询问……或说是陈述。

    “是。”睡意在须臾间已尽数退却，祈晏却并未睁开眼。回应时的声音极低，但吐字仍十分清晰。

    方才心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事情……祈晏紧阖着眼，挪动了下身体把脸也埋在微生澜的肩窝上。

    微生澜把怀中人的动作看得分明，方才还冷沉着的湖墨色眼眸中浮现几许零星笑意。

    自家夫郎其实从未在她面前隐藏过自己……甚至微生澜觉得，只要她问，无论任何事情自家夫郎都会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是如此，解那枯蛊的重任便交予晏儿了。待此间事了，我想与晏儿细说一些事情……”届时好好把该挑明的挑明，该解释的解释。比如祈晏与景帝的联系，又比如她与容璟的关系……

    祈晏闻言终是按捺不住地抬起了头，狭长的凤眸中，疑惑之色清晰可见。

    “待此间事了。”微生澜微笑着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即在这双漂亮眸子的边缘末端轻落下一个吻，让怀中人不由自主地微眨了下眼。

    怀抱着他的人并不愿为他解惑，但这人亲吻时的珍视动作与现下的温柔笑意……祈晏如受蛊惑般乖顺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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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南墙

﻿接连几日，文武百官以及那些个从宫外寻来的能人异士可说是扎堆常驻在琳琅阁中。

    最初端详这把古锁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定是延楚为刻意刁难而出的一道无解之题。

    这等锁身无丝毫缝隙地嵌于盒上，展露出的地方连钥匙孔都没有的锁……除了强行破开哪还有别的办法可解？

    然也正如那延楚皇子所言，能强行破开的法子必也将损及盒中之物。兴许这铸造之人本就没想让这宝物再现于人前，从一开始就打的是彻底将之封死的主意。

    但这得出的无解结论是无人敢上禀于景帝……在此一筹莫展的情况下，众人几日盯在玄铁盒上的目光都仿佛能在其上看出一朵花来。

    巴掌大小的玄铁盒被众人翻转摆弄敲击等折腾了无数遍，但这四四方方的铁盒子就是纹丝不动，当真是急煞人也。

    直到有一人在碰触之时，指甲盖无意间似乎碰着了盒身边缘交接处极浅的一字型凹槽。

    只闻‘咔’的一声脆响，锁身自盒中推出，锁身底部的小缝隙也由此得见……正是那起初未能见着的钥匙孔。

    这一进展可就有人急不可耐地去向景帝呈报了，即便只换来寥寥的‘不错’二字，也足以让阁中许多人欢天喜地半天。毕竟能得这将予国引至现今繁荣的贤明帝王一句夸赞，就不知是多少臣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钥匙孔都找到了，想予国能工巧匠不计其数，配把合适的钥匙还不简单吗？至少此时阁中众人还是这么认为的，一个个面上皆是踌躇满志之色。

    而大皇女与二皇女这段期间也是事务繁忙得很……要忙着争这份功劳不说，还要忙着去讨那美其名说是在游览予国风光的延楚皇子的欢心。

    比之她们，微生澜相对就悠闲得多。她现唯一在忙的只有追查蛊毒一事，而绮楼的势力发展至此，她再想查什么都是事半功倍。

    “这是怎么伤的？”回到房中时见自家夫郎腕上竟是缠了段纱布，表层还隐约沁出些许红色，微生澜登时就拧紧了眉。

    她不过半日没陪着，这人就能把自己给弄伤了？

    云笙和虞书言都在一旁把头垂得极低，祈晏之前让他们到门外守着，他们只能照做。微生澜不会因此而责怪他们，但他们却自觉照顾不周。

    见眼前之人极其小心地将他缠了纱布的手缓抬起移放到桌面上，还有这目光扫过沁血处时的气恼心疼之色……祈晏心中蓦地生起丝丝欢悦情绪。

    “为作解药的药引……”轮椅上的人乖巧诚实地回答，且眸光颇亮，似对伤口处的疼痛毫无所感。后又邀赏般地把一个花梨木盒用未伤着的手推至微生澜面前。

    祈晏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能更狠。最初研习毒术时，以身试毒是为常态，渐久之一般毒物对他便失了效用……虽不能说百毒不侵，但他的血作为药引无疑是极好的。

    微生澜闻言微怔，心绪刹时就变得十分复杂。

    云笙已依着指示去里间提来药箱，微生澜动作轻柔地把祈晏腕上那沁血的纱布拆解下来，整个过程都竭力避免碰痛他的伤口。

    本应如上好白玉细腻肌肤硬生生被添了一道划痕，划痕虽不算深却很是狭长。伤口的血是已止住了，但留下的暗红色血迹与这伤口附近似微肿起的样子仍显得格外刺目。

    “痛吗？”微生澜垂着眸细细处理那腕上伤口处干涸的血迹。

    祈晏本是反射性地想回答‘不痛’，但忽然心念一动，这话出口时就成了：“……痛。”

    这人若能为此再多予他几分爱怜，要他直言示弱也并无不可。

    “解这枯蛊就非得需要你的血做药引不可？”然微生澜没有如祈晏所期望地出言安抚，反而是音色平淡地再问了一句。期间手上动作也并未停下，把伤药仔细敷于那道划痕之上，又从药箱中拿出一块纱布为其重新包扎。

    祈晏听着眼前之人微沉下的语调，且包扎完后也不正眼看他，总算也由此反应出不对劲来……一时迟疑着不知该摇头还该是点头。

    枯蛊确实并不易解，这本就是一种相当难缠的蛊毒。蛰伏与生效两个阶段，前者长达数年，后者却只在短短几日。基本可说过了蛰伏期则药石无医。

    所幸景帝中毒尚浅，持续用配置的药物抑止减淡毒性，即便没有这药引……不出半月当也可解。

    但他是想微生澜能尽早安下心来……

    “没有下次，嗯？”到底是不忍心让自家夫郎忐忑太久，微生澜很快就主动打破了沉默。

    轮椅上的人几乎是在听此话后的一瞬就点下了头，但微生澜分明从这人眼中看到了匆匆闪过的迷惑。这人连她语中要求的是什么都还没想清楚就一个劲应下了，微生澜是又好气又好笑。

    “晏儿不该如此低估自己在我心中的份量。”有些话只需点到即止。看着轮椅上那人在怔忪片刻后又迅速转为欣喜的神色，微生澜便不再多言。

    “影九。”

    在话音落后就现于旁侧的暗色人影，身上装束与影七别无二致。这是景帝转交到微生澜手上的暗卫之一，与派遣至祈晏身边但仍听命于景帝的影七不同，影九只需奉行微生澜一人的命令。

    微生澜把那花梨木盒递予她，温言道：“便劳你再行一趟了。”

    “主子，属下……属下担不起这劳字。”

    影九面带腼腆之色，似乎因受这样的温和对待而有些手足无措。

    微生澜不置可否地拍了拍影九的肩膀，微笑道：“去吧。”

    那日于晚宴过后回到昭王府时，微生澜就已让影九入宫去与景帝说明蛊毒一事。景帝这几日也不动声色地开始着手清查周遭人等了。

    “是。”影九眉眼皆弯成了月牙状，显得十分孩子气，不过她确也只是个刚至豆蔻年华的小女孩而已。但若有敌人因她这稚龄模样就看轻了她，最后下场必定是极为凄惨的。论能力，影九在暗卫中可算出类拔萃，否则景帝就不会把她选给微生澜了。

    同样是听命行事的暗卫，影九比影七要鲜活太多，当然影九这性子不乏有微生澜的原因……

    待影九的身影闪出了卧房，这接下来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微生澜哪也没去，就陪着祈晏耗在房间里……甚至还闲得与他来了几局对弈。

    “妻主不是还有事要做？”祈晏得承认他把话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明明恨不得抓着人不放，哪能像这样把人往外推。

    从昨晚看到的折子内容上看，有关蛊毒一事的线索是已找着不少，他想微生澜这几日该是忙碌得很才是。

    微生澜平静地摇了摇头，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不急，时候未到。”狐狸尾巴虽是让她隐约见着了，但为保证抓捕时能万无一失，微生澜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顿了一下，微生澜半开玩笑地说：“比起这个……晏儿莫再刻意输子于我才比较重要。”

    每次都只输她半目或一目，哪来这么凑巧的事情？

    祈晏本还觉自己将输子的度把握的很好，至少不会让眼前之人觉得赢他无趣，而是得费相当一番功夫才能赢下棋局。至于让眼前之人输……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被他抹除得一干二净。

    然现却被这人直言点明……

    “妻主……”祈晏手上执着白子，听完这番话后他却不知该把这子往哪下了。

    听着这无措的低唤，微生澜先是轻‘嗯’一声作为回应，而后温声道：“用你最擅长的方式下便是。”

    微生澜的耐心不止在对事上，在对人上或还更盛之。比如现在，她就在一步步引导……或者说诱导自家夫郎把隐匿的一面也展露在她眼前。

    昭王府这些天来都是如这般悠闲平静，宫内琳琅阁中的众人却都还在百般忙活。

    为锻造解锁钥匙而募集至宫中的能工巧匠人数可观，即便是一人只制一把钥匙，台上也得摆上有百余把。

    首辅拿起其中一把试用，预料之中的没能解开。这倒也无人气馁，毕竟才试了第一把，哪这么走运能一试就成。

    但当第二把、第三把……台上逾半数的钥匙都被判定无效时，阁中众人的脸色也愈渐不好看了。

    匠师本都信誓旦旦地保证她们打造的钥匙是完全契合的，然在把钥匙插入匙孔中想要转动时，就一个个都傻了眼。

    有说不撞南墙不回头，但其实更多人是连撞了南墙都不自知，还偏想着要在其上撞出个洞。这琳琅阁中的一众人等正是如此。

    “这么说，先生是去瞧过了？”微生澜看着眼前女子面上是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不由得也微微好奇起来。

    眼前这人可是个机关大师，能让她露出这表情……那玄铁盒上是藏有什么高深的玄妙乾坤不成？

    现已是晚宴过后的第十七日，离期限日只剩半月不到。

    千机闻言后略微颔首，眼角处流逸出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止藏不住。

    “那琳琅阁中的人都把心思放在铸造开锁的钥匙上……”这般说着，千机是连唇角处的弧度都隐隐有上扬的趋势。

    倒不是因为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只是看着那些个人，让千机想起她自己当年也是这么一头撞在这道南墙上的。

    于是她对此就实有些……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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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进程

﻿“先生是曾见过类似物什。”微生澜微妙地挑了挑眉，眸中漫上几许了然。

    “不错。”千机微笑着回应，从袖筒中拿出一个银质挂锁，躬身呈与前方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的人。

    微生澜从善如流地接过，虽然知道眼前之人给她的不会只是个普通的锁具，但只观表象实在是太过平平无奇……与寻常人家家中所用的并无区别。

    已把手中的银质挂锁好生摆弄了一番，仍未寻出内里玄机，微生澜索性将其还了回去并直言求教：“本王驽钝，还请先生不吝指教。”

    “延楚之人带来的沧垣古物，所用的锁具其实与此把相同……都应被称为无匙锁。”千机轻咳一声，随即娓娓道来。

    自家主上言行间总如此礼遇，其实这还让她稍有些不适应。毕竟自甘愿奉微生澜为主时，千机就做好了收敛脾性恭屈人下的准备。但这段时间以来，对方一直厚待于她，该有的、能有的一样不少……甚至是远多出不知几许。

    “眼下这把是属下早前就做出的仿制品，当然在外形上是有稍加改造。”千机想起那道南墙她是撞了半年有余，真不知她当初怎就丝毫不觉得痛呢？

    千机那时碰上的无匙锁与延楚带来的这把不同。前者是独立的，不像后者有部分连嵌在玄铁盒上。其材质也只是普通的青铜，轻易便可将之毁去。

    如千机这般自信于专长的人，就是固执地放着捷径不走，而偏要从正道行进。

    微生澜微眯起狭长双眸，冷静地回道：“先生的意思是，这类锁具底部的匙孔都只是个幌子。所听闻玄铁盒上隐匿的机关……也只是为加深误导而作。”

    虽专注于清查蛊毒一事，但微生澜仍对延楚之事保有基本的关注，至少事情进展她是全无错过。

    千机颔首示以肯定，忽将三指扣于锁身。随即不出几秒，就传出一声轻响。

    “锁身一般设有三处机关，主上若用硬物撞击其上各个部位，定能察觉有几处反馈的声响是与别的不同。再以手指配合在特定位置施加匀当的力道，如此便可解开。”千机言语间是云淡风轻，丝毫不提她当初曾为此做了如何多的尝试。

    特定的位置依着方法不难找，但匀当的力道就得由长久试验才能将其把握，此对手上功夫是有一番苛刻要求。

    “我可将琳琅阁中的物什换出……”对方无有明说，不代表微生澜听不出个中艰难。

    千机只摇了摇头，面上笑意不减：“这等偷龙转凤之事，属下却是已经做好了。”单说那一玄铁盒上又无繁复纹饰，她仿制起来是轻而易举。

    本还想再说什么，然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千机便收敛起嘴角处上扬的弧度，只静静伫立。

    “进来吧，绮衣。”来人并未刻意遮掩脚步声，依着这熟悉的步调便可知是谁。

    叶绮衣于是堪堪收回将要敲到门上的手，入内看到一个相对陌生的身影，不由得稍顿了下脚步。

    虽说两人已互相见过，但目前为止也仅接触过一次。二者眼神交接一刹，随即平淡地各自移开目光。

    微生澜见来人手上拿着一小叠折子，隐隐记得这是她昨日在卧房中见过的。

    “这些不是都已批过了？”待来人把手中物件呈于桌上，微生澜随手拿起一份展开查看，其上确有她专用的印玺盖印无误……还有自家夫郎的几笔字迹。

    叶绮衣迟疑了会，斟酌着回道：“这几份是正君代为批阅的……属下在想您是否还要再过目一遍……？”

    这些个折子上的事情虽比不得蛊毒之事重要，但也并不是鸡毛蒜皮的琐事，尤其她拿来的这几份甚至有关系到绮楼近期的人员调配问题。

    让一个男子把持这权力……若不是叶绮衣深知自家主子绝非耽溺美色之人，她真险些要对朝堂中的传言信以为真了。

    “不必。”微生澜把手中折子阖上，将之与其他几份一同搁置到一旁，态度十分明确。

    想到自家夫郎在批这些个折子时的表情……微生澜不自觉地稍稍弯起唇角。

    明明惊讶之余难掩喜色，偏又还要试探于她，那看起来颇为小心翼翼的样子倒真是让她想好好逗弄一番。

    “是属下做了多余的事情。”叶绮衣无有犹豫地自省道，后又很快地把话锋一转：“属下还有一要事上禀。”

    然话音落后却并无下文，她垂首侍立着静待座上之人的指示。

    千机识趣地正想说退下，对出现这种状况既无意外，也无不满。

    “此地并无外人。”微生澜平静地说着，示意叶绮衣无需顾虑。

    随即侧过头，对另一旁同样静默着的人微笑道：“先生可莫要介怀，绮衣的性子一向是很嗯……严肃。”

    叶绮衣闻言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将要呈报的是机密之事，原则也好、习惯也好，不先得到微生澜的同意，她是断不会在书房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开口。

    即便知道这么做或许会与此同样受自家主子倚重的女子交恶……

    微生澜曲指在桌面轻叩了几下，被她视为左膀右臂，两名能力不相伯仲的优秀下属，双方关系目前却还是生疏得很。

    这两人的性格微生澜也看得分明，千机这避世多年的自不必说，但说到叶绮衣的话……在与之打交道的外人眼里是能贴上‘处事圆滑’四字标签的。然其真实性格却是与千机有极大相似之处，偏安一隅、不主动与人接触。

    因而这绮楼楼主职务，微生澜知道这人一开始做的很是艰难，但因这是她授予的缘故，叶绮衣那时是一个劲地为难强迫自己去适应。

    “属下无能，蛊毒一事只查到礼部尚书身上就中断了。”叶绮衣在说这话时已单膝跪了下来。

    最初证据指向的只是几名官阶较低，职位也并不起眼的官员。但凭这些在朝堂上无甚存在感的人，根本连觐见那至高位上的帝王都属难事，就更别提近身接触了。

    “……礼部尚书啊。”微生澜顿时微垂下眸，似笑非笑。这礼部的最高长官与她是半点不对盘，个中原因除当事人外，大概也没几人还记得了。当然二者在表面上仍相安无事。

    叶绮衣没看懂自家主子的神情，只维持着端正的跪姿继续道：“是因再往下追查，绮楼的动作会有些过于明显，安插在朝堂上的人或将曝露于……二皇女面前。”

    此事的幕后主使者，座上之人自开始时就与她说了猜测，尽管那时也已与她言明这猜测并无实际证据，但她还是将之谨记了下来。

    思忖之际，叶绮衣忽觉身前笼罩了一层阴影。

    “这种事情，绮衣何需自责。”轻巧地把人给扶了起来，微生澜眸中笑意浅浅。

    在朝堂中安插人手本就是这半年间才开始动作的，扎根的深度不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能追查到尚书一级身上已是不易。

    叶绮衣摇了摇头，沉声说：“但在属下决定暂中断追查之时，却有一人主动寻上门来……”

    说这话时叶绮衣实是想跪下，但却被身前之人一个眼神阻止了。

    “比起下跪，绮衣还是先与我说说寻上门来的是何人。”依着叶绮衣严肃的性子，微生澜觉得现在就是让她自刎谢罪，估计她也真能二话不说地照做。

    有人寻上门来是代表着行事的泄露，但微生澜思索片刻却觉得不可能。

    “是礼部侍郎，她言说愿意提供助力，且还转交了一个信物。”叶绮衣眉头深锁，这事是安插的人向她回报的，她在看完信件后就匆匆动身至昭王府，当然没忘带上还未确认令行的几份折子。

    语中信物是一枚翠色郁蕴的椭圆硬玉。其上刻有一字，叶绮衣不明意味，但微生澜只看一眼，眸中就带上些许无奈之色。

    她与祈晏之间还未挑明的事情就像一层窗户纸，双方都对此心知肚明，且行事上也未有遮掩……就只差没在言语间明说了。

    不过就算在心里想得再多，微生澜现也只略微颔首道：“是个可用之人。”

    计划将变，这是叶绮衣此时唯一的想法。

    礼部官阶较高的臣子都或多或少与此事关联，就是不知此事再彻查下去还会再牵涉到多少人？

    结束这个话题，微生澜转过身对千机说道：“那古锁便劳先生多费心神了。”空暇时间无多，她还得亲自去会会那礼部侍郎。

    让微生澜展露出无奈神色的人现正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小憩，云笙劝过一次让其到床榻上休息，然而被祈晏阖目无声拒绝了。

    待到了既定的时间，云笙自觉入里间提来药箱。

    “正君，奴帮您换药吧。”祈晏阖上双目时柔和了疏冷眉宇的样子看起来甚是无害，云笙询问时的声音也不由得更放轻了些。

    事实上云笙对祈晏的态度是比对微生澜还更端整恭敬许多，实是因后者待他总十分宽和，而前者有些时候让他甚至……不敢过于靠近。

    祈晏仍未睁开眼，只淡淡‘嗯’了一声，由着云笙开始折腾。

    本就不深的伤口在上好伤药的作用下早已结痂，只是这痂尚未脱落，是以近日换敷上的都是去疤的药物。

    虽说寻常时期，这腕部都被衣袖很好的遮掩，但在某些动作总有显露出的一刻。对女子来说身上留有疤痕是毫无影响，但对男子而言就没这么简单。

    且依着祈晏的想法，这具身体已是属于微生澜的。腿疾无法改变，但除此之外他不会允许此上再留有其他瑕疵，除非这瑕疵是微生澜给的。

    祈晏想到这几晚微生澜别说要他，连揽着他睡都不肯，心情就低落的一塌糊涂。那人还借口说怕不小心压到他的伤口，问题他伤的是左手，明明在这姿势是怎么也不可能压到的。

    祈晏知道微生澜这是有意让他长长记性，可这都三天了……

    “这药刚敷上是会有些痛痒，正君您忍一忍。”云笙见轮椅上的人微蹙起眉，还当这人是因为疼痛，殊不知这其实是因为他家主子。

    祈晏没有解释，他还在沉思着要如何才能让微生澜尽早结束这对他的处罚。

    而给他换药的人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待祈晏反应过来的时候，腕上传来的触感就与方才截然不同。

    “莫要乱动。”

    这话的语气可算是轻柔，但祈晏就是乖顺地不敢再有动作。

    微生澜在为之缠好纱布后就摒退了屋内的其余人，将在书房接收的那枚硬玉放入他手中。

    “晏儿如此轻易地将这种东西交予他人之手，就不怕那人乱用了去。”微生澜虽语调轻缓，但眸中分明是不赞同的神色。

    “她不敢。”祈晏答得很快。

    派遣影七去全程督视，那人根本无乱用的机会。他想做点什么来讨取微生澜的欢心，所以才有了此事……

    “妻主高兴吗。”祈晏望了眼手中物什，随即开口问的相当直白。玉佩和发簪是更鲜明的信物，只是他不愿交出手。

    直白得把微生澜都给噎了一下。

    等看到微生澜在他的注视中点下头，祈晏面上就渐染薄红，直至掩盖了原本苍白病弱的容色，显得端丽之极。

    “那……今晚……？”祈晏低声探问着，眸光颇亮。

    今晚？

    好不容易想起原因，微生澜不免有些失笑：“……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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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污迹

﻿深夜。

    烛光微晃，点上了灯盏的书房光线也并不明亮。房中两道人影无声对峙，僵持的气氛比这屋外夜色还要更冷沉得多。

    其中一人身着绛蓝色的朝服，身上并无多余坠饰，但与生俱来的矜贵身份与良好的教习使之言行间亦是处处湛露端雅。

    “该做的不该做的，柳近侍可是都做了。现在与本王说要罢手，未免太晚了些。” 此人是二皇女微生玘，而她言语中的‘柳近侍’也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到左相府宣读指婚圣旨的那名近侍官。

    柳寄隐面色冷然，盯视着微生玘的目光犹如露出獠牙的噬人毒蛇：“你与我承诺过不伤及陛下。”

    纵使对方是皇女，柳寄隐此时与其交谈的言语间也并无半分恭敬。

    作为世家子弟，在景帝还只是太女而尚未登基的时候，柳寄隐便是这幼年太女的伴读。景帝登基后身侧仅立有三名近侍官，柳寄隐也从来都自信于她是最受景帝信任的那一个。

    而柳家世代显贵，家族势力直至现在也仍是一庞然大物。

    柳寄隐是柳家板上钉钉的下任掌权者，如若她想，将来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但她偏就是甘心待在景帝身边当一个不大不小的近侍官。

    “但本王可没有动用手段逼迫于你，那碗汤药也是你亲自送去的不是吗？”微生玘唇角处提起着不多不少的弧度，但面上笑意再如何深都好，那双墨色眸子亦不见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柳寄隐掩藏于长袖中的手已紧握起，指甲掐在掌心上留下极深的印痕，但她就是仿如感受不到痛觉般的维持着这个动作。

    上个月初景帝微染风寒，那碗汤药明面上便是为此而送。微生玘早与她言明药中掺有少量的‘梦回’，让她在把汤药送去御书房后，趁景帝用完后沉睡之际翻看右相上呈的奏折。

    微生玘所说的每一句话，柳寄隐都会带上三分怀疑，从未真正相信。毕竟这人言语中的要求未必就是她的真正目的，三年的交道打下来，柳寄隐已看明白微生玘是怎样一个城府极深的人，隐匿的心计太多……防不胜防。

    是以在把汤药送去之前她反复多次用银针试毒，也勺取了部分以验证‘梦回’的剂量，确定无有一丝错漏后才将之送去。

    万未想到这般也还是着了道。

    “如何你才肯交出解药。”柳寄隐按捺着心头怒意，背脊挺直如常，但这颀长的身躯正无可抑止地微微颤抖着。

    无法面对事实的极端恐惧感……正是她亲手将□□送与那对她不设防备的人。

    微生玘轻扫了柳寄隐一眼，眉眼尽透凉薄，微勾着的唇角无端生起一番冷笑意味：“离弦之箭何有停下的道理。”

    “以下任柳家家主的身份，卿又何须屈居于近侍一职。待本王登临帝位，定会为卿铺设一条康庄大道。”权力、名利亦或是其他，人不可能无欲无求，总有一样东西能使之心动。玩弄人心对微生玘而言是再擅长不过，言语间便可轻易诱导他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

    柳寄隐为此轻扯了扯嘴角，暂不置可否。

    一步错，步步错。

    只需景帝一个失望的眼神就足以让柳寄隐如坠冰窖，但她曾做的事……那人若是得知，怕不只是对她失望那么简单。

    更甚者……或会是厌憎。

    初时先帝留下一个亟待收拾的烂摊子，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柳寄隐便看着那以往总带着温雅笑意的女子在接任帝位后愈渐严肃了神情，变得再不苟言笑，对自己的种种要求也几乎高到了要以苛刻来形容的地步。

    这人完美地做到了一名帝王该做的所有，却唯独做了一件任性出格的事情……执意让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男子坐上君后的位置，为此甚至不顾群臣的进言。

    后宫位份的编制实际也属制衡朝中势力的一个环节，说得更直白些……景帝就是随便把一个世家公子纳入宫中册封为君后，能获得的助益都比此更胜百倍。

    这名为容华的男子对景帝实影响过大，决计是留不得的。

    所有的‘知情人’都以为君后是抑郁而终，事实却并非如此。

    本就已不苟言笑的人现又更寂冷了三分，尤其君后初薨的那几日，柳寄隐从景帝眸中探看到潜匿于至深处的哀意。

    这个发现使得柳寄隐心头泛起阵阵难以忽视的钝痛。

    她是不是……做错了？

    在惴惴不安中度过数年，时间久得让柳寄隐以为这点污迹是可以一直掩藏下去的。

    直到那面上带着浅淡笑意的二皇女寻上门来。

    比之被景帝的厌憎，柳寄隐毫无犹豫就接受了微生玘的‘请求’。虽也知道有一就有二，但无奈错事的把柄被微生玘藏掖得太好，她找不到丝毫将之销毁的机会。

    想来如若没有她的帮助，微生玘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把手伸到六部。

    “但愿恭王能记住此言。”柳寄隐最终扯出一抹微笑，称呼的转变在微生玘眼里便如同态度的软化。

    识时务的人总是更容易掌控，微生玘对此满意地轻颔下首。

    屋外飘着淅沥的细雨。拒绝了留宿在恭王府的提议，柳寄隐独自行出王府大门，柳府的马车在外头等候已久。

    未打伞，竹青色的长袍因沾上雨丝而微有湿凉，但柳寄隐却不甚在意。秀美的面容因垂首而笼上一层阴影，眸中神色更显得晦暗不明。

    能左右她的从来都不是权势，微生玘却未看明这点。

    若再比之景帝的安危，被其厌憎对柳寄隐而言也变得可以接受。

    她不能被触及的底线，自始至终……惟只是这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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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束发

﻿距离延楚所定下的期限只剩最后两日，千机在几日前摸索出解锁方法后就把真品与赝品又互相交换了回去。

    不过对于琳琅阁中的众人而言，阁中摆放着的是真品还是赝品大概都并无影响。

    “主子，礼部侍郎在正堂等您。”云笙作为贴身侍子，当自家主子待在卧房的时候，这入内传话的工作就都须由他来做。

    微生澜此时正拿着一个琥珀色的半圆角梳，动作轻柔地在祈晏乌墨般的长发上遍遍梳下，每一下都尽职地梳至发尾。

    而未等微生澜有所回应，祈晏就抢在前头开口道：“妻主让她等多久都没关系。”

    难得这人有替他绾发的兴致……祈晏只能暗恼于他的那属下不懂得挑选来访时机。

    自家夫郎如此明显的心思微生澜自然是看懂了，心下微觉好笑。

    说起来她昨日还想着亲自去会会那人，没想到却是对方先找上门来了。

    “传话过去让她再稍等片刻。”安抚性地暂把左手按在祈晏肩上，微生澜稍侧头对云笙

    自家夫郎这一头乌墨长发触感实是柔顺，微生澜也不由得多抚触了几遍。

    祈晏对此显然是十分受用，舒服惬意地半眯起了一双狭长凤眸。若不是微生澜正在替他绾发，他或都想要把那只手拉到颊边轻蹭几下了。

    “好了。”最后加上固定用的发簪，这绾发算是大功告成。

    祈晏低低地‘嗯’了一声，眸中情意是怎么也藏纳不住。

    微生澜为此弯起眉眼，温声道：“晏儿若不嫌弃我只会这一种发式……”

    言语未竟，祈晏就出声打断道：“妻主是要每日为我束发吗。”

    这本该是问话，但话中过深的期许却让它几乎变成了一句请求。

    虽只是最简单的发式，但是由这人亲手为他绾的，他哪还会有不喜欢的道理。

    微生澜轻巧地点下头，顺着自家夫郎扯着她衣襟的手微俯下身，毫无预兆地收获了美人的又一次主动献吻。

    那抹温软正正印上她的唇瓣上，二者因太过靠近而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稍稍退离了些许，微生澜轻笑着问道：“就只是这样而已？”仅贴合在一起就没有了后续动作，果然自家夫郎便是再主动也改变不了这技巧生涩的事实。

    但她倒也没想要为难祈晏，发绾完了，她现是该去会见下来客。

    不料在话音刚落的瞬间，祈晏又凑近把她退离时留下的空隙给填补上。

    除去温软的触感外，唇上还多了一种被舌尖轻抵描绘的感觉。

    祈晏微仰着头，不愿错漏自己正竭力讨好着的人的任何神色。见这番动作没有遭到拒绝，他却是想再进一步地把舌探入……

    自家夫郎的学习能力当真是不错，微生澜不自觉地思索着。

    该说值得嘉奖吗。微生澜无声地笑了笑，这一动作现无法通过勾起唇角来表达，但并不影响她眸中笑意的加深。

    最终结果当然是祈晏喘息着瘫软在微生澜怀中，单薄的胸膛在喘息间微微起伏。

    “暂且先放过你。”怀中美人因动情而面染薄红的模样实是秀色可餐，然微生澜并未有其他逾矩动作，只稳妥地把人横抱起，轻放到木质轮椅上。

    祈晏推着轮椅跟在微生澜身后到达卧房外间，在微生澜将踏出房门之时，他才慢吞吞地开口道：“妻主对她……无需太客气。”

    语中的‘她’指的是礼部侍郎。

    事实上这在祈晏看来已是相当委婉的说法，他本是想说‘随意指使即可’的。

    微生澜未有答话，但作为回应，她轻捏了下自家夫郎的面颊。大概因为手上触感过于柔软，这动作禁不住多维持了几秒。

    自家夫郎好好一张清冷俊美的面容被她这么一捏，无端就多了几分喜感……偏生这人还只眸带疑惑地望着她，安顺地靠坐在轮椅上连半点挣扎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微生澜轻咳一声放开了手，自家夫郎这般乖顺真是每每都让她不忍继续欺负……当然某种特定时刻得除外。

    礼部侍郎名为顾余，在皇城中毫无疑问是可被算入青年才俊一列，且不得不说此人近年的官位上升速度快得令人乍舌。

    在微生澜刚步入正堂时，远远就看到那身着朝服的女子向她行礼。

    “王爷。”顾余面上恭敬的神色是再真实不过，没有因等待而生起半分不耐。

    两者之间并不陌生，每日上朝都在同一殿上，早已有多次照面。而顾余对自家主子的妻主也总不免多有关注……

    微生澜略微颔首，示意其上座。

    顾余忙摆了摆手，这种私下里的场合，她是不敢与眼前之人同坐的。想到自家主子冰冷冷的眼神，顾余就心底发怵，她是完全不想体验自家主子管教下属的手段。

    微生澜大概明了原因，也并不强求。

    “下官前来拜访是为将此物转交与您。”从袖筒中拿出一封信件，顾余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了过去。

    微生澜接过后只打开稍看了一眼就将之合上，抬起头露出温雅的微笑：“截获这封密函卿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

    随即把话锋一转：“礼部尚书的位子，卿不久后当是可接任了。”

    不出预料的话确会是如此，顾余点了点头。

    蛰伏幕后者确是微生澜料想中的那个人，只是手上的证据不足以明确指向这正主。

    先剪去微生玘在礼部的势力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加上手中这白纸黑字的信件，足以让礼部进行一次大换血。

    “日后若还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王爷尽管开口便是。”顾余的态度十分殷勤，她今日之所以早起赶来昭王府，就是因为担忧微生澜先她一步去找她。

    要真是如此，让自家主子知道还得了。

    顾余说完后微顿一秒，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只望王爷届时能为下官美言几句……”

    顾余才刚逾双十年华，却已坐上了礼部侍郎这正三品官员的位子，论能力自是毋庸置疑。仕途一路顺风顺水，除去办事能力外，还是因其极懂得审时度势。

    顾余也算是看明白了，想讨巧嘛……还是得从眼前之人入手。这人要是肯为她在祈晏面前美言哪怕只半句，她今后的日子就不知能舒坦多少。

    “自然。”微生澜轻易就点头应允了，这也就是动动嘴的事情而已。

    不过自家夫郎……有这么令人畏怖？微生澜仔细思忖了一会，发现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祈晏与‘令人畏怖’这四字联系起来。但观这礼部侍郎的表现，分明是对祈晏敬畏至极。

    微生澜记忆中的祈晏是像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猫，易哄易逗。而任凭她如何逗弄，这只猫儿在面对她时都还是把手上利爪给收得好好的，根本无有让她瞧见的机会。

    让管家把人送走后不久，微生澜便至书房草拟了一份名单。

    “你这是想把礼部官阶看得过去的人给全换下来吗。”容璟查看着微生澜交与他的一份纸张，上头约莫写有数十个人的名字。

    微生澜神色间很是平静，她语速轻缓地回道：“正好把之前安插的人推去补上那空缺的位置。”

    谋害帝王的罪名，哪怕只牵涉到一点都是斩首之罪。但这也还是轻的，重的那都是株连九族的刑罚。

    “这下你和礼部尚书再不用相互看不顺眼了。”容璟虽是戏谑地说着，眸中却无甚波澜。

    活的时间太久，容璟的情感也随之淡化了许多。如若是在旧时，他该是会对被那些遭受株连的无辜之人抱以同情的心态。

    “是她处处针对我在先。”微生澜微蹙起眉，言语间连音色都沉下三分。

    容璟只得好笑地接了一句：“你害的人家的掌上明珠在冷宫里待了数年，还不许人家不待见你了？”

    说是这么说，但容璟对微生澜当初杀鸡儆猴的举动并无异议，只能怪那礼部尚书的嫡子要在那种时刻撞在枪口上。

    彼时君后初薨，虎视眈眈着想对微生澜这身后无家族势力的皇女踩上一脚的人是不在少数……然稍微带了脑子的都不会在这种时刻急着出手。

    “明日便先解决延楚一事。”微生澜对容璟的话语不置可否，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

    微生澜想到那封密函中隐隐透露出一个她从未想过的人，毕竟在她眼里……景帝的三名近侍官该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因近侍官可算是景帝的心腹，微生澜也与之接触过几次。

    那个最常侍立于景帝身侧，总身着竹青色衣袍的的女子……在看向景帝时的一瞬就会柔和下本是沉静的目光。

    眼神无法伪装，微生澜不禁对自己的推测结果有所怀疑。

    所幸未到收网之机，她尚有时间验证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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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仰止

﻿予国皇城是繁盛不假，几日游览得见奇景无数，但在重明眼里怎么也还是比不上自己国家来的好。

    “殿下……那大皇女又遣人来约见您了，这次您也要去吗？”侍者在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微蹙起眉，对方的意图是再明显不过。

    重明此时正懒懒地半躺在美人榻上，闻言勾了勾唇角：“回绝了吧。”

    作为延楚的皇子，他此行可不是来和亲的……先前几次与之周旋是为套取信息。今日已是最后期限，那人对他也就失了价值，自无需再在其身上花费力气。

    “我们差不多该入宫向陛下辞行了。”重明还似有困倦地微打了个哈欠，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眸愈显得云雾缭绕，迷蒙地让人窥不见底。

    接收到延楚使团入宫觐见的通报，重华殿上正商讨应对方法的众臣面色就更难看了几分……古锁没解开，她们现就只想着如何能稍挽回予国的颜面。

    “陛下多日来的款待，下臣等实不胜感激。”重明跪于御座阶下时摆出的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没有因看到案上那原封不动的沧垣古物而流露出半分窃喜，态度也恭谨得让人挑不出刺来。

    而当他以余光瞥见一个含带愤懑的眼神，唇角处就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这大皇女微生仪便是如此自信地把他当成囊中之物，与预期的结果落差太大，现下看来似乎是已气急败坏了呵……

    景帝颔首应下这番谢词，随即言简意赅地询问：“何时启程？”

    “回陛下，臣等出宫后就即刻动身。”重明是连明日都不想等，免得夜长梦多……尽管他并不认为在这仅剩半天的时间里还有人能给他翻出什么浪花来。

    只是此话过后的事情发展却完全脱离了他的计划。

    御座上的帝王扫视了阶下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那现在便兑现朕的承诺。”

    重明本是得体合宜的微笑有一瞬就僵在了脸上，他之前与微生仪有过多次会面，交谈时对方总锲而不舍地从旁侧击解锁方法……分明这些人在此事上该是毫无进展。

    景帝的话语也让殿上臣子摸不着头脑，但她们就像吃下一颗定心丸，倏忽就有了底气。

    “承诺……”重明把目光移至案上那仍紧阖着的玄铁盒。

    接收到座上之人的眼神指令，侍立在御座旁侧身着竹青色衣袍的秀美女子就一丝不苟地开始执行。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人单手把案上巴掌大小的物什拿起，另一手上既不持钥匙，也无持有其他工具。

    “咔。”人人噤声的宫殿很是静寂，这一清脆的响声也显得格外明晰。

    “卿可上前观视盒中之物。”景帝语气平平，始终未带有过多情绪。

    事情转折太快，让延楚使团的一众人等都有些措手不及。

    重明把唇角微微下落的弧度又重新提起，盒中稀世宝物此时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为做样子只得上前匆匆看了几眼：“谢陛下圣恩，臣等此行……无憾。”

    如得意之时陡然受了他人的狠狠一记掌掴，痛感尤其难以忽视。

    待延楚之人面色难看地退离了大殿，不知由哪位臣子带的头，言语间竟是说起了恭维的话语。

    “此该属于昭王的功劳，下官不敢冒名居功。”柳寄隐退回到原先的位置，目光又只投放在景帝身上。

    殿上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转移到那静伫在殿中右前方的玄墨色身影上，然对方却仍岿然不动。

    丝毫不知这人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这不妨碍众人对其百般打量。

    善意与恶意混杂，担着众多窥伺的目光，微生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在殿上众人眼里微生澜实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闲散起来甚至能光顾着带夫郎去游山玩水而一月不理朝事……然偏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神来一笔。

    “论功行赏，众卿觉得朕该如何封赏昭王？”景帝把玩着酒盏，拇指在杯沿来回轻划。并未直接决断，而是先把问题抛给了殿上众人。

    封赏无非是加官进爵或赏赐财物，但殿上众人一时还是都吱不出声来。

    一来这将受封赏的人已负有王位，再往上去……此事还是跳过不要细想的好。

    至于赏赐财物更是即刻就从心中划去的选项，稍微有点消息门路的臣子都知道当初这人为娶左相府四公子所下的聘礼有多么丰厚。

    说到底是只有封官一途。御座上的帝王虽未言明，但阶下的臣子却不能装作听不懂……真听不懂的人也没有能力站在这重华殿上，于官场中早该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官位说高说低都得得罪人，众人都觉得自己还是不出声比较好。

    无人敢应答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景帝现倒是十分难得地微弯起唇角：“司丞的位置空缺已久，该是时候有人补上了……众卿以为呢？”

    “陛下圣明。”明了这大概是座上君王早已决定好的事情，殿内也没人想不开在此时反驳，不应和的也只选择保持沉默。

    如景帝所言，司丞一职空缺已久，殿内不少人对此官职是只知其名。此正四品的官位在殿内其他人眼中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封赏，但真正知晓这个官职作用的人，如微生玘……望着座上君王的目光陡然就有了些许变化。

    这个官职论品阶是算不上多高，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握有着权力，且这权力还不小……

    “恭喜三皇妹了。”大皇女皮笑肉不笑地违心祝贺道。对方这厢风头正劲，她也知道自己该暂避其锋芒，奈何就是按捺不住。

    正因这脾性，她才会被微生澜划入不足为虑的范围。

    微生澜并不吝于微笑，轻颔首道：“多谢皇姐。”

    原本垂目注视着座上君王的柳寄隐微移目光就与微生玘有了极短的眼神接触。四目交接时窥见对方眸中阴骛，柳寄隐几乎是反射性地想向前一步挡于景帝前方，但她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这个动作。

