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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书评集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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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赵霸王与穆霸王之异同by smil70

﻿在评论中，很多人都将月月《绣外慧中》中的男主赵佑熙与本书中的穆远三皇子相提并论，我认为两者虽有相似之处，但其实是有大差别的：

    1.两者都是个霸王式的人物，但穆远更残暴！

    赵佑熙与穆远都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做事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而不考虑对方感受的霸王式人物。这点从赵佑熙与俞宛秋初识和穆远与容悦初识时他们对女主的态度和言行就可看出，都是强加型的，唯一不同的是，赵佑熙只想惩诫并未想对方死，而穆远却一心想弄死容悦，相较而言，赵就象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而穆却要残暴的多！

    2.两者对女人都是有洁癖的人

    赵佑熙与穆远对于女人都是有洁癖的人，对于不喜欢的女人根本就不想让她们近身，不会为了敷衍而接受！这一点两人是相同的。这从赵佑熙和穆远的后院都有被人放入或不得不接受的女人，但其二人都不愿碰触便可得以证实。

    3.都是有希望登上皇位的人，但穆远野心更大!

    赵太子本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但他并不痴迷于此，为了女主能自由开心地活着，主动放弃了皇位！而穆三却是一心想要登上皇位的人，并为此费尽心机！穆远与赵佑熙相比是一个更为有野心的人！

    4.都是有权势女主无法抗衡的人

    对于女主俞宛秋来说，赵佑熙无论作为世子还是太子都不是其可以对抗的；同样，对于容悦来说，虽然其拥有不弱的暗部势力，但在三皇子穆远面前也只有逃跑的份！

    相较而言，我觉得赵佑熙是一个对别人粗暴但对于喜欢之人会全身心维护的人，这也是大家都喜欢并轻易就能接受他的原因。而穆远与赵佑熙相比，其草菅人命这一条便让大家极度排斥于他，即便后文中其也具有了与赵佑熙一样全身心维护喜欢之人的品质，恐怕其对于女主而言的累累血案也不会让大家轻易接受其为可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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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厌恶三皇子的心 by louisLi

﻿相当厌恶穆远这种性格的人....

    这样的人是活在自己主覌认定的世界，

    因此旁人永远都是配角、是路边的草木石头！

    我们自己当然都会认为自己是人生的主角，

    可是若有一天，当你自己发现，

    原来你不过是别人人生里的一块挡路石，

    随脚一踢就裂开，或是翻滚到河里，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你会如何想呢？

    我想，这样的经历，我们自己、身边的人、

    或是某天新闻、报导里都曾经见到过．．．．．．

    对於在某些小说里无辜死亡的小龙套而言，

    有谁想过若是真实世界，

    这些倒楣的路人内心是怎麽想的吗？

    或者有一天当你不幸成为真实世界的倒楣路人甲，

    会不会怨天尤人？？

    就像前两天－－台湾的台中，十层楼高的鹰架倒了，

    砸伤、砸死了很多人...

    我的朋友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她只有伤到手和脚，

    但却有人重伤有人死.....

    话扯远了－－－－－－－－－－－－－－－－－－－－－－－－－

    有些小男孩会对一些超级可爱或漂亮的小女生恶作剧，

    在心理学上来说，是因为想要引起小女生的注意、目光：

    甚至有些小男生，想要让小女生永远记住自己，

    同时也有类似动物要做地盘的记号本能：

    所以对小女生所做的行为就比较重手些，

    但许多人－－包括小男生自己都不会觉这，

    这样的行为做法，会让小女生在幼年时留下阴影.....

    这样的行为－－－在某些小说中会成为所谓青梅竹马，

    长大後男生会继续追求到娶回家为止～～

    可是...

    有谁？会去体会那些小女生内心的伤痕？

    有谁？会了解年幼无依时，被人欺负，心里受伤难过的痛？

    不是每个漂亮小美人或是可爱小萝莉都爱当受虐狂.....

    有些小男孩本能的兽性恶劣行为，

    往往成为小女孩成长过程里的梦魇！

    正常人谁会希望自己身边永远有个变态狂？？

    －－－即便变态狂有着非常优秀的条件？

    真正的喜欢，是保护、是深爱、是珍惜、更是尊重，

    但这些都必须建立在－－－尊重对方！

    三皇子的性格已经被扭曲！

    人性险恶方面他无疑是精通的，

    但对於男女感情方面，却是极为幼稚肤浅....

    我并不赞成用女主角的人生来－－为他医治这项缺陷，

    女主角都还在等待真命天子来救她呢.....

    或者说：三皇子的真命天女，不应在本书里，

    若是惜月想要帮他配....另外写一本吧....

    虽然说这一本作品的书名叫〔两禽〕，

    但我坚持认为，

    其中一禽该是女主当初的外号－飞燕，

    而男主应该也会有个禽类的外号或别称吧....

    我个人比较支持严谨－－因为与女主的第一眼，

    让他想起年幼时深爱的鹰隼.....不就是个禽类吗？

    而若是三皇子－－女主觉得像条不寒而栗的毒蛇，

    但不论是燕子或鹰，

    跟毒蛇可是对敌的咧....怎麽可能相爱？

    所以....踢三皇子出局吧－－－－（举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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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远是男猪，严小哥是配 by 颖☆莹

﻿写这标题就知道很多人要拍我了，尽情的拍吧。

    估计作者写到这里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谁是男主角，但是看剧情发展，目前穆远非常不利，又非常有利。作为两位古代优质王老五，一个有权，一个有财；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最后可能令本文发展成为宫斗文，一个平凡平淡的商人可能令本文发展成为种田文。

    本文看点其实不在于男主角，而在于作者想把女主角写成什么样的人，是要把她写成军事能力强，武力值强大又足智多谋的女主角呢？还是要写成一个赚钱很厉害的贤妻良母？

    个人感觉如果写成后者的话，本书也就没有什么看头了，但是写成前者似乎又有点YY过度的感觉。

    另外提一点意见，一个军事底子出身，与男往没有太多机会的并且前世没有真正爱过的女人，应该说是一位理智型女性吧，但是最近这几章看上去感觉女猪和严小哥感情发展过快，双方都喜欢得没什么根基啊？？

    才见这么两面，男猪就能喜欢得不考虑家人安危也要和女猪在一起了，女猪也居然发现自己动心了，不排斥了，他两真正相处的时间精算起来不到1个月吧。。。

    这是唯一的美中不足。也是把我这个万年潜水党炸粗来的原因。作者路过能否帮忙答疑

    这个到底是BUG，还是故意的，有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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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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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

﻿薛琳的父亲薛海青是军人，参军前在老家娶过亲，还生了两个孩子，母子三人在解放前夕被村里的土豪杀了，土豪自然也被枪毙了。那人自知难逃一死，所以抢先残杀军属，好给自己垫背。

    一个月后薛海青带着部队回归故里，到亡妻和孩子们的坟上填了几锹土，洒了几滴英雄泪，转身就投入到紧张的接管工作中。

    颁布新政策，分田，肃匪，每天忙得像陀螺，没空哀思悼念。人人都赞首长坚强无私，舍小家成大家，不愧是铁血长城。

    又一个月后，各项工作均进入正轨，部队也将继续南下。临行前一晚，布置得焕然一新的市府大礼堂里，地方官员组织了一场文艺汇演，以犒赏子弟兵一个月的辛苦。

    其时，薛海青就坐在最前排，新上任的市长凑到他耳边说：“这些女演员一部分是文工团的，一部分是女校学生，她们都对南下的英雄们十分仰慕。”

    薛海青但笑不语，市长继续咬耳根：“你正当壮年，难道就这样一直单身下去？不如在里面挑一个，若嫌文工团的不安分，就找个女学生，家世清白又知书达理，正好做你的贤内助。”

    薛海青垂下眼帘：“亡妻尸骨未寒……”

    市长叹道：“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活下去，只有你活得好，活得快乐，他们在地底下才能安心。”

    薛海青犹豫片刻，终于用手一指，市长嘴角微抽，似羡似嘲。那是本次汇演中最漂亮的姑娘，女校校长的千金，芳龄十八，比薛海青整整小了二十岁。

    不过那个年代，南下军干是最吃香的，姑娘们都沉浸在英雄情结里不能自拔，十八岁的女学生高高兴兴地嫁给了仅在部队里恶补过几天文化课的三十八岁首长。

    两人婚后也算恩爱，只是迟迟怀不上孩子。不知求了多少医，吃了多少药，到女学生三十五岁那年，总算有了身孕。

    临盆之际，或许是高龄产妇的缘故，竟出现了难产。薛海青经历了一番“要大人还是要小孩”的艰难选择，考虑到自己年将六旬，播种能力日渐衰退，一咬牙，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告诉医生：“要小孩”。

    可惜那个牺牲了母亲要来的孩子也只活了几天就追随母亲而去，薛海青又成了一人吃饱全家饱的鳏夫。

    不忍见首长颓废，几个贴心的部下拉着他去看文艺表演，鼓励他焕发第三春，薛海青一开始直摇头：“亡妻尸骨未寒……”

    部下们苦口婆心地劝：“死者已矣，嫂夫人地下有知，也希望你活得快乐。”

    薛海青被劝不过，往台上随手一指，部下们脸上纷纷出现了为难之色，那姑娘，才十几岁吧，花骨朵似的，肯嫁给老头子吗？

    这可不是刚解放那会儿的光景了，姑娘们开始务实，没那么崇拜英雄，部下们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让小姑娘点头。退而求其次的结果，是给薛海青找了个三十多岁的文工团女演员，离婚未育，美艳动人。

    薛海青本来有点不乐意，嫌她年纪大了，又是二婚，可头一回见面就给迷傻了。那胸脯子挺的，小腰身扭的，妩媚的丹凤眼斜斜一挑，险没把他老命挑掉，心跳得比年轻时被日本鬼子围住还快。从此换了肝肠，不再觊觎纯情少女，改为欣赏风骚艳妇。

    急色之下，必有勇夫！薛海青三十八岁娶女学生时还乖乖地等入了洞房才行使做丈夫的权力，到五十五岁，反而时髦了一把，玩起了婚前叉叉。

    急就章果然有后遗症，没多久，薛海青就听到传言，二婚美人在外头的名声不大好，前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忍痛休掉了浪荡妻。本来兴冲冲筹办婚礼的薛海青犹豫起来，他是军人啊，打埋伏战的时候戴戴草绿军帽那是工作需要，平时也戴这种帽子到处现合适吗？

    二婚美人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下定了三婚的决心：“我怀孕了！”

    薛海青也曾有过一秒钟的犹豫：万一孩子不是咱的呢？

    可前妻十几年不孕的阴影还在，那种盯着老婆的肚子盯成斗鸡眼都不能让它鼓起来的沮丧让他分外珍惜这个机会：万一孩子真是咱的呢？

    到他这个岁数，孩子太金贵了，宁可错抱一千，不可放走一个。当薛海青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个温热香软的小身体时，他眼前雾成一片，疼都疼不过来了，压根儿没考虑孩子是不是自己的种。

    薛琳几乎是在父亲的臂弯里长大的，她要星星父亲不敢摘月亮。五岁时，她迷上了用弹弓打小鸟，弄得军区大院“千山鸟飞绝”；十岁时，她弃弓用枪，大院里霎时“万户人踪灭”。只要她出现，没人敢在室外走动，或在窗口露头，就怕被流弹击中。别人准星再差，瞎猫碰到死老鼠总能中一回，司令小姐是有名的“百发百不中”。

    薛琳十二岁时，薛海青病重，昔日的战友，如今的国防部长前来探病，问老友有何遗愿。薛海青泪汪汪地把薛琳推上前，薛琳趁机提出，想进军校特训班，她渴望成为克格勃的“燕子”那样的人物。她从小玩枪，也是因为，她觉得身怀绝技、出生入死、完成不可能任务的女特工最潇洒、最迷人。

    薛海青对女儿向来百依百顺，明知女儿枪法烂得令人发指，也不忍拒绝，薛琳进军校之事就此敲定。

    国防部长走后，薛海青闭门苦思了一夜。第二天征得医生同意后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家里，说有些事情要处理。

    借着老婆出门采买的机会，薛海青把藏在箱底多年的檀木匣子找出来，对薛琳说：“爸爸领着南下部队查抄过许多地方富豪的家，金银财宝见了无数，从没贪过一分一毫，唯有这个匣子楞是藏着没上交。”

    薛琳伸手接过，好奇地打量：“这里面装的什么宝贝呀？”

    薛海青道：“就因为不是宝贝，爸爸才觉得奇怪。”

    普通的黄铜钥匙，开锁并没废什么功夫，打开后，金丝绒的匣底躺着一只老旧的银戒指。

    薛琳拿起银戒指左看右看，连花纹都没有，平平的戒面，怎么看都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戒指。因为长期收藏，早已失去了光泽，表面泛黑，戴在小女孩白皙娇嫩的手指上越显得陈旧脏污。

    薛琳把戒指摘下丢回匣子里，噘着嘴说：“这么个破玩意，把手都戴丑了。”

    薛海青微微点着头：“是啊，就这么个破玩意，却是张氏一族的传家宝，藏得可严呢。抄家的时候，一开始没抄出来，是他们家旁系的一个亲戚告密，说老祖宗的灵位后面有个藏宝格，这才搜了出来。”

    薛琳不以为然地说：“别是故意耍弄人的吧，既是传家宝，怎么自家人都不珍惜。”

    薛海青这样解释：“听说张家嫡系一直压着旁系，两边结怨很深。他家是做道士发家的，属于封建迷信，主犯要判刑，告密者可以戴罪立功。”

    “张家？”薛琳一歪头，眨眨眼：“我只听说过张天师。”

    “就是张天师的传人，传了几十代了，这戒指搞不好有几百上千年的历史，不然你以为爸爸为什么留着这个。”

    “爸爸，你也迷信哦。”

    薛海青眼里现出了回忆之光：“你奶奶以前很信这些的，家里的孩子有些头痛闹热，就请村里的道士化符水给我们喝，还别说，真能治病呢。”

    父女俩又闲话了一会，薛海青拿出几本存折，让薛琳把存折跟戒指收好，不要告诉妈妈。那女人婚后慑于他的威势倒也还老实，一旦他不在了，保不准旧病复发。他辛苦一辈子积下的一点家财，可不想便宜了野男人。

    一切交代完毕，薛海青指挥薛琳给自己换上一套崭新的军装，薛琳十分惶惑，隐隐觉得不安。她年纪虽小，也知道这样做不吉利，不是死后才换正装么？父亲是军人，想穿着军装走容易理解，可没有穿着笔挺的军装卧床养病的呀。

    换好衣服，薛海青拿出自己的手枪，装上消音器，递到薛琳手上说：“爸爸想看看你的枪法。都说你‘百发百不中’，爸爸不信，我的女儿，怎么会如此不济。”

    薛琳一肚子疑问，在爸爸的示意下，还是朝着爸爸指定的目标扣动了扳机。

    一颗颗子弹打出去，打到最后一颗时，她看见爸爸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薛琳吓得魂飞魄散，要冲出去叫救护车，被薛海青拉住，断断续续地说：“不需要抢救……不需要……癌症晚期很……很痛苦，痛到恨不得扯着自己头发……撞墙，爸爸就这样去了很好……乖……别怕，琳儿这是让爸爸摆脱……摆脱痛苦呢。”

    薛琳还是睁开爸爸的手，跑出去叫人了，她无法面对打死了自己亲爹的现实，一面疯跑一面狂叫。

    薛海青忍着剧痛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袖珍手枪塞进抽屉里，然后倒在床上，听着女儿在外面哭喊，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一枪根本不是女儿的手枪打歪误伤，而是他自己打的。他是军人，想死得干脆痛快没错，但他的自杀行为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女儿。

    他手把手教了女儿两三年，那丫头的枪法还是这么烂，不是她笨，而是她始终抱着玩儿的态度。她闹着要进军校特训班，也不过是基于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做特工神秘啦，潇洒啦，她根本不了解这一行的残酷。

    如果可以，他希望女儿远离军营，远离枪械，将来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哪怕做营业员也好。可他知道女儿的脾气有多倔，还是被他惯坏了啊，他活着都不能阻止女儿做她想做的事，何况他死了。

    他思考了一夜的结果，就是以自己为靶，给女儿一个血的教训，让她明白，玩枪不是开玩笑的事情，稍有差池就会要人命。这些年女儿在军区大院里闯了多少篓子，若非他从没给过真子弹，早出人命官司了。

    薛琳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呼啸而至，看着人们把她的父亲抬上担架，看着父亲头戴呼吸器胸口淌着血离去。她躲在花坛后面瑟瑟发抖，哭得昏了过去。

    薛海青死后，国防部长信守承诺，派专车接薛琳去军校。薛琳把存折留给了母亲，自己只带走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个银戒指。

    她成了特训班里最年轻的学员，也是最刻苦的，每天不要命地训练。

    薛琳十五岁开始接任务，到二十五岁时，已经是上校军衔，圈内赫赫有名，代号“飞燕”。特训班老师授课时总爱拿她的事迹当案例讲解，如果她把所有的勋章挂出来，胸前能挂满，可她从没挂过，再多的勋章又有什么用？今日的荣光掩盖不了昨日的过失，她少年任性懒散，无知骄纵，终至害死了最爱她的父亲，不论怎样的成就都不足以赎其罪。

    薛琳去总部接受上校军衔时，国防部长亲自授衔，随后给了她一封信。那是父亲去世前写的，信中说明了“打歪误伤”的真相，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父亲不是她打死的。

    国防部长以为这样能解开她多年的心结，让这个著名的冰美人学会笑。谁知事与愿违，薛琳看过信后，反而比以前更沉默，更哀伤。

    那颗子弹是父亲自己打进胸口的，可如果她懂事一点，争气一点，父亲何至于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成全她？有意比意外更让人心碎。

    那一年的冬天，薛琳又一次出任务。形迹被人识破后，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她调整好自己的站姿，让子弹正好打中胸口的位置。

    “飞燕”陨落，汩汩鲜血染红了萋萋芳草。因怕人发现，杀人者迅速逃离现场，没注意到薛琳手上那枚沾血的银戒指正发出奇异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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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水清涟，摇碎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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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迷失与救赎

﻿照理说，一个明明已经死于枪口下，却在下一瞬发现自己重生的人，怎么样都该对这番境遇心怀感激吧。

    可我们勇敢无畏的薛上校同学却苦着脸，抱着头，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窗外的桃花，发出了今晨的第N声叹息。

    “姑娘，早饭已经摆好了，有您最爱吃的桃花鱼片粥和水晶蒸饺，这两样都要趁热吃，冷了就……”丫环春痕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哄劝，就怕坏了小姐的食欲，把到嘴边的“腥”字吞了回去。

    这位主子自从大病一场后，整个人都变了样。以前那种娇娇弱弱，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习惯倒是没了，可不言不语的冷清样子更让人心里没底。

    “先搁着吧，我这会儿没胃口。”窗前的人淡淡回应。

    “可是太太……”春痕绞着小手帕。

    “太太那里我会解释。还有，叫厨房以后别送鱼片粥了，大清早的，吃清淡点比较好，白粥配上小花卷，再加一碟炒蛋，一碟咸菜就够了。”

    她做卧底多年，灯红酒绿的场合没少去，寸草不生的沙漠也待过。最倒霉的时侯，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仅靠一袋水维生，差点成了沙海中的一具枯骨。可能就是那次伤了脾胃，医生建议饮食以清淡为主，即使现在换了一具身体，她还是喜欢维持原来的习惯。

    春痕怔了一下，随即浮起了然的、疼惜的笑，转身之际感慨地想：这样也好！

    那桃花鱼片粥是临风公子想出来的花样，姑娘没病之前，日日吃不腻。为了保鲜桃花，太太想了多少法子，折腾进去多少钱。若非太太陪嫁丰厚，一个没爹的孩子哪里吃得起。姑娘还活在景侯府尊贵嫡小姐的美梦里，殊不知外面的人早忘了这对孤儿寡母。现在提起景侯容家的小姐，人们只知道恬姬，怜姬，至于悦姬是谁，大概只有本地的八婆们当笑话说吧。

    薛琳没去注意丫环的表情，她现在心里郁闷得要死。穿过来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她从找来的典籍中粗粗了解了这个懵懂闯入的新世界，别的尚可，古代、现代她也不挑，私底下甚至觉得，体验一下古代生活也不错。可这古代的女人，会不会太悲惨了一点？

    男人三妻四妾是作为制度写进典章的。有妾无妻的男人，哪怕家里姬妾子女无数，夜夜有美妾暖床，仍是未婚的“钻石王老五”，可以向她这样出生名门的贵族女子下聘。聘为妻也罢，至少地位有保障，若欺负她是丧父孤女，只纳为妾，则直接降为奴婢了。

    作为沧溟大陆总法典的《名典》，上面堂而皇之地写着：“妾乃贱流”、“妾通买卖”。豪强之家，同时纳几个妾，经家主鉴赏后，留下两个，赏给亲信几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妻妾争斗，随随便便消失一两个妾也没啥了不起，顶多家里某口井突然禁用了。

    典籍结合野史，一个月泛读下来，薛琳的心彻底凉了。这个史书上不存在的时代，男尊女卑现象甚至比已知的古代社会更严重、更变态。记得以前读过的话本小说中，正室在家庭中还是有相当地位的，男人娶妻之前，了不得跟丫环鬼混一下，高调纳妾视为对妻室及其家族的公然挑衅。但在此处，连这点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只要把正妻的位置留着，男人哪怕夜夜拜堂当新郎都没问题。

    初醒时，她是欣喜的，她已经用自己的死偿还了对父亲的亏欠，也离开了原有的环境，摆脱了作为薛上校的义务和责任。她可以毫无负担地为自己重新活一回，就像毛主席说的，“一张白纸，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她这新身体将满十四岁，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虽然不及前世惊艳出众，也算清秀可人。最难得的是，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眉尖微蹙时，便有一种羸弱的气质。她前世在军区大院里当惯了小霸王，后来又进军校胡打海摔过几年，给人的印象偏于英气的俊俏。出任务时，扮小鸟依人的可怜女孩总是很勉强，每分钟都要打起精神来伪装。这一世，不用装了，因为她直接就是，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弱柳扶风。

    要说缺点呢，就是胸部太小了，A都勉强，这对一个曾拥有过D罩杯的女人来说，是无法容忍的。所以她穿越来的第二天，给房里大丫环春痕姐姐下的第一道指令就是：“吃晚饭的时侯，让厨房给我炖一盏木瓜猪脚汤。”

    看春痕木呆呆的，几乎变成了一只大号的木瓜，薛琳解释半天，最后画了一张草图，才让春痕明白她要的是什么。原来在这里，木瓜不叫木瓜，叫木梨。

    薛琳不是没看见春痕眼里的疑惑，可她顾不了那么多。这具新身体太弱，单薄如纸片人，所幸年纪不是很大，抓紧锻练和食补，兴许还有救。

    所以晚上打发丫环们去外间后，她总要摸黑把以前学过的招式，甭管是拳击还是散打，统通演练一遍才肯睡下，躺在被子里再做胸部按摩。

    可惜这股重塑自身的干劲没持续一个月，她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在女人地位低到尘埃里，英雌无用武之地的时空，身体再好有什么用？

    文不能应考，武不能应征，而以她的出身，种地经商都不可能。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嫁为人妻，还是跟无数女人共有一个丈夫，跟守活寡没两样。

    用现代语言来说，是要事业没事业，要家庭没家庭，前途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光明。

    老天爷让她复活在这个地方，分明是消遣她，报复她来的！她情愿快意恩仇，让敌人一枪洞穿心脏，也不要这样窝窝囊囊地活上几十年。

    “姑娘，白粥和花卷送来了，奴婢扶您过去用点，好不好？”春痕出去了一趟回来，发现姑娘连坐姿都没变一下，不觉又急又慌，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了。

    几个月前，姑娘乍听到临风公子订婚的消息时，也是这样呆愣了几天，然后就昏睡不起，活死人一样躺在碧水城的容家大宅里。各家夫人小姐川流不息，名为探病，实则看笑话。

    太太不堪其扰，也怕不利于姑娘养病，出了双倍的诊金请姚老大夫随行，避到乡下的别庄来，这才清静了些日子。

    老天保佑，总算救了回来，此后更像脱胎换骨一样，每天用功，棋琴书画一样不落，伤心事绝口不提。虽叫人讶异，但连太太在内，一众家臣奴仆，个个乐见其变，都庆幸姑娘总算打开了多年的心结。就算曾为临风公子害相思病，落了个“自作多情、不自量力”的坏名声，等过几年事情淡了，再好好挑个人家论婚亦不算太迟。

    随着姑娘身体渐好，春痕也乐观起来，脸上笑也有了，走路也轻快了。但姑娘现在这架势，莫不是又犯起了痴病？

    经不住贴身丫环三催四请，薛琳无精打采地走到外面小偏厅，在几个丫环嬷嬷期盼的目光中端起绘着水墨山水，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瓷碗，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算交了差。

    然后回到内室，继续歪在榻上发呆。

    她没病，只是失去了生存的目标。

    半梦半醒间，一只颤抖的手抚上额头，薛琳睁开眼，看见来人，呐呐地问：“您的手怎么这样冰？”

    萧夫人未语泪先流：“春痕说你好几顿没吃饭了，你到底怎么啦？孩子，你别吓娘啊，上次你昏睡七天不醒，娘吓去了半条命。”

    薛琳瞪了春痕一眼：“你怎么乱传消息，我哪顿没吃？”

    春痕噘嘴申辩：“姑娘那也叫吃，早上就喝了几口粥。”

    萧夫人泪流得更凶了：“你父亲最后也是昏一阵醒一阵，也是吃不下东西，要是你再这样，娘真的没活路了。”

    薛琳内疚无比。这是个失去了丈夫，把唯一的女儿当成命根子的女人，她既然占用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不说尽孝，起码不能让她老为自己操心吧？什么前途命运先搁一边不谈，做个让长辈省心的女儿，总是可以的。

    想了想，对萧夫人说：“女儿前些日子药喝得太多了，胃口不是很好，鱼片粥嫌它腥，白粥又嫌它淡，就想吃太太做的糕点。”

    萧夫人眼睛一亮，立刻收泪站起来道：“我这就给你做，你等着，很快就好了。”一面说，一面喜滋滋地往外走。

    薛琳由着丫环重为自己理妆，心里百感交集。这里千不好万不好，有一样是好的，容悦的这位娘亲，真是疼女儿疼进心坎里去了，就像她前世的父亲一样。

    前世她对不起父亲，难道这一世又要辜负母亲？

    人生是充满奇迹的漫漫长途，前世的她，十二岁之前，绝想不到自己能成为百发百中的神枪手。这一世，可预见的境遇，似乎处处穷途，可她至少能做一件事：好好侍奉寡母，让她的余生平安喜乐。

    薛琳已矣，今后她只是容悦，萧夫人的爱女容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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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胡不归

﻿萧夫人母女又在桃花别苑住了四个月。眼看秋祭将至，一日午后，萧夫人小心翼翼地向女儿提起，该回碧水城了。

    原来此地春秋两祭是很隆重的节日，一次是播种前，一次是收割后。到时碧水城主，也就是现今的景侯容徽，将亲率文武百官去水神庙献祭酬神，然后在庙前的广场上欣赏酬神歌舞。

    这样的盛会自然吸引得倾城仕女齐出动，进而引伸出秋祭大典的另一层意义：联欢、相亲。凡有适龄儿女的人家，无不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在这种场合露露脸，甚至大放光彩，一举成为社交界的宠儿。

    看母亲那带着三分怜惜、三分不甘、又四分期盼的眼神，容悦有什么不明白的？萧夫人不甘心自己的女儿正值芳龄韶华却埋没乡野，希望她回到碧水城，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洗刷掉被抛弃的落魄女子形象，却又担心那些流言蜚语和不怀好意的目光会给女儿带来伤害。

    不想容悦马上应承：“好啊，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此地太偏僻，要走十几里才能抵达一个山区小镇，镇上那家兼卖杂货的小书肆里少量的藏书已快被她的仆从买光了，再不走，会闹书荒的。不能出门已经够憋闷了，要是连书都没得看，那还不无聊死。

    要说起来，此地的文字符号和前世的差距甚大，类似于甲骨文，她能看懂，得归功于她继承了这具身体的部分记忆，会读会写会弹会画。但也仅止于此，人事方面完全没印象，对外面的世界更一无所知。

    简言之，初醒的她，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只具有功能记忆，属于社会人的一面，包括母女亲情，都需要重新培养。

    “悦儿……”女儿答应得这般爽快，萧夫人反而迟疑起来，这孩子该不会有什么别的打算吧？

    悦儿和夏御（名御，字临风）交往数年，从会说话起就唤着“临风哥哥”跟前跟后，只要夏御来容府，两人必定形影不离。连她死去的丈夫都很看好这对小儿女，私下里对夏御赞不绝口，一副老丈人夸女婿的劲头。

    谁曾想，丈夫过世未及一年，夏御就相继订下了尹公姜洛的女儿为正妻，鄢侯靳悟的女儿为平妻，侧妻据说也在物色中。可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媒人上她的门，也就是说，侧妻都没有悦儿的份。悦儿乃是容家嫡系嫡女，难道给人做妾？很显然，夏御已经完全舍弃了这段缘分。

    不是不明白“人走茶凉”的道理，夫死无子，在世人眼中，容家这一支等于彻底衰败了，捧高踩低本是人之常情。说到底，不过是小儿女的一点暧昧，又没有定亲纳聘，连指责人家移情别恋都没立场，徒然惹人耻笑。

    萧夫人越想越心痛，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份情殇。

    容悦见母亲面露凄楚，赶紧表态：“太太别伤心，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女儿早已想明白，不会再做傻事了。”

    萧夫人眼里尽是欣慰，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一面吩咐下人打点回城的车辆及行装。

    第二天用过早饭，母女俩就上了车，疾行五六个时辰，将黄昏时，才远远地看见了巍峨的城墙。容悦回头望了望车后不下五十人的随行队伍，试探着提议：“我们要不要分头进城？”

    “为什么？”萧夫人掀起车帘四下里打量，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容悦不想表现得太精明，故而抓住那个人尽皆知的理由，低下头嗫嚅：“就女儿如今这名声，自然是不引人注意为好。

    “我女儿的名声怎么啦？”萧夫人忿忿地一甩衣袖：“上次你病了，娘方寸大乱，每日只知道守着你，由得她们闹，这次回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为母则强，她素日的性子是绵软了些，但那也是因为别人没触到她的底线。

    “这还是次要的”，眼看城门越来越近，容悦决定说实话，“我们母女的存在，本就是大伯眼中的一根刺，我们越高调，那刺扎得越深。他不舒坦，也不会让我们好过，何苦呢？他早成了气候，我们就孤儿寡母，一旦他容不下，我们防不胜防。”

    所以她们要做的，不是出风头，而是尽可能收敛形迹，让容徽忘了她们。

    虽说躲在乡下别庄可能更安全一些，可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作为特工中的精英，什么阴谋阳谋她没见识过，便宜爹爹容征英年早逝，以及随后不久便宜爷爷容昶的死，让她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容徽接连搬去了两块绊脚石，才以庶子身份袭了侯爵，如果真是天意，她无话可说；如果不是，她决不姑息！

    就算对便宜爷爷和便宜爹爹无甚感情，当她替天行道好了——那日从丫环口中探出这段不算秘辛的侯府往事，她顿时“兽血沸腾”，这简直就是黯淡岁月中的一线曙光啊，无聊的她，终于找到一点事做了。

    既然一切的源头都在碧水城，只有回到这里，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她还想会会那位临风公子，看到底是什么妖孽，让真正的容悦死于无望的相思。

    “女儿，你终于长大了！”萧夫人差点喜极而泣，喝令马车停下，再转过头时，眼眶微红，声音又激动又感伤：“多亏你父亲保佑，今晚回去后，我要多给他上几注香。”

    马车甫停稳，侍卫长卢骏和总管方槐就赶到车前问候。萧夫人把容悦的意思一说，两位立刻分头行动，很快，她们的队伍就只剩下两辆马车和七八个随从。

    辘轳车声中，容悦想起方槐那把尺来长的美髯和内蕴精光的眼眸，忍不住问：“太太，方总管在大伯面前出现的次数多不多？”

    “不多”，萧夫人告诉她：“你娘毕竟是寡妇，这瓜田李下之嫌，能避则避，平日里在大宅走动帮着我管事的，是方槐的女人巫氏。方槐总在外面跑，我们的田庄和铺子都是他在管。”

    容悦道：“不让大伯见到才好，这人实在不像一个小小的管家……”

    话未完，萧夫人立刻压低嗓音：“这事等回去了，娘再慢慢说与你听。”

    容悦惊讶地睁大眼，她只是随口评议，没想到引出这么一句话，难道方槐还有别的身份不成？

    其实，稍微仔细一点，就凭这几个月她的吃穿用度，早就可以看出端倪了，有些东西，不是光有几个钱就能弄来的。

    只能说，景侯府这嫡系一支的势力，恐怕不是“失势的孤儿寡母”那么简单。

    回去后第二天就是秋祭，容悦没有任何异议地出席了大典，并且如所有人所愿，始终低着头，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

    他们希望她扮演什么角色，她就配合一下好了，他们越轻视，她和母亲就越安全。

    没想到，她如此牺牲形象，那些没良心的还嫌哈皮得不够，一起跑到她和母亲所居的梧桐院瞧热闹。

    “姑娘”，眼看梧桐院的月华门前停着一排轿子，春痕脸上警戒与忧愤交织。

    容悦扶着春痕的手慢慢下轿，两人目光相遇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嘴里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离开数月，回来后有这么多人登门拜访是好事，不管怎么说，总比无人理睬要好吧？”

    “倒也是”，春痕嘴角轻扯出一丝笑纹，心里却暗叹：她们哪里是拜访，不过是看姑娘奄奄一息地离开，如今又好端端的回来，觉着稀罕，赶过来看个究竟罢了。

    “三姐姐，你可大好了？”一位衣如粉蝶的娇俏女子袅袅而来，杏眼桃腮，身姿婀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肤色较黑，要不真是位难得的美人。

    容悦在别苑这段时间做足了功课，基本猜出了来者的身份，为慎重起见，她并未第一时间开口，直到春痕秋碧等一群丫环嬷嬷躬身道过：“四姑娘万安”，方笑着回话：“多谢四妹妹记挂，早就好了，只是贪着乡下清静，这才多住了些时日。”

    容家上一辈子息不旺，先景侯容昶妻妾数十人，只得了两名男丁。容征一死，剩下容徽硕果仅存，成了袭爵的不二人选。

    容征比乃父还不如，只有容悦一个女儿，容徽运气好点，膝下有六男四女。

    四女中，侧妻靳氏所生的长女容愉前年应选，进了楚溟国昭帝的后/宫做妃子。

    次女容恬是平妻夏氏所生，夏氏出自八大家中的首席贵族申公夏，娘家有势力，自己又得宠，虽是平妻，却是容府实质上的女主人。容徽的正妻庄氏早被她挤兑得出家做了女道士，大房嫡子容恒被整成了废人，远远地遣去别庄养病。夏氏之子，也就是容恬之兄容慎，隐有立为世子之象。

    三女容怜为侧妻姜氏所生，貌美肤黑，很好辨认。四女尚在襁褓，还未序齿。

    因为容悦的存在，比她稍微小一点的容怜便成了容府四小姐，容悦则称三小姐。

    “三妹妹躲清静，可把我们累死了。三妹妹一走了之，连封信都不肯寄回来，害我们整天被人问到眼翻白。”又一位高挑靓丽的女子走过来，眉眼和容怜有几分相似，却更妩媚，更动人。

    看来这世代贵族之家的基因就是好，随便来一个都是美人。

    这回不用丫环提示，容悦便欠身道：“是妹妹的不是，二姐姐一向贤德宽仁，就原谅妹妹吧。”

    来人亲昵地拧起她的腮帮子：“哟，那桃花别苑的风水果然好，妹妹不仅养得面如桃花，连嘴巴都变甜了，姐姐被你这顶高帽一戴，不原谅都得原谅了。”

    容悦垂下的眼帘中冷光一闪，被拧过的地方泛起酸痛。容恬使出这么大的手劲，绝对是故意的，母亲跋扈，女儿也不遑多让。

    容恬身后一堆夫人小姐也围过来问长问短，个个眼中兴味浓郁，有的甚至毫不掩饰鄙夷之色。

    如果不是那么累，她倒不介意陪这群人玩玩，让伯父大人加深一下侄女软弱无能的印象。可她实在难受，昨日在马车里颠簸了一整天，到现在还腰酸背痛。今日又一大早起床梳洗，然后被铙钹罄鼓、群魔乱舞、香烟烛火、血腥三牲和脂粉汗臭荼毒了一上午，此刻她只想找张床，一觉睡死过去。

    谢天谢地，没多久就有人进来通报说，临风公子来了。

    这下只要是长了眼睛的，全都目光灼灼地望向她，比情人还热切。容悦很应景地闭上眼，软软地倒在春痕姐姐怀里，虚弱不堪地说：“快扶我进去，快！”

    “好好好，我们进去。”春痕忙不迭地答应。

    秋碧帮忙搀着，一脚跨进院门时，容悦又声音嘶哑地说：“关上院门，从今天起，梧桐院闭门谢客。”

    “好好好，我们闭门谢客。”春痕心疼极了，夏荷腰身僵硬地朝看热闹的队伍施了个半福礼，板着脸说：“我家姑娘身体不好，需要闭门休养，还请各位夫人小姐见谅。”

    容恬脸上挂不住了，如今容家长房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要不是她爹仁慈，早把这对碍眼的母女扫地出门，她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谱？还闭门谢客，那门是她家的门吗？

    正要发作几句，里面却传来惊呼声：“姑娘，姑娘你怎么啦？”

    隔着虚掩的门，只见几个丫环嬷嬷手忙脚乱地搬来春凳，把容悦抬了进去。

    容恬只得带着人悻悻离开，捏紧袖口暗骂：不要脸的贱人，都快被口水淹死了，还好意思回来。那梧桐院是景侯府三大主院之一，为历代世子家眷所居，二叔既亡，现在该是她哥哥容慎的！二房都快死绝种了，住偏院尚嫌晦气，还好意思占着主院。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老早自己搬了，谁像她们那样没脸没皮。

    都怪她娘，当初不肯听她的。她就说要下重药，索性让人把那小贱人传成残花败柳，她若羞愤自尽，她的寡母娘也活不下去，不就把那一家人彻底解决了？可娘不让，说怕坏了临风哥哥的名声，因为“容悦又不是妓女，对这样的世家贵女始乱终弃，以致害她殒命，会成为临风哥哥一生的污点。”

    在容恬看来，她娘未免太小心了，就算临风哥哥真把小贱人怎样了，也是她自甘下贱，谁又没架着刀子逼她，她要死便死，关临风哥哥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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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薄命为妾

﻿容恬耿耿于怀的事情，萧夫人母女也在灯下商量着。

    话说典礼结束后，萧夫人见女儿气色不好，打发她先回房，自己去清泉院拜见容昶留下的几位遗孀。

    容征的母亲早逝，但容昶后娶的继室和一平妻二侧妻都在，其中包括容徽的生母邹氏，也算是她的婆婆。外去归家，礼数上是需要参拜一下的。

    昨日傍晚进门，收拾收拾就睡下了，来不及见人，今天总该补上。

    谁知在清泉院略坐了一会，就听说女儿昏倒了，吓得萧夫人赶紧告辞，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容恬的一举一动容悦可都看着的，若不是她“昏倒”，容恬只怕当场就会给她难堪。在容恬眼里，她连不接受嘲笑和欺辱的自由都没有，本小姐带着人上门耍你这只猴，你敢关门不接待？

    气焰如此嚣张，显然背后有人撑腰。

    萧夫人听了亦很无奈，到了今时今日，她们确实不适合住梧桐院了。容徽立嗣是迟早的事，梧桐院作为世子寝居是容家历代的规矩，与其那时候被人赶，不如现在自己搬走，还能留些体面。

    看母亲依依难舍，容悦轻声问：“这院子有什么特别吗？”

    萧夫人点点头，带着容悦走到主卧室的大床边，揭起床板，底下是一条秘道，出口在府外某处民宅。

    容悦半点惊喜也无，“床下的秘道”，会不会太老套了？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猜得着。

    萧夫人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你以为秘道的功用只是给人逃命的？”

    “啊，难不成是？”容悦星星眼。

    萧夫人是再保守不过的古代女子，没看懂女儿眼里的暧昧之光，一本正经地说：“这条秘道最主要的作用，是方便召见暗人。”

    容悦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娘亲的衣袖，摇晃着问：“太太，您手里还有暗人？”

    萧夫人轻叹：“娘一介女流，怎么会有暗部，都是你父亲传下来的。”

    容悦浮想联翩：“父亲偷偷训练暗人……”

    萧夫人敲了她一个爆栗：“想哪儿去了，你父亲是世子，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犯得着吗？暗人是老侯爷亲自交给他的。老爷子六十岁生日当晚，谁都以为他喝得烂醉如泥，他却半夜把你父亲叫过去，父子俩密谈了半宿。你父亲回来时，就带回了这块令牌。”

    萧夫人一面说，一面从身上掏出一块铜牌，正面刻着一只蝙蝠，反面刻着一个“容”字。

    容悦不想打击娘亲的积极性，可她还是忍不住说：“这牌子太容易模仿啦。”

    “容易模仿？”萧夫人举起牌子：“你以为这是铜的？”

    容悦凑上去研究半天，总算来了点兴致：“咦，真的耶，乍看像铜，仔细看又不是。”

    萧夫人自豪地摸着自家宝贝：“这根本就不是铜，而是一种罕见的质材。”

    “什么质材？”容悦差点猜“合金”的。

    萧夫人低头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容悦本打算糗她两句，却见萧夫人正色道：“虽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却知道它有何妙用，等你再长大点，娘就告诉你。”

    容悦点点头，她明白萧夫人的顾虑。这具身体年龄尚小，又养在深闺，不识人间险恶，容易受骗上当，万一把令牌的秘密泄露出去就糟了。

    萧夫人若信得过她，把暗人交给她管，她定能带出一支精锐部队。萧夫人信不过，也没啥，又不曾肩负改朝换代的重任，操那个心做什么？如果可能的话，容悦希望重生的这一世活得轻松自在点，对付容徽、容恬之流多的是办法，她可不想因此而劳心劳力、累死累活。

    母女俩聊着聊着，又把话题绕到搬家上，分析形势，权衡利弊，最后决定：还是尽快搬吧！

    萧夫人怅然若失：“我一嫁进来就住在这里，十几年不曾挪窝。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有你父亲的气息，你当我真是舍不得那条秘道？”

    “我明白太太的感受”，容悦搂住娘的肩头，抚慰一番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伯不过是庶子，身边有那么多妻妾。父亲是嫡出，怎么这偌大的梧桐院里，只有我们娘儿两个厮守？”

    发现自己穿越后，容悦就宣称忘了许多事情，萧夫人只要女儿能醒过来，其他的一概不计较，更不曾怀疑过什么。现在听女儿发问，很自然地回答：“原先有很多的。”

    “那些人呢？”

    “有的自己回了娘家，有的被你大伯送了人，有的被他卖了。”

    “回了娘家后，能改嫁吗？”

    “看她自己的意愿吧，不管怎样，总比被你大伯遣嫁或送人的好。从娘家改嫁出去，起码聘金能落到娘家人手里。”

    容悦觉得不可思议，在女人地位这么低的地方，倒不要求从一而终，也没听说哪里有“贞节牌坊”。

    转念一想，也许正因为地位低，把女人当成可以赠予、买卖的货品，才没有严格的守贞观念。从某种意义上说，守贞也是一种尊重。

    想到这里，她发出感慨：“就没有一个女人愿意为父亲守贞？”看来容征做人很失败哦。

    萧夫人怒了：“你娘不是女人？”

    “除了您，再没别人了嘛。”

    对于这一点，容悦是有些遗憾的。她们娘儿俩势单力薄，若有几个忠贞的侍妾跟随，多少能帮点忙，最起码，院子里没这么冷清。

    “可怜的孩子，一场大病，病得你什么都记不得了。”萧夫人怜惜地看着女儿，然后告诉她：“娘带着你去别苑养病之前，这院里还住着十几个呢，昨天回来，发现一个也没了。方槐家的昨晚偷偷告诉我，活着出这个门的不到十人，其余几个，不是自杀，就是被活活打死了。”

    萧夫人眼里有伤痛，亦有愧悔。当初女儿生死不明，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匆匆带着女儿离开，什么也没交代。

    究其实，那些都是曾跟她抢夺丈夫的女人，她能容忍，不代表对她们有什么感情，她们的死活，她本是不在意的。可真听到她们的死讯，心里又很难过，觉得对不起先夫。他如此信任她，连老侯爷传下的暗部也交给了她，她却没照顾好他的遗孀，任她们自生自灭。

    容悦冷笑起来：“这么说，咱们家的大伯父早就开始图谋这梧桐院了，里面的人，他弄得走就弄走，弄不走就弄死。现在我怀疑，关于我和临风公子的那些谣言，也是他们有意放出去的，目的就是要逼死我们娘俩。至不济也让我们存身不住，躲到乡下去，他们才好趁机处理掉梧桐院里留下的那些人。”

    萧夫人本就隐约猜到了这点，经女儿一提，心里越发透亮，恨得咬牙道：“真恶毒！要我们搬家直说就好了，犯得着整出这么多缺德事？害死好几条人命，也不怕遭报应。”

    “伯父要怕遭报应，怎么到得了今天的地位。”

    萧夫人浑身一颤，眼光直直地盯着女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容悦摇头：“女儿只是直觉。”而且从萧夫人所描述的容征死前的种种症状来看，应该是中毒，只是毒性很慢，很隐秘，一般人发现不了。

    萧夫人劝诫道：“即使你将来真发现了什么，也不要随便告诉人，这一点你一定要答应娘。”死去的人已无法挽回，她只要女儿好好活着，万一女儿发现了什么乱嚷嚷，容徽决不会放过她的。

    心里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猛地抓住女儿的肩膀说：“悦儿，不管你有多喜欢一个人，都不要答应给他做妾。不管他说得多好听，什么‘名份不重要，只要男人真心爱你，宠妾比正妻还活得滋润’，什么‘暂时委屈一下，将来有机会一定将你扶正’，这些话都别信，男人的承诺是靠不住的！到头来，什么都是扯淡，只有你的名份才能保护你。像你父亲的两位侧妻，因为无子，你父亲百日后，娘家就派轿子来接，容徽还不是客客气气地放她们走了，连房卧都没好意思留下。因为她们是明媒正娶的，是府里的主子，容徽的弟妹，既然不是奴仆，就不能转卖，更不可能随手送人。”

    容悦叹气：“太太，您只管放心好了，女儿看起来有那么蠢么？”

    萧夫人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但愿你说到做到。”

    容悦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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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别了梧桐院

﻿既然决定搬家，容悦便问：“我们是搬出大宅呢，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若要自由安逸，最好是搬到外面，与容徽一家完全不往来才好，就像她们前阵子住在桃花别苑一样。

    萧夫人露出了讽刺的笑意：“容徽是不会让我们搬出大宅的。一来，他要名声，弟弟新丧未久，就把寡妇弱女赶出家门，传出去不好听；二来，我们住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才好掌控。上回容我们在外面住那么久，不过是为了把梧桐院的人情理干净，好给他儿子挪地方。如今目的达到，他会择一处偏院安置我们，然后把我们关在大宅里，直到你出嫁，我老死。”

    容悦也笑了：“那我们就如他的愿，乖乖住在大宅里吧。院子越偏越好，房子不要很多，庭院大一点，可以种些药草。”

    萧夫人惊讶地问：“你何时学了这个？”

    容悦轻描淡写地说：“只是看了两本书而已，学着种。反正长日无聊，种种花草还可以怡情养性。”

    记得以前有一次出任务，在深山老林里埋伏，差点被毒蛇咬死，是同伴用嘴为她吸出毒水，再就近找来草药敷上，才捡回了一条命。从那以后，她买来《本草纲目》，学着辨认药草，跟同伴一起试验配方，几年下来，也积累了一些知识。

    曾经，她用自己配的迷药将嫌疑对象放倒过。可在桃花别苑时，她让家仆准备这些药材，却发现其中一味药店居然没有，店铺伙计更声称从未听说过此种药名。她来这里后吃的蔬菜品种丰富，基本上前世有的，这里都有，她相信药材也一样，只是还没被人发现而已。

    萧夫人宠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你想种就种吧，只是有什么活叫她们去做，你别把自己累着了。”

    “好的，我知道了。”

    这一世的娘亲，就跟前世的父亲一样，对她百般宠爱，只要是她喜欢的，怎么做都行。她实在是个幸运的人。

    想到这里，容悦恳求道：“太太，有些稀罕的药草，要去山里找，然后移植到咱们家的庭院里。这个非女儿自己去不可，跟下人说也说不好，他们不认得的。”

    她在桃花别苑就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当时萧夫人以她身体虚弱为由拒绝了。

    经不起女儿再三央告，萧夫人总算松了口，但有个前提，“等搬好家，娘陪你去。”

    听说萧夫人要跟着一起上山，容悦笑睨着她：“您不会把暗部也带上吧？”

    萧夫人居然答：“肯定要调几个跟着的”，见女儿面露惊讶，索性告诉她：“其实你周围一直有暗部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她生怕女儿有什么闪失，尤其怕她想不开做傻事，不敢稍有懈怠。

    “不是吧？”容悦大惊，那她晚上偷偷训练的事岂不是曝光了？她有些气急败坏地问：“晚上我在房里睡觉时，他们在哪儿？”

    “自然是在窗外，放心，他们只是守在外面，轻易不会打扰你。只要你屋里没有异常动静，他们就不会露面。”

    异常动静？吹熄了灯在幽暗的房间里习武不知道有多大的动静，他们一次都没出现，应该没被发现吧。容悦如此这般安慰自己。

    母女俩一边闲聊一边整理值钱的细软，无非是首饰银票地契之类，普通物什就等明天下人们处理了。

    容悦没想到，光是细软，她们就整理了半宿。虽然她早猜到萧夫人手里颇有积蓄，却没想到那么多，看着一叠叠银票地契，一匣匣珠宝，她再次升起无力感：难怪大伯一家要处心积虑除掉二房的人，要是二房的人全都不在了，这些东西可不就是他们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放下手里的包裹问：“太太，您说爷爷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大伯的狼子野心？”

    萧夫人告诉她：“不算很早，近两年吧。要是很早就发现，他不会把邹氏抬成侧妻，让容徽由庶子变嫡子。”

    容悦不解：“就算不抬，只要父亲不在了，爷爷就剩下大伯一个儿子，还不是得交给他继承？”

    萧夫人叹口气道：“你还小，不懂这些讲究。要是不抬的话，就算你父亲不在了，你大伯作为庶子，也没资格袭爵，只能从他的儿子中过继一个到你父亲名下，算是你父亲的儿子。将来进祠堂祭祖时，那儿子也只能拜你父亲的牌位，不能拜他亲爹，反倒是你大伯逢年过节要到上房拜见他。袭了爵，就是主子，庶子是奴，只能奴拜主，不能主拜奴。”

    “所以，他早些年一直是温良忠厚的大哥，直到抬成嫡子，才露出了本来面目？”

    萧夫人默然无语。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死得蹊跷，好好的人，也没染上什么绝症，怎么昏昏醒醒几个月就死了。她不是不想为丈夫报仇，只是时机未到。她相信，九泉之下的丈夫也不想她带着唯一的女儿去冒险。

    和容徽斗法是很危险的，那人心狠手辣，狡诈多谋，一个连亲爹和亲弟弟都能毫不手软除掉的人，你能指望他有什么人性？一旦惹怒了他，再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她女儿是一朵娇嫩的花，经不起摧残。

    像这次，只为了把她们赶出梧桐院，就不惜败坏悦儿的名声。真论起来，悦儿和夏御，不过是小时候的交情，谁家的孩子不是这样长大的？亲戚邻里，来来往往，孩子们也聚在一起玩耍。怪只怪他们做父母的太疼女儿，看一对小儿女感情那么好，在女儿满十二岁后，没及时把他们隔离开。

    外面那些谣言，说得像她女儿跟男人私奔过一样，不是容徽一家子故意加油添醋到处乱传，决不会闹到如此地步！她可怜的女儿，昨天在秋祭典礼上一露面，那些人就像看怪物一样，亏得她一直忍着。她怕女儿承受不住，叫她先回房，容恬姐妹又带着人堵在门口，要不是悦儿装晕，还不知要骚扰多久。

    萧夫人越想越心悸，拉住女儿的手急急地说：“你以后千万别再跟那个人见面了。”

    “女儿没想见他”，容悦知道萧夫人说的是谁，要不是那个人来了，她还不会急中生智，借着装晕来闭门谢客呢。

    在别苑时，她曾打算会会这人，但看今天上午那架势，还是算了吧。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她的笑话呢，“临风公子”已成了麻烦的代名词，她避嫌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去沾惹。

    “嗯，你的办法好，闭门谢客。我们正好把院子里的东西好好归置一下，该转走的转走，该存钱庄的存钱庄。等清理完了，再开门搬家，免得那些人看着眼馋，又想出什么损招来夺占。”

    容悦指着满屋子细软说：“太太，您应该还有别的宅子吧，难道别的宅子里就没有密室？银票存钱庄可以，珠宝之类的，还是自己收藏比较好。”古代的银行多是私人经营的，又没个人保险柜租赁服务，在容悦看来，信用要大打折扣。

    萧夫人点点头：“有一个，就是不在碧水城里。那是你祖母陪嫁的宅子，后来你父亲在那院子里修了秘道和藏宝室，原也是想着狡兔三窟，都没准备真用上的。”

    容悦马上问：“那宅子，大伯不知道吧？”

    “当然，连你祖父都不知道，你祖母可是个有头脑有心计的女人。有人说，你祖父之所以子息单薄，都是她动的手脚，但你祖父不说什么，别人也只能瞎猜猜。可惜她死得太早，若她还在，哪能让邹氏上位，容徽也不可能有今天，唉……”

    容悦却联想到了别的，仗着萧夫人的宠爱，很“大逆不道”地问：“父亲也只有我一个，别的女儿都没生育，太太，您是不是……”

    “不是”，萧夫人立刻打断她的话，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无奈，这女儿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哪有这样怀疑自己母亲的。

    容悦收起戏谑的笑容，正色道：“如果不是太太，那就是大伯！您想啊，您能生下我，说明父亲那边没问题，那为什么后来再没人生育了呢？”

    萧夫人没回话，似乎陷入了无法言说的懊恼与痛苦中。

    容悦知道，对于那些女人的死，母亲心里的感受是复杂的，一方面内疚；另一方面，她也的确无能为力。她连唯一的女儿都差点没保住，哪里还顾得了她们。

    从木格窗棱看向屋外，梧桐森森，桃李间杂，木芙蓉开得正艳，沿着游廊一直延伸到月华门，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香味。如此美丽的庭园，却让容悦泛起了阵阵寒意。这个地方，曾住过一群望穿秋水也盼不来子嗣的可怜女子，最后，连她们依附的那个男人也死了，主母带着小姐离去，她们失去了所有的依傍，被人驱赶，买卖，殴打，毒害……直到全部被清除干净。

    回过头，见母亲仍沉浸在伤痛中，容悦劝道：“您也别多想，各人有各人的命，大难临头，谁都只能自保。夜深了，我们睡吧，剩下的明天再清。”

    萧夫人拉住她说：“这么晚，你也别过去了，就在娘这儿歇一宿，以后你想在这屋里睡都不可能了。”对于被迫迁出主院，萧夫人终究是愤懑不甘的。

    容悦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挣开。她以前独居多年，习惯了一个人睡，不喜欢过近的身体接触，哪怕对方是亲人也一样，可现在……如此脆弱伤怀的母亲，实在让她无法拒绝。

    今夜，只怕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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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妻妾成群

﻿几天后，萧夫人母女搬到了西面的银杏院。顾名思义，院子里有一颗百年银杏树，在容悦看来，这是祥瑞，但从春痕口中，却听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银杏又叫白果，此地欲求儿子的人家，都忌讳种银杏，因为白果被他们解读成了“就算得了果也是白费力气，子孙终无出息”。

    也因此，这座五间二进的宽敞院子一度成了仆人集居的下院，后来又荒废了好几年，直到前几个月才拾掇出来。

    摸着墙上新贴的壁纸，容悦乐呵呵地说：“伯父修整这院子，只怕花了一些钱。”

    萧夫人忿忿地说：“他存心侮辱我们，故意拨这个院子给我们住，又生恐人家说他刻薄，就在修缮上下功夫，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容悦向母亲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不管怎样，得到实惠的是我们。我本来还以为要搬到一间到处都是灰尘蛛网的屋子呢。”

    萧夫人啐道：“他敢！除非他不怕被天下人戳断脊梁骨。”

    容悦亲昵地挽住母亲：“所以啦，太太，开心一点，我很喜欢这院子呢，银杏院，多吉祥的名字！银杏是长寿之树，这世上树龄最长的银杏有一千八百多年了，您住在这里，保准百病不生、长命百岁。”

    丫环嬷嬷立刻在阶下站成一排，由方槐家的领头，笑吟吟地蹲身道贺：“奴婢们给太太和姑娘恭贺乔迁之喜，愿太太和姑娘从此否极泰来、百病不生、寿比千年银杏。”

    容悦笑不可抑：“你们也太夸张了吧，那不成了千年老……”

    “妖精”二字还没出口，就被瞪了回去，萧夫人笑嗔：“混说什么，闺阁千金，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别给人留下话柄。”

    “是，太太”，容悦赶紧“低头思过”。

    这是她前生带来的习气，土霸王和女特务做久了，如今让她做笑不露齿、斯文腼腆的大家闺秀，委实有点难度。

    虽然对女儿的言辞略有不满，萧夫人的精神却明显好多了，不再愁眉苦脸，不再满腔忧愤，一直面带笑容指挥仆人搬这搬那。东西虽多，人手也多，半天就收拾好了。

    此前，萧夫人就交代了方槐家的，让小厨房整治几桌酒席，算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暖房。

    暖房酒吃过，对萧夫人而言，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没曾想，第二天刚过辰时，院子里就响起了鞭炮声，然后噼里啪啦炸了一上午，似乎容家各房的人都往这边来了。

    萧夫人母女虽惊讶，客人都上门了，只得倒屣相迎，让进客厅奉茶。

    最先到的是容徽的妾室，分别带着她们的儿媳妇；其次是侧妻靳夫人带着一个叫靳涵的侄女；然后是侧妻姜夫人带着容怜。

    容悦坐在萧夫人身边，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除非被点名，否则决不开口。茶过数巡，才勉强弄清了在坐诸人的身份，也弄清了为什么靳涵总是眼含悲悯地偷偷打量她。原来此位靳小姐乃是临风公子已聘定的平妻，她上面还有一位正妻，那位的来头更大，是楚昭帝亲封的颐慧姬。

    姬，是对世家贵女的尊称，相当于满清的格格。从最低等的男爵小姐到皇家女，未册封前统通称某姬，皇帝的女儿正式册封了才可以叫公主，贵族小姐则另外赐字以示荣宠。

    如颐慧姬，本名姜颐，“慧”，就是楚昭帝赐给她的字。据说她七岁时，曾随母亲进楚溟国后/宫探望姑母姜贵妃，恰逢中秋佳节，楚昭帝特准出席，姜颐在席间吟了一首诗。楚昭帝见她年幼聪慧，故以慧字加封，领郡主俸享。

    其实，各诸侯国皆是独立国体，像景侯容徽，在其领地上就相当于国主。只是为了自保，小诸侯国一般会加入以某个大国为首的联盟，尊大国国主为帝，每年依例上贡。大国国主也会用联姻、加封等方式来巩固这种联盟。

    受不了靳涵的过分关注，容悦退回内室更衣，悄悄问春痕：“左边第四个是巫姨娘？今天所有的客人中，就数她的笑容最真诚。”

    春痕告诉她：“巫姨娘的儿子小时得了白喉，差点死掉，是太太拿出偏方，亲自熬了一盏白虎汤给他服下，才救回了一条命。”

    容悦不知道白虎汤是什么，但对娘亲手里有偏方很好奇，决定改天好好问问。

    春痕又说了另外几个人名，容悦叹道：“原来太太做了这么多好事，帮的都是伯父的家人，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感恩？”

    春痕也答不上来，容悦其实早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无非是两个字：“利益”。

    利益驱使下，人哪里还记得这些，说不定还会满心不屑：“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我？等我袭爵成了家主，整个景国都是我的，哪个要你恩赐。”

    不过他的几个妾倒不错，对萧夫人母女的态度颇为亲善。

    可惜这种气氛很快就被破坏了，因为外面有人大声通报：“二太太到！”

    容悦知道是容徽的平妻夏夫人到了。据下人说，景侯府以前称呼某太太奶奶，会在前面加上夫婿的名字，如夏夫人，原来叫徽二奶奶，容徽的两个侧妻依此类推。萧夫人则称征大奶奶。等到容征和容昶相继亡故，容徽袭了爵，自己觉得该尊重起来，便让下人把名字去掉，奶奶也升为太太。

    至于萧夫人，原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下人们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每次见了，就含糊地喊“太太”。久而久之，“太太”便成了萧夫人的称谓。

    夏夫人驾到，几个姨娘赶紧出迎，白姨娘亲手打起帘子，巫姨娘则扶住夏夫人的胳膊，另外几个赶着招呼容恬和容慎的妻妾。

    夏夫人是个高挑丰满的女子，五官轮廓较深，带点异族气质。但不可否认，的确很有风情，跟一众眉目清淡的南方女子比起来，尤为亮眼，难怪会得宠的。

    容悦看过夏夫人娘家申公夏的资料，申国地处东南，是地道的南方国度，不知夏夫人的母亲是不是来自北方草原，那里才有高鼻蓝眼的种族。

    容恬综合了父母的优点，面部线条比母亲更柔和，因而更具姿色。客观上讲，单论容貌，容恬是景侯府最美的小姐。

    在“大人物驾到”的喧嚷中，萧夫人一直静静立在椅旁，待夏夫人走近了，才做了个“请”的手势：“二太太家务繁忙，些须小事，怎敢劳动大驾？”

    夏夫人的亲热劲跟容恬如出一辙，上前一把抓住萧夫人的手说：“太太搬了新屋子，妯娌之间，理当上门道贺。”一面说，一面叫人送上礼物。

    萧夫人敛衽致谢：“费心了！刚才悦儿还说，伯父拾掇这屋子，只怕花了不少钱，还要请二太太替我们好生道谢。”

    夏夫人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叔不在了，老爷作为大伯，照拂你们是应该的。”又转向容悦道：“恬儿回去跟我说，桃花别苑的风水就是好，三姑娘在那儿休养几月，养成了水灵灵的桃花美人，今日一见，果然更胜当初。”

    “二太太取笑我呢。”容悦“羞涩”地低下头。

    容恬拉着母亲的衣袖撒娇：“太太，等有空了，您也带女儿去桃花别苑散散心吧。”

    这时下首的巫姨娘笑道：“二姑娘，听说您大喜了？等亲事定下来，事情就多了，到时候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去别苑散心。”

    “太太，您看姨娘啦”，容恬红着脸不依，夏夫人皱眉看向巫姨娘：“有些话，当着姑娘的面，姨娘还是少说为妙，传出去，让人说我们容府没规矩。”

    巫氏忙站起来谢罪：“二太太教训得是，是妾身疏忽了。”

    容悦却从她飞快扫来的一瞥中，捕捉到了某种信息，一时竟揣度不出，她到底是好心给自己提个醒呢，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晚饭前，容徽让人送来了四桌席面，一群提着食盒的仆人前头，还有两位风姿翩翩的少年。

    容悦起先没注意，待看到靳涵满面娇羞，容恬眉飞色舞，才意识到：这两人中，有一个就是鼎鼎大名的临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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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卿本佳人，奈何无良

﻿两位少年一个是容慎，另一个果然是临风公子夏御。

    容慎是容府四公子，上面除了大夫人庄氏所生的三哥容恒外，还有两位庶兄：白姨娘之子容恪和巫姨娘之子容怀。

    容怀就是得过白喉的那位，上月刚满二十，容慎和夏御同年，都是十七岁。

    发现夏御才十七岁，容悦大为吃惊。她本来以为，这么有名的公子，起码也有二十好几了，却忘了古代流行早婚，夏御若真有二十好几，不可能现在才定亲，早儿女成群了。

    容慎和夏御进屋的时候，夏夫人见容悦和靳涵要回避，笑着说：“都是亲戚，从小哥哥妹妹叫大的，这会儿就别拘礼了。”

    容悦只得留下，免得有“欲盖弥彰”之嫌。

    夏御一点也不避讳，给萧夫人见过礼后，立刻转向她，眼神关切地询问：“听说妹妹前些日子病得厉害，临风一时不克前来，心里颇为挂虑，如今看来，妹妹气色还好。”

    容悦尚未回话，容恬在一旁酸溜溜地说：“这下临风哥哥该放心了吧。”

    夏御微微一笑，并不答腔，只是看着容悦。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容悦只得欠身道：“多谢临风哥哥记挂。”

    夏御命人送上一副围棋，告诉她说：“这是上月去小蓬山时，在一家道观得的，妹妹素来嗜棋，特送与妹妹把玩。”