    “柳近侍可有空暇时间与本王借一步说话？”柳寄隐紧随在明黄身影的后方准备行出重华殿，蓦地收到微生澜的传音入密，她不由得顿了下脚步。

    本是维持着与景帝相同的步调，现就被这一句话给打乱了。

    柳寄隐轻点下头，这个动作让殿内众人有些不明所以，但她随即就踏出了大殿门槛，无给他人细察的机会。

    “既如此，本王便在王府静候。”已走出离大殿有十步远的地方，柳寄隐还是清晰地听到对方的传音。

    东窗事发？

    柳寄隐垂眸想着，面上表情依然无甚变化。

    “阿隐今日这步子是慢了许多。”重华殿离御书房很近，景帝有时便不乘銮舆，而从御道行进。

    平时至多隔有一步的距离，现却是隔了三步有余。

    柳寄隐闻言刹时心间微乱，抬头看见前方的明黄身影竟是停下了脚步。

    “身体有恙？”缺乏语调起伏的话语，其声泠然如高山皑雪，但语中的关心意味在柳寄隐听来是再明显不过。

    “无。”快速向前几步缩短两者间的距离，柳寄隐回答得很是简短。

    明黄身影在她靠近后就继续前行，步调却似乎是放缓了些许。

    能见着的始终只有背影，柳寄隐亦步亦趋地跟在景帝身后。

    ……

    ……

    大抵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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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照影

﻿“正君现在何处？”微生澜回到王府时还想着先看一眼自家夫郎再去处理事务，没想到在院落中却不见其人。

    “正君在暖阁。”云笙眨了下眼回道，祈晏只带了虞书言过去，而让他留在这正院里。

    天知道祈晏本谁也没想带，现带上虞书言也不过是因为……他实疲于推动轮椅。在被推去暖阁的路上祈晏闭目养神着都差点睡了过去。

    暖阁？

    微生澜有些不明其因，正值春季，自家夫郎怎就往那处跑去了。

    行至暖阁又见虞书言一人孤零零守在屋外，微生澜微妙地挑了挑眉：“你家公子让你守在外面？”

    虞书言点点头，看起来还有那么些垂头丧气，他都觉得他该不是被自家公子嫌弃了……

    这倒真是奇了，微生澜思忖片刻，她记得自家夫郎一般是不会把虞书言搁在门外的。

    “晏儿这是在捣鼓什么。”微生澜步入里间后就看到自家夫郎似意图用衣袖遮掩手中物什，在她的注视下那白净的耳垂还莫名就染上了漂亮的淡绯色。

    微生澜走近后就先握住了轮椅上那人的手，熟悉的温凉触感与细腻肤质。

    祈晏本还在对方想挪开他的手时的有些许微弱抗拒，但当他的掌心被对方以指尖极其轻柔地抚划勾弄……他便又轻易败下阵来。

    失了衣袖的遮挡，待看清自家夫郎手中的物什为何，微生澜也不免有有一瞬间的微怔。

    这是洛华节上她送予祈晏的那盏花灯，记忆中是已在这人的……摧残之下变得破烂不堪。

    “来年再送你一盏也是无差。”原本精致讨喜的花灯现在的模样实是有点儿滑稽，但想到自家夫郎如此花费心思，微生澜还是愈渐柔和了眉眼。

    祈晏确是费心粘合了一整个早上，无奈灯缘纸壁上的划痕太多，粘合起来后反而更加难以入目。

    他这次万分难得地竟反驳了微生澜的话，声音虽低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执着意味：“……不一样。”

    被他弄得这么丑的东西却让这人给见着了，祈晏只觉面上温度因此上升了许多，似隐隐发烫。

    精神过于疲乏，即使在这人面前想着要时刻保持良好形象，祈晏还是忍不住微打了个哈欠，一双漂亮的狭长凤眸中明晰浮现出困倦色彩。

    “今早就说让你再多睡会。”微生澜对此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夫郎打定主意要每日与她一同早起。

    然而两人每晚躺在同张床上总不免一番温存，祈晏作为被索取的一方又是这病弱的体质，欢爱中尚能坚持，但云雨过后都是占了微生澜怀中位置就沉沉睡去……都这样了还非得再早起折腾自己。

    被微生澜俯下身来轻揽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抚顺披散在身后的乌墨长发……祈晏低低地呜了一声，眼前之人疼宠的动作总让他难以自抑。

    微生澜承诺每日为他束发，祈晏哪能让自己在睡梦中错过此事，他只可能起得比微生澜还更早些。

    祈晏在这番轻柔的安抚下昏昏欲睡，在他忍不住微眯起双眸的时候就被眼前之人横抱入怀中。

    “妻主……”祈晏咕哝着，无比安顺地依靠在微生澜身上。

    微生澜‘嗯’了一声，她是准备把这人抱回正院卧房去。

    意识到微生澜不是要把他抱到屋内的床榻上，而是要离开此地。祈晏在睡意迷蒙间抬手指了指被放置在案上的物件，声音极轻地呓语道：“花灯……”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微生澜眸中的无奈之色愈深：“待会让书言进来拿。”

    这下怀中的人才终于安份地没了其他动作，呼吸也渐渐变得轻缓均匀。

    把自家夫郎抱回到卧房中安置，微生澜便干脆就在房内翻看折子顺便等候那个即将上门的人。

    这一等，便是到申时。

    “昭王让下官前来，不知是所为何事？”由侍者带路到书房，柳寄隐垂首站立。常人或以为她垂首的动作是为表达恭谨，只有她自己才明了，她是因为不敢对上那双眸子。

    眼前女子的眉眼与景帝太过相像，然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发现这一点……毕竟二者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但对柳寄隐来说，却是恍惚有种见到了仍为太女时的景帝的错觉。

    眉眼微弯，面上带着温雅笑意……这般模样的景帝曾存在于十余年前，而现从那不苟言笑的帝王身上已再无迹可寻。

    “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微生澜答得轻巧，拿出之前被她收入匣中的那封密函，平摊在桌上。

    事实上如果连这都算不上重要的事情，恐怕是再难有事情可称‘重要’二字。

    柳寄隐瞥见其上颇为熟悉的字迹，心下微沉。不过从在殿上收到传音时她就已有所预料，现下倒是无甚慌乱。

    “是下官。”柳寄隐甚至不待微生澜询问就直言不讳地承认，墨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眼前之人是景帝选中的下任帝王，虽然其中掺杂有……那个人的原因，但眼前之人作为皇女确也是无可否认的足够优秀。柳寄隐明了以微生澜的脾性，在无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是断然不会召她前来。

    微生澜稍意外于这份坦诚，但她的目的并非是问这人的罪。

    “微生玘胁迫于你？”对方既是如此坦诚，微生澜也就与之开门见山。

    在身着竹青色衣袍的女子仍沉默之时，微生澜又兀自平静地开口道：“母皇向来对柳近侍信任有加……”

    但她却辜负了那个人的信任，柳寄隐面无表情地想着，无声握紧了藏于袖中的双手。

    “就算昭王能从下官此处问到事实，若无确切证据，对恭王也仍是构不成伤害。”这番话已是相当于变相的承认，柳寄隐很是冷静地分析道。

    微生玘在诸事上并无亲自动手，而此人生性多疑，用过的人但凡在明面上与之有牵扯的，都已被悄无声息地灭了口。且以此人的手段，也早就把能够指向她的证据都销毁清理得一干二净。

    定罪需要有确切证据，诚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此能否服众又是另一回事。

    “是以本王要的是柳近侍的后续协助，另……母皇身上的蛊毒已解。”女子眸中隐匿的痛苦神色对微生澜来说还是太过明显，她也就好心地在句末添言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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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孩子

﻿此无疑是柳寄隐现最渴望听见的话语，至于情绪显露分明，难以遮掩。

    “昭王……无欺骗下官？”竭力按捺住内心震动，柳寄隐还是为求确定般地问出口。

    此番动作是如何能完全瞒过她的耳目，她作为近侍官竟对此毫无所觉……柳寄隐蓦地就不那么自信于能尽数掌握帝王的周遭事故。

    若是真的，此事由始至末，景帝都无有向她提及透露过半分……

    方生起‘景帝对她也许并不信任’的想法，柳寄隐就控制不住自身愈渐下落的唇角，尽管她也认为自己并无失落的资格。

    等到对方颔首，柳寄隐才觉心中大石放下，终能有喘息之机。

    微生澜其实也有些好奇她的二皇姐是如何让柳寄隐心甘就范，就目前她对这人的了解，对方分明是宁肯自伤也不会背叛景帝。

    然对方不愿明说，微生澜也不急于追根究底，毕竟此事真相迟早会自动浮上水面。

    “下官愿意配合。”柳寄隐虽仍垂着眸，语气却是坚定。

    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眼前之人在得知旧事后……会恨她。但在这之前，她是该尽她所能。

    礼部在短短几日间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行了一番血液更换。在朝上众臣尚未明了事情始末之前，礼部中空缺的位置已然填补完毕，开始了与常无异的正常运作。

    “谋害……圣上？”华服男子睁大双目不可置信地重复着侍者通传时所说的话语，面色变得异常苍白。

    此人是他的亲信，且这种事情是绝无玩笑的可能。

    “那母亲她……？”华服男子惊惶不安地问道。此等罪名，足以行株连九族的重罚。

    蓝衫侍者低垂着头，十分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回答：“回贵君，尚书大人……被判三日后问斩。”

    怀抱着渺茫希望听到最后一字，华服男子终是不堪打击，眼前一黑便生生昏厥了过去。

    与此事件有所牵连的官员无论牵涉量的多寡，一律被处以同样刑罚。

    有确凿罪证在前，处刑的圣旨颁下后，朝中臣子一时人人自危，唯恐与此事沾染上一丝半点关系。

    处刑内容无人置喙，在其他作壁上观的臣子眼里，不行株连制度已是帝王的极尽宽容。

    而二皇女微生玘在此间只仿佛那礼部获罪的臣子真的都与她毫无干系一般，连面上笑意都分毫不减，照常上朝、照常退朝。

    然事实真是如此吗。

    “哐当。”物体从高处掉落的声音，在静寂的夜晚显得尤为清晰。

    被斩断成两截的剑刃散落在青石砖上，在孤高华月的映照下剑身如泛起森森冷芒。

    “妻主……”院中动静并不算小，祈晏闻声后即时睁开了眼，墨玉般的眸子逐渐清明得再无一丝睡意。

    “交给影九即可。”连身无武学的普通人都能察觉的事情，对微生澜来说则是甚至能听出屋外双方的对招过程。

    话音刚落，祈晏明显感觉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是收得更紧了些，躺在床榻外侧的女子以缜密的保护姿态将他揽在怀中。

    怀中人身上熟悉的槐花淡香沁入鼻间，微生澜温声安抚道：“睡吧。”

    有人开始急了，待她再逼紧些……对方也是该要坐不住了。

    待翌日上朝归还，微生澜便把影九给召了过来。

    身高比自己矮上大截的女童衣袖上沾着已干涸多时的暗红色血迹，微生澜微蹙着眉在座上向她招了招手。

    尽管以墨色衣衫来说，沾了血迹远观其实不如何明显。

    “还没回过神来？”微生澜说着便把手伸了过去。

    感觉到头顶被座上之人以轻柔的力道抚摸着，影九面上木然的表情渐有所松动：“……主子。”

    祈晏此时就在一旁盯着微生澜放在影九头上的手，也亏得影九性别为女，不然祈晏哪还能只是‘盯’这么简单。要知道十几岁就许了人的少年不是没有，甚至可说是为数不少……

    “昨晚的刺客……属下没能留下活口。”影九尚有些恍惚，但已能思路明晰地汇报事宜。

    与她对招之人所出皆是杀招，是宁肯自伤八百也要取敌性命的招数。她就是被对方那些专为杀人而生的剑技挑起了潜藏心中的戾气……

    影九就记得自己把那柄指向她的剑斩断后，还把那人的胸口给捅了个对穿。

    “不怪你，能被派来的必然都是死士，本就没有留下活口的可能。”看影九的表情，微生澜便知她约莫是没能控制住下手……

    “无论如何，你现且先去处理伤势。”微生澜垂眸又往影九的衣袖上瞥了一眼。

    影九顺着微生澜的目光低头望去，呆愣半晌后嗫嚅着说到：“这……这不是属下的血。”

    “其他地方呢，无有伤着？”微生澜耐心地继续问着。

    “唔……”影九渐渐也回过神来，面上神色随之变得十分腼腆，点点头就依言退了下去。

    眼看着微生澜在他眼前这般关怀别人，祈晏总不免有种心间微堵的感觉。

    “就说还是个孩子。”微生澜无奈地摇头说着。

    一开始景帝要把影九交予她的时候，她本是想以‘对方年纪尚幼’为理由拒绝，然对方当时就站在景帝身旁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已到嘴边的拒绝话语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影九就能力而言在暗卫中确是出类拔萃不假，但以稚龄达到此等高度，其过往经历也可想而知是如何的严酷。

    “晏儿。”唤第一次得不到回应，微生澜只得重复着又轻唤了一遍。

    祈晏这才如初梦醒般地微抬起头，凝望着座上之人。

    自家夫郎怎么也像影九刚才那样呆愣起来了，微生澜蓦地略觉好笑。

    望着座上对他露出明晰笑意的女子，祈晏忍不住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腹上。

    ‘孩子’……？

    明明也……这么多次了，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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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无度

﻿自家夫郎把左手搁在腹上不说，还垂眸蹙起了眉。

    微生澜回想了下昨晚，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把人揽在怀里，连半点逾矩的动作都没有。

    想不出原因也不影响微生澜把手覆在祈晏的左手上，触及时的温度低凉依旧。

    座上之人柔软温暖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祈晏忽然觉得这份热度对他而言有些微烫。

    孩子……他和这人的。

    对座上之人的渴求已是无度，但祈晏现发现他竟还是未能满足。

    “想要什么？”男儿家的心思微生澜是无能猜透，不过自家夫郎此时这明显渴望的眼神她却不至于读不出来。

    祈晏被这问话引得一怔，这人这么说……就好像无论他想要什么这人都会给一般的。

    事实确也与此相去不远，只除了给不了的，微生澜都愿意满足他的要求。

    微生澜就看着自家夫郎在听见问话后，微动了动那被她品尝过多次的淡色唇瓣，最终却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想要一个孩子……这话对男子而言未免是太难以启齿了些。

    座上之人喜爱他，也愿意疼宠他，但这人会想让一个身有腿疾的男子生下她的子嗣吗……即便有这份喜爱与疼宠，祈晏也并不自信于此。

    “妻主之前说过的……待此间事了，要与我细说一些事情。”既是说不出口，祈晏沉默良久也只有转移话题一途。

    延楚之事已了，蛊毒之事也已清解泰半，确实差不多可算是此间事了。

    座上之人对此只应了个单音，待祈晏反应过来时，他已是坐在了这人腿上，被之亲密地圈在怀中。

    “是关于容璟的。”微生澜决定还是顺了自家夫郎的意，随他转移话题，方才的问题待到某些特别时刻再好生盘问也是不迟。

    “不行。”背靠在座上之人怀中，祈晏看不到座上之人的表情，但他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且他也没有收回的打算。

    方才说完，祈晏转过头直视这把他揽在怀中的女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同意。”

    微生澜还在惊讶于自家夫郎难得对她态度强硬一回，一时是有些微怔。

    “我不同意。”许是因她沉默着未表态，怀中人又把话给重复了一遍。

    “晏儿先松开手……”微生澜在说话间就已动手去掰怀中人藏在衣袖中紧握着的手，幸而她发现的早，不然这人恐怕不只是在掌心留下几个印痕这么简单。

    早有料到提及容璟，自家夫郎会不高兴，她特地把人抱在怀里就是为了便于进行安抚动作……但显然自家夫郎这个反应用‘不高兴’是不足以形容的。

    掰开怀中人掐在掌心上的手指，微生澜干脆就把这手给握住了，以免对方再做出自伤行为。

    怀中人对她与容璟的关系存有误解，会在她提及容璟时有如此大的反应倒也不奇怪，毕竟她已经知道自家夫郎就是个醋坛子的事实。

    但之前决定了要与自家夫郎说清楚的事情，她就不会再拖沓下去。

    微生澜微低下头与祈晏对视，语气很是认真：“容璟他……”

    可惜的是才刚说出口，她就见怀中美人的面色即刻又更冷下了一分。

    容璟在昭王府的存在本就如一根长刺深扎在祈晏心头，不是没想过动手拔除，事实上这个想法对祈晏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所渴求的人愈是在乎这个男子，他就愈想将之彻底抹杀，但这人的在乎却也是他按捺至今的理由。

    微生澜本就正注视着怀中人，自然无有错漏这一神色变化。

    忽察觉到怀中人要挣开被握着的手，微生澜稍迟疑片刻也就由着他去了。

    温凉脱离掌控的下一刻，微生澜便在猝不及防间忽觉唇上一痛，眼前视界被怀中人清隽的面容所占据。

    怀中人的手已攀在她的肩上，倏地凑过来就与她靠得极近。鼻尖相抵，槐花淡香在这种距离自然而然地窜入。

    微生澜还没从‘自家夫郎咬了她’这一事实中反应过来，怔愣之中，被咬过的唇上又传来被细细轻吻舔舐的触感。

    温热的气息交杂间，她听到怀中人毫不掩饰其独占欲的话语：“侧君不可能，就算是侍，也不可能。”

    闻言微生澜总算明了……这她自以为平稳抱在怀里的醋坛子是如何打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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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欺负

﻿垂落在颊旁的乌墨长发与其主人苍白端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但这容颜此时却因剧烈的心境波动而染上了浅淡绯色。

    座上之人言语上不回应他，便连在这动作上也不回应他……第一次没有回吻掠夺，只任他亲吻而无所作为，且牙关还阖着不让他探入。

    皆是因为那个叫容璟的男子。

    顾忌着拔除这根长刺对他自身而言也将是鲜血淋漓，说到底祈晏是不舍得让现正被他亲吻着的人难过。

    微生澜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衣襟处起伏的幅度也随之增加。她是被自家夫郎方才的一系列动作给惊讶地彻底愣住了半晌有余，回过神来便想伸手抚平这怀中美人的眉间哀意。

    指尖没能触及自家夫郎的眉，只来得及抚在那一头乌墨长发上，因为对方在她动作之前就换了个姿势……此时脖颈上又传来与方才相同的轻微痛感，微生澜只觉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嘶……”欺骗性地发出了吃痛的抽气声，实际上脖颈上这点痛感对她而言是低到可忽略的地步。

    但祈晏偏就吃这套，本就没舍得用力咬下，听到这声音后更是在刹那间彻底失了力道。

    “晏儿这般……到晚上可能禁受得住？”微生澜并不直接提正文，而是弯着眉眼在祈晏耳旁温言低语。

    怀中人用柔软的舌一一扫过她被留下印痕的颈侧肌肤，带来丝丝痒意……这人是不知道这种行为对一个女子而言无异于撩拨吗。

    只言语逗弄，怀中人冷沉如墨的眸子便轻易起了一霎动摇。

    若是平时听闻此类话语，祈晏定是当即就乖顺地任心悦之人予取予求，但现关系到领地将被他人侵占的问题……他决计是不能妥协。

    怀中这只猫儿即便伸出藏纳多时的利爪，微生澜将其揽抱着时也仍是觉得柔软可欺。至多是轻挠几下引起她的注意以表达抗拒不满，但又并不舍得真正抓伤她。

    思索着微生澜就眸带笑意然不容拒绝地捏住了怀中人的下颌，迫使其微仰起头，姗姗来迟地回应起对方的吻。

    亲吻的动作显然比言语挑弄要效果显著得多，吻从怀中人的颊边一路渐巡至形状优美的淡色唇瓣。而每再在这温软上碰触一下，怀中人僵硬的背脊都会不自觉地随之柔化一分，周身冷气愈渐消退。

    待这吻移至颈侧时，祈晏微张的唇间逸出极低的喘息声，便是险险连这眸中沉墨也要晕染化开。

    “我不同意。”座上之人的这种方式何其狡猾……对祈晏而言不知要如何费力坚持才能不败下阵来。

    祈晏其实也明了，若对方执意要娶……他实际是毫无办法的。妒为七出罪责之一，他说不同意也不过是指望着微生澜对他有足够的喜爱。

    怀中美人这双甚为好看的眸子如蒙上一层薄雾，尤泛着潋潋水光，再无冰冷迫人的气势可言。

    “在晏儿眼里，我原是个不信守承诺的人。”微生澜虽是低叹说着，面上却分明仍带着温雅笑意。

    而不待怀中人细想承诺为何，微生澜紧接着就抛下了一句有如重磅炸弹的话语：“容璟是我的师父，如此是否能让晏儿不再多想？”

    即便是足不出户的世家公子也该知道……师徒间若存有逾越常态的情感是违背伦常、不容于世的。

    祈晏确实是怔住了，那因狐疑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呆愣愣的模样让微生澜几乎忍不住要哼笑出声。

    “这般相貌年轻的……男子。”容姿还甚为出众，祈晏暗自在心底补了这么一句，以上每一点都让他存有疑虑。

    微生澜摇了摇头，撩起怀中人的一缕青丝把玩，语调轻缓：“师父的岁数可是比你我二人相加起来……都还要更年长许多。”

    祈晏忽意识到微生澜与他说着的大概是件隐秘之事，顿时便睁大了原本微微垂落的狭长凤眸。

    把怀中人摆正为背靠在她怀中的姿势，微生澜揽着怀中美人柔韧的腰肢，顺势把下颌搁在其肩上：“晏儿不若想想父后的名讳。”

    “君后……唔……”祈晏刚思索着低喃出声就被座上之人以食指指腹抵住了唇。

    “该称父后。”微生澜纠正道，祈晏既嫁与了她，理所当然是应与她一同称呼君后为父后的。言语间微生澜还用空闲的手在怀中人敏感的腰侧轻捏了下，不意外地发现这具被她揽抱着的躯体在出现细微颤抖。

    身体被微生澜圈在怀中，祈晏自是无法躲避对方的有意触碰，虽说他本就没有躲避的想法。

    “两人是何关系……？”心悦之人父亲的名字祈晏当然不会不知道，但他从未由此联想过什么。现被特意提点，相同的姓氏顿时让他如惊醒般的恍然。

    君后名为容华，他在暗处观望微生澜的时候就曾连带着见过……实是个难以用言语去概述的男子，能让景帝不顾朝上众臣反对执意册封。

    “既是养父子，也是师徒。”

    分明是极其不合理的事情，但听着这揽着他的人语意平静的话语祈晏就是生不起半分质疑。

    宫中有关君后身份来历的闲言碎语随着帝位稳固，早已无人敢置喙。祈晏也只知对方并非世家公子，其余就再无法得知。

    “幼时听父后唤一个陌生男子‘师尊’，便有样学样跟着乱喊……不想这称呼却是保留到现在了。”微生澜说着就弯下眉眼，她想起了当年的初识之景。

    那时容璟在听她唤出‘师尊’二字时，总不苟言笑的俊美面容上是浮现了略显无奈的浅淡笑意，对她摇了摇头却并无没出言纠正。

    怀中人垂眸无言，显然是尚在消化着以上庞大的信息量，微生澜却不打算给他缓过来的时间。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与晏儿算算我这两处伤痕的账？”收紧了揽在怀中人腰上的手，微生澜眉间的神色是愈发温和。

    ‘伤痕’当然只是强加之词，以祈晏所用那点的微薄力道，仅留下的浅印未逾几时便已消退无踪。

    “……”祈晏只恨不得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过、没做过才好，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避事情的想法……连这生来就残废的双腿都没能让他如此。

    “说话。”微生澜穿插在祈晏发间的手向下顺抚时，指尖总有意无意地触划过后颈处的细腻肌肤。

    温柔的语气好比哄惑，对方指间的动作更是让祈晏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妻主……”除了讨饶般地低唤这二字，祈晏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猫儿自主地翻身向露出柔软的肚皮，其主人却不为所动地并未伸手去抚摸揉弄。

    “平白无故受此冤枉，晏儿难道不该予我些补偿？”微生澜倒不是要揪着怀中人的这点错处不放，她只是想给这人留一个深刻记忆，最好是让这人一想起就能盖上醋坛盖子的那种。

    即便不是容璟，也还有别的男子能让怀中人用醋把自己给淹了。虽说看自家夫郎吃醋不失为一种情趣，但在这方面的信任还是得先建立起来。

    祈晏沉默着不敢冒然应答，这却是正中微生澜的下怀。

    “既不出声，便当晏儿是愿随我处置了。”

    祈晏闻言蓦地绷紧了身体，当然很快他就发现这只是徒劳的无用功，身体总是无比诚实地顺从了心底的意志……在腰间那手不安分的动作下，渐渐瘫软在座上之人怀中。

    对方的手甚是好看，手型漂亮地无可挑剔，手指也皆是葱白修长……祈晏的注意力是全放在了这手上，因为这只手此时是意图鲜明地轻拨挑弄着他的腰间束带。

    “晏儿可否替我解开它。”微生澜眉眼间的神色是再温柔不过，言语间用着的却不是疑问语气。

    这一句登时话就逼得祈晏进退不得，从脖颈至面庞，白皙如玉的肌肤皆染上了好看的淡粉色。

    想着至少也得僵持好半晌，但出乎微生澜的预料，怀中人竟是当即就乖顺至极地依言行事。

    束带被解开，衣袍便也随之松垮下来，即便不照铜镜祈晏也知晓自身现定是有些衣衫不整。

    解都解了……祈晏动作一顿，抿了抿唇，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地将之彻底抽离，暗金纹绣勾勒的束带就此孤零零地垂落在地上。

    微生澜为此嘉奖般地在怀中人柔软的颊上落了一吻，莞尔道：“晏儿的诚意甚高。”

    语毕，她本还只是在怀中人腰间徘徊的手现是愈往下方移去。

    “书……书言还守在门外。”祈晏把手按在微生澜的腕上，然力道低微得毫无阻拦作用可言。

    微生澜闻言弯起眉眼，微低下头在怀中人耳旁温声道：“晏儿小声些，他便听不到了。”

    座上之人这般语气温柔地说着，手上亵弄的动作却分明是变本加厉。

    “嗯……”过于直白强烈的欢愉几要将祈晏的意识击溃，哪里还顾得着压低声音。

    惩罚持续到最后，微生澜把仍陷在失神状态的美人横抱起，安置到旁侧的轮椅上，顺带俯身替他整理起凌乱的衣衫。

    而后微生澜拾起落在地上已久的束带，正要为之重新系上时，对上了轮椅上的人直勾勾的视线。

    微生澜心下无有半分欺负了自家夫郎的心虚感，只神色自若地微笑着与其对视。

    祈晏把身体靠于椅背上，漂亮的凤眸不如往常清明沉冷，反而是透着几分茫然，微微上挑的眼角处尚带着未尽的春意。

    在这对视中却是祈晏先经受不住，垂眸移开了目光，下一刻他便听到心悦之人的低低笑声。

    祈晏觉得自己大抵是无可救药了，只要对方对着他弯下眉目展露笑颜，他就恨不得把自己所能给的都全数奉上，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本身。

    尚居于左相府的虞期若是知道虞家权印对祈晏而言是可轻易放手给他人的东西，不知是得做何感想……尽管这个‘他人’是他这儿子的妻主。

    “主子？”虞书言有些担忧地望着轮椅上的人，进屋前还好好的，怎么出来这面色就不对劲了……

    然而祈晏垂着眸一言不发，微生澜见状则是稍提高了唇角处的弧度。

    轮椅上的人把包裹了浊物的巾帕牢牢攥在手里，清冷俊美的面容因情/欲而染上的酡红尚未退却，绯色浅淡却看着比胭脂色还更腻人些。

    祈晏缓慢将视线移至手上，只看一眼就如逃避事实般地微撇过头。

    这是要他如何处理……这等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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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秋猎

﻿自那日得知心悦之人与容璟是师徒关系，祈晏再见到这容姿出众的男子时也再没了阴郁的情绪，只是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起来。

    单说这容颜不变就已是超脱常理之外的事情了。

    想比起祈晏只是匆匆略过的探视目光，容璟是光明正大地把这坐在轮椅上的人给从头到脚的彻底打量了一遍。

    祈晏因着这打量的目光生起了些许紧张感，不自觉地挺直背脊愈发端正了坐姿。

    若是对方对他不满意……

    “师尊。”微生澜动作自然地上前一步，恰巧地挡住了容璟的视线，把祈晏遮掩在身后。

    自家师尊确是不苟言笑，但某些时候却也会有几分捉弄人的恶趣味……比如现在。

    容璟便微妙地挑了挑眉，他还什么都没做呢，他这弟子就迫不及待站出来把人护在身后了。

    “也罢，东西已交到你手上，我也另有要事……”说着容璟便站起了身。

    微生澜刚点下头，就又听对方不急不缓地在后头补了一句：“年轻气盛虽是可以理解，但还是莫要太过贪欢了。”

    迎着容璟似笑非笑的表情，微生澜只得轻咳一声应是。

    待房间只剩两人，微生澜才转过身来面对自家夫郎，一入目便是美人面染薄红的宜人景致。

    “妻主。”祈晏低声唤着，容璟方才的话他也是听的清清楚楚。说到贪欢……也不知这人会如何看他。

    还未来的及忐忑，他就被揽入熟悉的怀抱，酸软的腰侧也受着对方力道合宜的揉按。

    “唔……”确实是太舒服了些，祈晏忍不住哼了出声。

    自家夫郎在情/事上本就是主动得很，但自那日在书房中的一番胡闹过后，微生澜觉得她怀中这人是变得以往还更热情了许多。

    有几日因顾虑着这人的身体，她本是只把人揽在怀里就准备阖目就寝……然而事与愿违。自家夫郎就是宁愿第二天起身时腰背酸痛，也非要百般撩拨于她。

    “知道后悔了？”微生澜捏了捏怀中人的下颌，另一只手在其腰上揉按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怀中人只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呜声，微生澜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

    待重新被安置到轮椅上时，祈晏才似不经意地把手放在自己仍旧平坦的腹上，略微垂下了眼帘。

    对方告知他一个秘密，却不开口要求他给出与之相等的回报……狡猾地等着他主动坦诚。

    “妻主……”

    微生澜轻嗯一声，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下文。与此相同的场景自那日后她就经历了不少，自家夫郎总在唤了她之后犹豫着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祈晏拿起刚才容璟交予微生澜，又被微生澜置放于桌上的菱状物。

    果然又转移了话题。

    微生澜虽心下微有叹息，面上仍带着温雅笑意：“晏儿在边侧孔上吹一下便知。”

    于是下一刻鹿鸣之声响起，看着自家夫郎微愣的神色，微生澜弯下眉眼伸手轻掐了一下对方柔软的面颊，顺势接过那体积不大不小的鹿哨。

    “再过不久便是秋猎之期，是以我在千机出行前托她做了这个取巧用的东西。”把精巧的木制菱状物握于手中把玩，微生澜微笑着对轮椅上的人温声解释。

    她手上这经由千机一番改良的鹿哨是与常的在外形上差别甚大，效用也是卓越许多，辅以内功吹奏，其声可传至数十里外不等。

    模拟鹿鸣之声以吸引鹿群的狩猎方法在予国境内相对罕见，倒是多见于予国北部边境外的游牧民族。

    秋猎……直到微生澜提及这个词，祈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确是有这么回事，且还是皇家每年的惯例。

    自嫁与眼前女子以来，他关注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少了……虽这么想着，祈晏仍是一瞬不瞬地把目光胶着在前方的墨色身影上。

    参与每年秋猎的人除了皇族子弟外还有朝中官阶较高的臣子，手底下稍微有点功夫的都无一不是争相抢着要在帝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骑射能力……哪会像这人，还想取巧偷闲。

    “妻主早些归来。”思前想后，祈晏最终也只说出这么一句。

    闻言微生澜却惊讶了，自家夫郎竟无要求随行，她这是料想错了不成。

    “晏儿不想外出看看山林风光？”微生澜斟酌着问道，皇家围场的光景她虽早已看厌看腻了，但若与心悦之人一道，彼时心境自是不同。

    且这人不与她同去，她手中这东西可就完全失了用武之地。

    要说骑射功夫微生澜自然是有的，且不差，但想到这过程中要妥帖护好自家夫郎……策马追赶猎物这种事情就即刻被她排除在外。只打算用这鹿哨引诱猎物自主送上门来，随意猎个差不多的数目去蒙混过关便是。

    祈晏陡然抬首直视起眼前女子的湖墨色眼眸，薄唇嗫嚅着微动了动，仍是难以挤出字来。

    皇家围猎不是没有男子到场，据他所知，有些略通骑射的世家公子也会被带来趁此机会露个脸，以求得更好的亲事。

    此世对男子虽看重清誉，却没有苛刻到要其不能外见他人的地步。而予国既尚文也尚武，通晓骑射的男子非但不会遭来闲言碎语，反而是多为人所夸赞。

    “想。”沉默半晌有余，微生澜还是等到了自家夫郎的诚实回答。

    只不过他马上又补了一句：“但唔……”

    准确地俘住轮椅上的人正微微张合着的淡色唇瓣，微生澜觉得是没有比这更简单有效的封口方法了。

    容姿端丽的美人在这番亲吻中顺从地微仰起头，白皙脖颈呈现出极致优美的弧度。

    “我只接受前一句。”浅尝辄止，退离后微生澜便以拇指指腹在那温软的唇上轻划，均匀了那抹刚被添上的湿亮痕迹。

    其实大致也能猜到自家夫郎的顾虑是什么，微生澜望了一眼祈晏被衣袍遮掩的腿，把左手按在其膝上。

    纵然腿上未有知觉，祈晏还是因眼前之人的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上身一僵。

    “届时我送晏儿一个礼物。”微生澜说着便勾了勾唇角，眸中柔色尤是清晰可见。皇城中喜爱圈养一只毛茸讨喜的宠物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自家夫郎大抵也是如此？

    眼前女子没有把话题往他这残废的腿上引，这让祈晏稍放下了刚还悬着的心。他确实早已习惯了自身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的事实，甚至被心悦之人揽抱着的时候，他还曾生起身有腿疾也不全是坏事的想法。

    但若说到秋猎，祈晏非常清楚自己对眼前女子无疑是个累赘。这是即使对方与他说并不在意也难以释怀的，因而他并不想对方开口提及。

    “嗯。”心绪再复杂，思虑得再多，祈晏给出的回应也仍是顺着心悦之人的心意。

    微生澜听到回应则略微提高了唇角处的弧度，世间医术精湛的医者不胜其数，总有能医治自家夫郎腿疾的人，而她有足够的人力去寻。

    “稍有些期待。”待自家夫郎能离了这轮椅……

    期待今年的秋猎？这般想着，祈晏便垂眸握住了搭在他膝上的手，心悦之人所说的这类话语对他总无异于情话……十分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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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商止

﻿延楚一事结束后至今，昭王府夜晚的守卫人员相比之前是忙碌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作为那次事件中获益最大的人，加之皇女的身份，微生澜对自身会被各方重新盯上这点也早有预料。

    有影九守卫，微生澜每晚依然揽着自家夫郎睡得安稳，并不担心会在睡梦中遭受刺杀或是被盗去什么机密重要的物什。但祈晏对这些总在深夜时刻前来打扰的人已然是恶意满满……

    隔三差五派来的人与暗卫交手间总得闹出那么点声响，这种时候无论他如何明示暗示，旁侧女子也只肯安抚地以保护姿态将他揽在怀里……叫他如何能忍。

    “今日早朝发生了件趣事，我身旁两侧的位置都是空的。”微生澜眉眼微弯地与自家夫郎分享事情见闻，言语间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能在早朝时站她旁边的只有同是皇女且已行了冠礼的微生仪与微生玘，她这两位皇姐如此巧合地双双缺席，实是很难让人不多想。但两人若真要勾结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且探查回报的人称二者的抱病皆为属实……

    “嗯。”祈晏应了个短促的单音，颔首表示自己有在听。

    微生澜也没想自家夫郎能在此事上回应她什么，垂眸微笑道：“但愿她们明日还能骑得上马。”

    这一垂眸却是忽略了轮椅上的人狭长凤眸中闪过的一抹异色。

    继续提笔在折子上落下几字朱批，祈晏看似批阅的认真，实则却是在一心二用地想着旁侧女子所说的话。

    这些人要是再不知消停，他下次回敬东西绝不止是让她们卧病在床这么简单……包括那个躲在后面小动作不断的七皇女，即使对方名义上言是他的侄女，他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前往皇家猎苑的队伍翌日清晨便拖着长队出行，除皇室中人外还有一众文武百官，当然也少不了为数可观的随行护卫军。围场选址在皇城以北的陵晋山原，到达目的地需近两日行程。

    “怎别的人都摩拳擦掌想要在比赛中拔得头筹，子昭这看着却像是带夫郎游山玩水来的。”苏衍望着那骑在马上身着一身玄色骑装面上尤带温雅笑意的女子，忍不住打趣地说了这么一句。

    只观这一身装束是无任何问题，标准端整地也让人挑不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然……偏这怀里却揽着个容姿出众的美人。

    岂料对方竟是无比轻巧地朝她点了点头，坦言道：“差不多吧。”

    北巡秋狝作为定制是每年都会举行的活动，活动期长达一月，众人至为关注的无疑是比赛环节。但微生澜也就仅在第一次参加时有那个争胜心，后来皆是量度着取个中庸名次便罢了手，这次当然也无例外。且她近期招惹来的目光已是过多，无有再添此来招人红眼的必要。

    闻言苏衍便伸手摸了摸下颌，这个答案……倒也不如何惊讶，勉强可算是预料之中。

    这比赛由未时开始，至酉时结束，总共持续四个时辰。届时以狩得猎物的数量及猎物的珍稀程度判定分数，优胜者自然是将获得帝王封赏，因而挤破脑袋想拔得头筹以博得帝王青眼的总大有人在。

    现离未时尚有一盏茶的时间，到场的众人多是已开始检查自己的弓箭与调整马镫。

    “那我……”苏衍本是正准备接话，却见一月白身影愈渐靠近，顿时就默了声。当然她虽已在心底暗叫不好，明面上仍是维持一派平静模样。

    来人是一名男子，秀雅的面容加之一身不染纤尘的月白狩衣，其姿可称清隽高华。

    “子昭。”这么唤着，年轻男子的目光却是先落在了玄墨身影怀中的另一道人影上。

    不得了，苏衍忽然觉得自己是该离得远点，以免之后城门失火殃及她这无辜池鱼。虽然……这事儿也不是与她全无干系。

    听到来人亲昵称呼的瞬间，祈晏那双漂亮的凤眸刹时微眯起，眸光渐沉。

    “本王与公子似乎并不相识。”言语间微生澜暂把手中缰绳放下，改为握住怀中人的手。

    这一句话差点就把来人气的破了功，还是苏衍看着形势过来给圆的场：“……子昭，他是商止。”

    就是当年被你不解风情气走的商靖侯府世子，当然这句话苏衍也就只在心里想想，真要说出来她在两边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对上友人怀疑询问的眼神，苏衍点了点头示以肯定。

    “……”微生澜一时哑然，怎么也无法把多年前刁蛮不讲理的人和现在这举止得体气质高华的世家公子联系在一起。

    这月白衣衫倒是让她想起初见时的祈晏，不过自家夫郎似乎也只在初见那次才着了浅色服饰，后来就都成了清一色的深色……

    兀自走神思索着，掌心处传来的被指尖轻刮的感觉让微生澜选择低下头。

    “不知廉耻。”商止看着那勾着微生澜脖颈便主动献吻的男子，终是没忍住斥责出声。但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这玄墨身影还真就纵容地没有抗拒对方。

    不过微生澜在队伍行进间早已不动声色地退到了队伍后方，因而除了在场的三人外便无人看见祈晏这出格的举动。

    “妻主觉得他好看？”确认这双湖墨色的眼眸中此时只有他一人的倒影，祈晏才磨蹭着退离了些许。

    合该如此，这双眼睛不应停驻在除他以外的男子身上。

    再者祈晏问这话的时候并无刻意放低声音，就是以正常交谈时的音量询问。以当前几人相隔不远的距离，自然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见那玄色身影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摇头否定，商止顿时微侧头狠刮了一眼还在旁边装着透明人的苏衍。

    “呵呵……”苏衍其实很想装作看不见，但她深知这么做事后这商靖侯府的世子是更不会放过她，只得轻咳一声呐呐干笑。

    她的友人反应如此……直白，确实让对方的面子有些挂不太住。

    苏衍只觉得她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盼着未时能快些到来，好让她有个正当离开的理由。

    也如她所愿的，象征狩猎开始的号角声不久后便响了起来。围场外围已被排开的轻甲卫军封锁，参行的人也都翻身上马，各自往不同方向散去。

    “我且先行一步，保不准还能争个好名次。”闻声便如蒙大赦，苏衍朝还待在原地未有动作的几人摆了摆手，一夹马镫便策马往山林方向而去。

    微生澜正欲张口留一句请人自便的话语再走，怀中人正被她握着的手却已挣脱了去探向缰绳，随即手上动作抬起挥落……

    “晏儿。”祈晏听着身后女子的沉声低唤，这时倒是无比安顺地不再有其他动作，由着对方接过缰绳。约莫他刚刚挥落时用的力道是大了些，用‘抽’这个字眼大概会更合适得多。

    枣红色的汗血宝马方才接收到驾驭者的指令当即起步奔驰，其疾如迅风，微生澜只得把揽在怀中人腰间的手更收紧了些，另一空着的手去重新执掌缰绳。待让其速度降缓下来时，离原先地点也已是窜出了一大段的距离。

    “我刚才若是没揽住，你也不担心自己会不慎坠马？”自家夫郎这胆子未免是太大了些，微生澜敛去面上笑意后，声音便也随之微冷下来。

    祈晏把心悦之人的话给听的仔细，声音虽冷了下来，但还是不难发现语中其实带有几分无奈。

    于是他此时并不答话，只靠在对方怀中微侧身仰头，与玄墨身影对视的那双漂亮凤眸中还带有全然的无辜神色。

    “……没有下次。”想起同样的话似乎在之前便已说过，微生澜便低头往怀中人的腕上望了一眼。因动作的原因，怀中人的衣袖遮并无挡住他的腕部。显露出来的那一截白皙手腕，其上肌肤光洁细腻，之前那道狭长疤痕已在每天定时换药中渐渐淡化消去。

    “嗯。”原本带有疤痕的地方被心悦之人以拇指指腹细细摩挲了一番，祈晏放松地靠在身后女子怀中，想也不想就应下了对方的要求。

    怀中人此时的表现又是乖顺至极，让她寻不着可责怪的地方。微生澜摇了摇头，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地形。

    附近有生物移动与灌木丛相擦发出的窸窣响声。

    微生澜放开揽在怀中人腰间的手，顺势接过对方说要替她拿着的长弓，从腰侧箭筒中抽出箭矢搭在弓上。

    “咻。”

    张弓满弦，箭矢离弦便如一道流光飞瞬入灌木丛中。

    然同样的飞羽破空之声也随即着响起，有另一支箭矢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与前者射向同一地点。

    “子昭。”商止策马追了过来，他没忘记苏衍曾与他说的……对方不喜胡搅蛮缠的男子。但想要的东西不去争取抢夺，难道还能指望别人会让步施舍吗。

    祈晏对这男子不是毫无印象，或者说自苏衍提及此人名字时，他就想起了许多与之相关的事情。

    比如这个男子在某种意义上言，可称是他心悦之人的……

    竹、马、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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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较劲

﻿“你去哪？”好几次相继命中同一猎物，商止还思忖着对方何时才会忍耐不住来主动与他交谈，却不料那玄墨身影放下了手中长弓，改为持握缰绳。

    祈晏接过那把微沉的牛角弓，不让身后女子有回答的机会，他在对方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当即反问了一句：“与你有任何关系？”

    说完后他抬眼望向那个白衣清雅的男子，只打量几秒就又稍稍垂落了眼眸。

    素浅衣饰……倒曾经是他身后女子所喜欢的。想到之前苏衍与这男子的几次眼神交流，祈晏垂落的眸中温度愈低，黑沉沉的透着令人压抑的森冷。

    “自然是有。”商止的目光仍停在微生澜身上，他在等待对方的回答。幼时这人虽也不如何搭理他，却不会拒绝他跟着……就算是有时候被他烦得厉害了，也顶多是多走快几步而已。

    “世子既喜欢这处地方，本王将之让出便是。”微生澜直觉自己不应插口两人间的这个话题，只就着揽腰的姿势在怀中人的腰侧轻捏了下，面上仍带着浅淡的温雅笑意。

    对方是故意每次都与她选择同一猎物，然参赛者间相互争抢猎物的情况并不少见，商止的行为也不算违反规制。

    一般情况下，已倒下的猎物不久后自会有侍者将之运送回营地的放置地点去。而箭矢上刻有各人的名字，也不会不清楚归属。

    若有如现在的这种状况，两者争夺同一猎物的，最后则是以箭矢射中的致命点判决归属。

    商止自认骑射功夫不算差，至少相比其余同行男子，他已是其中的佼佼者，甚至与一些女子较之也毫不逊色。

    但与眼前这每箭都精准射穿猎物脖颈的女子相比，他却是差得太远。刚才对方话中的‘让’字，实际是并无半分自我抬高。

    继续下去的结果恐怕会是他一分不得，商止冷静地思考着这个事实。

    “妻主，他跟过来了。”祈晏垂眸轻抚着手上这把长弓的弓身，语气平淡的好似并不在意……只除了这晦暗不明的眸光，泄露了其主人之心情不佳。

    在他还不能光明正大出现于身后女子面前的那段时间里，这商靖侯府的世子还只是个稚龄少年的时候……对方不费任何气力就轻易拥有着他百求不得的东西。

    虽不知后来是什么原因让对方选择离开，但既离开了 ——

    “铮。”极其短促的一道清冽声响，是弓弦被拨动的声音。

    就别再回来碍眼了罢。

    “由他跟着吧。”微生澜并没有策马把身后跟着的人甩开，而是把骑御速度控制在不急不慢，相对平缓的区间……目的当然是为了让自家夫郎能稍微好受些。

    上一次见身后那人是许多年前事情，名字仍是熟悉，模样她却是已记不清了。对方的变化甚大，但又似乎是仍如旧时那般的，性子上有些固执。

    依现在的方向再深入几许，应是能到她熟悉的那片狩猎地点。

    沿途灌木丛的高度渐涨，差不多可及半人高。除去马蹄声外，现隐隐还可听见瀑布流泻的声音。

    看来是没走错。

    祈晏蹙眉望着手上的鹿哨，他并不能吹出多大响声，尤其在这空旷广阔的山野，这点声音能传出的距离更是有限。

    不远处骑在栗色骏马上男子凝视的目光未免太过明显，祈晏发现自己竟是连这都不大想忍受。

    把鹿哨上方才自己用唇触及过的地方抵贴在身后女子边角微勾的唇上，待做完这动作后，祈晏倒是忽然有了与觊觎他心悦之人的男子互视的闲情逸致。

    “嗯？”浑然不知怀中人与商止在这短短几秒间完成了什么样的眼神交锋，微生澜因怀中人的此番动作而微低下头。

    无解读出错的话，藏敛在这双漂亮眸子中的神情应是……期盼？

    以余光瞥见商止本就不善的眼神似乎变得更具危险意味，祈晏本就微有上挑的眼角却是弧度渐增了几分。

    加以内力吹奏出来的哨音自是比普通无技巧方式的效果更胜百倍不止，鹿鸣之声甚至在山原间有所回荡。

    被鹿哨拟声吸引而来的鹿群如成队而行，相对密集的群体让狩猎者可说是无需瞄准，即便阖上双目都能命中猎物。

    “晏儿也想试试射箭？”微生澜略为迟疑地问着，怀中人竟是把她的长弓立起，还以十分标准的姿势摆放至身前。

    只差把箭矢搭上弓弦了。

    光只在她这询问期间，商止已是射出了好几支箭矢。同伴哀鸣倒下，鹿群因受惊而开始有些分散开来。

    成果被对方扰乱，微生澜也没有太在意，在怀中人颔首后就自箭筒中抽了一支箭递去。

    “妻主教我。”祈晏把箭矢接过，手上却没了后续动作，反倒是就着靠在身后女子怀中的姿势，带恳求意味的，头部在这玄墨身影的肩上轻蹭了蹭。

    微生澜只觉有些许痒意，原因便是怀中人的乌墨长发总间或蹭过她的脖颈。摆出这么标准的准备姿势，她还当这人对此是有所涉猎，没想到……

    失笑着抚了下那头极为柔顺的长发，微生澜褪下手上扳指，将之套在怀中人的右手拇指上。

    送给他？祈晏把自己的右手抬起细细端详了一番，虽然这枚赤玉扳指他戴着感觉有些过于贴合，无有可挪动的缝隙……

    看怀中人这面染薄红的模样，微生澜总觉得这人是不知想岔到哪去了，只得轻咳一声道：“不太合适……但晏儿得戴着才不会被弓弦刮伤。”

    不是礼物，祈晏尚来不及失望，就被身后女子带着开始了手把手的教学。

    微生澜十足耐心地重复教授了几次，第三次的时候怀中人侧过头来与她低声道：“我记住了。”

    射箭技巧不是个容易掌握的东西……然见自家夫郎眸中满是认真神色，微生澜默默咽下了这句话，改换成夸赞的话语：“晏儿自是嗯……天资聪颖。”

    微生澜本是想放手安心地做传递箭矢的工作，未逾片刻却发现自家夫郎竟是与商止较起劲来。

    怀中人不带笑意时，清隽面容便显得疏冷万分。此时双唇微抿，毫不客气地把弓矢瞄准商止即将到手的猎物。

    身后女子没把对方的抢夺行为放在心上，不代表他也如此。

    “晏儿……”待微生澜唤出声后对上怀中人回转过来的那双墨玉眸子，制止的话语顿时就都说不出口了。

    自家夫郎这是要给她讨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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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意外

﻿准头还不太行……微生澜看了一眼倒下麋鹿身上的两支箭矢，一支只扎在后腿部，另一支却是深穿入腹。依规则判决，这头猎物无疑会是归属于商止的。

    怀中人正蹙着眉，微生澜倏忽就有种自家夫郎被除自己以外的人欺负了的微妙感觉。但当她想接过那把褐色长弓时，却遭到了怀中人的明确拒绝。

    “嗖。”

    电光火石间，那头身形健壮的斑鹿甚至还发不出一声哀鸣，躯体就已斜向一侧倾颓倒下。

    怀中人冷厉俊美的侧脸清晰映在眼前，眸色黑沉得寻不着一丝亮光。

    自家夫郎……微生澜因这景象而不自觉地陷入了思索，但此时怀中人回转过身，微仰起头望着她：“妻主。”

    “嗯？”微生澜反射性地发出一声询问的单音，实际是仍未回过神来。

    怀中人的疏冷眉目现是舒展开的，那双漂亮眸子亦是水光微潋，晕染着柔色。

    听见心悦之人尾音上挑的询问音节，祈晏沉默着未再言语，却也未把目光自微生澜身上移开。

    “晏儿进步神速。”怀中人专注凝视的目光热烈得让人难以忽视，微生澜思考片刻便试探说出一句夸赞话语。

    怀中人对这句话的反应是微垂眼眸，一个晃神间浅淡的绯色又从白皙脖颈开始向上爬去，渐连病弱苍白的面容也染上这阵薄红。

    商止就算是看玄墨身影怀里的那人不顺眼，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抽了抽眼角。

    这算什么……

    方才还面无表情地射穿猎物头部的人，现转眼间回头对着身后女子便成了这般模样。

    表里不一、虚伪做作、不知廉耻……良好的家世教养让商止想不出也说不出粗鄙的话语，只能把他所认知的少数可算作骂词的词汇在心底再三循环。

    然而他的这番腹诽并不能对祈晏造成任何影响。

    微生澜都有点想伸手捂住怀中人这双正注视着她的眸子。未免是太过灿然明亮了些，其中渴望的神色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嗯……晏儿是个好学生。”这句之后就真是再想不出别的夸赞话语，微生澜只得带嘉奖性质地亲吻了一下怀中人的面颊。

    然才刚碰触到那片柔软肌肤，她就蓦地听见不远处商止所骑的那匹栗色骏马的异动嘶鸣。

    “子昭！”身下本就不是温驯性格的马匹无端开始狂躁疾奔，商止第一反应便是向微生澜发出求救。

    可日行千里汗血宝马不受缰绳控制地撒蹄狂奔，这对骑在其上的人绝对是噩梦一般的体验，商止只有尽他所能地伏低身体攥紧缰绳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被甩出。

    对方语中的惊惧相当明显，只这短促的两字都能听出其中颤抖。

    商止跟行一路，微生澜没有正眼看过他几次，但也并不是对这人全不在意。再怎么说她与商止在幼时确实是有过几年的短暂相处，她对对方虽没有那方面的喜爱情感，却也同样没有恶感。

    趁着目标还未奔出射程，微生澜冷静地接过长弓，搭上箭矢便把弓弦拉开到极致。

    下一刻商止便听见他所骑着的栗色马躯体后仰发出更为凄厉的嘶鸣，前蹄再次触及地面时则随即跪倒。

    马是停了，但他也将要摔落到地面……

    “世子可以放手了。”

    没有落地的疼痛感……商止睁开眼时所见到的色彩便是玄墨色，他正被微生澜横抱在怀里，而他的手还死死抓在对方的衣襟上。

    “劳请世子放手。”是可以用内力震开对方的手然后脱身，但微生澜知道她如果这么做，对方会在这措手不及间跌落到地上。

    是不宜让一个男子如此难堪，因而微生澜虽着急着，也还是选择再重提一遍要求。

    暂不能把人扔下，但更不放心自家夫郎一人待在马上，微生澜只得带着商止一起，几个闪身回到祈晏旁侧。

    劫后余生，商止在这惊吓过后是浑身都使不上力，撇头还对上一双冰冷无机质的眸子，内里寒意彻骨，是真正的……好似在看死人的眼神。

    “我……我站不住……”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商止在这眼神逼视下反而更加不愿放来开手了。口中的走不动也不是作假，他确实有些腿软。

    “影七。”祈晏声音冰冷冷地唤出暗卫，随即旁近树上便窜下来一道人影。

    微生澜看见这垂首现立的深色身影，只怔愣一下就果决地把手上抱着的人向其塞过去，速度之快活像她手上抱着的是个烫手山芋。

    书房那日胡闹都没能让自家夫郎主动向她坦诚，现在却是想也不想就传令出本不该现于她眼前的暗卫……自家夫郎这是真的急了。

    被内力震开的手指还有些微麻，商止发现自己竟是在这转眼间就被微生澜转交与他人。一个对他而言是陌生女子的人，眼眸与他方才从另一人身上见到的同样冰冷无机质，但他此时并无挣扎的力气。

    微生澜动作轻巧地再度翻身上马，刚坐到马背上，就被侧身过来的人给扯住衣襟，位置与方才被商止碰触过的分毫不差。

    “这件衣服不要了。”祈晏的语气很是生硬，他本也想让这句话再委婉些，但说出口时就成了这般模样。

    指腹在怀中人微微上挑的眼角旁摩挲，微生澜当即温声应下：“好。”

    商止出行时挑选的虽是一匹算不得温驯的骏马，但也绝不至于出现无端狂躁的现象。

    这匹栗色马已被微生澜射杀，倒下的身躯恰巧被灌木丛所掩盖。

    “兽夹……”以气劲拨开灌木丛，倒下的骏马得以明见，染血的躯体上却不只有她那一箭所穿射出那个血窟窿，前肢左蹄上还死死夹着一个由精钢打造的兽夹，深卡入皮肉之中。

    “这处地方，妻主往年常来？”祈晏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皇家猎苑，出现兽夹这种物什本就是不大合理……虽也并无明文规定说不可使用此狩猎工具。

    商止这厢看到那明晃晃的兽夹，不由得脸色一白，他现在觉得自己这马之前的那点反应还算是客气的，他以前有见过踩了兽夹后就一个劲要把主人从身上甩离的马……就别说甩离后会不会再用蹄子误伤践踏了。

    “嗯。”微生澜应了个单音。

    这处地方就地形而言其实并不如何适合狩猎，位置也偏向猎场的西北部。事实上她就只在最开始参与秋猎的那一年在此处见到过别的竞争者，往后几年在此狩猎的都只有她一人而已。

    微生澜看了一眼被暗卫抱在怀里尚且面色苍白的男子，这人大概是被她连累着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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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使们来瞄一眼作者有话要说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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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白团

﻿没了骑乘用的马，商止目前的情况是不可能继续参与这场狩猎比赛的。

    “晏儿让暗卫把他送回阁苑。”微生澜没有直接对默然站在一旁的黑色身影下令，而是与怀中还冷沉着脸明显是一副不高兴模样的人温言低语。

    围场内自然是建有行宫，行宫之外则是供参行之人休整眠宿的阁苑。以暗卫的能力，要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送回一个人倒也不是难事。

    而影七闻言后还未待祈晏出声，她已然有所动作。

    “妻主对她的指令优先于我。”祈晏垂敛的羽睫忽闪，听到身后女子平静地说出‘暗卫’二字，他在想对方果真是……已然知晓了什么。

    但这种预料之中的事情是没让祈晏的心境有太大波动，反倒是身后女子身上沾了他不熟悉的气味这点……

    怀中人总不安分地在她身上胡乱蹭着，动作幅度虽是极小，但作为被蹭着的人，微生澜却不可能没有感觉。

    对方这般持续了好半晌也未停下，微生澜只得按住怀中人的肩好使之安定下来，只未料对方转过头来望着她便是一句：“月季的味道。”

    怀中人似乎是为确认而又刻意凑近了些，且动作完后满目认真神色地与她说：“我不喜欢。”

    “……”微生澜一时哑然，自家夫郎对方才的事情果真是介怀得很。

    但祈晏也只这么说了一句，他此时正眸光沉冷地目光盯视着骏马倒下的地方。

    见怀中人如此，微生澜便安抚地轻拍了下他的背脊。说起来若不是商止跟了过来，踩上那兽夹的大概就会是她的这匹马了。

    “我们换处地方。”附近埋伏着的想必不止是区区一个兽夹这么简单，当退则退……再者她怀里还有个无自保能力的人。

    改换地点，微生澜倒不担心时限问题。现离酉时还有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而她的狩猎任务却差不多快完成了。

    “妻主……这个。”祈晏此时已把扳指给褪了下来，用拇指与食指夹着举到身后女子面前。

    微生澜无声看了他一会，最终还是没掩藏住自身微勾起的唇角，泄露出几分笑意来：“晏儿既喜欢，拿着便是，我实际并不如何需要这东西。”

    平静着面容拉开弓弦先后射出两支箭矢，微生澜默想着还差八只……猎物数量应是足够她拿个一般名次。

    这时自家夫郎就没丝毫要尝试狩猎的意思，待在她怀里安静得很。

    祈晏除了低头把玩微生澜给他的扳指外，确实是没了别的动作。在他的想法里，身后女子快些完成狩猎，就能快些回阁苑更换一衣服……就不知微生澜若得知这原因是会作何感想了。

    “好箭法。”微生澜再一箭射出，左侧便传来女子清朗的声音。

    就围场内言，地形平坦的区域总是更受狩猎者青睐。至少目前这处地方，微生澜所能感知到的最广范围里就至少有几十号人在活动，碰上竞争者是属常事。

    微生澜向来人轻颔下首，并无言语上的表示，只兀自继续狩猎动作，再猎几只她就能收手了。

    来人的面孔不算陌生，腰间佩剑对她甚至可称熟悉。中郎将……凌秦，微生澜只略微思索便反应过来人身份。

    来人无刻意与她争抢，但盯上同一猎物时下手倒也丝毫不手软。

    “承让。”待那头黑熊没了生息，对方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微生澜于是眉眼间弯起合宜的弧度，温声回应了这么两字。

    凌秦闻言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又往倒在泥地一动不动的黑熊身上瞥了一眼……她的箭矢本也该扎在黑熊身上，结果却是落空到更远处的地上。

    作为曾在秋猎狩赛中拔得头筹的人，这当然不是她的射术有问题，而是……那边正带着浅淡笑意的女子让她的箭矢偏离了初始方向。

    前两年的秋猎，她记得眼前之人似乎都只在中庸名次，但对方分明有可百步穿杨的射术……藏匿太深，这是凌秦此时唯一的想法。

    仔细再看了几眼，凌秦忽然注意到泥草地上有斑斑血迹竟是断续着连了一路，怎么看都是负伤野兽逃脱追猎时留下的。血迹鲜明，应是负伤颇深，这般还能拖行一路……会是只大家伙。

    但有这个想法的显然不止她一个，微生澜想到自己还需要的猎物数量……一只大型猛兽便可以直接抵了她的剩余任务。这只猎物负着伤，且观路上血迹尚未完全干涸，定是未与此地相离太远。

    “带晏儿去拣个便宜。”微生澜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丝毫羞愧感。

    祈晏无觉得这话有任何不妥，与往常一般无二选择顺从地点下头。于是下一刻他便感觉到揽在他腰间的手倏忽一紧，骏马疾奔时所带来的颠簸感也刹然而起。

    微生澜骑乘着的同样是一匹汗血宝马，还是她当初亲手驯服的烈马，不过为了怀中之人她自然不能放任其展开全速……但目前的速度要与同行者持平也尚且稳妥有余。

    血迹拖行的路程不短不长，只是沿途草木渐深，愈发靠近山缘。而这边草叶上沾的已是完全的鲜红色，痕迹犹新。

    为不惊动负伤猎物，方才驾齐驱的两人在一段距离前也都已手攥缰绳改以慢步行进。

    再靠近，目之所及，铺盖的深绿中凸现一抹极为显眼的白色。

    “白虎……这种体型……”凌秦望着伏在地面上似乎已奄奄一息的猛兽，却是不敢掉以轻心。

    由腹部侧方伤口处蔓延出的鲜血染红了这头猛兽原本的纯白毛皮，双方相距尚在百米开外，凌秦只再向前多踏了一步，就发现她眼中的猎物猛然起身用暗金色的双瞳牢牢锁视着她。

    比之凌秦的谨慎，微生澜却是没有停下而继续向前靠近了几许。

    光只这庞大体型就具有十足压迫感的猛兽把视线转向来者伏低身子摆出进攻的姿态，喉间发出威胁般的胡噜声。

    生息太弱了……察觉到这头猛兽不过是强弩之末的微生澜甚至怀疑它会在下一刻就支撑不住倒下。腹侧撕裂开的伤口不只是箭伤而已，受其他野兽抓咬的伤痕也甚多。

    “怕？”微生澜简短地问着，没有移开与那双暗金瞳孔的对视。怀中人刚忽然贴近，把两人间仅留有的最后一丝缝隙也都填补上。

    祈晏同样简短地回应了个‘不’字，实际他的目的很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确切挡在身后女子的前方而已。

    眼看着玄墨色身影还要再向前走去，凌秦却是静不住了：“昭王且慢。”眼前女子未免是太过鲁莽……但对方皇女的身份，她断然是不能让人在她面前出事。

    话音落后后凌秦却发现对方对她的劝告是置若罔闻，她只得驱着身下骏马向前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嗯？”待凌秦跟上去后，她发现那只伏低身躯做出攻击姿势的白虎竟是向后退了一步，动作间……躯体下方掩藏着什么东西。

    “它早就没了攻击的力气。”微生澜语气平淡，望着那只强撑着站立的白色猛兽也没有补上一箭的意思。

    凌秦一怔，猛兽庞大的身躯确实已是不稳，现看起来是于其上再随便添点什么，都能轻易将之压垮。

    她于是略显迟疑地问道：“昭王……不动手吗？”

    “本王看上了别的东西。”微生澜如此说着，便真就待在原地没了动作。

    凌秦顿时陷入一阵沉默，为争夺名次的话，她应是会毫不犹豫拿下这平白得来的猎物。但旁侧女子分明比她先至却不动作，倒像是刻意要把猎物让与她……这种不是靠自身实力得来的东西，反而让她不想接受。

    直接导致的结果是出现了一幕略为异常的场景，猎人与猎物双方僵持着，皆是毫无动作……尽管一方是自主的不作为，另一方是被迫于无动作的气力。

    实际上凌秦真是多想了，微生澜并无半点那方面的意思。只不过是这只白虎的伤势过重，即便她不动手，稍等待片刻其也会自行倒下……再者她方才口中所说的‘别的东西’，与这头白色猛兽有着血缘上的联系。

    除了摆出攻击威胁的姿态让进犯领地的人主动退离，这只生息渐弱的白虎也没了别的办法，那双盯视在来人身上的暗金色的兽瞳，眸光已愈发暗淡下来。

    微生澜待那双眼瞳彻底失了光芒，才靠近到那失了生息的躯体旁侧，动作轻巧地下了马。

    “妻主……？”祈晏也没看懂他心悦之人的这番举动，当然就更别说凌秦了。

    微生澜蹲俯下身捏着后颈提起被掩藏在死去的白色猛兽身下……一只出生大概不满半月的白虎幼崽。那双与其母亲极其相似的暗金色眼瞳望着她，满是懵懂的神色。

    “之前说好的，要送与晏儿的礼物……虽说是捡了别人的便宜。”手上这只幼崽明明是白虎，在这体型看着却是和猫儿差不多。微生澜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出食指轻挠在幼崽的下颌处，而手上这只蜷缩起来的白团还配合地发出了低低的呼噜声。

    “……沾着血。”看着白色毛皮上沾着的鲜红，微生澜递过去的手忽然就顿住了，生起几分纠结。

    本是准备秋猎的第二日再履行承诺，但捕捉到白虎起身一瞬未掩藏住的这个白团，她便不由得心念一动。

    可这只身上还沾着血的幼崽要她如何……尚思忖着，下一刻微生澜便顿觉手上一空。

    不同于在微生澜手中的乖顺，这只白虎幼崽在祈晏手中却是开始了挣扎，甚至张口咬住他的手指。

    “无事。”祈晏垂敛下眸望着那只试图攻击他的幼崽，用以捕食的尖牙都尚未长成，弱小得毫无杀伤力可言。

    同样是捏住幼崽的后颈，祈晏手下的力道却是比微生澜重得多。

    暗金色的兽瞳与冰冷冷的黝黑眸子对视，随着祈晏手上力道的愈发加重，前者被迫着终于停下了挣扎与攻击的动作，变得稍微安顺下来。

    然而这只幼崽一扭头，对着一旁的玄墨身影便发出一阵低呜声。

    “妻主无需理会。”祈晏顺抚着幼崽脊背上的纯白色毛皮，同样把视线移到了玄墨身影上。

    这低呜声，听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在向她求救的意味……但自家夫郎都这么说了，微生澜再看一眼那只已安静下来任由抚摸的白团，最终点了点头。

    上马后微生澜对仍呆立在一旁的女子道：“你可给这只猎物做上归属标记。”双方各有所得便罢。

    “待秋猎结束回了王府，让管家去召个专善驯养的人。”白虎幼崽的模样极具欺骗性，现下看来真就是与一只白色小猫无甚差异。然终究野性未驯，等再过一段时间这只幼崽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柔软可欺了。

    再揽上自家夫郎的腰，微生澜倏忽感觉她揽在怀中人柔韧腰肢上的手被一只爪子给轻搭上了。

    “……不用。”祈晏摇了摇头，言语间不动声色地把幼崽伸出的前肢给拉了回去。

    驯养？

    如果这东西不是心悦之人送与他的，他倒是不介意拔了它唯二可用作攻击的尖牙与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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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惊蛰

﻿酉时已至，提前完成狩猎目标的微生澜在怀中人无声的催促中回到阁苑更换了一身衣物。骑装换下后改着了一身直襟长袍，仍是玄墨颜色。

    “还能有什么别的气味……？”顺了轮椅上人的要求弯俯下身，微生澜失笑地问着那个好似要贴近到她怀里确认什么的人。

    不待轮椅上的人回答，微生澜往近在眼前的那抹淡色温软上轻触了一下：“槐花浅香更合我的心意。”

    没来得及多欣赏几眼轮椅上面染绯色的美人，微生澜倏忽察觉衣袍下摆被轻轻拍动了一下，便不由得稍低下了头。

    回来时交由侍者清洁打理的白虎幼崽不知怎么逃脱了，又还自寻到了这处。

    微生澜不过把手伸了过去，就被这只带着黑色条纹的白团用前肢紧紧巴住，暗金色的兽瞳澄澈熠然，其中神色却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所幸是在清洗完后才逃的，不顾这只幼崽的低呜声，微生澜把它放到了轮椅上的人腿上。

    祈晏对那只还巴着他心悦之人不肯离爪的幼崽哼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不是没有察觉到幼崽在受他碰触的瞬间微弓起了背脊，祈晏无因此停下顺抚其背的动作，只是这动作所携带的意味是威胁而不是安抚。

    体型如小猫一般的白虎幼崽毫无反抗之力，虽不甘愿也只能安静伏着。

    射杀后被运送回狩猎营地的猎物由指派的十余人进行清点记分，会在稍后的晚宴中把结果呈示于众。

    但当到了这秋猎首日例设的晚宴，微生澜第一次发现这晚宴也不是那么好过的。桌上佳肴是从众人狩猎得来的猎物中筛选上品，作为食材料理而成。

    “子昭不喜吃鹿肉。”已经从坠马惊吓中休整过来的商止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素淡清雅的样子，此时隔着一个苏衍，他对正在给微生澜夹菜的男子冷不丁开口。

    祈晏闻言未侧头，反倒是微生澜把目光移向了每当这商靖侯府的世子出现就伪装自己是透明人或寻借口离开的苏衍身上。

    对方的表情有些牵强僵硬，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还有几分躲闪。她有些疑惑这两人间的联系是何时建立的，毕竟当初苏衍对商止分明是避之不及。

    但关于她不喜吃鹿肉这点……微生澜拿筷子拨动了一下自家夫郎夹至她碗中的肉片，最终还是没将之夹起放入口中。

    他不知道。身着藏青色衣袍的美人，清隽的面容上顿时带了几分阴郁。

    人就近在眼前，微生澜自然是未有错过自家夫郎的情绪变化，于是她略为迟疑了小片刻后……动了筷子。

    只吃这一小块大抵是没有问题的，微生澜静默想着。

    装着透明人的苏衍以余光瞥见玄墨身影的动作，不由得对商止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之前无论她怎么对这野味赞不绝口，她这友人都是平静着一张脸绝不动筷……

    未再夹去鹿肉，旁侧女子对他夹去的其余菜肴一律全盘接收，祈晏刚还微冷的眸光又尽数柔化下来。

    秋猎初日的晚宴中本是有奖励军功的环节，只是予国近年国泰民安并无战事，几句例行话语后便直接略过到狩猎比赛的名次颁布。

    在景帝身旁近侍官的呈报声中，祈晏忽然听到身旁女子几不可闻地轻‘啧’了一声，移目望去，见其正略低着头，隐隐蹙起了纤秀的眉。

    葱白修长手指微屈着，那双好看的手……

    “妻主。”祈晏握住身旁女子放置离他较近的左手，这原本该是白皙光洁的手背上现却是泛着一大片异常的淡绯色。

    听着自家夫郎的语气中显露着不加掩饰的慌忙，微生澜并未把手抽回，只轻声道：“无事。”手背上泛红的地方传来明晰痒意，还有些轻微的痛感……但也不算难以忍受。

    “那块……鹿肉。”祈晏倏忽就反应过来，这句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肯定才更合适些。

    “唔。”简短地哼出个单音，微生澜回握住对方的手，低缓平静地又再说了一遍：“无事。”

    非是不喜，而是不能。不过这事在她的父后薨后，便只得容璟与她自己知晓了。

    微生澜就着回握的姿势，把玩般地轻捏着自家夫郎修长手指上的各个指节，未再在此事上多言其他。

    空闲的手执杯浅酌，微生澜静听完御座旁侧的人宣报结果，这次夺得魁首的人稍有些出乎她的预想。每年北巡秋狝的狩猎比赛，排行前三的名次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动……之前所遇的凌秦，便是前两年在赛事中连续拔得头筹的人，第二、三名则是在太府卿和上都护之间变动。

    但今年的魁首……却是二皇女微生玘。

    真是不符合这人的往年作风，思忖着微生澜便又闲抿了一口杯盏。

    “妻主该遣人去传唤随行的御医。”待离了宴，被安置在轮椅上的人便急急把身前女子手上的衣袖往后拉了些，果不其然泛红处的范围是渐蔓延扩展开来了。

    都露出手腕了也还嫌不够，见轮椅上的人竟是还想把她的衣袖再往后拉些，微生澜只得无奈地轻咳一声止住了他的动作：“晏儿的这番动作……待回房后再做不迟。”

    祈晏闻言刹时就微愣住了，待他反应过来时，眼前的玄墨身影已绕行至后方。随即木质轮椅被动地向前推行着，碾过青石砖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阁苑院落的守卫早已被微生澜替换成几名训练有素的手下。除了事先与之交待过的人，如苏衍之类，其余人是难以入内。

    刚踏进院落，站在最前方的侍者便迎了上来：“主子，有人前来……带着您的信物。”

    微生澜当即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轮椅上的人，对方也正望着她：“我需去处理点事情。”语毕又对正垂首的侍者道：“替本王送正君回房。”

    但轮椅上的人忽握在她腕上，眸中神色尤为认真：“妻主先传唤随行的御医前来诊视。”

    还惦记着，微生澜只得失笑道：“我是确实无碍，晏儿莫要太过担心。”

    她就只吃下了那么一小块，本来预计着不会有症状反应的……虽然结果未如她所想，但也确实并不严重。方才还有微痛感，现在是什么也无，只看起来不太好看而已，衣袖垂放时便可尽数遮住。

    祈晏沉默片刻才终于轻颔下首：“妻主去吧，我自己可以。”言语间已把双手搭在了椅轮上。愈发习惯被眼前女子推着前行的感觉，他就愈发不想再由别的人代替这个位置。

    微生澜也不勉强，指腹摩挲在轮椅上的人瘦削的下颌，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应只是……谈论些事情，很快便能回来。”

    眼前女子本无需与他解释这种事情，祈晏动作极快地低头在那手背上印了一吻，随即端坐起身好似他方才什么也没做，附带着轻‘嗯’了一声。

    轮椅上的人乖顺的模样，倏忽让微生澜觉得真是与那只巴住她的手不放时温顺异常白虎幼崽……有种难以言说的重合相似感。

    信物这东西，她近期只给了一人。寻到伫立于亭外树下的人，竹青色衣袍面容秀美的女子正是柳寄隐无误。

    尽管近侍官间轮换是常事，但微生澜在宴上还对站在景帝身侧的近侍官不是这人存有几分疑惑……未想对方却是在这里等着她了。

    “下官有一要事相禀。”柳寄隐无有任何客套言论，一开口便直言来意。

    “秋猎期间，还请昭王多加留意二皇女的动向，或许……”说到这里便顿住了，身着竹青色衣袍的女子把目光对上前人的那双湖墨色眼眸。

    对方言语中的意味十分明显，微生澜于是褪去几分面上笑意：“柳近侍的意思，她会在秋猎中动手不成。”

    微生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不清楚……这人要动手必然是在计算好种种之后，且完事后不落人口实的那种。秋猎有文武百官随行，这么多双眼睛盯梢着，实算不上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柳寄隐既无说是，也无说不是，只兀自陈述道：“二皇女并不信任下官，但可察知她每每带以行的心腹，此次是被留在皇城……近日动作频频。”

    微生澜神色间便慎重了几分，颔首应下：“本王会多加注意。”

    以眼前女子的脾性，确不会平白无故来与她说这些。

    从今日经历便可知晓是并不平静的秋猎，似乎还比她预想中的要更纷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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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沉渊

﻿虽说是多加注意，然而秋猎接下来的几日一切如常，平静得找不出与往年相比的任何异常之处。

    “这只……海东青？”祈晏看了一眼站在窗台上棕灰羽色的鸟类，不由得对正微垂着眸誊写书信的女子开口询问。

    微生澜暂停下手上动作，侧头回应道：“嗯，晏儿若是觉得无聊，可以逗弄它。”

    祈晏推着轮椅往玄墨身影方向更靠近了些，即使对方在忙而未能理会他，他也不介意。

    “呜。”这么一靠近，被祈晏按伏在腿上的白色毛团顿时就不安分了，挣扎着想要蹭到近在眼前的玄墨身影身上……当然结果是它被捏住后颈动弹不得，顺便收获轮椅上人的一枚冷眼。

    窗台上海东青扇动翅膀飞到桌上，歪着脑袋看着这一人一虎，看起来真是有那么几分看戏的意味。

    “皇城内发生什么了？”不欲再打扰眼前女子，祈晏这次是待其停了笔后才开的口。在对方默许的状态下，他已把信件内容从头至尾全看了一遍。

    “暂未生事，只是提前做些部署。”好不至于在真正发生时措手不及，这是未竟的话语。

    随即微生澜把信函折好绑到海东青歪着头自觉抬起的腿上，微生澜在它收拢的翅膀上轻拍了下：“启程去吧。”

    一声清越的鹰唳，海东青的棕灰身影已掠出窗台，朝往皇城的方向飞去。

    “严重到需要调动边城的兵力？”祈晏微垂下眸，司丞是有紧急调动驻兵的权力，但历朝的司丞中其实还未有真正动用过这一权力的人。

    微生澜伸出手指轻抵在轮椅上的人蹙起的眉上，止住对方蹙眉的动作，却是更换了一个话题：“明日的祭祀大典……晏儿待在阁苑中莫要出去。”

    如要动手，会选择在什么时机？当微生澜把自己代换到微生玘的位置，能想到的便只有‘祭祀大典’。

    祭典其实可算是守卫森严，但祭天的最后一步需由帝王一人走上祭天坛，此时离了护卫的守备，且在高处目标明显……大抵没有比这更好的活靶子。

    明着弑君夺位这人也不是做不出来，上一世暗着拖了几年，这一世……端看明日罢。

    祈晏蓦地一下就直视起眼前尤带温雅笑意的女子，那双湖墨色的眸子仍是波澜不兴。

    “那让影七跟着。”祈晏未有停下顺抚伏在他腿上白虎幼崽背脊的动作，力道却是不自觉加重了许多。

    原本蜷缩伏着的幼崽发出透着不满意味的声响，抗议般地扭动了几回。

    微生澜却并无如他所愿的应下，只温言道：“影七还是留于……”

    “让影七跟着。”祈晏按捺不住出言打断，由言语知晓眼前女子明日或可能面临一番危险，他随行却只会是个负累。

    背上的皮毛忽然被人用力扯了一下，还如小猫一般的白虎幼崽挣扎动作顿时就加大了许多，趁着轮椅上的人略为松手的一刹 ——

    微生澜下意识地接住向她跃逃过来的白团，静默了片刻后腾出手在轮椅上的人微僵的背脊上轻拍了拍：“跟就跟吧。”

    守备阁苑的人手其实是充足的，只是她总难免还是有那么些不放心。

    祭祀大典顺当地于秋猎第七日如期举行，日出前七刻，百官皆着朝服，跟随帝王行至祭天坛所在的一片宽广林地。

    随行的护卫军到达地点后便成守备之势在祭天坛之外围了几圈，再多出来的人手则在祭坛阶梯口旁结成列阵，便于随时调遣。

    雅乐奏鸣，进献祭品的流程正在进行。玉圭与刚宰杀的牲畜等被一并放在柴垛之上，随即帝王点燃柴垛，烟火逐渐升腾弥漫于空中。

    随后由帝王亲自诵读祭文，祭文内容与往年基本无差……每年都重复听一遍，不烦也腻了。但如祭祀大典这般庄重的事情自是无人会在其上表现出一丝散漫，因而随行臣子个个背脊挺直，微垂首而神情肃然。

    平静的状况维系着，微生澜抬首望向正步上阶梯的帝王，直至其踏上最后一格……

    仿佛对应了帝王落下脚步的动作，半空中疾速划过一道冷芒。

    微生澜脱手掷出一枚暗器将其截断，断了半截的精铁箭矢未到达目标地点就已坠到地上，铁质的箭身曝露于日光映照之下，明晃晃得让人无法忽视。

    文官们大多是还未反应过来，也有少部分是反应过来了却不知该如何动作。景帝登基以来予国国运昌顺连战事都少有听说，这些文人便一心只读圣贤书，哪曾遇到过这等状况。

    “护驾！”凌秦一声沉喝，想也不想就踏上了祭天坛的阶梯，这种时候怎还能管这地方是不是只有帝王才能踏足。不过在她动作之前，一道竹青色身影已然越至前方。

    原本尚犹疑着不敢踏上祭天坛阶梯的护卫军也跑动起紧随其后，这时微生澜却是在搜索着微生玘的身影，对方在她阻截箭矢的一刻就自她旁侧位置闪身不见。

    “此地危险，陛下且先与臣到下方。”凌秦言语间已然拔出了她的那把佩剑，凝神环顾四下，防范不知会从何处射来的箭矢。

    护卫军统一穿着便于行动的轻甲，其中一名在靠近帝王身侧的刹那间自腰间抽出一把短匕，泛着冷芒的锐器陡然向前刺去。

    ‘锵’的一声，兵器相交铮然之音响起。

    凌秦顿觉虎口一麻，险险握不住手中武器……当然对方的情况比她糟糕得多，短匕脱手而出落到地上，持握武器的手已暂时没了动作的能力，被围上来的其余护卫轻易擒下。

    外围的护卫军相继有倒下的人，多是在措手不及间被身侧同僚以一击毙命。反应敏捷些躲过了攻击的，也在转瞬间遭受数人的同时围攻。

    “尔等已是瓮中之鳖。”

    在场的每一人都能听到这句话，与声音主人接触次数较多的臣子便能听出……这是二皇女微生玘的声音。

    随行的护卫军约有七成以上皆属反叛，忠于帝王的已在方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被悉数清理完毕，空缺的位置填补上后，向祭天坛更逼近了许多。

    “弑君篡位，这皇位恭王可能坐的心安？”站出来的女子身形高挑，声音未以内力加持，但也洪亮地让在场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降蓝的身影原本在叛军所围的人墙后方，不过她此时走入其内，微笑望着敢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质问于她的人：“如何不能。”