    容悦被他闹糊涂了，怎么跟别人说的不一样啊。都说夏御见她丧父，就狠心抛弃了她，可看这架势，明明挺上心的嘛。

    此时，萧夫人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靳涵和容恬醋意弥漫，厅上诸人表情各异。容悦略一思忖，已然明白了夏御此举的含义，不禁对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警惕起来。

    是不是古代大家庭的内斗特别锻练人的心智，使得夏御小小年纪就这般阴险。他故意在人前示好，不过是为了加深众人心中“容悦和他有私”的印象，让所有的谣言都成为不容辩驳的事实。

    容悦可以肯定，他是想娶自己的——准确地说，不是娶，而是纳。对容悦失去景侯世子唯一嫡女的身份，他非常在意，认为她不够资格做他的妻，但或许是出于青梅竹马的感情，或许是知晓萧夫人手中的财势，他并不想就此放过她。

    难怪萧夫人忧心忡忡，再三耳提面命，就怕女儿经不住男人诱哄，不计较名份，死心塌地恋渣男。

    如今看来，母亲真是明察秋毫，早看出了夏御的打算。

    这时容慎走过来，从棋盒中拈起一颗晶莹透亮的白子说：“这是冰晶石的？”

    夏御点头，容恬扑过来抓起一把黑棋，看向夏御的目光中满是委屈和责问：“这是黑矅石的？”

    夏御丝毫不见慌张，还赞了一句：“妹妹好眼力。”

    “黑矅石谁不认识，要什么眼力！”容恬的声音陡然拔尖，在尾音处便出现了破音，夏夫人忙出声轻咳，靳夫人出面打圆场，以笑谑的口吻对萧夫人说：“婶娘，我们为了吃暖房酒，沾沾你搬新屋的喜气，可都是空着肚子来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开饭啊。”

    大伙儿都跟着笑，萧夫人道：“饭厅那边已经摆好了，就等各位入席。”

    容恬把黑棋重重地甩到盒子里，有一颗滚到地上，夏御亲手拾起，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变，仪态大方从容。

    容悦冷眼旁观，觉得容恬这种喜怒形于色的人倒好对付，真正可怕的是夏御。才十七岁的男孩啊，修养之好，城府之深，简直令人咂舌。

    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夏御此举有两个目的。其一，想纳自己为妾；其二，间接拒绝容恬。

    如果真是这样，巫姨娘那句话便带了些恶意的嘲讽，当然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夏夫人母女。但看夏夫人和容恬的态度，似乎对这桩婚事成竹在胸，莫非双方家长已达成了共识，只是夏御自己还在抗拒？

    不管真相如何，都不关她的事就是了。别说妾，她连正妻都不想做，这不仅仅是针对夏御，如此变态的社会，她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

    这晚客人走后，萧夫人又把女儿叫到房里，狠狠敲打了一番，无非是叮嘱她不得跟夏御私下往来，不得答应他的任何要求，等等。

    同样的话说得太多，反而激起了容悦的逆反心理，让她想用行动向萧夫人证明，她不是那种只要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昏头转向的脑残白痴女。

    她尝试着向萧夫人提出：“今天您也看到了，夏御根本不想放手，如果我们一味地躲避，他只会变本加厉。依女儿愚见，不如索性见他一次，跟他当面把话说清楚，省得日后纠缠。”

    见萧夫人满脸狐疑，就像她在挂羊头卖狗肉，实际不过是想跟夏御幽会一样，容悦气得举起右手发誓：“我要是口不对心，哄骗太太，叫我不得好死！”

    萧夫人合掌当胸，连着说了数声“童言无忌”，才正色教训道：“下次再说这种话之前，好好想想你的寡母，想想她辛劳半生，只得你一个孽障。”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

    容悦慌忙道歉，又说笑话哄母亲开心，萧夫人才缓和了颜色，认真考虑她的提议：“只要你想通了，见见他也可以。”反正女儿身边总有丫环嬷嬷围着，谅那夏御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母女商议已定。后来果如容悦所料，夏御第二天、第三天接连登门造访，不是给萧夫人送补品，就是给容悦买来新出的首饰。

    萧夫人琢磨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来的次数越多，外面的谣言越猛，不如就让女儿见他一面。看女儿如今的神情举止，跟以往大不相同，兴许真的对夏御死了心。

    当夏御第四次登门时，守门的旺才告诉他，太太去姜夫人的汀兰院了，家里只有三姑娘在。

    夏御便笑：“我正好有点事要向三妹妹讨教。”

    旺才早得了方槐家的指示，闻言后退一步道：“如此有请公子。”

    容悦没让他进屋，在内院的凉亭上接待了他，丫环嬷嬷送上茶水点心后，都知趣地退到廊上。

    夏御见机不可失，嗓音沙哑地低唤一声：“妹妹”，眼里的勾引之意昭然若揭。

    容悦有点接受无能，连胃都隐隐作痛起来。眼前这位的确是美少年，可立心不良，做什么都显得那么猥琐。

    为了冲淡这种怪异的气氛，她尽量用轻松的语调说：“我有一事不明，想请临风哥哥释疑。”

    “妹妹请说。”

    “临风哥哥和四哥哥同龄，四哥哥已经娶了正、平二妻，为什么临风哥哥的未婚妻们还在娘家待嫁呢？”

    夏御脸上浮起悲哀之色：“外面都在传，说妹妹听到我订婚的消息后，七天七夜昏睡不醒，几乎变成活死人。后来命虽救回来，脑子却出了问题，忘记了许多事情，我不肯相信，听到妹妹这话，才知道是真的。”

    容悦巴不得承认：“我确实忘了许多事情，但我不是有意的。”

    夏御忙道：“都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我只会自责，怎么会怪你呢。”

    “那，刚刚的问题？”

    夏御告诉她：“慎之那样才是正常的，像你父亲，好像就是十五岁上娶的你母亲。我是特例，因为家母曾让国师为我看相，国师说我不宜早婚，最好十八岁以后再迎娶，如此方能百事顺遂、益寿延年”

    容悦随口问：“国师，不会是姓张吧？”

    夏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国师本就姓张啊，他家是这沧溟大陆的道统正宗，传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九代了。”

    容悦霎时明了，为什么自己会穿越到这个地方来，原来是那枚银戒指搞的鬼。

    可惜她是魂穿，而戒指是实体，穿不过来。

    想起银戒指，就想起了前世的父亲，说到底，是父亲留下的宝贝让她有了重生的机会。

    见容悦半晌不出声，只顾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指出神，夏御倾身向前，着急地问：“妹妹，妹妹，你怎么啦？”

    容悦这才抬起头，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自从那场病后，我有时候会神志恍惚，就像刚才这样。临风哥哥你知道吗？刚才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情形，你牵着我的手过沁风桥，到沐雪亭下棋吹笛。”

    夏御趁机表白：“我会一辈子牵着你的手，我永不会放开你。”

    容悦眼神幽怨地提醒他：“可你已经定下了颐慧姬和涵姬，过几天还要定下恬姐姐，你身边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我身边……”夏御为难起来，而后眉头一挑，显然已经想好了说辞：“我心里有你的位置啊。妹妹是明理之人，应当知道，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做主，我们做子女的，只能顺从，不能忤逆。但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妹妹好，名份是虚的，只有情份才是真的！”

    容悦在心里爆笑，因为她想起了母亲的告诫，何其相似！简直可以打印成标准范文。

    表面上仍装得很伤感：“哥哥你也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做子女的，首以孝道为重，只能顺从，不能忤逆。哥哥你道为何我母亲今天不在，恰恰留我在家里接待你？因为这是我母亲要求的，她让我明确告诉你，容征的嫡女，决不为妾！如果我自甘下贱，她情愿将我一顿板子打死，也不要我活着给九泉之下的父亲和容家的列祖列宗丢脸。”

    夏御顿时呆掉，容悦站起来，无比惆怅地说：“妹妹言尽于此，还请哥哥保重，以后不能再相见了。”

    说毕，眼泪汪汪地回内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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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十四孝未婚妻

﻿容悦刚回到房里，春痕就跟进来，一面打量一面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哭了？”

    “没有，你看错了。”

    春痕不肯信，她站在廊下看得分明，因而支吾着说：“要是姑娘实在舍不得临风公子，就别在太太面前逞强，太太终归是心疼姑娘的。再说，奴婢看那临风公子对姑娘也有情。”

    容悦失笑：“是啊，有情，有情到想纳我为妾。”

    春痕睁大了一双琥珀色的圆眼：“姑娘嫡系嫡女，怎能与人为妾？”

    容悦摊手：“瞧，连你都知道这点，为什么他能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难道我看起来很像白痴？”

    立在外间的几个丫头都被气到了，脾气最急的夏荷一把掀开帘子道：“早知如此，连茶都不该给他上的，这种坏了心肝的东西，配喝我们的茶么。”

    秋碧推了冬雪一把：“这位还巴巴地给人家上了云雾秋毫呢。”

    冬雪脸红了，小声分辨：“我看他这几日殷勤得很，给姑娘送这送那，尤其是那副棋子，让二姑娘呷了几大缸老陈醋，让人想起来就解气，所以才……我哪想得到他是这种人嘛。”

    夏荷挽起袖子：“下次谁再放他进门，我就跟谁拼了。”

    这时门外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是我放他进门的，怎么样？”

    一屋子丫头忙迎上去见礼，萧夫人看着夏荷道：“以后说话放斯文些，别跟那土匪似的，你是姑娘身边的贴身丫环，走出去代表姑娘的家教。”

    “是”，夏荷蹲身受教。

    萧夫人这才坐下来问女儿：“谈得如何？”

    容悦一面亲手奉茶一面回道：“都跟他讲清楚了。”

    萧夫人从茶雾中瞥了她一眼：“真的？那你为什么哭？”

    容悦笑嗔：“太太，您的耳报神真多。”

    萧夫人沉下脸：“别打岔，说，你为什么哭？”

    容悦沉默了，她本不想对母亲坦白这一点的。她做特工多年，行事有自己原则和套路，上司也只问结果不计手段，她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但此刻，面对母亲的质询，她不得不斟词酌句地解释：“有时候，哭也是一种艺术，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萧夫人不置可否。在她眼里，不满十四岁的女儿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哭就是难舍，哭就是伤心。她不知道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曾数次出生入死、饱经世事磨砺的强悍灵魂，因为长期卧底，总是活在危险中，所以极度自律，连哭笑都可以控制自如。

    容悦不想再发誓，只是告诉母亲：“您以后就知道了，敢耍我的人，我会让他尝到被耍的滋味。”

    萧夫人总算从女儿波澜不兴的冷静双眸里找到了一点信心，但仍是不放心，淳淳告诫：“悦儿，你是闺阁女子，他是男人，无论怎样你都玩不过他的，听娘的话，不沾惹才是上上策。”

    容悦点头承诺：“我答应您，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决不主动招惹他，好不好？”

    她并非好斗之人，也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安闲舒适的日子谁不想过？但如果别人硬要欺到头上来，她也不会让人打完左脸再送右脸。

    萧夫人暗暗决定，以后尽量少出门，银杏院的大门也看紧点，闲杂人等一概免入。女儿快十四岁了，就像一颗树，每天浇水施肥，辛辛苦苦守了十几年，眼看就要开花结果，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只要盯到女儿平安出嫁，就万事大吉了。

    想到女儿终要嫁人，萧夫人不免伤心，就这么根独苗，女儿再一走，她真成孤老了。

    容悦少不得又是保证又是安慰，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把母亲哄好了。

    午饭后，容悦在抄手游廊里略走了一会，正要回房歇晌，丫环却来通报，靳涵小姐到了。

    容悦纳闷起来：和这位素无交情，怎么大中午跑来了？

    既然她点名要见自己，容悦便把人迎进西次间的小客厅里，免得吵了母亲的午觉。

    两人分宾主坐下，奉茶毕，容悦开口问：“不知涵姬有何事见教？”

    靳涵的神色有些拘谨，陪笑道：“妹妹客气了，我虚长妹妹一岁，如果妹妹不嫌姐姐鄙陋，就叫我涵姐姐吧。”

    容悦揣度其来意，忽然很反感和她姐妹相称，因而说：“妹妹一见姐姐就觉得亲切，姐姐的表字是蕴文吧？妹妹斗胆，以后可不可以叫你蕴文？”

    靳涵忙道：“荣幸之极，那我叫你怡然好吗？”

    称谓搞定，屋里的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靳涵渐渐把话题引到夏御身上。说他如何优秀，如何文采出众，从十二岁起，每年的百花节上都名列前茅，去年更是拔得头筹，使临风公子之名家喻户晓。

    百花节就是农历二月十二的花朝，那天除了酬神赏花外，还有一项重要活动：以文会友、赛诗赛画。很多贫穷士子都指着那天出名，好结交一些权贵子弟，以此作为进身之阶。世家公子纨绔多，能在百花节上拔得头筹，确属不易，让容悦对夏御的印象好了那么一点点。

    靳涵见自己的话引起了对方的共鸣，趁热打铁提出邀请：“明天慎之哥哥和临风哥哥要去城外三清观新修的老君殿烧头香，恬妹妹和怜妹妹都去，怡然你去不去？”

    容悦不知该笑还是该叹，社会制度对女性的摧残竟可以到如斯地步！靳涵，这位侯爵家的嫡小姐，顶着中午的毒日头上门，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个未婚夫做红娘、拉皮条。字字句句都在说一个意思：临风公子这么优秀，你就接受他吧。

    她本没兴趣凑热闹的，但想到前几天客厅里的情形，靳涵和容恬一直在暗暗较着劲。以容恬的擅妒和跋扈，会嫉恨靳涵是很自然的事。如果她和靳涵交好，不知容恬会如何反应？

    至于夏御，再有才华也难掩其渣男本质，他派靳涵出面说合时，就没想过她的感受么？没到手的时候才是宝，到手就成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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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尽职红娘

﻿容悦答应靳涵后才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萧夫人绝不会同意她跟夏御一道出门的。

    她自己本来兴趣不大，不过想气气容恬。若为了这么点恶趣味让母亲担忧着急，实在有违人子之道。

    因此，靳涵走后没多久，她就打发秋碧去靳夫人所住的海棠院知会靳涵，说她明儿有事，不能陪他们烧头香了。

    让她意外的是，晚饭过后，靳涵居然又带着几方绣帕来了。

    她倒没追问容悦到底有什么事，只是陪她闲聊，和她讨论最时兴的针法和绣样。容悦起初惶惑，以为自己对刺绣一窍不通，待靳涵拿出绣帕讲解时，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这里摸摸那里点点，嘴里也说得头头是道。这时方信，属于身体的运动记忆和技能记忆是最牢固的，只要身体未毁，记忆就会保存在大脑里，遇到时机就会引发出来。

    靳涵谈兴甚浓，聊着聊着就到了初更。

    听到外面的更鼓声，靳涵才把目光从绣帕上收回，笑着感叹：“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恬妹妹在一起总是冷场，跟怜妹妹就好些，跟怡然你最聊得来。”

    容悦淡淡笑着，想继续听下文，靳涵却不说了，笑盈盈地起身告辞。

    她的丫环小娥来的时候提着一盏画布风灯。这个时空没有玻璃，风灯的外罩一般是桐油糊的纸或绢布，就跟油纸伞一样，具有防风防水的效用。

    于是小娥在前，靳涵居中，她的乳母翟嬷嬷殿后。容悦亲自送出大门，准备等主仆三人走得没影了再转回来，这是此地送客的规矩。

    门外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路，踩在上面有点硌脚，但并不容易打滑。

    可才出门几步，就见小娥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倾倒。靳涵伸手去拉，连她都差点跌跤，小娥更是合身扑在风灯上，幸亏里面的蜡烛落地即熄，没酿出什么祸事。

    容悦一面赶过去察看，一面叫春痕再拿一盏风灯出来。靳涵神色慌张地告诉她，小娥之所以摔倒，是因为看到一个黑影闪过。

    容悦遂提议：“要不给你传个小轿，让几个男仆跟在后面护送？”

    靳涵垂首不语，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放。容悦也想知道她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左右无事，便顺水推舟道：“那我领几个人送送你。”

    靳涵果然没拒绝，一群丫环嬷嬷簇拥着她们向海棠院而去。

    靳涵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手始终抓得紧紧的，直到进了海棠院才放开。

    回来的路上，果在沁风桥附近“巧遇”夏御。

    容悦暗笑，手段一点也不高明嘛，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夏御随她走上沁风桥，指着不远处的沐雪亭说：“能不能叨扰妹妹片刻，哥哥有点事想请妹妹帮忙。”

    容悦婉谢：“改天吧，只要妹妹做得到的，一定尽力而为，但今天太晚了，怕母亲在家悬望。这园里好像不大清净，刚刚就是因为涵姬看见黑影吓到了，我才送她回来的。”

    要说靳涵此举实在经不起推敲，她是女孩子胆小，难道容悦不是么？而且年纪比她还轻。

    夏御马上提出：“那我派个人去跟婶娘说一声。”

    婶娘？她是你哪门子的婶娘？也不怕闪了舌头。再说如此步步紧逼，凭什么？

    容悦忍不住直言相告：“要是临风哥哥派人去说，只怕母亲会急得亲自找出来。”

    夏御露出沮丧之色：“婶娘如此忌惮临风么？”

    容悦恨不得扯着耳朵告诉他：是的，她当你是毒蛇猛兽，要我能避多远避多远。你要拐她女儿做妾，她当然得看紧点。

    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容悦敛衽道：“时辰不早了，哥哥明日还要赶去三清观烧头香，早点回去歇息吧，妹妹就不奉陪了。”

    夏御仿若被抛弃的痴情少年，冲着她的背影痛苦地低喊：“妹妹就这么绝情，一点儿也不顾念我们往日的情份？”

    世上竟有这种颠倒黑白之人，真是让她大开眼界！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丁蟹，他永远是受害者，永远都是别人辜负他、伤害他。

    容悦气怒攻心，恨不得使出前世所学的招式，先给他来个扫堂腿，然后在胸口踏上一只脚，边碾边骂，等蹂躏够了，再一脚踹到荷花池里喂鱼去。

    忍了又忍，才没有破功，捏紧拳头说：“并非妹妹不念旧情，实在是……”说到这里，声音转低，似乎无限压抑：“自父亲去世后，我和母亲的处境，想必临风哥哥也看到了。被迫搬出梧桐院，栖身到下人都不愿住的银杏院，要是再惹得二姐姐生气，只怕连银杏院都住不牢，哥哥想让妹妹无家可归么？”

    “这关你二姐姐什么事？”

    “哥哥何必明知故问，那天就为了一副棋，二姐姐生了好大的气，差点当场砸掉，要是我再掺合进你们之间……”

    夏御悄声劝慰：“你别怕她，她算老几，能管到我头上！”

    容悦扳着指头数：“她算老三，或是老四。你们两家父母在议亲吧，如果近期下聘，她是老三；若缓一阵子，你先聘了别人，她算老四。”

    “不会的啦。”

    “临风哥哥是说，你不会聘她？”

    夏御踌躇起来，容悦很“通情达理”地说：“哥哥别为难，我知道这都是家里长辈的意思，哥哥是孝子，决不会做出任何忤逆长辈的事。”

    夏御感动之余，希望陡增：“还是妹妹懂我。妹妹，要是家里过些日子来下聘，你能不能……”

    “能不能怎样？”

    “照常例，一妻可以带二媵”，见容悦脸色剧变，忙改口道：“我当然不会如此委屈妹妹，如果妹妹不弃，我会准备两份聘礼的。妹妹你看，就和恬妹妹一起下聘好么？”

    原来她还高估了自己，此人竟想让她做容恬的媵，后见她生气，才改口聘为良妾。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终于放下伪装，怒声道：“下午跟哥哥说的话，哥哥都当成耳边风了？母亲明训，容家嫡女不得为妾！”

    夏御仓促提出反例：“怜妹妹就愿意。”

    容悦冷笑，原来她不仅高估自己，还自作多情了一把，以为他对容悦原身多少有些情份，却不过是处处留情的对象之一。夏御来容府统共才几日，除了骚扰她，得空还去跟容怜勾搭，她看了看桥侧的另一条路，正好通向姜夫人母女所居的汀兰院，敢情夏御先去探望过容怜母女，回头再在这里堵她。

    如此紧张忙碌，不知所为何来，多占几个女人，对男人真有那么重要吗？

    联想到红楼梦中的贾宝玉，突然就理解了夏御。贾宝玉呵着妹妹，哄着姐姐，同时得到了一院子丫头的芳心，尚嫌不足，偶见龄官因思念贾蔷而落泪，竟十分失落地想：原来各人只能得到各人的眼泪。他本来还以为，姑娘们都该是喜欢他的，他能得到所有人的眼泪。

    这下，容悦连敷衍他的兴趣都没了，匆匆欠身道个万福，就带着人走掉了。

    不知是为了向她示威，还是借此向容徽施压，总之，第二天的“烧头香”行动爆出了一个大冷门：容怜下山的时候崴了脚，居然是临风公子抱上车的。

    当时在场的不仅有容慎，还有容家另外两位公子，容惜和容忆。三位兄弟在场，却让一个外男抱上抱下，还不够人嚼舌根的？

    容悦大大松了一口气，有新的桃色新闻，旧的就过时了。

    最值得欣慰的是，这姐妹二人忙着争风吃醋，她也能偷点闲，做些早就想做的事情。比如，去拜访老大夫求教，去山里采药草，甚至，想办法接近母亲手里的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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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空间戒指”的部分会删掉，写成纯种田文。

    正如哇宝同学反映的，女主本身的经历就够复杂了，能力也很强，不需要再开金手指。

    最主要是，我怕最后写成四不像，种田不像种田，修仙不像修仙。因为在我看来，修仙之人，应该六根清净，看淡红尘俗事，专心修行。所以这本干脆就种田吧，下一部或许试试修仙。

    感谢大家提出的宝贵意见！请不吝赐教，万分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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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真假难辨

﻿夏御或许真的很聪明，可惜年纪太轻，心机有余，经验不足，跟容徽这种老江湖一比，就显得道行浅了。

    “烧头香”事件后，不等谣言如星火燎原，容怜就被容徽连同她母亲一起，打包送回了姜夫人的娘家。

    姜夫人娘家来头不小，有名的颐慧姬，就是她的堂侄女。只不过姜夫人是庶出，姜颐则是尹公姜洛的嫡女。

    其实容徽的几位夫人都是庶出。容徽的母亲邹氏晋为侧妻不过是近几年的事，这些夫人都是十几、二十几年前娶回的，那时候他是地地道道的庶子。如果不是容昶子息单薄，容徽又是长子，根本不可能娶到这些家世显赫的夫人。

    不说别的，单是聘礼他就付不起，夫人娘家门第越高，聘礼的规格越高。既然女人被当成货品，就有价，定价原理可参照鸡毛店和精品店的价目对比。同一件货品，在路边鸡毛店只卖一元，若摆进精品店就值十元了。

    言归正传，且说容怜被容徽送走后，夏御自觉无趣，也灰溜溜地回家去了。临走前让他的贴身小厮兴儿给容悦送了一封信，洋洋洒洒七八页，光是信的厚度就让容悦错愕，她不认为自己跟夏御还有什么可说的。

    展开信纸，先由衷地赞一声：“真是好字！”也不知练了多少寒冬酷暑才练到这种程度。

    信的内容则让她哭笑不得。

    夏御首先解释了他和容怜之间的“误会”，听他的口气，根本就是容怜设计他的。

    当时容怜走在他身侧，明明好好的路，她却掉进人多高的山坳里，然后站了里面哭喊“临风哥哥救我！”那种情况下，他只得伸出手把容怜拉起来。

    容怜就势靠在他身上，说“脚崴到了，不能走路”，他不过搀了一把，根本没抱。可能两人靠得太近，竟被传成了“他抱着容怜上下车”。他实在是有冤无处伸。

    其次，他向容悦保证，他决不会娶容恬，他从小就讨厌这个蛮横跋扈的表妹。

    沁风桥上的那些话，都是他故意试探容悦的，他本来以为，不管为媵为妾，容悦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容悦的反应让他很失望、很失望……他甚至怀疑，病好后的容悦，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对他情深意重的妹妹。

    看到这里，容悦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在心里告诉他：同学，您真相了！

    信的最后，夏御表示，尽管父亲不赞成他迎娶容悦为妻，回去他一定会努力争取，求容悦一定要等着他，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看完信，容悦掩卷沉思，一时竟辨不清夏御的话到底有几分真，抑或全是假。好在她无意婚嫁，也不用费心考虑。

    夏御不在，日子清净了许多。容悦静极思动，便向母亲提出，去祖母遗下的那间宅子看看，再顺路考察一下各处的店铺和庄子。

    萧夫人脸上露出凄凉的笑意：“说起来惭愧，以前你父亲在时，我从没操过这份心。他刚走的那段日子，我伤心不过，百事懒问，再后来你又……你这一提我才发现，我竟然从未光顾过那些店铺，每月只是翻翻方槐送来的账本。”

    容悦见母亲伤心，忙自我忏悔：“是女儿拖累了太太。”

    萧夫人瞪了她一眼：“你才知道啊，不然为什么说‘儿女都是债’呢？”

    容悦只能陪笑，萧夫人拍着她说：“好啦，有债早点还请也好，免得到下辈子还欠着。”

    母女俩说笑一会，重新转入正题，萧夫人沉吟道：“即便要去，也不能以考察店铺的名义，你伯父不会答允的。”

    “为什么？”

    “他会说，女人家就该好好待在家里，看店经商那是男人的事。说不定还会乘机让我们把店铺交到公中，由他的人代管。”

    容悦生怕难得的出门机会黄掉，撒着娇说：“那我们就以别的理由嘛，比如说，您梦见了父亲，要带我去哪里烧香还愿。”

    萧夫人见女儿着急，笑着告诉她：“其实借口是现成的。你外祖父下月六十大寿，我本来就准备带你回娘家的，现在不过提前了一个月而已。”

    母女俩正合计着，外面有人通报：清泉院的彩玲来了，要见太太。

    彩玲是邹氏身边的大丫头，见过礼后说：“太夫人的娘家侄孙带着新娶的媳妇过来请安，问起出身，竟然是洹城卫家的女儿，跟卫太夫人是同宗。”

    萧夫人之母出自雍侯卫家，但卫家女儿怎么会嫁给邹氏的侄子？邹氏娘家只是平民而已。

    想到“同宗”的范围之广，萧夫人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彩玲又道：“新媳妇说，小时候在卫家大宅见过太太。太夫人听了这话，便让奴婢过来，想请太太和三姑娘去清泉院一起用个便饭，也算故人重聚。”

    容悦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这弯七绕八的关系实在费脑筋，而且邹卫氏既是小辈，应该是她来银杏院拜见萧夫人才对，怎么反招萧夫人过去见她？

    不过既然以邹太夫人的名义相请，萧夫人母女倒不好回绝了。

    萧夫人心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而笑道：“还是你家太夫人好，总把我们孤儿寡母放在心上，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母女俩到了清泉院，容悦一看邹卫氏就印象不好，贼眉鼠眼的，很不安分。而且年纪起码有三十多了，怎么会是新媳妇？

    再一打听，原来人家是寡妇改嫁。

    眼瞅着邹卫氏那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得瑟样子，就差公开宣告：我改嫁，我幸福！

    容悦突发奇想：邹太夫人不会是得了容徽的暗示，故意弄这么个人在她母亲面前炫，好让她母亲也不安于室，生起改嫁之心吧？

    以容徽的为人，真有这种可能的。

    邹卫氏和萧夫人拉了一会家常，就把矛头转向容悦，不要命地夸她，说她有多美，有多柔顺，一看就宜室宜家，将来也不知哪个有福气娶了去。

    容昶的平妻穆太夫人便对萧夫人说：“悦儿这年纪，也该议亲了。虽说孝子当守三年重孝，不得嫁娶，但可以先定着，等守满三岁再嫁。”

    萧夫人含糊应着，另一位侧妻吴太夫人笑道：“听姐姐这口气，莫不是心里有人选了？”

    萧夫人冷汗都下来了，忙表示：“小女蒲柳之姿，实不敢高攀皇家贵胄”。

    穆太夫人来自楚溟国宗室，万一她要把容悦弄去给哪个宗室做姬妾，事情可就糟了。

    容徽之女容愉前几年入宫，据说现在颇为得宠，势头直逼一度宠冠六宫的姜贵妃。

    容徽不可能再送一位容家女儿进宫去和她争宠。所以，穆太夫人的人选，多半是楚溟国宗室王之类的角色，而且决不会是妻，只可能是侍妾。若是妻，容徽老早把自己的女儿送上去了，不会轮到她。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回来的当晚萧夫人便给娘家修书，让他们派车来接。

    这个时代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娘家不接，出嫁的女儿是不能自己回去的。像姜夫人那样被夫家匆匆送走，带有明显的惩罚性质，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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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知心姐姐

﻿送信人走后，萧夫人依然很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送信人是八月二十五走的，骑快马，四天便可以赶回，可直到八月三十还没有消息。

    萧夫人让人通知卢骏，要他派手下去道上迎候，如果仍见不到人，一路追查到南陵萧家去。

    八月三十是容恬的十五岁生日，照例要举行隆重的成年礼，也就是及笄礼。萧夫人心事再重，也只能强压下，带着女儿出席。

    因为尚在服丧期，萧夫人浑身素淡，内穿雪色合领对襟大袖褙子，外套一件深青暗纹比甲，头上只用银簪银髻。又怕冲撞了人家的喜庆气氛，令夏夫人不喜，给女儿配的衣服稍许鲜亮些，白底蓝花襦裙，再加个银蓝半臂，腰间系着玲珑玉环绶。统统弃披帛不用。

    她们到时，夏夫人的芙蓉院里早已宾朋满坐，因为恰是芙蓉花开的季节，院子里千枝万朵，美不胜收。

    走进内厅，满眼绫罗锦绣，满耳环佩叮当，说不尽风流富贵气象。

    容悦冷眼看去，上首的几位太夫人，只有邹太夫人是真高兴，其他几位不过图个热闹。尤其是穆太夫人，不知为何，脸色变幻不定，笑容中甚至带着几分狰狞。

    及笄礼从巳初（上午9点）开始，巳末（上午11点）结束。司礼官显然谙于此道，卡点卡得很准，正好用了一个时辰。

    礼毕，全体客人起立，容徽夫妇鞠躬拜谢宾朋，宾客亦答拜，再说些耳熟能详的吉祥话道贺。

    萧夫人既以未亡人自居，便不会往人多的地方凑，带着女儿隐在众人后面。准备一散场就随着人流退出去，避到侧厢巫姨娘屋里坐坐，等开筵后再入席。

    可惜刚走到廊上，就有人站在转角处朝她招手：“老二家的，你跟我来。”

    叫她的正是穆太夫人，对方是长辈，萧夫人不能拒绝。容悦见母亲一脸为难，抢上两步想自己过去应付，被萧夫人一把拉住，轻斥道：“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这样没规矩？”

    容悦委屈道：“我不是怕她欺负你么？”

    “就算她欺负我，你去了能起什么作用？你是孙辈，她说什么你都只能听着，真惹火了她，给你一顿板子你都只能受着。乖，她要说的话你一个女孩儿不方便听，去巫姨娘屋里等我。”

    容悦无法，只得看着母亲走了，容恬却在这时派人出来寻她。

    容悦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心想：是你自己找上来的，可别怪我。

    容恬穿着大红色的深衣，拖着长长的裙裾，头上插一堆明晃晃的首饰，盛装之下的她，确实美得出众。

    容恬自我感觉肯定也非常好，招呼她坐下后，自己又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才停在她身边问：“这套衣服好看吗？”

    “好看。”

    “等你及笄的时候借给你穿。”

    容悦没搭腔，她母亲没那么穷吧，唯一的女儿及笄，还要拣堂姐的旧衣穿。

    容恬立刻不高兴了：“你嫌我穿过了？你搞清楚，我看得起你才借给你，刚有个人问我借，我还没答应呢。”

    容悦忙道：“怎么会嫌呢？二姐姐这样的大富大贵之人，能穿你穿过的衣服，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妹妹不过是惶恐，怕把姐姐的衣服弄脏了。”

    容恬脸色稍霁：“还是你知好歹，不像有的人……”说到这里，朝大丫环桃儿使了个眼色，待桃儿带着人下去后，才继续吐槽：“明里一套背后一套，枉费我对她那么好，有好吃的好玩的总忘不了她，早知她是这样的人，当初还不如拿去喂狗！”

    容悦知道她恼的是谁。“烧头香”回来后，就听说她大发脾气，连着几天打人骂狗，吵闹不休，后来被容徽训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这会儿且不点破，从茶几上叉起一块芙蓉糕送进嘴里，自顾自津津有味地吃着。

    容恬急了，她特意把人找来可不是请她吃点心的，可对方充楞不上道，她只好自己挑明：“妹妹，姐姐问你一句话，你可要老实回答。”

    “是，妹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临风哥哥有没有……”

    容悦眉弯轻挑，静静等她的下文，却见容恬颊染嫣红，细声悄问：“他有没有跟你说，不久就会来下聘，要……要娶我？”

    容悦又叉起一块绿豆糕，容恬青筋都快爆出来了，一把抢下她手里的小竹叉子：“唉呀你从饿牢里放出来的是不是？怎么尽顾着吃，你要是馋这些东西，等会散席后我叫人给你送几大包去，你先回我的话。”

    容悦失笑：“姐姐，姑娘家要讲矜持，哪有那么急着嫁人的。”

    “你”，容恬扬起手，做势要打，容悦闲闲地表示：“我病了以后，特别爱忘事，你刚刚那个问题，我本来想起来了一点点，你这一巴掌下去，可就给吓回去了。”

    容恬怒目而视：“你到底说不说？”

    “让我想想，好像真有这话呢。”

    容恬激动不已，脸红得像火烧，但很快，又浮起了一层阴霾，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容悦：“临风哥哥是什么时候跟你说这话的？当时除了你，可有旁人在场？除了这话，可有说过别的什么？”

    容悦笼统回答：“有。”

    容恬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还有谁？”

    容悦笑道：“没谁，我是说，还有别的话。”

    容恬松了一口气：“什么话？”

    容悦轻描淡写地说：“一妻可以带二媵。”

    容恬差点从椅子上跳下来，拔尖的嗓子又出现了破音：“带……带哪二媵？”

    容悦不介意告诉她：“我和四妹妹。”

    容恬妒火狂燃，恶狠狠地问：“你答应啦？”

    容悦摇头叹道：“姐姐，原来你为这事着急，其实根本没必要。别说我和怜妹妹不会同意，便是我们同意，伯父也不会同意。容府统共才三个成年的女儿，都让他一人娶走，而且只用一份聘礼，伯父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做这种赔本生意？依我说，临风哥哥纯粹是异想天开。”

    容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同意？”

    容悦咬住唇，口气有些泛酸：“当然，我又不傻，他明明不喜欢我，只喜欢姐姐……”

    容恬惊喜地打断她，连珠炮似地问：“你亲耳听到他说喜欢我？什么时候？在哪里说的？怎么说的？”

    激动了一会，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噘着嘴说：“可他给你送这送那，给怜儿也送了不少东西，唯独没送过我什么。”

    容悦一副知心姐姐的样子，很耐心地开解道：“他那不过是气你罢了。他说你性子太强，就这样嫁过去，怕将来处不好关系，因而用这种方式磨练你，让你懂得隐忍，懂得谦让。临风哥哥一片苦心，姐姐你可别辜负他。”

    容恬听得心花怒放，可仔细想想，又有些不确定：“既然他喜欢我，娶我就好了嘛，为什么还要你们为媵？”

    “其实还是那个原因。他说你心地纯良，完全没城府，偏偏心直口快，有时候得罪人而不自知，有两个妹妹跟在身边，可以适时地提醒、帮衬。他这么为你着想，你可不能误解他，不然临风哥哥会伤心的。”

    容恬忽然警惕起来：“你这么帮他说话，是不是想跟着我一起嫁过去？”

    容悦马上表态：“我要是脑子里转过一次这样的念头，就罚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好不好？”

    古人都相信誓言，容恬听了，疑虑尽消，不仅对容悦的印象彻底改观，简直引为闺中密友。

    此时的萧夫人，却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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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所谓洗尘宴

﻿午宴后，母女俩都只想早点走，偏偏夏夫人不肯放过她们。说容徽特别交代过，晚上客人少，留下的都是至亲，平时大家各忙各的，难得今日这样齐整，正好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容悦抬头瞄了一眼多宝格上的铜壶漏刻，午时方过，离晚饭还早着呢，有必要守在这里等吗？

    萧夫人抚额央告：“有些头晕，先回去歇息一会，晚点再过来。”

    圆胖福泰、笑得像个弥勒佛一样的祝姨娘热情邀约：“何必跑来跑去，太太若不嫌我屋小腌臜，去我那儿睡个午觉，起来咱们再抹两把牌。”

    萧夫人能说什么呢，不去就是嫌人家“屋小腌臜”。何况这位祝姨娘，因为侍候过容昶的母亲，在容徽的妾室中一向地位超然，虽然无儿无女，仍在芙蓉院中占据了一个位置。而巫姨娘之所以能住在这里，是因为她是容徽从舒国巫氏家族娶回的良妾，其父乃舒伯巫承的堂兄，容徽的妾室中，她的出身最好。

    当然，也有办法应付就是了，萧夫人不是“头晕”嘛，索性带着女儿关起房门足足睡了一个下午，直到快开席了才露面。祝姨娘白忙乎一场，连句话都没说上。

    走向饭厅的途中，发现母亲踌躇不安，容悦凑到她耳边说：“既来之，则安之，吃饭怕什么！他们还能把我们娘俩当腊祭吃了不成？”

    萧夫人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腊祭的大猪头，不禁莞尔，女儿小小年纪就这么沉得住气，自己反倒不如她么。

    晚宴摆了十桌凑个吉利数，其实没坐满。夏夫人开恩，招呼一些有头脸的管家娘子和各房乳母坐了下首两席。

    容悦的乳母陈嬷嬷在容悦病倒前告假回家给小儿子筹备婚礼，萧夫人嫌她家里总是事多，照顾女儿不尽心，去桃花别苑时根本没通知她，把她撇下近半年。前两天，她自己找上门来，请求继续留在容悦身边服侍，萧夫人征求容悦的意见，容悦点点头说：“她要来，就让她来吧，总归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容悦凭着职业敏感，怀疑这个乳母有问题。过去的乳母在小姐心目中地位挺高的，差不多是半个娘，如果小姐本身没什么主见、没什么心机的话，很容易受乳母摆布。

    陈嬷嬷回来的当晚，春痕就抽空问她：“姑娘，是您让陈嬷嬷回来的？”

    “是啊，怎么啦？”

    “没，没什么”，春痕不敢攻击姑娘的乳母，但脸上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容悦心里有数，嘴上却道：“她是老人家，难免有些啰嗦，你们多担待些。”

    春痕答应着，怏怏地退下。

    此刻，陈嬷嬷就站在容悦身后，容恬回头看见她，笑着说了一句：“陈嬷嬷你也过去呀。”

    陈嬷嬷受宠若惊，夏夫人则一脸惊讶。她根本没把这个人算在内的，既然女儿都开了口，今天又是她的寿辰，只得顺势道：“是啊，快过去吧，难道叫那些嬷嬷等着你一个人？”

    萧夫人疑惑地看着女儿，不明白为何视她为眼中钉的容恬突然这么帮衬起来，容悦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因为尚有少量外客，不好混席，十桌分成了两排。女宾在左，男宾在右，中间隔着一道围屏，薄薄的绫绢上绣着花鸟鱼虫，能隐隐绰绰看见对面的情形。

    安席坐定，主位上的容徽站起来，先到祖先神位前奠酒三杯，谢祖宗护佑，让女儿平安长大；下一轮就自饮，谢亲朋多年来对女儿的照拂。

    末后话锋一转，落到了萧夫人母女头上：“弟妹和侄女去乡下别庄养病半载，近日才归来，鄙人一直忙于俗务，未及设宴洗尘，心里实在惭愧得很，所以今晚这个宴席，也是弟妹和侄女的洗尘宴。”

    家主兼大伯都这么说了，萧夫人只得站起来，隔屏举杯，向容徽及在坐的诸位致谢。

    容徽让她坐下，自己继续敬第三轮，此次的祝酒词是：“侄女已经十四岁了，不久的将来也要办及笄礼，到时请各位亲朋务必到场观礼，一起见证侄女的成长，舍弟九泉之下，定会深感欣慰！”

    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以袖拭泪道：“徽前世不修，今生福报浅，统共才一个兄弟，又英年早逝，撇下我一人苦苦支撑这份家业，每思及幼年时兄弟相伴的情景，总是泪满衣襟……”

    客人们纷纷出言安慰，都说死者已矣，哭之无益，不如放下悲怀，好好抚养侄女长大，将来再给她找个好婆家，就算不枉兄弟一场。

    容徽这才收泪，酒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容悦一声不吭地看着，不知伯父此番做作到底有何用意：单单只是在人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孝悌之举？还是当个引信，好导出下面的重头戏？

    酒过数巡，客人皆已微醺。隔着绣屏，容悦看见容徽不停地跟在坐男宾交头接耳，然后那些人的目光就会往这边瞟，好像个个都有透视眼似的。

    容悦有种感觉，容徽在跟他们推销自己，所以才会引来这些兴味的目光。

    好不容易席终人散，萧夫人不知为何，生怕碰到人，特意避开人流量较大的沁风桥，绕道芙蓉院后面一条小路。

    远远地看见铁将军把门的牡丹院时，萧夫人冷笑道：“下药陷害，把庄夫人逼走；再施毒计把容恒弄成废人，她以为铲除了这两个大障碍，自己就能爬到正妻位置，住进这牡丹院。没想到，容徽虽然谴走了庄夫人，却情愿把这里空着都不给她住。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逼走穆太夫人，把芙蓉院给占了。”

    原来穆太夫人脸上的不甘源自于此，但，“老侯爷既然不在了，穆太夫人本来就该搬去清泉院颐养天年。夏氏既是家主平妻，住芙蓉院也属正当。”

    萧夫人告诉她：“如果换一个寻常家世的也罢了，可穆太夫人来自楚溟国宗室，自觉地位崇高，不肯跟邹氏那种出身的人挤在一起。如果不是夏氏逼着，她根本不想搬的。”

    春痕忽然神色慌张地插嘴：“太太，您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一群人同时噤声，这下听得明明白白，怪声是从牡丹院后园传出来的，似哭泣似呻吟，时大时小，时急时缓。

    想到牡丹院荒废多时，里面根本没人住，丫环们个个花容失色，若不是有夫人小姐压阵，她们早撒丫子跑了。

    萧夫人和陈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分头行动，萧夫人牵着女儿的手急急转身而走，陈嬷嬷在后面以手势命令丫环们跟上，迅速远离了那个“阴森诡异”的地方。

    萧夫人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女儿第一次穿上夜行衣，和奉命守护她的暗人苗励、周泰一起，去牡丹院进行了一番查探。

    知道自己身边有暗人后，容悦只烦恼了两日，就决定主动出击，将这些人收归己用。她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和他们切磋武艺，事先申明，三招内定胜负，输的一方要无条件服从胜方。

    苗励和周泰见小主人半夜出现，先有些惊疑，当小主人告诉他们，梦里得到仙人指点，学了几招，想和他们切磋时，他们也只当小主人绣花弹琴玩腻了，想整点新花样。

    漫不经心地对阵，却在下一瞬傻了眼。

    小主人毫无内力，但招式凌厉，一出手便是必杀技。“杀”苗励只用了一招，周泰险险地避过了第一招，可惜第二招照样“挂了”。

    武人最重信用，再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主子，两人毫无异议地成了容悦的手下。

    容悦想要查探牡丹院，是因为她听出了今天那对偷情男女中的女声，正是夏夫人房里的大丫头芸香。

    如果跟芸香偷情的是个年轻主事或小厮，容悦可能都不会联想到什么，可男方的喘息声那么重浊，以她多年听声辨人的经验，对方至少在五十岁以上，甚至更老。

    不寻常之事便有不寻常的理由，追踪下去，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她现在势力微薄，暂时还没办法渗入内部，那就先从外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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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夫人原设定为滕姓，发现不妥，改为庄姓。靳涵家由伯爵该为侯爵。

    好在都不是主要角色或情节，应该不至于影响阅读，以后我尽量不再对人物设定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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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萧夫人的妙计

﻿容悦忙了一晚上，萧夫人则愁了一晚上，苦苦思量对策，到天亮时才想出了一个大致可行的法子。

    顶着两只黑眼圈走进小饭厅，却没看见宝贝女儿，打发丫环去问，回说姑娘屋里还没动静。萧夫人心疼地摆摆手：“算了，别叫醒她，让她睡吧。”

    可怜的孩子，肯定是被昨天的事吓到了，夜里辗转难眠，这会儿才要补眠。

    昨日穆太夫人把她叫去，说容徽想尽快将悦儿谴嫁，免得留在家里生事，败坏了容府的名声。晚宴席上有几个客人，其实是他请来相看的，然后那些人会互相竞价，价高者得。

    萧夫人乍听有些怀疑：男宾怎么相看他女儿？还隔着一道围屏呢。

    穆太夫人瞪了她一眼：“光是男宾？那些女宾你个个都认得？”

    萧夫人回想一下，确实有不少生面孔。以前老侯爷当家，自己的丈夫是少主，每回府里宴客，都是他们爷儿俩敲定名单，女宾基本都是熟人。现在容徽主事，宾客是他请来的，自己不认识也正常，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当时也没往别处想。

    如今听穆太夫人这么一说，才惊觉确实有些妇人从头到尾都在打量她女儿。

    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要相看她女儿，为什么不跟她这个做母亲的打招呼？还“竞价”，当她女儿是风尘女子么？

    穆太夫人见机不可失，立刻向她推销自己的人选，果如她们母女所料，对方是楚溟国宗室王，楚昭帝之叔。说暂时只能纳妾，但他有位侧妻已缠绵病榻多日，一旦位置空出来，就把容悦扶上去。

    萧夫人差点当场翻脸，穆太夫人道：“你以为王叔就年纪很大？其实宁王叔比皇上还小两岁呢。”

    萧夫人心说：小两岁也很老好不好，楚昭帝的年纪比容徽只大不小，那位王叔怎么都是位中老年了。

    穆太夫人以开恩的口吻说出这些话，见萧夫人并不领情，当即冷笑起来：“那你是情愿把女儿卖给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为妾了？我宁王叔好歹也是个王爷，即便为妾，也不至辱没了你女儿。”

    萧夫人懒得跟她理论，所谓的宗室王，其实还不如一个小小的男爵，甚至不如楚溟国朝堂上一个无爵有势的大臣。

    楚溟国主的爵位跟他们景国一样，都是天圣朝所封。天圣朝最后一任皇帝好道，无心朝政，整日在静室闭关，后来据说得道成仙，白日飞升而去。遗命诸侯臣下各安其份，各守其土，不准滋事扰民，谁敢作乱，必遭天谴！

    摄于他的“仙人”身份，诸侯国主们倒真不敢作乱，但也没人奉继任的天圣帝为主。因为仙人无子，也未指定继承人，在他们眼里，天圣朝的历史已然结束。

    又过了几十年后，狗尾续貂的“天圣朝”彻底没落，代表帝王正统的玉玺被齐天国抢去，他们据此自封为皇；代表宗嗣传承的九鼎被楚溟国得到，他们也僭称为帝。究其实，齐天国也好，楚溟国也好，都不过是王爵，哪有资格封王。

    即使封了，也只是个虚名，所谓的“食邑”，仅代表禄米的等级，不像老牌的诸侯国实有其地。楚溟国的版图，也就比景国大几倍，哪敢再把土地分封给子孙？要那样分起来，用不了多少年，楚溟国就会名存实亡。

    就因为如此，顶着王姬头衔，骄傲不可一世的穆太夫人只能下嫁给侯爷做平妻，让另一个侯爵小姐压在她头上做了正妻。

    穆太夫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见萧夫人总不松口，气得当场把她训了一顿，说她“有眼无珠，不识好歹”。萧夫人被名义上的“婆母”骂，不敢回嘴，心里实在憋屈得很。

    因为穆太夫人那番话，晚宴桌上萧夫人一直坐立不安，完了赶紧拉着女儿离开。甚至不敢走大路，就怕穆太夫人说的那些人会躲在路旁“相看”她女儿。

    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她哪知道，走小路竟然会遇上那种肮脏事！幸亏女儿年纪小，还听不懂淫/秽之音，要不然，岂不臊死？

    想到这里，萧夫人对方槐家的交代说：“你去弄几尺红布，挂在院门上，去去晦气。”

    方槐的女人巫氏早从陈嬷嬷口里听到了这则新闻，当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挂在哪个院门呢？”

    萧夫人想了想说：“就内院吧。”

    其实她很想挂在外院，可那样未免太打眼，若有人问起不好解释。

    巫氏答应着，正要退下，萧夫人叫住她吩咐：“你把这事交给别人做，自己回家去，叫方槐在今晚之前备好这些东西……”一番耳语后，又道：”再让他通知卢骏晚上过来一趟。”

    卢骏是暗部首领，为掩人耳目，容昶以聘武师的名义把他弄进府，让他当上了容征的侍卫，后又提成侍卫长。

    容征去世后，萧夫人很是担心了一阵子，怕容昶把暗部收回，甚至解散侍卫队。

    可容昶没有，他在世的最后一段日子，整天都在忙着一件事：考察几个孙儿，以便从他们中择出一个，过继到容征名下。

    容徽大夫人庄氏所出的嫡子容恒自然是重点考察对象，可惜，容昶还没来得及开祠堂办好过继事宜，自己就暴病而亡。

    不久，庄夫人被人告发与府中管家有私，且当场抓获。容恒苦苦为母亲诉冤，磕头磕到血染石阶，容徽也只是饶了庄夫人一命，命她出家为女道士，一辈子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容恒受此打击，心结难解，郁郁不乐，朋友邀他出去打猎散心，结果不幸坠马，摔成了跛子。

    容徽立马把他远远地打发到田庄去，并将地契改在他的名下，意思很明显：这庄子以后就是你的了，足够养你一辈子，你以后别再找我，咱们两清了。

    所以，容徽不只搬走了两块绊脚石，还有一块隐形的，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容恒。

    容徽得到了景侯府的一切，只除了一支由历任家主秘密掌控的地下势力，那就是暗部。

    因为老主和少主相继亡故，暗部一度呈松散状态，所有的人都无所事事。萧夫人跟卢骏商议后，出资给他们开了一家武馆，所以卢骏现在对外的公开身份，是松林武馆的馆主。

    虽然武馆有收入，萧夫人并未裁去他们作为暗人的月银。也就是说，这些人都领着双俸，比他们在容昶和容征手里还拿得多。萧夫人希望以这种方式留住他们，不要以为跟着孤儿寡母就只能喝西北风。

    卢骏当晚奉令入见，萧夫人首先问他：“去萧府送信的人还没找到？”

    卢骏摇头：“属下已经派人沿路追踪而去，最迟两天就会有准确消息。”

    萧夫人沉吟着说：“等不及了，不如这样吧。”

    卢骏垂首恭听，萧夫人告诉他：“我已经让方槐去准备拜帖、礼品和马车，明早你让几个从未在碧水城露过面的手下扮成管事和车夫，带着礼品到容府大门口投贴，就说是萧家派来接我们母子俩的。”

    卢骏提议：“属下认识几位从南陵来的朋友，都是侠肝义胆之人，很可靠。如果请他们出面，效果可能会更好，因为他们说一口地道的南陵话。”

    萧夫人惊喜道：“那更好了！我到底没做过这种事，考虑得不周全，找本地人扮，一开口不就露馅了吗？”

    卢骏笑着说：“也不至于，暗部人才济济，不光是武功好，有人会说好几种方言，这样才方便出任务。”

    萧夫人又是欣慰又是惭愧：“那可真是屈才了，让他们跟着寡母弱女，英雄无用武之地。其实我也想早点过继一个香火，就是人不好找，从大房过继吧，有些不甘心；从同宗族亲中寻找，那位肯定不会同意。”

    卢骏抱拳道：“别说您，属下们也不会接受。老侯爷和少主死得不明不白，那人嫌疑最大！暗部都是忠于老侯爷和少主之人，怎么肯奉他的儿子为主？”

    萧夫人故意作出为难的样子：“那怎么办？难道给悦儿招个上门女婿，然后把他们的儿子立为世子嗣孙？”

    卢骏猛点头：“若能这样，自然再好不过。”

    萧夫人心里暗乐，这本来就是她的打算，只是一直不敢说出来，怕暗部的人不满。因为招婿所得的孙子，实际是外孙，是别姓，如今见卢骏欣然接受，萧夫人顿觉心头的压力一扫而空。

    容徽想算计她女儿，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去了外祖家，在那边招个女婿，神不知鬼不觉地拜堂成亲，等孩子生下了再回来，容徽又能如何？再逼，她就带着女儿女婿和嗣孙搬出去单过，当谁稀罕这破宅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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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贫道来了

﻿菱花窗上传来几声轻敲，好梦方酣的容悦一个鲤鱼打挺跃到床下，头压得低低的，同时伸手往枕下掏摸。

    没摸到熟悉的“掌中宝”，只摸到一个三角形的小布袋，容悦这才清醒过来，坐在地上望着手里的东西发笑。

    不是曾经无比熟悉的袖珍手枪，而是母亲从道观为她求来的符袋，可以摸得出里面有个铜钱，其余再有什么就不知道了。

    披上晨褛、套上绣花鞋走到窗边，从缝隙里抽出一个小小的纸卷。

    随手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与芸香私会之人是府里的帐房主管钱至，此人乃容徽之母邹氏的外甥，以前在大总管李泽手下当记室。李泽因与庄夫人有私，被容徽当场打死，钱至却因祸得福，调入帐房，今年更升为主管。

    无抬头无落款，即使不小心被人拣去，也难据此查清来龙去脉。

    容悦不禁感叹：效率真快！昨夜一起从牡丹院回来，她还在睡觉呢，那两人却赶着查出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因为家仆多，到处都是眼睛，容悦半夜才敢跳窗出去跟自己的手下碰头。同时约定，若白天要回事，一律写成便条放在指定地点。

    看苗砺和周泰毫不犹豫地答应，容悦暗吁了一口气，说实话，她还真怕这两位根本不识字。

    不是她爱把人瞧扁，实在是穿越之后，她所认识的人中，不识字的占了大多数。她房里的丫头，个个清灵爽利，一脸聪明相，可除了春痕，全是睁眼瞎。

    春痕姐姐的文化水平相当于小学读了三个月就辍学的，会写简单的家信，遇到生僻字，要不问她，要不用圈圈叉叉代替。即使如此，仍为众丫环小厮所推崇，每年代写圈叉满纸的书信若干。

    苗砺和周泰呢，要论形象，那是典型的庄稼汉或车把式，长相气质极为缺乏辨识度，属于不扔人堆里你都找不到的那种。

    第一次比武时，轻易就把这两位征服，容悦不免有点小得意，觉得古人的智商跟现代人比还是差档次，进化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甚至对他们言出必诺的节操都并不十分认同——这点对她很有利没错，可就事论事，守信如命之人最易被人利用。

    在容悦的观念里，出尔反尔又如何？一切的规范都是由人制定的，有建必有毁，有破才有立。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怎么样都行，会抓老鼠的猫才是好猫。

    可跟他们一起做过一次夜行侠后，容悦的态度就彻底改观了，并为自己的浅薄而汗颜。

    从这两人身上，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行如风、坐如钟、站如松”，尤其是他们的隐藏术，更让她叹为观止，简直跟日本的忍者有得一拼。贴在墙上就像一堵墙，挂在树上就像一截老枯枝，连呼吸都可以调得极微弱，让你根本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总之，在任何背景下，都能迅速跟那个背景融为一体。其意志之强悍坚韧，身体之柔软轻便，已经达到了相当的境界。

    这个时空以道教为正统，人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神祗不是释迦佛祖，而是太上老君。容悦甚至怀疑，他们再进阶一层，可以达到列子那种状态：想下山的时候，身体液态化，就像庐山瀑布一样飞流直下，立马从山顶流到山脚。

    本来沾沾自喜的前上校羞愧不已，向他们打听哪有教隐藏术的师傅，他们报出了一个名字，并告诉她，那人现在是松林武馆的武师。但他在武馆只教普通的轻功，隐藏术属于只传暗部弟子的秘术。

    容悦听得心花怒放，暗部秘术，她要学还不是小菜一碟。她是谁呀，未来的暗部之主。

    过一会儿又想起来问：“暗部有懂医术、会配药的师傅吗？”

    两人又报出了一个名字，容悦喜得说不出话来，发现景侯府的暗部真是藏龙卧虎。容徽失去了这股力量，真是巨大的损失。

    心里想着这些，脚下不慎碰翻了一个小杌凳，门外立刻传来春痕的询问：“姑娘，您醒了？”

    容悦应了一声：“嗯，醒了，你们进来吧。”

    春痕正要招呼小丫头上洗脸水，却见秋碧一路小跑过来，神色慌张地说：“二太太来了，太太让姑娘索性别起来，就说着了风寒，早起喝了姜汤，这会儿贴着小膏药发汗呢。”

    容悦依言躺下。没曾想，连这个理由都挡不住夏夫人，声称她带来的人中有一位仙医，什么疑难杂症到她手里都能药到病除。

    萧夫人一开始还客客气气讲道理，后见夏夫人一副“你让见也得见，不让见也得见”的泼辣样，情知今天不能善了，使眼色给方槐家的，想让她悄悄把容悦带走，避得一时是一时。

    夏夫人径直起身，跟着方槐家的一路追到容悦的寝房外，敲着门喊：“悦儿，伯母带了个仙姑来给你看病，你快把门打开。”

    到此时，萧夫人也沉下脸来，挡在女儿门前问：“你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要掳人不成？”

    夏夫人甩甩手帕：“太太说的是什么话，我好心带仙姑来给侄女儿看病，倒看出不是来了？”

    萧夫人提高嗓门道：“我女儿要看病，也不敢用你请的大夫。”

    夏夫人脸上挂不住了：“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萧夫人毫不含糊：“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眼看两位太太撕破脸皮，仆妇们剑拔弩张，一场真正意义的“宅斗”在所难免，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让仙姑进来吧。”

    夏夫人面色一喜，萧夫人面色一僵，只喊得一声“悦儿”，就见她女儿仅着睡袍，太阳穴上贴着两个小膏药，姿态慵懒地出现在房门口，眼睛半睁半闭地朝人群打量，最后落到一个人脸上，略带迟疑地问：“你就是仙姑？”

    仙姑扬扬拂尘，双手合十：“无量天尊，贫道正是。”

    容悦想起那句妙不可言的“死贫道不如死道友”，忍不住抿嘴一笑，微微欠身道：“道友请！”

    连仙姑在内，所有人皆面面相觑，只听说庄夫人出家做了女道士，三姑娘什么时候也成道友了？

    夏夫人和萧夫人抢着要跟进，容悦冲她们摇摇头说：“太太别慌，二太太别急，一会儿就好了。想必大家也知道，仙姑给人治病，是不许外人围观的。”

    说毕，很有礼貌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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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顺利走脱

﻿仙姑进得门来，拂尘这里甩甩，那里扫扫，嘴里念念有词，闹了好一会才说：“三姑娘，别怪贫道多口，你这屋子阴气重得很，是不是以前死过人？”

    容悦满脸惊恐：“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仙姑摇头不答，表示天机不可泄露。

    容悦请仙姑坐下，自己拉过引枕歪倒在美人榻上，病恹恹地说：“难怪自从搬来这里，夜夜多梦，早上起来总是头昏脑涨，竟没一天松泛过。”

    仙姑走近榻前，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末了摇头叹息：“姑娘邪气入体，长此下去……”

    “会怎样？”

    “只怕性命堪忧。”

    容悦吓得滚到地上，跪在仙姑脚下哭道：“求仙长救我！”

    仙姑摸着她的头发说：“莫怕，你我既能在此相遇，便是因缘，合该我救你。我云游到此，原本昨日就要离去，是夏夫人听说我在城中，专程上门拜访，说她有个侄女曾昏睡七日不醒，醒来后神情举止大异往日，恐有邪灵作祟，央我过府一探，伺机为姑娘谴除。姑娘若信得过，贫道这就为姑娘做法，只不过……”

    容悦抢过话头道：“要布施供养诸位天尊及护法，求他们慈悲护佑，是不是？我有，我有，您等着。”

    说完跌跌撞撞地跑到妆台前，先打开面上的匣子，仙姑偷眼望去，只见满匣华灿；再用脖子上的小钥匙打开下面的抽屉，拿出另一个镶满珍珠的宝盒，里面各种宝石、猫眼，晃得仙姑睁不开眼睛。

    容悦把两个首饰盒一起摆到仙姑面前，神情急切地说：“只要您能救我，我愿意把这些全部供养给仙长。钱财乃身外物，若命都没有了，还要首饰做什么？求仙长不要嫌这些俗物鄙陋，都是容悦的一片心，只求仙长慈悲，救我则个。”

    眼见仙姑猛咽口水，恨不得从她手里一把夺过去揣在自己怀里，贪婪之心显露无遗，容悦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因为此地特殊的人文环境，再加上苗砺和周泰显示的神奇武功，让容悦不敢对任何自称“贫道”的人掉以轻心，也许人家真是得道高人呢？她就算有点本事，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的雕虫小技，跟真正的神通没法比。

    所以她拿出珠宝试探，对钱财的态度从来都是凡与圣的试金石。

    此位仙姑虽贪财，但她似乎另有目的，所以得了钱还不够，跟她说：“姑娘如此虔心供养，诸位天尊和护法都会保佑你的，但还有一点贫道不得不提醒。”

    “仙长请说。”

    “施法之前，最好是脱去身上衣物，露出清净赤诚之体，如此邪灵方无处藏身。”

    容悦摇头暗叹，为什么这些人总把别人当白痴？便是容悦原身在此，想必也不会同意如此荒诞的要求吧。

    在这之前，她一直揣度仙姑的来意，到此时方彻底了悟。

    容徽夫妻为了斩草除根，到处散播她的谣言，让她名誉受损的同时，身价也大打折扣。想必那些“恩客”不肯出高价，怕她已非完璧之身，容徽就想出这招，找个女人来给她验身。

    由此推断，这个所谓的仙姑，多半是稳婆之类的角色。

    容悦看过的古代小说中，那些经验丰富的的稳婆，验身有很多种方法，有些根本不需要脱衣服。那么，除了验处之外，应该还想了解别的，就像清宫选秀一样，要看发育情况，看肌理匀净与否，甚至体毛、体味。

    弄清了来意，容悦不想再跟她多耗，忸怩了一会儿，乖乖躺回榻上。

    仙姑用安抚的语气说：“姑娘若觉得难为情，不妨闭上眼。”

    其实是她自己难为情，验过那么多女孩，哪个不是眼睛闭得死死的，脸儿红得像猪血？只有眼前这位，面不改色地瞅着她笑，笑得她心里发毛。

    容悦点点头，很听话地闭上眼，仙姑松了一口气，手刚伸到腰间，容悦猛地抓住她的胳膊说：“等等。”

    仙姑觉得这才是正常反应，双手继续解衣，嘴里说：“别怕，很快就”，话未完，忽觉浑身一麻，差点软倒在地。

    容悦按住她的软麻穴，声音变成了一个暗哑阴森的中年妇女：“我在此等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替身，再过些日子就可以投胎转世。哪里来的假仙姑，竟敢管我花二娘的事，你既舍不得她，不如你替了她！”手上越发用力，身体反应加心理反应，仙姑抖得跟筛糠一样。

    “中年妇女”嘎嘎而笑：“看到那些珠宝没，都是我变出来哄她的，你也不想想，她们孤儿寡母，怎会有这些东西。”

    仙姑不敢回话，“中年妇女”又道：“你也喜欢呀，那我送你一些吧，来，把那只手伸过来。”

    不由分说拽过那只手，同样按住臂上的软麻穴。其实力道并不大，却成了压垮仙姑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两眼一翻白，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再恢复意识，是被半盏冷茶泼醒的，发现容悦蹲在身边，仙姑吓得一哆嗦。

    容悦纳闷地问：“仙长，您这是怎么啦？我一觉睡醒，就见您躺在地上。”

    仙姑将信将疑：“你说你睡着了？那你刚对我说了什么还记不记得？”

    容悦摇头，见仙姑狐疑地看着自己，摸着头问：“那我跟你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

    仙姑出去打听到银杏院里确实吊死过一个叫花二娘的女人，顿时大惊失色，屁滚尿流而去，当天下午，容府客人也纷纷告辞。

    容徽送完客回来，气得在房里砸了一只茶杯，砸完才看清，原来是他最喜欢的龙纹玉茭杯，平时舍不得用，贵客临门才摆出来撑撑门面。

    这下，气恼中又添了懊悔，晚上饭食懒怠，渐渐肢体沉重，容悦假装的一切症候，全都跑到他身上了。

    到第二天，病得昏沉沉的容徽听说“萧府”派车来接人，在床上拼命摆手：“让她们走，快点走！“

    马车启动后，庆幸不已的萧夫人不解的问女儿：“你在房里跟那仙姑说了什么？弄得你大伯像送瘟神一样把我们送走，恨不得倒贴一笔银子让萧府多养我们一些日子。”

    容悦只是笑：“太太舍不得走？”

    萧夫人斜了她一眼：“我就是想不通，前一刻还想卖了你，后一刻又开恩放我们走。”