    其唇角处弯起的弧度虽是恰到好处，但因之眸光黑沉如渊，这微笑反倒让人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拥戴本王，或者死。”微生玘说完这句后便侧头对卫军都统简洁下令：“动手。”

    无掺半分戏言，既已是明着的篡位，微生玘选择在这种时机动手本就是存着一网打尽的念头，把所有反对的声音一次清理。

    她原本是十分耐心于蛰伏等待，求速急进却是和这个人有关……微生玘把目光停在快要靠近到她十米范围内的人影身上。

    虽未被伤及本身，但她在礼部经营了两年有余的势力于这短短期间遭连根拔起。原本日渐丰满的羽翼被生生剪去一片，说不痛是不可能的。

    只是微生玘对此已不在意了，只要现任帝王一崩……以她云家的权势加之十万兵力，要掌控住无帝王坐镇且重臣空缺的皇城局势，足矣。

    “素知三皇妹的武学造诣甚高，便连赵将军也曾多次叹赞。”微生玘这般说着，却仍是不慌不忙。

    赵将军即赵延，予国这么多年无人敢进犯，少不得是有这人的三分功劳在内。

    “……你还记着。”微生澜面上笑意已褪，言语间剑刃出鞘，刹时锋芒湛露……一如初时未识藏敛之道的自身。

    那时恰逢赵延回都城觐见圣上的日子，而后以指导为由，一众刚习武不久的皇女被其安排着进行对战切磋，她的对手便是微生玘。

    “自然是记着的。”微生玘回应这句话时的声音极轻，她令退了旁侧护卫，亲自与来者交锋。

    记忆中的那次对战，对方只一击就把她手中的剑给挑飞了出去，赢得甚是漂亮。但这对落败者而言，则很是难堪。

    “三皇妹现还能用上几成内力？”微生玘的表情似笑非笑，若无把握，她也不会做出令退护卫的蠢事。

    微生澜闻言却是连挑眉的动作都省了，劈、斩、刺、撩……无一丝多余动作，这类最基本的剑技自她手中使出便成了至为凌厉的杀招。

    已猜得是方才点燃的那堆柴垛的问题，她现在确是离内力被全封的境地不远，但这又如何呢。

    于祭天坛上擒下的那名叛军是属其中精锐，同等能力的人在叛军之中只占少数。然耐不住其人数甚众，囊括影七在内的五名暗卫即便每个都能以一当百，也仍显得是负隅顽抗。

    眼前女子收挥剑刃的速度极快，未用上内力，每一动作却还是如携着千钧之力，且每次攻来的角度总异常刁钻……过招未逾一百，微生玘不太想承认自己竟是有些吃不消了。

    “皇姐不奉陪了。”发现事情不如预想的刹那间，微生玘便连一丝犹豫也无就蓦地往后一退，瞬息脱离了她眼前之人的攻击范围。

    现她又是由着护卫对眼前女子开展围杀，既是不能如猫戏鼠一般地轻松取胜，微生玘也没有与这人缠斗的兴致。

    “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伴随着微生澜的话音落下，靠近祭天坛处忽有一个信号弹升至空中炸开。

    未逾几时，一阵阵纷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山林之中渐涌现一批骑军。

    陵晋的驻兵在收到调遣的军令后，一路马不停蹄才在半日内紧急赶到。没有任何停歇的时间，刚至就即刻加入到这场围战之中。

    原本败落的局势因此而出现一番逆转，突入的骑兵让叛军无暇继续对玄墨身影的围攻，是以微生澜轻而易举地再次锁定她的原目标。

    看着突现的骑军，微生玘的眸光顿时深暗了许多，而视线范围内的一道竹青色人影则让她微眯起眼……

    这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

    虽从未真正把这柳家下任掌权者算作是与自己同一方的人，但微生玘也笃定对方不会做出有损自身利益的事情。

    “三皇妹阁苑处的守备……倒是森严。”两人仅过了十余招，微生玘寻着个极短空档，开口便是一句不明意味的话语。

    为免有漏网之鱼，另一批叛军在众人出行往祭天坛的途中就被她派遣去逐个清理行宫及周围阁苑。

    微生澜方冷静计算着再三十招之内便可将人压制，现闻言却是生生在动作上停滞了一刹。

    但也仅是一刹。

    原本预计的三十招被强行压减了一半有余，微生玘被眼前之人这陡然加强的攻势压制得连招架动作也已力不从心。

    “人交你。”打落了对手的武器再点穴封锁住其行动能力，微生澜对在她与微生玘交锋期间无声行至的竹青色身影说道。

    敌方领袖已擒得在手，原本朝祭天坛逼近叛军也在与陵晋骑军的交战中逐渐败退，稳定局势只是时间问题。

    “把我交给这人，三皇妹能安得下心？”脖颈上横着一柄锐器，微生玘也仍神情自若地抛出一句挑拨话语。

    没了内力连轻功也施展不开，微生澜翻身骑上一匹失了主人的马，对这句挑拨话语充耳不闻，一夹马镫便往阁苑方向策马而去。

    待微生澜赶回到阁苑时，所见的场景便让她陡然心下一沉，垂放于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

    院内已没有一个站立着的人，现躺倒在地上的也不全是院中守卫，更多的是由微生玘派遣过来的人。

    空气中弥漫的鲜血气味甚重，微生澜难得地有了笑意尽敛的时候，人已至卧房前。

    门是敞开着的，能看见外间躺倒了两三具尸体……她却是有些不愿去猜想里间会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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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旧事

﻿“不是说要拿我去要挟于她……”轮椅上的人一身藏青色衣袍，此时双手置于椅轮上，推动轮椅缓慢靠近十步之外正抽搐着倒在地上的黑衣女子。

    祈晏微弯下腰轻巧夺过女子手中的长剑，此时剑身正映着的那双狭长凤眸，眸光冰冷如不化的沉雪。

    女子死死盯着轮椅上人的动作，然而她毫无阻止的办法。每呼吸一次都浑身有如针扎，意识已逐渐模糊，但这剧烈的痛感又让她时时保持清醒。

    “还要让她成为废人……？”轮椅上的人那双黑黝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持剑的手却是有了动作。

    待微生澜行入里间时，看到轮椅上的人垂眸执剑，剑身尚沾着血。而他此时将之摆放成竖直朝下的模样，刃尖正指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女子的心窝，随即提起手中剑刃……半分迟疑也无地猛然刺入那人的胸口。

    但当祈晏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却蓦然发现他余光可见的地方竟是多出了一道玄墨身影。

    “……妻主。”祈晏第一反应便是放开手中剑柄，眸中凛冽的寒意急速消退，在看见来人的一刹显出了几分失措。

    这人是看到了多少？

    “我来迟了。”走到轮椅上的人身前，微生澜在切实碰触到对方时才真正安下心来。

    祈晏尚忐忑之时就被靠近到他身前人揽入怀中，而听着心悦之人充斥自责的话语，他把眉一蹙就当即脱口否定道：“不迟。”

    末了思忖半晌，他还语气很是认真地又添了一句：“妻主嗯……来的时机刚刚好。”

    刚好在你把人给解决之后吗？当然这句话微生澜是不会说出口，沉默片刻后只得在这张口胡言的怀中人唇上轻咬了一下……只没想到在碰触到那抹淡色温软的瞬间会反被之追逐着不放。

    怀中人濡湿柔软的舌沿划过她的下唇，还似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好了……”微生澜往后退离些许，顺带直立起身。

    在眼下这死了一片人的地方真是不适宜做这等亲密的事情，微生澜握住轮椅上的人方才用以持剑的手，这时才注意起地上这失了生息的躯体。

    除了胸口被剑刃刺穿之外，四肢的筋脉也是俱被挑断，加之这发黑的面色……

    “妻主。”

    她不过才看了一眼，祈晏就按捺不住低唤出声。

    隔着衣物，微生澜往轮椅上的人的手臂探去，果不其然在腕部后方摸索到一个筒状物什……想必扎在尸体身上的那枚银针正是出自这处。

    “王府内也存有些精巧的暗器，待回去后都给晏儿试验一番，看看有无趁手的。”微生澜温声道，对倒下躯体的惨状只视而不见。

    眼前女子无觉得他手段残忍……祈晏点了点头，顺从地让对方把他抱离轮椅。

    祭天坛处的局面已稳定下来，叛军基本是就地伏诛。谋逆之罪没有生还的可能，死也只算是对犯下这罪条之人的最轻刑罚，自然反叛者皆殊死搏斗。

    被点了穴道身体无法动作，但这不影响微生玘与现任予国君王的对视。

    她还不算输。

    只要皇城那边能照计划进行，云家很快就能掌控逆转这局势……那时即便她身死，她也是赢了。

    “母皇。”微生澜把祈晏交由影七照看，自己则是下了马走到景帝身旁。

    待景帝轻颔下首，微生澜才继续开口道：“儿臣今日接到的密函称……桓邑的驻兵日前假借练兵的旗号，整军迁至雁岭以北。”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却是望着微生玘。

    桓邑与皇城差不多也只雁岭这一山之隔，依赖天险而成的防线，此地驻兵本是为拱卫都城而置。

    “儿臣之前动用司丞的权力私自调遣边城的驻军在皇城之外待命，桓邑的军队应已被之包围。”微生澜确实是同时做了两手准备，一对围场，二对皇城。

    至此微生玘镇定自若的外壳才出现了龟裂的细纹，视线内的那抹竹青色身影，她也并不想让这人好过：“柳近侍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对母皇下毒，比如……当年谋害君后？”

    微生澜在一旁听至最后，神色陡然微变，被她注视着的人却是沉默着并不反驳。

    “陛下请容臣……归至皇城后再行请罪。”竹青色身影笔直跪下，低着头时青丝垂落到颊旁，看不清神色。

    “起身。”仍旧神情冷淡的予国帝王只放下二字，而对盯视着跪立之人的微生澜道：“之后会与你分说。”

    祭祀大典自是没了进行下去的可能，今年的秋猎以提前结束而匆匆告终。

    归还皇城已是三日后的事情。

    二皇女逆谋篡位的消息自宫中传出，民众间一传十十传百，不消多时整个皇城便几乎到了人人知晓的地步。

    “陛下是要一举覆灭云家。”言语间，祈晏摆弄着手上的袖箭，这是微生澜回王府后自书房中翻找给他的物什。

    其余的还有梅花镖、暴雨梨花针之类，只不过祈晏更钟爱袖箭这种能藏于袖中的暗器，后续为之淬上封喉剧毒，这便能成一件对他而言再趁手不过的武器。

    微生澜轻颔下首，这本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斩首或流放北境，二者其一……云家上下无人能幸免。”

    上一世的生死仇敌，竟是就如此解决了个彻底。云家在南陲的兵权已被尽数收回，而接手这兵权的……

    “柳家。”微生澜说出这二字时，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附带着的情绪却是复杂。

    说回来会与她分说，这番交待还尚待她入宫去取，恰巧今日接到传召是需再入宫一趟。

    “柳家……让妻主不顺心了？”两人间距离甚近，一直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旁侧女子身上的祈晏自然未有错过对方这近似低叹的话语。

    柳家是个庞然大物不错，但若旁侧女子回答说是，假以时日他定会将之变成第二个云家。话音落后，趴伏在轮椅旁的白虎幼崽也配合地发出一声似带威胁意味的呼噜声。

    微生澜拿过轮椅上人正摆弄着的袖箭，随手往桌案上一放，与之右手十指相扣。

    此时天气仍是闷热得很，但在她碰触这人时，手上始终是温凉触感。自家夫郎的肤色因着病弱比她是还更白皙几分，肤质细腻也不似她因习武持握兵器而在虎口处生了薄茧……这手此时正不施任何力道地任她握着，更是显得柔软而毫无威胁。

    但这只手却是亲自提剑挑断了一个人的四肢筋脉不说，还将之胸口也刺穿一个窟窿

    微生澜摇头否定，她真毫不怀疑她若说是，自家夫郎就会如在围猎之时一般，千方百计给她讨债。

    “我还需入宫一趟，晚膳不必等我。”自从一次晚归发现祈晏因等她而大半日未有进食，微生澜就习惯了每在出行前与之做一番交待。

    说完之后的不到一个时辰，微生澜就已雷厉风行地到了宫中御书房内。预料之中那道竹青色身影仍恪尽职守地守在帝王身侧，对她的到来稍稍垂下了双眸。

    “不知母皇传唤儿臣入宫是为何事。”微生澜便先择了句开场白，随即话锋一转道：“在此之前，柳近侍是否要先予本王一个交待？”

    柳寄隐沉默良久，座上之人回皇城后没有盘问她任何问题……无论是蛊毒之事，亦或是谋害君后一事。

    对于景帝会把从云家手上收回的兵权交予柳家这点，她也是万未想到……回皇城之前柳寄隐本是已做好了要上刑台的准备，然座上之人这一举动却直接表明其对她仍是信任的。

    几日里她在这微妙的平衡下保持沉默，现这份平衡是维系不下去了。

    “君后每日所用的药膳，方子是被篡改过的，能做到这点是因下官予了主谋之人一枚通行令牌。”柳寄隐回话之前是跪了下来，那枚令牌本是景帝交予她的，经此事后未能收回，便到二皇女手里成了用以要挟她的把柄。

    说完后柳寄隐就低垂着头静待发落，想要如何处置她都好，她只是……

    “……父后从未用过药膳。”没能有再思索下去的机会，柳寄隐就听到那身着玄色冠服的女子蓦地出声，说出来的话语让她听着一时回不过神来。

    微生澜忽然明了为何景帝还能对这人此般宽容，对上座上之人无甚波澜的眸光，这显然是在其掌握之中的事情。

    以往确实每日都会有侍者给君后送去药膳，本是为调理其积蕴已久的内伤之用。但幼时她见着她的父后都是满目嫌弃地将之倒到寝宫中摆放的盆栽上，而后再摸出容璟交予他的丹药服下。

    说起来微生澜之所以对药膳心有抵触，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因容华每次都对这东西表现出万般嫌弃，久而久之……她就被潜移默化了。

    “处罚……这么多年，够了。”景帝语调平缓，说完后把目光对上那终于敢抬头望她的竹青色身影：“此事不必再提。”

    容华的死是连容璟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与现仍跪立着的人自以为的并无甚关系。然这份谋害的念头是实在的，容华与她都知晓……前者是不在意，她却不能如此。

    但同样的，景帝也无法对这个自小是她的伴读，且从始至终忠诚于她的人动手做出什么。让这人在愧疚与不安中度过整整七年，对双方而言都该是够了。

    紧随其后，景帝把一份圣旨推至桌案边缘，示意微生澜展开观看。

    微生澜展开后仅只看了一眼，眉头一蹙将之合上，也与那竹青色身影一般的跪了下来：“母皇，儿臣……”

    “朕无强要你接旨的意思，否则今日就不会召你入宫。”景帝早有料到微生澜会拒绝，先一步开口阻截了她的话语。

    微生澜闻言稍放下心来，却又听景帝说：“商靖侯昨日求见于朕便是为了让朕把她的嫡长子指婚于你，需知娶商靖侯府的世子对你是百利而无一害。”

    “圣旨已拟，你且带回去回去好生考虑一番，什么时候愿意，就让寄隐拿去商靖侯府宣读。不愿，销毁即可。”座上之人望着齐刷刷跪在她面前的两人，也是有些许无奈，只言语时的声音依旧泠然：“都起来。”

    微生澜本想把手上这物什摆回桌案上，听座上之人这么一说便只得继续拿着，颔首后躬行一礼：“儿臣告退。”

    微生澜坐在马车车厢内，只觉手上拿着的这卷东西类似一个烫手山芋。方才她在御书房内虽点头了，但可没真打算考虑这圣旨上的内容。

    待回王府就赶紧销毁了吧，这要是让自家夫郎看到了……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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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预见

﻿微生澜刚踏入王府大门还没走几步，尚处中年的管家便迎了上来：“王爷，戌时有客人来访，正君现正于沁阁代为接待。”

    微生澜轻颔下首表示知晓，一时还有些许恍然。上上次苏衍来访时还只能在堂屋等待，因着那时祈晏还不是她的正君。

    待从思忖中回过神来，她便侧头问了一句：“是何人？”

    管家回话的语速不紧不慢：“是您那位叫苏衍的朋友。”

    苏衍？这个时候登门来访能有什么事……

    “同行的还有一位公子，自称是商靖侯府……王爷？”管家还未把话说完，蓦地发现眼前已是没了她家主子的身影。

    加快脚步乃至不自觉动用上轻功，那都是下意识间就做出的事情，微生澜只用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就到达了沁阁。

    刚至就见自家夫郎正竟是神色悠然地在与商止下棋，而几乎是在她抵达的瞬间，轮椅上的人匆匆把手中黑子在棋盘上落下，随即就推动轮椅向她靠了过来。

    “等等，这局棋都还未下完。”商止看着与他相对的男子毫不犹豫地把手中棋子放下就走，不由得出声阻止。

    “妻主。”轻唤一声，轮椅上的人就对来人伸出手，注视来人的神情与方才那番疏冷模样实是有着天壤之别。

    这样对她伸出双手是什么意思……微生澜凑近了稍俯下身，那双手就轻贴在了她的双颊边，随即唇上传来一瞬温软触感。

    “你……”顿了顿，商止还是忍住了未再把话说下去，他暂时还未有立场插足这两人间的亲昵，总不能开口要对方……矜持？

    做完这一动作，轮椅上的人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狭长的凤眸轻敛：“已经下完了。”

    商止闻言低头往棋盘上一看，面色顿时就变得不如何好看了起来。对方方才放下的最后一子，给他造出了一个寻不着任何生路的死局。

    “世子于这个时辰来访，是否不太妥当。”微生澜这番话其实带有几分送客的意思，只是不能明着说出口。

    再者也不全是借口托词。未出阁的男子入了夜还登门拜访女子家门，总归不是个合宜之举。

    而顺着商止的目光在棋盘上扫过一眼，微生澜就顿觉有些失笑。

    刚至时她还略微惊讶于自家夫郎竟对商止的来访如此心平气和，但现下观这棋局……天罗地网般的遍布杀机，哪里是有半分心平气和的样子。

    这种输子数目少得可忽略不计，近乎完胜的赢法也真是不给人留半点面子。微生澜眸中是三分无奈、七分笑意，偏生轮椅上那人仰头与她对视时，还是如索取夸赞般的神色。

    然而这夸赞，她总不能当着商止的面说出口，便只能在自家夫郎的那头乌墨长发上顺抚几回来代替言语。

    商止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很快就答道：“不只是我，还有苏衍。”只身一人与有人陪同那还是差别很大的，不然他也不会半强制地拖上苏衍与他同行。

    说到苏衍……微生澜环顾一下四周，见不到该有的熟悉身影。

    “苏衍说她要出去转转，观赏王府中的景致。”商止细心地观察到了眼前女子的动作，便轻声解释起来。

    这种话微生澜一听就知道这只是苏衍的托词，她这友人可没这闲情雅致……只怕是为了避免留下来会遭受误伤。

    “今日前来是想确认一件事情……”因着素浅衣衫而愈显秀雅高华的男子深深凝视着眼前之人，白皙面容随这话语而浮起淡淡绯色。

    这句之后顿了许久，商止在面上绯色变得更明显之前再次了口：“子昭……是已接下那道圣旨了吗？”

    商靖侯昨日入宫求见陛下，回来时便与他说陛下已应允要为他指婚。而他今日按捺了大半日，终是没忍住寻上门来想早些得知结果。

    在微生澜尚处沉默之时，祈晏就顿时把手一伸扣在身旁女子的腕上，微仰头道：“圣旨……关于什么？”

    能让这商靖侯府世子显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隐隐有所猜测，但祈晏只想听旁侧女子的亲口回答。

    “指婚。”微生澜迟疑半晌后才开口，垂眸往衣袖看了一眼……或许她方才是该先把这东西销毁了再过来的。

    此言一出，轮椅上的人扣着她手腕的力道蓦地就增大了许多，但后来又渐渐放松。

    “……我相信妻主。”祈晏的声音既低也轻，只能让与他靠的很是相近的女子听见。

    他记得这人在回门那日与他说……里外上下都是他的，无有他人。

    他从未有忘。

    即使面容带着病弱的苍白，轮椅上的人容姿仍是笔墨难描的俊美，而当那双沉冷的凤眸晕染上思慕的缱绻情意时……便端是一番绝丽之景。

    微生澜差点是没忍住伸手去捂轮椅上那人的这双眉眼，被自家夫郎以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虽已不是第一次她也仍旧是有些……难以承受。

    说起来以自家夫郎的容貌，若非是身有腿疾，真不知皇城中会有多少世家贵女踏破左相府的门槛想要求娶。

    “子昭。”眼前女子的注意力这般轻易就被这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给引了去，商止秀雅面容方才染上的薄红很快又渐消退了去。

    微生澜也反应到她是还未回答对方的问话，为自身失礼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但回答时的话语仍是直白：“本王并无再娶君纳侍的想法。”

    然微生澜没想到的是，商止并未因她否定的话语而退却，反而十分冷静地当即反问了一句：“若真无此想法，子昭缘何要把圣旨领回？”

    方才微生澜有抬手动作时，商止便从她宽敞袖口中见着一瞬隐现的明黄颜色。

    “……晏儿。”自家夫郎在商止的话音落后就把原本扣着她腕部的手顺着方向往她的袖内探去，目的最是明显不过。

    微生澜刹时就生起了几许扶额叹息的冲动，回程路上还闪过这圣旨要是让自家夫郎看到了会如何的念头……现就这么生生应验。

    短暂静默的时刻，苏衍十分恰巧地在此时踏入，屋内三人的目光便无由来地都移至她身上。

    苏衍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步：“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她刚把昭王府的各个景园都游逛了一圈，但事实上昭王府大部分地方她皆是早已踏足过，只不过是不想留在沁阁经受那看似平和，实则冷得掉渣的气氛。

    在这期间祈晏便把那道圣旨展开细细查看了一遍，愈看眸色便愈是沉冷。

    直觉不能放任下去，微生澜从祈晏手中取过那道明黄圣旨，随意卷上后又再交回到他手中：“随晏儿处置。”

    言下之意既是销毁也可。

    如此说完她才侧身对来人说道：“阿衍还在门口站着做甚。”

    好容易逮着人，微生澜自然不会让她轻易离了去。

    苏衍安份地寻了个位子坐下，观商止面上算不得好看的神色，她明了这定是没能谈妥。

    要说她对商止确实曾是避之唯恐不及，作为延郡王府的世女且还是独女，从来只有赶着上来讨好她的男子，哪曾见过商止这样骄纵性格的……偏对方的身份还确有骄纵的资本。

    但这样骄纵性格的人不久前亲自上门拜访，态度极为诚恳地请求于她。一时心软被说动而点头应了下来，现今便是这般进退不得。

    “我并无要求正君之位。”商止微垂落了他的那双明澈眼眸。

    商靖侯府备受宠爱的世子比之左相府不受待见的庶子，论及身份，前者无论如何也是比后者强上数倍不等。他若要求正君之位，绝无任何人会为后者说个‘不’字……只除了眼前女子。

    仅侧君之位，这还是他好说歹说才说动商靖侯应允了他的要求，去请求景帝赐婚。

    “子昭也清楚，若娶了我，商靖侯府便会是你最好的助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商止也不介意更挑明一些。

    这也是苏衍之所以会肯帮他的原因之一。

    “如果是子昭不满意我的哪一点，我也不是不能改的。”商止自认是已依着苏衍所说的‘她喜欢’的模样尽力去改了许多，其中便包括这着素浅衣衫的习惯。

    这一句话连苏衍听着都不禁暗点了点头，现在再看商止，她都不得不承认这人平日里的一言一行几乎可当是其他世家公子的楷模。

    刚一点头，苏衍就顿觉背脊上似有一阵凉意，轮椅上那人方才是冷冷睨了她一眼。

    “妻主已说了，并无再娶君纳侍的想法。”祈晏把微生澜之前的话给重复了一遍，既是为否决对方，也是……为了让微生澜不因对方的言语而产生动摇。

    被自家夫郎注视着，微生澜以表达赞同的神色朝他轻颔下首。

    商止与轮椅上的面容清隽的男子对视了一番，最终他调整好表情语态直言问道：“设想一番，子昭若坐上那个位子……如何还能不‘娶君纳侍’？”

    行了冠礼的皇女目前只有三位，二皇女已排除，大皇女……即使朝堂上臣子甚众，那也寻不出几个头脑不清楚要站这一列队伍的人。

    剩下那几位未行冠礼的皇女尚无上朝参政的权力不说，除七皇女背后有左相府支撑，其余皆是无甚家族势力可倚靠的。

    太女之位尚是悬空，但商止明了这位该是离填上不远了，而眼前女子正是他所看中的……登临太女之位者。

    日后登临帝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趁着旁的人尚处犹豫未站明队伍之际，他已做出了选择。当然会让步至此，也存着相当一部分他确是心悦于这人的原因。

    “咳咳……”苏衍重咳了几声打断话题，这一话题实是挑明太过。现任帝王都还好好的在位，明着谈论此事也甚为不妥。

    言语如同尖刺，角度刁钻地在祈晏心上狠扎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早已思考过，只是遍寻不得答案。要独占心悦之人，谈何容易……他倒是希望旁侧女子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子弟，平民百姓也可。

    “此事不劳世子费心。天色已晚，请回吧。”微生澜的声音微冷了下来，自家夫郎都低下头不看她也不说话了。纵是失礼，她现也只想送客。

    商止没有继续纠缠，只再留了一句：“既是都已带回了这道圣旨，子昭不若再考虑一番。”

    语毕他便起了身，习惯性伸手抚平衣袖上实际并不存在的皱褶。

    本就是被强拉着来的，苏衍见他要走，自然也没有留的可能。

    在苏衍走近要说告别话语时，微生澜先开口与她说：“阿衍……我不需要。”

    商靖侯府的助力。

    苏衍微怔一刹，随即应承地点下了头。

    “先与晏儿回正院。”待沁阁只剩两人，微生澜便对轮椅上的人仍低着头的人温声道。

    或许是需好好细哄一番……？

    把人送回正院后，微生澜在书房没处理几份折子就被心底这想法扰得有些进行不下去。

    只不过当微生澜回到卧房时，见到的是她想要好好哄一番的那人睡颜安然的模样，只除了这清隽面容不知缘何染了薄红之色。

    沐浴后刚躺上床榻微生澜就被她以为已睡了的人翻身压在身下，那双好看的凤眸迷蒙而泛着潋潋水光。

    “妻主……”

    鼻尖相抵的距离，压在她身上的人这一开口，就让微生澜觉着唇上总被对方正张合着的那抹淡色温软所碰触。

    气息间弥漫着酒气。

    “……”这是谁让这人喝的酒。

    .

    .

    于是下一章喝醉啦的男主……(*/ω＼*)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酷爱看我一眼！！  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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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醉醒

﻿    这一开口就能让她清楚嗅到酒的气味，这人喝的怕是还不少。

    “妻主……”迟迟未得到回应，面染酡红的美人半敛起那双狭长凤眸，不肯罢休地重复低唤。

    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的原因，这低唤时的尾音总有一丝微妙的上挑。

    这人该不是把她当成床榻来压了，这般想着的微生澜却是弯起了眉眼，眸中柔色渐深。说压着就真是切切实实的那种压着，身上那人把身体重量全交给了她，以至于两人贴合得寻不出一丝空隙。

    自家夫郎容姿出众是早已知晓的事情，却未想醉酒之时……还别有一番风情。

    “书言也不拦着你。”本是想对这病弱却偏还饮酒的人说教一番，但微生澜听着这声声呓唤，出口时的言语一转……便转到无辜之人身上。

    醉酒的那人却似是未能听懂般的，或者说是没有在听。只待女子停了言语，就自顾自地顺着对方的下颌至唇上，落了一路的细密亲吻。

    “晏儿。”

    这一声是听懂了，微生澜就看着压在她身上的人努力睁了睁眼眸，然而下一刻就是把头埋在她脖颈旁的肩窝上，倒也是安顺地不再动作。

    这点重量对她来说虽是不算什么，但难道自家夫郎是就打算这样压着她睡一晚不成。

    微生澜先在祈晏背脊上轻拍了拍，随即就略微施力准备把这压着她的人推到床榻内侧。

    这一推是不得了，原本安顺着无有动作的人刹时稍撑起身，乌墨长发也因这动作而垂落下来，那双好看的眸子直勾勾地把她映入眼底。

    “妻主要推开我。”似疑问也似自答，祈晏的墨玉眼眸中虽无一丝冷意，却似乎是格外黑黝……沉暗如渊。

    微生澜一时哑然，随即又觉好笑……但她总不能跟一个醉了酒的人讲道理不是？尤其在这人还是自家夫郎的时候。

    压就压吧。

    微生澜放在祈晏背上的手只稍用力……或许还不需用力，这醉酒的人就又恢复了方才乖顺时的姿态。

    但微生澜很快就发现这‘乖顺’仅仅是她的错觉，这醉了酒的人，实际是半点也不安份。

    “……晏儿。”微生澜只得又唤了这人一声，眸中也浮起几许无奈神色，不照铜镜也知道她的颈侧定是已被这人留了好几个印子。

    祈晏确实也应声而暂停下动作，却是又声音极其低闷地自语：“妻主还不允我唔……”

    在这醉酒的人把话说完之前，微生澜就寻上对方那抹正张合着的淡色温软，干脆利落地以吻将之封住，更是把舌探入将属于她的领地全数巡查了一番。

    “不允你什么？”桂花酒……以这种方式尝得的，似乎是比以往饮过的都更醇馥香郁些。

    刚受了一番亲吻的人现就稍微安份下来，本就如氤氲了一层水雾的凤眸，失神中就更映不清眼前事物。美人微上挑的眼角处流泻出的春意，衬着因醉酒而染上酡红的清隽面容，端是让人再移不开目光。

    酒可醉人，美人亦如此……或更甚之。

    不过说到底这人是她的。微生澜望着那还微张着唇喘息而答不出话来的人，弯了弯眉眼毫不掩饰眸中的三分笑意。

    但她还是低估了自家夫郎醉酒时能做到的不依不挠程度。

    待祈晏缓过气来，便是自主把唇给微生澜送了过去，连着亲吻了好几下才低声道：“妻主不能接下那道圣旨。”

    “嗯，不接。”微生澜平静和缓地应下，过程中连一丝犹豫也无。这种话自家夫郎在清醒时恐怕是说不出口，现下醉了酒是倒是格外坦诚。

    “妻主也不能娶君纳侍。”不仅坦率，醉酒时的祈晏还会步步进逼，换个词用得寸进尺来形容也可。

    只不过这得寸进尺并不会让微生澜生厌，反而是愈加心软纵容。

    “不娶、不纳。”

    醉酒中的美人似乎差不多是满意了，半眯起那双狭长凤眸，把头轻枕在女子肩上。

    不久前祈晏让虞书言去取了一小坛桂花酿，他面无表情如喝清水一般地将之全数灌下。此时混沌的头脑其实是已无甚思考能力，只偏还心心念念记挂着诸多事端。

    “妻主……一直不问我是谁的人。”纵然明了心悦之人是已然知晓事实，但对方不挑明，清醒状态的祈晏会选择维护这层窗户纸，遑论有这等主动开口提及的时候。

    话音落后没多久，在祈晏尚未反应过来时，两人的上下位置已然发生了对换。

    这醉酒的人反应是甚为迟钝，而待反应过来时，他对这位置的对换倒也无有任何抗议不满。其实身体也已是使不上力地瘫软着，只这双带着迷蒙之色眼眸仍努力睁着，一刻不停地追逐在笑意温雅的女子身上。

    见女子伸过手来，祈晏迟钝半晌才把目光移到对方那甚是好看的手上。晕乎乎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经历……美人清冷面容所染上的酡红之色愈发清晰可见。

    微生澜轻捏住祈晏形状优美的下颌，拇指更是抵于那抹淡色温软的唇上抚划摩挲着。

    “……嗯？”心悦之人的亲昵举动，祈晏从无拒绝的想法，清醒时如此，醉酒时则更是会主动做出回应。

    “还是晏儿来亲口告诉我……你是谁的人？”且不说最后三字被刻意咬成重音，问话之人微弯的眉眼与这手上逗弄的动作，也是生生将这话变了个意味。

    纵然是晕晕沉沉，祈晏也听明了这句话的真正意味。心是早被眼前女子夺了去，这具破败身体的每一处也皆已被之探寻占有。

    他还能是谁的人……？

    “是妻主的。”若说在这种视线模糊的时候他的眸中还能明晰映入什么事物，便是只眼前这一人。

    “咳……”微生澜听着祈晏这极为坦率的回答，不由得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自家夫郎醉酒时未免是过于坦诚了些……微生澜险险被这可欺的模样挑起日后寻着机会可再把这人灌醉几次的恶质念头，当然是在不伤及其身体的前提下。

    如此难得的机会。

    “那是从何时起……注视于我？”她只是顺带问个问题，可算不上趁人之危。

    醉酒的人本就毫无防备，也浑然不知自己在心悦之人面前即将再无秘密可言。

    但即使如此，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让他陷入到一种不可自控的微妙情绪之中：“三年……”

    方才说出口，即刻又自我否定道：“九年前。”这次话语中则透着肯定。

    前一句说的三年已是让微生澜足够讶然，后来改口九年……那真是让她半晌未能反应过来。

    仅只‘注视’，那确是九年无误。

    可惜在微生澜回过神来想再追根究底些时，她便发现被她压在身下的那人竟是已阖了眼，呼吸轻缓……自顾自地沉沉睡了去。

    总不能把人再弄醒了盘问。

    被吊着胃口，微生澜几不可闻地叹出声来，凑近到身下那人的温软的唇瓣上轻咬一下。

    “唔……妻主……”睡梦中受扰，祈晏呓语出的内容仍是他惦记着的人。

    微生澜最终是放弃了躺到床榻空着的一侧，未逾几秒，说好是入睡了的人就占了她的怀中位置。

    “……”若不是怀中人的气息确无半分紊乱，微生澜几乎是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这人是真的睡了？

    翌日祈晏就尝到了饮酒的后果，睁眼时床榻上只他一人，侧头看一眼沙钟……已然是日上三竿的时刻。

    头很沉，即便他不动作也觉有阵阵疼痛感侵袭而来。

    “主子。”看着床榻上的人面色异常苍白的模样，虞书言便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依着吩咐去拿那坛酒。

    他家公子稍微挪动一下就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虞书言本要伺候其洗漱更衣的动作顿时也停了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去打盆热水来。”言语间微生澜已从外间步入，接替了虞书言所站的位置。

    虞书言如被点醒般的应声退了出去，步伐还带了点急促。难受的是他家公子，他如何能不着急。

    微生澜这时已然在床沿坐下，把那正捂着额头的人捞到怀里，着手在其太阳穴处揉按着。

    “唔……”之前在自己剜上划了一刀都不蹙一下眉的人，现被心悦之人护在怀里时，却是毫不掩饰其的痛楚神色。

    “那一坛桂花酿，晏儿便是想也不想就全数饮完了。”微生澜现下语气算不得温和，但对着这对她展露出痛楚神色的人语气却也是同样的重不起来。

    未想怀中人沉默半晌竟还反驳了她：“只是一小坛……”

    这句话在微生澜的注视下，声音是愈渐低弱。

    “想好怎么处置那圣旨了？”故意把自己灌醉……自家夫郎所用的回应方式实是让微生澜颇觉无奈。

    怀中人似微带讨好意味地在她身上轻蹭了几下，低声试探道：“烧了？”

    “我既说随晏儿处置，要如何处置自是不必过问于我。”微生澜未有太多语调起伏地地把话说完，稍待不久，虞书言也已端着盛了热水的盆子入内。

    “躺下。”微生澜把毛巾浸入热水中，拧得差不多干后再将之覆到那还直勾勾望着她的人额上。

    覆于额上的热度把头疼的痛楚驱走了些，那双狭长凤眸因痛楚舒缓而半眯了起来，祈晏却也没忘扣住眼前女子摆放得靠近他这一侧的手。

    “书言……”

    虞书言听着祈晏的传唤便想走上前去，然他还没挪动步伐，紧接着就又听到那音质冷淡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两字：“退下。”

    他最近是不是真很遭他家公子嫌弃……？

    待虞书言退了出去，祈晏便是换了一种语调去唤那着了一身玄墨冠服的女子。仍是透着清冷质地的声线，但此时与‘冷淡’是丝毫沾不上边。

    一次可不应，两次也可不应，但被自家夫郎以这种语调再唤第三遍，微生澜终是如他所愿的把目光移了过去。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当对这躺在床榻的人愈渐喜爱以来，微生澜自然也是如此。

    “莫再这般灌酒。”除非是她喂去的，当然这句话微生澜是不可能说出口。这点想再见几回自家夫郎醉酒模样的心思，自个在心底想想便罢。

    不过这等心思藏掂在心里生根发芽，总有一天或将付诸实践也未可知……

    听着那躺着的人是应了，半敛起的眼眸中却飞驰闪过一抹异色。

    “晏儿醉酒时的模样倒是……”把剩下的话语保留着不说出口，微生澜言语间便以目光把床榻上这仍只着一件单薄寝衣的人给打量了一遍。

    那时容姿清隽的美人面染酡红，这双好看的眸子如笼着烟雨薄雾，模糊了周围事物独只映出一人的身影。

    倒是如何？

    昨晚的事祈晏大多是都记着，今日醒来回想并无觉得有什么可羞耻的地方。虽自认不过是讨取心悦之人的承诺而已，他也还是因着这番打量的目光而微垂落眼帘，并无无意识到浅淡绯色正顺着他的白皙脖颈渐向上爬去。

    “注视了我九年嗯。”句末的尾音微妙上扬了几许，这却并非一句疑问句。

    “……”原本还只是微垂落的眼眸，闻言后便是全阖上了，甚至是稍撇过了头。

    微生澜看着床榻上人反应便弯了弯眉眼，不再戏谑于他。

    自家醉酒时是比清醒时候坦率百倍，但也变得不依不挠得多，哪像现这清醒时候的，任她如何逗弄欺负也不反抗。

    阖了眼看不见事物，祈晏只觉额上覆着的毛巾被取走而又重新换上，随即便听那人温声与他说：“把父亲接至王府中照看可好？”

    而以微生澜的视角，话音刚落她就对上床榻上人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直勾勾地未有一丝移动。这本是回门那日之后就有计划的事情，只是后续发生的事情太过频繁，她才会拖至今日来与这人提及。

    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但祈晏对这提议自然是十分意动，只迟疑不过几秒便对眼前之人轻颔下首：“……好。”

    无法抗拒心悦之人予他的这份心意。

    在对两人而言都算是平和的日子里又过数月，期间诸事便是二皇女受刑斩首，云家也不再位处皇城世家名门之列，而至近日——

    冀州传来的消息称城中百姓逾数半数皆染上不明病症，不治身亡者已达数百人。初时事态尚无如此严重，冀州官员本也意图掩盖此事，直到拖延着染疾人数急剧增涨至此，知晓掩盖不住后才最终上禀实情。

    “臣愿请命前往冀州。”手搭按于腰侧佩剑的剑鞘上，凌秦上前一步便跪下了身。

    这是于座上帝王发问以来，在静默半晌有余的重华殿上应声的第一个人。

    疫灾不比洪旱灾害，上一次发生距今已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但殿内每一人即便是新任职位的臣子，都对那场蔓延了三城比之战争还更为可怖的疫灾犹记在心。

    微生澜闻消息初便蹙紧了眉，上一世现还是她赴往凉州之前的日子……这种事关一个州府的事情若是发生了，她不可能不记得。

    “儿臣愿与之同往。”

    话音落下，殿内站着臣子大多是既不理解亦不认可。

    自秋猎过后，她们再看这三皇女时的目光或多或少都难免是有所变化。御座之上的帝王虽仍对册立太女一事只字未提，但殿上的每一人都是人精，怎能察觉不出景帝对之日渐倚重的态度。

    比之背后站着一整个世家名门的大皇女与二皇女，只只身一人的三皇女便不如何引人瞩目。

    而至今日，殿上的每一人终是清晰意识到一个被她们忽略已久的事实……三皇女才是君后所出，无论如何这嫡系皇女的位置是不容忽视。

    嫡女之位、握有实权且又得帝王倚重青睐……眼见着可成极盛之局，这人却要去应承这等只稍一个运气不好就将失却性名的差事。

    座上之人不如回应凌秦时的迅速，她望着阶下跪立的玄墨身影沉默良久而未颔下首。

    “朕会派遣五千精兵与你二人同往，必要之时……封城。”

    阶下跪着的两人相继应是，心境是都沉重了几分。为遏止疾疫蔓延造成更多伤亡，禁止城内的百姓进出无疑是个有效的办法……但一旦封城，如未寻出医治之方便相当于是放弃了城中尚未染疫病的人。