    “太太想那些做什么，能走就行了。”

    望着容府缀满铜钉的红漆大门在视野里渐渐远去，容悦在心里说：伯父大人，我会再回来的，请您务必保重身体，要是我回来，您却不在了，那该多没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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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准备拜师

﻿萧夫人母女出了碧水城，白天赶路，晚上在别苑休息，直到第四晚才住进客栈。

    此地叫紫荆堡，是个仅有几千人口，座落在丘陵边缘的小镇。

    她们的行进方向是一路向西，由湖区走向山地，海拔逐渐升高，最后到达雍侯萧氏所居的山城南陵。

    萧夫人已经五年没回娘家了，此次行程虽然由于所派之人迟迟未有音讯而略感疑虑，到底是开心的，一路上不停地跟女儿讲述南陵的种种。容悦以倾听为主，偶尔插上两句，萧夫人没觉得任何异样。

    其实，容悦所了知的南陵的一切，全是从书上得来的。

    这同样是职业习惯使然。做特工的人，心里要有一本地图，要对各地的气候环境、风土人情有个大致了解，即使临时被派往哪里执行任务，也不至于犯常识性错误。

    她们下榻的九福客栈，是紫荆堡的产业。紫荆堡主就是这儿的城主，拥有小城及周边土地。

    自原有的统一帝国天圣朝覆没后，国有土地全部沦为私有，境内星罗棋布，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国家。

    拥有土地的途径主要有两种：分封或购买。前期以分封为主，后期则主要靠购买。

    容悦本以为“以势夺占”才是攫取土地的主要手段，没料到真实情况竟是如此，不禁大为惊讶。若说这个时空民风淳厚，容府内藏污纳垢，骨肉相残的惨烈程度堪比历史上任何黑暗时期；若说礼乐崩坏，人心不古，人们又尊重私产，谨守各种分际。

    总之，这是个无法言喻的时代。

    在九福客栈下车时，看掌柜诚惶诚恐，萧夫人每说一句话就如奉纶音的样子，容悦还以为紫荆堡也属于景国的版图，萧夫人却告诉她：“紫荆堡严家只是景国附庸，每年依例上贡而已，跟景国和楚溟国的关系一样。”

    “那掌柜的干嘛如此巴结？”

    “因为我们包下了整间客栈，连扫地烧饭都只用自家仆役，他奉承的不是人，而是钱。何况卢骏来下定时并未提及‘容’字。”

    “原来如此，太太准备这一路都隐去容姓吗？”

    萧夫人摇头笑道：“其实也是掩耳盗铃，这方圆几百里内，除了容家，谁会有这样的排场。”

    容悦忍不住吐槽：“什么排场，明明就是搬家，恨不得把锅碗瓢盆都带上，人也走得只剩几个看门的，您到底想在外面住多久啊？”

    萧夫人含糊地说：“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她暂时还不想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女儿。听说夏御走前给女儿留了一封长信，这两人搞不好私下里有约定，万一女儿知道这回是要躲出去给她招婿生孩子，不知会不会闹腾？

    容悦确实不想在外面待很久，但她的理由跟萧夫人以为的风马牛不相及。她对容府内暗藏的各种玄机感兴趣得很，刚刚才查到一点线索，巴不得继续追下去，让一切水落石出。

    可惜萧夫人要走，她也没办法。

    母女俩刚坐下，卢骏就带着人上来问安。萧夫人示意容悦回避，容悦慢悠悠地喝着茶，嘴里咕哝：“他们都是追随爷爷和父亲的人，就跟悦儿的长辈一样，有什么见不得的。”

    萧夫人仍有顾虑：“里面也有年轻的部属。”

    容悦不以为意：“年轻的，就是兄弟嘛。”

    卢骏在外面赞道：“小主这话说得好，不是叔伯就是兄弟，既如此，咱们都进去吧。”

    见礼毕，萧夫人开口问：“松林武馆那边留了多少人？”

    卢骏回道：“留了一半人手，由穆坤打理日常事务，属下离开前，已遵照您的吩咐，升任他为副馆主。”

    容悦一愣，穆坤不就是那位会隐藏术的师傅？把他留在碧水城，自己跟谁学呀。

    虽说以后还有机会，可隐藏术不比别的，对身体条件要求很高，尤其是身体的柔软度与忍耐力，年纪越小越容易上手。她本来就嫌自己大了，再拖下去，也许这一生就此错过。

    心里着急，也顾不得别人怎么想了，抓住母亲的衣袖恳求：“太太，能不能让穆师傅随行？我想拜他为师。”

    萧夫人惊问：“你要学武？”

    这时卢骏向萧夫人抱拳道：“属下正要向您禀告此事。”说话间，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只见苗砺和周泰走进来，直挺挺地跪在容悦面前，容悦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笑着对他们说：“起来吧，你们既然是暗人，一切行动都向暗使汇报本属应当。”

    卢骏是暗部的二首脑，称暗使，意思是，暗主的使者，负责向部众传达暗主的命令，并及时回馈信息。至于其他的部门及人事设置，容悦并不清楚，只隐约听萧夫人提起，每月要额外发放九十九份月银。

    萧夫人摸头不着脑，看看女儿，又看看卢骏，一脸诧异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悦生怕卢骏把她领人夜探牡丹院的事说出来，若说她因为听到“怪声”而对牡丹院发生兴趣，萧夫人还不知作何感想，忙起身道：“容悦也想拜您为师，求您成全。”

    “不敢！”卢骏很恭敬地表示：“您是我们的小主，小主有差遣，只管吩咐就是了。”

    萧夫人终于开始正视女儿：“你真想学？”

    容悦猛点头：“还有尹师傅，女儿想跟他学医。”

    萧夫人道：“跟尹师傅学我倒是很赞成，你上回说要在院子里种草药，配一些常用药给下人用，我就准备让尹师傅教教你的。自己看书到底比不上跟师傅学，尹师傅比一般的大夫不知强出多少倍。”

    “多谢太太。”容悦其实很想问，既然如此，以前容悦原身病成那样，您为什么不请尹师傅，反而从外面找大夫？

    “至于穆师傅……”萧夫人眉头打结，心情相当矛盾。女儿肯学本领是好事，可这样一来，招婿生孩子不就要延后了？她的嗣孙啊，白胖胖的奶娃，昨儿个夜里还梦见了呢。

    容悦一叠声地哀求：“太太，求您了，就让女儿学吧。您常说，女儿孤零零的一根独苗，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在外面挨打都没人出头。要是女儿有了本事，就不怕人欺负了，对不对，卢师傅？”

    卢骏只是笑，萧夫人瞪着她说：“卢师傅还没答应收你呢，你就喊上了。”

    卢骏顺驴下坡：“若蒙夫人和小主不弃，卢骏一定尽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萧夫人照例要客气一下：“就怕她体虚气弱，糟蹋了你的好功夫。”

    谁知卢骏听了这话，竟变得眉飞色舞起来，很兴奋地说：“夫人还没听说吧，小主梦中得了仙人指点，学了几式极厉害的必杀招，苗砺连一招都没走过，周泰也只堪堪走了一招。”

    萧夫人半晌没吭声，愣愣地望着卢骏，他说的人，是她女儿吗？

    萧夫人的神情让容悦担心起来，她会不会接受不了女儿这样巨大的改变？会不会像假仙姑一样，觉得她可能被邪灵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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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接掌暗令

﻿自从将苗砺和周泰变成手下后，容悦就知道必须过这一关：让萧夫人接受女儿开始习武的事实。要不然，后面的一切工作都难展开。

    她跪倒在母亲膝前道：“原谅女儿没早点告诉您，女儿也不知该怎么说。那天跟您一起宿在梧桐院正房，梦中第一次见到了父亲，他对女儿说，他和爷爷死得很冤，要女儿为他讨回公道。因为女儿从未习武，他特意从仙人处学来保命的招式，每夜传女儿一招，到昨夜，已传到了第七招。”

    说毕，使出前世所学的必杀技，招招夺命，凶悍异常，连卢骏都看呆了。

    容悦比划完，暗部诸人皆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前几天暗使找到他们，说他们马上就要有新主人了，正是少主的独生爱女容悦小姐，他们霎时冷了半截腰。

    若新主没任何本事，却爱胡乱下令，甚至，惑于私情，要他们为别的男人卖命，他们该怎么办？他们不怕死，可要死得其所。

    刚进来见到小主，娇花一样的女孩儿，他们虽然满心都是保护欲，可委实没信心，唯一的期望，是小主过两年成亲后，能生个儿子承继少主的宗嗣。到那时，他们再好好辅佐嗣主，把容家这一门发扬光大，把弑父篡位的容徽赶下去。

    直到小主比划出那几招，才把他们镇住了。他们自小练功，个个武艺不俗，可像这样凌厉的招式，还是第一次见到。

    其中有位叫魏庆的小头领率先站出来说：“属下可否请小主指教？”

    容悦欣然应诺，大伙儿一起退到墙边，把屋子中央空出来，这回，容悦又是一招轻取对方咽喉。

    魏庆大囧，他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了，想不到仍跟苗砺一样，在小主手里过不了一招。

    容悦见他满脸羞愧，对卢骏说：“师傅，我有几句话，讲出来恐怕……。”

    卢骏忙道：“小主有话但说无妨。”

    “你们的武功，真的很厉害，尤其是隐藏术，合乎道法，臻于化境，简直高山仰止。但有一点，就拿刚刚这位魏师兄来说，”魏庆垂首表示“不敢当师兄之谓”，容悦朝他笑笑，然后告诉他：“其实你只要能多坚持几招，就一定能赢我，因为我就会那么两下子，而且毫无内力，撑不了多久，而你内力绵长，愈战愈勇。”

    所有人皆露出深思之色，卢骏抱拳道：“还请小主指点。”

    “指点谈不上，仅是我的一些浅见。一般的武功套路，招式越多，起始的部分越平淡，要到后来才显出凌厉之势。如果双方都这样，那没什么，反正要到几十招甚至几百招后才定胜负。可若遇到我这种不按章法来，一起手就是杀招的，容易输在气势和速度上。”

    卢骏深以为然：“小主说得对，看来我们的武功路数要改进了。”

    容悦连忙摆手：“不用，原来怎么练，现在还怎么练。我再把自己会的那几招传给大家，以后出任务时，再根据对手的情况决定是要速战速决还是以武会友。”

    萧夫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暗暗纳罕，想不到女儿大病一场后，竟像死过重生。以前只道她心态变好了，不再执着于儿女私情，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伤春悲秋，如今才发现，她竟变得如此冷静强悍。

    这才是容征的女儿啊！欣喜于先夫终于后继有人，萧夫人笑着开口：“悦儿，你要学本事娘不反对，可这称呼太乱了，这边喊师傅、师兄，那边又喊小主。”

    容悦便问：“那太太说该如何称呼呢？”

    她也在为此犯难呢。若没有拜师这一出，她尽可以像容昶和容征那样，把他们当成纯粹的手下，直接喊名字或代号就行。

    可既要拜师，就另当别论，考虑到古人的尊师重道精神，她不敢有丝毫的托大心理，就怕弄巧犯拙，惹得暗部的人反感。取得他们的认同和支持，是她首先要达成的目标。

    萧夫人想了想说：“这样吧，也不叫‘小主’，你们就跟府里的家人一样，叫她‘姑娘’。三位师傅呢，就叫她悦儿，天地君亲师为五尊，这一点可马虎不得。”

    容悦遂提议：“太太，不如把三位师傅尊为部中长老，平时主持常务、训练子弟。至于出任务，就派年轻一辈出去，他们也该锻练锻练了。”

    一群部属马上表示：“愿为姑娘所驱使。”

    容悦没想到，萧夫人竟当场从身上掏出那块令牌，双手交给她说：“既然令牌有了主人，我这个保管员总算可以卸职了。”

    暗令一出，包括卢骏在内，大伙儿重新跪下，这回不单只是下跪，而是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齐声道：“属下见过暗主！”

    容悦点点头：“以后还是叫‘暗主’吧，‘姑娘’一词，性别痕迹太重，不便于隐藏身份。”

    前世她就吃了“飞燕”的亏，也不知哪个脑残取的，最后一次她会暴露，自己心灰意冷固是主因，‘飞燕’也让对方的调查范围缩小了一半。

    暗部的人这下更满意了，新主人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缜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卢骏带着人退下后，容悦问母亲为何这么快把令牌交给她，萧夫人道：“有句话，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令不行’。你要掌控暗部，从一开始就要树立威信。”

    容悦由衷称谢：“还是太太考虑得周全。”

    萧夫人轻叹：“悦儿，你要记住，宽厚仁慈不见得任何时候都是优点，就像你刚刚喊部属为‘师兄’，为娘就很担心。”

    容悦低低一笑：“那是女儿想试试，看他们对我们娘俩，到底有多少忠心和恭敬心。如果魏庆坦然接受，卢骏也毫无异议，那我倒要警惕了，我们孤儿寡母，收益有限，可不能花大把银子养虎为患。”

    萧夫人且惊且喜：“鬼丫头，一病之后，都成人精了。”

    容悦语气感概：“一个人在生死边缘挣扎过，若还不能大彻大悟，岂非愚不可及？”

    萧夫人那点疑惑立刻不见了影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悦儿，如果你真的很想跟夏御……”

    “您怎么又扯到他身上去了”，容悦哭笑不得，“女儿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快点学本事，好保护太太，保护父亲的家业。太太，我们把穆师傅和尹师傅调来好吗？女儿本就年龄偏大，不能再耽误了。”

    “可是武馆……”

    “武馆一定要开在碧水城吗？您既想在外长居，完全可以把武馆迁过来，或者，咱们再开一家分馆，招些人手，让几位师傅轮流照管。”

    萧夫人道：“这事要跟卢骏商量一下。”

    母女俩边闲聊边等着摆饭，菜没摆完，客栈掌柜的女人胡氏上来说：东家紫荆堡的严少堡主前来拜见贵客。

    因是陌生人，容悦自当回避。由天字一号房出来，目光维系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很机警地朝四周扫视，却与一个身着蓝紫锦袍，头戴进贤冠的年轻男子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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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雷地火的幻觉

﻿严谨确定他没看错，从天字一号房出来的女孩，目光中有一种刀锋般的锐利，让他瞬间血液逆流，整个人怔在当场，忘了何去何从。

    “少主，贵客在二楼”，矮矮胖胖的客栈掌柜何昭见少堡主忽然立在堂中不动了，笑着上前提醒。

    “嗯，知道了”，严谨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

    他努力回忆，刚刚所见的女子，年纪似乎很轻，顶多十三四岁，长相嘛，没看清，唯一留存在脑海中的，便是那双夺魂摄魄的大眼睛。

    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悄声问：“贵客是母女俩？女儿有多大了？”

    何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敛目答道：“快十四岁了，挑水的明子听她家下人在厨房里议论，说姑娘的生日快到了，他们得拟出一个菜单来，这两天在菜场看到什么好东西就买下备着，免得真到那天，万一很晚才住店，却去哪里寻摸。”

    严谨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上了二楼。

    萧夫人十年前跟容征一起回娘家给父亲贺五十大寿时，曾去紫荆堡做过客，那时严谨还小，不过基本轮廓未变，一见面，互相都认出了对方，严谨躬身作揖：“原来是萧伯母，小侄该死，竟不知您到了此地，多有怠慢，还请伯母恕罪。”

    萧夫人连忙让座：“贤侄客气了，我并未报出姓氏，订房用的是管家的名字，你自然不知。”

    严谨道：“如今小侄已然见到了，怎么能再让您住客栈？家父家母听到消息也会赶来的，不如您这就跟小侄去寒舍吧。”

    萧夫人笑着推辞：“说起来惭愧，十年前跟先夫路过此地，得到了令尊令堂的热情款待，至今记忆犹新，本当登门致谢。因我们在此只住一晚，明早就走，时间太仓促，故未叨扰。”

    严谨殷勤款留：“为何赶得如此急呢？时值深秋，紫荆山上红枫成阵，风景尚佳，请伯母务必多留几日，也让小侄做做东道。”

    萧夫人道：“多谢你的盛情，回来的时候如果得便，一定去府上拜访。”

    人家早就确定好的行程，严谨不好过于勉强，陪着闲话了一会，留下礼物走了。

    作为客栈东家，听说自家店里来了个大手笔的客人，不仅包下整间客栈，连厨房都“征用”，给的银子也比原价多了许多，出于巩固客源的需要，他亲自带着礼物看望，和客人相谈甚欢，事情到此，应该相当圆满了。

    可他就是觉得遗憾，心里像空了一块似的。回到家，和母亲杜夫人谈论此事，故意强调萧夫人有多憔悴消瘦，跟十年前相比简直老了二十岁，引得母亲同情心大发，当即命人套车，要他陪同前往客栈探视。

    严谨为难地说：“太晚了，她们旅途劳顿，明儿又要早起，这会恐怕睡下了。”

    见杜夫人迟疑，又给出了个主意：“要不太太备几样补品，孩儿明早过去送送她们，也算尽了故人之谊。”

    杜夫人点头称是，转头叫丫环拿钥匙开仓房，拣根老山参出来，再配些鹿茸燕窝之类，凑成四样，打包好了，送到大少爷房里。

    严谨喜不自胜，一夜辗转难眠，梦里梦外，尽是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

    明明凛冽若此，为什么他会觉得熟悉亲切呢？

    直到清晨骑上马背，听到一声鹰唳，才恍然想起：原来，那女孩的眼睛，像极了他小时候饲养过的一只鹰，每次俯冲下来捕捉食物时，便是这种眼神，。

    那只鹰他养了七八年，后来被猎户误射而死，他哭了好几场，以后再不敢养了，怕伤心。

    一个女孩的眼睛像鹰，连他自己都觉得怪异。如果他告诉别人，他被一双有着鹰一样眼睛的女孩吸引，恐怕会没人理解。

    可他知道自己的心有多急切，马鞭狂抽，马蹄如飞，小厮冉儿差点没跟上。

    赶到九福客栈，看到大门外停着的马车时，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们没走。

    于是整衣正冠，守在大门外等候，心砰砰乱跳，当年第一次娶亲，他都没这么激动。

    望眼欲穿之际，终于等来了萧夫人和她的女儿容悦。

    这是他昨晚打听到的名字，同时听到的还有关于她的种种传闻。严谨一个字都不信，一个有着鹰一般的眼神，似乎一俯身就可撕裂对手的女孩，怎么会是她们口中身名狼藉的花痴小姐？

    容悦随母亲从客栈出来，见外面有陌生男人，立刻躲到丫环背后，借他和萧夫人说话的机会闪进车中，

    可这样就足够严谨把她看清楚了，也足够他迷惑了。他看到的人，面容秀美，身姿婀娜，用“柔弱美丽”来形容再合适不过，难道昨日天雷地火般的对视，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如果是这个女孩，那些传言倒有几分可信。这种长相气质，一看就是头脑简单性格软弱，偏又多愁善感的姑娘，总之，最容易被男人骗上手的那种。

    严谨立在道旁看着马车远去，渐渐变成小黑点消失不见，不禁怅然若失，闷闷地问何昭：“萧夫人只有这个女儿吗？”

    何昭告诉他：“不独萧夫人，容征几十个妻妾，仅生了这么个女儿，还是病秧子，上回据说昏睡七日七夜，差点死了的。”

    “这我知道。”

    严谨抱着手臂沉吟，不甘心就这样擦肩而过，从此再无纠葛。娇弱羞涩的容悦小姐，刀锋般凌厉的容悦小姐，在他脑海里不停地来回闪现，到底哪个是幻，哪个才是真？

    何昭见少堡主大清早守在这里，又一个劲地打听一位姑娘，凑上去进言：“如果少主喜欢她，可以派人去容府提亲啊，她们虽然不在府里，可如今容府是容徽当家，您找他下聘就行了。”

    管家严禄闻言低斥：“净出馊主意，这位容小姐在外面的名声……”

    严谨一眼扫过去，严禄不吭声了，心里着急地想：得赶紧回去禀明堡主，可不能让少堡主犯糊涂。景侯容家虽然煊赫，可容征那一房早没落了，容悦就是个孤女，还名声不好，紫荆堡怎么能要这样的堡主夫人。

    少堡主原聘之正妻未婚而亡，所娶的平妻又不得少堡主欢心，两个侧妻一个有弱症；一个长年吃素修道，不问俗事。少堡主名下虽有三妻，日子过得像鳏夫一样，终日只在书房歇宿，也不喜丫环服侍，害得大夫人每日怨念，给儿子娶回几房妻室，连孙子都没得抱。

    鉴于前面几个媳妇的情况，堡主越发不敢轻易聘娶，反复交代，下次给少堡主聘正妻时，一定要事先打听清楚，身体、长相、人品、性格样样要到位，千万不能再娶个挂名的回来。

    这位容府三小姐，不说别的，光身体条件就不达标。那单薄的小身板，一阵风就能吹跑，而且没胸没臀，肯定不利生养。还不如他的女儿荞儿，面如银盘，膀大腰圆，要是少堡主肯纳她，保准一年就能抱个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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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野鸡事件

﻿严谨望着女儿时眼里的情不自禁，萧夫人自然看得明白，不免琢磨起来。

    紫荆堡的财势和地位比景侯府是差了许多，可今非昔比，她女儿不再是容府嫡系独女，名声也被容徽一家败得差不多了。如果能嫁给严少堡主，总比嫁给容徽找来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男人强。

    而且听说严谨未有正妻，妾侍也不多，平时更绝迹风月场所，专心打理家族产业，在年轻一辈的贵族子弟中，算洁身自爱的了。

    瞅着车上没旁人，母女俩正好说些体己话，直接开口问：“悦儿，你觉得严谨这个人如何。”

    容悦把目光从山色葱茏中恋恋不舍地收回，叹口气道：“太太，您又多想了。”

    “怎么是我多想，人家严少堡主明明……”

    “您这就是典型的丈母娘综合症，逮谁都往准女婿方向联想，看人家的一举一动都觉得别有深意，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丈母娘综合症，是前世同学聚会（军校）时总结出的名词。因为工作性质特殊，不便成家，她的女同学绝大多数都是单身剩女。奈何家中母亲只知女儿在军中任职，具体做什么并不清楚，以普通人的标准要求，眼看女儿一年比一年大，心里着急，便染上了“丈母娘综合症”：只要看到一个还算顺眼的未婚适龄男子，就以挑女婿的目光打量、评估，甚至上前搭讪；拐弯抹角上前搭讪；托关系找门路上前搭讪……

    萧夫人气结，居然奚落她，也不想想她都是为了谁！

    瞧女儿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萧夫人掏出手绢作势掩泪道：“要是你父亲还在，何至于要为娘的操这份心！你十二岁的时候他就说，该给女儿议亲了，当时手头有好几个人选，夏御就是其中一个。可才过了半年，他就一病不起，几个月后过世，这事不了了之，一晃就拖到了现在。一般的人家，女儿到你这年龄，早有婆家啦。”

    容悦抚额称庆，要是倒霉穿越成某人的未婚妻，同时他还是妻室若干、妾室若干、通房若干，红颜知己遍青楼，那不得呕死？真是万幸那！

    心里这样想，嘴里乐呵呵地提出反例：“容恬和容怜怎么没有？”

    萧夫人微微蹙眉：“你真是把什么都忘了，容恬怎么没有，退了而已。”

    容悦讶然：“她有婆家？那她怎么还尽想着跟夏御……”

    萧夫人告诉她：“容恬许亲的时候，邹氏还是姨娘，她爹还是庶子，所以未婚夫蔺俭只是昱伯蔺崴的庶子。邹氏晋为侧妻后，容徽就有了悔婚之意，等他当上家主，更不愿把女儿嫁给蔺俭了。可蔺家也不是软柿子，由着他捏，后来想了许多法子，直到今年上半年才正式退掉。至于容怜，那是夏氏压着的，她女儿的亲事还没着落呢，怎么肯让姜氏的女儿抢在前头。姜氏一惯懦弱，也不敢与她争。”

    “原来如此……咦，马车怎么停下来了？”

    大管家方槐和他女人巫氏留守碧水城，随萧夫人母女出行的是二管家吴彦，只见他站在车旁禀道：“太太，这里有人卖山货，我们要不要买点预备着给姑娘过生日？”

    萧夫人点点头，吴彦领着一群人去了。容悦揭起车帘一角，刚刚她一直跟母亲说话，没注意到她们的马车已经到一个小集镇，左侧的巷子有个菜市场，除蔬菜水果外，还有几个摊位摆着干鲜山货。

    这天的晚饭桌上，除榛子烧兔肉，山珍野菌煲，还有一道浓香野鸡汤。

    “这汤真不错！”萧夫人由衷赞叹。

    春痕给容悦舀了一小碗放在她面前，萧夫人又夹了一只鸡腿给她，劝着说：“趁热吃，野鸡炖得很烂，很够火候。”

    容悦戳了戳鸡腿，放下筷子疑惑地问：“我记得野鸡比家鸡还难炖，我们进这家客栈统共不到一个时辰，厨师是怎么做出来的？”

    萧夫人楞了一下，随即叫过大丫头银枝：“你去厨房问问。”

    这时吴彦的女人张氏端着一盘清炒芥菜上来，萧夫人遂问她：“今晚的野鸡汤是谁做的？”

    张氏笑答：“是余师傅弄好了倒进瓦罐里，奴婢看着火炖的，味道还成不？”

    容悦接口道：“时间这么短，怎么把鸡炖得这么烂？”

    张氏放下手里的菜，敛衽回道：“余师傅有一道祖传秘方，用多种调料制成，装在一个黑罐子里，不管炖什么，只要放一小勺进去，很快就烂熟了，汤又浓又香，不比细火慢熬一晚上的差。”

    容悦转向母亲：“余师傅到我家多久了？”

    萧夫人显然对余师傅比较放心，神态轻松，语气自然：“很多年了，原来梧桐院的小厨房就是他主理，你父亲生前最爱吃他做的菜。”

    容悦心说，不是资格老就一定可靠，若想从饮食下手害谁，与其派个新人，不如收买老人。

    这些没有根据的猜测只能暂时压下，不动声色地问：“父亲是不是很爱喝汤？”

    萧夫人点点头：“你祖母霍太夫人来自南海霍氏，犹爱煲汤，总说汤才是最补的，早晚都喝。这位余成师傅是老侯爷去云都时花重金从那里的大酒楼挖过来的，太夫人去世后一直跟着我们，到现在，有十几年了。”

    “他以前熬汤，是细火慢熬呢，还是用祖传秘方？”

    “这倒没注意，只要汤好喝，谁管那些。”

    “那，以前父亲在家用饭时，是单独一个人呢，还是跟母亲一起？”

    萧夫人的眼神略有些黯淡：“很少单独一人，基本上，他晚上去哪个屋里就寝，就在哪个屋里摆饭。”

    容悦暗暗叹息，母亲跟父亲的关系，大抵就是所谓的“相敬如宾”。真正得宠的，是那些年轻鲜嫩的侍妾，所以，她跟父亲共桌而食的机会并不多。

    殊不知，有时我们以为的不幸，其实是幸运。

    那晚容悦一口汤都没喝，也不许母亲喝，萧夫人虽没说什么，但看眼神是不以为然的。

    容悦也知道自己忒多疑了，可凡事一旦起了疑心，不查证一下终究不放心。

    当晚，她召来苗砺和周泰，交给他们一个任务：想办法从余成的黑罐子里挖一坨“祖传秘方”出来，然后送给尹长老检验。

    这两人领命而去，又是蒙汗药又是熏香，把余成麻了又麻，睡得比猪还死，他们翻箱倒柜折腾了一晚，竟没找到那只神秘的黑罐子。

    第二天容悦点名要吃野鸡，这回上来的不是汤，而是三杯鸡，放了很多酒，老远就闻见一股酒味，还是不够烂。问张氏是怎么回事，张氏说余师傅不小心把“祖传秘方”摔碎了，用常规方法，时间短，只能烧成这样。

    萧夫人到这时才把女儿的话听进去，喝令手下去传余成，不久，手下仓惶回报：余成不见了，二总管房里遭窃，丢了几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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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线索断了

﻿萧夫人听说余成盗钱跑路，先怒不可遏，继而陷入了惊恐与悲愤中。

    容悦明白她的感受，如果连一个跟在身边十几年的厨子都不可靠，那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放心入口的？

    萧夫人两眼无神地摊靠在椅背上，嘴里不停地呢喃：“你父亲就是喝了他的汤才死的！”

    容悦并不能完全肯定，除非找到那个黑罐子，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查验，否则谁也说不清楚。

    “肯定是的”，萧夫人死死抓住女儿的手，声音惊颤，哀痛难抑：“你父亲爱喝汤，你也是，只有我口味重，不喜清汤寡水。所以你们两个相继昏迷，你父亲喝得比你多，他死了，你也只剩一口气吊着，幸亏后来把你带去桃花苑，没要余成跟，这才救了回来。”

    容悦不敢告诉她：其实，您的女儿并没有救回来，她也死了，是我无意中进入她的身体，这才有了新生的“容悦”。

    提起亡夫，萧夫人咬牙切齿地说：“该死的余成，居然让他给跑了！我要把那一罐子毒药全部给他灌下去，不，每天灌一勺，让他慢慢熬，让他好好品尝一下你父亲临死前的滋味。”

    容悦耐心劝慰：“太太放心，他跑不了，您只管在这儿等消息，很快就会有回音的。”

    萧夫人这才想到，女儿从昨天就开始怀疑他，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余成能走，多半是故意放行，好顺藤摸瓜，余成只是帮凶，真正的主使还在幕后。

    容悦确实有这个打算，可惜对方早有防备，发现余成神色慌张地从客栈走脱，立刻掐断了这条线。

    负责跟踪余成的方勉当时离他只有十几步远，眼睁睁地看余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而死，都不知对方什么时候下的毒。

    容悦叫方勉仔细回忆每一个环节，说到与偷儿擦身而过，被偷去了荷包，方勉很快发现，反手捉住偷儿，其时余成还在他的视野里。

    容悦淡淡一笑：“你反手抓偷儿这个空档，对真正的投毒高手而言已经足够了。”

    方勉伏地请罪，容悦轻叹：“不怪你，想叫一个人死最容易，我们根本防不胜防。”

    她会放走余成，深层次的原因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只因她不是真正的容悦，对容昶和容征之死没有如萧夫人般刻骨的恨意，所以遇事冷静，只想怎样钓出后面那条大鱼，对余成这种小喽罗并不是很在意。就算把他捉住屈打成招又如何，手里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容徽完全可以说，是萧夫人母女指使余成诬陷他。

    见萧夫人脸色惨变，容悦怕她联想到别的，忙过去安抚：“您别担心，我们的对手是想要我们死，可问题是，他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所以投毒都投得非常巧妙，看起来像病死的。他也不会埋伏刺客，除非，这一路上原本就有土匪出没，才可以利用来做文章。”

    萧夫人恨声道：“不管方法多巧妙，害死自己的亲爹和亲弟弟，他就不怕天打雷劈？”

    容悦不知如何接话，那人若真惧怕因果，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眼看天色已晚，萧夫人的情绪仍不稳定，容悦只得传来另一位厨师，也是余成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朱贵，让他用红枣、百合和鸽蛋给太太煮一碗安神汤。至于她自己，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朱贵擦着眼泪道：“姑娘还能留用小的，小的实在……”师傅有下毒谋害主人的嫌疑，姑娘还信任他，让他给太太煮汤，让他感动不已。

    容悦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你明知可能被师傅连累，仍老老实实坐在房里听宣，并没有伺机逃跑，说明你师傅的事，真的与你无关。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从不来连坐那套。只要你明事理、守本分，好好侍奉太太，以后只有你的好处。”

    朱贵连连磕头：“是，小的明白，一定不负姑娘所托。”

    安神汤送来后，容悦亲手服侍母亲喝下，再把她扶到床上躺好，又陪坐闲话了一会，才回到自己房里。

    然后关上房门，从后窗跳了出去。

    余成的尸体安放在小镇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容悦到时，卢骏正带着几个人举着火把验尸，见容悦赶到，一群人跪下见礼：“属下参见暗主。”

    容悦微微颔首：“都起来吧，可有查出什么来？”

    卢骏顾虑到新主人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建议换个地方再报，容悦反而走到尸体旁蹲下，意态从容地吩咐：“你只管说，我既做了你们的暗主，若连尸体都不敢见，岂不是笑话？”

    卢骏等人暗暗点头，充当仵作的宋义蹲在容悦身边做起了讲解员：“余成的真正死因并非中毒，而是胸口这一掌。方勉看见他倒下，其实只是中了失魂散，如果方勉将他拖走后，用冷水泼，很快就会醒转。遗憾的是，方勉怕引起路人惊恐，谎称同伴发了羊角疯，将他拖到僻静处藏匿，自己跑回来报信。就在他离开的那会儿，对方来人给了昏迷中的余成致命的一掌。”

    容悦毫不避嫌地拉开死者身上的衣服，指着那个暗紫色的掌印问：“这是什么掌？”

    宋义迟疑地说：“乍看像风雷掌，仔细看又不是，属下惭愧。”

    “一掌致命？”

    “是的，肋骨全断了，心肺震碎，当场死亡，倒没受什么痛苦。”

    容悦惊住了，原来古人的武功造诣之高，仅仅一掌的威力竟至于斯。她回头试探着问：“我们暗部，有几人受得起这一掌？”

    所有人都羞惭地垂下头。

    既然如此，“下次再遇到这个人，你们千万不要跟他硬碰硬。在一切都未明朗的情况下，保存势力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我们再慢慢商量对策。”

    有命在，才谈得上其他。

    卢骏满脸凝重：“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

    容悦想了想说：“很简单，一般的武人皆用兵器，全靠自身掌力横行天下的人，必然十分自傲。你们只要看到赤手空拳应付你们，脸上的表情又满无在乎的人，就小心为上，能避则避。”

    “哈哈哈哈，小娃儿，有意思，可惜是个女娃娃，要不老夫就收你做关门弟子。”

    说话间，一个黝黑敦实，长得像类人猿似的灰衣人从屋梁上飞跃而下，稳稳地立在堂中。暗部诸人全部色变，这么一个大活人藏在屋顶上，他们居然一直没发现，整个暗部的脸都丢光了。

    灰衣人却说：“这天下没几个人察觉得出老夫的气息，你们几个摆出那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容悦抓住时机进言：“前辈，观您行止，并非嗜杀之人，不然我们今天在这儿的全都无法幸免。既然您心存仁慈，为何要杀了这个人？他是重要线索，小女要通过他查出害死祖父和父亲的凶手。”

    灰衣人再次大笑：“居然有人说老夫仁慈！这是老夫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话了，你道我为何不杀你们？无名小辈，不值得老夫杀。”

    “那您为何要帮容徽杀这个人？”

    灰衣人不屑冷哼：“容徽是什么东西，也请得动老夫帮他？不过是老夫欠了一个人情，那个人又欠了容徽一个人情，正好老夫路过此地，就顺手帮他解决了。小娃儿你放心，今日之后，我和我那老友，不会再与容徽有任何瓜葛。”

    说到这里，面容转怒：“容徽刻意施恩，指望我那老友帮他一个大忙，老友奸猾，拣了这么个小角色。自己不愿折了名头，就把老夫骗来，说此人专练一种邪门功夫，一旦练成将是老夫的劲敌，老夫只不过挥出一掌试试他的功力，结果他就膈屁了，真晦气！”

    容悦松了一口气，若容徽手下有这等能人，她真没多少胜算。

    灰衣人临走前，仍遗憾地摇头：“可惜是个女娃娃，还弱不禁风的，真可惜啊，这世上，让老夫看得顺眼的没几个了。”

    容悦心里其实有点想拜他为师，可刚拜的卢师傅就在旁边，穆师傅与尹师傅过些日子也要来，还是先学了他们的本事再说。可别贪多嚼不烂，什么都学成半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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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无处投奔

﻿灰衣人走后，卢骏才猛拍额头，语气颇为遗憾：“都忘了问他这叫什么掌。”

    容悦努力掩藏起倦意，摆了摆手说：“无所谓，我们只要知道他不是容徽请来的帮手就行了，其余的都不重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黑罐子，再加上厨房其他人的证词，关键时刻，应该也能起到作用。”

    卢骏点头称是，宋义揣测道：“罐子应该就在客栈附近，余成逃走时又不曾随身携带，必然是藏在哪里了。”

    容悦揉着太阳穴轻吁：“真藏在哪里倒好办，挖地三尺总能找出来。怕就怕，被他冲进水沟里，甚至倒进茅厕里，那就没辙了。”

    卢骏当即点起人手细搜，果然在茅厕内找到一个倒扣着的黑罐子，里面的调料早跟屎尿混在一起，根本无从查验。

    容悦闻报，并没有多懊恼，只是微拧了一下眉头，冷笑着说：“若非调料确实有问题，何必忙着毁尸灭迹？容徽收买厨子谋害父兄之罪基本可以成立。至于证据，这个没了，还可以从其他路径入手，也许能找到别的。比如，余成为什么要偷钱？他是厨房主事，平时月钱不少，赏赐也多，他孤家寡人一个，饮食衣服府里全包，月钱净得，怎会这么缺钱，都要逃命了还惦记着偷一把再走？”

    卢骏立刻让人把朱贵传来，据朱贵所供，余成平素生活简朴，无不良嗜好，嫖赌俱不沾，惟与城中一寡妇相好，立志要娶她回家，寡妇也同意了。

    只是不知为何，拖了两三年，都没等来余成的喜酒，只见他每月领了钱就往寡妇家跑，给她买这买那，往往不到半月就用尽了。下半月愁眉苦脸地在府里守着，实在熬不下去就找徒弟借，连朱贵的钱都搭进去大半，仍未见师傅娶回师娘。

    朱贵觉得不对劲，尝试着劝过几回，余成哪里肯听？说寡妇只是放不下前夫留下的两个儿子，想把儿子安顿好了，再安安心心地跟他过日子，这正是寡妇有情有义的表现。

    所以朱贵推断，余成会偷钱，多半是想逃回碧水城见寡妇，又怕没钱进不了门。

    卢骏提议派人去寡妇家探探，容悦道：“人肯定要查，不过多半查不出什么来。他们既然盯着余成的动静，寡妇那边，到这会儿，要不迁走了，要不就直接灭口了。”说到这里，转向朱贵道：“那个寡妇你见过吗？”

    以她多年查案的经验，寡妇的出现恐怕不是偶然，而且不只有几分姿色那么简单。余成虽是鳏夫，年纪不是很大，手头又有几个钱，如果他想成家，完全可以找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为什么要迷恋一个中年寡妇？

    朱贵摇摇头：“没有，师傅藏得跟宝贝一样。好几次跟他上街采买，他中途拐进去，都让奴才在外面等着。”

    容悦越发怀疑寡妇来路不明，多半是容徽的一着棋子，她再问：“寡妇的两个儿子你也没见过？”

    朱贵回道：“别说奴才，连师傅都没见过。师傅说，寡妇不让他们打照面，说前夫去世时，孩子们已经记事，怕孩子们心里有想法，毕竟他俩一直没过明路。”

    宋义在旁边听得好笑：“只怕连这两个孩子都是子虚乌有。”

    卢骏沉吟道：“不管怎样，既在碧水城生活过好几年，邻居熟人总有几个，多少能问出些东西。”

    容悦颔首：“那就派两个人去吧。”

    此时天色渐亮，卢骏问“要不要套车准备启程”，容悦考虑了一下说：“算了，昨晚大家都累了大半宿，今儿就在这里休整一天吧。我看太太心事重重，好像根本不想往前走，每日早早投宿，一天顶多走一百里。”

    碧水城到南陵不到一千里，单人独骑快马加鞭只须两天，她们一行已在路上耗了六天，照这个蜗牛速，起码还得两三天才能到。

    宋义却面带忧色：“这里是瑞国地界，瑞国近年跟雍国时有摩擦，属下担心……”

    容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太太派往南陵的人到现在还没消息吗？”

    “没有。”

    “你们后来增派的人手呢？”

    卢骏和宋义被她问得纳闷起来：“前天就回了，太太没告诉您吗？”

    “没有，那人是怎么说的？”

    “这……”

    “别忘了，我才是你们的暗主，要不要我把令牌掏出来？”

    “不敢，其实当天属下本是带着人向您回禀的，中途被太太叫过去，说您在歇午，让我们别去打扰，她等会自己告诉您。”

    “说正事。”

    “是，增派的人回来说，在萧府门口遇见萧七爷，说老侯爷已把爵位传给萧三爷，自己带着家眷去了洹城。至于会不会回府过寿，他也不清楚。”

    容悦听得惊诧不已，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洹城是外祖母卫太夫人的娘家。外祖父一把年纪了，还跟着老妻回娘家，而且是把爵位让给儿子后去的，完全不合清理。

    只有一个解释：雍侯萧家跟景侯容家上演了同样的戏码，都是儿子篡了老子的位，只不过萧三爷稍微仁慈点，没要了老子的命。

    难怪母亲这两天心神不宁，原来萧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母亲唯一的亲兄弟，也就是她的亲舅舅早逝，她们去萧府，打的旗号是给老侯爷祝寿，如果老侯爷夫妇都不在，她们去干什么？

    这时春痕慌慌张张跑出来，看见容悦，松了口气道：“姑娘，您怎么在外面站着？一觉醒来不见了姑娘，太太急得跟什么似的。”

    容悦跟卢骏和宋义交代了几句，正要进门，一匹红鬃马风驰电掣般朝这边冲过来。性命攸关，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卢骏抓着容悦，宋义抓着春痕，飞快后退数步，才险险地避过疯狂的烈马。

    “这马好像被人动了手脚，苗砺、周泰，你们能拦下吗？”虽然只有瞬间印象，马上人的惊恐还是落入了容悦眼里。昨晚刚验过一具尸体，要是大清早又见一具，会影响心情的。

    “属下试试”，两人迅速上马追了过去。

    一盏茶功夫后，苗砺和周泰领着一个身穿白色劲装的男人过来谢恩，容悦站在春痕后面淡淡地说：“以后别在人烟密集处纵马了，刚才我们手脚稍微慢点，已经葬身在你的马蹄下。”

    白衣男子抱拳赔礼：“在下郑珩，不慎惊扰了小姐，万分歉疚。”

    郑珩，瑞伯幼子，在瑞伯诸子中名头最响亮，如果结识这个人的话，不知对她了解南陵近况有没有帮助。

    她和母亲既然拖家带口地从碧水城出来了，不可能马上掉头回去，势必得在外面住一阵子。如今萧府换了主人，她们无处投奔，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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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何去何从

﻿郑珩之所以会打马经过，是因为他就住在附近的农庄。看早起路上没什么行人，想趁机溜溜马，结果骑到中途，发现马失控了。

    容悦不想轻易暴露暗部势力，对外只说是从武馆请来的一些武师，护卫母女俩出行。看郑珩的样子，似乎将信将疑，不过很知趣地没打听，转而邀请容悦去他家做客，说他母亲赵夫人也在此地。

    容悦没有断然拒绝，只说要问问母亲。

    其实依她自己的意思，不妨跟这些人结交一下，她们出门在外，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条路。

    外祖父和外祖母被逼走了，她们再去南陵城已没多大意义，不如在南陵和碧水之间找个安静的庄子住下，既可监视这两地，又不至于为他们掌控。或买或租，先隐居两三年，好好跟师傅学本事，暗中扩大自己的势力，等时机成熟，再出来跟他们斗法。

    最初离开容府时她是不大乐意的，真出门后反而想通了，她们住在外面，确实比待在容府更有优势，因为这样就由明转暗，容徽则由主动变成了被动。以他对孤儿寡母一惯的蔑视，会更加失去戒心，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从而落下更多的把柄。

    人虽暂离，容悦可没一刻放弃过对碧水城及容家大宅的监视。碧水城是她认定的根据地，她未来的王国，容徽迟早是要被处理的。

    即使女人不能袭爵，她也要成为碧水城的实际统治者。表面上则可以像母亲所说的那样，在宗族中择一人立为嗣子——她不知道萧夫人的真正想法，是给她招个女婿，再生个儿子，然后立为容征的嗣孙。

    萧夫人没意见，卢骏和宋义却有些不放心，紧急派人去山庄暗访。他们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禀告：“庄里很安静，仅有几个护院，大多武功平平，只有一个发现了异常动静，跟着追出来，可能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没追多远就回去了。”

    容悦有些意外：“不是说郑珩是瑞伯最得宠的儿子吗？怎么身边一个得力的手下都没有，连坐骑都能给人动手脚？”

    卢骏是最早知道萧家消息的人，既然萧家已不能作为落脚点，这几天，凡是风景好一点的地方，他都进行过仔细的考察，尤其是南陵城和瑞伯郑家所居的清安城，所以对郑家内宅的情况多少解一些，因而回道：“瑞伯颇多内嬖，赵夫人早已失宠，郑珩上面又有好几个嫡兄，他们母子在郑家的处境其实不大好。”

    萧夫人据此推测：“那他们的境况和我们有些相似，在本家存身不住，只好避居在外。”

    她本来也把郑珩作为准女婿人选之一，当下立即打消了。她们自己都无家可归，成不了郑珩母子的助力，更无意收留别人的弃子。

    容悦闻言笑道：“怎么走到哪里都一样，难道儿子造父亲的反也能传染？看来是我那位伯父的光辉事迹，给了他们启发和鼓舞。”

    提起这点，萧夫人恨意难消，连一向寡言的宋义都拈着胡须说：“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人心最经不起诱惑，一个人靠弑父杀弟赢得了一片天下，会影响到整个大陆的风气。一魔得势，万魔蠢动，看着吧，以后只会更乱。”

    容悦暗笑，这么说，伯父大人竟是沧溟大陆开风气之先的革命者，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她疑惑地问：“以前就没人用不正当的手段篡夺过父兄之位吗？”

    卢骏答道：“有是有，但人家做得比较隐秘，外面的议论也少。”

    萧夫人神情越发悲戚：“还不是因为我们这一房只有寡母孤女，连娘家都……”

    容悦忽然意识到：“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萧家之变，容徽也是幕后推手之一？只有把我外祖父赶下台，他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卢骏和宋义同时点头：“不无可能。”

    容徽不知道萧夫人母女手里有暗部势力，在他看来，这对母女唯一的、最后的依恃就是雍侯萧达。如果萧达执意为女儿女婿出头，派人彻查容昶父子的死因，也许真能查出什么来，到那时，他要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外人乱猜他可以置之不理，真有证据就不同了。

    这时周泰进来禀报：“穆长老带着雷堂主了。”

    穆坤的公开身份是松林武馆两位副馆主之一，雷善则是暗部六堂中的三堂主。

    这些人事安排是容悦在暗部原有建制基础上略作修改而成的，人员职务没变，只是把原来的名称，如“刑堂”，“枭堂”，统统隐去，全部以数字代替。三位长老每人分管两堂，三长老中，则以卢骏为首，称大长老。

    自接掌暗令后，容悦这几天一直在做这个工作，总算把暗部的关系理顺了，人员名称及特长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萧夫人看女儿日理万机的样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痛，但她也知道，这是必须的。萧家剧变，她们失去了所有的外援，暗部是她们最后一张底牌，这张牌能起到什么作用，关系到她们未来几十年的命运。

    容悦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对暗部三长老之一尤其不敢轻忽。抬眼望去，只见门外进来一个精瘦的老头，其貌不扬，布衣粗服，外表木呐，完全没有想象中的仙风道骨，或精光四射的眼睛。总之，跟苗砺和周泰一样的类型，长相气质极其欠缺辨识度。

    到此方悟，没有特色，便是容家先辈选择暗人的标准。

    又或者说，没有特色，就是他们的特色。

    这实在是再高明不过的理念，人一旦有了特色，就容易被人记住，从而成为目标。唯有成为大海中的一滴水，才能融入大海，再也分辨不出哪滴是哪滴。

    穆坤欲行参见暗主之礼，容悦赶紧上前，膝盖略弯，穆坤慌忙扶住：“小主人休要如此，属下担当不起。”

    “您是容悦的师傅，弟子拜师傅，理所当然。”

    卢骏出面打圆场：“若尊师徒之礼，徒弟当拜师傅；若尊上下之礼，属下当拜暗主，不如都免了吧。”

    容悦依言站起，招呼穆坤坐下。

    三堂主雷善行过拜见礼后，开始逐条禀报碧水城的情况，其中有一条让容悦大喜：“马寡妇已被我们抓住了，目前正在审讯中。”

    卢骏忙解释：“您发现余成的调料有问题后，属下立刻派人连夜赶回碧水城捉拿马寡妇，因怕容徽那边手脚更快，所以事先没声张，还请您见谅。”

    容悦乐呵呵地说：“没事，师傅您办事既讲究效率，又低调沉稳，实在是容家之幸。”

    雷善却语调迟缓起来，几番欲言又止，穆坤发话道：“你照实说吧，总归要知道的。”

    雷善嗫嚅着开口：“夏家已经向容家下聘……”

    容悦见他们个个面露不忍，自己替他接下去说：“聘下容恬为夏御侧妻，对不对？”

    “悦儿”，萧夫人心疼地喊，一副恨不得将她搂在怀中安慰的样子。

    容悦哭笑不得，不知怎样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真的对夏御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想了半天才嘣出一句：“在你们眼里，你们的暗主，就只配给人家当侧妻么？”

    卢骏穆坤等人这才露出笑颜，纷纷表示，夏御此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过读过几句酸文，根本配不上他们的暗主，便是正妻都不屑，何况侧妻，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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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表哥出现

﻿决定不去郑家农庄，容悦便到隔壁补眠。萧夫人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萧府现任家主萧晟的次子萧潜。

    萧夫人与萧晟虽不同母，到底同父，所以萧潜也算萧夫人的侄子，容悦的表哥。容征在世时，萧夫人作为世子正妻，在容府颇有地位，与娘家人走动频繁，连萧潜都去过容府数次。

    萧夫人乍见萧潜，喜忧参半：“潜儿，你怎么来了？”

    萧潜执礼甚恭，双膝跪下道：“父亲听说姑母回萧家省亲，特命孩儿前来迎候。”

    萧夫人忙把他拉起：“你父亲接到了我的信？”

    萧潜点头：“父亲出门几日，回来才知道姑母曾送来信函，立刻派人赶去碧水城，那边却说姑母和表妹几日前便已启程，父亲怕有不妥，让孩儿一路打探，还好没有错过。”

    萧夫人依然疑惑：“可是我们并未报出名号啊。”

    萧潜笑道：“姑母一路包下客栈，随行的车辆和家仆又多，除了您，还会是谁？孩儿刚上来时，也是碰碰运气，一打照面，果然就是。”

    萧夫人拿不定主意，便请萧潜喝茶吃点心，自己走到隔壁和女儿商议。

    容悦先问她：“您自己想不想回萧府呢？”

    萧夫人有些踌躇：“想不想的倒在其次，我们寡母弱女，单独住在外面总是不好，家里养一堆男护院，到时怕又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

    容悦马上说：“去了萧家更不好办，我们只能带些丫头嬷嬷进去，您准备把暗部的人安置在哪里呢？女儿才拜了师，需要一个安静的、不受人打扰的环境学艺。”

    萧夫人见女儿说得在理，便问：“那你的意思是？”

    “女儿想，我们又不缺那两个钱，何必上门看别人的脸色，不如自己买个宅子，住着安生。”

    “这个娘知道，即便去萧府，也不过略住几日，打探一下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到底是怎么回事。卢骏也好利用这几天物色一所房子，再赶着收拾一下，我们才好搬进去。”

    “如果只是住几日，倒不妨。太太说得对，新买的房子怎么也得收拾收拾才能住人。”

    “那娘就答应你表哥了？”

    容悦点头依允，心里对表哥这个词实在陌生得很。她前世住军区大院，跟亲戚们少有往来，后来更是入了国安局，行踪成谜，和亲朋故旧一概断了联系。

    萧夫人见女儿已经穿衣坐起，拿过比甲给她套上：“索性你和娘一起过去，跟你表哥见见面，聊几句，就差不多该摆饭了。

    于是容悦见到了据说从小就待自己很好的“二表哥”。

    容悦原身秀美纤细，小白兔般纯洁稚嫩，菟丝花般温顺娇弱，引起小男孩的保护欲并不难，何况萧潜本人又极具男子气。

    若论容貌的俊美精致，萧潜不如夏御，但他的形象却比夏御更得容悦的心。也许与前世的经历有关，她对齿白唇红、面如冠玉的才子型男人一向不感冒，觉得这种人也就穿着衣服能看，一旦赤裸相见，不过是软弱无力的白斩鸡，毫无男性魅力可言——不要想歪，前世的她同样纯洁，只是跟男学员一起培训时，见多了巧克力色的健美型男，在审美情趣上比较有倾向性。

    而萧潜一看就是习武之人，高大结实，五官端正，不算很帅，但有股英气。如果真要选个人嫁，容悦更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

    这仅仅是就事论事。首先，她并不想嫁人；其次，要嫁也不能嫁自己的表哥。近亲结婚是现代禁忌，潜移默化到心理层面，便成了思维定势，谁也不会把表哥当结婚对象。

    对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容悦，萧潜语带愧疚：“妹妹，前些日子听说你大病，我几番想下山探视，奈何师父不许。”

    容悦笑着称谢，心里却不以为然：一个二个都这样说，夏御是，这位表哥也是，真有心，怎么可能年余不露面？至少她在桃花别苑养病的那几个月，是没半个人上门的。若非怕母亲伤心，她早就想说，别对任何人抱指望了，萧府之人并不在乎她们母女的死活。

    当然，外祖父和外祖母身陷家斗内乱，最终被儿子逼得远走他乡，也情有可原。人在自身难保时，确实顾不上别的，她并不怪谁，只是对这些千遍一律的客套话有些厌烦。

    容悦勉力维持亲戚见面时应有的亲善态度，萧潜却完全不避嫌，靠近两步打量：“妹妹是不是一路上都没睡好？你以前也这样，择床择得厉害，弄得每次回萧府，都跟病了一场似的。”

    容悦不露痕迹地后退，坐在离他较远的椅子上，萧夫人帮她解释：“昨夜闹了一宿，基本没睡。”

    萧潜忙问：“出了什么事？”

    “唉”，萧夫人脸上尽是无措与后怕，“我家用了十几年的厨子，居然在汤料里下毒，被悦儿察觉出来，还没确证呢，他自己吓不过，半夜跑了。你姑父多半就是被他毒死的，我们母女俩照样吃他做的菜，只是没喝那么多汤，体内也不知积了多少毒，哪天就会发作。”

    萧潜闻言大惊：“就是姑父最喜欢的那个厨子？要这样说，连我都吃了不少，以前每次去，都是他主厨。”

    容悦忍不住插嘴：“他的毒下在汤料里，光吃菜没多大问题。梧桐院就一个厨房，个个都吃过他做的菜，最终也只有我父亲……可见他想害的只有我父亲，或我们这家人，表哥你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自己”，萧潜语速转快：“我知道我没事。我师傅医武双修，他给我练筋洗髓，时不时拿脉，若我体内有毒，他早查出来了，我是担心姑母跟妹妹。”

    萧夫人容色惨淡，几乎带着哭腔说：“我怎样都无所谓，正好可以去那边和你姑父作伴，只是可怜你妹妹，花骨朵一样的年纪……”

    容悦坐在一旁几乎失笑，原来母亲同样是演戏高手，这般示弱，不过是想让萧家和容家撤去心防——如果萧晟真和容徽互相勾结的话，她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容徽耳朵里。

    其实，穆师傅也略通医理，早上已经给母女二人拿过脉，说她们的脉象还算正常，即使有些微量毒性存积，也不会致命。等尹惟来了，好好调理一下，应无大碍。

    萧潜却当了真，很紧张地说：“那等回府后，侄儿立即修书，请师傅下山一趟，让他想办法给你们祛毒。”

    也许是被所谓的“亲人”打击得太多了，之前容悦一直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此刻见萧潜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倒有几分感动，笑容中也带上了几分真诚：“已经去请母亲惯用的大夫了，不日就会赶来，多谢表哥关心，令师世外高人，怎能为了这点小事劳烦他老人家下山。”

    见萧潜还要说什么，再一次郑重表示：“表哥的情我们领了，真的不用！”

    萧潜只好作罢闭嘴，心里有些难过，这般推拒，难道怀疑他居心叵测不成？

    转念一想，人家用了十几年的厨子都有问题，自己的父亲此番接她们去萧府，也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对姑母和表妹越发同情，自己那点委屈倒不算什么了。

    这次父亲本是要派大哥前来的，他自告奋勇地接下差事，也是想着，大哥素来对父亲惟命是从，若父亲有什么指令，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不如自己去，还能见机行事。

    这一路上，他反复思量，也曾想过，要不就干脆叫姑母和表妹转回去，可去了容府又怎样呢？萧家好歹有他在，还可以帮着遮挡一二，容家个个都是狼，恨不得把这对母女连皮带骨啃下才甘心。

    他在山上一住两年，跟父亲偶有通信，知道姑父去世，姑母失势，表妹卧病。他想下山，师傅说，你又不是大夫，你去了有什么用。不如先把功夫练好，以后兴许能帮帮她们。

    直到前不久，家中忽然换主，祖父远走，父亲袭爵，他才仓促回家。虽然知道父亲的家主之位来得有些不正当，可身为人子，他能说什么呢？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看，祖父未必无过。老年惑于侧妻林氏，宠幸九叔萧迴，做什么都带着他，把身为世子的父亲撇到一边。家臣见风使舵，不把父亲放在眼里，九叔人前人后皆以少主自居，父亲这才铤而走险。

    等他回来时，一切已成了定局。父亲对他的器重却让他不安，害怕引起大哥的嫉恨，成为另一个“萧迴”，本打算过些日子就回山上去的，姑母和表妹却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来投奔。萧府刚换了主子，家中人心浮动，各方势力互相试探，据说祖父走时拉走了一票人马，那些人还想卷土重来，总之一团乱。

    他心里也一团乱。一会儿觉得姑母和表妹有他护着比较好；一会儿又想，还是不要去踩萧家那个烂泥塘了，容府固是狼窝，萧家何尝不是虎口。

    他脸上的复杂表情和不容错认的怜悯容悦都看在眼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揣测，萧晟来者不善，这位表哥却不是坏人。不管怎样，先随他去萧府，就像母亲说的，即使买现成的宅子，也要收拾几日才能入住。就把萧府当客栈就好了，总不至于住几天，就被人家控制了吧，如果萧晟真有那能耐，倒叫她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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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上下客院（一）

﻿南陵城的规模和碧水城差不多，几万人口，两条大街呈十字纵贯。萧府座落在北门，后门口有一条北门河，河道不宽，故而只有一些乌篷船运送物资，交通仍以陆路为主。

    在容悦原来的观念里，南陵既为山城，必然海拔较高，事实上，南陵是层峦叠嶂中一处谷地。与山外相通的地方，最窄处，仅有一条能平行驶过两辆马车的驿道，两边山崖如削，而且明显有人工斧凿的痕迹，可见确实是开挖出来的。那情景，让容悦想到了愚公移山。

    从谷口进入，眼中所见，一派安静祥和，小摊贩沿街叫卖熟食和当季水果，容悦想叫春痕买点蜜桃，萧夫人劝道：“别买，家里多的是。”

    容悦在心中暗叹，出嫁多年的女儿，早被娘家舍弃，还习惯性地称之为“家里”。

    “家里”表面上还是很热情的，她们的马车出现在侧门时，早有一堆婆子在那儿等候，个个笑逐颜开地说：“姑太太和姑娘路上辛苦了！大太太都问过好几遍了，说怎么还没到。”

    换上小轿抬进二门，一位蓝袄青裙的管事娘子抹着眼泪上来磕头：“姑太太，绢儿可见着您了！”

    来的路上萧夫人就告诉过容悦，她出嫁时，房里的丫头并未全部随嫁，凡是家生子都留下了，她们的父母兄嫂都在府内当差，不好拆散人家骨肉。绢儿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嫁给了同为家生子的男仆，现在夫婿在萧晟身边当差，她自己则在萧晟的平妻穆氏跟前混成了小管事。

    萧晟的正妻姜夫人，说起来与容府的姜夫人还是姐妹。只不过萧姜氏是姜贵妃的亲妹妹，颐慧姬姜颐的亲姑妈，不大看得起庶出的容姜氏，互相之间冷淡得很，此次听说她们要回萧家省亲，容姜氏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让带。

    平妻穆夫人，同样出自楚溟国宗室，与容府的穆太夫人是堂姑侄。两位侧妻，郑夫人来自瑞伯郑家，严夫人则与紫荆堡严家是同宗。

    容悦每次听母亲讲解这些就觉得头晕，深感豪门世族中人生存的不易，每说一句话都要万分小心，因为你对面的人，不知道跟多少人扯得上关系。为了血统的高贵，为了彼此牵制互为依傍，这些家族之间长期互通婚姻，结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连府内的奴仆都是，尤其像绢儿这种几代家生，在府内具有相当的势力。

    容悦发现，绢儿扶住萧夫人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萧夫人的神色为之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又经过一道门，再穿过天井，便是萧晟正妻姜夫人所居的明心院。萧晟的母亲几年前已过世，另外几位太夫人随老侯爷去了洹城，此时萧府中，以姜夫人为尊，所以她们进府后，第一个要见的就是她。

    萧晟是萧达第三子，萧夫人为第六女，姜夫人作为嫂子，自矜身份，并没有迎出来，而是坐在厅里等着，直到丫环打起牡丹绣帘，才从主位站起来说：“总算来了，刚澜儿还念着呢，说上回六姑母带来的仙草香诒和水晶果酪比南陵这边的好吃多了。”

    萧澜是姜夫人的小儿子，今年才七岁，据说最得姜夫人宠爱，对大儿子萧泽反而淡淡的。至于滕妾所生，记在姜夫人名下的萧潜，更是视而不见了。说来也怪，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嫡子”，似乎从小就很得萧晟的欢心，以前萧晟去容府做客，可能不带大儿子萧泽，但次子萧潜始终跟在身边。

    见母亲面上有些尴尬，容悦弯下身摸着萧澜的头说：“这么喜欢吃甜点啊，小心牙痛哦，来，张开嘴给姐姐看看有没有蛀牙。”

    萧澜涨红了脸，姜夫人道：“还真给你说对了，有两颗蛀牙。”

    有女儿给的这段缓冲，萧夫人也准备好了说辞：“澜儿乖，因为你表姐大病初愈，这回我们在路上耽误得久，没敢带点心，怕搁坏了。不过带了厨子跟食材，等会做新鲜的给澜儿吃。”

    姜夫人听了，把容悦拉到跟前细细打量，而后用满含同情的语调说：“果然瘦了，可怜见的，本就是娇怯的身子，怎经得起搓磨？那起害心短命的，这般辜负一个女孩儿。”

    在坐的太太奶奶声叹息，有的当场议论起夏府向容府下定的聘礼之厚，唾弃中分明带着钦羡，还有隐约的幸灾乐祸。

    萧夫人攥紧手帕，容悦垂首不语。在众人眼中，她是羞惭、伤心、痛苦，其实，她只是懒得抬起眼看她们的表情，无非是嘲弄而已。

    果然不管哪个时空，即使在女人自己的群体里，女人的价值仍要靠男人来确立。男人重视的，女人才重视；男人舍弃的，女人亦舍弃。何其可悲，一切的喜怒哀乐全都建立在男人的喜好上。

    好在绢儿还有点良心，陪着笑在下面回禀：“大太太，客院收拾好了。”

    一屋子女人这才住声，萧夫人顺势站起来说：“大嫂，那我就带悦儿下去休息了，坐了几天车，怕她身子受不住，等缓一阵子，再去给各位舅母请安。”

    大太太叫过自己的陪房：“齐嫂子，你送姑太太和姑娘过去，好生安置着。”

    齐氏因是姜夫人奶兄来福的娘子，故称嫂子，是姜夫人面前第一红人。出门后，萧夫人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有劳齐嫂子了。”大丫头银枝早往她衣袖里塞了个荷包。

    来福家的顿时眉开眼笑，欠身道：“姑太太折杀奴婢了，能派来侍候姑太太，是奴婢的福气。”

    来福家的领着她们七弯八拐，终于走到客院门前时，本来有说有笑的萧夫人立刻黑了脸。

    进房后，容悦悄问春痕，春痕叹口气说：“姑娘真把什么都忘了，这样也好，省得看着窝火。”

    秋碧出言道：“这里是下客院。”

    容悦“啊”了一声：“我见门前的牌子上只写着‘客院’。”

    春痕告诉她：“萧府有两处客院，门牌都一样，外人不知道，家里的下人和熟客心里却有数，两处客院是不一样的。那边的客院比这边漂亮，内寝有地龙，摆饰也贵重，连送的饭菜都讲究得多。”

    夏荷气得不轻：“真是欺人太甚！亲姑奶奶回娘家，竟然让住下客院，全天下都没这样的待客礼，说出去臊不死他萧家。”

    冬雪低叹：“是啊，以前跟太太和姑娘来这里，从来都是住上客院，太夫人还生怕冻着姑娘，晚上亲自过来抱姑娘睡一会儿，看地龙传热效果好不好。”

    二管家吴彦的娘子张氏走进来说：“那是后来，姑娘小的时候，奴婢随太太来过一次，住的还是太太做姑娘时的屋子呢。太夫人舍不得女儿，叫人把屋子照原样摆着，想得厉害了就进去看一看。后来太太的兄弟们陆续成家，才把院子给了别人。”