    此时的封城，其实是与屠城无异。这种决议无疑会引起城中百姓的反抗，派遣精兵正是为了镇压可能出现的□□。

    冬寒又至，青石砖上已覆了一层薄雪。

    再过几日便是今年的洛华节……她似乎是要失信于自家夫郎了。这是微生澜再回到王府时，停顿下脚步后所想到的第一件事情。

    正院之内。

    “祈歆瑜最近的传信是有些频繁，看来你的兄长在那宫中也已是坐不住了。”屋内的几个炭盆都已烧起，与屋内还算暖和的温度相比，虞期言语中的凉意是更深切得多。

    祈晏手上还捧着微生澜出门前塞至他手中的手炉，闻言以同样无甚温度的声音道：“无非是因着七皇女还需再一年才可行冠礼，而妻主……”言及末处的两字时的语调陡然就低柔下来。

    三番两次来提醒他是姓祈。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连一根头发都不舍得伤的人，他的母亲和兄长自以为能用这区区一个姓氏让他就范。

    十几年间对他也只有鄙弃而已，现下却来与他谈及血缘亲情……未免是过于可笑了些。

    本就疏冷的眉目如再覆了一层寒霜，只不过这层寒霜又因见着的来人而迅速消融。

    “妻主。”

    虞期就在一旁看着他这儿子转瞬间柔下神色，甚至是即刻就推着轮椅迎了过去。他真是有些怀疑……虞家的权印真没被他这儿子双手捧着送去给这三皇女吗。

    “咳咳咳……”连续低咳着的人面色十分苍白，论及体弱是比祈晏还更甚许多。

    “父亲。”微生澜看着虞期咳嗽不停的样子仍是心惊，虽已与景帝自宫中讨要了一名御医到王府为之调养身体，但这实不是一时半日可完成的事情。

    虞家人的体质似乎皆是如此病弱，包括当年身太尉之职的虞奚沉，包括虞期，自然也包括自家夫郎。

    虞期摆了摆手，平复下来后如习以为常地说：“无事，只是有些乏了……回去休憩片刻即可。”

    看着自眼前女子出现以来，就满心满眼全是对方身影的……他的儿子，虞期心下微有叹息。

    如何能够执念至此……他惟只庆幸眼前女子并非是薄情之人。

    话音落下不久，虞期便如他所说的‘回去休憩’，这时微生澜对上轮椅上人那双黑黝的眸子，明晰可见自己的身影……忽然方才已想好的坦言失信的话语就有些说不出口。

    尚斟酌之际，她便觉衣袍下摆处被什么东西贴着蹭了几回。

    “回来。”祈晏垂眸望着地上那体型已见长许多的白虎幼崽，与常时无异，是携着冷淡质感的声音。

    现在这只白虎幼崽已不再适宜放置于腿上，说回去便是回到轮椅旁侧趴伏下来。若说一开始它还会对轮椅上那人做出反抗或意图攻击的举动，这数月间却是已被之驯服下来。

    微生澜轻咳了一声，再看向轮椅上的人时不由得稍蹙起眉道：“今日刚下了一场小雪，晏儿穿得单薄了些。”

    祈晏尚不至于如虞期一般缠绵病榻，但见过后者苦痛时面色苍白的模样，微生澜自然不愿前者也如此。

    “屋内烧着炭盆……”祈晏的话未说完，身前就覆了一件纯白颜色的裘衣。他蓦地想起秋猎时候这人还猎了一只颇为珍稀的银狐，这只银狐最后是被特意吩咐带回。

    “手都还冷着。”微生澜对轮椅上人的话语不置可否，只在感触到对方手上低凉的温度时淡淡陈述。

    而说完后顿了几秒，微生澜先俯身在轮椅上人的淡色唇瓣上碰触了一下，趁着对方眸中神色愈加柔和之时才开口道：“明日我便要前往冀州。”

    但显然这种妄图取巧的方法是无效的，祈晏登时握紧了眼前女子正与他交握着的手：“为何今日才与我说？”

    “是今日早朝时才决定的。”微生澜不意外轮椅上的人会问这个问题，这个出行时间确是仓促了些，但冀州那边的情形实也是刻不容缓。

    祈晏的眉越蹙越紧，照这种说法定是发生了什么相对严重的事情。

    “冀州爆发疫灾，现城中已有逾半数百姓染了疾疫……”

    温然的声音仍在继续，祈晏却再听不进眼前女子的后续话语，只匆匆以三字打断：“不要去。”

    可眼前之人只对他摇了摇头，并不应承：“初七的洛华节是我失信。”

    重华殿上的臣子近百，怎么也轮不到这作为皇女的人去担这种危险的事情，除非是其自请……

    “等我回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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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翌日卯时刚至，微生澜就起了身。

    “正君……”云笙以余光瞄了一眼尚阖目躺在床榻内侧的人，这两字的声音便压得极低，言语间迟疑着就没有了下文。

    “不必叫醒他。”微生澜摇了摇头，眉梢弯下的弧度不深不浅，仍旧是恰到好处。

    道别是昨日就已做过的事情，被自家夫郎以那种难以言说的目光注视着……总是容易心软。

    “……”听闻极轻的阖上房门的声音，床榻上的人随即也睁了眼，黝黑的双眸看不清是何神色。

    队伍自宸门外出发，但当微生澜自马车内下来时，迎上来的却是她目前并不怎么愿意见到的人。

    “参行人选中，世子并不在其列。”微生澜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以相当公式化的语气说完后轻颔下首便越过他步至凌秦旁侧。

    “昭王，人既已全至……不若我等即刻启程？”现比预定的出行时间早了许多，但凌秦已然预先把队伍整顿完毕，是随时可启程的状态。

    此次出行她尚只是相当于副官的存在，真正拥有调动队伍权力的是她眼前之人，是以规矩或情理上都不得不请示。

    微生澜对此自然无有异议，而此时方才被她越过的人也折了过来，面上神色也无一丝气恼，仍是携着清雅微笑：“我是得了陛下的首肯。”

    微生澜以询问的目光望向凌秦，后者则对她示以肯定的点下了头。

    “但商靖侯不可能应允。”

    商止仿佛被戳中要害般的微僵住了面上笑意，但很快他便回道：“有陛下的应允即可。”

    “子昭何须如此抗拒于我，我知晓此行并非是儿戏之事，参行也定不会给你增添任何麻烦。”平静了神色，商止先做出一番承诺。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微生澜微蹙下眉不再言语。

    她也不是不知道景帝之所以点头应允是为了让商止与她多有接触，让她改变心意应下这门亲事……从而取得商靖侯府的助力。

    但如果是要为了权势而娶一个人，她当初就不会选择把祈晏娶为正君。

    “启程吧。”言语间微生澜也翻身骑上了侍者牵过来的马。

    随行的御医脸色都算不上好看，御医虽不是什么大官，在宫里待着一般情况下也还是衣食无虞……现被挑选中去那疫灾肆虐之地，性命能否安保都尚未可知。

    从皇城到冀州约莫是花费了近半月的时间，到达后亲眼目睹城中景象的众人才明了，那传至皇城中的消息只怕是往轻的说了不知几许。

    另一厢的昭王府中，仍躺卧在床榻上的人自阖门声音传来后便睁了眼望着屋顶横梁久久未有动作……直至辰时云笙敲门询问。

    “这次是什么？”祈晏见虞期又拿出一封折叠工整的信函，倒没太大意外。要是他的母亲和兄长不趁此机会有所动作，他反而才会心生疑虑。

    虞期把信函摆至祈晏面前，随即掩着唇又咳了好一会。

    “盗取出印玺……”轮椅上的人牵动了下唇角，勾起一个稍带着冷意的弧度，然未逾几时又被之强制压平。

    微生澜处理政务时从无避讳他这一说，自然印玺放置之处他是知晓的。

    按捺住想将手上信函扔去炭盆中烧毁的念头，祈晏微垂下眸平静地将手上物什重新叠好。

    接收信函是因为这白纸黑字留下来日后可作为证据使用，但若想他照做那是绝无可能。

    “得了印玺确是可做不少栽赃陷害之事。”虞期仍是掩着唇，看着坐在对面听了他的话后神色又再冷下几分的人，他眸中却是无由来的透出了些许笑意。

    认清了他这儿子已是陷在名为‘微生澜’的沉渊中的这个事实，虽是仍未能完全认同，但他也已逐渐接受。

    总归他是改变不了。这般想着，虞期只能在心下微叹。

    “影七也被你遣去跟着她了。”

    面对这一状似疑问实则陈述的语气，轮椅上的人应承地点下了头。

    方颔首之际，一只棕灰羽色的海东青瞬息间自窗台外扑腾而入，站立在桌案上后便对着轮椅上的人把头一歪。

    这只海东青被微生澜交至祈晏，又被祈晏暂交至影七手中。

    得知心悦之人在这一路途中并无遇上危险，轮椅上的人本是还稍稍柔下了疏冷的眉目。但再往字条下方看去，见着‘商靖侯府世子’这几字时……

    “晏儿。”不知多久没再见过他这儿子流露出此般明显的怫郁神色，虞期便唤了轮椅上的人一声。

    祈晏极低地‘嗯’了一声，只是夹捏着字条的两指所施力道愈重，最终将之□□成一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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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一个多月过去了，由他惦念着的人所寄回皇城的信函……七天之前收到的便是最后一封。.

    现桌案上叠放着的宣纸即是这一个多月来所收到的全部信函，每封的收取时间间隔不超过三五日，可这最后一封……

    “妻主……”轮椅上的人看似是在望着窗外的落雪之景，实则思绪是早已不知游荡去了何处。

    桌案上的那些个信函其实内容上大同小异，无非是一切安好之类的说辞，但祈晏就是将每一封都逐字逐句地熟稔于心。

    是因着那人的一句‘等我回来’，他才会耐着性子等到现在。

    影七倒是一如既往地隔日传回字条，远远一声清越的鹰唳，棕灰羽色的海东青便如期而至。

    “让管家备一辆马车。”轮椅上的人原本冷淡的神色自看完字条后就瞬息沉暗下来。

    那双黑黝的眸子敛去最后一丝光亮，对视一刹，站在旁侧的虞书言在甚至不敢多问就呐呐着颔首退了出去。

    “主、主子……公子要奴去让管家备一辆马车，奴……”踏出门后没走几步，虞书言就见着由侍者为之撑伞，正缓步而来的虞期。他隐隐意识到祈晏这一指示的意图，虽不赞同却无法不遵从，现见着虞期便如有了主心骨般的。

    虞期蹙了蹙眉，沉吟片刻后道：“你且先等着。”

    待他进了门，轮椅上那人唤他一声后就又兀自垂了眸。

    “晏儿该不是要去那冀州。”虞期方才说完，低头就瞥见那摊开字条上的‘染疾昏厥’四字，他不由得稍拧紧了眉。

    作为轮椅上的人的生父，他自然是清楚其性格，是以他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她皇女的身份自然会得倾力救治，再者你去了也于事无补……更别说还有染上那疾疫的危险。”

    “妻主届时若能平安无事，我自然也能。”轮椅上的人本一向情绪内敛，然此时眸中的焦虑神色却是再明显不过。

    虞期听着这话却是气笑了，气急之下便连着咳了半晌：“咳咳……照你的话，她若是好不了，你也打算就这么跟着了？”他终是没把‘死’和‘陪葬’二词说出口。

    “爹……”祈晏并无正面回答，只低唤声中透着恳求与愧意。

    但这已然是再明确不过的回答。

    微生澜不在，昭王府上下便是都以府中正君的命令为首，虞期虽为其父那也是拦不住的。

    祈晏只带了两个随行之人，一是虞期身旁的那名侍者，或也可称死士，二便是自请同往的云笙。

    “衣物、银两……还有其他能用上的奴都已备好了，正君可放心。”云笙低眉顺眼地说着，冀州发生的事情他尚未知晓，他只知他需照顾好眼前这人。

    自家王爷出行前才吩咐过要他盯着府中其他下人，如有敢在她去往冀州期间对正君不敬的……一律杖责后发落出府。

    虽然他觉得自家王爷其实是多虑了，单以正君之位，即便其如何不受宠，府中也是无人敢对之有丝毫不敬……更别说正君受宠已是昭王府中人尽皆知的事实。

    途中只几次停歇，把原本需花费半月才可完成的路程缩减至十日。

    几处城门皆有重兵把守，站在城墙上的凌秦一眼便认出了下方那辆颇具标志性的马车。至于车厢里头的人……稍作猜想便可知是秋猎之时被微生澜揽抱着的那名男子，昭王府的正君。

    马车此时正被拦于城门前，此时本是闭合着的城门因凌秦而打开了些许。

    “她现在何处？”祈晏自然记得正逐渐靠近马车的女子是谁，他撩开马车车帘朝外望去时，几乎是即刻就把目光移至其身上。

    是她料想中的人，但这反而不太好办。迟疑片刻，凌秦躬身行了一礼：“州城内疾疫肆虐，现无奈行了封城之举……”入城者再不可离开冀州。

    然祈晏也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冷淡质感的声音此时是急促了几分，再次重复了方才的问题：“她现在何处？”

    凌秦沉默片刻，大抵意识到了眼前男子不会为她的话所动。

    “在城西一家客舍，正对着胭脂铺。”

    入城凭的是个人意愿，规劝过了若仍无法将之劝退，守卫军便不会再阻拦。但一旦入城，届时想反悔出城也是绝无可能。

    马车入了城就直直往城西方向驶去，这时凌秦后知后觉地想起……

    染疾倒下的那人，是由那商靖侯府世子包揽了照料之事。她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后者对前者是何种情感。

    现那人的正君寻过来了……

    罢了，她现都已忙的焦头烂额，再者这事她也管不着。凌秦轻呼出一口气，自那人染疾倒下，维持州城局势平稳的担子就暂落在她肩上，实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真不知那人这一个多月来是如何能维持着那副平淡神色。

    “想让你喝个药可真难。”商止苦笑着叹了口气，这明明是失了意识的人在他喂药的时候偏就紧抿着唇，他用汤勺去喂是半点喂不进去。

    犹豫了半晌，商止目光颇为复杂地望着床榻上阖了眸而微带痛楚神色的女子。他想嫁与这人，不仅是因为看中她将会登临帝位，另一部分也是因为……思慕。

    虽说这二者之间，诚然前者比重更高些，然后者也是无法忽视的一部分。

    味道果真苦涩，刚捧起瓷碗把汤药送入口中，商止就蹙紧了眉，但他仍是将之含着渐俯下了身。

    以喂药为由，随着这俯身的动作上，商止与床榻上那人的唇已快要贴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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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习武之人的警戒心甚重，被一个气息不熟悉的人如此近身，即便是意识尚未清晰之时微生澜也仍是反射性地做出了躲闪及推拒的动作。

    搭在商止肩上的手不及平时有力，但也足以让他无法再靠近半分。

    由着俯身的姿势，商止的一头墨发也垂落下来，于侧面遮挡住两人的面容。

    这一景象看在来人眼中，就似是他心悦之人主动在与别的男子做这亲昵的事情。

    “咳唔……咳咳咳……”上一秒商止还苦恼于无法再近身，下一秒他的背部就传来一阵痛感，是猝不及防间就被扼住喉咙抵撞于墙上。

    无法呼吸。

    窒息感愈重，时间久了眼前景象也渐渐昏暗下来……但比之景象，轮椅上的人那双黑黝的眸子显然更为沉暗得多，这人此时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死士可不会管眼前男子是何身份，只要是轮椅上那人的命令，她就会执行。

    商止下意识地不敢再看那双眸子，同样的眼神他在秋猎之时曾见过一次，对方是真的……

    想要杀了他。

    轮椅上的人冰冷冷地看着他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直至他即将支撑不住的最后一刻，才用那冷淡质感的声音开口道：“放开他。”

    “咳……咳咳……”被陡然放开的商止几乎站不住身体，手撑于桌案上弯下腰急促地呼吸着。

    这种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感觉……

    “把他带出去。”一字一顿地说完，祈晏不再看那此时有些狼狈的人，左手搭在自己右手腕部后方些许的位置，面无表情地把人为松动了的机关重新扣上。

    只稍差一点，这淬了封喉剧毒的袖箭就要脱匣而出。

    强制驱离了碍眼的人，轮椅上那人的神色却并无因此而好看半分。

    轮椅挪动与木质地板相碾发出不间断的咯吱声响，祈晏正渐渐靠近至床沿。

    “妻主……”音色清冷，轮椅上的人微微垂落了眉眼，声音也低得如同呢喃一般，上身伏在床榻上的模样像极了等待主人抚慰的小猫。

    祈晏伸出手，拇指指腹摩挲在床榻上的人略失血色的唇瓣上，但不自觉地他就渐加重了力道。

    是他的。重复执念着这三个字，祈晏愈加仔细地遍遍来回擦拭起他所碰触着的淡色温软……直至这抹浅淡在其反复擦拭中转变成嫣红色，他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说到底这人还都昏迷着，如何能够主动亲吻别的男子……祈晏竭力不去想床榻上的人方才搭在那‘别的男子’肩上的手。

    他稍向前倾身，覆住正阖目昏迷着的女子的唇，想彻底抹除这其上不该存在的痕迹。

    微生澜潜意识地侧了侧头：“……商止。”

    听闻心悦之人唤着别的男子的名字，还是在这种意识尚未清醒的时候……祈晏还与之半贴合着的唇瓣颤动了一下，登时仿佛坠入到极深极冷的深渊。

    才不过一个多月而已……这曾对他展露那样温柔笑意的人，心里就装下了别的男子。

    床榻上的人本是微有挣扎的动作因沁入鼻间的槐花淡香而止住，静止了半晌后终是缓慢睁开了那双湖墨色眼眸。

    “晏儿……？”刚醒时的声音干涩而微显沙哑，微生澜语气间带了几许不信……这总不会是因她惦念着这人而产生的幻觉。

    从皇城到冀州，自家夫郎……

    “不是商止，让妻主失望了。”轮椅上的人退离了原本倾俯的身体，清冷俊美的面容透着阴郁，此时微微垂落了那双好看的凤眸，模样像极了一只被其主人抛弃的小奶猫……无由来地格外让人心怜。

    由不熟悉的气息改换到熟稔至极的槐花浅香，加之自家夫郎现下说的这话，微生澜大概是能联想出她睁眼之前的短期内发生的事情。

    “见着晏儿……高兴都来不及，何来的失望？”微生澜发现她的心总会在此类时候不可思议地柔软下来，耐心充足且不厌其烦地哄逗这只猫儿。

    她记得自己方才是念出了‘商止’二字，然事实上她用的分明是严厉的语气，只是在意识尚未清醒时……稍显得无力了些。

    怕给轮椅上那人过了病气，微生澜就不敢过于靠近他，更别提碰触。

    然容色昳丽的美人闻言非但不为所动，反而是愈加蹙紧了眉。

    这只猫儿的醋劲真大，这般想着的微生澜却是稍弯下了眉眼。想了想在这人亲吻着她的时候她却唤了别的男子的名字，这人还能只是如现下这般垂眸不语……想来已是十分难得。

    “咳咳……”微生澜忽然掩唇轻咳着，眉眼间亦流露出几分状似痛楚的神色。

    “妻主。”下意识地低唤出声，轮椅上的人只稍看一眼就按捺不住慌忙着又靠了过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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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祈晏还未靠多近，就被床榻上那人给推拒在外，本就黑黝的眸色蓦地更微沉下来。

    “咳……乱想什么……”微生澜执握住轮椅上那人触感低凉的手，随即十指相扣以表心意：“我只是怕给晏儿过去病气。”

    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她就制止不住祈晏贴近的动作。

    “妻主若是好不了，我自然不会独活。”清冷质感的声音全然柔化下来，轮椅上的人疏冷的眉目舒展开而又微微垂落，掩盖住眸中翻涌着的诡谲神色。

    他知道的，采取封城措施既是事情已至无可挽回的地步……因而从到达州城后看见城门紧闭的一刻，祈晏就做好了与眼前女子同死的准备。尽管其实在更早之前，对方刚与他说冀州一事的时候，他就已有此想法。

    即便愧对于他的父亲……

    “不过是感染风寒而已，晏儿何至于说的这般严重。”自家夫郎这就对她表明要生死相随的决心，微生澜闻言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感染风寒？

    祈晏陡然抬头直勾勾地望着正坐起身的女子，反复思忖着这四字的可信度。

    “哦……不过是风寒而已，妻主何至于怕过病气与我。”祈晏温吞地说完，倒是把微生澜方才的话语给奉还地差不多。

    当然他知晓眼前之人确无欺骗于他的必要，即是影七传回的消息有误，但……只感染风寒为何会昏迷十数日之久。

    “晏儿这般是要我如何去喝那碗药？”这只忽然就把头枕在她腿上不肯挪动分毫的猫儿……微生澜只得伸出手去顺抚轮椅上的人那头乌墨长发，微弯下的眉眼透出几分无奈神色。

    轮椅上那人闻言是乖顺地起了身，但却也不让她有动作，自顾自推转轮椅端起被搁置在桌案上的瓷碗。

    “冷了……”确切地说是冰凉。这种屋外落雪簌簌的严寒天气，只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就足以让原本冒着热气的汤药急剧冷冻下来。

    微生澜掩唇轻咳了几下，而后摆了摆手：“无妨。”

    想伸手接过，却见轮椅上那人垂眸似思索片刻，遂端起瓷碗……

    “晏儿这是做什么……？”微生澜一个怔忪就没能制止住对方的动作。该喝药的人是她，自家夫郎却把瓷碗贴放到自己唇边上了。

    微生澜顺着轮椅上的人轻扯她衣袖的力道方向倾俯下身，登时唇上就传来再熟悉不过的温软触感。

    现她就是再如何迟钝也该明了自家夫郎的目的了，苦涩的汤药渐渡入她口中……以这种方式服药的话，一向厌恶的汤药味似乎也变得稍微能够接受了些。

    “不能让妻主喝冷了的汤药。”轮椅上的人把汤药渡送完后才稍退离些许，若忽视那弧度优美的白皙脖颈所染上的浅淡绯色，这一本正经的说辞或许是能有那么点说服力。

    知晓拗不过自家夫郎，微生澜便放弃推拒而由着他折腾。即使是过程中不慎沾在她唇角边上的药液，最后也被轮椅上那人凑过来细细舔去。

    这莫非是要她连擦嘴的功夫也省了的意思吗。

    “商止……方才是不是也在这房内？”微生澜迟疑了会，仍是问出口了。

    话音落后被自家夫郎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微生澜轻咳一声主动俯身在轮椅上那人微抿着的唇瓣上轻吻了一下：“这种事情我可只对晏儿一人做过，往后也是如此。”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轮椅上那人的清冷容色漫上几许酡红，原本微暗的眸光也倏忽亮起。

    “是在。”轻易被心悦之人以言语安抚，祈晏垂了垂眸对女子又是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所以事情是与她所猜想的那般大致无差了，边想着微生澜便下了床榻。

    “妻主昏迷了十数日，现醒了也该是要再静养一番。”虽动作娴熟地为静立在他身前的女子系上衣袍的束带，祈晏实际其实并不赞同其起身的举动。

    若不是眼前女子神色上没有半分勉强且还精神状态极佳的样子，他定是一早就制止了对方起身的动作。

    昏迷十数日？微生澜闻言微愣，昏迷时是夜晚，现醒了她也只当自己是如平常般的睡了一觉……顶多是过去了半日而已。

    “我不过是……”刚开口，微生澜一低头就对上轮椅上的人那双墨玉般黑黝的眸子，忽然就下意识地把后半段话语给咽了下去，改换成了‘稍有些劳累’。

    她不过是六、七日没睡加之不慎染上风寒，完成州城内的部署后又心底松懈了一下……但微生澜直觉上就觉得这事还是不要让自家夫郎知道的好。

    “之前想着妻主还未醒来，我便只让云笙准备了粥食。”轮椅上的人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倒也并不深究。

    被这么一提及，微生澜才觉着腹中空空如也，确是有几分饿了的感觉。

    “妻主有什么想吃的，糖醋里脊、琵琶虾、如意糕……蟹粉酥？”祈晏先是列了一连串平日里能让微生澜多动几次筷子的食物名，而后微仰起头神色极为认真地说道：“辛辣的不可以。”

    自家夫郎什么时候就把她的喜好给差不多记全了，微生澜微妙地挑了挑眉，手穿插在轮椅上那人的乌墨长发间轻柔顺抚着。

    “粥食即可。”她也不是不知道现在这州城内想弄到轮椅上的人方才话中的那些吃食并非易事，少不得是得费一番功夫。

    轮椅上的人在女子的顺抚中习惯性地微眯起了那双狭长凤眸，低‘嗯’一声作为回应。对方若说想，他自然是无论如何也要为之寻来的。

    恰此时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云笙本是放轻脚步提着食盒入内，见着那唇边噙着温雅笑意的女子，几乎是刹那间就红了眼。

    他还以为……

    “食盒放这便退下吧。”祈晏说这话时也没移开放在女子身上的目光。

    云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应声，他都还没来得及多看自家主子两眼，也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关怀话语……

    微生澜顺着轮椅上的人扯她衣袖的力道坐下，下一秒一个舀着粥食的汤勺就被那人伸了过来。

    “咳……”微生澜轻咳一声，蓦地陷入到一种微妙的沉默状态。

    “妻主？”祈晏维持着把汤勺抬置于女子唇边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现在身体状况很好，十招之内能把暗卫撂倒在地上的那种，并没有需要自家夫郎来喂食。

    但即使微生澜在心底这么想着，现被轮椅上那人微亮起的黑黝双眸紧紧注视。

    未逾几时……

    她放弃了挣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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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嗷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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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不知不觉间那碗粥倒是见底了，微生澜也不是不知晓自家夫郎是想与她多待一会，但想到自己昏迷期间是由凌秦来处理州城事务，其作为武将约莫不擅此事……

    “州城内疾疫肆虐，我虽已在城东划了一处地方把确认患病的百姓都转移至其内安置，但难免仍是有暂未能察出染疾的人在这城西之内……”言语间微生澜也站起了身，轮椅上那人与她十指相扣的手速度极其缓慢地渐松了力道。

    待能把手抽出时，微生澜便捏在轮椅上那人瘦削的下颌上：“晏儿还是留于这屋内。”

    来都来了，她也不可能让自家夫郎再长途跋涉回去。自家夫郎看来是被她染疾昏迷的消息给十足惊吓了一番，这般日夜兼程地赶来冀州……

    “嗯。”轮椅上的人低柔下眉目，颔首时端是一副甚为乖顺的姿态。比之于相隔甚远的皇城中翘首等待，现在这冀州或还能每日见着一回惦念着的人，亲眼确认对方是否安好。

    虽同样是等，后者显然能让他稍安心一些。

    微生澜出了房门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提步去寻凌秦，对方替她挑了十数日的担子，现州城的状况也不知如何……

    “好端端的，怎跑来这城墙上了？”站在高处所感受到寒风似乎也更凛冽了些，微生澜对那还在向城外嘹望着的人问道。

    “昭王……”回转过身来的凌秦面上带着几分惊讶与欣喜，未逾几时又收敛起神色认真地行了一礼，反问道：“昭王可是已无恙？”

    言语间凌秦上前几步，尽可能地为眼前女子挡去凛风。虽然她想说久病初愈还是静养为好，但看对方与平常无异的气色与这沉静模样，最终便也未说出口。

    她自请来冀州是因此地是她的故乡，但眼前之人……以之身份本可全然置身事外，也无人会说一句闲话，但偏却是涉险来了此地，甚至之前还积劳成疾。凌秦忽然就为自己初时对眼前之人的怀疑而生愧，她本认为这人自请来冀州是为做表面功夫而已。

    微生澜刚轻颔下首，就又听对方道：“此处风大，不若换处地方再谈。”

    似乎该是她来体恤下属，但现这种反被下属体恤的感觉……微生澜轻咳一声：“那便与本王去城东一遭。”

    马车行进间，凌秦与之在同一车厢内显得很是拘谨，背脊挺直，坐姿可谓极其端整。

    天知道她本是说要另驱一匹马的。

    “本王昏迷的这十数日间，城内可有□□发生？”最终还是由微生澜开口终止这沉默。把染上疾疫之人都划到一个地方，并禁止与外人接触，下令前她就做好了这一举动会引起州城百姓不满与反抗的准备。

    凌秦点了点头但停顿片刻后又摇了摇头：“有过几次聚众反抗，但规模算不得大，皆未及百人。加之随行皆是训练有素的军士，便也不难镇压。”

    “那日您在城东探视染疾百姓时忽然昏厥，后就无端传出您也染上疾疫的消息……”说到这里，凌秦忽然神色复杂了些许，而后唇角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下官认为，只要昭王您尚留于冀州城内，大规模的□□约莫是无有发生的可能。”

    城西其实已是人声寥寥，除非必要，人们都已闭门不出……但至城东，才是全然的萧肃景象。

    “临近州城的粮车是到了？”微生澜远观一眼在排队领取食物的长条队伍，微侧头询问站在自己身旁的女子。

    若是疫灾之前，城内百姓本就于这城池范围内自给自足，即便封城也是无碍。但现逾半数之人皆染上疾疫失了劳作能力，粮食便也成了亟待解决的一个问题。

    “五日前已到。”

    微生澜点了点头，再向前至一个拐角处便拐了进去。

    凌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紧着就快步追上：“这个方向再往前便是安置染疾百姓的地方，昭王……”

    “我知晓。”微生澜答道，她自己划的地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有自愿留于城东照顾染疾百姓的人，领取食物的那一队伍人便基本都是。

    真正到了划定的那处地方，空气中除了弥漫着汤药味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不明异味，总之并不好闻……凌秦忍不住微蹙了下眉。

    “习武之人，身体的恢复速度果然是比常人要快出许多。”半跪着给躺卧在地席上的病患喂去汤药，身着浅蓝衣袍的女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常人这么折腾身体，不在床上躺个把月哪起得来，更别说起来后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常行动。

    “已又过了十数日，不知乔大夫药方上的进展如何……？”为免适得其反，微生澜其实并不想过于催促眼前这性情乖张的医者。只是眼下情况再没多少时间可耗费，每拖一日，城中局势就难稳一分。

    随行的御医对此番疾疫只能用束手无策来形容，反倒是半月前这倏忽冒出的人，给出的药方虽不能根除疫症，但却实有延缓病情的作用。

    乔衡做完手上动作，站立起转身笃定道：“不出三日定能研出完整药方，只是……”

    “有任何要求，乔大夫可对本王直言。”微生澜当即接过话来，言语间既无迟疑也无半分勉强。

    乔衡却是摆了摆手，微眯起眼眸：“放心罢，趁这种大火来打劫的事情乔某还不至于做，只不过是想说药方的其中一味药材是雪莲而已……州城之内这味药材定是匮乏。”

    凌秦在一旁静静听完便对微生澜躬行一礼：“此事交予下官即可。”调来物资而已，这种琐事她是不忍也不好意思再让眼前女子费神。

    照顾病患的人手不足，鉴于大的部署都已完成，微生澜索性便也留下帮忙着，直到戌时——

    “您该回去休息了。”凌秦一板一眼地对眼前女子说着。总觉得她若是放任不管，这人又能连着几天不合眼。

    微生澜倒是不消片刻就点下了头，她想到那还在客舍屋内的人。

    不过待她真正回返到客舍屋内时，发现自家夫郎是不同寻常地占了床榻外侧的位置，在她沐浴完后仍是占着这位置未有丝毫移动。

    这分明是习惯睡内侧的人，今日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在微生澜犹豫着是要把自家夫郎抱放到里侧，还是她自己躺去里侧的时候，对方就已自主挪退给她腾出了位置。

    “晏儿原还没睡……”微生澜对上那双清明的黑黝眼眸，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稍放轻了声音。听那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她竟辨不出这人是醒着的。

    微生澜自然而然地侧躺上祈晏腾让出的位置，却因床榻上的暖度而微有怔忪。而那双黑黝眸子的主人仍在直勾勾地望着她，很快就主动贴近占去她怀中位置。

    “晏儿的这番心意嗯……我充分领受到了。”微生澜微弯下眉眼，眸中是明晰可察的温柔神色。

    祈晏仰了仰头，凑近到女子的淡色唇瓣上碰触了一下，心满意足地阖眼入睡。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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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主子，客舍外头围了好几圈人，不知他们是想做什么。”云笙本是要下楼准备午膳，刚踏下几步就发现楼下人数多的不同寻常，往门外望去也是黑压压的人影，见此情景心下‘咯噔’一声便赶紧归返屋内回报。

    不是他要大惊小怪，而是这情景一看真像是要聚众生事。

    祈晏闻言则拧紧了眉，他心悦之人都已为这冀州疫灾劳心劳力这么久，甚至一度病倒了……这些人还想要如何？

    愈想着，轮椅上那人黑黝的眸子倏忽就暗了下来，阴鸷中透着森冷。

    不过那蹙起的眉很快就被迫舒展开来，因着女子的指腹在他眉上轻柔地抚过。

    “晏儿。”

    祈晏反射性地应了一声，微仰起头目光也下意识追逐在那轻唤他的女子身上。

    “……？”然眼前女子唤了他又不说下文，祈晏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等待着。

    自家夫郎这般专注地注视于她时的模样，实是有些许呆愣愣的感觉，也甚为……

    柔软可欺。

    微生澜在心底默念了一下这四字，眉眼弯下的弧度便不由得多了几分，其实她的目的不过是消去这双黑黝眸子中的沉冷而已。

    “我先……”下去看看。

    话未说完，微生澜便忽觉一阵温凉触感，她的手是已被轮椅上那人给紧紧握住，看这垂眸不语的模样，她便知自己定是撇不下这人。

    聚众生事……应是不至于，毕竟乔衡已如她所言的在三日内研出了完整药方，现城东染疾的百姓都已有了明显好转，稍再过段时间定能痊愈。

    如此想着微生澜便把人从轮椅上捞入怀中，横抱而起。

    “影七？”她试着唤了一声。

    一道黑色人影便应声而至，十分安静地垂首跪立在旁侧。

    “替本王把这轮椅搬至楼下。”试探语气是因在一米远的距离外她便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这份敛息技巧实让微生澜也不禁为之惊叹。

    黑衣侍者在她话音落后便当即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主要是这项任务对云笙而言是有相当一定难度，微生澜才唤出这人来。

    “晏儿也不是第一次被我这般抱着了……”微生澜弯了弯眉眼，被她横抱着的那人黑黝的眸子浮着微微亮光，把头枕在她肩上时那摆出优美弧度的白皙脖颈还莫名漫上了浅淡绯色。

    “……”祈晏在这番言语逗弄下稍垂落眼帘，羽睫随之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便把脸埋在女子的肩窝上，然未能遮掩住的耳垂却是明晰透出了薄红之色。

    欺负起来时，她怀中这只猫儿的反应总是甚为可爱。见了怀中人的反应，微生澜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提高了几分。

    然这只猫儿任她如何欺负也不知反抗，至多是讨饶般地冲她低呜几声……乖巧温顺得反倒让她有些下不去手了。

    至楼下时微生澜便见着一个让她稍感意外的人，在把怀中人妥帖安置到轮椅上后她侧身对那人道：“乔大夫也在此。”

    若说此人特地来城西是为凑眼下这热闹，微生澜觉得这个理由是无法说服她自己。

    抱着一名男子下楼本就是挺打眼的，加之两人皆十分出挑的容貌……微生澜才刚把话说完，那本在楼下聚集的人就相继围了上来，对着她扑通一声便跪下便开始千恩万谢。

    “是乔大夫救了你们，本王并无做什么。”微生澜只对跪着的百姓摆了摆手，无领受这份叩谢的意思。

    但旁侧本不为所动的女子闻言却挑了挑眉，微微一笑道：“若无昭王维持住州城的局势，乔某也没有时间研出这药方。且昭王为冀州百姓劳费心神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何来的‘并无做什么’？”

    此言落下，却是附和声一片。

    一拨又一拨，微生澜好不容易才把聚集来的百姓算全数送退。

    “妻主。”

    低头望去，轮椅上那人却是给她递来一个茶盏。

    “想必这位就是昭王之前所说的，希望乔某医治的人了。”乔衡打量了一下轮椅上的人，倏忽开口道。

    方才抿了一口清茶，微生澜把杯盏放下便对之轻颔下首：“不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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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医治……他？

    “妻主……”下意识地不去深究这番语句，轮椅上的人轻扯了扯旁侧女子垂落的衣袖，微仰起头，墨玉般黑黝的眸子湛露出几分迷惑神色。

    轮椅上的人这番透着全然依赖的动作让微生澜微弯下眉目，握住那只扯着她衣袖的手，她望着乔衡：“乔大夫那日与本王说能治，望这不只是夸夸而谈。”

    乔衡却是极轻地笑了一声，目光自轮椅上那人的腿上划过：“昭王不必如此激乔某，乔某既敢在连人都没见着的情况下就一口应说‘能治’，自然是有相当的把握”

    ？！

    蓦地一下，微生澜发现轮椅上那人回握她的手时用的力道加重了许多，原本平稳的气息也出现了刹那紊乱。

    扪心而问，祈晏当然是在意的。即便已习惯了需要依靠轮椅才能‘行走’的日子，忽然有人把一个极其奢侈的希望摆在他面前……仍是无法不动容。

    但这份动容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此时正握着他的手的那人。说到底娶一个身有腿疾的男子为正君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如果……

    “别怕。”微生澜放柔了声线，说是温声细语也不为过。

    连身体的主人都未察觉自己正细微颤抖着，却因这简单二字而瞬息定下心神。

    并不解释自己非是害怕，祈晏只态度柔顺地点了点头。

    眼前女子对他微弯下那双湖墨色眼眸，眸中所盛的温柔神色便如揉碎了的月华，让他目眩神迷之际……下意识屏息以待。

    他可以……更配得上这人。

    没有理会对面两人是何种心境变化，乔衡在一旁不咸不淡地陈述道：“昭王知乔某医人一向是有规矩，疫灾这次是乔某自愿……”

    只听到这里微生澜就表示了然地颔首，面上依然沉静温雅的无一丝气恼神色，反是直言问道：“那么……乔大夫的要求为何？”

    要寻名医对她来说算不上是太难的事，但能医自家夫郎腿疾的人近在眼前……一来不想自家夫郎再多等，二来对有才华能力的人，微生澜也愿意多予宽容。

    “乔某不做亏本买卖，但这次可稍作例外。”乔衡微笑了笑，停顿片刻后又道：“一只手换一双腿……想来很是划算。”

    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祈晏看着握着他手的女子竟然真去思考那名医者的这句话，心里却非是欣悦情绪。

    “那我宁肯亲手斩断这双腿。”轮椅上的人把目光移至医者身上，压平了唇角处仅有的弧度，登时面无表情。

    但下一刻，他的下颌就被旁侧女子捏住，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被对方以指腹轻柔摩挲着：“……胡乱说什么。”

    未想自家夫郎的态度是超乎意料之外的认真，被她这般逗弄，那双黑黝眸子也无一丝柔化痕迹。

    微生澜其实并不怀疑祈晏那句话的可信度，自家夫郎有多重视于她……相处以来，自然是早已一一感受过。

    “乔大夫还是直言所求吧。”不想轮椅上那人再紧绷着心弦，微生澜摇了摇头，向绛蓝衣衫的医者投去一个稍带无奈的眼神。之前一番思考，她也明了乔衡方才所提的要求并非是其真正意图。

    乔衡倒是没想到对方能察觉，且还与她这般摊开挑明。

    “既如此，乔某便直言了。”乔衡只沉吟片刻便轻颔下首，微笑道：“听闻早前延楚来朝，上贡了一项稀世宝物……就不知昭王是否愿意将之取来，作为交换？”

    这分明也是狮子大开口，轮椅上的人闻言后便抿紧了唇。但如若比之上一个要求，这个要求无疑会显得易于接受得多。

    这也是乔衡的目的所在。

    “可。”微生澜却是连眉也无蹙一下，轻易便应允了去。伽罗舍利是已被呈在祭祀所用的殿上，被视为国之重宝。但既然东西在她所知的地方，总归是能有办法的。

    只待冀州彻底安稳下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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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自从乔衡研出完整的药方起，被划在城东的染疾百姓病情均是渐渐好转，现除重症者还需继续服药外，其余是已痊愈泰半。

    而未逾一月，州城萧肃的情景便有了极大改善，商市等回归正常运作，且也不再是门可罗雀。

    “妻主……我们今日便回王府了？”祈晏此时正往格窗外望去，外边云笙正指着人把几个箱子和包裹等物什抬上其中一辆体积较小的马车。

    微生澜闻言却是挑了挑眉，玩笑般地回应道：“怎么，晏儿还舍不得这冀州不成。”

    局势都已明确稳定下来，提拔上可算几个德才兼备的官员，这收尾的工作总不需要也由她来做……这段时间应付着州城里对她格外热情的百姓，微生澜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我只会舍不得妻主。”轮椅上的人答得极快，完全是不假思索，未有丝毫犹豫的发言。

    他在意的人除了眼前女子，便只还有虞期……大概虞书言也能算。在这以外的人，生死去留，与他何干？

    “差不多，我们该下去了。”话未说完，微生澜于动作上已是把人从轮椅中抱起，顺带很是自然地低头在怀中人温软的唇上吻了吻。

    自家夫郎方才一本正经地说出那种与情话无异的句子，现想来……微生澜忽然有些明白此世间男子为何大多爱听甜言蜜语，这情话听着确是心有愉悦。

    影七在轮椅空置后便自觉地现身将之搬起，静默无声地跟随在着玄墨衣衫的女子身后。

    “随行的军士等都已聚齐，请昭王示下。”凌秦右手轻搭放于腰间佩剑上，垂首请示。

    “商靖侯府世子……人在何处？”微生澜视线扫过一周也没见到除自家夫郎以外，第二个男子的存在。

    这倒不是她有在意商止，只是于情上言，对方在她昏迷时费心照料，且为这场疫灾也出了不少心力。于理，来这冀州时是多少人，回皇城时自也该是多少人。

    要是把人落在冀州，微生澜毫不怀疑商靖侯会亲自到她府上来讨要个说法。

    轮椅上的人一听旁侧女子说出这二字就抬了抬眼，视线慢吞吞地在女子妍丽的面容上转了一圈，随即微垂下眸，安静地把上身轻靠在椅背上。

    自那日……他似乎就没再怎么见到那人，不经意碰面时对方也像见着什么洪水猛兽般的。

    不过这以他的角度言，是件好事。

    “世子已在马车上了。”凌秦言简意赅地回答。

    微生澜点点头，转而对乔衡道：“乔大夫到皇城后，不若就在本王的王府做客一番，替王君医治时也能更方便些。”

    对方所求之物，她实际并无十分把握能取。但人，是能先将之圈在视线范围内。

    乔衡从那挂着温雅笑意的女子面上看不出任何讯息，便也同样微笑道：“那乔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但未想冀州百姓听闻风声聚齐起一路送行，导致马车在州城内都只能缓步慢行，一直到出了城门才总算是能迈开步子。

    “妻主。”宽敞的车厢内只有两人，云笙作为贴身侍子也被祈晏随便寻了个理由打发到了另一辆马车。

    微生澜只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仍在沉思着如何才能取得被摆置在那祭祀宫殿中的伽罗舍利。

    “……这双腿医治与否，对我其实并不如何重要。”长至腰际青丝如泼墨般垂散于背脊，祈晏平静地陈述着，清冷俊美的面容上也没有丝毫的勉强之色。

    若是要让眼前女子为难，这双腿便不要也罢。反正本来也就是没有的……谈不上失去。

    微生澜闻言后稍移下目光，对上祈晏那双黑黝的眸子，沉默片刻后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不急不缓地对他说道：“继续。”

    祈晏愣了一下，似乎没料想到对微生澜会是这个反应。

    “十九年间日日皆是如此度过，早也已习惯了，无需……”当然话未说完就被微生澜以实际行动打断，待祈晏反应过来时，他已是坐在了对方腿上，被之圈于怀中。

    “妻……妻主……”祈晏怔忪地低唤着，鼻尖相抵的距离，心悦之人研丽的面容放大了呈现在他眼前。

    “想看晏儿站着时候的模样是我的私心，罔顾了晏儿的意愿……确是我疏忽了。”言语间微生澜更向之贴近了些许，已是能闻到怀中人身上的槐花淡香。

    “并非是……”眼前女子眸中的失望神色湛露得如斯明显，即便只划过短短一瞬，也足以将祈晏条理清晰的冷静思维轻易打结成一团麻绳。

    “妻主无有疏忽，我也、我也并无不愿。”祈晏因病弱而稍显苍白的面容于心境波动下染上几分薄红颜色，大约是只差把心剖出来，再双手捧去示以真诚了。

    “这句话可是出自晏儿的真心？”那双湖墨色眼眸中的什么失望神色分明早已褪了干净，反而是带上了几分浅淡笑意，有心观察者不难察觉。

    只可惜……

    “是真心。”祈晏答得极快，几乎是是在微生澜话音刚落时便接了上去，且末了还不放心又低声重复了几回。

    只可惜这只猫儿太易于逗弄欺负……每每她略施技巧去轻挠其下颌或捏捏其爪子，这只猫儿便想也不想就对她躺露出肚皮。

    微生澜稍低下头便吻在怀中人的颊上，渐吻至温软的淡色唇瓣。经车熟路地撬开齿关把舌探入，缠吻至察觉怀中人有些呼吸不畅了才退离放过了他。

    被肆虐了一番的唇瓣稍有些肿起，祈晏此时正微张着唇低低喘息。

    “这是对晏儿诚实的奖励。”微生澜眉眼微弯，面上的温雅笑意无丝毫动摇，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来也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欺负逗弄自家夫郎，微生澜总是生不起半点愧意，且不说对方还总主动讨饶……不过就目前看来，她与自家夫郎还是相处得十分‘融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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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主……”云笙刚撩开车帘准备将内里的人迎下，就见微生澜把食指立起抵于唇上，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大抵是心悦之人的怀抱过于温暖了些，祈晏在即将抵达皇城的最后一小段路程中竟是没抵挡住倦意，意识朦胧间阖了眼便放任自己在女子怀中睡去。

    舟车劳顿，一路上停宿的环境再如何也是比不上王府的，况且实也算不得好。

    自家夫郎，且又是她喜爱之人，微生澜理所当然地从不吝于疼宠。出于对之身体病弱的考虑，自完婚那日，祈晏在王府中的吃穿用度照她的吩咐便是处处力求尽善尽美，哪会让他经受这些。

    “妻主……”原本在女子怀中安顺得没有丝毫动静的人，在车帘撩开的瞬间就微睁开眼。

    祈晏不懂武学，但就警戒心言，却甚至比一般的习武之人还重上几分。向来浅眠，近处忽然闯入一个不熟悉的气息，毫无疑问是足以让他醒来。

    “晏儿继续睡便是。”微生澜见自家夫郎呆呆的好一会没有动作，好不容易动作起来，也只是挪动了下头部。

    初醒时的眸子如氤氲着一层薄雾，祈晏把视线定格于女子妍丽的面容上，直到都被这么抱着一路走到了王府正院之前的锦园径道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时祈晏还没觉着有哪里不对，等到现在真正醒来了，周遭那些明里暗里投来的目光简直再清晰不过。

    “王爷对正君可真好。”一名着浅蓝衣衫的侍子面上满是憧憬神色，他虽年纪尚幼，但也知晓这般体贴疼宠夫郎的女子是打着灯笼也未必能找着的……更何况自家主子还是身份矜贵的王爷。

    旁边稍年长些的侍子闻言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与他说道：“所以你记着日后若遇着正君，要像待王爷一般恭敬……免得跟柳苑的那些个下人落得同样下场。”

    “哎？柳苑的下人怎么了……莫非他们冲撞冒犯了正君？”浅蓝衣衫的侍子好奇询问，他是半年前才刚入的王府，并不知晓这府中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你不必知晓，这片花草还未侍弄完，还不继续。”

    “哦。”年纪尚幼的侍子于是就低头应了一声。看来是不该问的事情，那他还是不问了罢。

    微生澜这一路是没受多大影响，在她看来，抱起自家夫郎本就是可光明正大去做的事情。不过待她把怀里抱着的人稳妥地在床榻放下，准备为其拉上被子的时候，是发现自家夫郎本稍显苍白的面容微染上了薄红颜色。

    祈晏此时睁着眼，在微生澜把绸被拉过来给他盖上的时候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

    对方在动作完后就把手伸过来轻捂住了他的眼睛，眼前忽然一片黑暗，但祈晏仅眨了眨眼，未有丝毫抗议的动作。

    纤细的羽睫扫过掌心，给女子带去轻微的痒意。

    在忽然而至的这片黑暗中，未逾几时，祈晏就听到微生澜比之平时放柔了许多的声音：“这一路舟车劳顿，晏儿也该是累了，现先睡会……我入宫一趟，回来时叫起晏儿一块用晚膳。”

    床榻上躺卧着的人极低地‘嗯’了一声，他确是十分困倦，况且也从不愿逆了心悦之人的意。但祈晏也没想到自己这一阖了眼，心神放松下来后，竟只稍片刻就沉沉睡去。

    “此事朕不可能应允。”御座上的帝王正批阅奏折，听完阶下那人的请求便暂搁下手中的朱笔，却是连片刻考虑也无就一口回绝。

    祈晏与她这女儿的关系，自从一年前左相的寿筵之日就远远脱离了她的原定计划。

    辅臣与夫郎，未免是相差太远。

    但对虞家本就有所亏欠，加之祈晏确是把心全落在了她这女儿身上，景帝便相当于是默许了一切。

    被回绝毕竟是预料中的事情，只是微生澜仍想再争取一番：“儿臣知晓自身无理，但……”

    “朕已说了，此事朕不可能应允。”景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泠然，言语也干脆利落得不见有丝毫动摇。

    下下策是对乔衡采用强制手段，现下看来，似乎是只有这一途了……

    若人只以善恶划分，平日里的微生澜无疑会被划入善的一列。只道德上言，微生澜是不愿无端伤人，但人的心总是偏的……再者，不愿和不会也是两码事。

    微生澜心下微叹，正当她准备向景帝回应告退时，对方却在这猝不及防间又再开了口。

    “但若你登临帝位，自是另说。”

    好比一记巨石抛砸在静止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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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延楚一事结束后至今，昭王府夜晚的守卫人员相比之前是忙碌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作为那次事件中获益最大的人，加之皇女的身份，微生澜对自身会被各方重新盯上这点也早有预料。

    有影九守卫，微生澜每晚依然揽着自家夫郎睡得安稳，并不担心会在睡梦中遭受刺杀或是被盗去什么机密重要的物什。但祈晏对这些总在深夜时刻前来打扰的人已然是恶意满满……

    隔三差五派来的人与暗卫交手间总得闹出那么点声响，这种时候无论他如何明示暗示，旁侧女子也只肯安抚地以保护姿态将他揽在怀里……叫他如何能忍。

    “今日早朝发生了件趣事，我身旁两侧的位置都是空的。”微生澜眉眼微弯地与自家夫郎分享事情见闻，言语间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能在早朝时站她旁边的只有同是皇女且已行了冠礼的微生仪与微生玘，她这两位皇姐如此巧合地双双缺席，实是很难让人不多想。但两人若真要勾结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且探查回报的人称二者的抱病皆为属实……

    “嗯。”祈晏应了个短促的单音，颔首表示自己有在听。

    微生澜也没想自家夫郎能在此事上回应她什么，垂眸微笑道：“但愿她们明日还能骑得上马。”

    这一垂眸却是忽略了轮椅上的人狭长凤眸中闪过的一抹异色。

    继续提笔在折子上落下几字朱批，祈晏看似批阅的认真，实则却是在一心二用地想着旁侧女子所说的话。

    这些人要是再不知消停，他下次回敬东西绝不止是让她们卧病在床这么简单……包括那个躲在后面小动作不断的七皇女，即使对方名义上言是他的侄女，他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前往皇家猎苑的队伍翌日清晨便拖着长队出行，除皇室中人外还有一众文武百官，当然也少不了为数可观的随行护卫军。围场选址在皇城以北的陵晋山原，到达目的地需近两日行程。

    “怎别的人都摩拳擦掌想要在比赛中拔得头筹，子昭这看着却像是带夫郎游山玩水来的。”苏衍望着那骑在马上身着一身玄色骑装面上尤带温雅笑意的女子，忍不住打趣地说了这么一句。

    只观这一身装束是无任何问题，标准端整地也让人挑不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然……偏这怀里却揽着个容姿出众的美人。

    岂料对方竟是无比轻巧地朝她点了点头，坦言道：“差不多吧。”

    北巡秋狝作为定制是每年都会举行的活动，活动期长达一月，众人至为关注的无疑是比赛环节。但微生澜也就仅在第一次参加时有那个争胜心，后来皆是量度着取个中庸名次便罢了手，这次当然也无例外。且她近期招惹来的目光已是过多，无有再添此来招人红眼的必要。

    闻言苏衍便伸手摸了摸下颌，这个答案……倒也不如何惊讶，勉强可算是预料之中。

    这比赛由未时开始，至酉时结束，总共持续四个时辰。届时以狩得猎物的数量及猎物的珍稀程度判定分数，优胜者自然是将获得帝王封赏，因而挤破脑袋想拔得头筹以博得帝王青眼的总大有人在。

    现离未时尚有一盏茶的时间，到场的众人多是已开始检查自己的弓箭与调整马镫。

    靖淮之畔，垂柳依依。

    人来人往的集市巷道，微生澜缓步推着轮椅前行，对周遭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不甚在意。而祈晏对这种目光也早已习惯了，同样神色淡淡。

    人们对身有残疾之人的态度确实算不得友好。即使对于出在自家的，也向来是遮掩都来不及，绝不会像这样公之于众。

    单说从王都到烟城十日有余的路程，微生澜本以为祈晏会多有不适。男子毕竟比不得女子，何况祈晏这比之常人要属病弱的体质。

    前往皇家猎苑的队伍翌日清晨便拖着长队出行，除皇室中人外还有一众文武百官，当然也少不了为数可观的随行护卫军。围场选址在皇城以北的陵晋山原，到达目的地需近两日行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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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赶在晚膳的时间之前，微生澜如约归返。刚走入卧房里间，便于床榻前方见着一头正匍匐休憩着的白虎。也是在察觉到来人的瞬间，这只体型颇为可观的猛兽蓦地一下站立起身，暗金色的兽瞳中满是攻击意图。

    这体型……是不是窜的有些太快了？

    辨认出来人的白虎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转瞬间就到了微生澜旁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在那玄墨衣袍的下摆，仿佛在讨要奖赏。

    微生澜在白虎纯色的毛皮上顺着抚摸了几下，倒是手感颇好……她也不是没看出这只白虎方才是在守着祈晏。

    “晏儿。”微生澜到床沿坐下，看着床榻上似毫无防备熟睡着的人，不自觉放柔了声音。她虽是要唤这人醒来，但也不希望是以惊扰的方式。

    她能对这人怎么办？

    祈家毫无疑问是与她的七皇妹站在一条船上，但即便之后要对祈家动手……

    “该起了。”颊上温凉的触感拉回了微生澜的思绪，床榻上那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那双黑黝的眸子此时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祈晏闻言移了下贴放于眼前之人颊边的手，转而在女子纤秀的眉上描摹轻划：“妻主……心有不悦？”

    微生澜把祈晏的手拉下，在其微凉的指尖上落了一吻。见着那指尖如触电般轻微颤抖了一下，她微弯下眉眼：“见着晏儿便心悦了。”也并无否认对方的问题。

    床榻上躺卧着的人自主地撑起身，把上身贴靠入女子怀中，莹白耳垂充斥着嫣红。

    怀中人紧紧环着她的腰，微生澜见状便低低地哼笑出声来：“晏儿抱得这么紧，莫非是怕我跑了不成。”

    在爱听甜言蜜语这点上，自家夫郎是与寻常男子无异，只偏生在听的时候面皮又特别薄。

    习惯性地伸手顺抚怀中人的那头乌墨长发，浸染于槐花的浅淡香气中，微生澜忽尔因想起一件事情而微蹙了下眉。

    说起来……完婚已满一年有余，她似乎是连半句真正表明心意的话都未曾对自家夫郎说过。但自家夫郎的心意，却是早早被她在那第一次共度的洛华节上……半诱哄半逼迫着说出来了。

    “晏儿……”微生澜唤了怀中人一声，但当对上那双明晰倒映出她的身影的黑黝眸子时，却又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咳。”

    祈晏见着眼前女子侧过头去轻咳了一声，待把视线回转过来时，那本是微抿着的好看唇瓣张合了几下，吐露出的几个简短字词便让他几近陷入到彻底的晕眩之中。

    好看的淡粉色沿着弧度优美的白皙脖颈一路向上爬升蔓延，祈晏清冷俊美的面容尽染上酡红，比那煮熟了的虾都还更甚之。

    “咳咳咳……”与微生澜方才的假咳不同，祈晏这是真的咳了起来。

    怀中人的面色由绯红渐转至苍白，这一整具身体都处于细微颤抖的状态之中。

    微生澜忙着把失力向下坠去的人给捞到怀里来，揽紧了腰为之轻拍背脊顺气。

    “晏儿你……唉……你家妻主可是再不敢说这话了。”微生澜不禁低叹出声，她现在实是有些哭笑不得。

    但这话似乎起了反效果，祈晏咳得还又更厉害了许多。

    怀中人清隽的面容失了血色，病弱苍白的模样让微生澜觉着心尖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隐隐泛着微疼。

    “不……妻主再咳……再说与我……”后续皆淹没于急促的咳声中，祈晏如何挣扎着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好在微生澜是听懂了，无奈之余又是心怜又是好笑，她低头望着怀中人叹出声来，现也只想顺了对方的意。

    “我心悦于晏儿。”低柔下来的声音娓娓相诉。一回生二回熟，这表明心意的话说第一遍时微生澜还有些开不了口，现却是可信手拈来了。

    怀中人的颤抖似乎止住了些，微生澜便顺抚着他的背脊不厌其烦地温声重复。

    即便之后要对祈家动手……她也定是会稳妥护着自家夫郎，不伤及分毫。

    待微生澜将之彻底安抚下来，怀中人也已全然瘫软了身体，要靠她揽抱着才能不跌落到床榻上。

    “乔大夫约莫是已到了明歆阁。”微生澜边说着边给倚靠在她怀里的人披上外衫。

    怀中人对这句话似乎没多大反应，只酡红着一张清隽面容由着她摆弄，就是丝毫不肯移开的目光。

    “我也有些饿了。”

    对这一句祈晏却有了反应，动作起来三两下便端整好了自身衣物。

    两人刚出房门，守在外头的虞书言只看了一眼轮椅上那人就当即愣在了原地。

    这眉梢眼角都柔和下来，连半分疏冷痕迹也无的人……他家公子？

    在虞书言心里，祈晏本就是长相极为好看的人，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他就是觉得他家公子现在比他以往见到的还又更好看了几分。

    “暂不必守着了。”而后未等虞书言反应过来应是，双方已是离了有一段距离。

    到了明歆阁，乔衡果真是已在座上，同样是只看了轮椅上的人一眼，神色淡淡地说道：“忌大喜大悲，这样的身子就别折腾了。”

    微生澜轻咳了一声，颇有些无奈。这种事情她当然是知晓的，只没想到自家夫郎……

    轮椅上的人现柔和了眉眼，眸中沉墨也皆晕染化开，好比之山巅初雪消融，绝丽不可方物。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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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美人

﻿    微生澜刚踏入王府大门还没走几步，尚处中年的管家便迎了上来：“王爷，戌时有客人来访，正君现正于沁阁代为接待。”

    微生澜轻颔下首表示知晓，一时还有些许恍然。上上次苏衍来访时还只能在堂屋等待，因着那时祈晏还不是她的正君。

    待从思忖中回过神来，她便侧头问了一句：“是何人？”

    管家回话的语速不紧不慢：“是您那位叫苏衍的朋友。”

    苏衍？这个时候登门来访能有什么事……

    “同行的还有一位公子，自称是商靖侯府……王爷？”管家还未把话说完，蓦地发现眼前已是没了她家主子的身影。

    加快脚步乃至不自觉动用上轻功，那都是下意识间就做出的事情，微生澜只用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就到达了沁阁。

    刚至就见自家夫郎正竟是神色悠然地在与商止下棋，而几乎是在她抵达的瞬间，轮椅上的人匆匆把手中黑子在棋盘上落下，随即就推动轮椅向她靠了过来。

    “等等，这局棋都还未下完。”商止看着与他相对的男子毫不犹豫地把手中棋子放下就走，不由得出声阻止。

    “妻主。”轻唤一声，轮椅上的人就对来人伸出手，注视来人的神情与方才那番疏冷模样实是有着天壤之别。

    这样对她伸出双手是什么意思……微生澜凑近了稍俯下身，那双手就轻贴在了她的双颊边，随即唇上传来一瞬温软触感。

    “你……”顿了顿，商止还是忍住了未再把话说下去，他暂时还未有立场插足这两人间的亲昵，总不能开口要对方……矜持？

    做完这一动作，轮椅上的人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狭长的凤眸轻敛：“已经下完了。”

    商止闻言低头往棋盘上一看，面色顿时就变得不如何好看了起来。对方方才放下的最后一子，给他造出了一个寻不着任何生路的死局。

    “世子于这个时辰来访，是否不太妥当。”微生澜这番话其实带有几分送客的意思，只是不能明着说出口。

    再者也不全是借口托词。未出阁的男子入了夜还登门拜访女子家门，总归不是个合宜之举。

    而顺着商止的目光在棋盘上扫过一眼，微生澜就顿觉有些失笑。

    刚至时她还略微惊讶于自家夫郎竟对商止的来访如此心平气和，但现下观这棋局……天罗地网般的遍布杀机，哪里是有半分心平气和的样子。

    这种输子数目少得可忽略不计，近乎完胜的赢法也真是不给人留半点面子。微生澜眸中是三分无奈、七分笑意，偏生轮椅上那人仰头与她对视时，还是如索取夸赞般的神色。

    然而这夸赞，她总不能当着商止的面说出口，便只能在自家夫郎的那头乌墨长发上顺抚几回来代替言语。

    商止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很快就答道：“不只是我，还有苏衍。”只身一人与有人陪同那还是差别很大的，不然他也不会半强制地拖上苏衍与他同行。

    说到苏衍……微生澜环顾一下四周，见不到该有的熟悉身影。

    “苏衍说她要出去转转，观赏王府中的景致。”商止细心地观察到了眼前女子的动作，便轻声解释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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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子嗣

﻿    考完了…也回到家了

    明天换这章

    从【周四】开始更新会相对勤快些

    尽力寒假内完结

    女主登基，包子也不远了哼哼哈嘿╭(╯e╰)╮

    府中见者都已黑压压跪下一片，左相也不例外。然待左相听完千篇一律的开场白，终于听到的正题却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闻左相四子祈晏品貌出众、才德兼备，朕躬闻之甚悦……’方听到这里，她便知这是赐婚的圣旨。

    可这世上哪有把已嫁过去的人再娶一次的道理。再说，这圣旨也不该到她面前宣读。

    且不论左相是如何纠结，近侍官只管继续念下去：“指婚于三皇女微生澜，择吉日完婚。钦此。”宣读完后恭谨地对左相略微颔首：“烦请左相大人待令郎归家后将圣旨转交于他。”

    言下之意竟是要她代接圣旨了？在予国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微臣领旨。”帝王心思诡谲难测，左相亦不敢妄自揣度。这圣旨都下下来了还指明要她代接，横竖她是不能抗旨不遵的。只能暂将满腹疑虑按下，接旨再论。

    待左相领旨起身后，柳近侍才又微笑着说：“昭王让下官转达，她不日将携聘礼上门。诸事已毕，下官便告辞了。”

    “程礼，替本相送客。”当初寿宴之上的事本已是荒唐，左相却没想到更荒唐的还在这后头。

    若非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圣旨，左相真是不会想起她的四子。她本就不待见祈晏，何况自祈晏嫁入昭王府，双方就再无联系。

    这厢事罢，而那厢还在上演。

    “主子……我、我听正院的下人说，王爷要娶正君。”虞书言第一反应就是跑回暖阁找他家公子，此时还因跑得过急而有些气喘吁吁。

    微生澜对这次娶亲并无掩饰，又是以可允许的最高规格去置办各项事宜，府中下人会得知消息也就不足为奇。

    “嘶啦。”花灯的纸壁被祈晏划开了一道口。

    虞书言只来得及看他家公子微撇过头。这个角度，乌色的长发挡住他的视线，让他看不到祈晏的表情。

    再然后，他就迷糊乏力地躺倒在地上，再无意识。

    “影七。”话音落后的瞬息，房中便多了一个黑色人影。

    祈晏面无表情地望着跪伏在一旁的黑衣女子，语调未有一丝起伏：“去查。无论是谁，寻到后一律当场格杀。”冷沉的双眸晦暗不明，如蛰伏着一团巨大的黑影，令人发憷。

    当然这等情景微生澜并不知晓，她此时正跟苏衍商讨娶亲的事。

    “子昭你这未免太过宠夫。”苏衍被这一长条的聘礼清单给弄得微愣。撇开金银玉石不谈，一些她只闻其名而从未得见的奇珍异宝在上面都罗列不少。还有这皇城繁盛地段的三间商铺，说是寸土寸金毫不为过，更别说商铺每月能带来的收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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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嗯……晚些换】

    【这里是努力奔向完结的作者菌】

    皇城繁华，其中又以东城为盛。此时街头巷口都挂满各式花灯，人潮熙攘，实是热闹的很。

    方行过拐角处，便见一个商铺门前围着好几圈人。

    “店家，我付十倍价钱，这花灯卖给我吧。”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子直接把钱袋按到桌上。灯谜她是答不出来，不过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反正也没有能答出来的人不是？

    “你这是破坏规矩。”没等店主说话，周围人就先按捺不住群起而攻之。这架势……店主望着这绣着金线的钱袋虽是心动，也只能摇头拒绝了。

    敌众我寡，女子不出片刻就被讨伐声淹没。

    微生澜远远观望店主手上的那盏花灯，确实是比旁的要别致得多，小巧玲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讨喜。

    “我若前去拿下那盏花灯，不知是否能搏得佳人一笑？”微生澜低头轻声询问坐在轮椅上的人，眉眼间尽是盈盈笑意。

    祈晏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掩在墨发下的耳垂微红。

    而不出片刻，待微生澜从商铺中走出，祈晏手上也随之多了个物什。一些年轻男子总暗投过来的觊觎目光让祈晏眸光渐暗。他们不仅在看他拿在手上的花灯，更多是在看站在他身前的这个人！

    “你说这是哪家小姐？”面容清秀的少年用手肘碰了碰他的同伴，目光停驻在微生澜身上就没离开过。

    同伴叹了口气，回答地很是直白：“不管是哪家小姐你都没希望啦。”谁就算有这份心思，在看到那个清隽如画的男子时也该歇了。

    但这套理论显然不适用于所有人……比如叶绮允。

    想着今日是洛华节，参加城中盛会的人十有*会经过这个地方，叶绮允便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在此等候。

    果真皇天不负有心人。

    见到日夜思盼着的熟悉身影，叶绮允当即快步行进。

    “澜姐姐。”叶绮允想伸手去拉微生澜的衣角，却因她身旁男子已变得森冷冰寒的目光而止步，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些。

    祈晏的双眸此时黑沉得透不进一丝亮光，如果不是微生澜还在这里……

    叶绮允不知道这男子是谁，但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往有安全感的方向靠去。

    “绮允。”两人靠的太近实为不妥，微生澜倒是很自觉地拉开了距离。她是只把叶绮允当弟弟看，但她也知道这人对她抱有什么样的心思。

    所以更要事事明确，以免误会。

    这个动作让祈晏面色好看了些，又掩唇轻咳几下，毫不意外地让微生澜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于是接下来叶绮允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思慕着的人对别的男子嘘寒问暖，眉眼间的那份温柔与关切是他从未见过的……

    关怀病弱之人本就无可厚非，叶绮允自我安慰了一番。何况是容姿端丽的美人，多几分怜惜也很正常。

    “澜姐姐，他是谁啊？”少年声线清澈，眸中透出的也仿佛只是纯然的好奇。

    微生澜纠结了会，正君？侧君？她更想回答前者，可现在又还不是……

    “祈晏，我的侧君。”请旨真是不能再等了。

    “不可能！”否定的话语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两年，他怎会连这人有没娶夫都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人身边一直什么人都没有，他无论被明里暗里的拒绝多少次，也不曾想过要放弃。

    祈晏闻言则半眯起眼，无声的笑了笑：“妻主。”他对这个少年有非常强烈的恶意，他甚至不想多加掩饰这一点。

    之前被微生澜随意放置在卧房桌上的那个香囊，早已不知沉没在哪条护城河中……而这少年身上佩戴着个一模一样的。

    祈晏是微生澜的侧君这件事除景帝与左相府的少数几人外就再无人知晓，甚至在将祈晏带出柳苑之前，昭王府中知道王府还有个侧君的人也不多。

    名分对一个男子而言何其重要，她这样把人吃干抹净后还薄待至此……

    “妻主，我想去放河灯。”祈晏低声说着,又不动声色地把人拉近了些。他怎会看不出微生澜目前对他是愧疚多于喜爱，事实上他之前的一些作为不乏有在此基础上的……算计。

    然当谋求的是这人的心时，总不免变得多有顾虑、踟蹰难决，难再自信于能事事算无遗策。

    叶绮允眼眶微红，他为微生澜费尽心思两年，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不知名的男子便说是她的侧君。

    “我、我也想去，澜姐姐可以带上我吗？”竭力忽视心中的隐隐刺痛，叶绮允又挂上与平时无差的笑容。女子一妻多夫本是常事，他不该在意的。反而这说明他还有机会不是吗？

    不答应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微生澜看向祈晏，无声询问。

    祈晏只状似无意地摆弄几下手上的花灯，继而低下头淡淡道：“之前不是说好的，只妻主与我。”

    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抱歉。”微生澜便歉意地对叶绮允摇了摇头，对方抿着唇潸然的模样并不能让她改变决定。

    “妻主我们快些走吧，上游河岸该要站满人了。”祈晏开口催促道。

    难得祈晏会对她主动要求，这低着头不肯看人，只自顾自折腾那盏花灯的样子让微生澜觉得颇为有趣。

    这人……莫非竟是吃这等飞醋。

    入夜，东城仍处处灯火通明，明亮得将泄地的月华尽数掩盖。轮椅被平缓地推动前行，几乎未让椅上之人有任何颠簸之感。

    “唔，果真是已人满为患。”微生澜说完便先推着祈晏走到一个人较少的商铺。店家倒也殷勤，很快就过来摆上纸笔。

    放河灯也是洛华节的习俗之一，多年来经久不衰。将心愿写于纸条，塞入河灯内层的小格中，最后在河岸边将其点亮放下便算是完成了这份祈愿。

    不过这最后一步对祈晏来说真是有些难度……祈晏见微生澜温和谦逊地与岸边几人说着什么，其中一人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便对微生澜点了点头。

    “最后这步不若交予我？你在一旁看着便是。”刚才几位女子不过是在此观赏河灯漂流之景，微生澜只简单说明情况，她们就欣然答应让出位置。

    沉默良久，祈晏才有些艰难地说：“我想亲自完成，妻主可否、可否……揽住我的腰……”

    美人如玉，此时面染薄红而眸中透着潋滟水光的模样，实也是赏心悦目。只是这般姝颜丽色除微生澜外便再无人可赏。

    “这样？”微生澜看似轻巧地把手搭在祈晏腰上。

    “……嗯。”知道这人绝不会让他坠入河中，祈晏放心地倾伏下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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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登基

﻿    【依然之后换】

    【穷吃土，支持正版摸摸大】

    准头还不太行……微生澜看了一眼倒下麋鹿身上的两支箭矢，一支只扎在后腿部，另一支却是深穿入腹。依规则判决，这头猎物无疑会是归属于商止的。

    怀中人正蹙着眉，微生澜倏忽就有种自家夫郎被除自己以外的人欺负了的微妙感觉。但当她想接过那把褐色长弓时，却遭到了怀中人的明确拒绝。

    “嗖。”

    电光火石间，那头身形健壮的斑鹿甚至还发不出一声哀鸣，躯体就已斜向一侧倾颓倒下。

    怀中人冷厉俊美的侧脸清晰映在眼前，眸色黑沉得寻不着一丝亮光。

    自家夫郎……微生澜因这景象而不自觉地陷入了思索，但此时怀中人回转过身，微仰起头望着她：“妻主。”

    “嗯？”微生澜反射性地发出一声询问的单音，实际是仍未回过神来。

    怀中人的疏冷眉目现是舒展开的，那双漂亮眸子亦是水光微潋，晕染着柔色。

    听见心悦之人尾音上挑的询问音节，祈晏沉默着未再言语，却也未把目光自微生澜身上移开。

    “晏儿进步神速。”怀中人专注凝视的目光热烈得让人难以忽视，微生澜思考片刻便试探说出一句夸赞话语。

    怀中人对这句话的反应是微垂眼眸，一个晃神间浅淡的绯色又从白皙脖颈开始向上爬去，渐连病弱苍白的面容也染上这阵薄红。

    商止就算是看玄墨身影怀里的那人不顺眼，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抽了抽眼角。

    这算什么……

    方才还面无表情地射穿猎物头部的人，现转眼间回头对着身后女子便成了这般模样。

    表里不一、虚伪做作、不知廉耻……良好的家世教养让商止想不出也说不出粗鄙的话语，只能把他所认知的少数可算作骂词的词汇在心底再三循环。

    然而他的这番腹诽并不能对祈晏造成任何影响。

    微生澜都有点想伸手捂住怀中人这双正注视着她的眸子。未免是太过灿然明亮了些，其中渴望的神色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嗯……晏儿是个好学生。”这句之后就真是再想不出别的夸赞话语，微生澜只得带嘉奖性质地亲吻了一下怀中人的面颊。

    然才刚碰触到那片柔软肌肤，她就蓦地听见不远处商止所骑的那匹栗色骏马的异动嘶鸣。

    “子昭！”身下本就不是温驯性格的马匹无端开始狂躁疾奔，商止第一反应便是向微生澜发出求救。

    可日行千里汗血宝马不受缰绳控制地撒蹄狂奔，这对骑在其上的人绝对是噩梦一般的体验，商止只有尽他所能地伏低身体攥紧缰绳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被甩出。

    对方语中的惊惧相当明显，只这短促的两字都能听出其中颤抖。

    商止跟行一路，微生澜没有正眼看过他几次，但也并不是对这人全不在意。再怎么说她与商止在幼时确实是有过几年的短暂相处，她对对方虽没有那方面的喜爱情感，却也同样没有恶感。

    趁着目标还未奔出射程，微生澜冷静地接过长弓，搭上箭矢便把弓弦拉开到极致。

    下一刻商止便听见他所骑着的栗色马躯体后仰发出更为凄厉的嘶鸣，前蹄再次触及地面时则随即跪倒。

    马是停了，但他也将要摔落到地面……

    “世子可以放手了。”

    没有落地的疼痛感……商止睁开眼时所见到的色彩便是玄墨色，他正被微生澜横抱在怀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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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嗯………睡醒换】

    微生澜都有点想伸手捂住怀中人这双正注视着她的眸子。本文由。。首发未免是太过灿然明亮了些，其中渴望的神色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嗯……晏儿是个好学生。”这句之后就真是再想不出别的夸赞话语，微生澜只得带嘉奖性质地亲吻了一下怀中人的面颊。

    准头还不太行……微生澜看了一眼倒下麋鹿身上的两支箭矢，一支只扎在后腿部，另一支却是深穿入腹。依规则判决，这头猎物无疑会是归属于商止的。

    怀中人正蹙着眉，微生澜倏忽就有种自家夫郎被除自己以外的人欺负了的微妙感觉。但当她想接过那把褐色长弓时，却遭到了怀中人的明确拒绝。

    “嗖。”

    电光火石间，那头身形健壮的斑鹿甚至还发不出一声哀鸣，躯体就已斜向一侧倾颓倒下。

    怀中人冷厉俊美的侧脸清晰映在眼前，眸色黑沉得寻不着一丝亮光。

    自家夫郎……微生澜因这景象而不自觉地陷入了思索，但此时怀中人回转过身，微仰起头望着她：“妻主。”

    “嗯？”微生澜反射性地发出一声询问的单音，实际是仍未回过神来。

    怀中人的疏冷眉目现是舒展开的，那双漂亮眸子亦是水光微潋，晕染着柔色。

    听见心悦之人尾音上挑的询问音节，祈晏沉默着未再言语，却也未把目光自微生澜身上移开。

    “晏儿进步神速。”怀中人专注凝视的目光热烈得让人难以忽视，微生澜思考片刻便试探说出一句夸赞话语。

    怀中人对这句话的反应是微垂眼眸，一个晃神间浅淡的绯色又从白皙脖颈开始向上爬去，渐连病弱苍白的面容也染上这阵薄红。

    商止就算是看玄墨身影怀里的那人不顺眼，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抽了抽眼角。

    这算什么……

    方才还面无表情地射穿猎物头部的人，现转眼间回头对着身后女子便成了这般模样。

    表里不一、虚伪做作、不知廉耻……良好的家世教养让商止想不出也说不出粗鄙的话语，只能把他所认知的少数可算作骂词的词汇在心底再三循环。

    然而他的这番腹诽并不能对祈晏造成任何影响。

    微生澜都有点想伸手捂住怀中人这双正注视着她的眸子。未免是太过灿然明亮了些，其中渴望的神色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嗯……晏儿是个好学生。”这句之后就真是再想不出别的夸赞话语，微生澜只得带嘉奖性质地亲吻了一下怀中人的面颊。

    然才刚碰触到那片柔软肌肤，她就蓦地听见不远处商止所骑的那匹栗色骏马的异动嘶鸣。

    “子昭！”身下本就不是温驯性格的马匹无端开始狂躁疾奔，商止第一反应便是向微生澜发出求救。

    可日行千里汗血宝马不受缰绳控制地撒蹄狂奔，这对骑在其上的人绝对是噩梦一般的体验，商止只有尽他所能地伏低身体攥紧缰绳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被甩出。

    对方语中的惊惧相当明显，只这短促的两字都能听出其中颤抖。

    商止跟行一路，微生澜没有正眼看过他几次，但也并不是对这人全不在意。再怎么说她与商止在幼时确实是有过几年的短暂相处，她对对方虽没有那方面的喜爱情感，却也同样没有恶感。

    趁着目标还未奔出射程，微生澜冷静地接过长弓，搭上箭矢便把弓弦拉开到极致。

    下一刻商止便听见他所骑着的栗色马躯体后仰发出更为凄厉的嘶鸣，前蹄再次触及地面时则随即跪倒。

    马是停了，但他也将要摔落到地面……

    “世子可以放手了。”

    没有落地的疼痛感……商止睁开眼时所见到的色彩便是玄墨色，他正被微生澜横抱在怀里，而他的手还死死抓在对方的衣襟上。

    “劳请世子放手。”是可以用内力震开对方的手然后脱身，但微生澜知道她如果这么做，对方会在这措手不及间跌落到地上。

    是不宜让一个男子如此难堪，因而微生澜虽着急着，也还是选择再重提一遍要求。

    暂不能把人扔下，但更不放心自家夫郎一人待在马上，微生澜只得带着商止一起，几个闪身回到祈晏旁侧。

    劫后余生，商止在这惊吓过后是浑身都使不上力，撇头还对上一双冰冷无机质的眸子，内里寒意彻骨，是真正的……好似在看死人的眼神。

    “我……我站不住……”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商止在这眼神逼视下反而更加不愿放来开手了。口中的走不动也不是作假，他确实有些腿软。

    “影七。”祈晏声音冰冷冷地唤出暗卫，随即旁近树上便窜下来一道人影。

    微生澜看见这垂首现立的深色身影，只怔愣一下就果决地把手上抱着的人向其塞过去，速度之快活像她手上抱着的是个烫手山芋。

    书房那日胡闹都没能让自家夫郎主动向她坦诚，现在却是想也不想就传令出本不该现于她眼前的暗卫……自家夫郎这是真的急了。

    被内力震开的手指还有些微麻，商止发现自己竟是在这转眼间就被微生澜转交与他人。一个对他而言是陌生女子的人，眼眸与他方才从另一人身上见到的同样冰冷无机质，但他此时并无挣扎的力气。

    微生澜动作轻巧地再度翻身上马，刚坐到马背上，就被侧身过来的人给扯住衣襟，位置与方才被商止碰触过的分毫不差。

    “这件衣服不要了。”祈晏的语气很是生硬，他本也想让这句话再委婉些，但说出口时就成了这般模样。

    指腹在怀中人微微上挑的眼角旁摩挲，微生澜当即温声应下：“好。”

    商止出行时挑选的虽是一匹算不得温驯的骏马，但也绝不至于出现无端狂躁的现象。

    这匹栗色马已被微生澜射杀，倒下的身躯恰巧被灌木丛所掩盖。

    “兽夹……”以气劲拨开灌木丛，倒下的骏马得以明见，染血的躯体上却不只有她那一箭所穿射出那个血窟窿，前肢左蹄上还死死夹着一个由精钢打造的兽夹，深卡入皮肉之中。

    “这处地方，妻主往年常来？”祈晏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皇家猎苑，出现兽夹这种物什本就是不大合理……虽也并无明文规定说不可使用此狩猎工具。

    商止这厢看到那明晃晃的兽夹，不由得脸色一白，他现在觉得自己这马之前的那点反应还算是客气的，他以前有见过踩了兽夹后就一个劲要把主人从身上甩离的马……就别说甩离后会不会再用蹄子误伤践踏了。

    “嗯。”微生澜应了个单音。

    准头还不太行……微生澜看了一眼倒下麋鹿身上的两支箭矢，一支只扎在后腿部，另一支却是深穿入腹。依规则判决，这头猎物无疑会是归属于商止的。

    怀中人正蹙着眉，微生澜倏忽就有种自家夫郎被除自己以外的人欺负了的微妙感觉。但当她想接过那把褐色长弓时，却遭到了怀中人的明确拒绝。

    “嗖。”

    “这件衣服不要了。”祈晏的语气很是生硬，他本也想让这句话再委婉些，但说出口时就成了这般模样。

    指腹在怀中人微微上挑的眼角旁摩挲，微生澜当即温声应下：“好。”