    春痕亦叹：“太夫人就生了太太一个女儿，自然如珠如宝，今日若太夫人在此，断不会叫我们住这种破地方。”

    容悦微微摇头：“不见得，除非仍是外祖父当家，否则，太夫人在只怕也一样。”

    外祖父丢了家主之位，连外祖母自己都要搬去慈心院养老。虽同样称为上房，众人的敬意只在面上，手里不掌权，谁真听她的。

    吴彦家的指挥下人将小姐房里归置好后，正要退下，容悦叫住她问：“太太呢？”

    “太太往慈心院去了。”

    容悦一楞，外祖父不是带着妻妾离府了吗？慈心院里还有谁？

    她赶着问：“去做什么？”

    “太太没交代，奴婢也不知道”，想到姑娘忘了许多事，吴彦家的给她解释：“姑娘曾外祖父还有两位侧夫人健在，太太去看她们。”

    容悦急了，催着她说：“你快带我去，有没有近路？”

    吴彦家的被姑娘拉着往外走，心里很是纳闷，太太去慈心院看望两位老人，会有什么事？

    “悦儿要抄近路去哪儿呀？七舅舅带你去吧。”

    望着眼前突然冒出的花孔雀，容悦顿住了，好在他自报家门，便只作认识，盈盈道了个万福：“如此就有劳七舅舅了。”

    脑海里迅速浏览过这几天收集到的资料：萧遥，雍侯萧达第七子，字君逸，萧晟同母弟。果然人如其名，够放逸、够潇洒，如果衣服不那么花哨的话，印象会更好。

    “没事，你七舅舅是出了名的闲人。”

    摇着折扇的萧遥笑容浅淡、姿态慵懒，容悦撇撇他，抬手拭去额间的薄汗。虽已时值深秋，这两天恰逢秋老虎，扇子不算太突兀，就是他的表情有点欠扁。

    萧遥带着她从一条僻静小道走至慈心院后门，守门的婆子蹲身道：“七爷万安。”

    “这位是容姑娘。”

    婆子笑着喊了一声：“容姑娘。”

    容悦倒无所谓，随萧遥走了进去，身后的春痕等人脸臭得很，恨不得把赏钱惯到地上。见她家姑娘居然连腰都不知道弯一下，就因为老侯爷不在，这府里的下人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讲了吗？

    跨入内院，耳朵里听见母亲的啜泣声，容悦遗憾地想：还是来晚了。

    母亲的出身跟自己有些类似，都是正室独女，从小备受恩宠，即使出嫁后归宁，也同样被当作贵客对待。如今却要她住下客院，心里憋屈不过，故而找长辈诉委屈来了。

    也不想想，连亲爹和嫡母都能逼走，萧晟会在乎这两位祖父遗下的侧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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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上下客院（二）

﻿萧夫人于慈心院哭诉一事很快就传开了。当天下午，穆夫人带着几样点心来到下客院，脸上虽然带笑，态度居高临下，语气淡漠疏远：“姑太太难得回来一趟，侯爷本该亲自前来探望，奈何家中事情太多，一时抽不开身，还请姑太太见谅。”

    萧夫人笑道：“言重了，老侯爷远走他乡，三哥当了家主，多少大事等着他拿主意，哪有功夫上这犄角旮旯？下客院每年入住的客人少说也有千儿八百，姨娘、侍妾、管家、主事的贵亲都往这边领，要个个都探，三哥忙得过来吗？”

    容悦被“贵亲”二字强烈的讽刺意味乐得翘了翘嘴角，穆夫人也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得瑟：“姑太太有所不知，昨日府中来了位贵人，侯爷将他恭请到上客院住下。他是位年轻公子，又带着二三十个侍从，怕你们觉得出入不便，这才暂时安顿在此。如果姑太太住不惯，我那小院还腾得出两间房子，要不姑太太带着姑娘去我那儿挤一挤？”

    萧夫人语气生硬地回绝：“不用！我们明天就走。”

    穆夫人略感意外，蹙眉表示：“怎么走得这样急呢？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萧府待客不周，把姑太太气跑了。”

    意思是，萧府待客已经很周到了，你们本来就该住下客院。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在本家无处容身，跑回娘家讨饭吃，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看母亲难掩怒容，怕她当场发作，容悦抢先开口：“是这样的，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瑞伯家的秦夫人，她请我们去农庄做客，说庄里的果园还有些晚熟的果子，挂在枝头红彤彤的，再过几日就全部下架了。”

    穆夫人顺势点头：“去玩两天也使得，现摘的果子最好吃，等玩够了，再转回来住些日子，可别家去了。”

    说完起身告辞，连假意挽留的话都懒得说。

    萧夫人气得倒仰，容悦忖道：“明明那天萧潜去接我们的时候挺热情的，怎么才过两天就不对味了，看今儿这架势，恨不得把我们娘俩扫地出门。”

    萧夫人冷哼：“没听说府里来了‘贵人’吗？”

    容悦不解：“那与我们什么相干？我们老老实实待在屋里，难道会跑出去妨碍那‘贵人’不成？”

    萧夫人忿忿地说：“晓得他们搞什么鬼。”

    容悦倚在娘亲的肩头直眨眼：“莫非，外祖父拉出去的人马要杀回来，怕我们娘俩里应外合？”

    萧夫人被女儿逗乐了，笑着将她推开，可惜笑容只停留了一瞬，又犯起愁来。

    赌气的话已然说出口，明儿不走也得走，一时之间，去哪里找房子呢？

    容悦提议：“不如我们去桃花苑吧，那儿风景又美，又安静，我挺喜欢的。”

    萧夫人不同意，理由是：“太偏了，要买点肉都得走十几里。上回你病了，大夫说需要个远离熟人的地方静养，才避去那里。”

    容悦说出口的同时自己也否决了：“位置偏僻不要紧，关键是那个地方伯父知道，卢骏他们只敢在半路接应，不敢在庄里露面，也是怕引起伯父怀疑。这次我们既然打算在外长住，还准备把暗部的人直接放在庄里，就不能用伯父知道的宅子，必须另置。”

    萧夫人沉吟道：“实在不行，出去后先住几天客栈，等房子弄好了再搬。”

    母女俩商量毕，容悦协助母亲将一应细软重新打包，只等明早装车启程。萧夫人黯然神伤，容悦倒没觉得什么，容府也好，萧府也罢，对她而言一样陌生，本没归宿感，也就不像萧夫人那样，从哪里走，都有种被抛弃的落魄凄凉感。

    晚饭后回到房里，按穆师傅给的一本心法练习打坐，小腹处微微发热，不禁欣喜地想，这算冲开了海底轮吗？穆师傅说她身体条件虽一般，但悟性很高，只要精进不辍，必有所成。殊不知，人家有十几年的练功底子，只不过路数与他们不同罢了。

    正凝神提气，后窗传来轻叩，容悦仍端坐不动，只说了一声：“请进。”

    住下客院也有好处，紧邻后墙，方便暗部的人出入。

    卢骏让苗砺和周泰留在外面，自己从窗口跳进来，容悦把萧府的情况简单讲了一下，让他抓紧置办宅子。

    卢骏禀道：“属下正为此事而来。郑家农庄隔壁有座庄子要卖，那地方叫鸡公岭，据郑珩说，地势跟南陵城差不多，中间山谷里有五十多亩水田，四面山坡，只有西面是杂树，东面种着各种果树，北面和南面都是茶园。其中南面茶园跟他家的茶园隔着一道山梁相接，每年可产上百斤好茶。”

    容悦面露惊讶：“那儿是瑞伯领地，他的地盘上有这么大的庄园要卖，郑珩为何不自己买下，又是相邻地界，正好打成一片，怎么反倒做起中人向我们兜售？”

    卢骏笑回：“属下猜，郑珩自己就是卖主，不好意思承认，才假托替朋友传话。”

    容悦叹道：“早就听说瑞伯家内讧，几个儿子争权夺利，闹得不可开交。古训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家不和，就会出现衰败之像。”

    卢骏差点说，所以容徽才索性下狠手，把父兄一并解决掉，独留他南面称王，从此一劳永逸，再没人跟他争。

    容悦担心的是：“父兄尚在，郑珩怎么做得了主卖田地？他手里有地契吗？”

    卢骏答道：“这点您放心，若没地契，属下根本不会跟他谈。”

    “可见传言是有根据的，瑞伯以前果然很宠他，把那么大两个庄子都给了他，郑珩大概手里缺钱，要卖掉一个。”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很有可能两个本是一个，他割一半出来卖。”

    卢骏也有同感：“属下去现场察看时也觉得蹊跷，两边交界处的茶园分明是种在一起的，连个篱笆都没有。可郑珩口口声声是他朋友的园子，我就没多打听。”

    容悦笑着央求：“师傅，您以后别自称‘属下’了，弟子会折福的。”

    卢骏立即改口：“为师知道了。”

    容悦依然有些犹豫：“如果真是他自个儿悄悄卖，怕有后遗症，比如他父兄知道后，跑来扯皮。”

    卢骏不以为意：“怕什么，有田契在手，中人签字，官府备案，便是瑞伯亲自出马又能如何？”

    “就是官府那关不好过啊，我们是外来人口，官府肯定会跟郑家通气的。”

    “这些都是郑珩的问题，手续不全我们不会兑银子，他急着用钱，什么都会替我们办妥的。”

    容悦好奇起来：“师傅，听您的口气，似乎很中意这庄子？”

    卢骏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为师画的庄园简略图，你看看。”

    图纸摊在桌上，卢骏给她讲解：“这里有道山溪，水质甘甜清澈，足够庄园中人饮用和灌溉。这里有个山洞，冬暖夏凉，里面长数丈宽丈余，无论储粮储菜还是储存什么，都是极好的天然粮仓，如果我们需要秘道，也可以从这儿往里挖。这是庄园后门，开门就是西山，有条羊肠小道向山里延伸……”

    卢骏讲解了半天，容悦越听越兴奋，难怪师傅坚持要买，果然是个好地方。

    她的性子，一旦看准了什么，就不会啰嗦，当下便从妆台的抽屉里拿出首饰盒，从里面的夹层中摸出两张银票交给卢骏。

    那是楚溟国皇家钱庄发行的龙头银票，沧溟大陆四分五裂，小诸侯国主建的钱庄也可以存钱，但远没有楚溟国皇家钱庄的名头响。为保险起见，萧夫人手里的现银都存在那里。

    见卢骏望着银票发呆，容悦告诉他：“母亲说，我既然接掌了暗令，手里就得有可支配的银两，不然，岂非成了空头暗主？”

    卢骏感叹道：“太太英明，你可不要辜负了太太的期望。”

    容悦郑重应诺。

    送走卢骏，容悦看滴漏已指向子正三刻（晚上十二点半）。侧耳倾听，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整个萧府静悄悄的，忙换上夜行衣，带着苗砺和周泰向上客院而去。

    明天就要走，今晚再不探探萧府就没机会了。尤其是上客院的“贵人”，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和萧晟搅在一起谋划什么？他一出现，萧晟连亲戚的颜面都不顾了，不惜以下客院辱之，就为了逼她们娘俩走路。

    到了目的地，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白天她明明做好了功课，把上客院周围的环境打听得清清楚楚，可来来去去好几圈，硬是找不到门墙。

    容悦在心里默念：“没错啊，左边有颗大槐树，右边是个池塘，池塘里有曲桥通向水榭，那么，这个方位应该是大门入口，门呢？”

    苗砺和周泰悄声议论：“糟了，我们遇到了懂障眼术的高人。”

    容悦刚问出：“障眼术？也是隐藏术的一种吗？穆师傅会不会？”就听得一声呼哨，他们三人已被几十个劲装男子围在中央，上客院也从像云雾中隐现，渐渐露出了门墙。

    黑暗中亮起无数的灯笼火把，紧接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凌厉，看他们的样子，像他们是地上的蝼蚁，说出来的话更残酷无情：“拿下！今晚不招出同党，明早剁了喂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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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汉这边连着几天下大雨，网络不稳定，没办法登陆，今天上午还是没登上。下午我努力半个小时，终于进了后台，内牛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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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表哥，我们是近亲

﻿就在容悦苦思对策之际，大门内又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看长相，和萧潜有几分相似。

    容悦立刻有了主意，对紧紧护在身侧的忠心侍卫低声下令：“快挟持我！”

    周泰应声抓住容悦的两只胳膊，苗砺也反应过来，拔出匕首搁在容悦颈边。容悦随即哭喊起来：“舅舅，救我！这两个人闯进下客院，逼问我府上的贵客住在哪个房间，我说贵客不住下客院，他们又要我带路，领他们来这里，还威胁我不许出声，否则就杀了我！”

    她没判断错，那人正是萧晟，看见容悦，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表面上却不得不表示关心：“悦儿，怎么是你？可有伤着？”

    周泰恶狠狠地说：“暂时还没有，等下会不会少只手，或缺只耳朵，就要看你了。”

    萧晟根本不理他，只是紧盯着容悦问：“这么晚了，你睡在自己房里，外间有丫头嬷嬷，门上还有守夜的婆子，怎么单把你抓来了？”

    听那口气，明显心存怀疑，容悦的哭声转为凄楚：“母亲说，府上已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我们明天就得卷上行李走人，可容府也……也回不去，天下之大，竟没有我们娘儿俩的容身之所！甥女心中凄惶，辗转难寐，悄悄爬起来在中庭拜月，祈求月神娘娘保佑，不敢求荣华富贵，只求有片瓦遮身，不至流落无依。”

    一番话，说得萧晟脸红脸白，庆幸周围没有闲杂看客。至于那位贵宾，他才不会关心旁人的死活。

    也就是说，没有人会出去嚼舌根。可他心里依旧堵得慌，恨不得撒手不管，让刺客一刀杀了她。

    容悦自然是故意在人前丢他的脸，好出出被人羞辱、驱逐的恶气，而后才继续扮演可怜的人质：“舅舅，求您下令让他们闪开，放这两个人走吧！并非甥女爱惜性命，只是母亲中年丧夫，身边仅剩甥女一人承欢膝下，若再丧女，母亲只怕也活不下去。求舅舅看见兄妹一场的份上，怜恤孤儿寡母，甥女代九泉之下的父亲叩谢您的大恩大德。”

    说完就要拜倒，奈何胳膊被人死死拽着，颈子上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只能嘤嘤哭泣，一副贪生怕死的可怜相。

    萧晟无计可施，只得转向锦衣男子问：“公子，您看？”

    锦衣男子冷冷地说：“既然是你的外甥女，你自己看着办吧。”

    容悦趁他们说话，后头“刺客”稍有松懈的当儿，挣扎着想跑，实则带着他们向池塘边撤退。

    等退到塘边，看角度合适，以口型对二人说：“把我推下去。”

    又是周泰反应快，很快将她推入水中，见苗砺还楞着，扯了他一把，迅速纵身穿花掠树而去。

    其实只要不带着容悦这个累赘，光他们俩，对阵或许寡不敌众，逃跑是没问题的。

    容悦在水中扑腾呼救，眼看就没顶了，水面咕噜咕噜升起一串气泡。容悦一面憋气一面想：要是萧晟真那么没良心，眼睁睁看她溺水也见死不救，她只好继续编瞎话，说父亲的亡魂突然出现，从水中将她托起。

    还好很快就有人游过来捞起她说：“妹妹别怕，我来了。”

    是萧潜的声音。

    萧潜带着她浮出水面，萧晟追过来将她好一番打量，目光如炬：“十几岁的小姑娘，晚上穿着黑衣服，乍一看，还以为你就是刺客。”

    容悦身上的衣服是她自己设计，再让房里的丫头缝制的，跟时下的夜行衣式样不同，而且加了许多内袋，方便她随身携带各种武器。因为那些武器暂时没做出来，所以空空如也，即使浸水也看出去异样。

    心里暗骂一声死狐狸，嘴里哀哀戚戚地说：“舅舅莫是忘了，甥女尚在服丧期。”

    所以穿黑衣有什么不对？

    萧晟卡壳了，容悦不失时机地剧咳起来，萧潜果然说：“父亲，妹妹身子不好，夜风一吹，要是病倒就不好了。”

    萧晟一想，也觉得有道理，真把人冻病了，倒不好赶她们走了。再说，容悦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娇娇弱弱，遇事只会哭泣，忒没用的一个小女孩。若说她穿着夜行衣，晚上出来强盗的干活，实在匪夷所思。即使她的行为有些可疑，仍挥挥手放她走了。

    萧潜半搂半扶着容悦走了一段，眼看离了那些人的视线，猛地将她拦腰抱起，容悦大惊：“哥哥，你做什么？”

    “这样走太慢了，你会生病的，我要快点送你回去。”说完运起轻功，飞奔起来。

    容悦在他臂弯里朝四周打量，他选的是一条比较僻静的路，没遇到行人。可到底不妥啊，她不敢用力挣扎，怕摔个嘴啃泥，只能用声音抗议：“你这样，让人看见了像什么。”

    “看见就看见了，大不了我娶你。”

    “啊？”

    萧潜再次言辞清晰地表述：“我说真的，如果妹妹不反对，我这就向姑母提亲。”

    “可是为什么呀？”

    萧潜对她虽好，却是哥哥对妹妹的好，绝不是情人的感觉。她前世是没谈过恋爱，可男人爱慕的目光却时时处处如影随形，故而一看就知道萧潜对她没那种心思。

    萧潜的回答很简单：“想好好照顾妹妹。”

    原来人家同情她。

    大概是看她们母女在自己家被伯父逼，回到娘家又被兄嫂赶，立志锄强扶弱的大虾决定舍身取义，拯救她们于水火之中。

    虽然如此，容悦还是很感激，不管出发点如何，人家总是善意。

    于是仰起笑脸道：“多谢哥哥，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年纪还小，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萧潜瞪她一眼：“你年纪还小？都十四岁了。”

    “十四岁很大吗？其实我现在才十三，要明天才满十四。”

    “真的呀，那我叫厨房好好整一桌酒席给你暖寿。”

    “哥哥，你忘了，我们明早就走，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们一程？等到了客栈再吃寿酒，我家下人在路上买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肯定很丰盛的。”

    萧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觉得父亲实在过分，才住一晚就把姑母和表妹赶走。既然如此，当初何必接来，这不是耍着人玩吗？

    再看怀里的表妹，他临时给她裹上的外衣早被里面的湿衣浸透了，冷风一吹，小小的身子瑟缩着，鼻子一酸，点点头说：“好，我送你们走，到客栈再给妹妹暖寿，祝妹妹芳龄永继。”

    恨只恨，他在家里人微言轻，再心疼表妹，也没权力替父亲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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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几次参加PK，就数此次的文最瘦，更得最慢，实在对不起追文和投票的朋友。

    剩下的十多天，只要没意外，我会尽量2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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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行踪成谜

﻿碧水城容府，槐荫院。

    挂着“无为斋”匾额的客厅里，容徽身着栗色翻领大襟外袍，头戴幞头坐在上首的红木交椅上，夏御则一袭浅青儒衫，搭配文士帽，于左侧陪坐。

    一位黑衣人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容徽沉声问：“启予，还是没消息吗？”

    这是容徽身边最得力的幕僚之一，名江佑，字启予。听了容徽的话，抱拳道：“属下惭愧，所有的庄子都打探过了，没有。沿途也一个一个村镇挨个询问，都说最近没有外人迁入。”

    容徽用指节敲着扶手，无声冷笑：“真是咄咄怪事，青天白日，十几个大活人，几大车细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夏御努力掩藏焦躁，嘴里却不由自主地问出：“姑父，您说她们会不会去了别的地方？”

    虽然已聘下容恬为侧妻，岳父二字实在喊不出口，故仍沿用旧时称谓。

    容徽摊手道：“两个女人，带着一群丫环婆子，能去哪里？”

    夏御提示：“不是说她们雇了武馆的人一路护送吗？”

    容徽立刻转向江佑：“松林武馆那边怎么说？”

    江佑禀道：“松林武馆的馆主卢骏不在，据副馆主尹惟说，他们的人只负责把太太和三姑娘送到萧府，在萧府门前收下另一半佣金就返回了。至于太太和三姑娘后来又去了哪里，他们并不知情。”

    容徽追问：“既然客已送到，为什么负责护送的卢骏不在武馆？”

    “尹惟说，他们又接了一趟镖。怕我们不信，还拿出接镖文书给我们看，确实是城中一户人家请托，那人侯爷也见过的，就是东大街吉庆绸缎铺的老板何安。属下去他家问过，何安亲口承认确有此事。”

    容徽质疑道：“他们不是武馆吗？怎么又接起镖来了？”

    “尹惟说，武馆学徒不多，光靠这个难以维持生计，只好接些别的活。”

    容徽面露不屑：“听说他们功夫一般，又没什么绝活，学徒肯定不会多了。亏得城中并无别的武馆和镖局，他们才能有口饭吃。”

    江佑趁机拍马屁：“都是侯爷治理有方，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街市井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要武馆和镖局做什么。”

    容徽的脸色并未因此而好转，反而染上了愧悔与忧思：“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可怜我二弟就这么个女儿，若小小年纪就遭遇不侧，百年之后，叫我拿什么面目去见他？”

    江佑正准备安慰几句，却听见门外有人通报：“大太太和二姑娘来了。”

    夏夫人未落座就开口问：“老爷，听说二婶和三姑娘失踪了？”

    容徽皱眉低斥：“别听风就是雨，什么‘失踪’了，只是暂时没找到而已，去洹城的人还没回来呢。”

    容恬嘴里对老爹说话，眼睛却瞅着夏御：“是啊，她们多半去了洹城。萧家老侯爷和老夫人不是搬到洹城了嘛，她们本就是给老侯爷祝寿的，肯定会跟过去。只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寄个信回来，把我们这些人当什么？白白替她们操心，父亲这些天急得寝食难安，府里的护院都快跑断腿了，真是没良心！”

    她想从夏御脸上捕捉到什么，可惜，夏御只是低头坐在那里，兀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容恬嘴角微勾，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无动于衷，可见临风哥哥确实对那丫头没感情。

    这一趟是她撺掇着母亲过来的，名为打听萧夫人母女的消息，实则不过是因为夏御在这里，想见见他而已。

    作为从小就认识的表兄妹，在容恬看来，他们之间本没什么好避嫌的，谁知订亲后，临风哥哥谨守礼仪，再也不肯上她那儿去了。她也知道未婚男女婚前不该见面，像靳涵，偶尔遇到临风哥哥，总会作势回避。可她真的很想他啊，尤其从那个死丫头嘴里得知临风哥哥喜欢她之后，她差不多害了相思病，想他想得发疯。

    临风哥哥派人来容家正式下聘的那天，她激动得几乎当场昏倒，后来在大厅里看到丰厚的聘礼，更是哽咽难言。

    当然也有点小小的遗憾，临风哥哥并没有亲自来，他有事去了云都，夏家怕误了吉期，等不及他回家就赶着下聘了。

    就因为这，容恬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毕竟那么多年，府里的人都当临风哥哥和那死丫头是一对，把她撇到一边干晾，若非二叔突然去世，她父亲袭爵，她根本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现在，临风哥哥是她的未婚夫，也到她家里来了。可她依然见不到心上人，必须借着别的由头，跑到父亲这里来才能如愿。

    夏御根本没注意到容恬含情脉脉的眼神和偶尔闪现的幽怨，他根本没看任何人，心里只是为容悦母女担心着。

    曾经，他以为自己对容悦就算有情，也不过是兄妹之情。一个娇怯的小女孩，从小喜欢他，依赖他，他因此而对她产生怜惜，这很正常。

    他将来是要袭申公爵的，整个申国和夏府都是他的责任。他们夏家，外人看着煊赫，其实内里早空了，像这回办聘礼，好像都动用到了他母亲的陪嫁。为了保住“八大家之首”的脸面，他们总爱干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蠢事。

    若依夏御自己的意思，既然家底空了，就少娶两个，或者，聘礼别弄那么多。非要让所有人钦羡赞叹，何必？闪了别人的眼，瘪了自己的腰包。

    可祖父和父亲一个比一个爱面子，他也没办法。父亲还说，给他聘的都是极有势力和家底的人家，将来的嫁妆肯定不会少，这些都收得回来的。只有聘下像容三姑娘那样的孤女，才会血本无归。

    因为没有守住对容悦的誓言，夏御本不敢来容府，连下聘都借故躲了出去，却在听闻容悦母女失踪的消息后，身不由己地赶了过来。

    到这时他这才明白，自己对容悦，恐怕不是兄妹之情那么简单。

    他胡思乱想，容恬那边可没闲着，不断地引起话头，就想跟他搭上茬。

    厅里喧嚷之际，大管家汪喜一路小跑进来，满脸兴奋地说：“侯爷，贵客到了！”

    夏夫人和容恬避进里间，从帘隙瞥见进来的是一位身着紫袍的男子，面容清俊，神情冲淡，一举手一投足间，却极有气势，尊贵不凡，而且隐隐有股煞气。

    容徽恭恭敬敬地请他上座，自己走到下方要行觐见礼，一位军师模样的人伸手扶住道：“侯爷免礼，请坐下叙话。”

    夏御切切实实地跪下了，口称：“臣夏御见过三皇子。”

    夏夫人母女总算弄清了来人的身份：楚昭帝第三子，姜贵妃的儿子，名字好像叫穆远。

    算起来，他还是府里姜夫人的外甥，不过以姜夫人的庶出之身，和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大概不敢跟他攀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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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白天出门办事，晚上只码出了一章，抱歉，看明天看能不能多补一章。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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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穆远对夏御印象极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按说，此人既是申公嫡孙，又颇有才名，正是他该笼络的对象。可他就是说不出的厌恶，存心让人没脸，由着夏御跪在地上好一会，才以开恩的口吻淡淡说了声：“起来吧。”

    如此傲慢无礼，令夏御惊愕之余，倍感屈辱。他从小就有神童之誉，长大后才名远播，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几曾被这样冷待？

    南方诸侯尊楚溟帝为君，不过是表达结盟之诚，依附之心，并非真正的君臣关系。申公又不是楚溟国封的，追根溯源，楚溟和申都是天圣朝的藩镇。穆氏顶多品级高一等，封爵为王，申则是公爵，穆远在他面前摆出皇子见下臣的架势，未免好笑。

    夏御几番气血翻涌，最终都忍了下去。想到自己身为客人，心里又惦记着容悦，懒得跟他一般见识，闷闷地回到座位。

    容徽也觉得穆远对自家准女婿态度恶劣，从进门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看他，忽略得彻底，可自己能说什么？或许人家曾私下结怨，这些年轻公子之间的纠葛他并不清楚，再说夏御这两年风头太劲，有人挫挫他的锐气也好。

    茶三献，客套毕，容徽开口问：“三皇子，您在萧府时，可曾听人说起过微臣的弟妹和侄女？她们十几天前去萧家为萧老侯爷贺寿，可只住一晚就走了，离开南陵后就失去了踪迹，微臣遣人四处查探，总没消息。”

    内院女眷，他如何晓得？穆远正打算摇头，却听侍立身侧的亲信梁竟道：“侯爷的侄女可是十三四岁，大眼睛，翘鼻子，清秀瘦弱，遇事很胆小很爱哭？”

    容徽忙点头：“正是，师爷在萧府见过？”

    梁竟这么一说，穆远也想起来了，原来就是那个被挟持的女子，眼里不觉露出一丝嫌恶。他平生最不喜两种人，一种是酸文假醋，只会掉书袋，却自视甚高的所谓才子，如夏御这种；一种就是爱哭的女人。他在宫里，从小到大，见多了以眼泪为武器的女子，像容家的容妃，动不动就眼含泪光，好像全宫的女人都欺负她，给了她多少委屈似的。他母亲性子刚强，不会装模作样，渐渐失宠。不过又如何？他早给容妃下了绝嗣药，生不出孩子，再得宠，也没几年风光。

    梁竟回道：“见过，她晚上被两个刺客挟持到我们住的上客院，推推搡搡中掉进了荷花池……”

    话未完，就见夏御从椅子上猛地站起，神情紧张地问：“后来怎样了？”

    帘后的容恬眼里快喷出火来，容徽也不悦地扫了一眼，夏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解释：“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看她就跟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她身子不好，去南陵前刚大病了一场，差点死掉，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梁竟不明白这份暗潮汹涌所为何来，只如实作答：“公子放心，容姑娘当时就被萧府的二公子救起来了，第二天也没听说她生病。”

    容徽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

    夏御在心里暗自忖度，萧家第二天就把那娘儿俩赶走了，病不病的，你们当然不知道，也不会关心。

    这样一想，越发焦虑不安，实在待不住，也不管仍有贵客在坐，借口有要事待办，匆匆起身告辞。

    容恬气得眼圈都红了，几乎把门帘拽下来。待要追出去，又被厅里的人堵着，就算派奴婢蹭着墙壁出去打听，都显得对客人不礼貌，只能干捱。

    容徽并未出声挽留，事实上他巴不得夏御走。穆三皇子难得驾临容府，他们之间才真的有要事相商，而且是外人不应与闻的。未来女婿名义上算自己人，可能不能真的收归己用，还要看他日后的表现。

    等容徽把穆远送到客房休息，容恬心急火燎赶去夏御下榻的院落时，发现他竟然已经带着家仆走了，都没留下片言只语跟她道别。

    容恬气怒之余，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怀疑：走得这么慌张，莫非是听了穆家师爷的话，怕容悦出什么意外，跑出去找她了？

    不会的！容恬拒绝接受这样的答案，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小贱人骗了她！夏御就算喜欢自己，也同样对小贱人有情。

    如果真是这样，她决不饶恕！决不！小贱人就算躲到地底下，她也要找出去，一顿嘴巴打得她牙齿落尽，再画花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然后丢进碧水城最下等的妓院，让她生不如死。

    容恬可以勉强接受姜颐和靳涵的存在，谁叫她们先受聘呢？等嫁进夏家，再跟那两人慢慢斗。就像母亲一样，忍辱负重十几年，才把正妻庄氏和嫡子容恒干掉，自己当上了容府内院的老大。

    她还记得，今天跟母亲进槐荫院时，通禀的小厮分明报的是“大太太”。她猜这是母亲的试探，先拿钱买通家里的下人混淆称呼，父亲在客人面前不好当场驳回。久而久之，父亲听习惯了，也就慢慢接受了。

    不开祠堂正式晋位又如何？不让住牡丹院又如何？只要全府的人，乃至府外百姓都称母亲为“大太太”，她就是货真价实的大太太。

    夏御的正妻，未来的夏府大太太，就是她为之奋斗的目标。容恬对镜端详自己如花似玉的容颜，性感颀长的身材，白皙柔嫩的肌肤，相信只要不是瞎子，都会喜欢她，而不是瘦得没发育似的容悦。

    至于姜颐，她还没见过，不过才女多半长得不咋样，她并不担心。靳涵算美人，但比她差了一个档次，夏御的几个未婚妻中，她相信自己才是最美丽、最迷人的。

    一番心理建设加上自我催眠，容恬几近狂暴的情绪总算平息下来。

    可几天后，另一则消息让她彻底爆发了，声嘶力竭地把房里砸了个稀巴烂。

    去洹城的人回来了，他们找到了萧达的家，却没打听到萧夫人母女的任何消息。

    他们在萧达的宅邸遇到了另一拨寻找萧夫人母女的人。一打听，居然是夏御派出的，那人骑着千里马，日夜兼程，只一日就到了洹城。

    容恬这次的发作比任何一次都厉害，夏夫人亲自上阵，差点被一只花瓶砸中鼻梁。

    “老爷，怎么办？”见容徽出现，夏夫人眼泪往往地问。

    容徽脸色铁青地走进去，二话不说，抡圆了膀子就是一巴掌。

    于是世界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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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云深不知处

﻿萧夫人母女去了哪里呢？

    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只是把穆远的手下曾用过的障眼法使出来了而已。

    话说那天被萧潜从池塘救起后，第二天容悦就着了风寒。她意志力再强大，也拿自己的身体没奈何，底子忒差，不是一天两天改变得了的，真想达到前世的水平，只怕需要好几年的磨练。

    拖着软绵绵的病体出门，容悦坚持不让母亲跟任何人说，免得人家以为她故意装病，就为了赖在萧府吃白食，这世上狗眼看人低的太多了。

    事实上，她和母亲的身家拿出来，相信会令许多人乍舌。她父亲是死了，可他没把财产带走啊。据母亲说，容昶看穿了大儿子的真面目后，私下里塞给她许多东西，因为他始终打着给二房过继一个嗣子的主意，只是大儿子羽翼已丰，容昶的愿望直到死都没能实现。

    母亲丰厚的陪嫁，父亲的私蓄，祖父的体己，加起来是多少？

    可笑那些人以为她们穷得要讨饭吃了，急急忙忙赶出门，母亲准备的两大箱礼物都没来得及送出去。

    离开萧府后，她们在离南陵最近的一个小镇住了几天。在那里，容悦度过了自己的十四岁生日，也是她来异世后的第一个生日。

    因为她不遗余力地反对，萧潜终没找到机会向萧夫人开口提亲，让容悦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萧潜提出来也未必能成，他的婚姻哪由得了他自己做主？可多少会在萧夫人心里留下印象，一旦她将来迟迟不嫁，又是嚼不完的话头。

    想办法说服萧潜回家后，萧夫人母女带着家仆和暗部诸人正式住进了鸡公岭的山庄。

    山庄原无牌匾，容悦一向认为，牌匾之类，是欲隐迹者的障碍，所以山庄依旧无牌匾。不过有名字，叫逸居，易居之谐音也——由此也可看出，容悦不是浪漫主义者，而是现实主义者，情愿居易，而不是居逸。

    即便这个名字以后传到容徽耳朵里，山庄有名无匾，他若对号入座，却去哪里找？想到容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容悦就觉得快乐。

    当然，真正让山庄隐于无形的，是神奇的障眼术。

    记得送走萧潜后，容悦回头就向穆坤打听这个，穆坤轻轻一笑：“雕虫小技耳！”矮小的形象顿时变得无比高大，平庸的面貌也染上了异彩，让容悦油然而生敬意，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问：“这么说，二师傅您也会？”

    卢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自豪地宣称：“你二师傅会的多着呢，那什么贵宾身边的高人，哪里比得上他。”

    容悦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若能用障眼术把她们住的地方隐藏起来，让容徽找不到就好了。

    容徽肯放她们走，不过是被假仙姑的几句话吓到了，自己刚好又病着，人在病中最脆弱，最容易接受心理暗示。等他身体好转，精神力恢复，自然会发现问题。

    容恬已经许亲，接下来就是她和容怜。她是老三，若撇下她，单给老四容怜许亲，容徽怎么跟外界交代？

    所以他反应过来后，一定会把她们弄回去，先把容悦卖掉，尽可能收取高价，再想办法摆布萧夫人。这样，容家二房就彻底从容府消去了痕迹。

    容悦也想过和母亲走远点，走到容徽找不到的地方。可那样，容家和萧家的动静就不好打听了。正左右为难之际，穆远手下所展示的异术给了她灵感。

    她们沿途住客栈用的是假名，连对郑珩母子都不曾吐实。即使如此，买下庄子后，容悦仍恳求郑珩隐瞒消息，说怕郑家大宅的人知道了跑来闹，她们孤儿寡母，无权无势，惹不起。

    其实压根儿不需要她交代，郑珩自己更怕被瑞伯发现。

    容悦判断得没错，他确实是背着家里卖庄子，原因却不是缺钱。

    真正的理由是，这座面积最大的农庄，是赵夫人最得宠时从瑞伯那儿要来的。那时瑞伯一心宠着这对母子，打算将家业传给郑珩，所以舍得。现在瑞伯移情别恋，改抱别的女人，也不再有废长立幼的心思。赵夫人带着儿子避出来，一是不想参加内斗，怕曾经令兄弟们眼红，如今失去父亲庇护的郑珩成为第一个牺牲品；二来，也怕瑞伯向他们索要原来头脑发热时的赠予。

    可躲出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瑞伯铁了心要收回，完全可以召他们回去，甚至亲自跑来农庄索取。

    赵夫人母子商量了许久，最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如干脆卖掉，把庄子换成现银。

    全部卖掉太惹眼，卖掉一半总可以吧。对外则宣称赵夫人身患重病，需请名医调治，同时到处放话，收购各种珍贵稀有的药材补品，以便将来圆谎。

    到那时，庄子我卖了，钱我拿去给母亲治病了，你能奈我何？

    所以，容悦完全没必要担心这对母子会说出去，他们比任何人都不愿意这事过早泄露，至于将来如何，那是将来的事。

    听说新邻居业已入住，郑珩带着一篮子水果点心前去敦亲睦邻，走到山口却呆住了，只见谷中云雾茫茫，房子在哪里？人又在哪里？

    摸到谷底仔细打量，依稀看得见田畴和田间供庄户歇脚的小屋，果树茶园亦隐约可辨，唯独那座修成四合院的庄子，杳不可寻。

    郑珩大惊，回去禀知母亲。赵夫人虽只是普通富室小姐，因祖父喜欢接待游方道士，对这些法术也略有耳闻，当下告诉儿子：“很可能是障眼法！这对母女不简单，你以后少跟他们往来，万一不小心得罪了，悄悄施个法术报复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郑珩犹自不信：“那姑娘谈吐文雅，穿戴讲究，一看就是世家千金，年纪顶多十三四岁，她母亲我没见到。不过看姑娘的样子，不像坏人，至少没练邪术，因为身上没邪气。”

    赵夫人笑问：“听你这口气，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郑珩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红：“母亲取笑儿子。”

    赵夫人看在眼里，不但不赞成，反而正色告诫：“不管怎样，她们用得起武师，请得动术士，就不是一般人，说不定大有来头，这般遮遮掩掩，像是遇到了大麻烦，我们还是不招惹的好。”

    郑珩怏怏地答应了。

    没多久，他们就从一拨拨探子口中猜出了这对母女的来历，原来是景侯容家的眷属，又是雍侯萧家的亲戚。虽说父亲亡故，侯府嫡女的身份变不了，赵夫人便动了心思，想帮儿子聘下来，到时候就对瑞伯说，半边庄子是当聘礼送出去的，人家自会当嫁妆带回来，等于一文不花娶回一房媳妇，多划算。

    郑珩对容悦的印象本就不错，家世好，人又生得柔婉妩媚，看出行的架势，虽然丧父，手头颇有银钱，不然也请不起那么多武师，弄得像公主出行一样。他只是伯爵家的小儿子，继位无望，谈不上有多好的前程，若能聘下侯爵家的嫡小姐，某种意义上，也算高攀了。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山庄依然云雾缭绕，根本不得其门而入，母子俩再存心攀亲，也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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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闭关

﻿逸居山庄里，容悦好梦正酣，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在迷离的梦境之乡，她又回到了昔日的军校，跟伙伴们一起摔打、翻越、射击。连着几个十环打出去，战友们的鼓掌声和叫好声轰地响起：“小师妹，真不错！”

    “小师妹是我们全院的光荣！”

    因为她在班上年龄最小，同班也好，高班也好，都亲昵地唤她“小师妹。”

    “师妹，师妹。”

    谁的声音，带着难耐的兴奋，由远及近而来？

    容悦猛地从摇椅上坐起，身前站着一个傻笑的半大孩子。

    这是尹师傅的药庐加丹房，里间摆着几个大书架，不过上面只有一排是书，其余全是瓶瓶罐罐。外间则放着炼药的锅子和一口大鼎，终日不是熬药就是炼丹，炉膛里总燃着火，所以屋里很暖和。容悦遂让人搬来一把摇椅，有时看书炼药累了，就在椅子上打个盹。

    进庄后，容悦宣布要在此闭关一年，专心学习各种技能。暗部诸人同样如此，每天的功课都排得很满，天不亮就起来晨练，白天习武，晚上习文。除此之外，还要耕田种地，开挖山洞，力求在一年后把它打通，让庄里的人能避开外面的驿道，从山那边出去。

    至于这个喊她师妹的人，是尹惟的徒弟小四儿，因为他左手只有四指，故名四儿。

    他是尹惟从雪地里捡回的弃儿，天生憨傻，尹惟本来只当小猫小狗养在身边，准备等他长大后当个粗使的仆役侍奉晚年。谁知这小子对药剂的制作有极强的领悟力，活生生应证了天才与白痴只有一线之隔的理论。

    尹惟起初教他烧茶煮饭，他不是打破罐子就是打翻炉子，饭更是煮得半生不熟，或糊成焦炭，还有几次烧了厨房，差点酿成大火灾。

    因为嫌他笨，尹惟一开始根本不敢让他碰药草，更不敢让他收拾瓶瓶罐罐，万一弄错，那可是要人命的。可某年某日，尹惟自己实在脱不开身，眼看就要下大雨了，嘱他回去收药材，他居然能分门别类，把晾晒的药材归置得一毫不差。尹惟又试着让他收拾炼药房，仍然毫无疏漏。

    尹惟欣慰之余，开始拿他当药童，跟在身边打打下手，渐渐地也教他一些东西。偶尔尹惟外出，部中弟子生病，他躲在房里配药煎药，弟子只当尹师傅回来了，毫不迟疑地喝下，居然药到病除。

    只是他依旧不识字，怎么教都教不会，所以开不出药方，属于“茶壶煮饺子，肚里有货倒不出来”的类型。

    尹惟一度很可惜，卢骏开导他说：“四儿这副憨样，即便会写药方，外面的人肯信吗？他心明口拙，正好一辈子留在暗部给弟子们看诊煎药，不用担心他长本事了就想着法子去外面捞钱。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放心外出。”

    就这么个憨傻孩子，从不肯叫容悦暗主，非要喊她师妹。理由是，他先入门，他是师兄，容悦是师妹。至于暗主，你们有没有搞错，他师妹是小姑娘啊，怎么可能是暗主？

    容悦自不会跟一个痴儿计较，于是她有了一个憨憨的师兄，憨到不懂男女之防，憨到她在摇椅上睡觉时，会一派天真地俯在她耳边叫她。

    容悦平时对憨师兄是很友善的，可今儿她好不容易回了一趟现代，还是她最怀念的军校，手枪里的子弹都没打完，就被人吵醒，口气便有些不耐烦，拧着眉问：“又怎么啦？”

    “师妹，这个送给你”，四儿不懂察言观色，很开心地举着一个豆绿色的小瓷瓶，献宝似地捧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容悦可不敢随便打开，这位憨师兄有时候会配一些毒性很强的药剂出来。上回他捣鼓出一种淡红色的药粉，经师傅试验，有化尸粉的功效，却没有化尸粉那种刺鼻的气味，闻着甚至有股馨香。吓得师傅赶紧藏好，又把四儿狠狠骂了一顿，命令他从此再不许接触此类药物，万一不小心撒到谁身上，那块皮肤都会烂掉。

    四儿笑着告诉她：“这是专门给师妹做的啦，我看师妹太瘦，身体也不好，这个吃了就能胖起来。”

    增肥药？容悦哭笑不得，怕他继续啰嗦，只得先收下：“多谢你，等我想长胖的时候一定吃。”

    四儿瞪大眼：“师妹不想现在就长胖？”

    “不想，我要跟穆师傅学轻功啊，长胖了就飞不起来了。”

    “也是”，四儿挠着后脑勺，“那我再给师妹配一种吃了能飞起来的药。”

    “不用啦”，吃了飞去天堂？她可不敢尝试，眼珠子转了转，改用央求的语气说：“师兄能不能另外帮我配几种药？”

    “什么药？”四儿来了兴致。

    容悦在脑海里搜集那些或在前世用过，或在今生听过的药名，不管是麻醉性质的，还是健忘性质的，比如下到水中的三步倒，下到酒中的七日醉，满满写了一大页。

    憨师兄有个特点，也是科学家的共性，一旦开始攻关，不到最后成功决不罢休，其间全神贯注、废寝忘食、如痴如醉，几乎遗忘了人世。她希望用这些药把憨师兄难住，让她清净几天。若果能研制出来，将来也能派上大用场。

    把憨师兄哄走后，容悦了无睡意，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去了穆师傅的草庐。

    穆坤是个性格有些孤僻的人，不爱与大家同住，容悦便把原来给庄户住的三间草房进行了一番修整，作为穆师傅的静室。

    住在山里有一点好处，可以就地取材。他们甚至准备扩大地基，把原来的二进院扩成三进，所用木材全部从山上砍伐，稻草也是自己田里出的。只有一些辅助材料需要从外面购入，也是早去晚归，尽量避免碰到外人。

    部中三位长老，平时总留两个在庄里，另一个则去武馆处理日常事务。总之以培养暗主和部中子弟为主，武馆只是个幌子。

    他们原想干脆关掉了事，是容悦坚持开着，因为那样便于他们收集碧水城的各种信息。武馆里平时总是人来人往，好打听，走镖更是走南闯北，有诸多方便。

    为了不引人注目，武馆仍然只教一些平庸的功夫，美其名曰“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为了逞强斗狠”，结果生意越来越差。

    最后，容悦想了个办法，让穆坤用形意拳、太极拳，以及她前世练过的瑜伽，糅合成一套健身操性质的东西，专门向城里的老头推广。又让尹惟炼了些仁丹之类的常备药，报名即赠送。

    学费合理，又有赠品，倒召来了一些人，每天早晚，练武场上排得满满的，看起来很是那么回事。

    容悦只要武馆收支平衡，若略有赢余，则回馈给学员及周围邻里，保持良好的人际关系，让武馆屹立不倒，作为暗部的一个长期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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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对手

﻿十月初的一天晚上，容悦又在温暖的丹房看书，二堂主刘瞻求见。传进后，向她禀告说：“萧老侯爷得知太太和姑娘失踪，分别向容家和萧家发了询问函。”

    萧夫人不放心老父母，派人悄悄去洹城，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看看老人家的居所和生活情况。领这个任务的，就是负责打探消息的二堂。

    容悦“嗯”了一声，刘瞻又说：“申公夏家也派了人去。”

    容悦略感意外，夏家既然聘下容恬，就断绝了夏御和她之前的可能性，与她的外祖父母更扯不上关系。何况外祖父如今是被儿子夺去爵位以至流落异乡的失意人，难道夏家特地派人探视安慰？

    刘瞻见她沉吟，补充道：“那人同样是向老侯爷打听太太和姑娘的下落。”

    容悦笑了笑，不予置评，只是问：“我外祖父和外祖母还好吧？”

    刘瞻点点头：“很好，而且老侯爷居住的宅子防守甚严，里面的布置按五行八卦排列，要踏罡步走，才不会迷路。属下百般小心，还是差点掉进阵眼里。”

    容悦讶然抬头：“里面都都设了阵？”

    “是的，光老侯爷的卧室前，就设了三个。若不是穆长老平时总把这些阵法划给我们看，属下早折进去了。”

    “折进去也没关系，大不了表明身份。”

    “属下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想说，我外祖父手里有人马，有势力，萧府最后会落到谁手里还不一定，是不是？”

    刘瞻躬身抱拳：“主上明鉴。”

    容悦微楞，瞬间就释然了，主上也就是个称呼而已。

    她现在称呼可多了。在庄里隐居，跟暗部的人长期相处，混熟了，老是“暗主”“属下”的未免太煞有介事，他们多数时候喊她“姑娘”，四儿喊师妹，现在又成了“主上”。

    不过在这个地方，拥有一方势力的诸侯皆可称“主上”，主上之多，跟现代社会的总经理一样，一块砖头掉下来能砸死好几个。

    刘瞻刚走，卢骏就来了，告诉她一个重要消息：曾在萧府出现过的楚溟国三皇子穆远，又在容府现身，而且几次带着亲信和容徽在书房密谈。暗部的人想偷听，总是没办法靠近，因为书房周围不只有护卫层层把守，还有类似结界的东西，一靠近就有股无形的力量推阻，有次甚至把人弹倒在地，差点被当场抓获。

    三皇子穆远，是容悦除容徽之外最讨厌的一个。别的不说，单是他视人命如草芥的德性，就让人齿冷。想起上回在容府，他残忍地说出“今晚不招出同党，明早就剁了喂狼狗”的暴虐样子，容悦就恨不得从现代抱一挺机关抢回来，一顿狂扫，先把这个没人性的变成渣子。

    有什么好狂的，不过是楚溟国众多皇子之一。同为贵族子弟，夏御多才多艺，萧潜武功了得，这个穆远，除了架子搭得足，她真没看出有什么别的能耐。

    卢骏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萧晟称他为公子？”

    “是啊”，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在容府，容徽却称他三皇子。”

    容悦分析道：“会让人称呼公子，说明他不想随便暴露身份。记得萧穆氏去下客院撵我们的时候，口口声声家里来了‘贵人’，却始终不曾提起贵人的名号。”

    “是了”，卢骏表示认同：“我们的人在容府见到穆远，都是暗地里跟踪，当时穆远身边只有容徽和他自己的亲随。”

    容悦立刻发挥想象：“难道穆远想争夺帝位？”

    卢骏沉吟道：“有可能，他母亲是贵妃，深得君宠，可惜上头有个哥哥，是正宫皇后所出。”

    “另外一个呢？他不是老三吗？”

    “夭折了，就像萧晟，是太太的三哥，可他上面并没有兄弟，那两个都没养大。”

    “这我知道，楚溟国好像还没立储吧？”

    “没有。”

    那就难怪穆远要争了。太子之位虚悬，按这个国家的妻妾等级，贵妃即使不是平妻，好好赖也算侧妻，所以穆远勉强算嫡子，原则上，是有继承权的。

    她只有一点想不通：“如果穆远真要夺储，该在楚溟国的朝臣中下功夫，他远离云都，跑到别的诸侯国拉帮结派，有用吗？各国的内政是各国自己的事，就算景侯和雍侯都支持他，也影响不了他父亲的决定。”

    卢骏半开玩笑说：“或许他双管齐下呢？而且跟诸侯国的关系打好了，一旦争储失败，他还可以硬来，从诸侯国借兵把他哥哥推下去。”

    卢骏走后，容悦仍在琢磨他末后说的几句话，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玄机。

    穆远想当皇帝无可厚非，拿破仑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她很愿意随喜这种进取精神。前提是，他的野心，没有建立在伤害她和她的亲人的基础上。

    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她从卢骏的话中得到了启示，容府和萧府相继出现的子夺父权，恐怕都不是单纯的家族内斗，动机比她本来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再与穆远的身份背景联系起来，这些事件，竟像是穆远争夺皇位的预演。又或者说，他需要这样的先例，这样的舆论宣传，以便将来自己篡位时，不至于刻印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毕竟，他不是败坏伦常规矩和社会秩序的第一人。

    如果真是如此，穆远将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因为他洞彻人情，狂傲的外表只是伪装，事实上，他有一颗极冷静的心，莫敢为天下先。坏事先让别人做，等普罗大众看腻了子夺父权的戏码，不再激动不再唾弃，他再开始出手。

    容悦仰望苍穹，老君，您的无为而治，您的道家理想主义国度，就要败坏在这个人手里了。

    记得刚穿过来时，得知这个时空的父神形象是太子老君，真经是《道德经》，再看到数个小国并存的社会体制，就不由得感叹：这就是老子说的小国寡民吗？各守其土，各安其份，国与国之间，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虽然最后一任天圣帝白日飞升后——在沧溟大陆，这是所有人皆深信不疑的事实——也曾出现过玉玺和九鼎被夺事件，其实也算不上叛乱，顶多像某大户家屋主跑了，亲戚邻里趁机瓜分了他的家产而已。

    天圣朝消亡后的一百多年，这片大陆基本上是和平安宁的，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容家、萧家之流，都是关起门来家斗，不声不响地解决问题，不曾出现过血肉横飞的场面。

    可惜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乱到四处硝烟弥漫，他才好浑水摸鱼，火中取栗。

    本来也不关她什么事，可他偏偏要与容徽狼狈为奸，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如果让他当上楚溟国皇帝，容徽岂非有了一个更厉害的靠山？

    此时，身在容府的穆远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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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出山

﻿虽然宣布闭关一年，真出现意外情况，作为暗主，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必须出面处理。

    这年年底，松林武馆丢了一趟镖，物主是吉庆绸缎铺的老板何安。

    如果只是一般的衣料，所值有限，实在找不回来，认赔也没什么。可这回何安托运的不是绸缎，而是从北方收购的大量毛皮，签订的文书上赫然写着“十万两”。这是自武馆开始走镖后接的最大一笔生意，如果顺利运回的话，有三千两银子的收益，足够支撑武馆一年的开销，还略有结余。

    最初听说这件事，容悦曾在心里犯嘀咕：两车毛皮值那么多钱吗？

    联想到现代社会的皮草价格，就没多问了，一件貂皮大衣能卖几十万，两车毛皮值个几百几千万也不奇怪。

    最主要是，她相信暗部的能力，他们并非碧水城中人所见的那般平庸无能，而是高手群集，即使遇到山匪，亦不足为惧。

    可最后，还是出事了。

    听完汇报后，容悦即命仆人准备行李，她要亲至现场考察，几位长老试图劝阻，容悦道：“这么大的数目，武馆根本赔不起，按《名典》上的条款，你们都得卖身给何家，终身为奴为仆，一直做到死为止。”

    宋义苦笑着补上一句：“做到死都抵不了债，子女要继续卖身。”

    连平时总是神情淡漠、超然物外的穆坤都拧眉不语，表示事情很棘手。

    五堂主甘盛人如其名，虬髯连鬓，肝火旺盛，闻言拍案怒吼：“卖他娘的身！老子又不是粉头，大不了关掉那破馆一走了之，何安不过一绸缎商，他能拿我们如何？真惹烦了老子，一把火烧了他的绸缎铺，让他连根草都没得卖。”

    “甘盛！”卢骏出声呵斥，甘盛出列，单膝跪下请罪：“属下是个粗人，气愤不过，一时口快，姑娘勿怪。”

    容悦忙叫起：“没事，你的话倒提醒了我。”

    见所有人都望向她，容悦不急不徐地说：“我和母亲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松林武馆的武师，伯父大人如果从中嗅到了什么，他会怎样试探？”

    宋义恍然道：“姑娘是说，这次丢镖，是容徽幕后操作的？”

    容悦摇摇头：“我也不能肯定，只是这样猜测。大家可以往不同的方向猜测，集思广益，各种可能性都估摸到了，总有一种是对的。再顺藤摸瓜，必能找出真相。”

    穆坤接口道：“如果真是容徽，一切就好解释了。其实当初接镖时，我就有点疑惑，何家的吉庆绸缎铺只是中等铺子，比北街的圣荣差远了。记得曾听武馆的几位学徒闲聊，说圣荣的杨老板资财雄厚，一次进几万两银子的货。当时旁边有人说，那是要存货过冬，年前年后两三个月，照例是不打货的。北方冰冻，毛皮之类的很不好运，若遇雨雪，毛皮衣料一沾潮气就容易发霉，店家损失不起。”

    坐在他身侧的尹惟垂首检讨：“都怪我，穆长老是提醒过我，说圣荣才进几万两的货，吉庆反倒进十万。是我说，谁有钱没钱外表又看不出来，也许何安突然发了一笔横财呢。”

    卢骏满脸羞惭：“我才是管总的，连镖书上的签名也是我的。”

    容悦倒笑起来：“师傅们且打住，现在不是审案定罪，谁该打一百谁该打五十，而是想办法挽回损失。其实你们都没错，武馆一年统共接不到十趟镖，有三趟是何安的，这样的老客户找上门，谁好意思回绝呢？据大师傅说，这人面相和善，谦恭守礼，定金给得爽利，后期款从不拖欠，换了我，照样接。”

    把所有的线索归拢起来，她越来越怀疑，这是容徽设的一个局。何安只是鱼饵，前面的两次合作，不过是为了骗取武馆的信任，给最后一次做铺垫。

    要说，容徽这一招确实厉害。找不回货物，赔不起损失，武馆破产，馆主沦为奴仆。若居然赔得起，那恰恰说明背后有人支持，而且财力非常雄厚，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她们娘俩，还有暗部，都会浮出水面。

    卢骏附和道：“姑娘说得对，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出那批货的下落。年关就要到了，我们得快点，不然拖到春节，做什么都不方便。”

    容悦当即下令：“我们今晚动身。”

    几位长老再次试图阻止她随行，容悦很坚持：“不让我去，我留在家里也无心功课，多个人多份力量，早点解决问题，回来大家好过个安心年。”

    话虽这样说，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要想要年前查清恐怕很难，今年这个年，是没法过了。

    萧夫人那关也不好过，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只是不点头。容悦没办法，拿出四儿师兄配好的麻醉药，给萧夫人喝了一点，让她沉沉睡去，自己赶在天亮前出了门。

    这天已是腊月十五，再过半个月就是大年，而出事地点在几百外，光路上来回就得好几天，因为，惭愧得很，她还没学会骑马。

    不是她不学，这个地方根本不允许女子骑马，除了极个别将门虎女可能例外，像她这种世家千金，一说要骑马，首先萧夫人会吓晕。女孩子，走路要碎步，坐要并腿侧身，若两腿跨得开开地坐在马上，那成什么体统？

    拂晓时分，十几位骑士护着一辆马车疾行在通向申国的驿道上。宽敞的车厢里，春痕一面在小炭炉上翻动烤馍一面劝：“姑娘，别撩开帘子，等下风刮得耳朵痛。”

    “真香！”容悦接过一片焦黄的烤馍，心里激荡起了久违的兴奋感。

    以前每次出任务，不都是这样吗？有些期待，有些焦虑，甚至有些隐隐的畏惧。所有未知的一切都是可畏的，可正因为这份畏惧和不确定，前路才充满魅力。

    哪怕再选择一次，她仍愿意做特工，让生命嘎然结束在二十五岁，而不是寡淡无味地活到八十五。

    这一生的探险，终于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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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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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事地点是个叫七里湾的地方，离碧水城三百余里，地属申、景、昱的交界。昱，就是容恬曾经的未婚夫蔺俭家的领地。

    一般来说，几国交界处都有点乱，如果那儿是原始森林或荒湖野泊，很容易沦为“三不管”地带，就像前世的金三角。

    站在长满野蒿青苔的废弃渡口，望着河滩上茂密枯黄的芦苇，容悦不解地问：“这儿地势宽敞，水流平稳，挺适合做码头的，为什么荒废了呢？”

    卢骏告诉她：“为师小时候随先父四方卖艺，曾几次路过这里，那时候很热闹的。大约三十年前，有个姓樊的女子在渡口跳水自杀，从那之后，就不安宁了，时不时地翻船死人。若有船只晚上停泊在码头附近，半夜会听见女鬼唱歌，有的船上甚至无缘无故地不见人，都说让女鬼勾走了。”

    容悦本是无神论者，被银戒指送到这方空间，她的无神论立场也站不住了。若人只是纯物质体，死后无灵魂，那她是怎么来的？

    所以鬼神之说，她并不一概否定。但一个懦弱的女人跳河死后，竟有这么大的能量，她是不相信的。

    宋义指着一所半坍塌的房子说：“那是樊娘庙，既然她有灵，地方百姓就凑资建庙，日日烧香祈祷，指望能安抚她的冤魂，超度她往生，不要再为患乡里。可越祷告，死的人越多，就有道士出来说，香火只会助她炼成更大的神通，更有人宣称被樊娘托梦，说她要这条河里死九十九个人，才能消去那口怨气。当时有人算了一下，到托梦的时候为止，前面已经死了四十九人，也就是，她还要夺走五十条人命才够数。”

    容悦摇头叹息：“有这么恐怖的流言，难怪渡口会荒废，谁也不想成为那五十个之一啊。”说完语带疑惑地问：“那你们为什么选择从这里上岸呢，难道你们不怕吗？”

    “自然是怕的”，穆坤坦然承认：“走镖之人，过山拜山，过庙拜庙，就怕惊扰鬼神。我们本来打算到前面的潭州渡上岸歇脚，可船行到这里时，船底开始渗水，只能就近抛锚。我们几乎全部上阵，有的帮着舀水，有的帮着划桨，当船终于靠岸时，大家全都一身冷汗，合掌感谢道君庇佑，樊娘高抬贵手。要是别的东西，还可以下河打捞，毛皮之类，见水就完了。”

    听到“船底渗水”时，容悦立马想到有人先在船底凿洞，再用某些材料填充，比如水溶性固定油脂，待船入水后，油脂慢慢溶解……

    穆坤继续回忆：“上岸的时候天就快黑了，因为这个地方阴气太重，鬼气森森的，我们也不敢逗留，推上车子就走。走了没多远就开始举火，然后发现箱子不对劲，虽然镖物不该半路拆封，当时也顾不得了，打开其中一箱，哪是毛皮，都是烂棉花裹着石块。这才知道着了船老大的道，赶紧回头去找，渡口早没影了。”

    见穆坤低头解水囊，半晌没解开，显然情绪激动。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他在暗部几十年，因为精通各种异术，被尊为顶级高手，一向受部众爱戴，想不到这次由他领头走镖，居然出这么大的疏漏，给暗部带来巨大的损失，让他难堪又自责。

    卢骏走过去帮他解下水囊，宋义接过话头说：“我们沿着来路打探，周围十几里内的百姓，竟没一个认识那个船老大。有人干脆说我们遇到了鬼船，半路船进水，正是要夺我们的命凑够九十九之数。听他们的意思，我们能捡回一条性命就不错了，丢了货是小事。”

    容悦开口问：“货在对岸上船前，你们确定还是原来的箱子吧？”

    所有人同时点头：“当然，箱子跟车牢牢地绑在一起，几个人守一车，一路盯得死死的，不可能调包。”

    容悦嘴角轻扯：“路上死盯，上了船就安全了？就不用盯了？”

    穆坤面有惭色：“这要怪为师。当时船老大嚷着船底漏水，船就快沉了，要我们帮着舀水。大伙儿一听都慌了，别说船沉，只要箱子浸水，货物就完了。我让他们把箱子从车上卸下，想着船若真的沉了，就找几个舢板，用踏水功，救得一箱是一箱，多少挽回点损失，别全部折在水里。”

    平心而论，穆坤的思路并没有错。在那种情势下，箱子继续绑在车上，一旦船沉，绝对沉入江底，单独一个一个箱子，凭他们的功夫，也许真能弄上岸也说不定。

    容悦安抚了几句，继续回到正题：“这么说，箱子是在船上被调包的？”

    穆坤回道：“是的。船底的水越渗越多，我们大半的人都下到舱底舀水，就这样还舀不赢，船看着看着下沉，最后只好把守箱子的最后几个人也派下去，要不然，船根本靠不了岸。为师会离开，是因为有个划桨的人过度紧张，突然犯病，倒在地上抽搐，其余几个嗷嗷乱叫，喊着‘女鬼来了’，一起丢下桨跑进舱里，船失去了控制，在水上乱转，为师只好暂时充任划桨人。”

    “船上本来有多少人？”

    “就是船老大一家，三个儿子两个侄儿。”

    “再没别人了吗？”

    几个人互望了一眼，最后不得不承认：“后面有个小舱房，好像有女眷的声音，我们也没好意思问，更不曾去后面查探，现在想来，实在是太大意了。”

    穆坤低下头：“事实上，是这一年来走镖太顺利了，凡是有山寨的地方，会万分小心，事先就施障眼法，基本没跟他们碰过面。可遇到平常的船夫，就失去了警觉。

    这时魏庆道：“大伙儿会那么慌，除了船要沉，还因为有……”

    “有什么？”

    穆坤沉声低喝：“你给我闭嘴，主子是姑娘家。”

    发现还有隐蔽内情，容悦立刻来了兴致，笑眯眯地说：“没关系，你继续。”

    魏庆得到鼓励，也不怕二长老了，而且看他的样子，这番话在心里憋了很久，所以语速很快：“我们会那么慌，是因为确实听到了鬼哭，哭得很凄惨，听得人毛骨悚然。偏偏船又漏水，不管平时胆子多大，仍会心慌。而且那哭声越来越近，好像随时都会飘上船，正好舱底喊人舀水，这才一窝蜂下去了。”

    容越问穆坤：“二师傅，是这样吗？”

    穆坤点点头：“那个死掉的水手，为师起初也怀疑有人下毒。可走近察看，发现并无中毒迹象，而是被活活吓死的。”

    调包应该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至于调包所用的箱子，就藏在他们以为有女眷的那个小舱房内。

    到此，容悦可以肯定，这次事件，绝非船上人临时起意，而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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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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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天色已晚，卢骏劝容悦回镇上的客栈休息，容悦却说出了一句让他们大惊失色的话：“我今晚就住在这里，你们若是害怕，可以回客栈。”

    卢骏愕然问：“这里怎么住人？”

    “诺”，容悦用手指着不远处的破庙：“稍微收拾一下，只要后背有堵墙挡风，头顶有几片瓦遮雨即可。今天这么阴，黑云压顶，雪意沉沉，若是半夜下起来，雪倒没什么，下雨比较麻烦。”

    春痕急得不行：“那庙里什么都没有，这么冷的天气，您的身子骨……”

    容悦推着她说：“我的身子骨好得很，你带着人去把车上的毡子、褥子、炉子、水壶统统拿下来。魏庆，你带两个人去镇上买些酒菜，再买些香烛素果，我要祭拜樊娘，然后就在庙里打坐。”

    十几个人围着劝了老半天，实在劝不动，最后倒激起了一股劲头：主子一个小姑娘都不怕，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反倒怕了不成？住破庙就住破庙，当谁没住过似的。

    于是买供品的买供品，买酒菜的买酒菜，拣柴的拣柴，打扫的打扫，很快就清理出了一块地方。先在中间挖个坑，架上干柴点燃，再摆上供品拜祭樊娘，然后大伙儿吆五喝六地划起拳来。这种阴森诡异的地方，越是安静，越是瘆得慌，吵嚷点，显得人气旺。