    商止出行时挑选的虽是一匹算不得温驯的骏马，但也绝不至于出现无端狂躁的现象。

    这匹栗色马已被微生澜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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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七点换摸摸大(●—●)】

    靖淮之畔，垂柳依依。

    人来人往的集市巷道，微生澜缓步推着轮椅前行，对周遭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不甚在意。而祈晏对这种目光也早已习惯了，同样神色淡淡。

    人们对身有残疾之人的态度确实算不得友好。即使对于出在自家的，也向来是遮掩都来不及，绝不会像这样公之于众。

    单说从王都到烟城十日有余的路程，微生澜本以为祈晏会多有不适。男子毕竟比不得女子，何况祈晏这比之常人要属病弱的体质。

    微生澜为此还特意为此做了些额外准备，只不过后来她发现……自家夫郎原来并不需要这些。

    昭王府用以出行的马车通常是外部从简，而内部依标准的皇室规格置办。但自从微生澜考虑到祈晏的身体状况，后者就变成了力求舒适的格局设置。

    马车总难免还是会有些颠簸，不过祈晏这一路却只安顺地靠在她身上，眉都不带蹙一下。

    而途中休歇下榻的地方不尽可选，有时候只能将就于相对简陋的客舍。除了非得要占据她怀中位置才肯入睡这点外，祈晏并未对所处环境有半分挑剔。

    也未免太让她省心了些……

    “哎这位小姐，不如来店里为您的夫郎挑选个簪子啊。玉簪配美人，岂不妙哉。”身型微胖的中年女子笑吟吟地叫住正路过她商铺前的人。后一句话说的诚恳，倒并非是恭维。

    微生澜还未说什么，轮椅上的人就先开口道：“妻主不是说今日要去见那人？不必为我耽误时间。”

    祈晏并未没细问那人是谁，只从微生澜的言语中得知那人是个女子。但能让微生澜亲自来寻的人，想来不会是个等闲之辈。

    反正微生澜没有要把他撇在客舍让云笙代为照顾的想法，他也就没必要追根问底，待见着后再自行观察便是。

    “人在烟城也不会跑了去，总不至于连给夫郎买个发簪的时间都没有。”微生澜顺抚了下祈晏乌墨般的长发，入手时的触感也柔顺如上好的丝绸。

    她知道祈晏是不愿有丝毫负累于她，但愈是如此，反而愈让她想把人好好宠着。

    “晏儿可有看中的？”不知自家夫郎会喜欢哪一种……微生澜一时有些犯难。

    祈晏抬头看了看微生澜的神色，发现其虽带有几分苦恼却仍认真地为他挑选着。

    心底急速流窜过一阵欣悦之意，祈晏便听到自己用低缓的语调回答：“妻主随意为我挑一个便是。”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么说，微生澜听了就更不会随意去选。

    祈晏不愿微生澜为他多费心神，但偏又是喜欢看微生澜为他费神的样子……

    这种矛盾的心情，始终无法调至平衡。

    几经犹豫，微生澜最终选定的是一个质地通透的浅碧色玉簪。没有太过繁复的雕刻或坠饰，但简约而不失美观，握于手时的触感也较为细腻。

    付清账款待店主将其包裹好后，微生澜把它轻放到祈晏手中，温声道：“晏儿若是不喜，对我直说也无妨。”

    站在柜台后方的店主很是直快地笑了笑：“您就放心吧，冲这份心意，您的夫郎也不会不喜这簪子的。”

    哪个男子在收到自家妻主送的饰物时不是满心欢喜的？这客人竟会担心这一点……

    祈晏朝微生澜点头表达他对这番话的认可，继而低头望着静躺在他掌心上的物什，不觉柔和了疏冷眉目。

    而当察觉到一些暗投来的欣羡目光，祈晏微不可察的稍蹙了眉……再看也不会是你们的。

    告别这段插曲，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原定的目的地。此并非隐蔽之所，堂而皇之地坐落于靠近城中心的位置。

    “阵法。”微生澜并不惊讶，毕竟印象中她要寻的人就是擅长于此。

    无怪乎此地位于繁盛之地却还人迹罕至。以寻常人的五感六识，大多会因受阵法影响而下意识忽略这个地方，或选择绕路通行之类。

    祈晏只稍看一眼就笃定地说：“燕佪之阵。”

    可以看出此地主人并无伤人之意，布下的只是普通迷阵，应是想让前来打扰清静的人知难而退……

    “晏儿聪颖，实让我有些自惭形愧。”微生澜闻言便将目光移至祈晏身上，含带笑意的眼眸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由上一世的记忆，微生澜知道祈晏必不同于寻常男子。到底是能让景帝说出‘可惜’二字的人，自然简单不到哪去。

    说起来自家夫郎闲暇时看的书已是涉猎甚广，从兵法谋略到奇门遁术……看的时候并无刻意避之于她，甚至能说是有意让她知晓。

    微生澜想起祈晏那时还颇为小心地不住瞄看她的神色，这方面倒真是可爱得紧。

    “妻主莫要说笑……”这人方才注视着的地方分明就是生门，又何来自惭形愧一说。但祈晏还是因微生澜的这番夸赞而面染薄红，难以抑止唇角处微微上扬的弧度。

    曲径通幽，两侧葱郁的林木垂下大片绿荫。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周围景物都无丝毫变化，直让人生起自己是在原地打转的错觉。

    探访之人若找不着生门，在园中兜兜转转，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入口处。

    在祈晏眼里只能算是‘普通’的迷阵，事实上不知有多少人不得其门而入。

    祈晏将上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阖起一双狭长凤眸，端是一副全无防备之态。

    显然这等阵法难不倒他心悦之人。推着他向前行进的人步伐虽缓，却并无迟疑。

    有外人闯入，园子的主人自然有所察觉。只是她万未想到，来人走出迷阵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先生好雅兴。”

    亭边烟柳轻曳，风姿隽秀的青衫女子正于其中兀自品茗。

    千机随意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至对她说这话的人。见那一身装束虽不显眼，但衣料分明是达官贵人才用得上的云锦。

    微生澜平静地任由其打量，微笑道：“先生可还记得那枚玉佩。”

    “你是昭王。”千机了然地点了点头，态度并未因知晓来人身份而有所改变，只仍旧是不卑不亢。

    玉佩。

    祈晏刹时睡意全无。方才被一路平缓地推行着，他阖眼靠在椅背上不由得沾染几分困倦。

    却不料这一睁眼……险让他控制不住这几欲脱手而出的枯蛊。

    千机……微生玘……

    微生玘就算了，叶绮衣、叶绮允也算了。眼前之人他并不认识，但这张脸却与他那次梦境中见过的面容相重合。

    荒诞至极。

    “晏儿？”微生澜担忧而疑惑地握住祈晏的手，感触到的温度似比平常还更低了些。刚才不还好好的，怎的面色突然苍白至此。

    熟悉的轻唤与手上传来的暖意让毒蛊渐渐停止躁动。祈晏回握住微生澜的手，摇了摇头：“无事，妻主不必担心我。”

    千机若有所思地瞥了轮椅上的人一眼。她对这男子无半分印象，不知对方是哪来这么大的敌意。

    比起曲折迂回地试探，微生澜觉得与聪明人谈话更适合单刀直入：“先生大才，定是已知本王此程所求为何。”

    “我若不应，昭王会就此打道回府吗。”千机抬了抬眼，话中语调平淡得与陈述无差。

    眼前女子一身风华流韵确可灼煞人眼，气度亦是斐然。但欣赏认可是一回事，追随效力又是另一回事。

    “不会。”微生澜回答地也干脆利落。

    已到手一半的东西，哪能由着人说放弃就放弃。

    并不为那隐含拒绝的话语所恼，微生澜维持着合宜得体的微笑：“良禽择木而栖，而凤非梧不栖。先生为智者，应比本王更深谙此理。”

    并不为那隐含拒绝的话语所恼，微生澜维持着合宜得体的微笑：“良禽择木而栖，而凤非梧不栖。先生为智者，应比本王更深谙此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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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睡醒换……】

    延楚一事结束后至今，昭王府夜晚的守卫人员相比之前是忙碌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作为那次事件中获益最大的人，加之皇女的身份，微生澜对自身会被各方重新盯上这点也早有预料。

    有影九守卫，微生澜每晚依然揽着自家夫郎睡得安稳，并不担心会在睡梦中遭受刺杀或是被盗去什么机密重要的物什。但祈晏对这些总在深夜时刻前来打扰的人已然是恶意满满……

    隔三差五派来的人与暗卫交手间总得闹出那么点声响，这种时候无论他如何明示暗示，旁侧女子也只肯安抚地以保护姿态将他揽在怀里……叫他如何能忍。

    “今日早朝发生了件趣事，我身旁两侧的位置都是空的。”微生澜眉眼微弯地与自家夫郎分享事情见闻，言语间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能在早朝时站她旁边的只有同是皇女且已行了冠礼的微生仪与微生玘，她这两位皇姐如此巧合地双双缺席，实是很难让人不多想。但两人若真要勾结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且探查回报的人称二者的抱病皆为属实……

    “嗯。”祈晏应了个短促的单音，颔首表示自己有在听。

    微生澜也没想自家夫郎能在此事上回应她什么，垂眸微笑道：“但愿她们明日还能骑得上马。”

    这一垂眸却是忽略了轮椅上的人狭长凤眸中闪过的一抹异色。

    继续提笔在折子上落下几字朱批，祈晏看似批阅的认真，实则却是在一心二用地想着旁侧女子所说的话。

    这些人要是再不知消停，他下次回敬东西绝不止是让她们卧病在床这么简单……包括那个躲在后面小动作不断的七皇女，即使对方名义上言是他的侄女，他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前往皇家猎苑的队伍翌日清晨便拖着长队出行，除皇室中人外还有一众文武百官，当然也少不了为数可观的随行护卫军。围场选址在皇城以北的陵晋山原，到达目的地需近两日行程。

    “怎别的人都摩拳擦掌想要在比赛中拔得头筹，子昭这看着却像是带夫郎游山玩水来的。”苏衍望着那骑在马上身着一身玄色骑装面上尤带温雅笑意的女子，忍不住打趣地说了这么一句。

    只观这一身装束是无任何问题，标准端整地也让人挑不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然……偏这怀里却揽着个容姿出众的美人。

    岂料对方竟是无比轻巧地朝她点了点头，坦言道：“差不多吧。”

    北巡秋狝作为定制是每年都会举行的活动，活动期长达一月，众人至为关注的无疑是比赛环节。但微生澜也就仅在第一次参加时有那个争胜心，后来皆是量度着取个中庸名次便罢了手，这次当然也无例外。且她近期招惹来的目光已是过多，无有再添此来招人红眼的必要。

    闻言苏衍便伸手摸了摸下颌，这个答案……倒也不如何惊讶，勉强可算是预料之中。

    这比赛由未时开始，至酉时结束，总共持续四个时辰。届时以狩得猎物的数量及猎物的珍稀程度判定分数，优胜者自然是将获得帝王封赏，因而挤破脑袋想拔得头筹以博得帝王青眼的总大有人在。

    现离未时尚有一盏茶的时间，到场的众人多是已开始检查自己的弓箭与调整马镫。

    “那我……”苏衍本是正准备接话，却见一月白身影愈渐靠近，顿时就默了声。当然她虽已在心底暗叫不好，明面上仍是维持一派平静模样。

    来人是一名男子，秀雅的面容加之一身不染纤尘的月白狩衣，其姿可称清隽高华。

    “子昭。”这么唤着，年轻男子的目光却是先落在了玄墨身影怀中的另一道人影上。

    不得了，苏衍忽然觉得自己是该离得远点，以免之后城门失火殃及她这无辜池鱼。虽然……这事儿也不是与她全无干系。

    听到来人亲昵称呼的瞬间，祈晏那双漂亮的凤眸刹时微眯起，眸光渐沉。

    “本王与公子似乎并不相识。”言语间微生澜暂把手中缰绳放下，改为握住怀中人的手。

    这一句话差点就把来人气的破了功，还是苏衍看着形势过来给圆的场：“……子昭，他是商止。”

    就是当年被你不解风情气走的商靖侯府世子，当然这句话苏衍也就只在心里想想，真要说出来她在两边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对上友人怀疑询问的眼神，苏衍点了点头示以肯定。

    “……”微生澜一时哑然，怎么也无法把多年前刁蛮不讲理的人和现在这举止得体气质高华的世家公子联系在一起。

    这月白衣衫倒是让她想起初见时的祈晏，不过自家夫郎似乎也只在初见那次才着了浅色服饰，后来就都成了清一色的深色……

    兀自走神思索着，掌心处传来的被指尖轻刮的感觉让微生澜选择低下头。

    “不知廉耻。”商止看着那勾着微生澜脖颈便主动献吻的男子，终是没忍住斥责出声。但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这玄墨身影还真就纵容地没有抗拒对方。

    不过微生澜在队伍行进间早已不动声色地退到了队伍后方，因而除了在场的三人外便无人看见祈晏这出格的举动。

    “妻主觉得他好看？”确认这双湖墨色的眼眸中此时只有他一人的倒影，祈晏才磨蹭着退离了些许。

    合该如此，这双眼睛不应停驻在除他以外的男子身上。

    再者祈晏问这话的时候并无刻意放低声音，就是以正常交谈时的音量询问。以当前几人相隔不远的距离，自然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见那玄色身影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摇头否定，商止顿时微侧头狠刮了一眼还在旁边装着透明人的苏衍。

    “呵呵……”苏衍其实很想装作看不见，但她深知这么做事后这商靖侯府的世子是更不会放过她，只得轻咳一声呐呐干笑。

    她的友人反应如此……直白，确实让对方的面子有些挂不太住。

    苏衍只觉得她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盼着未时能快些到来，好让她有个正当离开的理由。

    也如她所愿的，象征狩猎开始的号角声不久后便响了起来。围场外围已被排开的轻甲卫军封锁，参行的人也都翻身上马，各自往不同方向散去。

    “我且先行一步，保不准还能争个好名次。”闻声便如蒙大赦，苏衍朝还待在原地未有动作的几人摆了摆手，一夹马镫便策马往山林方向而去。

    微生澜正欲张口留一句请人自便的话语再走，怀中人正被她握着的手却已挣脱了去探向缰绳，随即手上动作抬起挥落……

    “晏儿。”祈晏听着身后女子的沉声低唤，这时倒是无比安顺地不再有其他动作，由着对方接过缰绳。约莫他刚刚挥落时用的力道是大了些，用‘抽’这个字眼大概会更合适得多。

    枣红色的汗血宝马方才接收到驾驭者的指令当即起步奔驰，其疾如迅风，微生澜只得把揽在怀中人腰间的手更收紧了些，另一空着的手去重新执掌缰绳。待让其速度降缓下来时，离原先地点也已是窜出了一大段的距离。

    “我刚才若是没揽住，你也不担心自己会不慎坠马？”自家夫郎这胆子未免是太大了些，微生澜敛去面上笑意后，声音便也随之微冷下来。0

    祈晏把心悦之人的话给听的仔细，声音虽冷了下来，但还是不难发现语中其实带有几分无奈。

    于是他此时并不答话，只靠在对方怀中微侧身仰头，与玄墨身影对视的那双漂亮凤眸中还带有全然的无辜神色。

    “……没有下次。”想起同样的话似乎在之前便已说过，微生澜便低头往怀中人的腕上望了一眼。因动作的原因，怀中人的衣袖遮并无挡住他的腕部。显露出来的那一截白皙手腕，其上肌肤光洁细腻，之前那道狭长疤痕已在每天定时换药中渐渐淡化消去。

    “嗯。”原本带有疤痕的地方被心悦之人以拇指指腹细细摩挲了一番，祈晏放松地靠在身后女子怀中，想也不想就应下了对方的要求。………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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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更】

    ……

    ……

    爱屋及乌？

    反应过来的微生澜就有些哭笑不得，自家夫郎这醋坛子未免是装得太满了些……

    一碰就洒。

    “我连他的名姓都记不大得，长相也只对肖似晏儿的几处留有印象，这如何能算是爱屋及乌。”扣在怀中人单薄腰身的手转移至背脊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柔顺抚着，微生澜在那离自己极近的唇瓣上又轻咬吮吻了一番，以至于怀中美人本就被肆虐得嫣红微肿的唇瓣愈显得娇艳欲滴。

    当然这番动作不会只停留于表面，美人原本闭合着的齿关只一次微弱的抵抗就主动为进犯之人敞开了门户，登时齿关之内的地方也全数沦陷于进犯者的掠夺之中。

    观察着怀中美人略显苍白的面容慢慢浮上一层红晕，如映了晚霞的梨花般绮丽动人，微生澜终于稍作退离让他有了细微喘息的时间。

    冗长的深吻，祈晏清润的眼眸中水光又重了几分，但却未有珍惜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喘息之机：“妻主却是还记得他叫祈御。”

    声音很是低弱，当仍是清晰。

    “晏儿说什么？”微生澜故作没听见，怀中美人方才被那般对待之后，眼角微红含带春意的模样显得尤为柔软可欺。且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吃这飞醋，着实会让她想顺着欺上一欺。

    未能再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祈晏全部的注意力已被带到了他自身的腿上。虽尚未能站立但已有了些许知觉的双腿，在心悦之人的一番抚触下便生起一阵麻麻痒痒奇异之感。

    “嗯……”压抑着的低吟，祈晏伸手去按住那只极为好看的手，想要制止住对方的动作。深知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很快就会在心悦之人种种亲昵的举措下忘了原本要论说的事情。

    那只好看的手竟这么轻巧就被他按住不动了，祈晏缓下急促鼓动着的心跳，稍稍放下心来。

    但下一刻，他便怔忪着略微睁大了一双狭长凤眸，忽然心生几许怯退之意。因为他忽然发现身上的衣袍已是松垮下来，究其原因……是对方的另一只手悄然解了他衣袍上的束带。

    “妻主……”那双黑黝眸子竟是生生透出了几分讨饶的意味，便连这一唤声也是如此。到这境地，祈晏也早已把要论说的事情抛之脑后。

    但他见着微生澜弯下眉眼，微笑着应了他一声，实际于动作上却并不为所动。

    这回不再隔着一层衣物，微生澜的掌心直接碰触于怀中美人触感低凉的滑腻肌肤，轻巧地嵌入夹合着的腿缝，尤在腿根处揉弄轻拧。

    几乎要抑止不住逸出破碎不清的低吟声，在这种状态下祈晏除了紧咬着下唇已是别无他法，遑论说出讨饶的话语，只得以眼神表示。

    于是那双黑黝的眸子显得愈发清润，微泛着潋潋水光，讨饶的意味也更重了几分。

    或许是眼前女子终于接收到了他所传达的眼神讯息，祈晏在经历了一段自觉漫长的忍耐后，发现对方的动作蓦地一下停了下来。

    “妻主……？”祈晏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低唤了一声。

    微生澜这回没有应声，就着现下姿势把怀中人横抱起，一路走到床榻旁再把怀中人安置于榻上。

    床榻上那人的在反应过来之后，身体未被衣物遮住的地方无一幸免全染上好看的淡粉色，尤其那本是洁白莹润的耳垂，现已是红了个通透。

    不同的是，那双清润的眼眸中不再有讨饶神色，躺卧于床榻上姿态极为柔顺。

    微生澜便是吃准了这一点。若是逗弄，自家夫郎或许还会有讨饶和些许微弱得可忽略不计的抵挡。但若是真正要索取，自家夫郎就会变得乖顺且柔软可欺的很。

    把容色昳丽的美人压于身下索取着，身下美人微张着的唇瓣便不住逸出好听的低吟。

    自家夫郎思慕于她，以至于由心到身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不会有选秀，也不会有‘爱屋及乌’。”在听这句话时，祈晏已是陷落于由微生澜所给予的情/欲之中，但他在还是努力睁了睁眼，称得上是主动地把已是被剥了个干净的身体给正进犯于他的人送去。

    但待祈晏翌日醒来，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他昨日分明是被心悦之人下了个套给套进去了的……

    “唔……妻主……？”被索取了整整一夜后酸软的腰侧受着力道合宜的揉按，祈晏不觉逸出了一声细微低吟，同时又似迷惑地望着眼前眉眼微弯且唇边勾勒着温雅笑意的女子。

    早朝……

    “现已是近用午膳的时间了。”一下便读懂了床榻上那人迷惑眼神的意味，微生澜微笑着回以温声细语。

    于是下一刻她便见着自家夫郎略显苍白的肌肤都晕上的淡淡绯色，微抿着唇稍稍垂落了眼眸。

    这个时间，她早已是结束了早朝，且回返昭昀殿已久。昨日把自家夫郎压在身下索取了整整一夜，以之病弱的体质……到后来已是有些体力不胜，想也知道定是累着了。

    批阅着奏折等待自家夫郎醒来，倒也是两事不误。

    “嗯……”腰侧的揉按很是舒服，酸涩感由此消去了许多，祈晏终是忍不住低低的哼鸣出声。

    未传侍子，微生澜亲自帮着床榻上的人洗漱更衣。透着几分苍白脆弱之感的肌肤无论是略显单薄的胸膛或是线条优美的背部，又或是其他更为隐秘的地方……尽处皆烙印着被疼爱过的艳色痕迹。

    微生澜把指尖轻抵于其柔韧腰间的一处痕迹上轻触摩挲了会，当即便感觉到被她触碰着的人整个身体都细微颤抖了一下。

    低笑出声后她便不再逗弄于床榻上那人，开始正儿八经地为之着上衣物。

    批阅奏折微生澜也没有要刻意避过自家夫郎的想法，反倒是对方见她翻开奏折便不再靠近过来，甚至是退离了些许。

    “过来。”连绮楼的折子她都能交给这人代为处理，这人还觉得她会不愿让他看这奏折？

    待祈晏推着轮椅到了旁侧，微生澜拉着他的手向上一翻，随即把一个玉制的物件放到他摊开的手心处。

    轮椅上的人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又怔愣了一刹。细致温润和田白玉，其上雕刻着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盘龙。

    “印玺……”祈晏下意识地低喃出声。

    “这些批阅完的，便劳烦晏儿来帮我盖上印玺了。”无论是通过还是不予通过，总是少不了得把这印玺往上一盖。

    轮椅上的人点了点头，稍稍垂落着眉眼而眸光微亮，低‘嗯’的一声亦是格外温顺。

    “主子，方才说是礼部的人送来了一卷东西。”能还用‘主子’这称呼来唤微生澜的也只有云笙了，当然这是微生澜让他不必改口的。

    什么东西要这般急不可耐地送来……

    待让云笙把手上物件呈上，微生澜便看那分明是好几卷卷轴，只不过都卷在了一起。

    把端首执于手上，末端便自然地垂落下来，这一展开……却是一名年轻男子的画像，右下角还有批注京府尹之子，年十九等。

    “这……”微生澜也不由得陷入片刻沉默，朝中一众臣子所提的选秀之事早被她一笔否决，但现下看来她们仍是未有死心……尤其是那些资历相对老些的臣子。

    她轻咳一声准备将画卷阖上，意图展现的瞬间，手背上却是覆上了温凉柔软的触感。

    “这可是挑选出的秀子画像？”轮椅上那人黑黝的眸子注视在摊开的画卷之上，眸光悄然暗下，望着画像时的神色愈渐沉冷。

    京府尹之子……祈晏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把这几字来回默念了几遍。

    “选秀一事我是未曾同意过。”微生澜回握住轮椅上那人的手，十指相扣着将之拉过，在对方微凉的指尖上落了几个细碎轻吻。

    轮椅上的人点了点头，这他当然是相信且明了的，但他此时却是话锋一转；“既是朝中臣子的一片诚心，妻主也不妨看看。”

    嗯？微生澜伸手捏住轮椅上那人的下颌，将之上挑些许好便于细细观察一番面上神色。

    “此言倒也有理。”话音落下，她便轻巧地把轮椅上的人捞入怀中。

    “京府尹之子，嗯……容色只算中乘。”状似认真地在观审着画像，实际微生澜大部分的注意力是放在了怀中人的神色变动上。

    看着怀中人在她这一句话后明显稍稍柔下眉眼，微生澜唇角处的弧度就悄然上升了几分，只是下一刻又兀自压平了去。

    “不过观之意态温然，一身气度倒是颇为出众……”由此怀中人面上神色便刹那间由晴转阴，虽知不该，微生澜仍是未忍住自喉间逸出了一阵低笑，凑近到怀中人白皙的耳廓上亲吻一记，温声道：“不及晏儿。”

    洁白莹润的耳廓至耳垂都于转瞬间漫上淡淡薄红。

    把面上这卷卷起，到了下一卷画像。

    “这身姿颀长，腰肢秀挺细柔，看着便似是不盈一握……”这时微生澜根本连画像中人姓甚名谁，是谁家公子都未曾注意。在说及‘腰肢’之时，揽抱于怀中人腰间的手便于其腰腹上游移摩挲了几回，偶尔还轻拧在腰侧。

    “嗯……”祈晏几不可闻地流逸出一声细微低吟，但原因不是因为腰身上所受的抚触。

    微生澜在怀中人染了漂亮绯色的耳垂上的轻咬了一下，继而又于其上施了一番亲吻抚慰，微笑着语调轻缓地说道：“不及晏儿。”

    再下一卷。

    “吏部尚书之子？倒看不出来整日一副严肃古板模样的吏部尚书，还有个如此容姿出众的儿子。”微生澜稍带讶异地说着，这还真是稍有些出乎预料，但她这声夸赞是并无别的意思。

    毕竟说到容姿出众的美人，她怀里现不就正抱着个么？且这‘出众’之前还该加上‘甚为’二字。自家夫郎若非由着这腿，上门提亲之人定是早就踏破左相府的门槛了。

    再者性子也好，乖巧温顺、柔软可欺……每每受她逗弄时的模样亦是格外动人。

    这时微生澜显然是选择性遗忘了祈晏对待旁人时能做到的狠戾，想想秋猎之时那个被挑断了四肢筋脉的人，显然对之旁人祈晏是与方才的那八字形容沾不上丝毫关系。

    “妻主喜欢？”怀中人冷不丁的一句问话便把微生澜从思绪中拉出，黑黝的眸子一眼不肯错落地望着她，眸光略显深暗。

    “确是清雅如莲……”微生澜回以肯定，只不过即刻就又接了一句：“但仍是不及晏儿。”

    心悦之人的这等话语祈晏便是听再多也不觉腻烦，苍白面容所浮上的红晕已是遮掩不住，生生曝露于微生澜的视线之中。

    “好了，不看了罢？”明了自家夫郎的面皮已是撑不住了，微生澜微弯下眉眼，打算放过于他。

    祈晏却慢吞吞地把上身贴靠于微生澜怀中而视线移至画卷之上，语速轻缓道：“既是最后一卷，妻主何妨看完。”

    就容貌而言，一幅比一幅更胜之，最后的不正是压轴的一卷。祈晏平日里未对自身相貌有过太大注意，但此时却是未能忍住把自身与那些个画像上的男子做一番对比。

    微生澜稍带无奈意味地弯了弯眉眼，仍是顺了怀中人的意，由着他去打开最后一卷画像。

    所映入眼中的，画像上的男子与她怀中揽抱着的人面容是有两、三分相似，尤其在眉宇处……

    “嘶啦。”这时祈晏放置于画卷上的手蓦地一收紧，当即便将之扯开了一道口子。

    微生澜早也认出了画像上的男子是谁，不觉心生几许古怪意味。她忽然想知道左相到底是如何想的，往她身边安人的目的显而易见，选以亲属也可以理解。但这偏要选与她家夫郎的面容有几分相似的，且还是她家夫郎的兄长……

    莫非是真觉得她会爱屋及乌不成。

    “撕了也好。”虽知晓自家夫郎只是情急之下的手误，微生澜轻咳一声便准备顺水推舟。她要再多看一眼，还指不定怀里抱着的醋坛子会倾洒成什么样。

    “妻主觉得我这兄长如何？”祈晏说完后顿了顿，继而又低声补问了一句：“比之我……如何？”他这兄长确是有着一副好皮囊，他也想知道心悦之人是如何看的。

    “见了他，我便只能想到晏儿。”未正面回答，微生澜托着下颌眸中神色又是格外认真。不过这确也是实话，见了那与自家夫郎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她只会走神去想自家夫郎如何。

    而后沉吟片刻，微生澜略微挑起怀中人的下颌，弯下眉眼对之微微一笑。

    “君后容姿卓绝，朕心悦之。”

    总归是既定的事实，她这么唤一声又如何。

    半月之后，到约定好进行下一步医治的时间，被半请半迫着入住宫中的乔衡也终于露了面。不过乔衡实际也未有多少不满，毕竟自被‘请’入宫中，她便一直是被好吃好住地伺候着。

    “乔大夫所求之物便在此盒中。”在微生澜的示意下，云笙把一方木盒呈了过去。要让他人为自己做事，总是少不了要把甜头先给出。

    乔衡接过那紫檀木盒后看也不看就将之塞入袖筒中，丝毫没有要打开检验一番的意思。她看了一眼在微生澜旁侧以一副柔顺姿态静坐于轮椅上的人，继而把一个花纹细致的药瓶和一张折好的宣纸放置于桌案上。

    “这膏药每日敷用一次，配置方法乔某也已写下。再者是需要一副拐杖，虽说现下正君连站立都尚有些勉强，会有疼痛感……但仍是要每日练习一番行走。”对自己的病患，乔衡还是足够称职的。

    拐杖这物件微生澜自是早已为祈晏准备好了，只是这段时间还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拐杖是取来了，但这几日来祈晏发现它仍是没有多少派上用场的机会。因为自某日过后，微生澜每日下了早朝之后便会到昭昀殿来，亲自扶着他站立行走。而每日一次练习过后，对方便会让他休息，且明言了不允他再做练习。

    那一日微生澜刚踏入昭昀殿内，就见着自家夫郎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着。那状态分明已是再走不动了，若不是她眼疾手快过去一把揽住了那显着单薄的腰身，现自家夫郎怕是已摔落到了地上。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晏儿该是知晓的，太过折腾自己的身体只会得不偿失而已。”拨开怀中人额上被汗水沾湿的额发，微生澜用巾帕为之擦去额上的细密汗珠。不是不明白自家夫郎急切的心情，但这分明已是疼痛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怎还能再继续下去。

    心悦之人明言要求的事情，祈晏便做不到违逆，在那日之后他也算是每日都在微生澜监督下才练习的行走。

    “妻主，我……我自己可以……”腰身被揽着，手腕也被拖着，这个姿势确是比他自己拄着冷硬的拐杖要舒服得多。但是他每一步落地皆是不稳，走出的甚至是有些歪斜的路线……

    “晏儿何须在这种事情上羞赧。”一看由她揽着的人面容上所浮现的绯色，微生澜看出了其中表现的意味。毕竟不似一番运动过后产生的浅淡红晕，而是比之明显了许多，且连耳垂都微透出了微红。

    想想转移自家夫郎的思考方向，微生澜便对之微笑道：“再者晏儿的这般模样在我看来也是颇为可爱。”

    转瞬间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便红了个通透，再不提出异议只乖巧温顺地继续着自身歪歪斜斜的行走。

    愈是行走，祈晏额上的细密汗珠便愈是增多，酡红着的面容也渐渐恢复到苍白时候的模样。双腿开始脱离他的意志掌管出现细微的颤抖，一直按捺着的疼痛也渐压抑不住要蔓延开来。

    祈晏紧咬着下唇还想要继续，但下一刻他的双腿便不再接触于地面。

    在察觉到揽着的身体出现细微颤抖的同一时刻，微生澜当即就把人打横抱起。

    “已是有一个多时辰了，今日且到此为止。”也未把怀中人安置于轮椅之上，微生澜自雕花木椅处坐下后仍是把把祈晏揽抱于怀中，直到那双黑黝眸子中再没了痛楚神色才停下了于其腿上的揉按。

    怀中人的呼吸仍是急促，微生澜便不厌其烦地遍遍轻拍顺抚他的背脊：“封后大典，晏儿只需与我走完入祭祀殿的那段道路即可，约莫只需二十余步。”

    祈晏仰了仰头，登时深陷入至一双微泛着柔色的湖墨色眼眸中。

    “依着晏儿的进度，应是很快就能做到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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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酉时已至，提前完成狩猎目标的微生澜在怀中人无声的催促中回到阁苑更换了一身衣物。骑装换下后改着了一身直襟长袍，仍是玄墨颜色。

    “还能有什么别的气味……？”顺了轮椅上人的要求弯俯下身，微生澜失笑地问着那个好似要贴近到她怀里确认什么的人。

    不待轮椅上的人回答，微生澜往近在眼前的那抹淡色温软上轻触了一下：“槐花浅香更合我的心意。”

    没来得及多欣赏几眼轮椅上面染绯色的美人，微生澜倏忽察觉衣袍下摆被轻轻拍动了一下，便不由得稍低下了头。

    回来时交由侍者清洁打理的白虎幼崽不知怎么逃脱了，又还自寻到了这处。

    微生澜不过把手伸了过去，就被这只带着黑色条纹的白团用前肢紧紧巴住，暗金色的兽瞳澄澈熠然，其中神色却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所幸是在清洗完后才逃的，不顾这只幼崽的低呜声，微生澜把它放到了轮椅上的人腿上。

    祈晏对那只还巴着他心悦之人不肯离爪的幼崽哼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不是没有察觉到幼崽在受他碰触的瞬间微弓起了背脊，祈晏无因此停下顺抚其背的动作，只是这动作所携带的意味是威胁而不是安抚。

    体型如小猫一般的白虎幼崽毫无反抗之力，虽不甘愿也只能安静伏着。

    射杀后被运送回狩猎营地的猎物由指派的十余人进行清点记分，会在稍后的晚宴中把结果呈示于众。

    但当到了这秋猎首日例设的晚宴，微生澜第一次发现这晚宴也不是那么好过的。桌上佳肴是从众人狩猎得来的猎物中筛选上品，作为食材料理而成。

    “子昭不喜吃鹿肉。”已经从坠马惊吓中休整过来的商止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素淡清雅的样子，此时隔着一个苏衍，他对正在给微生澜夹菜的男子冷不丁开口。

    祈晏闻言未侧头，反倒是微生澜把目光移向了每当这商靖侯府的世子出现就伪装自己是透明人或寻借口离开的苏衍身上。

    对方的表情有些牵强僵硬，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还有几分躲闪。她有些疑惑这两人间的联系是何时建立的，毕竟当初苏衍对商止分明是避之不及。

    但关于她不喜吃鹿肉这点……微生澜拿筷子拨动了一下自家夫郎夹至她碗中的肉片，最终还是没将之夹起放入口中。

    他不知道。身着藏青色衣袍的美人，清隽的面容上顿时带了几分阴郁。

    人就近在眼前，微生澜自然是未有错过自家夫郎的情绪变化，于是她略为迟疑了小片刻后……动了筷子。

    只吃这一小块大抵是没有问题的，微生澜静默想着。

    装着透明人的苏衍以余光瞥见玄墨身影的动作，不由得对商止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之前无论她怎么对这野味赞不绝口，她这友人都是平静着一张脸绝不动筷……

    未再夹去鹿肉，旁侧女子对他夹去的其余菜肴一律全盘接收，祈晏刚还微冷的眸光又尽数柔化下来。

    秋猎初日的晚宴中本是有奖励军功的环节，只是予国近年国泰民安并无战事，几句例行话语后便直接略过到狩猎比赛的名次颁布。

    在景帝身旁近侍官的呈报声中，祈晏忽然听到身旁女子几不可闻地轻‘啧’了一声，移目望去，见其正略低着头，隐隐蹙起了纤秀的眉。

    葱白修长手指微屈着，那双好看的手……

    “妻主。”祈晏握住身旁女子放置离他较近的左手，这原本该是白皙光洁的手背上现却是泛着一大片异常的淡绯色。

    听着自家夫郎的语气中显露着不加掩饰的慌忙，微生澜并未把手抽回，只轻声道：“无事。”手背上泛红的地方传来明晰痒意，还有些轻微的痛感……但也不算难以忍受。

    “那块……鹿肉。”祈晏倏忽就反应过来，这句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肯定才更合适些。

    “唔。”简短地哼出个单音，微生澜回握住对方的手，低缓平静地又再说了一遍：“无事。”

    非是不喜，而是不能。不过这事在她的父后薨后，便只得容璟与她自己知晓了。

    微生澜就着回握的姿势，把玩般地轻捏着自家夫郎修长手指上的各个指节，未再在此事上多言其他。

    空闲的手执杯浅酌，微生澜静听完御座旁侧的人宣报结果，这次夺得魁首的人稍有些出乎她的预想。每年北巡秋狝的狩猎比赛，排行前三的名次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动……之前所遇的凌秦，便是前两年在赛事中连续拔得头筹的人，第二、三名则是在太府卿和上都护之间变动。

    但今年的魁首……却是二皇女微生玘。

    真是不符合这人的往年作风，思忖着微生澜便又闲抿了一口杯盏。

    “妻主该遣人去传唤随行的御医。”待离了宴，被安置在轮椅上的人便急急把身前女子手上的衣袖往后拉了些，果不其然泛红处的范围是渐蔓延扩展开来了。

    都露出手腕了也还嫌不够，见轮椅上的人竟是还想把她的衣袖再往后拉些，微生澜只得无奈地轻咳一声止住了他的动作：“晏儿的这番动作……待回房后再做不迟。”

    祈晏闻言刹时就微愣住了，待他反应过来时，眼前的玄墨身影已绕行至后方。随即木质轮椅被动地向前推行着，碾过青石砖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阁苑院落的守卫早已被微生澜替换成几名训练有素的手下。除了事先与之交待过的人，如苏衍之类，其余人是难以入内。

    刚踏进院落，站在最前方的侍者便迎了上来：“主子，有人前来……带着您的信物。”

    微生澜当即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轮椅上的人，对方也正望着她：“我需去处理点事情。”语毕又对正垂首的侍者道：“替本王送正君回房。”

    但轮椅上的人忽握在她腕上，眸中神色尤为认真：“妻主先传唤随行的御医前来诊视。”

    还惦记着，微生澜只得失笑道：“我是确实无碍，晏儿莫要太过担心。”

    她就只吃下了那么一小块，本来预计着不会有症状反应的……虽然结果未如她所想，但也确实并不严重。方才还有微痛感，现在是什么也无，只看起来不太好看而已，衣袖垂放时便可尽数遮住。

    祈晏沉默片刻才终于轻颔下首：“妻主去吧，我自己可以。”言语间已把双手搭在了椅轮上。愈发习惯被眼前女子推着前行的感觉，他就愈发不想再由别的人代替这个位置。

    微生澜也不勉强，指腹摩挲在轮椅上的人瘦削的下颌，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应只是……谈论些事情，很快便能回来。”

    眼前女子本无需与他解释这种事情，祈晏动作极快地低头在那手背上印了一吻，随即端坐起身好似他方才什么也没做，附带着轻‘嗯’了一声。

    轮椅上的人乖顺的模样，倏忽让微生澜觉得真是与那只巴住她的手不放时温顺异常白虎幼崽……有种难以言说的重合相似感。

    信物这东西，她近期只给了一人。寻到伫立于亭外树下的人，竹青色衣袍面容秀美的女子正是柳寄隐无误。

    尽管近侍官间轮换是常事，但微生澜在宴上还对站在景帝身侧的近侍官不是这人存有几分疑惑……未想对方却是在这里等着她了。

    “秋猎期间，还请昭王多加留意二皇女的动向，或许……”说到这里便顿住了，身着竹青色衣袍的女子把目光对上前人的那双湖墨色眼眸。

    对方言语中的意味十分明显，微生澜于是褪去几分面上笑意：“柳近侍的意思，她会在秋猎中动手不成。”

    微生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不清楚……这人要动手必然是在计算好种种之后，且完事后不落人口实的那种。秋猎有文武百官随行，这么多双眼睛盯梢着，实算不上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柳寄隐既无说是，也无说不是，只兀自陈述道：“二皇女并不信任下官，但可察知她每每带以行的心腹，此次是被留在皇城……近日动作频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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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左相府大门的守卫便看着数十驾马车陆续驶到门前，最前方较显眼的一驾停下后，下来了一个身着流纹墨衫的端华女子。

    随行的侍者将轮椅从另一方搬出，至于将人抱到椅上的工作，就当然是由微生澜来做了。

    “敢问阁下是？”其中一个守卫客气而公式化地询问。

    下人连自己府上的主子都不认得……微生澜大概知道祈晏在左相府是有多不受待见了。

    当看到来者拿出的白玉腰牌时，守卫的态度顿时有了质的变化。

    被迎入正堂后，微生澜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左相也没让她多等，不出片刻就赶了过来。

    双方简单的见礼，微生澜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来意想必左相是已知悉，本王就不再多言。这聘礼……左相待会让人前去核对便是。”

    左相是笑着满口答应，间或望向祈晏的目光也十分温和慈爱。若非早已得知实情，微生澜兴许真会被这做派骗过也未可知。

    依照规矩，婚宴之前的半个月，嫁娶双方不能相见。

    “婚期定在下月初一。祈晏……这段期间，还望左相能代本王好生照顾。”微生澜先向祈晏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才又回过头语调轻缓地对左相说。