    饭后略做运动，便坐下来讨论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容悦看得出，大伙儿都有点儿心神不宁，大概因为亲耳听见过“鬼哭”，如今重回此地，总怕会再出现，一个个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

    到休息时，穆坤坐在旁边指导，苗砺和周泰一前一后护卫，容悦收摄呼吸，闭目静坐。也许一路颠簸，人比较疲累，打坐没多久，头越垂越低，显见是睡着了。春痕轻轻扶着她躺下，盖上褥子，几个人继续在旁边守候。

    下半夜，在穆坤等人一再劝说下，春痕也挤到姑娘身边睡着了。男人们则轮流换岗，庙里庙外巡逻值守，居然一夜无事，除了一两声水鸟扑腾，再没听到任何怪声。

    容悦睡到天亮才醒，春痕已烧好热水，煮好稀饭，过来侍候洗漱。

    一起用早饭时，见几个部下不时打量自己，容悦笑问：“怎么啦？有什么话只管说。”

    苗砺先开口：“姑娘，您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啊，你们难道没睡好？”

    “我们轮流睡的。”

    “抱歉哦，今晚一定带你们住客栈，让你们好好休息。”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苗砺脸红了：“以前出任务时，一天一夜骑在马上的时候也有；错过宿头，睡在荒郊野外更是家常便饭。但姑娘跟我们不同，属下是担心姑娘睡不好。”

    容悦摇头轻笑，她以前的经历不好跟这些人讲，如今变成大家闺秀，在别人眼中自是娇贵的，故而只淡淡表示：“多谢，我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一夜无梦？”穆坤显得很开心：“姑娘真是个福泽深厚之人，鬼神难侵，无论住在哪里都安乐自在。”

    容悦正色道：“大师傅，二师傅，我昨晚坚持住在这儿，并非不体谅各位的辛苦，而是想证明一件事。”

    看大家洗耳恭听，继续说道：“我总觉得，你们遇到的一切，包括鬼哭，都是人为。不过是利用此地的传说，故意制造恐怖气氛，让大家惊惧慌乱，你们越慌，他们越容易得手。”

    大伙儿先呆愣，随即纷纷点头，宋义感叹：“姑娘一语惊醒梦中人！仔细回忆当时的一切，确实太巧合了，船刚好在这附近出现渗水，让我们不得不就近靠岸，然后听见鬼哭……”

    容悦道：“不止如此，我怀疑，连时间都是事先设计好的。你们想，如果当时不是傍晚，而是白天，便是箱子在船上调包了，你们也能及时发现，不必等到举火。”

    魏庆一拍大腿：“对了，二长老您还记不记得在云溪镇上遇到的那档子事？”

    穆坤缓缓点头，寂寂无语，这些天，巨大的愧疚感折磨得他寝食难安，原就瘦小的身形，越发形销骨立，让容悦看了好生不忍，遂出言相劝：“二师傅，您别这样，有时候，坏事也能变好事的。比如这次，虽然丢了镖，可也给了我一个机会，去探访、考察、分析、体认，若不经受这样的考验，只是躲在山庄里闭门苦修，学识和技能固然可以得到很大提高，却没有任何实际经验，一旦被容徽找到，照样束手无策。他既狡猾又狠毒，没有江湖经验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穆坤看着这个既是主子又是徒弟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之前，虽说接纳了她为暗主，也尽心尽力培养，心里总觉得遗憾：“这样的资质，可惜是个女孩。”

    可此刻，他却庆幸新主人是她。若换成老主和少主，依他们的严厉，犯下这么大的错，就算死罪可免，惩罚肯定少不了，一顿板子打得半死不活，再扣掉半年甚至一年的月俸都有可能。以他这样的年龄和资历，在年轻弟子们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小主子却由始至终没说一句责备的话，还变着法子安慰他、鼓励他。

    而她并非懦弱无能，事实上，她一直很努力地查找原因，力图挽回损失，甚至不顾寒冷，亲自出马。小小年纪，所表现出来的勇敢和睿智让他吃惊。

    此时的容悦，正在静听他们讲述上船之前发生的一件事：队伍行至申国境内的云溪镇时，他们在一家饭庄打尖，却遇到丐帮上门闹事，仿佛从地底下冒出上千个乞丐，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幸亏他们没带货物上门，而是放在郊外某处，留下几人看守，并施了隐藏术。也因此，他们只是被那些人堵在店中大约半个时辰，货物并没丢。

    如果不在饭庄耽误，他们的船过七星湾时，天光还很亮，不至于看不清楚。

    宋义深吸了一口气道：“看来真如姑娘所说，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所以我们一路有人跟踪，以便伺机下手。若非二长老会隐藏术，也许货早丢了。”

    容悦心里想的是：穆远身边有个懂异术的能人，如果此事穆远有份，只怕连隐藏术都不奏效。所幸容徽素来狡诈多疑，这种图谋弟媳家产的事，他不会让外人参与。

    萧夫人丧夫两年来，容徽从未介于她手里的产业，甚至都不曾提及。这次她们离家出走，倒给了他机会设陷，想以其他方式，把她们手里的一切变相搜罗过去。

    魏庆拿着一根拨火棍子，看着火光闷闷地说：“就算我们心里明白，可没证据，该赔的还是要赔啊。”

    “赔，咱们赔！”容悦笑得眼儿眯起。

    一向豪爽的甘盛愁眉苦脸地望着她：“姑娘，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您……”

    容悦知道他想问“您赔得出来吗？”她避而不答，转头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说：“大师傅，我可没说要赔钱哦。”

    几个人同声惊呼：“不赔钱，难不成要三位长老去何家为奴？”

    容悦不介意提醒：“武馆是以大长老个人名义开的。”

    “那就是大长老一家人的事了。”

    卢骏气哼哼地说：“为师孑然一身，没有家人。”

    容悦觑着他：“谁说的？您的家人在乡下，有妻有子有女，七八口都去为奴，这样才有还请巨债的可能，一个人，您准备卖几辈子呀。”

    宋义道：“可惜属下年纪大了点，不然可以充大儿子。”

    容悦立即否决：“不行，必须是从没、或很少，在武馆露面的人。”

    卢骏这时也悟过来了，语气轻松地说：“大概都露过面，不过也有办法，易容一下就行了。”

    容悦惊喜不已：“您还会易容？”

    卢骏摇头：“我不会，你三师傅会。”

    容悦有些郁闷：“那他怎么从不说。”

    卢骏瞥了她一眼：“他怕说了，你又缠着他学，到时贪多嚼不烂，全学成半桶水。不如一样一样稳打稳扎，那样至少有一样是精通的。”

    “也是，多谢几位师傅的苦心”，既然会易容，事情就好办了，“挑三个身手好的当儿子，我当女儿。”

    春痕紧跟着表示：“姑娘若去，奴婢也要跟着。”

    容悦不同意：“我是去卖身为奴啊，又用不起丫环，你跟去干嘛。”

    春痕姐姐态度坚决：“奴婢一定要去，您若不让，奴婢就自己跑到何府卖身。”

    “你是容府丫环啊，会被人认出来的。”

    “不是有易容术嘛。”

    卢骏起先不肯答应，容悦摆出理由：“有女儿，才好在内院打听消息。就像二师傅他们在船上的时候，就因为清一色都是男人，才须避开有女眷的后舱，连问都不好意思问。”

    穆坤率先赞同：“姑娘说得对，大长老有几个儿子，应该能护住两个女儿的。”

    卢骏这才勉勉强强接受了她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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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卖身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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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新年来到，倏忽又过元宵，赔不起镖银的松林武馆原馆主卢骏，依约带着五个孩子，背着几个行李卷，来到吉庆绸缎铺老板何安的宅子，以身抵债，入府为奴。

    何安身着大红富贵团花绸袍，坐在正上方的太师椅上，一面让卢家人在卖身文书上签字画押一面叹气，一副他“吃了天大的亏，卢家人占了天大便宜”的样子，苦着脸说：“卢馆主，我家一等奴仆月银一两，二等七百大钱。你一家六口在我家做事，即便个个都是一等，一年加起来也不过七十来两，十年七百，百年才七千两，你们不可能做一百年吧，你自己算算，我亏了多少？我可是十万两银子的货啊，你让我亏了血本！这个春节，别人欢欢喜喜地过年，我忝着老脸到处借债，求爷爷告奶奶的，捱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气，才勉强把铺子撑起来。我一家老小，就指着那间铺子过活，我可是被你坑惨了！”

    卢骏垂着头说：“我把武馆转出去，再加上历年积蓄，和家里的房地契，也值好几千两，全都赔给了何老板。剩下的，就只有这几个光人了，我也没办法。”

    此时卖身文书已签好，何府管家张承冷着脸说：“既然是家仆，就该按府里的规矩来，要自称奴才、奴婢，可不能再我来我去。”

    “是，奴才记住了”，卢骏从善如流。

    何安继续摆出恩重如山的样子感慨：“有人劝我说，你的两个女儿都长成了，不如卖去窑子，可以多得点钱，家里又不缺奴婢，何必白养着，还要管饭管衣？我寻思着，终归是好人家的女儿，实在不忍心。唉，这世道，只有那起没良心的才能发财，似我这种的，守业难那。”

    卢骏领着几个儿女磕头：“谢老爷洪恩！”

    絮叨半天，才让他们站起来，接着管家分派工作：卢骏当门房，三个儿子发往城外的农庄做苦力，两个女儿，一个去大太太屋里，一个侍候新娶的姨娘。

    容悦就是被派到新姨娘屋里的那位。

    进府后，因为要装村姑，畏缩胆小，不敢开口，只能借着上茅厕的机会说两句，春痕急得流泪：“姑娘，您哪里会侍候人。”

    “嘘，要叫我妹妹”，春痕比她大一点。

    “妹妹，哥哥们都去了城外的庄子，爹爹又整日站在门外，这内院就剩我们俩，还分在两处，以后可怎么办？”

    容悦表现得很平静：“他肯定不会把卢家男人全放在一处的。能开武馆的人家，虽然俺爹宣称几个哥哥一直在乡下务农，姓何的还是会怀疑，若卢家人个个身怀武功，又是被迫卖身的，万一挟怨报复，联手对付他，不就糟了？所以，哥哥们肯定不会留下。至于派爹爹去看门，首先可满足他的虚荣心，一个武馆馆主，每天杵在何府门前给他当看门狗，多得意啊；其次，也有考察之意，如果爹爹这个门房当得兢兢业业无怨无悔，以后他也许会带在身边当保镖。我们俩只是弱质女流，不构成威胁，所以安排进内院服役，同时也可抓在手里当人质。有我们俩在，不论是看门的爹，还是在农庄做苦力的哥哥，都不敢轻举妄动。”

    春痕点点头：“可这样一来，要查什么就难了，就我们俩刚学的那点三脚猫功夫……”

    容悦打断她的话：“你别想那么多，只当是在容府当仆人。多做事，少说话，凡事不出头，不惹祸，就行了，其他的我们会想办法。”

    “哪有‘我们’，里面除了我，就是剩你一个了。”

    “爹白天在门外，晚上总要回屋睡觉的。”

    “看门的一般歇在前头后座房，离内院远着呢。”

    “放心，会有办法的。”

    春痕眼泪汪汪地去了，好在二人的身份定位是“姐妹”，何府之人只当姐妹情深，不会联想到别的。

    容悦被管事嬷嬷领到新姨娘面前，陈氏坐在上面嗑瓜子，吃蜜饯，喝参茶，蓝色绣花鞋在暗金撒花百裥裙里轻轻晃荡，半晌才空出嘴来问：“你会什么？”

    “我……奴婢……”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头都快垂到地下去了，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管事嬷嬷站在下首回道：“她爹一个人出来闯江湖，把老婆孩子留在乡下，奴婢想，她会的，无非是些农活和家务活。”

    陈氏显得很有耐心：“你娘去哪儿了，怎么只有父子几个卖身？”

    “娘去年过世了。”

    “哦，你会哪些家务？”

    容悦迟迟疑疑地回答：“会扫地、洗衣、做饭。”

    以前每次出任务回来，都有一段假期，她不爱出门，总宅在家里，看看电视上上网，然后自煮自吃。说不上多好的手艺，一般家常菜都会做。

    陈姨娘忽然提高嗓门：“哟，看你那手，倒细皮嫩肉的。”

    容悦心里一惊，这的确是个疏忽，脸上易容了，手却没有，但很快想好了说辞：“因为是幼妹，哥哥姐姐都很照顾，奴婢只是在家里帮姐姐打打下手，很少出门。”

    这时有丫环进来通报：“老爷往这儿来了！”

    陈氏摆摆手说：“你先跟翠儿学一段时间，再看派你做什么好。”

    一位圆圆脸的姑娘走过来，容悦忙叫了一声“翠儿姐姐”，翠儿领着她去佣人住的耳房，在屋里仅有的一张床上多搁了床被子，就算安顿下来。

    陈氏只是姨娘，院里下人不多，一个大丫环两个小丫环再加两个粗使婆子，统共才几口人。这给容悦提供了不少方便，如果她被分到大太太屋里，就麻烦多了。

    从外院到内院的途中，容悦已经打探好了地形，知道怎么进出，哪个地方可以潜伏，哪个地方可以跟卢骏会面。

    初来的几天，她安安静静地当小丫环，勤快寡言，完全没有存在感，让陈姨娘很满意。翠儿虽能干，但爱出风头，背着她对老爷抛媚眼，陈姨娘其实很想换下她，奈何新来乍到，还没培养出亲信。

    进府后的第五天，何安又来陈姨娘屋里歇夜。容悦在三个丫环同住的屋子里下了迷香，自己悄悄打开门，摸到陈姨娘的房后听起了壁角。

    以前跟苗砺和周泰出去，都是他们带着她飞檐走壁。现在她一个人，虽然学了几个月轻功，能攀上屋顶，可脚下功夫不够火候，做不到“踏雪无痕”，怕弄出响动反而坏事。

    再妻妾成群的男人，搂着新欢总是热情的，她的本意也是听房，不会等到太晚才行动，难道熬夜蹲守只为了听何安打呼噜？

    陈姨娘的叫/床声很专业，跌宕起伏，销魂蚀骨。那天一见，容悦就知道这女人不是良家子，多半来自烟花场所，而且很有点本事。要不然，以她的出身，顶多当个侍妾，要抬成姨娘，除非生子。

    浪荡过后，陈姨娘娇滴滴地说：“老爷偏心，给柳姐姐买那么大的珍珠坠子，要好几百两吧？敢情她才是您的心头肉，我们是没人疼的，哎哟。”

    然后是何安疲惫的声音：“刚睡着，又被你闹醒，明早还要给容府的太太奶奶们送衣料，你再啰嗦，我就去曼倩那儿。”

    “老爷别生气，香儿只是吃醋嘛。一样都是您的女人，为何老爷只疼她，哎哟，老爷，香儿错了，您手下留情，会拧掉的。”

    一阵尖叫喘息过后，何安终于开恩发话：“你喜欢珍珠坠子，老爷过两天给你带付回来就是了，值个什么。”

    “真的？老爷真好！那，香儿可不可以再要串珍珠项链？”

    “你这贪心不足的小贱货！”

    接下来是夸张的嚎叫：“屁股都给老爷带打肿了，老爷您轻点，哎哟，哦哦哦哦哦。”

    虽然没听到与失镖案有关的内容，容悦却益发肯定，那趟镖，绝对没丢。

    何安并非巨富，一间铺子，两个庄子，一座三进的宅子，这样的人家，会置得起十万两的货？最反常的是，在丢了十万两银子的货后，还能赶着娶新姨娘，又大方地给妻妾买各种贵重首饰。这哪像他声称地差点倾家荡产，分明像发了横财。

    会有人一面到处凑钱保住家里的铺子，一面花大钱给名妓赎身吗？

    那么，下一步要做的事，就是查出那批丢失的货物到底藏在哪儿了。

    对这点，容悦没有把握，因为有可能，货物根本不在何宅，而是在容宅，或什么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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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告破

﻿二月初二花朝节那天，何安喝过小丫头连喜奉上的参茶，和陈姨娘携手上了牙床。

    他家历代经商，最鼎盛时，曾有过十几间铺子。可惜何安的父亲是个败家子，把家产败去了七七八八，幸亏他死得早，不然何安连汤都喝不上。

    富室子弟，从小就有通房，后来又娶了一妻三妾，本就有些酒色过度，年过三十后，很少能发连珠箭。那天却异常勇猛，从初更缠绵到三更，创下了他一生中的最高记录，六箭连发，才泄去那股邪火，烂泥一样瘫在枕上，身体虚得像不是自己的。

    谁知刚眯着，外面就传来家人的狂呼：“走水了，走水了！”

    何安披着衣服下床，腿软得站不住，眼前金星直冒。恰好这时，连喜在外面敲门：“老爷，外面喊走水了。”

    他一面抖抖索索地穿衣一面问：“哪里走水了？”

    “东北方向，啊，不好了，老爷，像是仓库那边呢。”

    何安急得魂都没了，可越着急，人越使不上劲，手脚不听使唤，最后虚脱般倒在地上。陈姨娘被老爷采撷了半晚，也浑身无力，根本搀不起来，想叫连喜进来帮忙，连喜却问：“要不要奴婢把张管家请过来？”

    陈姨娘道：“先让他派人去请大夫，老爷病了。”

    何安哪里肯，不耐烦地催促：“快去找张承，叫他到这里来，老爷有事吩咐。”

    连喜答应着下去了，陈姨娘担忧地说：“您身体这么虚，不请大夫不行啊。”

    何安啐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请大夫？”大夫来了诊出他纵/欲过度，虽然对男人来说没什么，到底有些不好听。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张承焦虑惊惶的声音，也许是扯着嗓子指挥救火的缘故，嗓音比平时沙哑：“老爷，火就快烧到库房了。小的命人把中间几排树都砍了，可今儿风大，万一燎过去，里面的东西就危险了。您看，是不是先叫人把东西搬出来？”

    “搬，快搬，尤其那几只樟木箱子，一定要先抬出来。”

    “是，可奴才手里没钥匙。”

    “我这就给你”，何安二话没说，从枕下摸出钥匙，本想亲手交托，再附耳交代几句话。转念一想，有些事，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该让下人知道，否则就是个把柄，再加上自己实在太虚软，便让陈姨娘递出去。

    屋内两人衣衫不整，陈姨娘更是钗横鬓乱，故只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外面人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只知道脸很黑，身上很脏，像从烟囱里爬出来的。想到他从火场赶来，也就没多想。

    顶着一张烟熏火烤的脸，张承打开库房，指挥下人搬出那几只尚残留着封条印章的樟木箱子。其时容悦就站在一旁，见“张承”朝她微微点头，立刻明白，他们丢的镖找到了。

    风助火势，果然燎着了库房一侧的雨棚，仆人们拿着桶子脸盆蜂拥而上。混乱之中，不知谁踩了谁的脚，谁又推了谁一下，总之，抬着樟木箱子的仆人被波及，木箱重重落地，又被推到一旁，有人往他们手里递桶子：“快去提水！救火要紧，箱子搁那儿又跑不了，真是的，懂不懂轻重缓急啊。”

    张承走过去说：“你们磨蹭什么，快把箱子抬走，老爷说了，这几只箱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带着巨大的愤怒：“果然是最重要的！这不就是那几只装毛皮的箱子嘛，值十万两呢。劫镖的贼人原来就是你们家老爷！做贼喊贼，骗去我全部家产，诓我一家入府为奴，你们家老爷可真毒啊。连庆，连喜，你们快去找辆车来，爹要拉着这几箱东西去见官！”

    仆人们全懵了，连火都忘了救，张承挡在箱子前面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几只箱子就是你丢的镖？”

    平时羞怯胆小的连喜轻巧地转到箱子旁边，指着箱口残存的封印说：“我们镖局盖的章都在上面，大管家想赖也赖不掉。”

    “不会的，老爷绝不是贼！”张承从地上拣起石块猛砸，卢骏怒吼：“你要干什么，想销毁证据？”

    “恰恰相反，我想让你亲眼看看，这里面绝不是那批毛皮。”

    “那还不简单”，卢骏运掌发力，箱子裂成了几片，这下，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清楚，里面满满的全是毛皮，有的火红，有的雪白，有的深紫，即使是外行，也看得出确实价值不菲。

    张承眼珠转了转，朝身边的几个仆人使眼色：“你们看见毛皮了吗？我是没看见的。”说毕抱起几块就往火里仍。

    仆人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毛皮固然值钱，可惜是赃物，一旦证明家主是劫镖讹诈的强盗，整个何家都完了，他们也会失去依傍。如果能及时销毁赃物，损失的只是这批毛皮，其他的不会受影响。

    于是一堆人围上去疯抢，卢骏见势不对，索性坐在一只箱子上。他武功高，何府仆人打不过，只好车轮战，分期分批上去抢夺。

    这时，卢家姐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板车，一根大木棒，卢骏把木棒舞得如风火轮，凡挨到了，无不挂彩。

    他们打斗的时候，何府库房火势熊熊，二管家三管家领着寥寥的几个人救火，根本无济于事。可他们也知道，大管家没错，如果家主是强盗，对何家绝对是灭顶之灾，比烧个库房严重多了。

    有卢骏手拿大棒挡在前面，姐妹俩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箱子弄到板车上，拉到更远处，然后卢骏纵身一跃，同时抛出几颗红色的弹丸。那是四儿研制出来的最新产品，类似催泪弹，落地爆开时会放出刺激性气体，让人眼睛刺痛流泪，短期视力模糊，咽喉呛咳不止，再也无力追踪。

    从库房到大门，他们又用了几次催泪弹，最后顺利出府。

    这桩案子在碧水城引起了轰动。

    虽然只剩下一箱，可上面残留的印签可清晰辨出松林武馆的字样，打开后，里面也确实是高级毛皮。衙役去何府办案时，闻讯赶来的卢家儿子当着他们的面从烧成废墟的库房原址扒出了几块黑漆漆的焦残毛皮，证明何家曾意图销毁赃物。

    人证物证俱全，这案子简单明了到没什么可审的。

    碧水城府尹并不知这事的幕后主使是容徽，容徽谨慎到连自己花钱买下的毛皮都留在何家库房。此种机密大事，自不会告诉任何人。

    如果那批赃物还在，为了大笔银子，容徽也许会想办法扭转败局。可赃物绝大部分已毁，既然挽不回财产，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保住自己的名誉，不让何安有供出他的机会。

    丢镖案尚未最后结案，何安就在狱中暴毙，对外的理由是，畏罪自杀。

    何家连同吉庆绸缎铺一起从碧水城消失了，松林武馆重新开张，报名的学徒比以前更踊跃。因为大家都觉得，卢骏实在是个有福之人，都卖身为奴了，还能翻案。

    才四十出头的容徽，顶着斑白的鬓角出席儿子的婚宴时，笑容实在太勉强，让容慎的侧妻一进府就失了宠。容慎在母亲的耳提面命下，坚决执行“父喜则喜，父厌则厌”的行事准则，可怜的新娘，明明跟此案毫不相干，却成了此案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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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重提亲事

﻿松林武馆重新开张那天，山庄里大摆宴席，一连几天沉浸在节日气氛中，容悦作为暗主的地位和威望得到了空前提高。此前对她有疑虑的人，通过此次事件，也都彻底信服了，因为同样的事情，换成老主和少主，未必处理得这么好。

    当然，如果老主和少主还在，暗部的人不会出来开武馆，更没人敢在他们面前玩这种把戏。

    其中最高兴的要数萧夫人。女儿走后的那些日子，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吃饭的时候看着一桌子好菜，根本咽不下，后来索性改为吃素，女儿在商户人家做低等丫环，粗茶淡饭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有肉吃？女儿在那边受苦，她这个当娘的帮不上忙，心里本就愧疚，若还大鱼大肉地享受，枉为人母。

    容悦从何府功成身退，有一阵子简直被补汤灌怕了，看萧夫人的样子，就像女儿坐了七八年饿牢刚放出来。

    春痕姐姐跟着成了大英雄，在众多家仆崇拜的目光下，把“在何府的日子”讲了很多遍，讲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惊险万分，然后就有人满眼神往地请求：“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姐姐你带我去吧。”

    “你能吗？”春痕挑眉斜睨，“你知道那有多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破坏大局。你知道我给大太太下药的时候有多紧张，心都快跳出来了。”

    入何府二十多天，她唯一接受的任务，就是确保失火那晚大太太不会跳出来坏事，所以容悦事先给了她迷药和迷香，让她自行选择。如果能接触到大太太的饮食，直接把药下到汤水中，让大太太饭后自然而然地睡着最好。如果不能，就等晚上所有人睡下后往大太太房里吹迷香，这样做有一定的难度，因为外间总有人守夜。不像陈姨娘，跟何安新婚燕尔，每天恩爱缠绵，不愿让人听房。

    回庄休整几日后，三位师傅很不客气地加码，让容悦把落下的功课统统补起来。

    殊不知此举正合了容悦之意，就像俗语说的，“书到用时方知少”，在何府时，她就深感自己能力不足，若没凑巧分到陈姨娘院里，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假如她跟春痕换位置，去了大太太那边，大太太人老珠黄，早就失宠，何安很少歇在她屋里，晚上听不到壁角。至于白天，即使何安偶尔过去坐坐，里里外外都是人，她一个新来的小丫环，内厅都进不了，只能在天井或回廊里候传，甚至被派去扫地浇花，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

    所以事情告一段落后，她以极大的毅力苦练轻功。怕母亲心疼阻止，也怕给人看见了不雅观，她每天寅正即起（凌晨四点），在腿上绑二十斤重的沙包，于微茫天色中摸索着爬山。爬足一个时辰，再随卢骏练散打拳剑。又一个时辰后，方用早餐，然后随尹惟入药庐，接受针灸炼药方面的培训。

    初练时，腿痛得不能走路，连穆坤都劝她休息几天，她不仅咬牙坚持，还自己加码到三十斤。春痕和夏荷如法炮制，负责护卫的苗砺和周泰看了，很是感动，索性在腿上绑百十斤，陪着她们一步步艰难地往山顶爬，个个汗流浃背，牙关咬紧，可没人吭一声。

    见两个丫头这样能吃苦，征得穆坤同意后，容悦索性把心法教给她们，亲自指点她们呼吸运气，晚上熄灯后，经常三个人一起打坐。

    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化训练，轻功确实提高很快，每次解下沙包，就觉得身体异常轻盈，恨不得像麋鹿那样跳跃飞奔。

    最让她们欣喜的是，打坐练气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晚上几乎不用睡觉，通宵打坐，第二天照样神采奕奕，偶尔两顿不吃也不觉得饿。

    夏荷有一天喜滋滋地说：“春痕，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修道成仙了？”

    “呸”，春痕不客气地啐了她一口：“你可知姑娘最担心什么？就担心你这争强好胜的性子，有一点点成绩，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哪有，我一直谨遵姑娘的吩咐，什么人也没透露，连秋碧和冬雪都没告诉。”

    “这本就是应该的，还值得表功啦？姑娘平时怎么教你的？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谦虚，‘满桶水不荡，半桶水荡得慌’。人要学会隐藏势力，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春痕姐姐教训得是”，夏荷笑嘻嘻地敛衽为礼。

    春痕的表情很严肃，一点也没有闲嗑牙逗趣打诨之意：“就如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要给外人听去了，会怎么议论我们俩还是小事，就怕给姑娘丢脸。人家会说，姑娘身边的丫头怎么这样轻狂，才学了点皮毛，连棵树都飞不上去，就嚷嚷自己成仙了。要照你这样说，穆师傅岂非成了道君，苗砺周泰他们都是真人？”

    夏荷小声嘀咕：“也不看看你自己，从何府回来后那得瑟劲，恨不得开茶馆说书。”

    “笨呢”，春痕重重地给了夏荷一颗爆炒栗子，“我那是给姑娘立威，你懂不懂？姑娘年轻，又是女儿家，部属中难免有人口服心不服，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姑娘为了救回暗部的人，费了多少力，以千金小姐之身去做丫环，不辞劳苦，才破了一个这么大的骗局。”

    夏荷脸儿红红地拉着春痕，这回表现得比较诚恳：“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决不再信口开河，姐姐就饶了我这回吧。”

    “傻瓜，我有什么饶不饶的，我是怕外人听了不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外人说你，跟说我自己一个样。”

    “我知道姐姐都是为我好。”

    经此事后，本有点沾沾自喜的夏荷也变得安静沉稳起来，主仆三人过段时间加一次码，到最后，竟能绑上六七十斤沙包爬上山顶了。

    如此过了半年，不只容悦，连两个丫头都可以很轻盈地纵上屋顶。三位长老看了很高兴，主子是姑娘家，以前每次夜探，都由苗砺和周泰带着，到底有些碍于男女之防，有两个丫头跟着，就好多了。

    一年闭关期还剩两个月时，容徽又整出了妖蛾子。

    他对外宣称，虽然侄女下落不明，可他凭着亲人间的直觉，相信侄女一定还活着。快十五岁的姑娘，不能再拖了，他决定给侄女定一门亲。

    得知这个消息后，萧夫人气恨难平，容悦却只淡淡一笑：“他能憋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我以为他早就会下手的。”

    萧夫人着急的是：“你父亲不在了，作为伯父，他的确有权管你的婚姻大事，如果他真给你定亲，那个未婚夫你不认都得认。”

    容悦端着自家茶园里出产的秋茶，深吸了一口浓郁的茶香，满不在乎地说：“所以啦，女儿会赶在订亲之前，把事情搅黄。”

    “你又要出山吗？好不容易才安静了这些时。”

    “您别担心，这次的任务比上次简单多了，只是让那些有意向的人打退堂鼓而已。上次他找来好几个，我不是一次就搞定了？”

    “上次是刚好有个假仙姑在，你装神弄鬼，这才侥幸……”

    “哪是侥幸，分明是女儿聪明。”

    “好好，你聪明”，萧夫人总算有了一点笑意：“越是聪明，越要小心谨慎，多少聪明人，就断送在‘聪明’二字上。你一定要牢记娘的话，凡事多向几位师傅请教，别老是自作主张，他们都是在江湖上混了数十载的人，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是，女儿谨记太太的教诲，决不卖弄小聪明。”

    “娘没说你卖弄”，在萧夫人眼里，女儿还是那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娇嫩脆弱，很容易受伤。

    容悦低吟：“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你说什么？”萧夫人皱眉，虽然只隐约听见了几个语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容悦笑着说：“女儿用这句话来警醒自己。”

    见萧夫人狐疑地看着她，出言安抚道：“您放心好了，女儿绝对不会出去惹事的，像这半年，我不就老老实实地守在庄里跟三位师傅学功夫？但容徽非要惹到我们头上来，女儿也不会坐以待毙。”

    怕女儿又弄出什么惊人之举，萧夫人试着给容徽找理由：“四姑娘还未定亲，他会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主要是想逼我们露面吧”，容悦一语道破天机：“既然我们是‘失踪’，就妨碍不到四姑娘的亲事，难道我们一辈子不露面，容怜就一辈子不嫁人？”

    萧夫人道：“有夏氏在，她怎么都会拖到容恬出嫁后再给容怜张罗的，同时准备两个女儿的嫁妆，她怎么会乐意？但给你定亲不同，你人不在，不用备嫁，还能捞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容悦对那一家子妻妾争宠不关心，她只想着如何阻止容徽和夏夫人把这件事变成现实。

    不管他们怎样折腾，有一点是肯定的，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回容宅。

    一旦回到容宅，不光是容徽，连母亲都会逼她嫁人。身处那个环境，整天听太太奶奶们闲言闲语，母亲照样顶不住，因为，她心里也认同这样的婚恋观：女孩子最迟十五岁，一定要定亲，否则就成老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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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夫妻反目

﻿碧水城容家大宅，夏夫人所居的芙蓉院。

    已是辰时二刻，容恬仍披头散发地倚在床头，阴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看婚期临近，夏夫人心疼女儿，连晨昏定省都免了，只嘱她好好休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女儿能任性的日子不多了，等做了人家的媳妇，什么都得按规矩来。

    丫环们进进出出轻手轻脚的，就怕一不小心弄出声响，惹恼了容恬。她本就脾气不好，近来更是易怒，丫环们动辄得咎，屋里不时鬼哭狼嚎。实在不堪凌辱，府里有些势力的家生子都找由头调到别的院子去了。就算夏夫人是当家主母，未婚夫夏御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再多的好处都比不上小命重要。

    夏夫人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有多难侍候，可她有什么办法？说来说去，都怪夏御对女儿太冷淡了。

    自容悦失踪，夏御就只拜年时来过一次，也只在大厅里坐着。夏夫人借口头痛，早早退场，想让小两口单独相处，让女儿略解相思之苦。容恬一会儿说厅里太吵，一会儿说自己头痛不舒服，暗示夏御陪她回房，夏御却像变傻了似的，坐那儿不动弹，不咸不淡地说几句客套话。待用过中饭，就到前头槐荫院去了，第二天清早即起身告辞。

    从那之后，夏御一直没露过面，连节礼都是家人代送的，说他在外面游学，结识各方才俊，以便为将来继承家业打基础。

    现在都到了八月底，容恬在后园亲手种的一株小金桂开了花，每天眼巴巴地盼着他来，说要和他一起赏花摘花，然后做成桂花糕、桂花油、桂花香囊……可望穿秋水，也见不到心上人一面。

    看女儿脾气日益暴躁，夏夫人正琢磨着，是不是以容徽的名义派个人去夏家，邀请夏御来容府做客。恰好容徽来到芙蓉院，便在容徽面前抱怨夏御太冷淡，不料吃了一番抢白：“你要他有多热情？未婚男女，婚前本不该见面，你只管纵容女儿，就不管容家的名声？悦儿和怜儿受的教训还不够吗？”

    夏夫人辩道：“那怎么比，她们又不是御儿的未婚妻。”

    “她们是他的表妹！真要论起来，表兄妹之间，一起说说笑笑倒没什么，未婚夫妻才真的要回避。”

    夏夫人撇撇嘴：“不见面，他也可以写信啊。”

    容徽瞪起眼：“你要夏御不务正业，整天陷在儿女私情里，不写正经文章，专写些酸不拉唧的东西，今天给这个未婚妻传信，明天给那个未婚妻送礼，这样就是你眼里的好女婿？”

    夏夫人略略提高嗓音：“我只说恬儿，才懒得管别人……”

    “别人也是他的未婚妻！那颐慧姬还是正室呢，要写情信也要先写给她吧。”

    夏夫人眼圈红了，容徽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因而掏出手绢捂住嘴抽噎起来：“我知道你嫌我不是正妻，嫌恬儿不是大房生的，你就不疼她。”

    她想以退为进，让容徽愧疚，以往这招颇有效，谁知这回，容徽却异常强硬：“娶妻娶贤，能做大房的，首先要贤良淑德，宽容大度。做二房三房的，则要守本分，知进退，最忌贪心不足，得陇望蜀。”

    夏夫人惊得忘了哭泣，结缡二十载，容徽从没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

    她不知道，容徽心里正恨着她呢。

    何家劫镖案让他损失了几万两银子——那几箱毛皮自然不会真值十万，但几万两是有的——虽已事隔半年，心里那口恶气始终没吐出来，又不能对任何人说道，长期压抑下，心情变得极糟。偏偏夏夫人这半年来为容恬备嫁，远远超出了预算不说，前几天还找他要翡翠鱼作压箱之宝，当时刚好有客人上门，他还没来得及表态。

    当然今天过来，主要不是为了这件事。

    最初的惊愕过后，夏夫人使出久试不爽的哭功，嘤嘤呖呖，眼里泪花闪闪，无限委屈地看着他说：“我还不是给老爷您争体面，要不人家会说……”

    “会说什么？”容徽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夏夫人猛地跪下去，抱住容徽的膝头说：“外面都在传，老侯爷死前曾找族中长老密谈，想从宗室子弟中过继一个给二房，又把容家许多祖传的宝贝给了那对贱人母女，后来却暴病而亡，老爷才袭了爵。妾身是怕这些谣言影响到老爷您的名声，这才要那翡翠鱼给恬儿压箱。老爷您记不记得，老侯爷在世时，很喜欢这翡翠鱼，时常拿出来把玩。如果发嫁妆时有翡翠鱼在，谣言不攻自破。”

    “这么说，你都是为老爷着想了？”

    “当然，妾身和老爷夫妻同体……”

    话未完，人已被容徽一脚踢翻在地。

    夏夫人怔楞片刻，随即泪如雨下。她自嫁进容府，容徽或许也曾冷落她，责骂她，可挨窝心脚，却还是头一遭，尤其当着满厅下人的面，这叫她以后拿什么脸见人。

    容徽脸色铁青地说：“夫妻同体，所以你专门拆我的台？”

    “老爷，我没有！是哪个贱人陷害妾身，在老爷那儿乱说的。”

    “你没有？那我问你，元宵节那天，你带恬儿去吉庆绸缎铺干什么去了？”

    “给她买衣料啊。”

    “何安每次进了新货，都会拣最好的送到府里来给你们过目，何时需要你亲自上门了？”

    “那天过节，城里很热闹，妾身想着女儿快出嫁了，特意带她出去玩玩，正好路过那儿，就进去了。”

    “进去后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呀，就看了看衣料。”

    “你没问何安要紫貂皮？要白狐皮？”

    夏夫人眼神闪烁，容徽喝退下人，蹲下去一把拽住她的衣领，眼泛凶光地低吼：“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一个字都不许遗漏，你是怎么知道他那儿有这些东西的？明明他的货被人劫了。”

    夏夫人情知隐瞒无用，哭着说：“有一回妾身去老爷的书房，老爷上净房去了，抽屉没锁，妾身往里面瞄了一眼，正好看到货单……”

    容徽眯起眼睛：“你偷偷摸摸进我的书房，还乱翻我的东西？”

    夏夫人双手猛摇：“没乱翻，真的只瞄了一眼。”

    啪！她脸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接着是容徽咬牙切齿地怒骂，因怕下人听见，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冒出来的：“贱人，你害死我了！五万两银子的货啊，全都葬送在你手里，还想要我的翡翠鱼？做梦！你也不用备嫁了，你的好侄儿夏御对外宣布，为了表示对正妻的尊重，跟正妻完婚一年后，再迎娶其他夫人。”

    夏夫人此时顾不得关心女儿了，只呜呜哭诉：“妾身没想害老爷，只想给恬儿多备些嫁妆。老爷，您要相信妾身，您是妾身的夫君啊，是妾身一辈子的依靠，害了您，对妾身有什么好处？”

    容徽当然知道她不是有意的，可事情坏在她手里却是事实——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苦苦思索，到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他才不信何府的火灾是意外，一定是对方先查出了什么，再入府演一场好戏。

    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问题出在自己家里。

    其实这个理由经不起推敲，只是容徽需要一个发泄怒气的对象，让他暂时缓解一下沉重的精神压力。

    正如他不相信何府的火灾是意外，他也不相信卢骏有这份心机破掉一个毫无线索的迷案。

    那么，卢骏的背后还有谁？到底是谁在与他作对？

    这个隐在暗处的对手让容徽如芒刺在背，日夜不得安宁。

    他并未怀疑到容悦头上，那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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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野火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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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父亲和母亲吵架，匆匆梳洗过后的容恬赶过来，见到母亲的样子，吃了一惊，扑过去抱住她问：“太太，您怎么坐在地上？”

    夏夫人不想在女儿面前丢形象，忙收住眼泪道：“娘不小心绊了一跤。”

    容恬自不会揭破，把她扶到座位上，掏出手绢给她拭泪，嘴唇蠕动了几下，很想质问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让您这样对她？眼睁睁地看她瘫倒在地都不伸手搀扶？”

    可挨过几次巴掌后，容恬对父亲总有些畏惧，在这诺大的容府中，她在哪个面前都敢撒泼，唯独在父亲面前不敢造次。

    夏夫人能不声不响地干掉正妻和嫡子，在容府屹立多年不倒，肯定有些手段，比如，不会意气用事，能屈能伸。刚挨过窝心脚和大耳光，就能打起笑脸告诉女儿：“老爷关心你，特地过来问你的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多谢老爷！”容恬离座下拜，面带羞涩地说：“差不多了，多亏老爷和太太疼爱，才准备得这么齐全。要说差，就是差个压箱的……”

    夏夫人慌忙使眼色，见女儿没看懂，急急开口拦阻：“老爷说，那翡翠鱼有别的用途，不过另外给你准备的，也是难得的珍品。”一面说，一面猛眨眼，这回容恬注意到了，眼角余光中，见父亲脸色不豫，也不敢多说什么。

    心里虽有些小小的不快，可她很快想到了一件乐不可支的事情：“老爷，听说您在给三妹妹择婿？女儿倒有个好人选。”

    容徽跟夏氏的账还没算清，看到这个骄横跋扈的女儿就厌烦，哪里想搭理她？又是夏夫人出来打圆场，接过女儿的话头道：“谁呀？”

    容恬眼里放出奇异的光彩，这可是她想了一早上才想出来的好点子，因而眉飞色舞地说：“蔺俭！我们悔婚的时候，蔺家不是很不情愿嘛，两府的关系也闹得有点儿僵。现在我们就说，老爷舍不得这个好女婿，想把妹妹嫁过去，让两府重为姻亲，永结盟好。老爷，太太，恬儿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妙？”

    容恬笑得无比得意，郁闷了很久的心情奇迹般地好转了，想到容悦拣她不要的男人，嫁给一个庶子生的庶孙，心里就爽得不行。

    可惜容徽不但不支持，还出言讥讽：“的确是好主意，一个在家的女儿退婚了，拿一个失踪且声名狼藉的侄女顶上去，你当蔺家人都是猪脑袋？还是你想景、昱两国从此势不两立？”

    “怎……怎么会？容悦是嫡女，嫁个庶子，分明是蔺家赚了，有什么不满意的。”见父亲死盯着她，又结结巴巴地说：“老爷也说容悦名声坏了，女儿怀疑根本没人愿意娶她，若能嫁进昱伯府，容家也不会丢脸。”

    容徽冷笑着问：“不会丢脸呀，那你怎么不嫁过去？”

    “我……”容恬慌了，父亲平时虽严厉，可从没像现在这样，从骨子里发出冷意，看她的眼神全无慈爱，就像她根本不是他的女儿。

    容徽终于失去耐心，指着容恬喝道：“你给我滚进去！”

    容恬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容徽的声音比冰还冷：“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夏夫人见势不对，慌忙开口：“恬儿，进去，父亲和母亲有事商量。”

    容恬哇地一声，提着裙子跑走了。

    夏夫人用哀恳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老爷教训孩子，妾身原不该说什么，可恬儿就快出嫁了，老爷您好歹给她留一点面子。”

    “你当老爷说的话是放屁啊，夏御当众宣布，他将于年底迎娶正妻，一年后迎娶平妻，至于你女儿，人家提都没提。”

    “可婚姻大事，该是父母做主，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又不是他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要老爷我去跟夏家长辈交涉，让他们罔顾儿子的意愿，只管把人娶进门？”

    夏夫人白了脸，的确，哪有女方上赶着催男方迎娶的，除非夏家长辈领着媒人上门定婚期，否则他们再着急也不好说什么。

    容徽根本不想跟她讨论容恬的婚事，见她总是扯东扯西，站起身打算走人。夏夫人急了，这样满怀怒意地走了，下次什么时候才会来？无法可想之下，扑过去抱住他的腿道：“老爷说的那件事，是妾身做错了，可妾身只在绸缎铺柜台后面的会客室里白问了一句，当时并无外人在场，老爷是如何得知的？”

    “我怎么知道的与你不相干，谁告诉我的都一样。摸进书房，偷看秘密文件，然后又不知守口如瓶，甚至跑到店里索要，这些事都是你做的，我没冤枉你吧？”

    夏夫人不敢接腔，只是低头哭泣。

    她承认自己私心作祟，考虑得不周全。得知这批货存在后，她就一直想帮女儿弄些过来，要不然，等容恬嫁了，那些好东西，岂不便宜了姜氏的女儿？可她不敢问容徽要，只敢从何安下手，并威胁他，不许告诉自己的丈夫。何安平时唯唯诺诺的，那天却坚持说，没有侯爷发话，便是夫人要砍他的头，他也不敢擅自做主。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何安怕她报复，倒也没向容徽打小报告，等何安身死狱中，何家从碧水城销声匿迹，她以为这事成了永远的秘密，想不到过了大半年，竟有人捅了出来。

    夏夫人恨得牙痒，只想从容徽嘴里问出那个背后给她上眼药的人到底是谁。

    容徽却不想给她机会，一把撩开她的手，抖抖衣袍抬腿就走，跨过门槛之前，停下来说：“婉儿过两天会带着怜儿回来，你派人去把沁兰院好好收拾一下。还有，以后别再让我听到有人喊你大太太，容府的大太太姓庄，不姓夏！”

    夏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原来是那个贱人在背后捣鬼！被容徽遣送回娘家将近一年，不闻不问，她还以为终究会成下堂妻，没想到居然能卷土重来，还是踩着她爬上去的。

    一个没儿子的女人，从没得过宠，她压根儿没把姜氏当对手，打压她跟好玩儿似的，没想到，最后却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很好，很好，夏夫人吐出一口血沫子，按着胸口发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回我若整不死你，我就不姓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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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劝嫁

﻿逸居山庄，静谧午后，容悦盖着一条薄毯，躺在药庐的摇椅上歇午，憨师兄又大呼小叫地从里间冲出来，拿着几颗白色药丸，兴奋地举到她面前说：“师妹，给你。”

    “这是什么？”

    “大补丸，名字还是师傅帮我想的。”

    “嗯，多谢师兄”，容悦承认四儿是天才制药师，可也是白痴天才，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推断之。他做出的药，用来防身没话说，一小粒能放倒一大片，真要自己吃，她还是有点怕怕。

    四儿的眼睛鼓得圆圆的，一再申明：“真的是补药！师妹身子不好，又怕胖，我试了好多配方才制出来，前面的那几种也可以吃，但没这个好。”

    容悦真诚致谢：“师兄辛苦了，还是师兄最好！”

    “师妹也对我好啊，每回出去都给我带好吃的。”

    这位憨师兄除制药外，就爱吃个零嘴，跟孩子一样，容悦只要有出庄的机会，就会根据他的喜好专为他带一大包点心。

    从前世到今生，她所处的环境，无不充斥着算计与阴谋，心底反而羡慕那些简单的人，希望看到他们发自内心的纯真笑颜。

    这也是为什么她有空就躲在药庐的缘故，这里最单纯，最安静。

    尹师傅的药痴程度仅次于四儿，如果没有她，这师徒俩一天说不上三句话。以四儿的资质，也不适合书本教学，所以容悦几乎没听见尹惟传授他过什么，都是自己做的时候，让四儿在旁边看，能领会多少是多少。

    简直契合禅宗的师承方式：不立文字，以心传心。

    “姑娘，太太唤您”，秋碧出现在药庐外的芭蕉树下，伸着脖子望里面瞧，却不敢走过来。

    屋里有四儿，丫头们都不敢进门，因为他炼药会用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老鼠、蜈蚣，蛇……但容悦从没看到过，不知道他藏在哪儿的。后来她终于悟到，憨师兄其实是不想有人打扰，只要外人靠近，他就放出那些东西吓人。

    “知道了，我就来”，容悦起身叠好毯子，怕扫了憨师兄的兴，假意拈起一颗药丸丢进嘴里，四儿立刻咧开嘴笑了。

    走出院子，再转过弯，容悦就把药吐出来，丢进路边的池塘里。

    并非她怀疑憨师兄的药有什么问题，而是她有种观念，人还是自然长成的好，每天摄入足够的营养就行，并不需要吃什么大补丸。

    踏上内院阶檐，看见小花厅里不只母亲一人，还有卢骏。

    给母亲和师傅请过安，容悦在下首就坐，开口问：“大师傅突然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萧夫人告诉她：“悦儿，有人向你伯父求你的庚帖。”

    “谁？我认识吗？”

    “认识，就是紫荆堡的严少堡主。”

    容悦秀眉拧起，她绕了那么大的弯子，让容徽夫妻反目，又把姜夫人撺掇回去，让容府的妻妾之争趋于白热化。以为这样一来，容徽和夏氏自顾不暇，就不会再管她的事，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最糟糕的是，看萧夫人的样子，不但不反感，还乐见其成？

    果然，萧夫人发话道：“那严少堡主你也见过，无论长相人品都不错，又以正妻之礼相聘。”

    容悦几乎跳将起来：“还没下聘吧？”

    “还没”，卢骏回答说：“只是带着媒人去了一趟碧水城，以子侄之礼拜见容徽，从容徽那儿求得了姑娘的庚帖。”

    萧夫人继续敲边鼓：“悦儿，如果庚帖相合，不如就随他下定吧。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男方真心待你，就行了。”

    容悦烦躁地撇着茶盏里的浮沫：“太太如何肯定他是真心？”

    萧夫人加重语气：“你娘有眼睛，会看”，考虑到严谨在客栈对女儿一见钟情之事不宜宣之于口，改为分析他的求亲之举：“下定之前，男方一般是不露面的，只托媒人去女方家求合庚帖，严少堡主能亲自上门，足见心意之诚。”

    容悦默默无语，心里暗骂严谨，害得她这样被动。

    这时卢骏在旁边提了一句：“严家好像无爵吧？”

    容悦立即抓住，这可是现成的理由：“太太，就算女儿自己不讲究身份，先祖和先父地下有知，也不愿看到女儿嫁到平民之家。”

    萧夫人揉着额头说：“我怎么记得他家是有爵的？”

    作为景侯府曾经的情报部门，卢骏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祖上有过，却因为一篇不足千字的文章触怒了圣武帝，全家下狱，差点以叛逆罪满门抄斩，后来虽然逃得性命，爵位却革掉了。自那以后，严氏子孙重耕不重仕，重商不重文，倒挣下了诺大家业，把紫荆堡建得跟铁桶相似。单论财富，比景侯府……”

    “您直说无妨。”

    卢骏笑着比划：“部中子弟曾因事去紫荆堡查探过，听说里面到处都是古董珍玩，正厅里大剌剌地摆着一颗六七尺高的红珊瑚。”

    走出花厅，容悦低声抱怨：“师傅您前头说严家无爵，明明已经让母亲打消了念头，后来偏又夸他家多富有……”

    “姑娘怕太太动心？”

    容悦不吭声，若答“是”，岂非承认母亲贪财？

    卢骏正色道：“做暗人的，最忌隐瞒某些事实，故意误导主人，甚至替主人做决定。所以，为师一定会知无不言，如果给姑娘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容悦恼了，管他师傅不师傅，照样质问：“到底谁是你的主人？”

    卢骏躬身作答：“自然是姑娘！但太太是您的母亲，您是她唯一的骨肉，太太不会害您的。”

    见容悦气得不轻，卢骏的腰弯得更低了：“其他事情，属下都惟姑娘马首是瞻，只有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做主。姑娘您或许不急，但做父母的，怎能看着女儿虚度芳华。更何况，少主至今无嗣，太太还等着您……”

    “你不用说，我明白了”，没有儿子，传宗接代的重任压到了女儿身上，可她真的不甘啊，又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如果我一直不嫁人，会怎样？”

    卢骏怔住了，容悦紧追着问：“等过几年，我变成了老姑娘，你们就不认我做主人了吗？”

    “怎么会？只要姑娘不把暗令交出去，姑娘永远都是我们的主人。”

    容悦吞下已到嘴边的低喃：“原来你们认的是令。”

    可是有什么错呢？没有那面令牌，他们一群大男人，凭什么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指挥得团团转？

    萧夫人更没错，她本可以带着大笔财产改嫁，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却情愿以寡妇之身守着女儿长大。现在她想要女儿成家，给她添个嗣孙，这要求很过分吗？

    “原来从头到尾，过分的只有我一个。”容悦苦笑着呆立片刻，突然纵身而起，几个起落，消失在后山中，风中隐约传来几句话：“不用寻找，我想通了自会回来。”

    “轻功练得真好！”穆坤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看着爱徒的方向由衷赞叹。

    卢骏摇头叹息：“姑娘家太有本事了，就不想嫁人。”

    穆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年纪还小，情窦未开，你这会儿逼她有用吗？等她遇到合意的，自然就千肯万肯了。”

    卢骏恍然而笑：“还是穆兄懂得姑娘家的心事，我这就跟太太说去，凡事顺其自然，莫要强求。”

    “快去！把我的宝贝徒儿逼走了，我等会再找你算帐！”

    穆坤说完，也朝后山飞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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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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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坤的话让卢骏如醍醐灌顶，回头就向萧夫人进言：“属下刚仔细想过了，严少堡主的确不合适。”

    萧夫人微抬眼皮：“就因为他家无爵？”

    “是”，卢骏抱拳垂首：“属下斗胆，请太太听属下把话说完。太太只要女婿人品好，对姑娘真心相待，其他的都可以不计较，太太一片慈母之心，不趋炎附势，属下感佩，可太太忽略了两点。”

    “哪两点？”

    “其一，姑娘这样抗拒，说明她根本不喜欢这个人，即使逼她嫁了，姑娘也不会开心；其二，太太有没有想过，姑娘若嫁平民，太太未来的嗣孙也是平民。”

    嗖！一箭正中靶心。

    这下萧夫人什么想法也没了，堂堂侯府嗣孙，怎么能是平民？羞愧于自己思虑不周，同时又替女儿担心：“要是容徽做主收下了人家的聘礼，那可怎么办？”

    卢骏笑着说：“放心吧，您以为姑娘真是跑出去撒气了？”

    “啊，难不成那丫头去找严少堡主了？”

    “不一定找他本人，总之是想办法解决他。”卢骏对小主人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解决？”萧夫人急了，因为联想到了某些不好的画面。

    卢骏忙道：“只是让他打消念头而已，您放心，姑娘知道分寸的。”

    打发卢骏走后，萧夫人一面喝茶一面琢磨，为了嗣孙的将来，看来得给女儿找个爵位高的女婿，家里穷点儿没关系，本来就只图他的爵位，又不靠他养。

    要找个这样的人，说难也不难。

    天圣朝存续的八百多年间，前前后后共封了两千多个爵位，其中公爵最少，总共几十个吧，现在大部分都没落了，能跻身八大家的，仅有申和尹两个公国。

    就连申和尹，也听人说只剩下空架子，因为子孙太多，每一代家主，儿子女儿加起来大几十，甚至上百。就因为如此，容府的姜夫人（封地为尹，姓姜氏）被遣回娘家近一年，都没人为她出头。从来物以稀为贵，在庶女多如牛毛的大家族里，谁在乎她的死活。

    *******

    萧夫人想着为女儿找个有爵无产的上门女婿时，容徽刚好给容怜定下了这样一个未婚夫。

    男方是公爵之子，还是嫡子，可惜家境只能用贫寒来形容了。

    一向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容徽居然会选择这么穷的女婿，令很多人大感意外。

    容徽表面盛赞准女婿的人品才华，心里其实憋屈得要死。若依他自己的意愿，巴不得给容怜许个巨富之家，最好能在关键时刻给他提供一些财力支持。可这个人选却是那位主子敲定的，他只能遵从。

    并非他有多仰赖那位主子，实在是有把柄抓在他手里，相信萧晟也和他有同样的无奈。

    说来真好笑，萧晟明明是二房的舅子，跟他差不多是对头，却和他上了同一条贼船。只能说，在利益面前，亲戚算个屁。

    就在这时，严瑾送上门来。

    紫荆堡严家的财富，一直让容徽空咽口水，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还能不狮子大开口，狠狠地敲一笔？至于严家会怎么想，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反正又不是他的女儿，哪怕嫁过去在婆家受尽嘲讽，一根绳子吊死了，也不关他什么事。

    听到他报出的数字，媒人的嘴巴张成了O形，严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在脑海中迅速计算自己名下的财产。发现扣除聘礼后剩下的钱还够他和容悦舒舒服服过一辈子，立刻松了一口气，差点当场让容徽和他签契约。好在及时醒悟，这又不是做生意，无契纸可签，而且以容徽的贪婪，如果他答应得太快，可能会坐地起价，因而故作为难地说：“请伯父见谅，这事小侄还得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过几天再给您回音好吗？”

    “那我就等着贤侄的好消息了”，容徽笑着依允。他原就没指望严谨能马上答应，一个年方弱冠的男人，自己的私蓄有限，得从父母手里拿钱，自然要回去商量。

    在容徽的殷勤款留下，严谨留下来用了午饭，相较于媒人的坐立不安，他表现得自在多了。

    甫一走出容府大门，媒人就把他带到一条僻巷里，连礼节都顾不得了，扯着他的衣服说：“少堡主，您没胡涂吧？十万两啊，够打出他侄女那么大个金人了，公主出嫁也要不了这么多。”

    严谨慢慢拉出自己的衣角抚平，笑着打趣：“聘礼重，你这个媒人的红包也重，你又没吃亏，你急什么？”

    “我怕被人戳脊梁骨，明知容家有意敲诈，还帮着撮合，他家侄女又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说什么？”刚才还阳光灿烂的脸儿霎时阴云密布。

    “没，没说什么”，媒人暗忖，敢情这位爷看中了容家三姑娘，这才不惜血本。

    严瑾边走边吩咐：“等见了我父母，你就说容家要一万两聘金。”

    “一万两？”媒人的大圆脸皱得像包子：“少堡主，小的肯定会尽力帮您还价的，可还不了那么多啊。”

    “谁要你还价了。”

    “不还价，剩下的九万两从哪儿来？”

    “那是我的问题，你只管照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单独给你封个大红包，但有个条件，这事你不能向外传，尤其不能传到我父母耳朵里。”

    “是，小的明白。”

    “那就走吧，我们走快点，晚上去小杨镇吃烤全羊。”

    媒人抓着脑袋问：“少堡主，您今儿很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被敲诈了十万两，而是拣到了十万两。

    严谨满脸都是笑：“要娶媳妇了，自然高兴。”

    今天去容府前，他心里是忐忑的。容悦是侯府嫡女，他只是个无爵平民，他甚至担心容徽不肯见他，直接叫人把他打发走，可事情意想不到的顺利。

    至于钱财，不过是身外物，花掉了，再赚就有。对他来说，能用钱财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之所以要对父母隐瞒，只是不想给他们反对的理由，更怕容悦嫁进严家后难为人。

    这事要怪就怪严禄那张嘴。上次在客栈见他神情不对，回去就向他爹打小报告，不仅把关于容悦的流言加油添醋说了个遍，对容悦本人也诸多攻击，说她身体单薄，似有不足之症，一看就是不易生养的。

    单凭这句话，在他父母心中，容悦已经丧失了当严家媳妇的资格，更别提那些难听的谣言。父亲为人古板，总觉得无风不起浪，肯定是容悦平时有不检点的地方，才会被人诟病。

    他费尽了心力才勉强说服父母让他去容家合庚帖，怎么会允许节外生枝？如果不是怕父母起疑，他很愿意说五千两，甚至不要钱，人家白送严家一个媳妇。

    总之只要他们欢喜就好，他们心情愉快，婚事就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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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挖坑自埋（一）

﻿从碧水城到紫荆堡，两三百里路，严瑾却在路上晃悠悠走了好几天，逢美景必逗留，逢美食必品尝，跟游山玩水似的。

    媒人冯大纳闷了，少堡主明明很喜欢那位容三姑娘，心甘情愿地为她抛撒十万雪花银。他还以为少堡主归心似箭，只想早点定下婚期，怎么这会儿反倒不急了？

    冯大忍不住提出疑问，严瑾但笑不语。觑着那笑容，冯大脑子一转，总算明白了此举的深意。

    容徽敢开出如此离谱的价钱，说明此人不仅贪婪，而且没人味，他卖的可是他亲侄女！堂堂侯爷，索要高价的嘴脸，活脱脱就像窑子里的老鸨。老鸨卖的假女儿起码够美貌够风骚，他侄女听说姿色平平、体弱多病，也好意思漫天要价，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想钱都想疯了。

    要说容三姑娘有什么拿得出手，就是头上有顶侯府嫡女的名衔。可女人出身好管什么用？将来生的孩子随爹，跟娶个平民妻没两样。

    这些话冯大只敢搁在心里，少堡主自个儿愿意，劝都劝不醒，他何必再去触霉头？

    既然严谨故意缓行，是为了给容徽一种假象，让他以为严家嫌聘金太多，有打退堂鼓之意。作为媒人，他就有义务提醒：“少堡主，您就不怕我们这边拖久了，容府那边给别人抢了先？”

    严瑾丝毫不见慌乱，不急不徐地反问他：“你觉得这方圆数百里内，能拿出十万两聘金的有几家？”

    “一家都没有，除了您，再没人拿得出来。”

    “不是拿不出来，是舍不得。”

    “是拿不出来”冯大加重语气：“您别看那些高门大户，外面看起来多富贵，其实子弟之间，为个铺子，为块地，争得头破血流，哪个屋里多吃了一碗肉都要计较，他们手里并没多少钱。即便是家主，也未必拿得出十万两现银。”

    严瑾摊手道：“我也拿不出啊，要卖田卖铺补足，你也兼做中人吧？一客不烦二主，我索性把这事也托给你。”

    冯大喜出望外，不停地谢恩：“多谢少堡主照顾小的生意。”

    那么多产业都由他经手，光做中人的封赏都够他赚的，若是能……他赶紧打消不好的念头，少堡主年纪轻轻就能攒下这份家业，如此精明强干之人，岂是他能糊弄的？不如老老实实做中人，赚自己该得的那份靠得住，若因此得到这位爷的信任，以后有他提携，不愁没有发财的日子。

    不过，做人要讲良心，该说的还是要说；“少堡主，您就没想过，直接把房契地契拿到容家去冲抵？”

    严谨冷笑：“像容徽那样的人，一只蚊子从他手里过都恨不得掰下一条腿儿来，若拿田产铺子折抵，他不知要怎样压价。”

    “对对，还是少堡主想得周全”，冯大连连点头：“对付那种人，最好真金白银当面点清，他才没法做手脚。”

    两人一路吃吃玩玩，于第五天起更后才回到紫荆堡。

    杜夫人接着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抱怨：“你出门这么多天，连冉儿都不带，在外面谁伺侯你呀？”

    严谨扶着母亲的手臂说：“儿子一个大男人，自己会照顾自己。”

    “有冉儿在你身边总方便些。”

    严谨压低嗓音：“不是怕被一顿扫帚赶出来丢人嘛。”

    “他们敢？什么侯府，当我们很稀罕呢。要不是看在跟世子和萧夫人是旧识的份上，娘根本不会让你去。”

    此时，堡主严丰已经在详细询问冯大媒人。冯大平时口齿伶俐，能言擅道，这会儿却紧张得舌头打结，差点冒出“十万两”。幸亏严谨一声猛咳，才及时打住，改为“一万两”。

    按当时的行情，若聘的是普通富家女，聘金几百到几千都有，巨富之家，才可能达到一万之数。考虑到容府毕竟是侯爵，容悦又是嫡系嫡女，一万两勉强可以接受。

    看严堡主的神情，冯大就知道少堡主这数目估得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陪侍在母亲身边的严谨，一直竖起耳朵听着父亲那边的对话，见父亲越问越起劲，恨不得让冯大描述出每个细节，忙借口天晚人累，把冯大给打发走了。

    他特意选择这个时间段回堡，就是免得父母长篇大论，冯大不知不觉中说漏嘴，坏了他的大事。

    去了媒人，夫妻俩又开始审问儿子，严瑾直到二更天才脱身回到自己的院子。

    大丫头荞儿欣喜地迎出来：“少爷，您回来了？”

    “嗯，放热水，我要沐浴。”

    “是”，荞儿脸上红霞乱飞，眼珠子左转右转，就是不敢看自家少爷。

    严谨身心俱疲，微闭眼帘由小丫环为他宽衣，压根儿没注意到荞儿的异状。

    浴室里，丫头们有的抬水，有的拿香胰绒巾，很快就准备好了。

    荞儿自己抱着少爷的贴身衣物，手里拿着一只很精致的小瓶子。那里面装的是桂花香精，是严谨去云都的铺子查账时买回来的。据说一瓶就要五十两，还得提前一个月跟调香师预订。

    价钱贵，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每次只要滴一两滴到浴桶里，就特别香。

    多亏有香精，不然她还没那个胆子……

    严谨进浴室后，荞儿带着丫头们退下，他洗浴的时候向来不要下人侍候。

    可这回，严谨刚把中衣脱下，荞儿就在外面怯生生地说：“少爷，奴婢居然忘了给您拿……拿……”

    严谨只得又把衣服穿上，走过去给她打开门。荞儿捧着一条亵裤，不敢直接交到他手里，而是小跑几步搭在衣架上，然后拉上门走出去。

    严谨跨进热气蒸腾的浴桶里，拿香胰的手却停在半空，鼻子歙动，深吸了十几口气后，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他对这些东西嗅觉很敏锐，知道浴桶里掺了别的东西。

    没一会儿，身上便感到异常的躁热，某个部位开始蠢蠢欲动。他努力调匀呼吸，转身朝向门口，看到门闩未上，立刻明白，荞儿故意落下一件衣服的用意。

    坑都挖好了，他就如了他们的愿吧，免得总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于是出声喊道：“荞儿，进来！”

    门应声而开，显然一直立在门边，就等着他这一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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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挖坑自埋（二）

﻿虽然一切都在意料中，荞儿还是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不知所措，扭扭捏捏走进浴室时，差点在沾水的大理石上滑一跤。

    严瑾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以轻柔的嗓音说：“过来，给我搓背。”

    “是”，荞儿颤抖着伸出手，抚向那结实的肩，宽阔的背。

    严家店铺一直开到了北方的齐天国都，堡主和少堡主过段时间就要外出查账。为了防身，严家常年聘请有名的武师驻留堡中，教少爷们习武。所以别看少堡主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身手并不比一个普通的高手差。

    封闭的内室，氤氲的水汽，浓郁的芳香，浴水中那具健硕的男性躯体……眼前的一切，都让荞儿激动万分。

    这是她渴慕了近十年的心上人，多少个夜晚，她守在他卧室外，仔细倾听他的呼吸，即使只隔了一扇门，胸口仍想得发痛。

    得知少堡主今天要回来，荞儿从早到晚换了三套衣服。每用过一次饭就换一套，确保衣服上只有熏香，没有其他气味。

    父亲早就警告过她，如果不能在正室夫人进门之前成为少堡主的人，就把她许嫁出去。她年底就十八岁了，再也拖不起。

    父亲还跟她说，少堡主现有的两房夫人都是老爷和太太做主娶回的，少堡主不上心，有跟没有一个样，不过是做个摆设。可这回的容三姑娘不同，那是少堡主自己看上的！虽然只在客栈晃过一眼，少堡主却动心得不得了，一旦这位大少奶奶娶回来，必然宠爱异常，她想爬上少堡主的床就更难了。

    少堡主走后的这几天，荞儿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茶不思饭不想的，白天撑着做活，晚上躺在被窝里流泪。

    她从八岁起就在少堡主房里服侍，渐渐升成大丫头，父亲又是深得堡主器重的大管家，这府里谁不把她当半个主子看？都以为她早就是少堡主的人，只差开脸抬房了。可事实上，少堡主爷从没碰过她，当然也没碰过别的丫头，就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容三姑娘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想必父亲也是。

    为了阻止这门亲事，父亲不惜在堡主面前加油添醋，说尽了容三姑娘的坏话，成功地破坏了她在堡主心中的形象。他们原本以为，这事已经揭过去了，谁知景侯容徽公开放话择婿，少堡主立刻心动了，非要去合庚帖，谁都拦不住。

    眼睁睁地看着少堡主携媒人登车出堡，无论父亲还是她，心里都很不安，怕这位大少奶奶进门后得知内情，会容不下他们。

    除非，自己能抢在她之前成为少堡主的人，甚至怀上孩子，才有筹码跟她一争高下。只要少堡主不偏帮她，光一个外来的少奶奶，荞儿并不惧怕。在紫荆堡里，他们一家已经建立了相当的人脉和势力，可以说，除了堡主夫妇和少堡主，他们谁都不怕。

    荞儿不无得意地想，少堡主的平妻郑氏和侧妻周氏会被打入冷宫，除了少堡主不喜欢她们，她荞儿也功不可没。

    记得初嫁过来的一两年，这二位还没完全死心，总是故意等在少堡主必经的路上。她呢，有的是眼线，事先打听清楚了，想出各种理由让少堡主绕去别的地方，让她们的“巧遇”计划一次次泡汤。

    至于送衣服送香包，她要么故意忘记，要么挑一个不合宜的时刻禀上；送汤水送点心，就等搁得冰冷了，再端给少堡主，让她们的“爱心”一次次落空。

    时间久了，那二位的脸皮又不是铜墙铁壁，自然泄了气，死了心，认了命，不再穷折腾。想得开的，如郑氏，只当自己没丈夫，每天哄着婆婆开心，只求在府里安身立命；想不开的，如周氏，就病病歪歪，终日泡在药罐子里，瘦得不成人形。

    想着这些过往，荞儿眼角湿润，她做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媚香加上渴慕，荞儿渐渐呼吸急促，每个毛孔都激起陌生的情潮，手克制不住摸到前面，却被少堡主甩开，低斥一声：“你干什么？”

    “少爷，您收了荞儿吧”，事已至此，退无可退，荞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解开自己的外衣，长裙，次及中衣，衬裙……没听到少堡主制止，荞儿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

    看来这次她要得手了，通房、姨娘、侧妻，一步一步爬上去。恍惚中，荞儿好像听到整个紫荆堡的下人都在喊她少奶奶，喊她的儿子小少爷。

    就在她解开中衣，露出里面的兜肚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少堡主突然一把推开她，朝门外大喊：“来人那，把这个贱婢拖下去！”

    几个丫头闻声冲进来，见荞儿跪在地上，整个人好像吓呆了，中衣半敞，兜肚微露，底下只剩衬裙。

    “还楞着干什么，快把她拖下去，派几个人严加看管，此刻太晚了，明早再请老爷和太太发落。居然敢我下药，我们严家容不得这样的人。”

    丫头们平时受够了荞儿的欺负，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这会儿竟没半个人为她说情，个个暗自称快。

    荞儿一家，除她爹严禄是大管家外，还有两个叔叔在外地铺子里做掌柜，三个哥哥则分别掌管一个庄子，她娘是三姑娘的乳娘，几个嫂子也是府里有头脸的管事娘子。

    如果说严家人是大主子，这本姓乔，卖身投靠时改姓严的一家人，就是府里的二主子。严禄给女儿取名荞儿，实际是为了纪念自己本来的姓氏。

    少堡主的院子里出了这种事，下人们哪敢隐瞒？早去上房报信了。

    大家却非常默契地遗漏了一个地方，就是严禄住的小院子。哪怕荞儿偷偷央求，也没人替她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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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同学投了四张催更票，我本来打算今天4更的，谁知下午有事耽搁了，来不及修文。只好等哪天rp爆发，再努力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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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夜访（一）

﻿荞儿当了多年副小姐，仗着父兄的势，处处受人追捧，哪吃过什么苦？说是丫环，脏活累活从不沾手，更不曾遭人排揎。如今被杜夫人委派的几个嬷嬷连哄带吓，把什么都招出来了，甚至包括媚药的来历。

    其实她不招也不行，她一个姑娘家，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必定是别人给的，谁给的就成了关键。她倒是想随便乱咬一个人，可问题是，别人不会认啊，也完全没动机。她爬上少堡主的床，除了利益她自家人，别人能得什么好处？

    严丰和杜夫人听了供述，气得浑身打颤。尤其是严丰，面色青白交错，手指攥紧又松开，敲着太师椅旁的高脚几不断重复：“我是那么信任他，我是那么信任他，居然教他女儿用这种肮脏药算计我的儿子！可真对得起我啊！”

    杜夫人冷冷地扫了丈夫一眼：“严禄的远房表妹，你最宠爱的毕姨娘，不就是这样爬上床的？她做得初一，荞儿就做不得十五？算计儿子你生气，算计到你自己头上，我看老爷明明乐得很嘛。”

    严丰瞠目难言，杜夫人拂袖而去，扶着丫环赶到儿子的寝居棠棣院。见他一桶一桶洗冷水，完了仍满脸通红地蜷缩在榻上，心疼得不得了，劝他去两位妻子那儿，严谨不置可否。杜夫人又让请大夫，也被严谨阻止，说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

    严丰追着杜夫人而来，也只发得一通脾气，叫人把棠棣院所有的佣仆统统捆起来，挨个拷问，检举揭发有功，隐瞒包庇有罪，务必摘出所有的烂叶，还儿子一个清净。

    好不容易把父母劝走，严瑾刚要关门，却见廊下跪着一个绿衣丫头，头垂得低低地告诉他：“大太太要婢子留下来侍候少堡主。”

    严谨不客气地呵斥：“下去！我不要人服侍。”

    绿衣丫环捂着脸跑了，严谨索性站在门口放话：“今晚若再有人不知量力跑来打扰，不管是奉了谁的令，明早一律送去牙行发卖。”

    如果不曾去容府求亲，也许他会去某位妻子房里，或干脆收个丫头，以解燃眉之急。可才求了庚帖回来，就跟别的女人睡觉，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容悦，对不起初相见时那份震撼人心的悸动。所以他情愿憋着，让时间慢慢缓释这份难耐。

    其实，察觉到浴水气味不对时，他完全可以不进去，直接把荞儿抓起来。可他心里没底，怕打蛇不着，反遭蛇咬。

    严禄一家在府里的根扎得太深了，父亲有时情愿相信严禄也不相信他的话，说他年轻浮躁，不如严禄老成持重、思虑深远。要是荞儿矢口否认水里的东西是她放的，他又能如何？捉贼要拿赃，唯有在她“作案”时当场抓获，这下药案才能板上钉钉。

    所以他不惜以自己为饵，诱荞儿进浴室，诱她脱下外衣，露出兜肚，辩无可辩时再出手。

    如果让荞儿脱光了再叫人，效果可能会更好，可他怕出现另一种结果。万一那对父女脸皮厚如城墙，索性赖上他，说他污了荞儿的清白，要他负责，依他母亲的善良，父亲对严禄的宠信，未必没可能。

    他只能耐心等待，精准地抓住时机，让荞儿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又不至于露肉。

    摸着自己滚烫的脸，严瑾苦笑着想：以自己为饵的代价，就是今晚得生生熬过去。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严禄此人，他早就想下手了。接下来，严禄一家在各家店铺田庄安插的人手也要统统清走。

    父亲既然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他打理，他就是这紫荆堡的主人，容不得倚老卖老的“臣子”。

    还有一点，严禄对容悦极端不敬，表面是为严府，实际不过是私心作祟。他这么多年没有正妻，自己不积极固是主因，严禄也搞了不少小动作。印象中，每次父母提出一个人选，最后都会听到各种不好的传言，他怀疑，都是严禄故意为之。

    虽说以荞儿的出身，无论如何都爬不到正妻之位，可他的平、侧二妻有名无实，如果荞儿得宠，即便只是通房，仍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一旦生下儿子，就有望抬成姨娘甚至侧妻，那个儿子更有继承家业之望。

    到那时，紫荆堡严家，到底是哪个严家？人心不足蛇吞象，二主子一旦羽翼丰满，说不定哪天就会取正主子而代之。

    如今有了荞儿这件事，严瑾决定乘胜追击，明天就把这番话散播出去。府里多的是被严禄打压过的人，相信很快就会传到父亲耳朵里，就不信离间不了那对主仆。

    落井下石也好，赶狗入穷巷也罢，总之，他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严禄一家的势力彻底铲除。他不会留下心里只有老主没有少主的骄仆，更容不得污蔑诋毁他未来妻子的人。

    “咚咚咚”，紧闭的门上传来敲击声。

    “滚！”严谨怒吼。

    “咚咚咚”，又是三声，不紧不慢，很有节奏感。

    “很好，本少爷正愁找不到人撒气，你送上门找死，本少爷就成全你！”

    被欲火折磨了一晚的严谨猛地拉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他想出去寻找，脚下踢到一样东西，像是个白纸包，拾起来打开，里面躺着一颗红色药丸。

    “吃下它，可解你的媚/毒。”

    声音沙哑低暗，不过仍清晰可闻。

    严谨浑身窜过一阵热浪，比吸进媚香还要命，忙屏神凝气站在原地，不敢移动分毫，就怕被对方发现了他的身体反应，留下不好的印象。

    “真的是解药。”

    严谨这才想起手里抓握的东西，想也没想就吞下去。只要是她给的，便是毒药又何妨，生死他都甘愿。

    虽然对方故作低哑，他还是听出来了，说话的人，就是他魂牵梦系的姑娘。

    解药下肚，喉间顿感清凉，四肢百骸如被泉水洗过，原有的燥热感消了许多。

    果然是好药。

    感激之余，更觉幸福，怕惊动仆人扰了娇客雅兴，用恳求的语气说：“在外面说话不方便，进来再谈好吗？”

    老槐树上的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你先进去。”

    “好”，严谨急忙退回房间，却站在窗前，不肯放过外面的任何动静。

    夜幕下，灯影迷离处，一个身影如落叶般轻盈地飘下，随即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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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万推荐和三千收藏的加更，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

    本书参P时字数偏少，中间还有两天杂事缠身，没顾上更文，这几天我都在努力追补。

    今天还有两更，分别是下午和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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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夜访（二）

﻿难以形容严谨此刻内心的感受，狂喜中又带着一点点隐忧，这样的容悦是他渴望拥有的，却也是他无法把握的。

    原来，那一瞬的眼神交汇不是幻觉。苍白娇弱，似乎可以任人哄骗欺凌的容悦只是伪装，这位夜访棠棣院、身轻如燕的女子，才是她的真面貌。

    严谨近乎贪婪地打量着自己的心上人，一年未见，她长高了，变丰满了，不再是单薄到没有曲线的小女孩。窈窕身形紧裹在一袭黑衣里，脸上覆着面纱，只露出了眼睛和额头。这样就足够他带着怀念与爱慕，迎视那双锐利如鹰、明亮如星的眼眸。

    不知望了多久，见容悦眉尖微蹙，严谨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深深一揖道：“姑娘夤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容悦亦躬身福了福：“见教不敢，不过确实有事相商。”

    “请问姑娘来多久了？”严谨耳根发烫，这回不是因为媚/药，而是难为情。

    “没多久。看你的样子似乎被人下了毒，正好我有解药。”

    容悦自不会承认她早就到了，完完整整地看了一出好戏，想到解药的性质，怕严谨乱想，特意申明：“我是姑娘家，更怕遭人暗算，所以出门总会带着各种解药，不独这一种。”

    “多谢姑娘救严某于水火之中”，话出口又觉得不妥，可说都说了，又收不回，于是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其实容悦真地多虑了，严谨见到她，脑子里一团浆糊，都快没法组织语言了，哪会乱想什么。

    两人站了一会，严谨总算回过神，请容悦就坐，手忙脚乱地给她拿点心，容悦摇摇头说：“夜深了，我不便久留，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是，请姑娘吩咐”，严谨不敢勉强，放下手里的东西洗耳恭听。

    容悦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他：“我来，是为了提醒你，不要上我伯父的当。你给他再多钱都是肉包子打狗，因为，我决不会嫁给他选定的人。”

    严谨的心猛地一沉，虚弱无力地辩解：“可他是姑娘的亲大伯啊，他有权决定姑娘的婚事。”

    容悦盯着他问：“假如有人杀了你的祖父和父亲，然后把你卖掉换钱，你会乖乖听话吗？”说完，怕严谨反感，小声道歉：“我只是比喻，你别介意。“

    严谨大惊：“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姑娘是从何处查得这些隐秘内幕的呢？”

    容悦坦白道：“其实我手里没有多少有力证据，但我父亲确实死于慢性中毒，祖父则在立嗣前夕暴病而亡，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他们死了，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严谨道：“在下并非不相信姑娘，只是兹事体大，吃惊之余，难免会多问几句，姑娘勿怪。”

    “没关系，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本不愿告诉你这些，只是事出无奈，不想你吃亏上当。我伯父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为一个行踪不定、甚至生死未明的侄女定亲，既骗钱又沽名，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见容悦言语之间，处处为他着想，严谨心里又升起了新的希望：“那姑娘现住何处，我去向令堂提亲可好？”

    容悦不可能把自己的秘密全部和盘托出，她来这儿又不是交朋友，而是阻止严谨做傻事，因而谎称：“我母亲隐居的地方离这里很远，我自己拜师学艺，跟师傅住在深山里，没几年出不了师。”

    见严谨不说话，继续劝道：“一来，我自己不想嫁人；二来，也怕你花冤枉钱。上次住九福客栈，你能亲自登门看望住客，说明你做生意很认真，攒的钱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我看不起纨绔子弟，他们爱怎么败家我都不会管，可你不同，我对勤恳认真的人一向很敬重。所以这次，我是听到你有意上容府提亲，特地下山找你的，就是不想看你的钱打了水漂。”

    “多谢姑娘”，严谨又感动又心慌，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问你，我伯父问你要多少聘金？”

    “十万两。”

    容悦倒抽了一口凉气：“真黑！亏他张得开口！”不过那种人，心肝本来就比墨汁还黑，亲爹和亲弟弟都能害死，问一个陌生人讹笔钱有什么不敢的。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类似猫头鹰的叫唤，容悦道：“我的同伴在催我，我要走了。我最后说一遍，容徽定的亲，我是不会承认的，少堡主别上他的当，一文钱也不要给他。”

    见严谨愣愣地看着自己，加重语气道：“你答应我，一文钱也不给他。”

    “我答应你。”严谨不知不觉应诺。

    “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你不听劝，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可别怪我，我已尽到了告诫之责。”

    言讫，几步走出门，到门口又回过头说：“我的近况，还要麻烦少堡主替我保密。我伯父派人四处找我，我相信少堡主，才冒险出现的。”

    “谨遵姑娘吩咐，决不对外透露一个字”，严谨追到回廊下恳求：“请姑娘暂留片刻，听在下讲一句话。”

    “请讲。”

    “姑娘自己不想嫁人，可令堂呢？令堂又怎么想？”

    “我母亲……”容悦语塞。

    “姑娘刚才说，正在拜师学艺，还要几年才能出师，具体是几年？”

    “三五年吧，看我的资质了。”

    “好，我们就拿三年来说，三年后，姑娘十八岁了。令堂守寡养大姑娘，眼看姑娘到十八岁仍孑然一身，难道不会着急？百善孝为先，姑娘便自己不想嫁，就忍心看寡母为你忧急伤心？”

    见容悦似有松动，忙趁机建言：“在下有个主意，既可全姑娘的孝道，亦可免去姑娘的后顾之忧。姑娘不若与在下订亲，然后继续留在山上学艺，在下决不打扰，决不逼婚，一切但凭姑娘的意愿。等姑娘学成归来，自己想嫁的时候再嫁，好不好？”

    猫头鹰又叫起来，而且比前一声凄厉得多，容悦担心苗砺和周泰出事，仓促间只回得一句：“容我考虑考虑”，就消失在黑夜里。

    严谨久久地立在廊下，任夜凉如水，风露侵衣，神色忽悲忽喜。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鸡鸣，才扬起嘴角笑道：“考虑考虑，嗯？”

    总算没一棒子打死他，答应“考虑考虑”。

    希望是渺茫了点儿，可总比没想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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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冤家路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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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紫荆堡出来，容悦在约定地点找到自己的“哼哈二将”，苗砺和周泰。见他们都好好的，松了一口气，旋即不满地抱怨：“干嘛老叫啊，还叫得那么惨，害我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苗砺禀道：“是这样的，我们发现有人跟踪姑娘。要是您再晚一点出来，我们也顾不得您的命令，直接往里闯了。”

    “啊！”容悦吃了一惊，她居然毫无所觉，可见此人修为之高，远非她可比拟。

    “别怕，是为师啦。”

    从紫荆堡的高墙上又跳下来一个人，几个起落停在他们身边，居然是穆坤。

    “参见二长老”，苗砺和周泰抱拳见礼。

    容悦欣喜地迎上去：“二师傅，您怎么来了？”

    穆坤笑着说：“看你被大师傅气跑了，怕你躲起来哭鼻子，就跟来了。”

    “怎么会？再说我又不是一个人，还有他们俩嘛。”

    “嗯”，穆坤转向苗砺和周泰，嗓音转沉，语带责备：“你们是姑娘的近侍，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牢牢地守着姑娘，不可放她落单。像刚才那种情况，若我心存歹意，姑娘岂不是很危险？”

    两人慌忙跪下：“属下惭愧，请长老降罪。”

    容悦出言替他们求情：“师傅，是我不许他们跟的。”因为要找严谨谈亲事，不想让他们听到，所以把他们留在堡外。

    穆坤叹口气道：“姑娘，您习武的日子还短，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少主和太太统共就您一个孩子，要是您有个……”

    怕他祭出“王妈妈的裹脚布”，容悦赶紧表态：“徒儿下次一定当心。”

    此时五更已过，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亮，也没必要住客栈，因而找了一处僻静的山脚，升起篝火，烤他们带来的卤肉和干粮。

    容悦最爱吃烤馍片，苗砺投其所好，只要出山，包袱里必装着大白馒头。等到野外歇脚时，架起枯枝，先用腰刀切成薄片，然后烤得焦黄香脆，每次都让自家主子吃得心满意足。

    这回容悦乖巧地将第一片烤馍让给穆坤，穆坤不客气地接下了，咬着馍片含混不清地说：“姑娘，那小子的建议不错呢，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容悦无奈地说：“师傅，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哪有偷听，为师是光明正大地听。”

    周泰刚多一句嘴：“什么建议呀”，就被容悦横了一眼：“吃你的烤肉！”

    苗砺偷笑，周泰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穆坤却像被媒婆附体，对她谆谆善诱：“严少堡主说得有道理，姑娘自己或许真没有嫁人之念，可不能不考虑太太啊。她含辛茹苦，守寡养大姑娘，自然希望姑娘有个好归宿。”

    “我明白您的意思。”

    容悦机械地咬着馍片，平时最爱吃的东西都没了滋味。剩女难当，古代现代都一样，并非剩女本身多恨嫁，而是家里恨嫁的父母伤不起。

    如若剩女家里只有寡母独女，那完了，不嫁等于不孝，不嫁等于不仁，不嫁等于不义……

    穆大媒婆还在絮叨：“严少堡主对姑娘一片真心，所以难得的大度。不是为师帮他说话，放眼整个沧溟大陆，从南到北，姑娘再想找个似他这般事事依顺姑娘的，只怕没有第二个了。”

    容悦噗哧一笑：“您的意思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穆坤居然猛点头：“正是此意。你想啊，他只要订下来，又不限定迎娶的时间，由着姑娘想拖几年就拖几年，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挡箭牌？”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呢？”

    容悦从不掸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他人：“严少堡主是商人，而且是成功的商人，师傅应该听过一句话，叫‘无商不奸’。现在说得好听，真等订了亲，到时借口就多了，其中最好用的一条是，‘父母急着抱孙子’。你没听他说吗？百善孝为先，单凭这一句，就能把人压死。”

    穆坤沉吟起来，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

    这时周泰开口道：“姑娘跑走的时候，属下在净房，一时没跟上，是循着苗兄留下的印迹追过来的，因此听到了大长老跟太太说的几句话。大长老说，严少堡主不合适，因为他没爵位，将来生下的嗣孙也没爵位，太太当场就打消了念头。”

    穆坤一脸遗憾：“我让他劝太太别逼姑娘，他居然找了这么个理由，唉，严少堡主看来是没戏了，真可惜。”

    容悦对此却有不同的见解：“这一点我倒不在乎。贵族之家纨绔多，什么本事没有，只会吃喝玩乐，却自矜身份，眼界高，脾气大，那种人我侍候不起。还不如平民子弟，起码踏踏实实的。”

    如果母亲真要给她找个徒有虚名的N世祖，她就把自己许给严谨。

    “确实如此，为师年轻时也见过不少世家子弟，里面废物居多。”火光中，穆坤的脸仿佛陷入深沉的回忆中。

    “师傅您不觉得可笑吗？天圣朝都覆没一百多年了，他们封的爵位早该废止，偏有人抱着先朝的废诏当宝，口口声声他们家是什么爵。”

    穆坤待要说什么，山路一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苗砺和周泰闻声而起，容悦不在意地说：“慌什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又没作奸犯科，难道还怕谁追缉不成？”

    苗砺担忧的是：“万一来的是劫匪呢？听声音，起码有四五十个，我们才四个，又不知对方的来路和武功高低。”

    穆坤点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避一避也好。”

    师傅发话，容悦便跟着他们走进路边的林子，隐身在浓密的树叶间，只是火堆来不及处理，因为根据马蹄声判断，那伙人离他们已经很近了。

    “公子，您看！这还烤着馍呢，肯定没走多远。”

    “搜！”

    火堆和火把，将周围照得极亮，容悦在树上瞧得分明，那个发号施令的，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穆远。

    冤家路窄啊，怎么到哪里都能碰到这位冷血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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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管理书评的时候，给一个帖子加精，结果点成了删除。“精”和“删”紧挨在一起，每次都要小心操作。

    郁闷，平时想删个广告，点几次删不掉，今天一下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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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冤家路窄（二）

﻿他们四个人分布在四颗树上，彼此相隔仅几米。

    眼看搜查队伍离他们越来越近，穆坤突然从树顶一跃而下，揉着眼睛，伸着懒腰说：“老子睡得正香，是哪个龟儿子在这里鸡猫子鬼叫？”

    那些人立刻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胖子充满警惕地问：“你是谁？”

    穆坤烂着脸，打了一个老大的呵欠，才不耐烦地反问：“你们又是谁？这儿是老子的地盘。”

    黑胖子抖着脸上的横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这是紫荆堡严家的地界，我们搜山之前跟严家打过招呼的，他们可没说这座山上有人占山为王。”

    刚从紫荆堡出来的穆坤哪会上当，煞有介事地说：“既然你们跟严家打过招呼，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

    这时三皇子穆远几步跨上前，拨开随从，疑惑地望着穆坤，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惊讶，不如说惊喜：“请问前辈贵姓大名？”

    “自然是姓严了。”

    容悦心里一动，故意隐去真姓氏，冒姓严，难道二师傅的穆，跟三皇子的穆，竟然有什么关联？

    穆远的话刚好给她的猜测做了注脚：“晚辈有个堂叔，跟前辈长得很像。”

    “我老人家看起来很好哄吗？”穆坤冷笑：“公子这般相貌，会有个跟我老人家长得很像的堂叔？若有，也是你堂祖母偷汉子生的吧。”

    “大胆狂徒，竟敢对我家主子出言不逊，真是不知死活！”三皇子的手下齐声厉喝，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唰唰声，刀剑全都亮了出来，只等穆远一声令下，就往穆坤身上招呼。

    穆坤若无其事地靠在一颗大树上，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洋洋地说：“你家主子又是谁？等下动起家伙来，老子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黑胖子又要瞪起牛眼骂人，不想穆坤摆摆手说：“算了，既然这里没有，我们去别处找，免得打扰了前辈休息。”

    如同来一样突然，他们撤得也极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经过这一番交锋，天边已现出鱼肚白，容悦无精打采地说：“不行了，师傅，我们还是找家客栈歇一天再走吧。”

    “也好。”穆坤情绪有些低落，刚才的老顽童形象荡然无存。

    容悦会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她怀疑穆坤和穆远的关系，搞不好是同根同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穆坤不肯承认。

    以穆远的狡猾，和他身后几个目蕴精光的随从，容悦相信，他们早就发现了树上有人。穆远不但不揭穿，但主动帮着清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再偷偷跟踪查探。

    前世的她，反追踪术学得不错，可那时有许多现代仪器可以借助，现在她什么都没有，耳力也远没练到高手的程度。如果他们直接回山庄，要是一个不逊，后面跟条尾巴就麻烦了，穆远可是跟容徽勾结着的，让穆远查到她的住处，容徽那儿也瞒不住，连暗部都会付出水面。

    虽说有穆坤这样的高手在，一般的追踪者很难隐匿声息，可强中更有强中手，穆远的势力不容低估。还是先在外面住几天，等彻底甩脱了那帮人再说。

    他们四个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出来玩一趟，穆远急着查找什么，又远离了他的老巢，应该没多少时间跟他们耗。

    住进客栈，用过早餐，容悦就睡下了。左手的房间住着苗、周，右手的房间住着穆坤，一夜未眠的她很快进入了黑甜乡。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客栈的床上，而是躺在地上，身体被捆成粽子裹在麻袋里，嘴里捂着一条手绢，上面有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

    穆远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阴恻恻地说：“姑娘又被劫持了吗？”

    容悦犹在懵懂中，顺着本能奋力吐出手绢，同时打了好几个喷嚏。穆远慌忙后退，就像空气中有什么可怕的病菌一样，他的手下走过来，用脚踢开手绢，穆远仍只肯站得远远的，满脸嫌恶地出言讥讽：“上回在南陵萧家，姑娘说被两个强盗劫持了，可我今天明明看到姑娘跟那两个‘强盗’有说有笑，结伴而行，这又怎么解释呢？”

    依过去世的经验，一旦遇到不好应付的对手，不好回答的问题，上上策是闭紧嘴。言多必失，什么都不说，对方再精明也拿你没辙。

    可是穆远已经失去了耐心，狞笑着说：“还没清醒吗？看来是迷药下重了，快去弄些冷水来，让姑娘醒醒脑子。”

    先前那个黑胖子从马背上解下水囊，拔去塞子，兜头盖脸猛地泼下，容悦打了个寒战。此时是农历九月底，时序已入初冬，气温最多十度。

    冷水迅速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容悦是从床上被绑走的，那些人连外衣都没给她套一件。

    见她始终不吭声，穆远继续下令：“再泼！直到她清醒为止。”

    一只接一只水囊泼过来，容悦的眼睛、耳朵里进了很多水，眼睛痛得睁不开，耳朵嗡嗡乱鸣，整个人泡在冰冷的水中瑟瑟发抖。

    这时有个小喽罗过来说：“公子，水囊倒光了。”

    “去找，看附近没有沟渠。”

    “是。”

    穆远在手下临时铺设的座位上翘起二郎腿：“好啦，别装哑巴了，其他的我也懒得打听，包括你和两个强盗同伙的事，我都没兴趣。我只问你，那位矮个老头是谁？叫什么名字？”

    容悦呜呜地哭泣着摇头，偶尔发出几个模糊的单音。

    连穆远身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一位着青色长衫文士模样的人进言道：“公子，也许她真不会说话，要不然，早求饶了。”

    穆远不肯相信，理由是：“上回在萧府她明明很能说的。”

    另一位落腮胡道：“莫不是给人下了药？”

    穆远遂命青衣文士：“你过去给她看看。”

    容悦哭着后退，拼命往麻袋里缩。在穆远逼问的过程中，她借着麻袋的掩饰从手镯里弹出锋利的细刃割开了脚上的麻绳，因手腕处不好着力，也容易被发现，还没来得及弄断。

    “别怕，我只是帮你号下脉。”青衫文士语调柔和，甚至面带微笑，试图减缓她的紧张情绪。

    听说要号脉，容悦迅速收刃回镯，运起不久前才学的闭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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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结怨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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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容悦羡慕苗砺和周泰贴墙上像堵墙，挂树上像颗树，就因为他们会闭气功，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

    所以，凡习隐藏术者，必先练闭气。据说这门功夫练到一定的境界，可以埋在土中三天三夜不死，类似于印度的瑜伽。

    容悦练的时间不长，只能算刚入门，功力有限。但她的手被死死绑住，本就阻碍了血液循环，她不看都知道，手腕早成了青白色，再加上闭气功，效果就很明显了。

    而且这位青衫文士，好像有意放她一条生路，按了一会就说：“这位姑娘的气脉确实有阻塞之像。”

    穆远疑惑地问：“气脉阻塞，会让人变哑吗？”

    青衫文士回答得很笼统、很活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气脉阻塞能使人致残，把人变哑也不是不可能的。”

    穆远阴着脸沉吟起来。

    因为寒冷，更兼故意，容悦剧烈地颤抖着，上下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滴落，只说不出话，偶尔发出啊啊之音，越听越像哑巴。

    她的样子本就楚楚动人，皮肤白嫩，腰肢纤细，面容秀雅，尤其有一双美丽的、雾蒙蒙的大眼睛。穆远因为生活环境特殊，个人心理变态，对这种类型的女人只有厌恶——后来容悦才知道，他对所有的女人都只有厌恶——他身边的可都是正常男人，纷纷为眼前的可人儿说情。

    “看来真的哑了。”

    “要不哑，早喊‘救命’了。”

    “其实哑不哑也没啥区别，看她这样子，再拖一两个时辰，就算不冻死，也会得伤寒。”

    “伤寒严重的话，照样要人命的。”

    究其实，容悦与他们并无过节，更不曾损害过他们的利益，他们甚至不清楚公子为什么要把这个姑娘抓来。

    他们中有几个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因而也有江湖大佬的豪气，觉得几十个大男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子，传出去有损他们的形象。

    穆远终于以开恩的口吻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说，本公子也不是不知怜香惜玉的人，那就放了她吧。”

    说这话的时候，容悦注意到，一个被派去找水的人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正冲他点头。

    穆远把那人叫到跟前吩咐：“你带两个人送这位姑娘回客栈，让掌柜给她熬碗姜汤，如果发烧的话，再给她请个大夫。说起来，本公子跟她舅舅还是故人呢，故人的外甥女，自当好好照顾。”

    “是”，那人抱拳领命。

    一帮手下转而称赞穆远的宽厚仁慈，容悦却看见他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

    几个负责“护送”的人一步步靠近，容悦拼命往后缩，领头的皱眉道：“姑娘，我们要送你回客栈，你出来吧。”

    容悦整个人都差不多钻进麻袋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又是青衫文士为她代言：“她的衣服都湿透了，全贴在身上，姑娘家，想必是不好意思给人瞧。”

    穆远笑得更诡异了：“那就连麻袋一起绑在马上，袋口扎紧点，别让人看见姑娘的脸，免得她将来难做人。”

    容悦露出惊惧之色，啊啊得更起劲了，那伙人不由分说提起麻袋抖了几抖，用细绳紧紧扎住袋口，像扔一袋猪肉一样啪地扔到马背上。

    马蹄哒哒，直走，左转……容悦借着剧烈挣扎的动作在麻袋里艰难地转身、割绳，头上冷汗直冒。

    凭着记忆中的印象，离紫荆堡十多里处，有一条小河，再根据马速，最多十分钟就可到达。

    她的时间不多了。

    很快，河水的流淌声传入耳鼓，麻袋被人抬起，噗通一声丢进河里。

    身体入水的一霎那，容悦用力割向手腕最里侧的一股绳子，痛感升起的同时，手也终于获得了解放。

    她顾不得察看伤势，立刻划开麻袋钻了出来。

    怕穆远的人守在岸上收尸，她连破麻袋都不敢丢，飞快用绳子连绕几圈，捆成一团沉入水底，尽最大努力潜到一处长满芦苇的地方，才伸出头换气。然后掐下一根苇管，又游了一两里，才小心翼翼地上岸。

    如果是一年前的容悦，受到这样的折磨，即使能凭着前世的经验游到岸边，也已奄奄一息。如今的她，虽然还是觉得冷，杀几个小喽罗绰绰有余。

    问题是，要不要杀呢？要不要公然挑战，惹上穆远这个魔头？

    以她现在的势力，连容徽都不敢正面相抗，更别说穆远。这人身边高手如云，单是神不知鬼不觉把她从穆坤和苗、周的守护下带走，就非常人可为。

    俗话说得好，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

    容悦咬着牙想：穆远，这回我暂且放过你，但我发誓，以后凡是你想成就的，我就让你失败；凡要你想得到的，我就让你失去。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荣耀，更不配得到幸福。

    决定对付穆远，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报一己私仇。如此冷血残虐之人，在野心驱使下，一旦窃取了楚鸣国的帝位，将是整个楚溟国的灾难。

    既然是毒虫一条，人人得而诛之。

    “姑娘，你这是怎么啦？”

    容悦躲在河岸边的一处草丛里等了半天，才等来一位过路的大娘。右手挎着竹篮，左手拎两条串在草茎上的鱼，头上包着崭新的头巾，显然是走亲戚的。

    “大娘，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找两件干净衣服？我……”容悦摸摸自己身上，一文钱也无，手镯、项链里都有机关，只有耳环是纯粹的耳环，于是取下来道：“用这个跟大娘买。”

    她运气好，遇到了一个热心肠，只听大娘说：“唉，出门在外，谁都有个落难的时候，耳环你留着吧，大娘帮你找衣服就是了。你是随大娘家去，还是就在这儿等？”

    “您看我这样子，实在不好意思在人前走动。”

    “那你在这儿等着，大娘很快就回来。”

    “多谢，耽误您走亲戚了。”

    “去自己闺女家没那么讲究，下午去是一样的。”

    容悦最后还是把耳环强行塞给了好心的大娘，求她不要泄露自己的消息，然后换上她提供的乡村妇女装，头上包着蓝布巾，躲躲闪闪地回到了客栈。

    ————————致歉的分隔线——————————

    今天出门拣了一只猫，给他洗澡喂食，折腾了一天，还是没救过来。

    太小了，估计刚满月，被人丢到臭水沟里，他自己拼尽全力爬出来，一身脏污躺在路边发抖。我给他洗了两盆子尽是泥沙的水，连眼睛里都是，点着眼药水慢慢冲洗，后来睁开眼睛，居然很亮，不像猫的眼睛，很有灵性。

    最大的问题是，不吃不喝，我灌了几勺子豆奶（家里没牛奶），小猫呛咳着挣扎叫唤，我也不敢灌了。

    小猫现在还活着，如果明天早上起来他还活着，也许有点希望；如果……我就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在无尽的轮回里，作为猫的这一世，生命短暂不见得是不幸。

    因为他，今天写得很少，对不起读者。本来想最后一天多更几章的，因为听说7月1号零点就会上架。

    这一章还是发在公众版里，以后如果忙得过来的话，会写几章免费番外作为弥补。

    入V后，在保证每天1更的前提下，根据情况加更。我码字慢，不敢许诺太多，免得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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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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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王府旧闻

﻿    容悦当晚就病倒了，穆坤请医调治，细心照顾，到第三天才退去高热。大夫重新开了药方，里面不乏人参燕窝之类的高级补品，估计见他们出手大方，想趁机赚一笔，故特意提示，若手头不曾备得，可以去他家的药铺买。

    这不是废话吗？谁出门办事会带这些东西。

    依容悦的意思，再静养两天就行了，没必要弄补品。穆坤却不敢稍有大意，去药铺看了一遍没看中，索性找上严谨。

    严谨立刻丢下手头的一切，赶到客栈要接容悦去紫荆堡养病，被拒绝了。退而求其次，改为接去九福客栈，容悦仍然摇头：“少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客中染病，本就麻烦，已经病倒在这里，掌柜的只好自认倒霉，怎能再去叨扰别家。”

    严谨神情落寞地说：“姑娘这般客套，是要跟严某划清界限么？”

    “是为少堡主好，这病尚未痊愈，仍有过人的可能，你最好不要久待。苗砺，帮我送送少堡主。”

    严谨起身道：“那我再帮姑娘请位大夫来。”

    “不用”，容悦喊住他：“少堡主家大业大，镇日忙碌，就不要再为这点小事费神了。”

    “姑娘的任何事，对我而言都是大事。你在这里稍等，我家有个族伯，医术高明，只是为人倨傲，家境也饶裕，轻易不为外人瞧病，非得我亲自去请。”

    说毕，不等容悦回话，径直出门走了。

    穆坤从外面进来道：“姑娘，少堡主想照顾你，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二师傅”，容悦很是无奈，想发两句脾气，让他别多管闲事，见穆坤憔悴的样子，又不忍心。

    穆坤在床前坐下，懊悔万分地说：“为师一时大意，竟让你身涉险境，实在无颜再见太太和暗部的兄弟们。”

    容悦试探着问：“师傅，那日我被掳时，您是不是出去了？”

    “是的，我见姑娘睡了，又是大白天，隔壁还有那两个在，想来不会有事。结果，险些铸成大错。”

    “只是意外而已，不怪师傅，我只是有点想不通。”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既然穆坤决定开诚布公，容悦自然会抓住机会：“那晚通宵未眠，在客栈落脚后，师傅为何不休息，反倒外出了呢？最奇怪的是，您平时滴酒不沾，那天我回来时，您身上却有酒味，要说酒瘾发了，我是不信的。”

    穆坤先过去闩上门，这才打开话匣子：“以姑娘的敏锐，肯定早就怀疑我和穆远的关系了吧？”

    “嗯，如果师傅觉得为难，不说也没关系，谁都有的。”

    “此事并无不可告人处，为师平时不提，是觉得没有必要，我甩掉那个身份，已经四十多年了。”

    容悦倚在枕上打量着穆坤，看不出年岁的容貌，但怎么都与“老”字挂不上钩的，只有穆远才会称他“老头子”，在容悦眼里，“您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

    穆坤淡淡地说：“为师今年六十有五。”

    容悦惊讶之余，欢喜不已：“师傅，您这么驻颜有术，以后把方法教给徒儿吧。”

    穆坤摇头自嘲：“你师傅我根本没颜，驻什么。”

    因为这几句话，穆坤僵硬了一早上的神情总算松弛下来，主动说起往事：“穆远说的那位堂叔，是我的孪生兄弟，在皇室宗族中，孪生历来被视为不吉。再加上我们兄弟俩的长相，一分一毫也没继承到父王的英俊魁梧，于是谣言四起，说我们是母妃与外人私通所生……”

    “天，怎么会这样？”容悦惊呼，在男权至上的年代，女人一旦有这个嫌疑，什么都完了。

    穆坤却只是笑了笑，继续娓娓而谈：

    “好在我母妃冷静慧黠，不急不恼，跟我父王说，‘若我果然红杏出墙，起码也要找个好看的，放着王爷这样的美男子不要，却去偷个丑的污自己的眼’？”

    “父王与母妃青梅竹马，从小感情就好，自己并不怀疑母妃什么。后来查出谣言的始作俑者是府里的一位侧妻，父王毫不犹豫地把她休掉了。”

    “虽然如此，到底不怎么喜欢我们兄弟。过几年后，母妃又生下一个神似父王的儿子，新生娇儿，自然占去了母妃的大部分注意力，对我们比以前冷淡了许多。等我们满七岁，就送去外面学艺，我们也很知趣，极少回家。”

    “到我们二十五岁时，父王病危，我和兄长主动放弃继承权，让神似父王的弟弟袭爵，父王含笑而逝。”

    把前半生几十年的经历，浓缩在几句话里，穆坤脸上是时过境迁后的沉寂淡漠，必须仔细观察，才能捕捉到竭力掩饰的酸楚。

    容悦叹息着问：“从那以后，师傅就再没回去过吗？”

    穆坤答道：“只回去了一次，参加母妃的丧礼，那时候穆远还没出生呢，连昭帝都只有几岁。”

    “师伯是不是跟您长得很像？”不然也不会引起恶魔皇子的注意。

    “小时候很像，长大后变了许多。”

    “那是因为你们分开了，如果继续待在一个家里，会一直像。”

    “可能吧。”

    “师伯后来回了云都？”

    “没有。”

    “那穆远是如何认识他的？”

    “穆远少年时，到处拜师学艺，有人向他推荐我们兄弟。我没理会，身为暗人，不便跟家族的人打交道，我兄长可能教过他一段时间。”

    “那他算师伯的徒弟了，难怪对师傅颇为恭敬。”

    穆坤苦笑：“就因为这，为师才放松警戒。以为他即使认出了我，看在同宗之谊，以及与家兄的师徒情份上，也不会为难我们，何况我们跟他也没有任何过节。”

    容悦劝道：“师傅，您别自责了，那人天生冷血，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推断的。”

    穆坤还是给她解释当时的情形：“一来，为师对他没有警觉心；二来，他的出现，让我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情绪有些不稳，根本没法入睡，就信步出门，到外面走了走。当时天色还早，很多酒馆都没开门，一直走到小镇尽头，才闻到一家在卤牛肉，便叫小二切了一盘牛肉，烫了一壶酒，自斟自饮。多年不沾酒的人，酒量浅，一壶喝下去就醉倒了，等我醒来转回客栈，正遇到姑娘一身地回来，那两个家伙还酣睡未起。”

    如果不是对苗砺和周泰非常了解，容悦甚至会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被穆远收买了。他们平时值夜从不见倦容，那天却睡得跟死猪没两样，隔壁的人被掳走了都毫无所觉。

    穆坤为她释疑：“他们没发现，是因为对方派来的人会隐身术。”

    “啊”，容悦兴奋得病都忘了：“也是隐藏术的一种吗？”

    “是。若为师在的话，应该能识破，他二人毕竟年轻，修为尚浅。”

    容悦眼巴巴地看着穆坤：“师傅，您会隐身吗？”

    “不会”，提起这点，穆坤满脸遗憾：“我师傅原本说，等过些年再传给我，可他老人家有次外出后，从此再没回来，隐身术也因此在我们这一派失传了。”

    见容悦失望成那样，穆坤安抚道：“如果姑娘真想学，我可以带你去拜家兄为师，他会，穆远的手下，估计也是家兄那派的人。”

    “能吗？那我岂不成了穆远的师妹？”

    穆坤思忖片刻道：“不拜师也行，我去找家兄，让他卖个人情。其实很多年前他就想把隐身术偷偷传给我，是我自己不学。当时家师还在，他老人家跟孩子一样，心气大得很，真闹起来，能将我逐出门墙。”

    师徒二人说着说着就到了中午，严谨又来了，这回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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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lantian111同学投出的粉红票，昨天没更V章节，早上起来发现有张粉红票，很惊喜。

    按国际惯例，粉红票到了一定数目是要加更的，我码字慢，不敢说多，15票加更1章吧（2－3K）。但愿我有加更的机会。

    入V头一天，今日两更，晚上还有一更。平时只能保证一更，要存点稿，下月可能会去一趟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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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无耻是无止境的

﻿    容悦在枕上望见严谨身后的阵容，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生怕出现需要她下床拜见的人物。想到这是古代社会，不作兴组团相亲，才总算稳住了呼吸。

    严谨带来的人中，光丫环婆子就有五六个，都不问她是否同意，就让那些人服侍她梳洗穿衣，说要带她去附近的庄园养病。

    容悦死活不肯，严谨一再陈述：“那是我自己的小庄子，平时想清净了才去住几天，从没招待过客人，包括我家人都没去过。”

    原来是人家的秘密休养所，也就是说，不会引来他家人围观，那才是容悦最担心的。

    严谨请不动正主，转身去找帮手，很快就把穆坤撺掇来，语重心长地劝告：“姑娘这病虽然好转了，可那大夫说，姑娘的身体底子不好，本就有些虚寒，这次又受了太重的寒气，若不好好将养，将来可能会影响到……客栈总是人来人往，一来不安静；二来，要熬药炖补品也不方便。”

    容悦沉默了。

    穆坤那没出口的潜台词，虚寒体质再受寒，调养不好可能会引起不孕，倒也不算完全胡诌。事实上，跟尹师傅学医的这一年来，他虽未明言，从他收集的药材，以及时不时给她熬的汤药，都无一例外具有改善虚寒体质的功用。萧夫人原是巴不得早点给她招婿的，大概也是尹师傅说了什么，才暂时按兵不动。

    有没有孩子，她自己本无所谓。前世就是独身主义者，今生更对结婚生子兴致缺缺，想到嫁给谁都是大老婆小老婆一堆，就觉得厌腻透顶。但，作为肩负传宗接代重任的独生女，她若不孕，对萧夫人及整个暗部都是致命的打击。

    人无论在哪个时空，都不可能只为自己而活。

    在穆坤的一番游说下，容悦终于点了头，其中有条很重要的理由是，住在原地不挪窝，怕再次招来那个魔头。这些天，苗、周二人几乎没在屋里睡过，每天十二个时辰全天候地猫在客栈外的大树上，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穆坤也是打点起十二万分精神，生怕穆远发现容悦没死，会继续骚扰。

    幸运的是，穆远忙着追缉谁，这些天都没顾上打压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女人，或者，是笃定她必死无疑吧。在他们眼里，像她这样的大家小姐，即使学了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被捆在麻袋中丢进水里，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穆坤的态度起初让容悦有点难过。穆远这样对她，以穆坤素日对她维护的程度，应该去找穆远算帐，甚至拼命才对，他却毫无此意。

    后来想到他说的那句：“若真像我，必是令堂祖母偷人生的吧。”这样的话，原该是他的忌讳，他却毫不在意地说出来，足见他想摆脱以往身份的决心。那么他不去找穆远算帐，也就可以理解了。

    从客栈出来，她坐轿，严谨和穆坤共乘一辆马车。两个一路有说有笑，相谈甚欢，让容悦看得直摇头：商人就是商人，特别擅长抓人脉、拉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位是翁婿呢。

    严谨的庄园离小镇有二十多里，到那儿一看，容悦立刻乐了：这不就是鼻孔哥哥尔康和圣母姐姐紫薇的“幽幽谷”吗？

    不得不承认，风景确实很美，清幽山谷，蓊郁山林，一带小溪从庄园中间穿过，屋舍楼台都依山形地势而建。从入口处的门楼，到半山腰的凉亭，占地极广，几乎围了半座山，比她的逸居山庄还要大，差不多跟紫荆堡同样的规模了，亏严谨还说这是他的“小庄子”。

    紫荆堡是严家祖居，有几百年的历史，即使是夜晚，也看得出房舍新旧错落。这个叫洗园的庄园却明显是最近几年的作品，有些木质结构的房子，走近时，连桐油味都闻得出来。

    严谨是个非常细心的人，见她鼻子动了动，忙告诉她：“这里的房子最迟也是一年前粉刷好的，只不过桐油味很难散去。”

    说得容悦笑起来，不需要这么小心吧。

    严谨却已经转身吩咐：“把姑娘的东西搬到揽云楼去。”

    然后再给她解释：“这里地势偏低，雨季潮气重，所以底下的房子，要么青砖红瓦，若是木质，就刷好几层桐油。山上就没这问题，揽云楼是原木结构，什么油都没刷。”

    这时园中家仆上来禀报：“少堡主，门口有个叫冯大的求见。”

    严谨皱起眉：“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家仆回道：“他听说您在运祥客栈，找过去正遇上您出门，他站在路边喊半天没人理，只好雇辆车子一路追过来。”

    严谨挥手打发他下去：“我正有客呢，你带他去哪儿坐坐，我等会再去见他。”

    容悦便道：“你有事尽管去忙，随便打发个人领我去住的地方就行了。”

    严谨不以为意：“他的事不急。”

    可惜话音刚落，又跑来一个仆人，气喘吁吁地说：“少堡主，那冯大说他是您请的官媒，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您，是关于容侯爷的，千万耽误不得。”

    容悦眼中冷光闪过，这一瞬间，她想通了很多事情。

    穆远会把她绑在麻袋里沉河，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左思右想，除了萧府那次偶遇，跟这人再没接触过，完全可以说，“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呢？

    只是没从她口中打听出穆坤的消息，就动了杀机，这实在没道理。穆远如果只是个毫无理智的嗜杀狂，也招揽不来那些武林豪杰，江湖异士。

    可此刻，见官煤来得如此之快，容悦才恍然悟到，莫非，并不是穆远想杀她，而是容徽想杀她，穆远只是做个顺水人情？

    仔细琢磨，这样也说不通，容徽还指着将她卖出十万两银子的高价呢。容徽舍得杀她，却舍不得砍掉还没摇下钱的摇钱树。

    心里装着太多疑问，她向严谨请求：“可以让我跟你一起去见那位官媒吗？”

    严谨有些意外：“你要见冯大？”

    容悦点点头：“我总觉得他来得蹊跷，你应该已经告诉他，亲事作罢了吧？”

    “还没有。”

    “唉，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不是不听劝，只是要先想好回绝的理由，既能让容徽死心，又不至于太得罪他。”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姑娘也是为我着想，我感激都来不及了。”

    “等会你见媒人的时候，我在隔壁房间旁听好吗？”

    “当然好，我只担心姑娘的身体撑不住。”

    “我没关系，庄园里空气清新，比客栈那嘈杂浑浊的环境好多了，我觉得松快了不少。”

    “那姑娘先等等，我让人在那屋里设一个榻，姑娘可以躺着听。”

    他们交谈的时候，穆坤和苗、周二人远远地站着，待严谨走远了，穆坤才踱过来说：“这人又细心又周到，真难得。”

    容悦叹气：“师傅，你又偷听。”

    “没有，你们讲话的声音本就不小。”

    懒得揭穿他，容悦由丫环扶着去了严谨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没过多久，就听见客人进门的寒暄声、让座声、奉茶声。那位姓冯的媒人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把容悦惊到了：“少堡主，容三姑娘回来了。”

    “什么？”从严谨猝然提高的嗓音，也知道他的惊愕程度。

    冯大闷闷地说：“就是跟少堡主合庚帖的那位容三姑娘啊。”

    “她回哪儿了？”

    “自然是容宅。”

    “谁告诉你的？”

    冯大的声音中透着兴奋：“少堡主您信不信，是容侯爷亲自派亲随来小的家中告知的。他说容侯爷要去南陵城，从此地路过，小的却听得出来，他故意透露这个消息，其实是希望少堡主明儿能等在路口迎接，最好是把容侯爷请到紫荆堡做客。”

    容悦握紧双拳，她能想到容徽要她死，却想不到容徽竟会找个女人假扮她来讹诈聘金，和骗婚。

    容徽不知道严谨曾见过她，又或者，容徽找的这个人，本就跟她很像，可以以假乱真。

    难怪他敢公开放话为侄女择婿，原来“侄女”早就准备好了。

    他找人假扮侄女，不知道有没有找人假扮“萧夫人”，索性假个齐全？

    生怕严谨在愤怒中赶跑冯大，容悦跟侍立一侧的丫环咬了几句耳朵。

    不过严谨的机智与老练超出了她的想象，只听严谨用惊喜的声音说：“真的？那太好了我本来也打算就这几天去碧水城拜见侯爷的。”

    冯大听了自然高兴：“少堡主要去正式提亲了吗？”

    “嗯，昨儿玄妙真人已经派弟子送来了庚帖，批语是上上吉。”

    “恭喜少堡主”

    “同喜都说你是‘福媒’，凡经你手求来的八字，很少有不合的。”

    “那是托各位大爷奶奶的福，我一个做媒的，若非仰赖各位的荫蔽，哪有什么福气。”

    因猜不透严谨这番做作后会说出什么，容悦还是把丫环支使出去，丫环按她的吩咐对严谨说：“姑娘恭喜少堡主心想事成姑娘说她病体将愈，少堡主不必再陪在庄中，只管去见容侯爷没关系。”

    见冯大投来询问的眼神，严谨含糊说了一句：“舍妹在庄中养病。”

    冯大想当然地以为是严谨的亲妹妹，严谨也确实有个亲妹妹，是杜夫人中年才得的，比容悦还小两岁，仍待字闺中。

    冯大喜滋滋地起身告辞，严谨留他吃午饭都没留住，想必是赶着给容徽的亲随报信兼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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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守望相助（一）

﻿    冯大走后，严谨立即起身至客厅一侧的次间，打量着容悦的脸色问：“姑娘还撑得住吗？要不要在下送姑娘去揽云楼休息？”

    容悦微笑着摇头：“等会再去，我想听听少堡主对此事的看法。”

    严谨亲手给她斟了一杯驱寒暖胃的杏仁姜枣露，而后坐下来问：“姑娘希望在下怎么做呢？”

    容悦挥退仆人，语带歉意地说：“我知道为难了少堡主，可容徽这人，不但贪婪残忍，观察人心的能力亦有相当的水准。他敢冲少堡主要那么高的聘金，必定是看出少堡主对这桩婚事势在必得，若换个人，他肯定不敢的，怕一开口就把人吓跑了。”

    “姑娘的意思是，我若突然改变态度，容徽会怀疑我其实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是的，他弄个假侄女在家，肯定藏得非常深，你不可能通过容府查到。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跟我有联系，知道我在哪里。一旦容徽确定了这一点，以后你就麻烦了。”

    严谨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若非姑娘在此，严某险些给自己惹来大祸。”

    容悦笑将起来，不得不说，跟这人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好，因为他时时以她为主，无论说话做事，就以让她开心为原则，不惜把自己的好主意也归功于她。

    可她不愿平白居功：“我不叫丫环出去传话，少堡主也同样会答应去见容徽，对吗？”

    严谨点点头，眉间带着一抹深思：“我想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他找人冒充姑娘，目的无非是两个，其一，逼出姑娘真身；其二，如果姑娘还是不露面，他不妨将错就错，把假侄女当真侄女嫁出去。既可收一笔聘金，又可控制那假货为他做事。”

    “你分析得很对”，容悦深吸了一口气，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她远未痊愈，可容徽的种种作为触及到她的底线，让她不得振作精神，跟这人周旋到底：“我就是怕他将错就错，在我的名头上安一个未婚夫。”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仍勉力支撑的女孩，严谨心疼不已，很想叫她回去休息，可也明白，这事关系到她的切身利益，甚至生死存亡，惟有早点解决，她才能真正安心，因而说道：

    “姑娘放心，没有想出万全之策，在下是不会贸然回绝的。我不下聘，万一容徽找到另一个冤大头，到时姑娘怎么办？外人并不知容府的三姑娘是假的，只当是姑娘本人，又是伯父做主，从表面上看，这桩婚事没有任何问题。”

    “估计没别人了，十万两，他何不干脆去抢钱庄？少堡主这样的冤大头是绝无仅有的。”说到这一点，容悦心里着实感激严谨，不管怎样，这人肯定了她的价值，要不然，“便降到一万两，人家只怕也会嫌贵。”

    外传她体弱多病，又跟夏御不清不楚，试问有谁愿意花大钱娶个声名狼藉的孤女？

    严谨深深看她一眼：“姑娘太自谦了，若姑娘不介意对方的身份，侯府嫡女，多的是富商想娶。”

    容悦心知肚明，严谨这话，既是宽慰她，也是在试探她对身份爵位的看法，她却不便正面作答。如果她马上申明自己不介意，岂非在向严谨表白？故而只是笑了笑，就转移话题：“少堡主能这样设身处地考虑到容悦的处境，足见高谊容悦何其有幸才结识少堡主，得以免去了孤掌难鸣之苦。”

    真诚致谢，对方却丝毫不见喜色，反而怅然若失：“姑娘非得跟在下这样生疏客气么？”

    “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姑娘有事只管吩咐。”

    容悦便问：“少堡主打算明天去十里亭迎候容徽？”

    严谨颔首道：“他特意派亲随前来告知，这个面子我是一定要给的。严家跟容家虽然走动不多，也并非全无往来，姑娘的祖父和父亲都到过紫荆堡，家祖和家父也曾获邀去容宅做客。即使撇开这些不谈，两家在对方的地界都有生意，不能随便撕破脸。”

    “要请他去紫荆堡做客吗？”

    “这……”

    严谨犹豫起来，从内心深处来讲，他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贵客”驾临，作为东道主，不请去家中做客，带到酒楼招待一餐就想打发？就算他真有此意，到分手时，客气话总要讲两句，以容徽的无耻程度，万一顺杆子爬，他照样无法拒绝。

    容悦也觉得这事颇伤脑筋，容徽的来意昭然若揭。南陵萧家是她的外祖家，跟容徽有什么相干？“去南陵萧家”多半是幌子，容徽其实是专程来找严谨的。紫荆堡就像一块大肥肉，容徽早就想染指了，可惜一直找不到门径，这回严谨上门求合庚帖，对他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

    严谨求了庚帖就一去无音讯，容徽急了，生怕到手的大鱼跑掉，不惜亲自上门敦促。可作为女方，这样做无疑是非常丢脸的，他只好迂回一点，假称去南陵访亲探友路过此地，“顺便见见”。

    见严谨沉吟不语，容悦怕他误会自己的意思，忙开口道：“我不是要少堡主把那尊神请回家，恰恰相反，我觉得见他可以，请他吃饭游玩都行，就是不能带回家。”

    严谨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请回家就意义不同了。”

    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眼里，这就是亲家互相走动的意思，容徽主动上门，正是存心制造这种假象，逼严谨早日兑现聘金。

    容悦想得更深远，不只是逼婚那么简单，她担心的是：“一旦让容徽进入紫荆堡，不知会使出什么坏招。”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严谨，让他认识到此事的严重性：“那天晚上去见你，因为时间太赶，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容徽跟楚溟国的三皇子穆远互相勾结。他能除掉我的祖父和父亲，十有是穆远支持的，穆远身边能人甚多，像我这次被掳，我的两个近侍就住在隔壁，他们平时警觉心很高的，那天却毫无反应，始终酣睡未醒。”

    “什么，你被掳？”严谨脸色大变。

    容悦懊恼地低下头，居然不小心说漏了嘴。

    严谨倾身向前，表情急切：“姑娘若信得过在下，就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我。那人能掳走姑娘一次，未必没有第二次，姑娘现住在我的庄园，我有责任保护姑娘的安危。”

    容悦叹息道：“我起先不肯答应跟少堡主走，也是怕给你惹祸，偏偏我师傅跟着瞎起哄……唉。”

    “令师只是出于一片爱徒之心，希望姑娘有个人照顾，一生平安顺遂。承蒙他不弃，看得起在下，在下一定不辜负他的信任。”

    容悦转脸朝向窗外，心里忍不住好笑，这话听起来像穆坤是她爹，已经代她选定了女婿，此刻准女婿在当面表决心。

    在严谨的催促下，容悦把自己被穆远掳走的经过简略述说了一遍，严谨听得心惊肉跳，后怕不已。末了心痛地说：“原来，就在几日前，严某差点失去姑娘而且还是在紫荆堡附近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严某居然一无所知，实在愧对姑娘。”

    容悦忙说：“别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穆远审我的地方离紫荆堡起码二十多里地，你又没千里眼顺风耳，怎么会知道。”

    严谨仍然难以释怀：“紫荆堡承平多年，家里的护院尽成摆设，看来得好好整顿一番了。”

    这一点容悦倒是很支持：“容徽野心不小，紫荆堡又以富庶闻名，他若想扩大地盘，紫荆堡首当其冲，确实该早做准备。”

    严谨悚然而起，举手长揖：“严某代整个紫荆堡，包括家父家母在内，感谢姑娘善意提醒。说来汗颜，严某只顾着对钱财孜孜以求，竟没意识到，危机已经现前。”

    容悦不好意思起来：“没那么严重啦，都说紫荆堡固若金汤，容徽之流也只好干咽口水。”

    严谨自嘲地一笑：“若真‘固若金汤’，姑娘那晚是怎么进去的？似姑娘这般的——在下不是说姑娘武功不行——进出紫荆堡都能如入无人之境，可以想见防范有多松懈。”

    容悦都不知该怎么说了，半晌才道：“承平日久，长夜无事，护院家丁是比较容易懈怠。”

    “岂止护院懈怠”，提起这事严谨就皱眉：“就连我父亲都当甩手掌柜，凡事任由管家处置，这些年来，竟在府里纵容出了一层二主子。”

    “二主子？”

    “就是严府的管家，你在九福客栈见过的，那天晚上对我下药的是他女儿。我说‘近来杂事缠身’，其实是忙着清洗他们一家人。光三处庄子查出的亏空数目就惊人，以往父亲总拦着不让查，还说做主子的，不能太严苛，要允许得力亲信稍微得些好处，‘水至清则无鱼’。”说到这里，严谨嘴边露出苦笑：“云都的两家店铺至今仍被他兄弟把持着，我叫人封锁消息，怕他们卷款私逃，等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我准备亲自去一趟云都，把他们提回来。”

    事关父辈，容悦不敢随便评论，只觉得严谨实在不容易，父亲要做好人，他只好做恶人，内忧未除，外患又至。

    几番迟疑，终没敢把自己的底细透露给他，心里想着，以后派人多注意点紫荆堡的动静，能帮得上的，出手相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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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守望相助（二）

﻿    提起穆远时，严谨用前所未有的阴沉语气说：“无缘无故地残害一个弱女子，比容徽更恶毒，他既对姑娘动了杀心，留着总是祸根。”

    容悦马上告诫：“这人你千万不要招惹不是我低估少堡主的能力，你毕竟是经商的，而穆远以篡夺帝位为己任，网罗了大量能人异士。我师傅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他手下的人比我师傅更厉害，隐身术，少堡主听过吗？”

    严谨道：“听家里的护院提起过，吹得神乎其神的，我还以为只是传说。”

    容悦告诉他：“不是传说，穆远的手下就是用这招掳走我的。你想啊，你把容徽迎进到堡中，他身边若有这样的人，你家的宝贝被他偷光了都不知道。”

    严谨笑了起来：“真有这样的能人，我便不请他上门，他要偷照样偷。”

    容悦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师傅说，要用隐身术，事先要念咒捻诀，其中有许多禁制。一旦遇到什么克物，施术失败的话，施术者会受到反噬。你家建堡之时，肯定请真人道士看过风水地界，而且施过法吧？”

    严谨浓眉微扬：“那是当然，家父和玄妙真人来往密切，家里很多地方都施了符咒。库房就不用说了，其他凡珍玩密集处，如上房的花厅，父亲的书房，从地上到天花板，到处都是禁制。”

    “难怪我师傅说……”

    “说什么？”

    暗部的人曾潜入紫荆堡，看见他家大厅里放着一株七八尺高的红珊瑚，耀眼夺目，这话她自不会出口，只是含糊说了一句：“说府上肯定有高人庇护。”

    严谨承认：“我家历代都有人出家修道，玄妙真人也是族叔。”

    容悦便道：“容徽肯定听过这些，甚至派人到堡中探过路，发现暗来不行，所以要光明正大地进去，现场查访打听，先摸清路径，再找出破解之法。”

    就算容徽没这心思，她也要给伯父大人栽个贼名。

    严谨再次表明态度：“我不会让他进门的。”

    容悦遂提议：“那就请他去九福客栈吧，我正好可以在隔壁偷听。”

    严谨跟她开起了玩笑：“原来姑娘的爱好竟是听壁角”

    “啊，让少堡主发现了？”

    容悦作势捂脸，没看到严谨温柔的目光中又添了几分惊喜。初见的一瞬固然让他心动，真正的感情却要从相处中培养。两人打交道越久，他越能体味出这姑娘的多面性，她可以锋芒如刃，可以袅娜柔媚，可以宁和淡雅，也可以调皮风趣。每一面都让他深深著迷。

    容悦察觉到气氛暧昧，敛容开言道：“又要给少堡主添麻烦了，但我真的很需要掌握第一手材料，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严谨满眼都是纵容：“说什么麻烦，有姑娘作伴，是严某求之不得的。”