    左相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这是自然，许久不见晏儿，我这做母亲的亦是十分想念。”

    场面话谁不会说呢，奈何祈晏对这话却是连抬下眼皮的反应都没有，只安静地坐在微生澜身旁，不置一词。

    当真是不给人半分面子……

    见祈晏这样，微生澜眸中就不觉染上三分笑意。

    “咳，有左相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从善如流地换个自称说完这句客套话，她还是得给左相圆回这个场的。

    左相点头回应，心下其实有些许讶然。倒没想到她这四子还有几分能耐，能让昭王为他费心至此……总归他是姓祈，寻着机会自可加以利用一番。

    微生澜站起身，伸手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皱褶：“左相事忙，我也不便多叨扰。下次再来就是迎亲之日。”

    随后她婉言谢绝了左相要亲自相送的举动，跨出正堂门槛时再次对站在门外边的虞书言嘱咐道：“好好照顾你家公子。”

    虞书言作为祈晏的贴身侍子自然是一同回到了左相府，别的不论，他对祈晏的忠心还是能让微生澜为之信任。

    祈晏的视线自微生澜起身一刻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直到注视着的人行过一个拐角处再看不见时，他才眨了眨已有些酸涩的眼，收回目光。

    半个多月……

    对他而言未免太过漫长。

    出了左相府的微生澜再次乘上马车，除了她所乘的这驾，其余都正依照原路径折返昭王府。

    “下一件拍卖品……”聚云阁每月一次的拍卖活动如常举行。

    微生澜所乘的马车已行至侧院偏门，守卫显然是认得这辆马车，并未对其做出任何阻拦。

    “主子。”叶绮衣垂首站立在停下的马车旁。

    撩开帘子，不待下人放置踏脚用的板凳，微生澜已轻跃而下。

    两人甚有默契的进到里间，微生澜抿了一口叶绮衣斟的茶：“临雍那边的进度如何？”

    “半月之内应是可完工。”叶绮衣知道她家主子是希望容璟能赶回来参加婚宴，心里已经暗自决定近日再往临雍多调派些人手。

    绮楼在予国境内多处分布有或大或小的据点，但要说扎根最深的根据地，无疑是是现下这个地方。

    谁又想到一个情报组织不好好隐在暗处，反而大摇大摆地敞于明面呢。

    聚云阁作为皇城排的上名号的拍卖行，每月举行的拍卖会皆座无虚席。能入座的大多是非富即贵之人，为个稀奇物什一掷千金者不在少数。

    叶绮衣将桌上的红木盒子推到微生澜面前：“这是完成品。”

    盒中是一块雕琢精致玉佩。白璧无瑕，玉质温润如脂，表层似泛着淡淡清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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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君后之位的定落无疑让左相的整个心都悬在了高崖，本以为是稳妥拉到自己船来的人现在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若是祈晏反悔了去向昭帝透露她的计划……

    微生澜没有让她忐忑犹疑太久，因为在封后大典过后的第七日，长史便被以贪腐为名削去官职发落入诏狱中。人证物证俱在，由帝王亲自审问，在左相得知事件时这一臂膀已是折断得彻底，再无转圜余地。

    也是这时，左相才真正对御座上温雅微笑着的年轻帝王心生起了畏怖之心。而今日早朝退后，她就被单独召至御书房中。

    “左相可知朕召你来此所为为何。”房内只有两人，连一贯跟随的近侍官都被摒退于门外。微生澜此时的目光垂落于桌案摊开的奏折之上，面上无怒无喜，语气亦是平淡至极。

    疑心于座上的年轻帝王是否在试探于自己，左相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神色垂首道：“臣愚钝……”

    “左相在这个位置多年，便该知晓有些东西碰不得。你伙同长史还有吏部几人曾做的那些勾当，是否需要朕把罪证取来让你也过目一番？”微生澜没指望对方会在她的第一句话下自主坦白，但她也并无与之绕圈子的想法。

    至此下方的人面色微变，终于一撂衣摆跪了下来。

    “朕不会对七皇妹如何，祈家也仍能保住名门之位。只除了祈家的权势，朕要收回一半……当然朕不会于明面上收回。”微生澜如此已是给祈家留足了情面也给足了面子，毕竟对方并无拒绝的能力，即便她要就此发难对方也只能受着。

    心跳得极快，在这凛寒冬季，左相额上却是冒出了阵阵冷汗。

    “臣……”甫一开口，左相便感觉座上的人的目光悬在了她身上，她这时发现自己的后背竟是也被冷汗浸湿了，凉意阵阵。她对孤注一掷去挣个鱼死网破这种事情没有兴趣，且不说于此般劣势中反抗还未必能对对方造成丁点损伤。身居高位久了，安逸地也久了，贪念更多权势的同时也不舍得失去现有的东西。

    只说了一字，后续则归于静默。

    微生澜没有给她思考编出辩言的时间，抬了抬眉眼，眸中的凌色未褪：“朕以上所言是看在左相曾为朕的母皇分忧十数载，更是看在君后的面子上才说的。”

    “你们的事情败露与君后无有关系。”见左相在她提及‘君后’二字时面色愈加难看，微生澜便又补了一句。她可不想自家夫郎平白无故担上件莫须有的事情，尽管自家夫郎对左相大概是真的并不在意。

    “退下罢，卿仍是予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最后给对方吃下一记定心丸，微生澜便不再看向那跪立于下方的人。能坐在左相这位子这么多年的人不会是看不清形势的，再者也挑明到这地步了，若是仍不识好歹……大不了另费一番功夫她也能让自家夫郎坐稳那君后的位子。

    但显然对方的头脑还算清醒，在盯梢着暗卫所的回报内容中，左相自那日从御书房回去后便不再有出格的动作。

    “呼噜。”体型庞大的白虎甚是安静的趴伏在毛毯上，对自己更换了一个居住地方并无任何异议，对周遭新事物也无半分好奇，只偶尔懒懒地拍打下尾巴。

    此处是中宫，便是祈晏被册立为君后之后入住的宫殿。

    “前些日子暂不便把阿白也带入宫中，晏儿似乎对它颇为想念。”微生澜说到‘阿白’两字时不禁顿了片刻，这与猛兽之姿格格不入的名字还是自家夫郎取的，但既然自家夫郎喜欢……

    微生澜不知道的是，祈晏那时根本不是要替白虎取名，只不过是提及时随意找的一个代称。

    想念？祈晏微微垂落下眉眼，再抬起来时那双黑黝眸子似乎浮着微光。

    或许也算得上想念，虽说他不喜这只白虎与心悦之人过于亲近，但再怎么说这是心悦之人送予他的东西，自然是不能没有了。

    “今日在重华殿上接见了西峮来使，与上回延楚相同也有皇子在列，但西峮似乎是抱以和亲的目的。”方才说完，微生澜就见着轮椅上那人面无表情地站起，但与这表情不符，几步走近后是以极为柔顺的姿态贴靠入她怀中。

    祈晏在靠入微生澜怀中后便紧紧环住了她的腰，以至于两人贴合得竟是好似寻不出一丝缝隙来。

    这样不加掩饰的表达方式让微生澜稍挑了挑眉，抬手顺抚在其身后的乌墨长发上，明显也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背脊微有些僵硬。

    明明知道微生澜告知于他的这件事情定然不会发生，祈晏仍是做不到毫无感触。

    “我打算让七皇妹娶了他，晏儿觉得如何？”微生澜斟酌着开口，这只权当做是对收回祈家一半权势所做的些许补偿，尽管她是并无这么做的义务……说白了其实也还是为了自家夫郎。

    如此祈家明面上在皇城中的地位非但不会下落，甚至还会看似是继续水涨船高，当然实际权力是于此相反的。

    祈晏哪会觉得如何，只要不是他心悦之人要娶，谁娶了去都与他无甚干系。

    “好。”冷淡质感的声音此时尤为低柔，声音的主人靠在微生澜怀中显得愈发乖巧温顺。

    “宫中为西峮使臣设以夜宴，届时晏儿需得在场。”想着自家夫郎仍是不宜久站，微生澜便坐了下来，顺势让祈晏也坐到她腿上。君后之位是需担下许多事情，自家夫郎向来对诸事皆是冷淡的很，再者筵席本身也是无趣的很。

    微生澜游神思忖着，是未发现怀中人正在仔细地观察她的面上神色。

    “好。”祈晏又应了一声，同时颇为小心翼翼地凑近后用唇碰触了一下女子的下颌，他只是想表明他对此乐意至极。

    察觉到下颌处停驻一瞬的温软触感，微生澜稍垂落下眼眸便恰好能与怀中人对视，那双深如漆墨的黑黝眸子清晰映着她的相貌。用食指轻抚了下方才被碰触过的地方，微生澜忽然一弯眉眼对怀中人微笑得分外温雅。

    祈晏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愈渐失神于对方眸中的柔色，沉浸在一片惑然中又凑近去想要再次碰触同一处地方。

    微生澜看着怀中人靠近过来也不作为，但在只剩余丁点距离的时候，伸手干脆利落地把怀中人瘦削的下颌上挑了几度。

    碰触到的地方与预计不符，反应过来时祈晏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当即浮上了好看的薄红颜色。主动靠入心悦之人怀中或是亲吻于其面颊、下颌都能做的十分自然，祈晏唯独是并不常主动亲吻于微生澜唇上。

    也不是不想，只是祈晏发现每每他这么做了，微生澜给予他的亲昵都让他即渴求着但又有些承受不住。

    “呜……”被回吻得有些晕乎的人还竭力支撑着。

    微生澜甚是无奈地挑了挑眉，在听见怀中人微弱的一声呜咽声时便退离开了。

    “上回不是说了，这等时候莫要憋着气？”顺抚着怀中人的背脊，微生澜说这话是眸中却是不禁带着三分笑意，当然她并无取笑自家夫郎的意思。

    但这笑意看在祈晏眼里，他本是白皙的脖颈上便也漫上了一阵浅淡绯色，逃避般的挪动头部把热度渐升的面容掩埋在微生澜的肩窝上。

    这一次的宫中夜宴也算是祈晏被册封君后之位后第二次出现在朝中臣子面前，与旁侧帝王同出一辙的玄色服饰，暗金色的流纹镶饰。

    疏冷的眉眼加之面无表情的沉冷模样，纵然面容清隽昳丽到极致，观之亦会觉是只可远观。

    她们的国君原是喜欢这样冷淡模样的美人而不喜欢那些温柔小意？不过对容姿格外出众的美人，便是冷淡些也可以稍作容忍，这点她们也是理解。于阶下跪坐着的一众臣子，其中一些便生起了以上想法，甚至还打起了某些主意。

    后宫空缺至此，作为臣子的她们未见过，连听也听未听说过这等状况。再者帝后若说成婚那是已一年有余，现仍未有所出……昭帝尚且年轻不错，但一般女子到此年岁也是该有子嗣了。上呈提议选秀的奏折被昭帝一笔否决，但显然她们并没有放弃的想法。

    双腿有了知觉，对跪坐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久了祈晏便觉得腿上有几许酸麻之感，不过并不难以忍受。祈晏往下方轻扫了一眼，视线在阶下月白衣衫的男子身上停驻了片刻。

    刻意送来和亲的人选，相貌自然往顶好的挑选。

    “难受？”旁侧之人的手忽然伸来与她十指相扣，微生澜回握着温声询问。但她见对方闻言后轻摇了摇头，微垂着眸纤长的羽睫在她的注视下还细微颤动了一下。

    不明其因，但这不妨碍微生澜伸手去揽住旁侧之人秀挺柔韧的腰身，顺带把人也往自己身上带着更加靠近了许多。

    实际如此下来，由阶下的人看着祈晏是就差靠入微生澜怀中了。此般不加掩饰的亲昵，一众臣子对新帝盛宠君后的认知便又深了几分。

    这等情境，谢忱作被选来和亲的皇子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任予国国君后宫中暂且仍只有君后一人的事情是有人跟他说过的。他的母皇希望藉和亲之名把他送入昭帝的后宫之中，甚至还叮嘱他要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博取帝王宠爱。

    优势么……谢忱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本也是自信于相貌即便不能超越太多，也定是能稍在她们所说的‘君后’之上。可现下一观，比这身皮囊他似乎也是输了。

    这次可不是他不想听母皇的话……

    宴至中途，总算也到了需提及正事的时候。

    “有闻西峮每一位皇子皆是品貌出众之人，其中尤以六皇子为最。今日得见，当是不假。”微生澜挑拣着夸赞的话语，自家夫郎就在旁侧，她自然不会对别的男子加以太多溢美之词。

    免得这醋坛子上的布盖不小心掀开了……

    “陛下谬赞。”被点名提及，谢忱回以得体合宜的微笑。但在阶上那位年轻帝王眸中，他却并没寻着除了平淡以外什么特别的情感。

    这时轻捏着与她交握着的那只手的各个指节，微生澜用阶下众人皆听不见的低微音量轻唤了祈晏一声，揽在对方柔韧腰身上的手也稍用力气在其腰间轻捏了捏。

    “嗯。”玄色衣袍的美人倒是极为温顺地应了声，但到底是没把视线从微生澜面上调下来。

    所以说就这么被自家夫郎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微生澜还如何可能会在望向谢忱的时候有什么欣赏喜爱意味的情感，再者本也就是没有的。

    “朕的七皇妹自幼聪颖，相貌才干等也皆是不差，与殿下倒是颇为般配。”

    话说到这里，殿上的人哪还能不明白阶上年轻的帝王意欲为何。

    谢忱面上神色依旧，他是来和亲的，至于和亲的对象是谁本就不由他决定，无论如何他已是完成他的母皇所交予的任务了。

    左相微有些动容，一个和亲的皇子能带来的好处不少，至少明面上祈家的地位……她底下所坐的位子现在是微生澜随意可抽走的，再做出什么便是不识好歹的行为，她相信对方定是不会再有丝毫留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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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嗯……再几个小时】

    微生澜轻笑出声，她也看出来自家夫郎这是在解救她。但见轮椅上的人仍微蹙着眉，她便伸手捏了捏那人的下颌：“这又是怎么了？”

    “不舒服……”祈晏把微生澜的手拉到他的腰侧，清隽的面容也染上了淡淡的薄红之色。

    原本还在一旁悠闲品茗的千机听了这话就不由得睨了两人一眼，真是不懂节制啧……

    微生澜也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那等待会到马车上，我再给晏儿揉按一番可好？”

    此行的目的已达到，现自然是要启程回返王都。昨夜也确是贪欢了些，都未顾及到自家夫郎的身体是经不住这般索取的……

    “嗯。”祈晏闻言后便轻易舒展开眉峰，神色柔和着哪还有半分/身体不适的样子。

    王府的马车容纳四个人是绰绰有余。

    路程中，千机问出了她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皇城中能力出众者比比皆是，主上是缘何看上了我，甚至还不辞千里来寻？”

    她虽是自信之人，这点从她自名‘千机’中也可窥见一二。可她也没自信到认为自己能有让一个身份矜贵的王爷亲自寻上门来的价值。

    “但要说在‘谋’之一字上能胜先生者，皇城中我却是无缘见着。”微生澜神色自然地笑了笑。此话不假，且更重要的是……如此便能提前夺去她那二皇姐未来的左臂右膀，她是何乐而不为？

    夸赞的话语谁不爱听，况且还是这般有实质分量的夸赞。

    “加上回程，主上离开皇城的时间应是差不多接近一个月，这样也没有关系么？”一个月能发生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千机自己都未意识到，她是已然开始关心起她口中的主上了。

    微生澜一边隔着衣物替自家夫郎揉按腰侧，一边平静地回答道：“自然是有留署布置，先生无须为我担心。”

    自离开皇城以来，她并无收到绮楼遣来的隼鹰传信，可以确定王都近期是没有出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动静。

    再说……

    “我不就只是个告了长假，与自家夫郎出来游山玩水的闲散王爷而已吗？”微生澜说这话时似眸带柔色，但若真正深入窥视，则能看见蛰伏于末端的森冷寒光。

    矛头是没那么快能指到她身上的，而在这之前，她必然会先亲手将其折断。

    经历与来时差不多的路程，几人回到繁盛的予国王都。

    不出意外地在归来的第二天，王府书房桌上就又堆满了叶绮衣呈送来的折子，微生澜见到后是当即长叹了一声。

    不得闲啊……

    将千机引见于亲信之人后，微生澜轻描淡写般地向她问道：“若提供足够的人、财、物力，先生是否能为我造出一支精锐之师？”

    千机刹时微怔，她若回答说‘是’，这人莫非就真敢将这等任务交予她不成……

    “先生可放心，此言并无试探之意。”微生澜唇角处勾起恰到好处的清浅弧度，落落大方。

    本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且这等的能力、品性皆属上乘之人，自然是要将其摆放到一个足够合适的位置。

    千机陡然有种肩上一重的感觉，这人是何以在这短短期间对她深信至此？

    “一年为期，我会让主上看到成果。”终是洒然一笑，千机屈膝半跪于那抹玄墨色身影前。

    士愿为知己者死，她也无能例外。

    微生澜伸手将其扶起，略微颔首后道：“我愿静候先生的佳音。不过……此待延楚来朝一事过后，先生再动身也不迟。”

    对于之前在御书房中所看到的那份奏折的内容，微生澜自然是牢牢记着。

    计算下时日，现离延楚来朝的日期也不远了……又是一件需要费心应对的事情。

    “延楚……”千机眉头轻蹙，她对这个国家是无甚好感。

    她虽是隐居，消息却不闭塞。

    延楚这几年连年征战，将其周围小国一一吞并。其国君奉行的是霸道而非王道，铁骑过处，说是民不聊生也不为过。

    然这个国家正日益强大却也是事实，但这种靠践踏他国而急速促成的繁盛景象……千机只能说她为之不耻。

    微生澜微垂下眸，语调轻缓地悠悠说道：“近年延楚确是愈发不安份了。”

    原本也只是予国小小的附属国之一而已，近年来朝贡时却已是敢在暗地里行挑衅之事。对方倒也将度把握的很好，始终未让景帝真正对其发难。

    处理着叶绮衣送来的折子，不知不觉书房外夜色已深。微生澜伸手揉了揉眉心，颇感困倦。

    成婚之后，祈晏自然是与微生澜同住在主屋里，暖阁则成了两人冬季移塌之处。

    “怎还没睡？”未免惊扰睡梦中的人，微生澜入门后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岂料走入里间，却见那人还好好的醒着靠坐在床沿。

    “睡不着……”祈晏轻声回答，目光就没从来人身上离开过。

    被自家夫郎这毫不掩饰的目光凝望着，微生澜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在去隔间沐浴之前，她先走到床边轻抚了下祈晏的乌墨长发：“这几天莫要等我，我在书房处理折子……回来也都差不多是这种时辰。”

    祈晏闻言就微蹙了下眉，默然不语。

    而待微生澜沐浴过后躺卧到床上，不出两秒，怀中位置就被他给尽数占去。

    “妻主若是信我，我是可以帮妻主处理那些折子的。”祈晏低声说着。

    别说是处理折子，就算是处理微生玘他也……

    微生澜当然知道自家夫郎确有这个能力，但就是觉得有几分好笑……她也就是晚回房些，这人是有多在意。

    两人太过贴近，以至于祈晏呼吸时的气息一下下拂过她的脖颈，让她感觉有丝丝痒意。

    半晌没等到回应，祈晏有些惶惑地微仰起头，刹那便陷入至那双溢满盈盈笑意的湖墨色眼眸中。

    “那晏儿想要什么样的谢礼？”就着姿势，微生澜低头轻吻上那抹淡色。本是想一触即离，但温软的触感让她不由得多磨蹭了几秒。

    祈晏垂敛的羽睑忽闪颤动，墨玉般的眸子此时也似氤氲着一层薄雾。

    “再……再亲一下。”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微生澜并没有动作，反而是微笑着又问了一句：“不知晏儿是想让我亲哪个地方？”

    就在微生澜都觉得自家夫郎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时候，祈晏开口了。

    “……都可以。”这般说着，祈晏同时就把微生澜的手拉到他的腰间束带上。

    美人眼角处流泻的春意与这任凭施为的模样，无疑是十分动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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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小天使们新新新年快乐=3=】

    【作者菌出去吃完饭回来就替换摸摸大】

    “我们换处地方。”附近埋伏着的想必不止是区区一个兽夹这么简单，当退则退……再者她怀里还有个无自保能力的人。

    改换地点，微生澜倒不担心时限问题。现离酉时还有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而她的狩猎任务却差不多快完成了。

    “妻主……这个。”祈晏此时已把扳指给褪了下来，用拇指与食指夹着举到身后女子面前。

    微生澜无声看了他一会，最终还是没掩藏住自身微勾起的唇角，泄露出几分笑意来：“晏儿既喜欢，拿着便是，我实际并不如何需要这东西。”

    平静着面容拉开弓弦先后射出两支箭矢，微生澜默想着还差八只……猎物数量应是足够她拿个一般名次。

    这时自家夫郎就没丝毫要尝试狩猎的意思，待在她怀里安静得很。

    祈晏除了低头把玩微生澜给他的扳指外，确实是没了别的动作。在他的想法里，身后女子快些完成狩猎，就能快些回阁苑更换一衣服……就不知微生澜若得知这原因是会作何感想了。

    “好箭法。”微生澜再一箭射出，左侧便传来女子清朗的声音。

    就围场内言，地形平坦的区域总是更受狩猎者青睐。至少目前这处地方，微生澜所能感知到的最广范围里就至少有几十号人在活动，碰上竞争者是属常事。

    微生澜向来人轻颔下首，并无言语上的表示，只兀自继续狩猎动作，再猎几只她就能收手了。

    来人的面孔不算陌生，腰间佩剑对她甚至可称熟悉。中郎将……凌秦，微生澜只略微思索便反应过来人身份。

    来人无刻意与她争抢，但盯上同一猎物时下手倒也丝毫不手软。

    “承让。”待那头黑熊没了生息，对方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微生澜于是眉眼间弯起合宜的弧度，温声回应了这么两字。

    凌秦闻言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又往倒在泥地一动不动的黑熊身上瞥了一眼……她的箭矢本也该扎在黑熊身上，结果却是落空到更远处的地上。

    作为曾在秋猎狩赛中拔得头筹的人，这当然不是她的射术有问题，而是……那边正带着浅淡笑意的女子让她的箭矢偏离了初始方向。

    前两年的秋猎，她记得眼前之人似乎都只在中庸名次，但对方分明有可百步穿杨的射术……藏匿太深，这是凌秦此时唯一的想法。

    仔细再看了几眼，凌秦忽然注意到泥草地上有斑斑血迹竟是断续着连了一路，怎么看都是负伤野兽逃脱追猎时留下的。血迹鲜明，应是负伤颇深，这般还能拖行一路……会是只大家伙。

    但有这个想法的显然不止她一个，微生澜想到自己还需要的猎物数量……一只大型猛兽便可以直接抵了她的剩余任务。这只猎物负着伤，且观路上血迹尚未完全干涸，定是未与此地相离太远。

    “带晏儿去拣个便宜。”微生澜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丝毫羞愧感。

    祈晏无觉得这话有任何不妥，与往常一般无二选择顺从地点下头。于是下一刻他便感觉到揽在他腰间的手倏忽一紧，骏马疾奔时所带来的颠簸感也刹然而起。

    微生澜骑乘着的同样是一匹汗血宝马，还是她当初亲手驯服的烈马，不过为了怀中之人她自然不能放任其展开全速……但目前的速度要与同行者持平也尚且稳妥有余。

    血迹拖行的路程不短不长，只是沿途草木渐深，愈发靠近山缘。而这边草叶上沾的已是完全的鲜红色，痕迹犹新。

    为不惊动负伤猎物，方才驾齐驱的两人在一段距离前也都已手攥缰绳改以慢步行进。

    再靠近，目之所及，铺盖的深绿中凸现一抹极为显眼的白色。

    “白虎……这种体型……”凌秦望着伏在地面上似乎已奄奄一息的猛兽，却是不敢掉以轻心。

    由腹部侧方伤口处蔓延出的鲜血染红了这头猛兽原本的纯白毛皮，双方相距尚在百米开外，凌秦只再向前多踏了一步，就发现她眼中的猎物猛然起身用暗金色的双瞳牢牢锁视着她。

    比之凌秦的谨慎，微生澜却是没有停下而继续向前靠近了几许。

    光只这庞大体型就具有十足压迫感的猛兽把视线转向来者伏低身子摆出进攻的姿态，喉间发出威胁般的胡噜声。

    生息太弱了……察觉到这头猛兽不过是强弩之末的微生澜甚至怀疑它会在下一刻就支撑不住倒下。腹侧撕裂开的伤口不只是箭伤而已，受其他野兽抓咬的伤痕也甚多。

    “怕？”微生澜简短地问着，没有移开与那双暗金瞳孔的对视。怀中人刚忽然贴近，把两人间仅留有的最后一丝缝隙也都填补上。

    祈晏同样简短地回应了个‘不’字，实际他的目的很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确切挡在身后女子的前方而已。

    眼看着玄墨色身影还要再向前走去，凌秦却是静不住了：“昭王且慢。”眼前女子未免是太过鲁莽……但对方皇女的身份，她断然是不能让人在她面前出事。

    话音落后后凌秦却发现对方对她的劝告是置若罔闻，她只得驱着身下骏马向前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嗯？”待凌秦跟上去后，她发现那只伏低身躯做出攻击姿势的白虎竟是向后退了一步，动作间……躯体下方掩藏着什么东西。

    “它早就没了攻击的力气。”微生澜语气平淡，望着那只强撑着站立的白色猛兽也没有补上一箭的意思。

    凌秦一怔，猛兽庞大的身躯确实已是不稳，现看起来是于其上再随便添点什么，都能轻易将之压垮。

    她于是略显迟疑地问道：“昭王……不动手吗？”

    “本王看上了别的东西。”微生澜如此说着，便真就待在原地没了动作。

    凌秦顿时陷入一阵沉默，为争夺名次的话，她应是会毫不犹豫拿下这平白得来的猎物。但旁侧女子分明比她先至却不动作，倒像是刻意要把猎物让与她……这种不是靠自身实力得来的东西，反而让她不想接受。

    直接导致的结果是出现了一幕略为异常的场景，猎人与猎物双方僵持着，皆是毫无动作……尽管一方是自主的不作为，另一方是被迫于无动作的气力。

    实际上凌秦真是多想了，微生澜并无半点那方面的意思。只不过是这只白虎的伤势过重，即便她不动手，稍等待片刻其也会自行倒下……再者她方才口中所说的‘别的东西’，与这头白色猛兽有着血缘上的联系。

    除了摆出攻击威胁的姿态让进犯领地的人主动退离，这只生息渐弱的白虎也没了别的办法，那双盯视在来人身上的暗金色的兽瞳，眸光已愈发暗淡下来。

    微生澜待那双眼瞳彻底失了光芒，才靠近到那失了生息的躯体旁侧，动作轻巧地下了马。

    “妻主……？”祈晏也没看懂他心悦之人的这番举动，当然就更别说凌秦了。

    微生澜蹲俯下身捏着后颈提起被掩藏在死去的白色猛兽身下……一只出生大概不满半月的白虎幼崽。那双与其母亲极其相似的暗金色眼瞳望着她，满是懵懂的神色。

    “之前说好的，要送与晏儿的礼物……虽说是捡了别人的便宜。”手上这只幼崽明明是白虎，在这体型看着却是和猫儿差不多。微生澜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出食指轻挠在幼崽的下颌处，而手上这只蜷缩起来的白团还配合地发出了低低的呼噜声。

    “……沾着血。”看着白色毛皮上沾着的鲜红，微生澜递过去的手忽然就顿住了，生起几分纠结。

    本是准备秋猎的第二日再履行承诺，但捕捉到白虎起身一瞬未掩藏住的这个白团，她便不由得心念一动。

    可这只身上还沾着血的幼崽要她如何……尚思忖着，下一刻微生澜便顿觉手上一空。

    不同于在微生澜手中的乖顺，这只白虎幼崽在祈晏手中却是开始了挣扎，甚至张口咬住他的手指。

    “无事。”祈晏垂敛下眸望着那只试图攻击他的幼崽，用以捕食的尖牙都尚未长成，弱小得毫无杀伤力可言。

    同样是捏住幼崽的后颈，祈晏手下的力道却是比微生澜重得多。

    暗金色的兽瞳与冰冷冷的黝黑眸子对视，随着祈晏手上力道的愈发加重，前者被迫着终于停下了挣扎与攻击的动作，变得稍微安顺下来。

    然而这只幼崽一扭头，对着一旁的玄墨身影便发出一阵低呜声。

    “妻主无需理会。”祈晏顺抚着幼崽脊背上的纯白色毛皮，同样把视线移到了玄墨身影上。

    这低呜声，听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在向她求救的意味……但自家夫郎都这么说了，微生澜再看一眼那只已安静下来任由抚摸的白团，最终点了点头。

    上马后微生澜对仍呆立在一旁的女子道：“你可给这只猎物做上归属标记。”双方各有所得便罢。

    “待秋猎结束回了王府，让管家去召个专善驯养的人。”白虎幼崽的模样极具欺骗性，现下看来真就是与一只白色小猫无甚差异。然终究野性未驯，等再过一段时间这只幼崽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柔软可欺了。

    再揽上自家夫郎的腰，微生澜倏忽感觉她揽在怀中人柔韧腰肢上的手被一只爪子给轻搭上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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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噫…发现还是撸出了一章的】

    【待我吃个饭就换】

    柳寄隐面色冷然，盯视着微生玘的目光犹如露出獠牙的噬人毒蛇：“你与我承诺过不伤及陛下。”

    纵使对方是皇女，柳寄隐此时与其交谈的言语间也并无半分恭敬。

    作为世家子弟，在景帝还只是太女而尚未登基的时候，柳寄隐便是这幼年太女的伴读。景帝登基后身侧仅立有三名近侍官，柳寄隐也从来都自信于她是最受景帝信任的那一个。

    而柳家世代显贵，家族势力直至现在也仍是一庞然大物。

    柳寄隐是柳家板上钉钉的下任掌权者，如若她想，将来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但她偏就是甘心待在景帝身边当一个不大不小的近侍官。

    “但本王可没有动用手段逼迫于你，那碗汤药也是你亲自送去的不是吗？”微生玘唇角处提起着不多不少的弧度，但面上笑意再如何深都好，那双墨色眸子亦不见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柳寄隐掩藏于长袖中的手已紧握起，指甲掐在掌心上留下极深的印痕，但她就是仿如感受不到痛觉般的维持着这个动作。

    上个月初景帝微染风寒，那碗汤药明面上便是为此而送。微生玘早与她言明药中掺有少量的‘梦回’，让她在把汤药送去御书房后，趁景帝用完后沉睡之际翻看右相上呈的奏折。

    微生玘所说的每一句话，柳寄隐都会带上三分怀疑，从未真正相信。毕竟这人言语中的要求未必就是她的真正目的，三年的交道打下来，柳寄隐已看明白微生玘是怎样一个城府极深的人，隐匿的心计太多……防不胜防。

    是以在把汤药送去之前她反复多次用银针试毒，也勺取了部分以验证‘梦回’的剂量，确定无有一丝错漏后才将之送去。

    万未想到这般也还是着了道。

    “如何你才肯交出解药。”柳寄隐按捺着心头怒意，背脊挺直如常，但这颀长的身躯正无可抑止地微微颤抖着。

    无法面对事实的极端恐惧感……正是她亲手将□□送与那对她不设防备的人。

    微生玘轻扫了柳寄隐一眼，眉眼尽透凉薄，微勾着的唇角无端生起一番冷笑意味：“离弦之箭何有停下的道理。”

    “以下任柳家家主的身份，卿又何须屈居于近侍一职。待本王登临帝位，定会为卿铺设一条康庄大道。”权力、名利亦或是其他，人不可能无欲无求，总有一样东西能使之心动。玩弄人心对微生玘而言是再擅长不过，言语间便可轻易诱导他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

    柳寄隐为此轻扯了扯嘴角，暂不置可否。

    一步错，步步错。

    只需景帝一个失望的眼神就足以让柳寄隐如坠冰窖，但她曾做的事……那人若是得知，怕不只是对她失望那么简单。

    更甚者……或会是厌憎。

    初时先帝留下一个亟待收拾的烂摊子，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柳寄隐便看着那以往总带着温雅笑意的女子在接任帝位后愈渐严肃了神情，变得再不苟言笑，对自己的种种要求也几乎高到了要以苛刻来形容的地步。

    这人完美地做到了一名帝王该做的所有，却唯独做了一件任性出格的事情……执意让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男子坐上君后的位置，为此甚至不顾群臣的进言。

    后宫位份的编制实际也属制衡朝中势力的一个环节，说得更直白些……景帝就是随便把一个世家公子纳入宫中册封为君后，能获得的助益都比此更胜百倍。

    这名为容华的男子对景帝实影响过大，决计是留不得的。

    所有的‘知情人’都以为君后是抑郁而终，事实却并非如此。

    本就已不苟言笑的人现又更寂冷了三分，尤其君后初薨的那几日，柳寄隐从景帝眸中探看到潜匿于至深处的哀意。

    这个发现使得柳寄隐心头泛起阵阵难以忽视的钝痛。

    她是不是……做错了？

    在惴惴不安中度过数年，时间久得让柳寄隐以为这点污迹是可以一直掩藏下去的。

    直到那面上带着浅淡笑意的二皇女寻上门来。

    比之被景帝的厌憎，柳寄隐毫无犹豫就接受了微生玘的‘请求’。虽也知道有一就有二，但无奈错事的把柄被微生玘藏掖得太好，她找不到丝毫将之销毁的机会。

    想来如若没有她的帮助，微生玘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把手伸到六部。

    “但愿恭王能记住此言。”柳寄隐最终扯出一抹微笑，称呼的转变在微生玘眼里便如同态度的软化。

    识时务的人总是更容易掌控，微生玘对此满意地轻颔下首。识时务的人总是更容易掌控，微生玘对此满意地轻颔下首。

    屋外飘着淅沥的细雨。拒绝了留宿在恭王府的提议，柳寄隐独自行出王府大门，柳府的马车在外头等候已久。

    未打伞，竹青色的长袍因沾上雨丝而微有湿凉，但柳寄隐却不甚在意。秀美的面容因垂首而笼上一层阴影，眸中神色更显得晦暗不明。

    能左右她的从来都不是权势，微生玘却未看明这点。

    若再比之景帝的安危，被其厌憎对柳寄隐而言也变得可以接受。

    她不能被触及的底线，自始至终……惟只是这一人而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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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完结

﻿    【这章就完结啦~睡醒就换23333】

    【番外应该是有关孩子的_(:3∠)_到时候群里戳我订阅截图，是给正版小天使的福利=3=】

    【最后新坑需求收藏摸摸大】

    怀中人正蹙着眉，微生澜倏忽就有种自家夫郎被除自己以外的人欺负了的微妙感觉。但当她想接过那把褐色长弓时，却遭到了怀中人的明确拒绝。

    “嗖。”

    电光火石间，那头身形健壮的斑鹿甚至还发不出一声哀鸣，躯体就已斜向一侧倾颓倒下。

    怀中人冷厉俊美的侧脸清晰映在眼前，眸色黑沉得寻不着一丝亮光。

    自家夫郎……微生澜因这景象而不自觉地陷入了思索，但此时怀中人回转过身，微仰起头望着她：“妻主。”

    “嗯？”微生澜反射性地发出一声询问的单音，实际是仍未回过神来。

    怀中人的疏冷眉目现是舒展开的，那双漂亮眸子亦是水光微潋，晕染着柔色。

    听见心悦之人尾音上挑的询问音节，祈晏沉默着未再言语，却也未把目光自微生澜身上移开。

    “晏儿进步神速。”怀中人专注凝视的目光热烈得让人难以忽视，微生澜思考片刻便试探说出一句夸赞话语。

    怀中人对这句话的反应是微垂眼眸，一个晃神间浅淡的绯色又从白皙脖颈开始向上爬去，渐连病弱苍白的面容也染上这阵薄红。

    商止就算是看玄墨身影怀里的那人不顺眼，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抽了抽眼角。

    这算什么……

    方才还面无表情地射穿猎物头部的人，现转眼间回头对着身后女子便成了这般模样。

    表里不一、虚伪做作、不知廉耻……良好的家世教养让商止想不出也说不出粗鄙的话语，只能把他所认知的少数可算作骂词的词汇在心底再三循环。

    然而他的这番腹诽并不能对祈晏造成任何影响。

    微生澜都有点想伸手捂住怀中人这双正注视着她的眸子。未免是太过灿然明亮了些，其中渴望的神色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嗯……晏儿是个好学生。”这句之后就真是再想不出别的夸赞话语，微生澜只得带嘉奖性质地亲吻了一下怀中人的面颊。

    然才刚碰触到那片柔软肌肤，她就蓦地听见不远处商止所骑的那匹栗色骏马的异动嘶鸣。

    “子昭！”身下本就不是温驯性格的马匹无端开始狂躁疾奔，商止第一反应便是向微生澜发出求救。

    可日行千里汗血宝马不受缰绳控制地撒蹄狂奔，这对骑在其上的人绝对是噩梦一般的体验，商止只有尽他所能地伏低身体攥紧缰绳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被甩出。

    对方语中的惊惧相当明显，只这短促的两字都能听出其中颤抖。

    商止跟行一路，微生澜没有正眼看过他几次，但也并不是对这人全不在意。再怎么说她与商止在幼时确实是有过几年的短暂相处，她对对方虽没有那方面的喜爱情感，却也同样没有恶感。

    趁着目标还未奔出射程，微生澜冷静地接过长弓，搭上箭矢便把弓弦拉开到极致。

    下一刻商止便听见他所骑着的栗色马躯体后仰发出更为凄厉的嘶鸣，前蹄再次触及地面时则随即跪倒。

    马是停了，但他也将要摔落到地面……

    “世子可以放手了。”

    没有落地的疼痛感……商止睁开眼时所见到的色彩便是玄墨色，他正被微生澜横抱在怀里，而他的手还死死抓在对方的衣襟上。

    “劳请世子放手。”是可以用内力震开对方的手然后脱身，但微生澜知道她如果这么做，对方会在这措手不及间跌落到地上。

    是不宜让一个男子如此难堪，因而微生澜虽着急着，也还是选择再重提一遍要求。

    暂不能把人扔下，但更不放心自家夫郎一人待在马上，微生澜只得带着商止一起，几个闪身回到祈晏旁侧。

    劫后余生，商止在这惊吓过后是浑身都使不上力，撇头还对上一双冰冷无机质的眸子，内里寒意彻骨，是真正的……好似在看死人的眼神。

    “我……我站不住……”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商止在这眼神逼视下反而更加不愿放来开手了。口中的走不动也不是作假，他确实有些腿软。

    “影七。”祈晏声音冰冷冷地唤出暗卫，随即旁近树上便窜下来一道人影。

    微生澜看见这垂首现立的深色身影，只怔愣一下就果决地把手上抱着的人向其塞过去，速度之快活像她手上抱着的是个烫手山芋。

    书房那日胡闹都没能让自家夫郎主动向她坦诚，现在却是想也不想就传令出本不该现于她眼前的暗卫……自家夫郎这是真的急了。

    被内力震开的手指还有些微麻，商止发现自己竟是在这转眼间就被微生澜转交与他人。一个对他而言是陌生女子的人，眼眸与他方才从另一人身上见到的同样冰冷无机质，但他此时并无挣扎的力气。

    微生澜动作轻巧地再度翻身上马，刚坐到马背上，就被侧身过来的人给扯住衣襟，位置与方才被商止碰触过的分毫不差。

    “这件衣服不要了。”祈晏的语气很是生硬，他本也想让这句话再委婉些，但说出口时就成了这般模样。

    指腹在怀中人微微上挑的眼角旁摩挲，微生澜当即温声应下：“好。”

    商止出行时挑选的虽是一匹算不得温驯的骏马，但也绝不至于出现无端狂躁的现象。

    这匹栗色马已被微生澜射杀，倒下的身躯恰巧被灌木丛所掩盖。

    “兽夹……”以气劲拨开灌木丛，倒下的骏马得以明见，染血的躯体上却不只有她那一箭所穿射出那个血窟窿，前肢左蹄上还死死夹着一个由精钢打造的兽夹，深卡入皮肉之中。

    “这处地方，妻主往年常来？”祈晏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皇家猎苑，出现兽夹这种物什本就是不大合理……虽也并无明文规定说不可使用此狩猎工具。

    商止这厢看到那明晃晃的兽夹，不由得脸色一白，他现在觉得自己这马之前的那点反应还算是客气的，他以前有见过踩了兽夹后就一个劲要把主人从身上甩离的马……就别说甩离后会不会再用蹄子误伤践踏了。

    “嗯。”微生澜应了个单音。

    这处地方就地形而言其实并不如何适合狩猎，位置也偏向猎场的西北部。事实上她就只在最开始参与秋猎的那一年在此处见到过别的竞争者，往后几年在此狩猎的都只有她一人而已。

    微生澜看了一眼被暗卫抱在怀里尚且面色苍白的男子，这人大概是被她连累着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