    容悦不敢回话，严谨也见好就收，再次提出送她回揽云楼休息，这次容悦没有拒绝。

    次日上午，城东，五里亭。

    一条纵贯东西的驿道，一座六角亭，亭内有石桌石椅。马路对面有个茶棚，放着两张木桌，十来把竹椅。

    茶棚是祖孙俩经营的，在此摆摊已有好几年。老祖母头发花白，弯腰驼背，脸上皱纹密布，猫在石头搭成的灶前烧火煮茶。孙女只有十几岁，五官平凡，皮肤黝黑，左腿微跛，估计是小儿麻痹症留下的后遗症。

    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穆奶奶和容姑娘，真正的祖孙俩此刻正在某处睡得人事不省。

    还别说，穆坤装老妇人挺像的，老奶奶味十足，让容悦怀疑他以前出任务时没少装女人。他身量瘦小，由于长期练隐藏术的缘故，骨骼非常柔软，毫无男子的硬朗之气。

    至于容悦自己，和卖茶女招弟年龄相仿，扮起来没什么难度。

    昨天用过晚饭，容悦自觉精神好了许多，便让人请来穆坤和严谨，跟他们说明自己的打算。

    以她对容徽的了解，此人一向多疑，如果严谨不邀他去紫荆堡，而是去哪家客栈，他多半会拒绝。

    严谨拿走庚帖十余日无消息，现在“准丈人”上门，居然不恭迎回家，必是有了变故。可容徽又贪着那十万两银子，心里再恼火，也做不到拂袖而去，为稳妥起见，他很可能会寻一处四面敞亮，不会有任何埋伏的地方与严谨会谈，以探明他的真实想法。

    严谨辰时去十里亭等候，将近巳末才折回。路过五里亭时，率先下马，立在容徽车前躬身道：“家仆在此处备了些茶水点心，请侯爷下车歇息一会。”

    容徽掀开车帘，见亭子里只有三两个家仆，并无其他可疑人物，微笑着说了一声：“那就有劳少堡主了。”

    容悦只扫了一眼，就发现容徽老了很多，两鬓皆已斑白。四十多岁就成这样，可见人还是要单纯点、善良点，阴谋诡计玩多了，其实很折寿的。

    严谨请容徽就坐，略略寒暄了几句，容徽就问起严堡主，严谨等的就是这句话，愁眉不展地说：“家父和家母前些天去了东越，小侄有个姨母是东越王的侧妃。不巧云都那边的酒楼又出了事，要不是冯大提前告知侯爷的行程，小侄此刻已在前往云都的路上。”

    容徽眼中幽光一闪，旋即露出关切的神情，殷殷下问：“事情很棘手吗？本候在云都还认得几个朋友，如果有需要的话，贤侄只管开口。”

    严谨起身长揖：“有伯父这句话，小侄就安心了，不过一切都得等小侄去云都看过后才知道，也许真的要麻烦伯父呢。”

    容徽趁机试探：“别客气，都快是一家人了。”

    容悦浑身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幸亏她早就跟严谨讲清楚了，不然人家会怎么想？女方这么上赶着攀亲的，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家。堂堂侯爷，就算他不把侄女的名声当回事，自己的老脸也不要了吗？

    耳朵不觉竖将起来，想听听严谨怎么回答。跟没有道德底线和基本良知的人打交道是很废脑筋的，特考验一个人的智商与情商。

    说实话，如果把她放在同样的语境里，她也不知如何应对。

    结果她听到了什么？

    “少堡主，不好了，不好了”

    随后是严谨的低低训斥：“嚷什么，没见这儿有贵客吗？”

    “可是少堡主，七姑娘吓得昏过去了，堡主和太太又不在，小的实在……”

    “七姑娘现在怎样了？”

    容悦觑眼过去，那褐衣家仆正擦着额头上的汗，脸上的惶恐与忧急一点儿也不像作假：“醒倒醒了，就是人呆呆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七姑娘怎么会昏倒？”

    家仆嗫嚅起来：“是……是门口有人仰药自尽，七窍流血，不知哪个缺心眼的，竟跑去告诉七姑娘，七姑娘出来一看，当场就吓昏了。”

    “谁仰药自尽？”

    “是……是。”

    “说容侯爷又不是外人。”

    “是荞儿。”

    严谨回头对容徽解释：“七妹是小侄的亲妹妹，前头的姐姐们都出嫁了，家里就剩下她，一向娇惯，遇到这种事，难免害怕。”

    容徽再不情愿，也只得装慈祥大度：“少堡主家里有事，快回去处理吧，我们既要结亲，以后多的是时候亲近。”

    “那，小侄就先回去了，等侯爷从南陵回来时，务必要去舍下做客。”

    说罢，匆匆上马，带着家仆疾驰而去，留下一桌子没人动过的茶水点心，和脸色阴晴不定的容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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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跛脚丫头和容大善人

﻿    严谨走时，卖茶的祖孙俩只是看了一会儿热闹，随即埋头做自己的事。

    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桥段：借突发事故让严谨早早退场，免得被容徽缠上。

    若拖到中午，届时酒楼共叙，推杯换盏，再想摆脱他就难了。万一容徽在酒桌上动手脚，诱哄严谨“酒后吐真言”，不是一点麻烦。

    别说没可能，这儿是严谨的“主场”又如何，在比他年长二十多岁的容徽面前，他还是嫩了点。不若早早撤退，既全了礼节，又免了危险。

    但，容悦一面抹桌子一面想，这个突发事件怎么看起来像真的呢？尤其是严府的仆人，气喘如牛，心急如焚……如果居然是装的，演技就太好了。

    她会有这样的疑惑，容徽那边同样是，就听他的头号幕僚江佑问：“侯爷，您看严家这事，怎么刚好有人闹自杀呢？”

    容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怀疑是假的？”

    江佑道：“也不是，就是觉得太巧了。”

    侍卫长覃仲上前请示：“侯爷，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

    容徽微微点头。

    小厮寿儿从随身携带的水囊里倒出一杯捧给容徽，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真的去南陵吗？”

    “当然”容徽看来是渴了，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才道：“本侯既然说去南陵访友，就肯定会去的，前几日已经给萧侯去信了。”

    容悦冷笑，她的猜测果然没错，去南陵只是幌子，容徽根本是冲着严谨来的。可惜人家不配合，虚晃一枪就闪人了，偏又理由充分，堵得容徽连气都撒不出来。

    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们，小声嘀咕：“侯爷，那两个人……”

    容徽的另一位幕僚，听说是江佑的表弟，叫张兆的，出来给她们背书：“她们是祖孙俩，应该没什么问题，张某每次路过此地，都在她们的茶棚歇脚。”

    容悦发现容徽朝她看了几眼，不但不躲避，反而一拐一拐地跑过去问：“侯爷是不是要茶？这里的茶水都冷了，婢子家有刚烧开的。”

    一个侍卫“滚”字刚出口，就被容徽瞪了回去，和颜悦色地问她：“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叫招弟，今年十五岁。”真正的招弟确实是十五岁。

    “十五了啊，跟我家侄女一样大。”容徽面带笑容，声音慈霭，任谁见了，都会以为这是位真心疼爱侄女的大伯。

    “侯爷要不要尝尝婢子做的点心？有芝麻饼，有白糖切糕，还有花生瓜子。”招弟趁机推销自家的茶点，声音甜脆，眼光热切，一副小摊贩的谄媚样。

    见容徽的小厮寿儿眼里露出鄙夷，招弟不服气地扬起头：“不是婢子夸口，婢子的芝麻饼谁吃了都说好，有的过路客人一次打包三十个。”

    寿儿嗤道：“生意那么好，你还摆什么茶棚，去天心镇上开家茶馆不好，省得整天日晒雨淋的。”

    容徽呵呵笑道：“寿儿这个主意不错，在路边卖茶水，确实难为你一个姑娘家了。”

    “婢子……”招弟扭捏着，黑脸庞有些可疑的暗红。

    张兆笑道：“侯爷没听她说吗？今年十五岁，该出嫁了，还开什么茶馆啊。”

    十几个人同时打量招弟，眼里或是嫌弃，或是怜悯，但都有个共同的疑问：长得跟黑煤炭似的，又是个跛子，也有人要娶吗？

    惟有容徽神色如常地说：“也是，招弟姑娘的婚期就定在明年？”

    招弟极低地“嗯”了一声，容徽朝寿儿示意，寿儿先从荷包里摸出一块几分重的碎银，见容徽皱眉，索性找出一块二两的，容徽方笑道：“相见即是缘，这点钱给招弟姑娘添妆。”

    “多谢侯爷，招弟一辈子都忘不了侯爷的大恩大德”，招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接过银子，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激动到哽咽：“婢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块的银子呢。”

    那边的穆奶奶听见动静，也赶过来磕头。

    招弟揣上银子，含泪说了句“侯爷请稍待”，拖着跛腿奔去马路对面，没一会儿，装了两大盘芝麻饼和切糕过来。容徽拿起一块芝麻柄，身旁同时响起几声劝阻，容徽浑不在意地咬了一口，然后用赞赏的语气说：“果然好吃，又香又有劲道，有点像牛皮糖。”

    招弟得到侯爷嘉奖，黑脸蛋容光焕发，兴冲冲地说：“再加点明胶，压紧按实，切成小块，就是牛皮糖了。”

    “真不错，难怪有人要打包三十个。”

    “侯爷请稍待”，招弟又跑到茶棚，这回端来了一簸箕，跪在地上举过头顶说：“昨晚做的芝麻饼都在这儿了，不值什么钱，却是婢子的一点心意。”

    容徽让寿儿接过簸箕，亲手从里面拈起两块，放在原来的盘子里说：“招弟姑娘的心意我领了，剩下的芝麻饼你拿回去吧。现在午时未至，没有芝麻饼，你卖什么？冬天外面冷，路上行人并不多，至于附近的茶客，想必多是冲着你这芝麻饼来的吧？”

    招弟笑着摇头：“没关系，有了侯爷的打赏，我们祖孙俩便几月不做生意也不愁嚼用。”

    容徽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一簸箕芝麻饼，要卖多少钱？”

    “婢子说了送给您的。”

    “我知道，我是问你，假如卖的话，能卖多少钱？”

    “一文钱三个，这有两百多个，能卖六十几文。”

    “寿儿，给招弟姑娘拿一百文，就当我们买下了，再送给姑娘卖。”

    招弟又磕了三个响头，热泪盈眶地说：“昨晚招弟给先祖先父供香祭拜，必是他们显灵，才让招弟遇到侯爷这样的大善人”

    容徽状似不经意地问：“严少堡主，招弟姑娘认识吧？”

    “认识，他每年都要来这里几次，像接待侯爷一样接待其他贵客，路过的次数更多。”

    “姑娘是住在附近的村子呢，还是住在天心镇上？”

    重点来了，容悦暗忖，随即恭敬地回答：“住天心镇，附近村子都是紫荆堡的庄户，世代租种紫荆堡的田地。像婢子这种外来户，家里又没男劳力，根本租不到，又赁不起镇上的店面，只好来这里摆个茶摊。”

    “听说天心镇上很多店面都是紫荆堡严家的？”

    “是的，至少有一半是。”

    “姑娘住的地方离运祥客栈远不远？”

    “不远，客栈在前排，婢子家在第三排，也是赁的房子，就一间。”

    “听说前几天严少堡主去客栈接走了一位姑娘，同行的还有她的师傅和两位师兄，姑娘听说过吗？”

    “听说过”，招弟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一副八婆样子，“那姑娘病在客栈七八日，大夫开的药方里有人参燕窝，姑娘的师傅嫌药铺里的东西不地道，上紫荆堡求药，不知怎么把少堡主引来了，发现与姑娘是旧识，就接到自己庄园里养病了。”

    “住了七八日？”

    招弟低垂的眉目闪了闪：“具体多久婢子也不清楚，反正病了好几日，掌柜每天唉声叹气，她师傅倒还知趣，特地给掌柜包了红包去晦气。”

    闲聊到此，容徽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容徽让招弟退下，招弟隐隐听见那人说：“确实有人在严府大门口自尽，不过没死，又救回来了。”

    “严堡主夫妇真不在堡内？”

    “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见出来，可见真的不在。”

    接下来声音越来越小，再也听不清楚。

    又过一盏茶功夫，寿儿站在马路对面喊：“招弟，你过来一下。”

    此时容徽已经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向马车，独留寿儿跟她交代：“这些是严少堡主招待我们侯爷的，少堡主有急事走了，他家仆人可能等会要来收盘子。我们急着赶路，点心带到路上吃，这些盘子你帮着转交一下。要是他们忘了，还得劳烦姑娘跑一趟紫荆堡送过去，这是路费。”寿儿又摸出那块几分重的银子。

    招弟不肯接，摆着手说：“不用不用，几个钱就够了，你们给的一百大钱，够我坐好多趟。”

    寿儿也不勉强：“那就拜托姑娘了。”

    目送容徽的马车走后，容悦——现在不是招弟了——往石桌上看过去，碟子码成两堆，三个食盒放在中间，揭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容悦纳闷起来，容徽小心到连水都是从水囊里倒出来的，根本不碰外面的东西，怎么会把点心带到路上吃呢？

    如果这是酒宴，客人把所有的酒菜打包带走是很丢脸的行为。

    “怎么啦？”见她站在亭子里发呆，穆坤赶过来问。

    “师傅您看，像遭了蝗虫，连个渣沫都没留下，这是什么名堂？”

    穆坤揭开食盒，脸上露出兴味的笑容：“原来如此我说今儿怎么这样大方呢。”

    “师傅你倒是说明白，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穆坤叹息着摇头：“如果今天是真招弟在，这二两银子外加一百钱就是她的卖命钱了。”

    “啊？”容悦大惊。

    穆坤继续打哑谜：“姑娘啊，幸亏你逃得快，你这伯父真是毒啊，你要继续留在容府，现在早没命了，那假货可以心安理得地装你一辈子。”

    “师傅，你到底说不说？”

    “回去再告诉你，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留着，让严府的人来拿，你放心，师傅不会让他们害你情郎的。”

    “师傅，你再疯言疯语，我马上回逸居告诉大师傅，因为你喝酒误事，差点害死我。”

    哼，以为她不知道，赖在天心镇上迟迟不归，无非怕回去后不好交代。巴结严谨也是想弄点好料给她补身子，最好养得白白胖胖的，勉强可以将功折罪。

    “好好好，为师以后都不再提他了。”穆坤连忙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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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同行（一）

﻿    容悦并没有按穆坤说的，把碟子和食盒留在五里亭，而是让苗砺和周泰把那些东西挖坑埋掉了，免得贻害他人。

    穆坤仍不肯说明原因，只喃喃念了一串咒语道：“这样也好”

    容悦忍不住揭穿他：“师傅，您其实是想借这个机会跟对方的人斗法，是不是？”

    穆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跟她解释：“为师很久没施过咒术了，这两年过得太安逸，人废掉了大半，连连办砸差事。这修术跟练武一样，要拳不离手，诀不离口，一段时间不练，就会大大退步。”

    容悦点点头：“学问也是这个道理，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穆坤眼睛一亮：“这话从哪看到的？讲得真好。”

    “随便翻到的，我也忘了是哪本书。”

    有些格言警句，以前是口头禅，放到现在就成了新鲜词汇，容悦不想多说，转而出言宽慰：“只要秘笈还在，重新捡起来就是了，师傅念咒修术的时候，弟子可以给您当护法。”

    还以为穆坤会取笑她：“什么护法？想偷学才是真”，没想到穆坤很爽快地说：“护法有他们俩就够了，你随师傅好好学。”

    “您要教我咒术？我这资质能学吗？”

    穆坤沉吟起来：“有人法武双修，有人医武双修，法医武三修的确实很少，你又起步晚。实在不行，叫你大师傅输十年功力给你，再不行，三位师傅一人输十年功力给你。”

    “我才不要”前世的她，靠自己勤学苦练，硬是从“百发百不中”练到“百发百中”，那时是十二岁起步，只比现在早了两年，她相信，这一世也一定可以她不喜欢投机取巧，就算那是捷径，她也不要靠剥夺别人来成就自己。

    穆坤先是惊讶，竟然有人拒绝这样的好事，同时又感到欣慰，立心正，不贪不汲，肯下苦功，这样的好徒弟哪里找？

    容悦疑惑地问：“师傅，您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急，好像恨不得我马上就练成似的？您是不是打算回去了？”

    “回哪儿？”

    “您先回答我，是不是这个原因？”

    穆坤告诉她：“我只是想到了我师傅，他老人家若肯早点把隐身术教给我，这门绝学也不至于在本派失传。”

    容悦趁机“您不是说师伯会嘛，还说要请他传给我，可不能失言哦。”

    “为师什么时候失言过？就不知道他在不在云门山。十年前我去找他，那儿的人说他闭关三年；三年后再去，又说他出外云游了。”

    又是闭关又是云游，“怎么听起来师伯像出家人？”

    “是啊，我没说吗？他早就出家了。”

    容悦马上得出结论：“师伯肯定不在云门山，如果他在，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徒弟跑出来搅入朝廷纷争，助一个根本没资格继位的皇子谋夺帝位，甚至不惜为他滥杀无辜？”

    “要说资格，穆远也有，他父皇一日不立储，几位成年皇子都有机会，他争一争也是人之常情。”

    “他要争帝位，我没意见，楚溟国下一任皇帝是谁，跟我没半文钱相干。他若只在楚溟国朝堂上兴风作浪，我吭都不会吭一声，可问题是，他把爪子伸到了别国，甚至支持容徽和萧晟子夺父爵，我的祖父和父亲碍着他什么了？”

    “你祖父和父亲死于你伯父的贪心，跟穆远应该没多大关系。”

    容悦怒了：“假如我能证明，这其中有莫大的关系，您又当如何？”

    穆坤不言语了。

    容悦压抑了几天的火气终于爆发，冲着穆坤嚷道：“您的好侄儿把我装进麻袋里沉河，您虽自责，却没说过穆远半句坏话，更没有丝毫的意愿要为弟子出头，师傅我很难过您知道吗？如果我不是身手够敏捷，早淹死在河里了。我想，即使您最后查出了凶手是谁，也不会声张，对吧？亲人就是亲人，区区一个徒弟怎么能比。”

    见穆坤始终无一句自辨，容悦心冷了，穆坤平时表现得再疼她又如何？关键时刻不站在她这边，甚至姑息她的仇人。

    她闭紧双眸，深深地吐出了几口浊气，再睁开时，里面只有痛心和决心：“师傅以王府世子身份，屈尊在小小的诸侯家里做暗人，实在是太委屈了，徒儿理解您的心情。”

    穆远惊问：“你要赶为师走？”

    “怎么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的家就是您的家，谁也不能赶谁走。我的意思是，师傅虽然口里说，想摆脱过去的身份，我相信您以前也真这样想，可这次无意中见到穆远，您内心产生了很大的波动，开始想念睽违了几十年家园，和幸存的亲人。就连穆远这样一个再堂侄，您都不忍跟他兵刀相见。”

    面对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明眸，穆坤竟不敢与之对视，容悦轻叹：“人老了，思乡念亲是正常的，师傅毋须自责。”

    她会从抱怨到谅解，是因为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一个本来淡漠亲情，几十年远离故土的人，突然变得思乡起来，那多半是……

    穆坤的实际年龄是六十五，这个时空虽然有号称两百多岁的修真人，但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多岁，穆坤早已超出了平均数。

    他那么急着要把毕生本事传授给她，是否也有这个潜在的因素在？人，尤其是修行人，对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是有感应的。

    因为这种了悟，容悦的心变得异常柔软：“师傅，明天我们就回逸居，您抓紧时间教我一些东西，然后就让我自己练，您回云都去看看。总归是个心愿，早了早安心，以后也好专意教徒儿，免得心不在焉的。”

    “为师什么时候心不在焉了？”穆坤横了她一眼，对回乡的提议却没有断然拒绝。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的意料，当晚穆坤就从可靠途径得到消息，他的兄长穆乾已经回到了云门山，而且重病缠身，时日无多，很想再见他一面。

    同时，严谨也被严丰夫妇逼得连夜从紫荆堡“逃”出来，第二天硬是缠着跟他们一起上了路。

    他要去云都巡视店铺，云门山在云都以东五十里，乃楚溟国的皇脉所在，云都也因此而得名。

    既然同路，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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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同行（二）

﻿    话说严谨从五里亭赶回紫荆堡，匆匆安抚过七妹，就到上房处理那件糟心事。

    他早知道严禄不甘就此被扫地出门，肯定会耍什么花样，意图挽回败局，却没料到，他舍得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上演苦肉计。

    要说起来，荞儿服侍了严谨近十年，两人年龄相仿，差不多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就算严谨对荞儿没有男女之情，主仆情是有的，若非严禄做得太过分，他原不想这样对荞儿。

    当然，荞儿本身也不是良善之辈，身为奴婢，搭的架子比两位少奶奶还足。棠棣院的丫头，只要有人对少堡主动了心思，或让荞儿以为她动了心思，不出半月，准会犯事被逐。两位有名无实的少奶奶更是吃了她无数暗亏。

    这些小动作岂能瞒过严谨？他若如此昏聩无能，紫荆堡早落到严禄手里了，他不过借荞儿的手摆脱那些女人的纠缠罢了。

    这样做也许不厚道，可他同情了别人，谁又来同情他？那两个女人都是严禄撺掇着严丰给严谨娶进门的，全都按“利于生养”的原则去寻，结果一个高胖，一个矮胖。明明就是阔脸粗腰大屁股，非说“面如满月”、“宜男旺夫相”，让严谨一看就倒尽胃口。

    严谨明白严禄心里的小算盘，若找个美人回来，仅有中人之姿的荞儿立刻被比下去了，所以，她们只能比荞儿丑。

    可叹严丰，读了几本道经，觉得一言一行都该合乎道法，整日宣称“道心平等”，“道无彼我”，讲究“清净明诲”，“无为而治”。自己不是缩在丹房里炼外丹，就是滚进女人被窝里练内丹，堡中事务全部交给管家打理，连儿子的婚姻大事都听管家安排，简直成了傀儡。

    杜夫人看不下去，把年仅十五岁的严谨推出来。十五岁懂什么？严谨硬着头皮上，等他略摸索出一点门道，严丰就让人唤他“少堡主”，自己彻底地“无为”起来。

    严禄又想控制少主子，凡严谨外出，总会派亲信跟随，或亲自监督，然后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他严丰，再叫严丰拿主意。严丰能有什么主意？还不是严禄自己的意思，借严丰的口说出来。

    等严谨回到棠棣院，这下总该清净了吧？还不行，那里有个荞儿，同样是严禄的眼线。只是荞儿觊觎少堡主枕边的位置，倒帮他瞒了不少事。若非如此，严谨早把荞儿打发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让荞儿留在棠棣院，严禄有未来堡主“丈人”之望，打小报告归打小报告，总还是支持严谨的，不会故意塌他的台。

    就这样，一个碍眼的丫头，硬是在棠棣院耀武扬威了十年。

    真正促使严谨下定决心的，是容悦。有那一家人在，即使他娶到了容悦，也别想过安稳日子。

    于是将计就计，让荞儿自食恶果。

    严谨从十五岁开始代父巡视各地商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并非冲动莽撞之人，做什么事情都会先把后果考虑清楚。

    既然他毫不留情地把荞儿赶出了棠棣院，就没想过跟严禄和平相处。

    因此，下药事件后的第二天清早，严谨就派人把严禄父子几个控制起来，自己带着人去他们管理的农庄和店面查账，查出了许多亏空。他把这些证据摆到严丰面前，同时有意散播有关“二主子”的各种流言。

    考虑到严丰受严禄和毕姨娘蒙蔽日后，怕他耳根子软，立场不坚定，严谨暗求母亲，让她趁父亲对严禄失望之际，想办法把他带出堡，无论去哪儿都行，只要能给他一点时间处理严禄。

    杜夫人也担心严丰留在堡内，事情会有反复。尤其毕姨娘那个妖精，最会吹枕头风，严禄是她的表哥，她能巴结上严丰，还是严禄拉的皮条。

    于是由杜夫人出面，把严丰搓弄出去，上某家新修缮的道观参加开光庆典，然后顺路去杜夫人娘家散散心。

    严丰前脚刚出门，严谨就毫不客气地把严禄的管家之位给虢了，并强行将他一家老小，连荞儿在内，一起迁出紫荆堡。把原来的二管家于顺提起来，三个庄子也重新选派了庄头。

    眼看妖魔退散，寰宇澄清，堡内人人举手称庆，却因为一个小小的遗漏，弄得前功尽弃，甚至连严谨自己，都连夜仓惶出逃。

    令这一切急转直下的关键人物，就是毕姨娘。

    毕姨娘是三年前从外地投奔严禄而来的，说是他的远房表妹，颇有几分姿色。第一次拜见杜夫人时，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诉说继母如何恶毒。杜夫人一向心善，当即许诺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谁知没多久，这女人就勾搭上严丰，一跃成为最得宠的姨娘。

    这次严丰外出，因为是去杜夫人的娘家，不好带着宠妾。严谨赶走严禄的时候也没动她，毕竟是他父亲的女人。可当天下午却有人向他报告，毕姨娘自己哭哭啼啼地收拾几个包袱走了。严谨求之不得，假意派人去追，随即丢开手。

    谁知那娘们儿居然追严丰去了，趁严丰随亲戚出外游玩的机会，找到他哭诉，说自己怀了身孕，当场请脉，还真的是喜脉。

    要知道严丰已年过五旬，妻妾虽多，却有十多年没再添过孩子，这一喜非同小可，当天就拉着杜夫人，带着毕姨娘打道回府。

    他们回来的时候，荞儿还在堡内没走。她确实服了毒，但七窍流血是家仆故意夸张的，目的是为了让严谨有充足理由撇下容徽。

    虽然没那么严重，荞儿仍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好歹是一条人命，严谨叫人把她抬进门，暂时安置在下人房里，请医看诊解毒。

    毕姨娘听说外甥女服毒，哭着去探视，严丰拦不住，只得亲自搀着她，刚好看见严谨坐在床前询问大夫治疗情况。

    严谨看在十年相伴的份上，不想荞儿死，更不想她死在自己家里。到毕姨娘嘴里，就成了少堡主对荞儿其实有情，荞儿更是痴心一片，不惜以死表明心志。既然如此，何不干脆收了房，把坏事变成喜事？

    怕严谨不同意，毕姨娘在严丰耳边进了许多谗言，说外面都在传，严少堡主始乱终弃，将服侍了十年的贴身丫环扫地出门，任其仰药自尽也不出手援救。后来甚至说出为她腹中的孩子积福积德之类的话。激得严丰当场表态，等荞儿身体康复，就给她开脸，让严谨正式收房。

    杜夫人试图劝阻，不但没起到作用，连她自己都被严丰数落了几句，说她教子无方，由着儿子任性胡闹，以致逼出人命，败坏了紫荆堡忠厚传家的善名。

    严谨被他那胡涂爹气得差点吐血，事情到最后，他这个被荞儿下药不成，又以死相挟的受害者，变成了逼死人命的刽子手。

    气愤之下，他让人连夜收拾行李，没跟父亲道别就离开了紫荆堡。等到了洗园才知道，容悦师徒几个第二天也要北上，于是请求同行。

    严谨等于是溜出来的，只带了小厮冉儿。一行六人晚上住进了一家叫客如归的旅店。这是容悦选定的，店面小，位置偏，适合月黑风高夜办点啥事。

    一更的梆子响过，冉儿睡得死沉，严谨悄悄拉开门，根据容悦留下的纸条，在马厩找到了身着夜行衣的佳人。

    于是上前一揖：“姑娘约严某到此，可是有事相商？”

    “是，本可以在房里谈的，可孤男寡女……”

    严谨偷笑，孤男寡女站在马厩边就不是孤男寡女了？脸上仍一本正经的，拱手言道：“姑娘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嗯，首先，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真心想帮你。”

    “我相信。”

    “其次，这个办法有点不入流。若你自认是正人君子，凡事讲求光明正大，宁舍命，不舍原则，那就当我没说。”

    严谨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光：“只有家父才自诩为正人君子，父亲既立志做君子，儿子只好做小人，依姑娘看，这是孝道么？”

    “是，怎么不是？太是了少堡主这话深得我心啊”

    “既蒙姑娘不弃，严某以后就安心做小人吧。”严谨竭力忍不住笑，家里受的那些憋屈一扫而光，从心里往外冒着幸福的泡泡。

    “是小人就好办了，要不然，我可不敢带坏君子。”

    容悦正儿八经地说完，忍不住噗哧一笑，随即捂住嘴，然后朝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低低喊话：“你们俩要跟可以，不准告诉二长老”

    “是”，苗周二人哪敢违抗。

    穆坤此刻正在睡梦中。因为兄长病重，他心里难过，昨夜通宵失眠，早晨起来眼下一圈青黑。容悦让客栈的厨子给他熬了一钵补汤，自己亲手端给他时，在里面加了点料。这是四儿师兄新研制出来的好料，无色无味，她还没试用过呢，不过看穆坤的情形，应该很有效。要不然，他早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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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什么叫不入流（一）

﻿    怕惊动其他住客，四个人移到一处更开阔的地方，容悦边走边问：“少堡主就这样出来，不怕回去的时候那姨娘已晋为侧妻，严禄重掌紫荆堡，可爱的荞妹也堂而皇之地成了你的屋里人？”

    严谨沉默了半晌，才叹口气说：“确实担心，可我留在那里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看着闹心。”

    容悦笑弯了唇角：“少堡主其实是忠厚之人呢，要换一个，对付这种母以子贵的姨娘，多的是办法。”

    “在下愚笨，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少堡主，我有句话，从昨晚一直憋到现在，就怕说出来惹你生气。”

    “无论姑娘说什么，在下都只信一点，姑娘总是为了在下好。”

    容悦点点头：“那我们就直接说正事吧，你告诉我，令尊大人有多少妻妾？”

    严谨小心拣择词句：“父亲信道，讲究……练内丹，妻只有我母亲一人，原来有个侧妻，前年病死了，通房侍妾姨娘加起来却有好几十个。”父亲平时万事仰赖严禄，自己腾出那么多时间干什么？炼丹，尤其是练内丹。

    容悦开始诱导：“那么多侍妾姨娘，却十几年无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毕姨娘就怀上了，少堡主就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严谨道：“是很巧，可父亲带着那女人回府后，又找了一位多年世交的老大夫看诊安胎，老大夫也说，怀孕两月有余。”

    “那就更奇怪了，怀孕超过两月，母体应该早有感知，怎么会等你父亲离家了，才心急火燎地追上去告诉他？”

    严谨自然知道其中诸多疑点，可毕姨娘怀孕是事实，父亲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他略多说两句，父亲就吹胡子瞪眼，原就很宠那女人，现在更是言听计从。

    想了想，他抱拳躬身道：“不瞒姑娘，严某连夜跑到洗园，除了想逃开那些荒唐事，更想向姑娘问计，只因姑娘师伯病重，你们急着出门，这才没敢烦扰。如今姑娘开恩垂顾，在下就厚颜请姑娘赐教。“

    容悦从他四平八稳的姿态，从容娴雅的神情，忽然看出了端倪。只怕这人心里早有了主意，却哄着她说出来，再不要命地恭维她，当下佯装生气，背过身说，“得了吧，你分明早做了安排。”

    “安排真的没有，只有一点想法，而且需要姑娘帮忙。”

    “只要我帮得上的。”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你要用我的人也尽管说。”

    “在下惭愧，确有此意。”

    容悦失笑：“你倒顺杆子爬了”

    严谨脸上却只有苦笑：“不瞒姑娘，严某手下也养了一批人，像洗园的护院，就是我自己单独请的，一应开销都从我自己的帐上划走。可事关机密，我还是不敢用他们，严禄在府里经营了几十年，未必没在洗园安插人手。”

    “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

    “姑娘刚才说，怕在下凡事讲求光明正大，严某现在也有同样的担心。”

    某人豪气干云地：“放心好了，我做事从来只问结果，不择手段。当然，欺负良善，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

    “对方绝非良善……”

    “既非良善，即使设计陷害，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姑娘真乃在下的知己”

    “好了，时候不早了，今晚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早点动身。”

    严谨惊喜不已：“姑娘知道在下要做什么？”

    容悦神秘一笑：“大概猜到了。”

    第二天黄昏，紫荆堡内，严禄一家所居的小院子。

    “爹”，躺在床上的荞儿望见父母推门而入，挣扎着想起身，母亲元氏抢上一步抱住女人哭道：“你这个傻孩子，叫你意思意思抿一点，你居然喝了大半瓶幸亏娘调得稀，不然你早就没命了。”

    荞儿伏在元氏怀里呜咽：“少堡主是多精明的人，若不是真的中毒**死，他怎么会信？咱们一家也别想再住进这院子。”

    元氏轻抚着她的背说：“怕什么，你表姨怀了孩子，堡主宠得跟什么似的，有她在，堡主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严禄皱起眉：“小声点，这可不比往常，少堡主把我们的人都换光了，当心隔墙有耳。”同时吩咐两个小儿子：“你们俩去外面守着，只要有人靠近就咳嗽。”

    两个儿子领命而去，荞儿压低嗓音问：“少堡主去哪儿了？还没回来吗？”

    严禄冷哼一声道：“去了洗园。他前两天从运祥客栈接了个姓薛的女人进洗园养病，我特意找运祥的刘掌柜打听过，听他描述的样子，分明就是容三姑娘。”

    “啊”，母女俩齐声惊呼，荞儿更是一副受了天大打击的样子，病恹恹地倒在枕上说：“难怪他连我的死活都不顾，原来攀上了侯府千金。”

    “什么侯府千金”，严禄很是不屑，“爹都不在了，家里现在是伯父做主。容家大房和二房一直面和心不和，外面早有传言，说容二是被容大害死的，连老侯爷都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他们哪里是伯父侄女，分明是生死仇人外面多的是人知道底细，哪个敢娶她？容徽没法，公开为侄女择婿，结果这么久了，除了咱们家那位少爷，再没人上过门，据说容徽开价还很贵。”

    荞儿抬起泪痕斑斑的脸：“不是说一万两吗？以她侯府嫡女的身份，也不算贵，可她名声早臭了，外面传她跟临风公子……真不要脸，残花败柳之身，也好意思缠着少堡主。”

    元氏啐道：“她若要脸，怎么会自己跑出来找男人，碧水城的男人莫不是死光了？都找到咱们天心镇来，然后死赖在客栈里装病，引得少堡主去看她，再趁机撒娇撒痴，让少堡主把她接去洗园，两个人搞不好都住在一起了。少堡主也是，看着很精明的人，怎么就着了这女人的道。“

    荞儿忽然问：“爹，你说容三姑娘是瓜子脸，大眼睛，身体很差，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严禄回忆了一下：“倒是一张小小的瓜子脸，长得不算难看，但浑身上下瘦得没二两肉。”

    荞儿重新哭泣起来：“爹，你有没有想过，两位少奶奶为什么不得宠？女儿起先也以为，是女儿想的那些办法起了作用，离开紫荆堡的这几天，女儿总算想明白了一点，她们不得宠，根本不是女儿的问题，而是少堡主自己不喜欢这种类型，偏偏女儿跟她们是同一种类型的，呜呜。”

    “同一种类型怎么啦？要……”严禄差点说出，“要有，要屁股有屁股”，当着女儿的面，临时改成：“你妈也是这样，多能生养啊，进门头三年就生了你的三个哥哥，后来又生了你和两个弟弟。少堡主娶亲多年，连儿子毛都没看见一根。”

    荞儿决不允许有人质疑心上人的性/能力和繁殖能力，连自己的父亲也不行，小声驳斥道：“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碰两位少奶奶嘛。”

    严禄笑了起来：“等他娶了你，保准就能抱上儿子。”

    荞儿把脸埋进枕头里，哀怨地指控：“一个丫头而已，爹好意思说‘娶’，也不怕闪了舌头。”

    “放心吧，只是暂时委屈一下，等你生了儿子，爹保证风风光光给你摆一次酒，让整个天心镇的人都知道你是紫荆堡的少奶奶。”

    严禄说得底气十足，荞儿却没那么有信心，噘着嘴嗫嚅：“又不是爹说了算，现在少堡主人都不在，就算我愿意委屈……”

    “傻瓜，少堡主不在才好呢”，严禄耐心地开导女儿：“他若死活不肯，堡主难道能强按着？他不在，堡主做主给你开了脸，明公正道地做了屋里人，少堡主回来不认都得认。”

    “爹”，荞儿惨笑：“强迫他认了又如何？不过是个通房，那两个还是坐着花轿抬进门的，不照样守活寡？烂在房里都没人理。”

    “别担心，只要有了屋里人身份，再想办法怀上个孩子，就算他将来不理你也没啥”，说到这里，眼神转为阴狠：“到那时，他求着宠你，咱们还不稀罕呢，有了孙少爷，还要他做什么。”

    “爹”，荞儿惊骇出声，元氏忙扫了丈夫一眼，严禄自觉失态，转到门边看了看，四周并无异常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元氏正要跟女儿说几句体己话，外面传来咳嗽声。严禄走出去，小丫环春桃在院门口向他微微福身道：“大管家，毕姨娘请您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荞儿抬头看了看天色，果然她爹也说：“姨娘叫我这时候去？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姨娘只说事情紧急，请大管家务必过去一趟。”

    严禄便朝屋里喊话：“我出看看，你在屋里陪着荞儿，我很快就回来了。”

    元氏追出门，不满地瞪着春桃：“有什么事不能等到白天说吗？”

    哼，什么表妹，不过是从ji院里花钱买来的粉头，别人不知底细，在她面前充什么主子。

    小丫头毫不示弱：“婢子把话带到了，大管家去不去自己掂量吧。”

    “哟，你个小贱蹄子，什么时候顶起你老娘来了。”元氏撵过去想打人，被丈夫拦下，拉到一边训话：“进来之前我是怎么交代的？现在我不是大管家，你也不是管家娘子，我们能不能在这府里站住脚，就全靠她了，你还打她的丫环。”

    “好，我不打总行了吧，你记得早点回来。”

    “我省得的，这么晚了，谁敢在她屋里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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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今天只能2更了，呜呜，我想加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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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什么叫不入流（二）

﻿    走在去见毕姨娘的路上，严禄心事重重。

    事情发展到今天，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峰回路转，其实一切都是未知数。

    荞儿还没开脸，堡主虽然口头上叫他回来帮忙，可并没让于顺把钥匙还给他。也就是说，即使他回了紫荆堡，也未必能重新坐上大管家的位置。

    如果真是那样，他回来做什么？给自己原来的手下当手下？他在严府积威数年，树敌太多，除非职位凌驾于所有奴仆之上，否则等着他的，将是一双接一双小鞋子。

    毕姨娘的处境同样难料。即便一举得子，也只能保得几年安乐。严丰已经是五旬之人，又沉迷女色，整天惦着“练内丹”。以他那淘虚了的身子，说不定哪天就被女人倒采了内丹。他一死，杜夫人绝容不下毕姨娘。

    就这样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孩子，却是他们的保命符，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更不能有任何流言传出，让严丰怀疑孩子的来历——不怪严禄会这样想，几年前，严丰曾在一次练内丹的过程中走火入魔，差点脱阳而死。老大夫让他劝严丰节制点，要不然，别说开枝散叶，连人道都不能。

    毕姨娘能怀上孩子，严禄很意外，他知道堡内还有很多人跟他一样的想法。可做奴才的，心里再怎么怀疑，也不敢乱说。

    在这样微妙的时刻，毕姨娘连嫌疑都不顾了，这么晚把他找过去，到底出了什么事？

    莫非，严谨搬救兵回来，让严丰改了主意？算起来，能让严丰事事尊奉的，只有玄妙真人，但真人应该不管人间的闲事才对。

    又或者，严谨经过这两天的查访，找出了毕姨娘的奸夫？

    也不会，要这样，毕姨娘早让严丰捆起来丢进刑房了，哪里能好端端地在屋里等着见他。

    严禄脑子里冒出无数种可能，然后一个个分析、否决，心里七上八下，没一刻安宁。

    这次事件给了他一个极大的教训：不管混得多像主子，奴才永远是奴才只要你头上还有一层主子在，你就随时有可能被打回原型可笑他以前听到“二主子”的称谓，还暗地里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在紫荆堡混出头了。是出头了，可惜是个奴才头，头等奴才照样是奴才。

    要想不受人欺凌，要想真正扬眉吐气，就要做大主子，让二主子见鬼去。

    这样给自己打气后，心情略有好转。看着沿路精致的房舍，美丽的庭园，尤其是远处隐约可见的库房一角，严禄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曾有过几次随严丰进去拿东西，那里面的奇珍异宝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多少次的美梦里，都是自己抱着那些东西，心满意足地看着摸着，最美的女人，也没有那么好的手感。

    严禄摩拳擦掌地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变成他的严谨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屈辱，都会百倍偿还。

    想起严谨，就想起洗园。洗园从修建的那一天起，就是这天心镇上所有人的话题，很多人偷偷爬到山上去，就为了瞻仰一番里面的亭台楼阁，都说修得跟仙境一样。可那样的仙境，他这个严府大管家却被拒之门外。

    他为此数次向严丰告黑状，说严谨把公中的钱财挪做私用。父母尚在，紫荆堡的少爷又不只他一个，他要另修别墅，也该等析家分产后再说。

    没想到，就这个“析家分产”惹恼了严丰，当即沉下脸训斥：“分什么产？他是少堡主，这紫荆堡的一切将来都是他继承，他的两个庶弟如果不想住在堡内，给他们在外面另置宅子就是了。庶子跟嫡子分家产，从没有这样的道理你是紫荆堡的大管家，应该努力维护兄弟的和睦，家族的团结，若胡乱猜测，传出些不好的话，让两个庶弟升起异心，我惟你是问”

    印象中，那是严丰对他最声色俱厉的一次。

    严禄只能偃旗息鼓，从此再不敢打洗园的主意。

    严丰或许昏庸，或许沉迷练丹不事生产，可他倒真有些修道之人的超脱品性，不贪财，不恋权，甘当甩手掌柜，对他如此，对严谨亦如此。

    以前严谨年幼，严丰把什么都交给自己，等严谨能独当一面，严丰便把财权与人权统统转给儿子。至于儿子要怎么做，哪怕改掉历年的老规矩，严丰也并不十分干涉。

    平心而论，严谨掌家这几年，紫荆堡的财势确实增长得很快。严谨建洗园的钱，完全是他自个儿挣来的，严禄何尝不知道？他不过眼红嫉妒，又气严谨不兜揽他，这才想从严丰这里打开缺口。

    谁知严丰平时偏袒他，真遇到大事，还是支持严谨。人家是亲父子，自己即便改姓为严，也曾经花大钱请族内长老出面，向严丰提议，让他认自己为义子——虽然严禄只比严丰小八岁，可有的干儿子比干爹还大呢——严丰假装没听见，借着让丫环给老爷子装水烟的机会混过去了。

    严禄于是明白，这是瞧不起他呢，觉得他就只配当个奴才秧子。

    人都只道他深得严丰器重，却不知这器重是怎么换来的。严丰要鼎器（道家指被采补的女人），他四处物色，贴钱贴脚力，还不能找严丰报公帐。因为那个伪君子，若知道毕氏是花大钱买来的粉头，准会恼羞成怒，因为怕坏了他的清净道基。

    回忆往事让严禄恨意难消，抬头看见毕姨娘的院子里伸出的一枝白山茶，心里更是一阵烦腻。明明是个子，却在院子里种满了丧气的白花，高的是白山茶，矮的是香雪兰，更矮的是白菊。又不是死了人，满院子供白花。

    这女人越来越不听话了，怀孕两个月，若不是闹出这桩事，她还不打算说呢。以前有点什么都跟他有商有量，现在长本事了，什么都自己拿主意。

    严禄忍着厌恶随着小丫环走进毕姨娘所居的院子，里面静悄悄的，平日在门口迎候的婆子都不见踪影。严禄略有迟疑，就听见内室传来隐隐的啜泣，正是毕姨娘的声音。

    他立住脚，狐疑地问春桃：“姨娘怎么啦？”

    小丫环摇摇头：“奴婢在门口守着，您自己进去吧。”

    严禄点点头，这种瓜田李下之嫌，本该能避则避，可如今他事事需仰赖这位“表妹”给堡主吹枕头风，不敢拒绝她的召请。

    “姨娘，您叫奴才过来有什么吩咐？”

    严禄站在阶下施礼，同时扫了一眼三间正房，客厅里空无一人，左侧寝房则垂着帘子。

    “呜呜”，帘内又一声哭泣，乍听像猫叫。

    “姨娘，您到底怎么啦？”

    严禄急得团团转，可女眷内寝，不经传唤，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随便往里闯。

    “我还是死了算了”

    接着是搬动凳子的声音。

    严禄吓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掀开帘子走进去，嘴里着急地喊着：“姨娘，您千万别做傻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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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下还有一更，今天状态不好，码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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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夜探容宅

﻿    为了严谨，他们在旅店多住了一天，容悦有些愧疚，穆坤表现得很大度：“严少堡主的事必须抓紧处理，你做得很对，他帮了我们不少，我们能帮的肯定要帮。”

    “可是师伯的病……”

    “傻丫头，生死自有其时，我们早一天去晚一天去是一样的。”

    “万一赶不上见面”，一时嘴快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容悦忙道歉：“对不起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

    穆坤脸上闪过一抹哀伤，哀伤中亦有看透红尘的淡然：“有缘自能相见，若今生兄弟缘尽，早到一天，结果也一样。”

    容悦感慨低语：“师傅，您比以前更豁达了。”

    穆坤摇头轻笑：“在生死面前，谁能不豁达。”

    容悦心里一痛，像要求得保证似的，捉紧他的衣袖摇晃：“师伯是师伯，您是您，您可要再陪弟子几十年哦。以弟子的愚钝，几十年都未必学得会师傅所有的本事。”

    穆坤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既然是笨丫头，那咱们确实得抓紧点，这些天，白天赶路，晚上在客栈住下后，你就别再外出了，师傅传你些功夫。”

    “好的”，容悦爽快地应承，“其实也没什么地方需要夜探。”

    穆坤却道：“过两天从碧水城过，你不想去容宅看看吗？”

    见容悦沉吟，再次提点：“起码也要看看才归家不久的容三姑娘啊。”

    容悦知道穆坤说的是容徽找来的冒牌货，当下点点头道：“也是，别的倒罢了，这位是一定要瞻仰的。”

    于是，离开天心镇后的第五晚，也是容悦离开容宅一年后，她带着苗砺和周泰于二更天悄悄潜入了容家大宅。

    怕冒牌货是容徽故意设的饵，容悦一直没踩这件事，不但她自己，连暗部的人都按兵不动。

    这回，趁容徽不在家，他们里里外外找了几个圈，每个院落都访遍了，依旧一无所获。最后找了个起夜的男仆询问，男仆抖抖索索地说，三姑娘只回府那天露过面，后来就不见了，有人说去了别庄休养，有人说去了洹城依附外祖……总之没在府里。

    看来，冒牌货的长相肯定不怎么像她，宅里上了年纪的奴仆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出来晃很容易露馅儿。所谓的“露面”，多半戴着帽帷，让人看了个模糊影像，这人的身材、身高、走路的姿势，甚至说话的声音，可能跟她比较像，这几方面也容易模仿。

    容悦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这个程度的冒牌货，倒不难对付。怕就怕，魔鬼三皇子又出手相帮，给容徽找来尹师傅那般的易容高手，让假货比真的还真。

    是容徽自己觉得，对付单蠢侄女没必要杀鸡用牛刀，还是穆远那里独缺这方面的人才呢？

    仔细想想，也真的没必要，容徽只要让大家都知道三姑娘已经回府，就够了。等以后嫁出去，容悦本来长什么样，夫家又不知道。

    府里没什么可查的，容悦便不想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正打算走人，却见曾跟芸香鬼混的帐房总管钱至鬼鬼祟祟地往牡丹院的方向走，连盏灯都没提，高一脚低一脚走夜路。

    容悦立刻来了兴致，悄悄尾随而去。

    到了牡丹院，钱至推开虚掩的后门，果然芸香等在那儿，一见他就抱怨：“这都多早晚了，你怎么才来”

    “小心肝儿，夜还长着呢，爷保证把你这小yin妇喂得饱饱的。”

    臭嘴还没亲上去，就被芸香一把推开，压低嗓音道：“胡浸什么，二太太在里面。”

    钱至忙收起轻浮之态，随芸香走了进去。

    容悦早料到芸香和钱至私下往来必有内情，要不然，一个年轻漂亮的丫环，干嘛勾搭一个老奴才。真想攀高枝，容府的几位少爷个个品貌不俗，就是容徽，虽然比较显老，外形高大威严，也比猥琐的钱至好得太多。

    屋里同样没点灯，夏夫人站在窗前，借着熹微的月光看过去，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钱至在门口立定，躬身致礼：“给大太太请安。”

    夏夫人不耐烦地纠正：“要叫二太太，不然你家侯爷不喜。”

    钱至赶着拍马屁：“在小的心目中，除了太太您，府内再无大太太。”

    夏夫人冷笑起来：“府内无，可府外有啊。”

    钱至拱手道：“出家之人，已身在红尘外，与这府里早无瓜葛。”

    “有无瓜葛，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只要她还活着，就是你家侯爷的一块挡箭牌。说来可笑，庄氏以前在家的时候，没见他疼过半分，他待一个没名分的侍妾都比对庄氏好，起码刚进门时能宠上十天半月。那庄氏听说只在新婚第一晚留住了侯爷，后来就丢一边，一年到头没见往她屋里走一回。现在她出了家，倒恨不得在府内供个牌位，上面写着，‘正妻庄氏’。”

    钱至绞尽脑汁劝慰：“侯爷不过是做样子给甘侯看，庄夫人虽是庶女，却是甘侯正妻卫夫人的滕妾所生，深得卫夫人宠爱，当初老侯爷花了大笔彩礼，才为侯爷聘下这门亲呢。”

    “呸，深得卫夫人宠爱？”夏夫人对此种说法嗤之以鼻：“是庄氏自己传出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吧。真宠爱，怎么不把她养在嫡母名下，让她当嫡女？萧晟以前总带在身边的那个二公子，就是滕妾所出，生下来就养在嫡母名下，从小就是嫡子。”

    钱至陪着笑附和：“那是，小的愚钝，听到什么就以为是真的。”

    夏夫人骂完庄氏，自己倒伤心起来：“你家侯爷心狠着呢，他不喜欢庄氏，所以那样待她。人人都道他宠爱我，结果呢，情愿空着正妻的位置……也不肯开祠堂，立慎儿为世子，把我们娘俩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连二姑娘的婚事，同样吊在半空，他不闻不问，眼看都到年底了，等过完年，可就十七岁了。”

    钱至不敢接腔，侯爷的家务事，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帐房主管能议论的？说多错多，故而只是嗯嗯啊啊，表示自己是个认真的倾听者。

    夏夫人忽然问：“侯爷去萧府干什么，你知道吗？”

    钱至汗颜，觉得今晚的夏夫人真反常，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算老几呀，侯爷的去向，以及此举的目的，怎么会告诉他？

    “算了”，夏夫人终于意兴阑珊：“这些话跟你说也没用，侯爷厌弃了我，连我提拔起来的人都不待见了。你要小心点，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事，以前那些贪心贪念统统给我收起来。你缺钱用，可以找芸香开口，千万别从帐上打主意，小心侯爷拿你开刀。”

    钱至吓得跪倒在地：“小的蒙受太太深恩，自当尽心尽力办差，不贪不污乃是本等，焉敢有额外指望？太太也不要灰心，侯爷还是在乎您的，不过最近遇到一些烦心事，一时照顾不到也是有的。”

    夏夫人叹息道：“但愿如你所言吧，不过，凡事坐等靠总是不中的。”

    钱至赶紧表态：“太太有需要小人效劳的地方，尽管吩咐。”

    “好”，那个自怨自艾的女人消失了，夏夫人又恢复了以往干练的样子：“具体要做什么，我让芸香跟你讲，芸香，你进来吧。”

    两人擦身而过时，夏夫人低声交代了一句：“别待得太晚，侯爷不在，府里加派了人手巡夜。”

    “是。”

    等夏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钱至立刻搂住芸香求欢，芸香泥鳅一样地滑开，顺势往他怀里塞进一样东西：“别玩了，二太太被侯爷冷落，最近脾气看涨，都快跟二姑娘有得拼了。她自己守活寡，怎么看得惯我们在一起，刚走时特意叮嘱我早点回去，你又不是没听见。”

    钱至求欢被拒，本有些不高兴，待摸到怀里的东西，又咧开嘴笑了。

    芸香特意“看清楚，这是金子“

    本来见财心喜的钱至这下只剩惶恐，怀里的绢包变得烫手起来，二太太的钱岂是好拿的？以前三五两银子只当打赏，可这回是五十两金子

    他硬着头皮问：“二太太要我做什么？”

    “把你没做完的事做完。”

    “什么事啊。”

    “上次你设计让那个女人出家为道士，没想到，她人走了，仍在府里占着一个大太太的位置。既然如此，就让她彻底消失，看侯爷还有什么由头。”

    钱至一哆嗦，这不是叫他去杀人吗？五十两金子做赏钱是多了点，若要买凶杀人，又未免太少。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芸香撇撇嘴道：“二太太说，这件事替她办成了，等她晋为大太太，一定提拔你做大管家。”

    钱至叹了一口气，既上了贼船，以后要怎么走就由不得他了。夏氏那女人素来心狠，说了那么多“贴心话”，又把这样机密的事交给他，便一文不给，他照样推脱不了，贴钱都得给她办好。

    想了想，一咬牙道：“要我答应可以，但你今晚不准走。”

    空头许诺算个屁现享受到的才是真的。他心里何尝不知道，小丫头嫌他年纪大了，能敷衍就敷衍，他若不抓住时机多玩几回就是傻子。

    见芸香拔腿要跑，钱至死劲儿拽住，压到门板上说：“你的主子要我去杀人，一旦被人发现就是死罪没人发现也是造了杀孽，损了阴德。我吃这么大的亏，总该有点奖赏吧，我明儿就跟太太讨了你，让你做我的二房。”

    芸香肺都快气炸了，身为当家太太身边的头等丫环，正值芳龄，让她跟一个老帐房鬼混，本来就够委屈了，还去给他当二房？她为了保住大丫头的位置，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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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只能一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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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这就叫暧昧吗？

﻿    回到下榻的客栈，刚换好衣服，窗子上就传来叩击声。

    容悦把人放进来，喊了一声“大师傅”，待两人坐定，便开口问：“最近没人找武馆的麻烦吧？”

    卢骏轻描淡写地说：“有些小打小闹，为师还应付得了。”

    容悦起身倒了一杯茶给他：“辛苦您了，我这次去云门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山庄那边也要师傅常去看看。”

    卢骏点点头：“你别担心，有太太坐镇，还有三师傅跟六位堂主呢。”又以商量的口吻道：“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武馆要维持下去，光靠教人练练拳，终究不成，所以为师想从下月起，重新开始接镖。”

    “也行，这样大伙儿可以轮换着出去散散心”，容悦知道这两年他们都有点憋得慌的感觉，可她现阶段只能以学艺为主，还不敢大展拳脚，只能先这样维系着。

    卢骏的想法是：“多出去走走，可以增长见闻，总像这样闲着，迟早会变成废物。”

    容悦笑道：“我正好有些事要交给他们做。”

    卢骏居然站起来回话：“请小主人吩咐。”

    容悦微楞，转念一想，也就坦然了。现代的平等观念在古代是行不通的，一旦祭出“自由、平等”的大旗，像暗部这样的组织首先应该解散。

    容家的各代主子们靠什么掌握这些暗人？不是靠那点月银，而是靠卖身契。他们进暗部的时候，包括穆坤在内，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要不然，他们一群身怀武艺的大男人，凭什么听一个小丫头调遣？难道真是怕一块令牌吗？

    别人可能迫于生计，穆坤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容悦没打探出来。有两次她想把话题往这方面引，穆坤立刻岔开，容悦怕触犯了他心里某些不**为人知的忌讳，只得作罢。

    在拜师的当天，她就把卖身契还给了三位师傅，他们现在都是自由人。容悦并不担心他们会离开，他们中最年轻的卢骏也超过四十岁了，尹惟将近五十，都是老光棍，无家无室，离开了能去哪儿呢？

    暗部就像现在的集体单位，对职工包干到底，负责生养死葬，对那些无所归依的人来说，不失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容悦发现，暗部正式在编的九十九位成员，无论老小，没一个成家的。她仔细阅读卖身契的条款，上面并未明文规定不许娶妻生子。她曾就此向母亲询问，萧夫人告诉她：“凡暗人隐卫，身价银比一般奴仆高得多，相当于死士，他们是随时准备为主人舍命的人，所以一般是不娶亲的。”

    容悦自然不敢问出“那他们的个人需要如何解决？”想来男人跟女人不同，并不一定要通过婚姻才能解决生理需要，像曾经的厨子余成，不就跟个寡妇交往了好几年？

    卢骏见小主人长久沉吟，关切地问：“遇到什么犯难事了吗？”

    容悦道：“只是有点疑惑，想请大师傅开示，您先坐下，我们慢慢聊。”

    “嗯，你二师傅去武馆，跟我说了好多，把我耳朵都快说起茧子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重病在身不久于人世的是他，而不是他兄弟。”

    容悦心里一咯噔，赶紧喝下几口水，才稳住心神道：“我要说的正是二师傅的事。二师傅来自楚溟国宗室，大师傅肯定知道吧？我一直想不通，以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修为，为什么要入景侯府的暗部？据我所知，做暗人的，大部分都是孤儿，或寒门子弟。”若非走投无路，谁肯卖身为死士。

    卢骏告诉她：“穆坤起初跟他兄长一起，随闲云真人修道，据说比他兄长还得真人器重，有意把衣钵传给他，他却偷了真人的一样法宝送给魔尊座下的女弟子，被他师傅逐出师门。后来转投黄蘖真人名下，黄蘖真人也很器重他，却在三年后离奇失踪，外面谣言满天飞，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亲眼看见穆坤仍跟魔教弟子往来，说不定又想偷什么，被黄蘖真人发现，便伙同魔女把真人谋害了。黄蘖真人本就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收下他的，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便不是穆坤害的，也会赖到他头上，说他身上沾染了魔女的妖气，走到哪儿都会污染清净宝刹，给师门带来灭顶之灾。可怜他王子出身，却弄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无处容身，最后远离楚溟国，投奔到老侯爷门下，才过了几年安静日子。”

    “原来如此”，容悦唏嘘不已，尤其觉得难以置信的是：“穆师傅会偷东西？”

    卢骏叹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一门弟子中，最受器重的那个，最易遭嫉，不赶走他，别人怎么上位。”

    容悦为穆坤难过的同时，更担心他身体状况，她只希望这是孪生兄弟之间的感应现象在作怪：一个挨刀，另一个会痛；一个生病，另一个也不舒服。

    卢骏比她想象的更敏感：“姑娘是不是发现二长老最近老得很快？”

    “是啊，可见忧思令人老。”不过短短几日，穆坤就迅速地从中年过度到老年，渐渐显出了他的真实年龄。

    “那姑娘要抓紧时间，尽可能多跟他学，以后晚上别再出去东探西探了。我带了几个人来，让他们随你去云门山；也传信去了山庄，让春痕和夏荷过来，然后送她们去云门山侍候你。”

    “师傅”，容悦提高嗓音，有些无奈地说：“云门山是清修之地，连我自己都怕被那里的掌门拒之门外，她们跟去行吗？”

    卢骏对此信心十足：“没问题的，云门山上也有女道士啊，你穆师傅的兄长虽不是掌门，辈分比掌门还高，你们去了，是贵客。”

    “那好吧，就依师傅的，我也有几件事，要麻烦师傅。”

    “你说。”

    “刚去容府查探，发现容徽的二夫人好像要害大夫人”，容悦把在牡丹院听到了话复述了一遍，然后道：“我想请师傅派两个人盯着，最好能在钱至动手时当场抓获，看能不能拿住这个把柄，让他为我们做点事。”

    她对庄夫人没有任何印象，也谈不上任何感情，若非想了解容府的经济状况和帐目往来，她并不想介于容徽妻妾之间的斗争。反正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谁倒台谁得势，于她而言，没什么区别。便是把夏夫人整垮了，扶持庄夫人回府当家，她一样会站在容徽那边对付二房，因为她还有个跛脚儿子。夏夫人想让容慎袭爵，庄夫人同样想自己的儿子上，谁规定跛子就不能当侯爷了？

    “还有呢？”卢骏掏出个小记事本，用炭笔记录着，这炭笔还是容悦画出草图，让六堂主秦云仿作的，其实就是铅笔，只不过里面的铅用炭芯取代。

    “派人监视容府，尤其是槐荫院和芙蓉院，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把假容悦藏在哪儿了。”

    卢骏放下笔：“姑娘似乎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哦？请师傅提示。”

    卢骏笑道：“姑娘的婚事啊。听说容徽去南陵萧家的途中见过严少堡主，少堡主却只在五里亭摆了一桌茶点招待，陪了没多大一会就走了，这门亲事显见无望了，姑娘就不怕容徽另外把您许给什么人吗？”

    容悦也笑：“听起来确实是个问题。”

    卢骏打量着她：“我的姑娘，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呢，太太可是急得不得了，嚷着要抢先给你订亲呢。”

    容悦这才换上恳求的语气：“那师傅一定要帮我劝着点儿，要是母亲糊里糊涂给我订下一门亲，我是不依的，逼急了，我也出家修道去。”这不是威胁，刚才听卢骏说，云门山上也有女道士时，她的确有点动心。

    卢骏忙安慰道：“太太是你的亲娘，她要订亲，肯定会先征得你的同意，人也会先让你相看过。”

    见容悦默不作声，又开口试探：“其实，严谨真的不错，他私下里找穆坤谈过，那番话连师傅听了都感动，确实够诚意。”

    “他说什么了？”

    “他说先跟姑娘把亲事订下来，至于什么时候迎娶，全看姑娘的意思，姑娘想拖几年就拖几年，决不逼婚。”

    容悦笑着摇头，还以为有什么新鲜词，原来不过是老生常谈，而且，“这话本身就有语病，难道我拖十年八年也行？”

    卢骏纳闷起来：“难道姑娘自己就情愿当老姑娘？”

    “也不是不可以”，见卢骏瞪大眼，改口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师傅你信不信，其实我也想订下一门亲的，这样大家都清净了，太太不再犯愁，容徽也不会总打主意。可人家严谨上有父母，下有一个大家族，年纪也不小了，好像有二十一了吧，他家里还等着他开枝散叶呢，他父母怎么会允许他的未婚妻死赖在娘家呢？别说几年，只怕一年都等不了。再说，太太不是嫌他没爵位吗？”

    “多少总有点”，说起这事，卢骏就后悔，都是他挑起来的，“可太太听说他肯花十万两银子聘下你，见你病在客栈，亲自上门接到自己的庄园休养，足见对姑娘一片真心。后来，为师又给太太例举了几个嫁给落魄贵族的商户之女，陪嫁金山银山，还得不到一句好，一大家子靠媳妇的陪嫁养活，一大家子联合起来埋汰她。太太不再强求那一点了。”

    “大师傅”，容悦笑出声：“你不该当武馆馆主，该当师爷，这么好的口才，什么都让你说尽了，翻来覆去都是理。”

    仔细一想，祖父能选他当暗部首脑，除了武功好，够忠心，口才和组织能力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三位师傅中，若论修为，卢骏并不是最出色的那个。

    卢骏趁势提议：“姑娘若真想清净，不如跟少堡主订亲，至于他父母那边的工作，他既敢承诺‘不逼婚’，自会想办法解决。若他出尔反尔，我们也可以悔婚，怕什么。”

    容悦有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就否决了：“严谨想订下我，就得给容徽十万两银子的聘金，就算他愿意，我还舍不得呢。”

    “姑娘若只是不想严少堡主破费，为师倒有个办法。”

    “师傅你别乱来，我先把话撂在这里，不管是谁，如果不经我同意就订下，我统统不认”

    “严少堡主也不认？”

    “不认”态度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

    卢骏疑惑起来：“姑娘不是跟少堡主感情很好吗？一路有说有笑的，还帮了他那么大的忙。”

    “他也帮了我啊，这就是朋友之间的互助，不是师傅理解的那个意思。”

    “不是吗？都说姑娘以前跟临风公子感情怎么好，依为师看，还不如跟少堡主呢。”

    容悦沉默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或正在犯一个很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叫“暧昧”。

    从前的容悦，因为喜欢夏御，每当夏御到容府做客，总会跟前跟后，结果被自己的父母当成青梅竹马，被不怀好意的人说成残花败柳。现在的她，循着前世跟男性友人交往的模式，对看得顺眼的男人鼎力相助，自己有困难也会求助，在她自己看来，他们是普通朋友，或同事关系。可落到外人眼里，却别有意味，比如，在卢骏看来，他们甚至比以前跟夏御还要亲密。

    想来也是。以前的容悦是个羞涩文静的姑娘，受着古代闺秀教育，再跟一个男人亲近，也最多是脸红红地喊他临风哥哥，趁他不注意时偷瞄一眼，或塞个荷包什么的。哪像她，公然住进严谨的园子，跟他一起做夜行侠，用种种不入流的手段协助他解决各种问题，这些经历传到卢骏和她母亲萧夫人耳朵里，他们铁定会以为她跟严谨的关系已到了相当的地步，只差一个订婚仪式了。

    暗暗打量容悦的神情，卢骏确定自己没看错，那是为难、懊悔带来的沉思，而不是小姑娘想念心上人的表情。难道，他们都会错了意，姑娘对严少堡主，真的没有男女之情？

    二人各怀心思，一时屋里安静下来，这时苗砺在外面道：“姑娘，方总管来了。”

    方槐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里面一看就是账本，容悦苦着脸说：“都快三更了，方总管不会要我连夜对完这些吧？”

    方槐笑道：“姑娘别怕，太太看姑娘这些日子学艺辛苦，账本都是自己看的，没让送去姑娘屋里，这是大长老叫送来的。”

    容悦转过头：“大师傅，你嫌我不够累是不是？”

    卢骏接过周泰送进来的毛笔砚台，亲手替她翻开帐本，用诱哄的语气说：“这些都是今年的账目，太太都对过了，你稍微翻翻，再签个名。你这一走，年前恐怕回不来，他们要扎帐。”

    容悦知道，卢骏这是在帮她树立威信，强化主人意识。她长期在外隐居，要不在帐目上留些痕迹，碧水城这边的店铺，包括方槐等人，都要忘记主子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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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没更，今天三更补上，二更大概在19点，三更在22点。

    感谢潘子和考拉的粉红票，我很惭愧。

    前面一章应该是五十七章，这一章是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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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欲断难断

﻿    晚上公务繁忙，白天容悦便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她本想好好补个眠，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卢骏昨晚说的那些话一直困扰着她，让她懊恼的同时，也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前世，她不婚不恋，却有两个在心坎上刻下了稍许印迹的男人，一个是军校的同学，一个则是她的直属上司。

    直属上司，用通俗的话表述，就是她的接头人。因工作性质特殊，哪怕隶属同一小组的同事，也可能互不相识，他们都是跟直属上司单线联系的。

    她十七岁从特训班毕业（培训了五年），然后入国安部，在这位上司手底下工作。每次的任务都是他安排，任务结束后也是向他汇报，任务执行期间出了任何状况，都是跟他商量，或请求支援，或敲定下一步方案。联系多了，两个人慢慢变成了朋友，有时候她回到国内已是深夜，本想第二天再向他汇报，他却总会出现在机场或码头。

    至于那位军校同学，几乎用尽了一切隐秘方式向她表达思念。他们之间是不允许交换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的，交换了也没用，因为时常变换。于是，她经常可以会在某份报纸的中缝看到诸如“小师妹，一别经年，你可安好？”“小师妹，我很想你，很想你”之类的广告。弄到后来，很多读者给报社写信，问“小师妹”是谁，登广告的神秘男子又是谁。可惜他们毕业后，只几位女同学秘密聚会过几次，这位男同学契而不舍地登了八年广告，终未能见她一面。

    回忆往事让容悦更坚定了远离严谨的决心，既然她并没有与谁定情的打算，何必给人家希望？前世的上司和男同学已经让她愧疚不安了，这拣来的一辈子，她不要再欠下任何人的情债。

    接下里的一段时间，容悦有意避开严谨。严谨大概也感觉到了，好多次上车下车之际，容悦都能感觉到他投注过来的目光，怎么由期盼到失落，由热切到凄冷。

    终于，他们走到了分叉路口。

    严谨要沿着驿道直走去云都，容悦一行则要左转去云门山。

    当晚在客栈住下后，穆坤来到她的房间说：“严少堡主想跟姑娘道别，你这些天明显冷落他，明天就要分道扬镳了，好歹见见他吧。”

    “好的”，如果严谨觉得有必要的话，她会给他一个交代。

    十多天没单独相处，再次于灯下对坐，容悦心惊地发现，严谨瘦了，原本容光焕发的俊逸公子，现在却给她一种颓废和萎靡之感。

    她的心被悔恨啃啮着，在这个时空，严谨是迄今为止她见过的最对味、最顺眼的男人，曾经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松口答应与他订婚，可考虑到一些现实问题，又退缩了。

    严谨再好，也是有老婆的而且不只一个。不管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何，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既定的，是法律认可的夫妇，她再插进去，连第三者都排不上。

    而在她之后，严谨也可能继续娶妻纳妾。对她而言，这是背叛；在严谨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尤其，她体质虚寒，有可能不孕。

    在古代，这样的女人是要被休弃的，严谨再喜欢她也越不过这个坎儿。到时保留她的主母之位，另娶侧妻生子，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已经仁至义尽了。

    厘清了自己的思路，容悦再没有迟疑，很平静地看向严谨：“少堡主有什么话只管说，明天之后，就可能再难晤面了。”

    严谨眼中失落更甚：“是不是在下哪里做得不好，惹姑娘厌憎了？”

    “怎么会？少堡主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容悦以能结识少堡主为荣。”

    “那姑娘为何……”严谨看着自己的手指，有点不知如何启口的意味。

    容悦回答得很干脆：“我只是不想耽误少堡主而已。”

    严谨猛地抬起头，盯住她的眼睛问：“此话怎讲？”

    容悦深吸一口气道：“少堡主，你特意来一趟，除了辞行，还想问问，关于订亲的提议，我考虑得怎样了，对不对？”

    “是的，姑娘答应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的回答是，我不能”

    “为什么？”严谨的声音徒然提高，眼里血丝隐隐可见，只怕临别前的这几晚，他都没休息好。

    容悦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既能表明立场，又不至伤害到谁：“因为少堡主是我的朋友，我才不能那样利用你。不瞒你说，至少最近几年，我压根儿就没有成亲的打算，你却有娶妻生子的压力。如果我跟你订亲，却迟迟不嫁，我这边是可以落个耳根清净，你那边呢，怎么跟你的父母交代？”

    严谨晦暗的眼底升起一点亮光：“姑娘年纪还小，不想成亲我能理解，我早说了，我不逼婚，何时成亲，全凭姑娘的意愿。”

    容悦只好点明：“你不逼我，可你父母会逼你呀，到时候你怎么办？”

    “会有办法解决的。如果姑娘打算在云门山学艺，我就留在云都这边打理生意。只要严禄不在，紫荆堡的事务和天心镇上的生意我都不担心，家里有父亲，还有两个庶弟，我原就打算把天心镇上的铺子交给他们，自己再向外发展。”

    “少堡主是个干大事业的人，听说在齐天国境内也有分店？”

    “只在庆都开了一家，还没打开局面。”

    “你盖那么大的洗园，难道想把紫荆堡也留给庶弟？”

    “我无所谓，但父亲肯定不会同意，姑娘喜欢洗园吗？那我们以后回去住洗园就是了，紫荆堡……”严谨停顿了一会儿后，才继续说：“曾有风水师断言，那个地方利生财，但不利生养，尤其不利妻室生养。我父亲前后娶了五位妻子，现在只剩我母亲一人，嫡子女也只剩二女一子，我原就准备等娶妻后，和她一起住在洗园。”

    看着眼前之人脸上的神采，容悦只能扶额，她明明要跟他摊派，正式回绝亲事的，怎么像两个人坐在一起探讨婚后住在哪里了？

    “少堡主……”

    容悦刚喊出一声，严谨就站起来，像这会儿才看见窗外的夜色，万分歉疚地说：“这么晚跑来打扰姑娘，是在下的疏忽，姑娘早些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可是……”

    “那件事，你答应我好好考虑的，再考虑看看好吗？我不急，姑娘也别急着下结论。在云门山呆腻了，就到云都来找我，拿着这个到任何一家九福店去，他们都会给姑娘最好的招待。”

    严谨松开一直紧攥的右手，一块带着体温的玉佩落入容悦手中，白色的温润的玉质，就如他的主人，一面刻着紫荆花，一面刻着两个字：慎微。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我也没准备回礼。”容悦慌忙推辞。

    “姑娘若不要，就当着我的面砸了吧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容悦诧异地抬起眼，原来，这个人也是有脾气的，也可以如斯固执，如斯强硬。

    玉佩在桌上躺着，谁也不肯去碰，容悦呐呐地念着上面的字：“慎微，这是你的表字吗？”

    “嗯，在下名谨，字慎微。我祖父常说，创业难，守业更难，惟有一生谨慎，不骄不躁，才能守得家宅平安。姑娘的字，是怡然，对不对？”

    “是的。”

    “多好啊，不论名还是字，听起来就让人欢喜，就跟姑娘一样。”

    容悦只能干笑，觉得这场谈话越来越偏离主题。

    谁知更让她囧囧有神的还在后头，那位衣冠楚楚的翩翩公子，在走出她房间的时候，居然顺手牵羊地拿走了她洗手时摘下来的一枚小戒指，而且笑得十分欠揍：“姑娘说没回礼，这个当回礼刚刚好。”

    容悦急得追过去：“那个……”里面有机关啦。

    严谨飞快闪进自己的屋子，然后迅速关上门。容悦的话梗在喉咙中，心里忿忿地想，是你要抢过去的，扎到了可别怪我。

    这一晚的梦境里，容悦第二次回到了她的前世。

    场景不再是军校，而是郊外一处背阴的草坡，枪声响过，她胸口飙出汩汩鲜血，人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缓缓倒下。

    凶手走近她，本想搜身的，可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慌忙逃窜。

    赶过来的人正是她的直属上司。

    上司跪倒在她身旁，抚着她的脸说：“从你这次出任务起我就心惊胆战，晚上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我怎么想得到，竟然是我失去你”

    “我已经跟柯部长请示过了，再过五年，我们再为国安部工作五年，就隐名埋姓，一起去国外生活，找一处幽静小岛，在那儿结婚，然后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你知道吗？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我等了你八年了我不敢向你表白，因为这样做违反纪律，上司与下属之间不允许发生私人感情，可是我爱你啊我苦苦地等待着，等着脱去这一身军服，等着得回自由身，得回向你表白的权力。”

    哭得伤心断肠的上司，终于发现了她手指上那个正在发光的银戒指，他抬起她血迹斑斑的手放到嘴边亲吻，银戒指光芒愈甚，渐渐形成一个光圈，把他们俩笼罩其中，然后……他们一起消失了他们待过的草坡上空无一人。

    容悦猛地从床上坐起，从梦里的情形来看，上司也跟她一起穿/越了，而且是身体穿，可她明明是魂穿啊。

    如果这是真的，上司去哪儿了呢？难道他们竟然在时空隧道里失散了，上司穿去了别的地方？

    其实，即使穿到同一个地方，沧溟大陆这么大，女人的生活圈子那么小，不管上司是魂穿还是身穿，他们都很难再相遇。

    印象中，上司是个严肃认真的人，她从没想过上司会爱上她，更没想到上司会随她一起穿/越。

    容悦敲了敲自己的头：只是个梦而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临睡前跟严谨夹缠不清，梦里也上演言情剧，肯定是这样的。

    退一万步讲，上司真的穿来，他们又遇到了，他们仍只是上司和下属而已，容悦对上司真的没有一点点男女之情。在她心目中，上司是跟柯部长一样的存在。

    至于严谨，真的一点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吗？

    对方是上司，容悦可以很肯定地回答：没有。

    对方换上严谨，容悦发现自己竟然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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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还好没拖很晚，三更我争取不超过23点。

    求收藏、推荐、粉红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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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又一次狭路相逢

﻿    从分叉路口到云门山脚，只有几十里路，容悦以为当天就能上山，穆坤却要他们在山脚再住一夜。

    理由是，他兄长穆乾所在的清虚观差不多在山顶上，单是爬山就要一整天。如果他们是几个光人，自然可以运轻功而行，可他们随身带着那么多行李，速度会减慢许多。一旦不能于天黑前到达山顶，情况会变得很危险，山上的夜晚奇寒，山路陡峭，一步踏空就是万丈深渊。

    穆师傅说住宿，容悦自然没意见，这里面最该着急的人都不着急，他们慌什么呢。

    用过晚饭稍事休息，容悦照例到穆坤的房间接受指导。最近这半个月，穆坤差不多每天都教她新内容，然后惊喜地发现，这个他原本并不大看好的女徒弟接受能力非常快，好像不管教多少，她都能记住——起码口诀和动作不会错。基本上，前一晚教过的东西，第二晚只要稍微提点一下要领，就可以继续往下学。

    暗部很多年轻弟子，包括苗砺和周泰都是穆坤带出来的，其中不乏资质出众者，可没有一个赶得上容悦。于是穆坤有意试探爱徒的底线，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加码。

    在云门山下的客栈里，因为教的内容特别多，容悦一直到二更的梆子敲过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在床上打坐。

    她不知道穆坤有意试探，而错误地理解为，穆坤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分秒必争，竭尽所能地培养她。感动和伤心之余，越发刻苦认真，这些天，她晚上就没躺下睡过，都是通宵练功，白天再在车上补眠。穆坤以为的天才徒弟，其实是靠不眠不休地努力换来的。

    可能真的学有所成吧，这么多天没正经在床上睡过，容悦的身体状况竟然不错，脸色不差，也不曾哈欠连天。

    想到回房之前穆坤跟她说：“我先帮你打好基础，到云门山之后，看能不能让澄虚真人收下你做俗家弟子。”

    当时她笑嘻嘻地回道：“师傅，弟子也可以出家的。”

    结果只得到了一句威胁：“你想让你母亲哭死在山脚下，就尽管出家吧。”

    容悦只能摸摸鼻子，讪讪地退下。

    晚上很冷，容悦每打坐半个时辰，就起来在屋里走动一会，同时默念口诀，习练招式。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正闭目打坐的容悦忽然闻见了一股浓郁的异香。

    她立刻意识到，有人往她屋里施放迷香。

    于是急忙用左手捂住口鼻，右手扯出脖子上的项链。

    项链底下的挂佩是空心的，里面装满了仁丹大小的药丸，都是四儿师兄帮她准备的，可以对付各种麻醉类药物。容悦按下开关，往口里倒进两粒，然后把被子拉开，塞入枕头，做成有人睡觉的样子。自己则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贴着墙壁站立，如果有人从外面推开门，正好把她掩在门背后。

    可她等了好半天，并没人进入她的房间，走廊里轻悄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如果来人不是针对她的，又为什么把她迷晕呢？

    不敢走门，容悦试着打开窗子，立刻吓出了一声冷汗：四面八方传来密如雨点的嗖嗖声，不知有多少只箭同时射进来，若非她前世应战经验丰富，拉开窗子的同时立刻蹲下，早变成箭猪了。

    紧接着，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和穆坤、苗砺等人的焦急询问：“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容悦不敢掉以轻心，蹲在地上回答：“我没事。”

    这时一个阴冷嘲讽的声音响起：“真命大呢，淹不死，也射不死。”

    容悦如坠冰库，浑身不由自主地轻颤，这个人，哪怕隔着一道门，仍能给她地狱般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严重不适

    “殿下，你答应我不杀她的”这是穆坤惶急的指责。

    “我这不是没杀她吗？”这是恶魔皇子毫无人类情感的不屑低哂。

    “可你的手下刚刚朝她房里射箭”这是一干侍卫愤怒地咆哮。

    接着是两派人马的互骂声和刀枪碰击声，容悦忙出声道：“我毫发无伤，你们退回去，不要冲动。”

    “是”，一干侍卫听话地退下了。

    记得上次狭路相逢，穆远身边跟着四五十个武林高手，真打起来，她这几个亲随哪是人家的对手。

    算起来，每跟恶魔皇子相遇一次，她就要在生死线上走一回。

    似乎满意于她的知趣，穆远道：“只是她乖乖呆在房里不出来，保证没问题。我谈事情的时候，最讨厌被女人打搅，无论谁犯了这个忌讳，都只有死路一条。“

    穆坤便在外面吩咐：“姑娘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只是族内小辈来访，为师跟他聊聊天而已。“

    “知道了。”

    等所有的声音消失，容悦遗憾地想，穆远到底还是找到穆坤了。

    穆远在穆坤房里待到差不多五更才走，容悦赶过去探问，穆坤朝她虚弱的摇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容悦恨声道：“他找你肯定没什么好事”

    穆坤掩上门道：“这事我本不想告诉你的，你知道了也于事无补，只会干着急。 ”

    “谁说的？兴许弟子能想出一两个馊主意呢。”

    穆坤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小声告诉她：“穆远要和我做一笔交易，他说他可以请人治好你师伯的病，条件是，说服你师伯下山，回到云都去，当宗令府的宗主。”

    容悦便问：“宗主就是族长吧？”

    穆坤点点头：“是的，前宗主几个月前去世了，今年年底之前必须选出新宗主来。现在几个老资格的亲王抢破头，互不想让，互相揭短，穆远说，只要你师伯答应下山，他保证推举你师伯当上。”

    容悦大是不解：“为什么要师伯当呢？师伯是出家人，早舍了红尘富贵。”

    穆坤的回答是：“正因为这样，大家才相信他啊。当宗主的人，第一要资格老，我和你师伯的年纪，在楚溟皇室中差不多算最大的；第二要声望高，能服众。你师伯的修为和声望自无人能及。他如果肯下山，想当宗主确实不难。”

    “可是这样对穆远有什么好处呢？”

    “自然是要我们支持他争夺储位。”

    “穆远这样胸有成竹，我倒要怀疑师伯的病因了。”

    “这一点他不敢的，我估计，要治好你师伯的病，需要什么特别珍贵稀罕的东西，一般人弄不到，穆远才敢拿来谈条件。”

    见容悦皱眉沉吟，穆远催着她说：“快去梳洗，我们早点动身，等见到你师伯，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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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只有2K，实在写不动了。今天更了1万字，对我这种龟龟写手而言，已经是奇迹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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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忍无可忍

﻿    云门山海拔相当于泰山，清虚观建在峰顶。站在山脚看上去，云遮雾障，最糟糕的是，没一条像样的路。

    据说是怕太多人上山，污染了龙脉之地的灵气，别说缆索，连石阶都没有，攀爬确实存在一定的难度。

    那样崎岖陡峭的山路，饶是有武功，连纵带爬到达山顶时，容悦还是浑身无力，衣服早汗透了，山风一吹，遍体生寒，两条腿更跟灌了铅一样。随小道童进客院后，只想快点安置。

    清虚观的客院是个二进的院子，典型的四合院结构，前后都是五间正房，外加十几间厢房。他们一行被迎入后院，从前院经过时，迎面走来一群人，容悦一眼就瞥见了几张似曾熟悉的面孔，不禁咬住下唇，攥紧衣袖。

    那是穆远的手下，里面有试图为她开脱的青衫文士，也有把她装进麻袋丢入河里的帮凶。

    虽然她戴着帽帷，那些人认出了穆坤和其他几个侍从，目光颇为不善，双方沉默而又敌视地擦身而过。

    直到在自己的房间坐下，容悦的心口兀自砰砰乱跳，看穆坤走进来，蹙眉道：“师傅，我们怎么能跟这些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穆坤为难地说：“初来乍到，只能客随主便，今晚先将就一下，等明天见了你师伯再做打算。”

    容悦诧异地问：“您也要等到明天才能见师伯？”

    穆坤不能确实：“也许晚饭后就能见吧，我已拜托小道童明彻禀明玄清道长了。”

    “这里的掌门澄虚真人呢？他不管事吗？”

    “为师已问过明彻，他说掌门前几天下山去了，估计就这两天会回来，现在是真人的大徒弟玄清道长暂代其事，这会儿正在客堂接待三皇子。”

    “这个人总是阴魂不散，走到哪儿都能碰到？”因为心情恶劣，容悦没好气地说：“修道之人不是应该以平等心对待一切众生吗？怎么这种远离尘嚣的地方，待客也分三六九等，只因他是皇子就卖力巴结，把我们撇一边无所谓，可凭什么连您见亲兄弟都不能拔冗安排一下。”

    “别乱说”，穆坤压低嗓音教导徒儿：“做客也要讲个先来后到，三皇子比我们先来，道长理应先接待他。至于你师伯，明彻说他身体极虚，这个时候已经吃药睡下了，要等明早醒来才能见客。”

    容悦无法可想，满腔郁卒，闷闷地说：“师伯需要稀罕难觅的药材救命，三皇子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在山上有眼线？”

    穆坤道：“他半个月前来过一趟。”

    容悦忽然了悟：“您之所以要在山脚停留一晚，是因为跟他有约？”

    穆坤摇头：“那倒没有，是进客栈后才收到他传来的纸条，就晚上要见为师。”

    “那他让人往我房里吹迷香，后来又放冷箭，其实是警告我，不要碍了他的事？”

    提起那一晚，穆坤面有愧色：“为师的确有意让他等一等，好挫挫他的锐气，所以教你的内容比较多，挨得比较晚。以为他即便恼火，也只会冲着我来，却没想到连累了你。”

    容悦轻叹：“连累倒不至于，穆远会对付我，是容徽想杀我，他不过顺手帮盟友解决一只小蟑螂而已。”

    穆坤哑然失笑，同时不得不承认，这个词用得很贴切。在穆远心目中，女人大概真的跟老鼠蟑螂差不多吧，尤其自己的爱徒，更是打不死的蟑螂，让穆远见一次踩一次。

    笑过之后，他出言安抚：“你放心，在这里穆远不敢随便杀人。清虚观是楚溟国的皇家道院，主殿供着太上老君，侧殿供着四尊龙神，那是龙脉守护神，穆远不敢在这里开杀戒的。”

    “师傅您误会了，我不是怕他，就算被他装进麻袋扔进河里，我也没怕过。我只是极端讨厌这个人他给我感觉，就像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看一眼就能寒毛倒竖，若碰一下，只怕恶心得连胆汁都要吐出来。我不想住在这里，也不是怕他，而是怕跟这种恶心的爬虫类动物住在一起，会连饭都吃不下去。”

    过了好半晌，才听见穆坤开口：“何苦故意让他的人听见这些，他本来就……”

    “本来就讨厌我，几次三番**置我于死地，我骂不骂他，有差吗？”

    没错，容悦就是故意骂给穆远听的。最近一段时间的苦练，让她的境界提高了不少，能察觉到窗外不寻常的气息。那人趁容悦的随从去澡堂洗浴，偷偷摸到后窗底下偷听他们师徒俩的谈话。

    穆坤几次给容悦打眼色，见她视若不见，嗓门反而越说越大，便知她有意如此。转念一想，穆远欺人太甚，让她出出气也好，故而也没阻止，等偷听者溜走了才出声。

    过了一会儿，随从们洗浴归来，还拎回了一大桶热水，小道童明初也来了，他要带穆坤去见玄清道长。

    穆坤走时**言又止，容悦知道师傅不放心，怕她惹事，故向他保证：“我这就进去梳洗，晚饭也会让他们送到房里吃，明天太阳出山之前不再出门，这样行了吧？”

    容悦说到做到，用过素饭就睡下了。爬了一天山，早就疲累不堪，虽然对前院的住客心怀警惕，想到隔壁左右都是自己的护卫，慢慢进入了梦乡。

    且说穆远听到属下回报，气极反笑：“冰冷黏腻的毒蛇是吧，你们给她弄几条去，让她好好感受一下。”

    没想到这位素来顺从的心腹双膝跪下道：“是属下的错，这样的话本不该说出来污了殿下的耳朵，殿下若生气，等离了这里，要将那女人千刀万剐都凭着殿下高兴，何必……“

    “何必定要在这里？这山里毒蛇多啊，晚上会爬进房里咬人的。”

    属下这才明了主子的用意，原来是要不留痕迹地借蛇杀人，马上爬起来应道：“是，属下愚钝，这就去抓蛇。”

    “叫毒手去，你继续带人盯着后院的动静，尤其是盯牢穆坤。”

    毒手，顾名思义，是炼毒制毒的高手，一双手从小在毒水里泡过来，早已百毒不侵，捉蛇的活计，对他而言，跟面馆的厨子擀面条一样简单。

    穆远这一晚几乎没睡着，也不知为什么那么兴奋，耳朵伸得老长，时刻关注着后院的动静。可等到天亮，也没听到撕心裂肺、划破云霄的惨叫，更没有听到死了人的嚎哭。倒把他自己的一双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

    等后院的人起床后，他忍不住派人去打听，结果让他难以置信：那女人竟好好地走出房门，一点儿事都没有。

    梁竟过来请安，听闻这个插曲，忍不住赞叹：“这个小孤女不简单，容徽实在太低估她了。”

    穆远不屑地说：“什么不简单，不过是运气好，下次看我整不死她。”

    梁竟不解地问：“殿下，您为什么一定要她死呢？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不可能跟您结怨，难道是她祖父和父亲得罪过您？即便如此，他们也死了，人死债消，难不成你要父债女还？”

    “跟她祖父和父亲不相干，是容徽要她死。”

    “容徽要她死，叫他自己想办法，殿下如果有兴趣，不妨看他们伯侄相斗，就当取个乐子，她哪里配殿下亲自动手。”

    在梁竟看来，堂堂皇子，多少大事都忙不过来，却劳神费力帮着人迫害失怙小侄女，不惟没意义，还有份。

    梁竟走后，穆远陷入沉思中，他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杀她呢？两人并无冤仇，唯一的过节是萧府那次，容悦有窥视嫌疑，可毕竟没成功，自己后来杀了她好几次，怎么都该恩怨相抵了吧。

    他是厌恶女人，可并非嗜杀狂，除非必要，决不会随便对一个女人动手。

    穆远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吵嚷声。

    众侍卫的喝斥中，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传来：“这毒蛇是你们放的吧？又是，又是冷箭，又是毒蛇，你们家殿下连欺负女人都这么卑鄙、这么猥琐，跟他的人一样卑鄙、一样猥琐什么皇子，一个下三滥的乞丐都比他有涵养、有风度。告诉你家主子，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但他已经杀了我三次一个沉河，一次冷箭，一次毒蛇，三次杀我不死，是我命大，希望他适可而止，别再纠缠不休，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穆远刚踏出房门，一样东西带着风声砸过来，几个侍卫扑过去接住，其中一人嗷地一声惨叫，然后抱着手臂倒在地上呻吟。

    容悦见他出现，满含轻蔑地看向他：“这是你昨晚叫人丢到我屋里的毒蛇，只剩下这一条活的，我还给你别说毒蛇不是你放的，别叫我瞧不起，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说完，丢下一颗药丸，冷笑着说：“这是解毒药，刚才只是警告，我无意伤害任何人，我永远做不到像你们一样丧心病狂，滥杀无辜，虽然……”她环顾四周，满眼毫不掩饰的憎恨：“你们并不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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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怂恿纳妾

﻿    第六十二章怂恿纳妾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容悦愤然转身离去，挨了骂的穆远在廊下长久站立，状若痴呆，亲信梁竟和长孙葵围上去关切地询问。

    这是三皇子身边最得力的两位手下，因他尚未开府，故未有正式官衔。梁竟算是他私人延揽的西席，故称师爷；长孙葵算陪读，又因其父为大理寺卿，下面的人敬称一声长孙公子。

    长孙葵又问了一遍，穆远才如梦初醒般，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恼怒地嘀咕了一句听不懂的话，烂着脸回屋去了。

    侍卫长云翼追到门口请示：“要不要属下去后院把人捉来？”

    屋内悄无声息，云翼抬眼偷瞧，见三皇子坐在窗下，再次陷入呆滞状态，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最后是梁竟朝他摆摆手说：“你先下去吧。”

    “那后院……”

    “暂时别动，她是穆坤的徒弟，殿下要跟她师傅合作，此刻不宜闹翻。你回去约束一下自己的手下，叫他们安分点，这里是道观，不要惹事生非。”

    “是”，梁竟既号称师爷，在这个团体中，除三皇子本人，就数他的话最具效力。

    此时长孙葵已走至穆远身边，劝着说：“不过一丫头片子，殿下何苦跟这种人过不去？”

    穆远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本殿多管闲事？”

    您本来就是好吧，又没甚深仇大恨，带着几十个大男人，卯起来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数次**置人于死地，数次失手，说实话，他觉得很丢脸

    可身为幕僚，哪敢如此直白，只能躬身陪笑：“属下是怕您气伤了身体。”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越让人火大：“本殿会为一个贱丫头气伤身体？”

    长孙葵不敢言语了，求救似地看向梁竟。

    梁竟也不知该如何劝，穆远身为皇子，从小被人奉承到大，所见皆是卑躬屈膝，想必从未这般让人指着鼻子斥骂过。恼羞成怒之下，看谁都不顺眼，说什么都觉逆耳，整个人变成了竖成毛球的刺猬。

    没办法，朝长孙葵使了个眼色，叫他避开风暴眼，自己凑过去道：“昨日上山时，采了些野菜野菌，今早让梁酉给殿下熬了三鲜粥，道观不能见荤腥，只能用菌菇之类调味，再蒸了些素馅烧麦和小糖包，配上两碟开胃酱菜，您看可好？”

    穆远缓下脸色：“也罢了，你和丹忱留下来一起用吧。”

    长孙葵字丹忱，闻言回身称谢：“多谢殿下，那丹忱就叨扰了。”

    须臾膳食送上，两位幕僚陪着心情郁闷的主子进膳，本不敢多言，穆远自己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说个没完，而且失去了以往缜密的逻辑，情绪激动，言语混乱，竟给人颠三倒四之感。其中有句话，至少重复了七八遍：“居然敢威胁本皇子我看她活得不耐烦了”

    长孙葵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连毒蛇都敢抓，这姑娘胆子不小。”所以敢威胁您。

    梁竟大惑不解：“她一深闺女子，不久前还缠绵病榻，难道失踪的这一年里遇到了什么奇人，教了她一身功夫？”

    长孙葵道：“武功高低尚难定论，学是肯定学了的，不然，光这云门山就上不来。”

    穆远恨恨地顿下碗：“不只容徽低估她，我们也低估了她，能从沉入河底的麻袋中逃生，光这份本事就不小，那天你们也都看到了，她身上没带任何武器。”

    梁竟深有同感：“确实吴影是直接从被窝里把她掳走的，身上仅着单薄的中衣，属下给她把脉时特意查看了一下，真没藏什么东西，只有几件女儿家常戴的首饰。这种情形下都能全身而退，非一般人可为。”

    长孙葵纳闷地说：“她是怎么弄开麻袋逃生的？”

    这时穆远眼睛一亮：“首饰里暗藏乾坤？”

    梁竟点点头：“只能是了，看来她身边有擅制奇巧机关的高人。”

    “首饰里暗藏机关倒不稀奇，真正让人惊讶的是，这姑娘连毒蛇都能制服”说到这个，长孙葵简直有点敬服了，“我一个大男人，见到那些东西都怕，她居然能抓一条活的，还提过来扔给我们。这样的女子，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梁竟转头问：“昨晚毒手往她屋里放了多少？”

    穆远道：“你们找他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长孙葵忙埋头猛喝稀饭，嘴里含糊地说：“等……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实在受不了说那种嗯心的东西。”

    “想来殿下也一样，那等用完早膳再说吧。”梁竟且笑且叹：“可惜是个女人，要不然，与其扶持容徽，倒不如扶持她。容徽为人刻薄寡恩，心胸狭窄，不是个能成大器的，又一把年纪了，几个儿子只会唯唯诺诺，靠着父亲的荫庇过日子，没主见，没出息。容徽现在就被这个侄女耍得团团转，等他老了，或死了，景侯府最后会落入何人之手还不一定呢。”

    长孙葵亦叹：“可惜是个女人，再厉害也不能袭爵。”

    梁竟不亏是师爷，比他想得深远：“她自己是不能，但她可以从族中过继一个，或干脆自己生一个儿子，立为容征嗣孙，就可以跟容徽相争了。说起来，容家二房才是嫡系，容昶在世时，本也有这个打算的，要不然容徽怎么会急着除掉他。”

    长孙葵承认：“是有这个可能。”

    梁竟福至心灵，笑眯眯地问穆远：“殿下今年下半年要开府，有没有想过娶亲？”

    按楚溟国皇室的规矩，皇子十五岁即可大婚开府，但并不是硬性规定，像穆远这样打着出外学艺招牌的，最迟可以拖到二十岁。穆远已满二十，再没借口在外面游荡了，必须回去履行身为皇子的职责，要开府，要大婚，要在朝中承担一定的职务，为江山社稷效力。

    长孙葵在一旁打量穆远的神色，居然没像以往那样，提起娶亲就摆出一张便秘脸，不禁暗暗纳罕。

    梁竟自然也注意到了，趁机怂恿：“不如纳了这个容悦。失怙孤女，为伯父所不容，您纳她等于救她，不用占任何名额，一个侍妾就打发了。等她生下儿子，再把容徽除掉，让她的儿子袭爵，到那时，整个景侯府就握在殿下您的手里了。”

    穆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刚不是说她很厉害，会这么乖乖地听我们摆布？”

    梁竟和长孙葵交换了一个狂喜的眼神，天知道，他们几年前就从贵妃娘娘那儿接受了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说服三皇子回云都成亲，再不济，也要让他接受女人。

    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他们努力了整整五年，到现在三皇子还是处男身。外面早就疯传，说三皇子有龙阳之癖，可天地良心，他们真没看到三皇子跟哪个男人亲密过。

    他无情无**，男女不沾，油盐不进。

    眼看三皇子年满二十，他们都不知道回云都后怎么跟贵妃娘娘交代，想不到，想不到，好玩提提容悦，居然没被骂回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梁竟赶着给穆远描述纳容悦为妾后的美好前景：“不占名额，不占地方，您若不喜见到她，可以把她一辈子留在碧水城，让她在这边带孩子，您在云都再娶多少个都碍不着。您若不喜欢她的孩子，也可以不闻不问，反正只要确保景国后裔是您的血脉就行了。以后若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身为您的小妾和儿子，他们敢不竭诚趋奉？”

    穆远未置可否。

    梁竟和长孙葵还是激动不已，不反对，就是莫大的希望。

    ————————抱歉——————————

    昨日有事出门，没更，今天先更一章，如果今天不能加更，明天会三更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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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不堪羞辱

﻿    第六十三章不堪羞辱

    两天后，澄虚真人回来了，原来他也是出去找药的。

    有了他找来的两味，治疗穆乾的痼疾所需的药材只差穆远手里那枚碧果了，没等穆远开口，穆坤主动上门答应了他的条件。

    穆坤跟容解释：“这对我们兄弟俩未尝不是好事，毕竟当初离家也是迫于无奈，父王母妃既有意让三弟袭爵，我们俩就不能留在恒王府。现在三弟早已当上王爷，我们再回去，于他没有任何影响，于我们，总算落叶归根了。”

    容悦起身道贺：“恭喜师傅得归故国”

    “嗯”，穆坤转过头去，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想来，他是感慨多于感动吧。只因相貌平凡，不及乃父英伟，又是孪生子，就被剥夺了继承权，甚至被放逐在外，一辈子颠沛流离。现在能回去，也是因为有个堂侄要利用他们去争储，否则，谁会记得这笔几十年前的旧账。

    于是她问：“你们会支持穆远吗？”

    穆坤沉吟了一会道：“看情况吧，如果他是那块材料，也许会。如果他无德无能，我们也不会逆天行事。”

    容悦暗忖，穆远“能”是有的，德就难说了，至少站在她的立场，这人是个冷血嗜杀的魔鬼。

    话又说回来，登上皇帝宝座的人，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和鲜血爬上去的呢？无情与狠厉正是帝王必备的素质。她不是楚溟国人，就不必替楚溟国百姓操心了。

    曾经有过替天行道的想法，随着年龄的增长，已逐渐淡化。道法自然，天行有常，一切的果，自有它的因，不是区区一介凡人能插手的。她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惩治容徽，夺回景侯爵，然后好好治理碧水城，让那里的百姓过上富足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穆坤忙着配合澄虚真人和青莲道长为穆乾治病，晚上都在那边打地铺。穆乾吃下去的药需要外在的功力帮助运行多少个周天，所以常常一闭关就几个时辰。

    虽然穆坤没明说，容悦大致能猜到，穆乾恐怕是中毒了。又从“痼疾”二字推断，这毒是以前中的，一直处在潜伏状态，或靠运功压伏着，最近不知遇到了什么诱因，一下子爆发出来，若非有澄虚真人提炼的灵丹抑制毒性，根本拖不到配齐解药。

    穆乾痊愈后，容悦终于获准去见他。

    穆乾的容貌跟穆坤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温暖，气质高华，说实话，比穆坤更像王子，穆坤则有点农民伯伯的味道，可见生活环境对自身气质的培养至关重要。穆坤投身暗部，需要“泯然众人”，穆乾作为道教界领袖级别的人物，需要有相应的气场。久而久之，二人容貌相类，气韵风度已隔了十万八千里。

    穆乾的身体尚在恢复调养阶段，穆坤没急着让容悦跟他学什么，反而三天两头带她去拜访澄虚真人，虽然每次都是当小跟班，说不上什么话，好歹混个脸熟。

    又十来天后，穆坤拿给容悦两本书，交代她说：“为师能教你的都教了，以后就靠你自己修习领会，若有不懂之处，可以参看书上的文字。实在参不透，就去请教澄虚真人，他答应收你的做俗家弟子，这些日子为师带你去他那儿，其实是他要求的。”

    “啊，师傅您怎么不早说。”容悦慌了。

    穆坤笑着告诉他：“这也是真人要求的，他说，在你不知情的时候，才能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完了”，容悦颓然摊在椅背上：“他对我的印象肯定不好，这些天，他根本不搭理我，正眼儿都不瞧的。”

    “他那是有意而为。修道之人，除悟性外，定力非常关键。你的悟性为师已经检验过了，真人主要想考考你的定力。这些天，他对你轻视冷落，就如你说的，正眼儿都不瞧，就是想看你如何反应。结果你每次老老实实地站在为师身后，神态自然，耐心倾听，有时我们讲得太枯燥了，你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像根树桩。昨日真人还跟我打赌，赌你是不是睡着了呢。”

    容悦不好意思的承认：“昨们讲了两个多时辰，我犯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下换穆坤惊讶了：“站着也能睡着？你知不知道，云门一派有专门练站功的，可以站着参道，站着入定。”

    “我就是困了，要参也是参的睡功。”前世，有时候几日几夜追缉逃犯，但凡有点空隙，别说站着，跑步都能睡着。

    说到这里，容悦已然明了：“师傅，您要陪师伯下山了吗？”

    穆坤点点头：“穆远催过好几次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宗主人选必须在腊月初八之前定下来，时间已经很紧了。”

    “那您下山去吧，弟子准备在这儿留一段时间，听说澄虚真人每年三月底就会出外云游，机会难得，弟子不想错过。”

    “好，难得你这样上进。为师原准备等你师伯的事告一段落，就带你回山庄去的。”

    “您不在云都陪师伯吗？”

    “不，我是景侯府暗部的长老，是你的师傅，怎么能长期为私事滞留云都。”

    “师傅，您想留下来只管留下来，反正……”

    “反正卖身契你已经还给师傅了是吧？傻姑娘，有没有卖身契，为师都是暗部的人。当年为师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老侯爷收留了我，卖身契也是我自愿写的，他知我身份特殊，并未要求。”

    师徒俩谈着谈着，穆坤突然变得支吾起来，犹犹豫豫地说：“昨天我答应随三皇子下山，他主动提出来，让你也跟着去。”

    容悦冷笑起来：“三次杀我不死，准备再来第四次？”

    穆坤忙道：“不会了，为师请澄虚真人出面跟他交涉过，他当面承诺，以后都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说的话师傅也信？不会明目张胆地杀我，但暗地里，谁知道他又准备了什么花招。像上次那样，半夜往我房里放毒蛇，如果我真被咬死了，他肯定推得一干二净，说他不知道。”

    穆坤也知道堂侄太过分，笑着说：“为师只是尽到告知之责，并不是劝你跟我们走，为师若真有此意，就不会拜托澄虚真人收下你了。”

    “多谢师傅。”

    “还有一件事……”

    “师傅请说。”

    穆坤沉默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三皇子的师爷跟我打探，问姑娘可愿跟了他家主子。”

    容悦太阳穴直跳，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跟了他家主子，这是什么意思？”千万别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她会杀人的

    “就是……穆三皇子想纳姑娘为妾。”

    容悦强忍着翻涌的怒意，艰涩地发问：“师傅您是怎么回答的？”

    “为师惊愕万分，什么都没说。”

    容悦猛地站起来，浑身气血逆流，颤抖着嘴唇低吼：“您什么都没说？在人家眼里，这不就等于默认了？师傅，您真的是我师傅吗？一个几次谋杀我的冷血人渣，只因为他是您的堂侄，您就一再姑息，百般纵容，甚至，默许他这样羞辱我，还帮他拉皮条，想把我贱卖给他做妾，您是我的师傅啊，怎么能这么对我”

    穆坤震惊地望着容悦，如果是一般的人，说出这番话，师徒缘分立尽。可眼前这位不只是他的徒弟，还是他的主子，是他应该终身侍奉的主子。

    容悦强忍着泪水道：“师傅，从这一刻起，您真正自由了回云都去吧，容悦不过一丧家之犬，有何德何能请得起您这样的师傅。以后山高水长，再难相见，您多保重，容悦告退。”

    穆坤瞠目结舌地坐在那儿，听容悦喝令手下收拾行李，半个时辰后启程下山。

    交代完这些，容悦怀着一腔悲愤，冲到澄虚真人所居的净室，跪在外面哭泣。

    澄虚真人赶出来问：“怎么啦？丫头。”

    “掌门真人，容悦是来向您辞行的，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收留和指点。”

    “贫道并不曾指点姑娘什么。”

    “有，您每次跟师傅论道，容悦虽然听不大懂，但偶尔意会那么一句两句，便会觉得法喜充满。容悦今生有幸亲聆真人仙音，终身都会受益无穷。”

    客人要走，澄虚真人不便强留，只是有些遗憾：“你师傅还道，你会在这儿留一段时间。”

    “那容悦过段时间再来，不知您肯不肯收留？”

    澄虚真人笑道：“姑娘什么时候来都行。本来我想让玄清收你做徒弟，你师傅说，他和贫道一个辈分，若你拜玄清为师，这辈分就乱了，非要我亲自收下你不可。”

    “那掌门您是答应了？”

    待澄虚真人一点头，容悦再次跪倒在地：“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弟子暂时下山避瘟神，等他走后，弟子马上上山随侍于师傅座下。”

    澄虚真人只楞了一下，就猜到容悦口中的“瘟神”是谁了，笑着告诉她：“他明天就走，你不用回避。”

    “弟子实在没办法跟那种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这时穆坤带着梁竟走过来，容悦迎上去说：“我正有几句话要麻烦师爷带给你家主子，他杀我三次的仇，我可以不要他偿还，但请他从此离我远一点。他五毒俱全，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剧毒，容悦凡胎肉身，经不起一再摧残，请他看在也算同门的份上，高抬贵手，让我多活几天，容悦就感恩不尽了。”

    说完，看都没看穆坤一眼，对澄虚真人道：“弟子恳求师傅垂怜，允弟子在大殿上打坐一夜。”

    她不是耍脾气，从穆坤说出那句话起，她就彻底寒了心，再也没办法接受这个师傅。穆坤平时是很关心她，可只要遇到穆远的的事，他就偏心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可见不管当了多少年暗人，仍改不了骨子里的优越感：他们是皇室子孙，杀一个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穆远杀了她几次又如何？这不好好的活着嘛，人家现在有意修好，她就该趁机下台阶。穆远可是未来的皇储，她容悦只是失势孤女，难道还想做他的正室不成？

    容悦真想呸到他们脸上宣布：就算没有那三次谋害的仇，就算穆远不残忍不变态，而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她也决不会嫁给一个要当皇帝的男人。

    皇帝的后宫，那是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地狱，脑残才会去凑热闹，随便在街上拉个男人都比嫁给皇帝强。

    容悦情不自禁地抚摸挂在腰间的玉佩，不如，就跟严谨订婚吧。

    严谨都不介意给她做挡箭牌了，她何必那样矫情，大不了，以后多帮帮他。她也算有钱有势，而且功力正在增长中，对严谨，多少会有些助益。

    人是需要比较的，跟阴冷的爬虫类比起来，严谨多阳光，多温暖。分别二十余日，容悦时常会想起他，偶尔也会惆怅望月，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吗？

    也许没到那个地步，可如果被爬虫类逼婚，容悦情愿立刻跟严谨滚床单，失了贞C的女人，尊贵如皇子，不会再要了吧。

    淡淡的喜悦尚未散去，容悦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样做，会不会给严谨带来灾难？

    穆远对她，从来只有厌恶，没有丝毫喜爱，那么他想纳自己为妾，就是为了纯粹的利益，比如，景国的土地，景侯府的势力……又或者，看她老是踩不死，觉得有趣，想换种方式踩，收入房中慢慢折磨，看她的命到底有多硬。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穆远那种偏执狂，一旦想把某样东西收归己用，就不会允许别人染指。严谨只是个商人啊，身边只有小厮冉儿，如果被穆远视为障碍，那跟鸡蛋碰石头有什么两样？

    所以，为了严谨的安危，她不但不能跟他订婚，还要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可不订婚，万一穆远找到容徽，先把她订下来，那要怎么办呢？

    坐在大殿一角的容悦，一边打坐一边妄念纷飞，幸亏内功修为不高，否则该要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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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决定下聘

﻿    第六十四章决定下聘

    梁竟自然不敢将容悦的原话转述给穆远听，而是告诉他，澄虚真人收下容悦为俗家弟子，想让她在山上学艺，所以不能跟着穆坤去云都了。

    言下之意，不是容悦自个儿不愿意，而是澄虚真人要她留下。

    穆远“嗯”了一声，未作任何评议，梁竟准备了老半天的劝解之辞没能派上用场。

    见穆远望着窗外出神，似乎忘了屋里还有他这号人，梁竟很是纳闷。殿下最近心思重了，尤其这两天，从早到晚发呆，不言不语，不哼不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凭他纵横清场多年的经验，先大胆假设：榆木疙瘩要发芽，千年铁树要开花，殿下这是春心萌动，害上相思病啦？

    而后小心求证：相思的对象是谁？

    梁竟想来想去，这段时间跟殿下有过接触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容悦。

    如果真是她，殿下这情路得多坎坷啊。

    听听人家姑娘说他什么？“五毒俱全，连呼出来的气都有剧毒”，显然对他恨到极点，也厌恶到了极点。

    更正，不是情路坎坷，是压根儿就没有路

    可这事实在怨不得人家，殿下对付容三姑娘的手段太毒辣了。换上任何人，被人这样虐杀过，都不可能化敌为友，更遑论缔结鸳盟。

    再想想他昨天撺掇的那些话，真是太托大，太不把人家姑娘当回事了。只顾着算计这桩婚事中他们能占多少便宜，就没想过人家愿不愿意。容悦身为侯爵嫡女，又这么有本事，连澄虚真人都收她为徒，怎么会给人做没名没份的外室。

    当然，如果殿下很想要她，也不是没办法。容悦年纪太小，没有处世经验，很容易做成圈套让她钻。

    于是梁竟上前一步道：“殿下如果真喜欢那小孤女……”

    话未完，耳朵里就传来极端不悦的低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被点着的爆竹：“谁说我喜欢那该死的女人了？”

    “也是”，梁竟忙转弯：“男人真喜欢一个女人，疼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舍得杀她？”

    冬天用冷水泼，眼睁睁地看着她薄衣单衫坐在地上，冻得嘴唇发乌，全身发抖；再装进麻袋，扎紧袋口沉河；不成再用迷香迷得晕晕乎乎，然后乱箭齐发，准备射成箭猪；再不成，就趁她熟睡时，往她屋里放进十条八条毒蛇。

    一个男人这样对一个女人，别说喜欢了，肯定是万分厌恨才会如此。

    梁竟暗暗自嘲，自己真是想多了，这世上任何男人都可能喜欢容悦，就他家殿下不会。

    凭心而论，容三姑娘挺遭男人疼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腰肢柔软纤细，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秀雅，再加上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虽非绝色佳人，但真的我见犹怜那天殿下让人拿冷水泼她的时候，那些奉命泼水的人，哪个不是一脸不忍？连自己，都只想为她求情，帮她脱险。

    也只有殿下这样冷心冷情的人才下得去手。

    经过一番合理推断，梁竟本来已经笃定穆远决不可能喜欢容悦了，却听他幽幽地说：“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疼她吗？”

    “是啊，喜欢嘛，就想看她笑，让她开心……”

    梁竟本想趁机讲解，让穆远开开窍，懂一点男女之情，却再一次被他不客气地打断了：“好了你出去吧，让云翼守在外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主子喜怒难测，梁竟不敢多言，悄悄退了下去。

    穆远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陷入了无尽的迷惘中。

    自昨天早上被容悦骂过后，他的日子就变得混乱起来，脑子里总会闪现出那双喷火的眼眸，做什么都没兴趣，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只想再看到她，再听听她的声音。

    明明是辱骂啊，他该很生气才对，可为什么，他竟觉得那一刻的容悦特别美，尤其是那双眸子，美得让他心悸？

    这两天，他一次次反省自己的行为：真有那么恨她，恨到想置她于死地吗？真有那么讨厌她，讨厌得想让她从这世上消失吗？

    不是

    事实上，第一次在萧府遇见时，他就觉得这姑娘很有意思。明明看起来娇娇弱弱，哭哭啼啼的，可说的那番话，软中带硬，以退为进，让萧晟处处落了下风，最后不仅放跑了两个刺客，还乖乖地让人送她回去歇息。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根本无处着力，气到呕血也只能干瞪眼。

    穆远敢打赌，那次容悦绝对是故意落水，以便分散追踪者的注意力，她明明会游泳，而且水性极好，却在水里咕着泡泡喊救命。可恨他当时没发现，后来愚蠢地把她丢进河里，那丫头背地里肯定笑死了吧。

    她最让人咂舌的本事，是连毒蛇都敢捉，那样袅娜纤美的女子，居然有这份能耐，难怪能一次次从他手里逃生。就如长孙葵所称叹的，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没有找不出第二个了。

    既然她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就不能便宜了别人，一定要纳入自己的羽翼下。

    想到这里，穆远扬声朝门外喊道：“云翼，叫梁师爷进来。”

    梁竟应召而至，前脚刚跨进门，就听见他家主子急吼吼地吩咐：“你派人去碧水城跟容徽说一声，就说本皇子要纳了他侄女儿，叫他别再满世界招婿了。”

    “殿下”，梁竟站那儿不动，**言又止。

    穆远皱眉问：“怎么啦？”

    “也……也没什么。”梁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穆远挥着手说：“那你赶紧去办吧，我不懂这些礼数，该如何就如何，办得好看点，不用替我省钱。”

    梁竟鼓足勇气道：“殿下您要纳，容徽那里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还有什么问题？”穆远焦躁起来：“你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让人不爽快。”

    梁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躬身抱拳道：“问题出在容三姑娘身上。您以前对她太狠，让她心生畏惧。其实，属下昨天就托穆坤传过话了，结果那丫头不仅没答应，还因为这事，气得跟他师傅绝交了。”

    “跟穆坤绝交？”

    “是啊，表面上看起来多柔弱，性子这么刚烈。”

    “哈哈哈哈”，穆远笑得好不开怀，这性子，真对他的味呢。

    他平生最瞧不起畏畏缩缩的人，似这般有脾气就发，连师傅都敢一脚踹，真是太太太对味了

    梁竟跟了穆远多年，对他的喜好及表达方式肯定是熟悉的，惊讶的同时，也犯起愁来：“性子烈，就难驾驭，即便容徽肯了，她自己不愿意，也是麻烦事。容徽心心念念就想做掉她，再把她娘嫁掉，然后霸占二房的产业，可一年多过去了，连这娘俩的影子都没见着。容三姑娘把她娘藏着，自己到处学艺，容徽派出那么多探子都没找到，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对于这个疑案，穆远早就琢磨过了：“她既拜穆坤为师，肯定学了隐藏术，容徽的人就算从她新宅门前过，都发现不了。”

    梁竟点点头：“属下也是这样想的。还有一点，不知殿下有没有注意到，这对师徒，不像普通的师徒关系。”

    穆远的眼神霎时变得阴狠无比：“那是什么关系？”

    短短几个字，带着噬人的恨意吐出来，让整个房间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饶是梁竟追随多年，都被吓到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才慢慢回过味来：敢情，殿下这是吃醋了？

    想通了这点，梁竟哭笑不得：“您想到哪儿去了穆坤都快七十岁了，容三姑娘才十五岁，都是重孙辈儿的。”

    是不是人一旦动了情，脑子就不正常了？

    穆远这才收摄起狂怒，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和缓的语调问：“那是什么关系？”

    梁竟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措辞：“不像单纯的师徒，尤其是今早，容三姑娘发火时，穆坤竟然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惶恐样子，哪有半点师傅的威严？属下便猜测，他们俩，类似于殿下和属下的关系，名为师徒，实为主仆。”

    穆远眼里光芒大盛，嘴角翘起，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如果真是这样，容徽可以去死了侄女手里掌控着一支他不知道的地下势力，难怪他机关算尽，连侄女的寒毛都没碰到一根。”

    梁竟随即请示：“这消息，要不要告诉容徽？”

    穆远毫不犹豫地说：“不”

    梁竟便知道，殿下这是要保容悦了。

    眨眼之间，容徽已成弃子。

    他想继续探讨针对景侯府的下一步行动，未料穆远却转了话题：“她今早又发火了，为什么？我昨晚可没惹她。”

    梁竟略一思忖，便决定说实话，此刻含混过去，以后的差事办砸了更难交代，于是垂首道：“容三姑娘发火，是因为属下请穆坤传话，说殿下要纳她为侍妾。”

    梁竟以为这句大实话会引发新一轮怒火，谁知殿下很平静地问：“她是不愿做侍妾，还是不愿嫁给本皇子？”

    “是……是不愿做侍妾，她是嫡系嫡女，又是父母膝下的独女，从小娇养长大，难免有些自矜身份。”

    “不愿为侍妾，那就聘她为侧妃吧，反正封王开府后，会有几个侧妃名额，给谁不是给。”

    梁竟再次惊诧了，原以为，殿下顶多聘她为贵妾，没想到居然是侧妃看来真有点喜欢这姑娘呢，于是躬身道贺：“恭喜殿下新纳侧妃”

    穆远面带微笑地接受了，而后催着他说：“你这就派人去吧，赶在新年之前办好。”

    梁竟答应着出去了，听到消息的手下全都赶来道贺，穆远心情大好，每个人打赏了一个月月银。

    属下们私底下犯起了嘀咕，觉得这事儿实在怪异，前几个月还把人家姑娘往死地折腾，这会儿又要聘为侧妃了。

    尤其是当日负责泼冷水、绑麻袋、抓毒蛇的，心里更是忐忑。殿下身边从未有过女人，若新侧妃入门得宠，会不会跟他们算旧账啊。

    没直接充当刽子手的躲在一旁悄悄议论：“这二位唱的哪一出？床头打、床尾和？”

    马上有人出言否决：“你试试把你老婆装麻袋里沉潭，等她逃出性命，看会不会跟你床尾和，那是生死仇人好吧。”

    经过一番议论，再结合昨儿早上容三姑娘毫不留情地怒骂，大伙儿心里渐渐理出了头绪：多半是殿下一厢情愿，人家姑娘又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会嫁给这样害她的人？

    穆远这边闹得拂拂扬扬，留在大殿打坐的容悦同样心惊肉跳，她越想越觉得，以穆远的性子，既然动了念头，很有可能找上容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她订下再说。

    有了婚约，穆远就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在这个时空，未婚夫是个很可能怕的词，跟现代的男朋友有本质区别。男朋友可以蹬掉，要跟未婚夫退婚千难万难，容恬退个婚退了好几年。像穆远那样的人，除非他不要你，你想找他退婚，那是不可能的。

    容悦当即决定，等穆远走后，她也要悄悄下山一趟，找严谨商量对策。

    她万分不愿牵累严谨，可这件事除了找他，她真没别的办法了。

    也许，严谨会畏惧穆远之势，不敢与他相争，即使如此，她也应该事先告知。

    严谨诚心诚意地求婚多次，自己拒绝他的理由是，“年纪小，无意婚配”，转眼却接受了穆远的聘礼，这叫严谨怎么想？她必须给严谨一个交代。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其间穆坤几次劝她回去，都被容悦拒绝了。穆坤让人送来火盆和被子，让她烤着火，裹在被子里打坐，自己则在一旁相陪。

    容悦只得出声：“师傅，您回去吧，这是供奉太上老君的大殿，没人敢乱来的，我在这儿很安全。”

    穆坤惨然一笑：“你总算又叫我师傅了。”

    容悦忙道：“您永远是我的师傅，白天是我急躁了，对不起。”

    “是师傅没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已经跟你师伯谈过了，他随穆远回去，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师伯刚痊愈，身边需要亲人照顾，您也好久没回云都，该去看看了。”

    穆坤压低嗓音说：“如果你不想让穆远掌权，为师可以说服你师伯阵前倒戈。”

    容悦笑道：“多谢师傅，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只要不打扰我就好。”

    从内心深处，她确实想整垮穆远，可人贵有自知之明，无论穆坤或是她，都不是穆远的对手，哪里敢招惹？能躲得开就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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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两点才睡，精力不济，码不出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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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应急之策

﻿    第六十五章应急之策

    楚溟国云都，青浦大街，九福客栈。

    后堂专门辟出来给少东家安置的屋子里，严谨刚送走几个二掌柜，小厮冉儿给他添上热茶，带着两分焦虑，眼巴巴地问：“少堡主，我们几时动身回家呀？”

    严谨看着手里的账本，随口敷衍：“再过两天吧。”

    冉儿不乐意了，嘟囔着：“前几天你也是这么说的，今儿都腊月二十一了，就算不下雪，不结冰，我们快马加鞭赶回去，也要二十九才能到家，要是天气不好……”

    “天气不好就算了，索性等明年春上再回去。”

    冉儿睁大眼：“少堡主，年都不回去过，堡主……？”

    “会生气？ 我还生气呢。”

    “可是家里来信，说毕姨娘死了，严禄一家也被堡主赶走了。没有毕姨娘，堡主不会再上严禄的当了。”

    严谨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啰嗦了，我心里有数，你让他们送饭上来，吃了好出去看房子。”

    冉儿不情不愿地走了两步，又杵那儿不动了：“您真的要在这边买宅子？那我们以后要在这里常住吗？”

    严谨含糊地告诉他：“看情况吧。”

    冉儿试图劝主子打消念头：“宅子等过完年后再买不行吗？我们马上就要走，时间太赶，怕看不好。买宅子不比别的，急不来，除了看卖相，最重要的是风水，要多跟隔壁左右打听打听，才不会吃暗亏。”

    严谨倒有些讶异：“看不出你挺懂行的，那这次的房子就交给你去看，我也好把这些帐本对完。”

    冉儿撅起嘴，不客气地吐槽：“您都看老半天了，我就没见翻过一页。”

    说得严谨不好意思起来，最近他确实魂不守舍，来了二十多天，统共几本账，楞是没对完，要是往年，早归置好一切回家去了。他知道不该这样，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冉儿传完饭回来，见桌上的账本还停在那一页，叹口气道：“真这么想她，就去云门山看看嘛，又不是很远。云门山虽险，少堡主有武功傍身，上到山顶肯定没问题的。”

    严谨索性推开账本：“不是上不上得去的问题。她是未出阁的姑娘，又是上山学艺修道的，若去了不到一月，就有男人找去，而且非亲非眷，别人会怎么想？”

    冉儿点点头：“也是这个理。”

    严谨横他一眼：“你刚不是催着我回家的呢？这又撺掇我上山了？”

    冉儿的理由是：“离得这么近，少堡主都相思成疾，要是强行把您催回去，堡主和太太留您在家过冬，几个月出不了门，您不是要想死了”

    严谨低斥：“乱说什么。”

    “我又没说错，冉儿虽没念什么书，也懂得什么叫‘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少堡主这么喜欢她，容姑娘对着您也有说有笑的，不如索性把亲订下来。等订了亲，容姑娘就是您的未婚妻了，你可以大大方方地上山去看她。”

    严谨笑道：“前半截很在理，最后一句大谬。不订婚，以乡邻友人的身份上去还好说点，未婚夫反而不方便，因为按一般的规矩，未婚夫妻婚前是不见面的。”

    “啊，那怎么办？”

    “不过你刚有句话点醒了我，先订婚，把名份定下来，这样我也安心一些，不管她要拖到几时，最终还是要嫁给我的。”

    主仆俩正商议着，二掌柜陈贵上来禀道：“楼下有位客人，让小的把这个拿给您，说您看了就知道了。”一面说，一面呈给严谨一个精致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朵紫荆花。

    严谨的心狂跳起来，接过去的时候用手指轻按，越发肯定了几分。待手忙脚乱扯开荷包的拉绳，瞧见里面的玉佩时，激动万分地问：“客人在哪里？”

    陈贵躬身道：“客人说，荷包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地址，少堡主只要循着上面的地址找去，就可见到人了。”

    严谨匆匆赶到满堂春酒楼，在二楼的雅间见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

    容悦站在桌旁微微福身，严谨揖让还礼，两人在桌子两边相对而坐。

    容悦亲手给他斟茶，严谨站起来说：“不敢当。”

    容悦笑道：“不客气，其实我很想去你家的客栈，你家有几样拿手菜很不错的，点心也好吃，这家酒楼一看就生意不行，我纯粹图个清净，估计菜的味道不怎么样。”

    严谨巴不得，笑容满面地提议：“那我们回自家的客栈吧。”

    容悦觑了他一眼：“你傻呀，要是能去，我早去了，何必费这个事。”

    严谨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去？”

    容悦面色沉凝起来：“我派去给你送信物的侍从，是不是很面生？”

    “是没见过，要没那快玉佩，我是不敢随便跟他走的。”

    “其实他就是苗砺，来之前易了容。我因为戴着帷帽，才没弄。”

    严谨又不笨，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忙敛容问：“出什么事了？”

    容悦把遇到穆远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故简略述说了一遍，末了苦笑道：“就这样一个原本一心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最近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要纳我为妾。”

    严谨大惊失色：“姑娘答应了没有？”

    容悦反问他：“你说我会不会答应？我躲都来不及了可恨的是，我的婚事我做不了主，据说穆远已经派人去碧水城向我伯父提亲了，我伯父正巴结着他呢，只要他开口，没有不依的。”

    严谨这下真急了，懊悔道：“早知如此，当初根本不该可惜那十万两银子，若早点兑了银子，现在你我有婚约在手……”

    “又如何？”容悦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你以为，你先兑了银子，有了婚约，我那伯父就会遵守先来后到的原则，把我嫁给你？别傻了，幸亏你没给钱，给了绝对是人财两空我伯父决不会驳穆远的面子，至于你的银子，他收进去了就不可能吐出来，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把我送给穆远，把那假货嫁给你。”

    严谨呆愣住了，心里像破了个大洞一样，说不出的空茫，说不出的难受，因为他知道，容悦所说的，都是事实。

    不管他怎么做，只要穆远对容悦起了占有之心，他就完全没有希望。

    但，面对第一次真心喜欢的女孩，他怎么也不甘心就此失去。即便此一刻的感受，像落入蛛网的虫豸，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强大的落网，他仍想做最后的努力，目光焦灼地询问：“那姑娘就打算认命，乖乖地嫁给他了？”

    容悦咬牙切齿地说出几个字：“死都不会”

    严谨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眼里迸发出万千光彩，语无伦次地表白：“姑娘不愿意，那就不嫁，我总是陪着你的。姑娘希望严某怎么做，严某就怎么做，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容悦又是感动又是感伤：“你就不怕惹上魔鬼皇子，连你这几家店都保不住？”

    “不怕”，严谨说得毫不迟疑：“店是我在手里开起来的，在我手里毁掉也没什么。三皇子在云都是土霸王，我们可以去庆都，或其他什么地方，只要离了楚溟国的国土，他就鞭长莫及了。”

    容悦真不愿意提醒他：“以前在天心镇，他照样带着一帮爪牙横冲直撞，想掳人就掳人，想杀人就杀人。”

    严谨眼里的光彩黯淡下来，垂下头说：“严某惭愧。”天心镇，那是他的地盘。

    容悦安慰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不是要你惭愧。你家是经商的，他是披着皇子皮的山大王，根本不是一类人，没法比的。”

    “那我们……”如果逃离了楚溟国，仍逃不出三皇子的掌控，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下，严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如容悦所言，他只是个商人，跟山大王没法比。

    容悦轻叹：“我来，是想告诉你，假如某天你听说我有了未婚夫，请务必相信，那不是出自我的本意。而且，我也决不会嫁给他，伯父替我许婚，不过是让我背个虚名而已。”

    严谨担心的是：“如果是别人，姑娘可以一直躲着不露面；可这个人，有的是办法逼姑娘出来履行婚约。”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穆远手下不乏奇人异士，她的逸居山庄，容徽找不到，穆远肯定找得到，到时，她费心隐藏的一切，都会被他悉数暴露出来。

    严谨思虑片刻，而后开口道：“在下有个主意，说出来就怕唐突了姑娘。”

    “你只管说。”

    “如果，我们省掉一切虚文俗套，回去直接请你母亲主婚……我的意思是，我们马上就成婚，姑娘愿意吗？”

    严谨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心里很紧张，很不安，就怕容悦误会他趁火打劫，想白拣一个媳妇，故而画蛇添足地补充：“我会按原来说定的，把那十万两聘金给你母亲。”

    容悦转脸朝向窗外，嘴里笑骂：“谁要你那十万两啊，你当我母亲是卖女儿的。”

    严谨见她含娇带嗔，整个身子都麻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悟过来，努力按捺住激动，屏住呼吸问：“姑娘不反对我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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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只有一更，还有一更没改出来，明天早上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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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应急之策（续）

﻿    第六十六章应急之策（续）

    “你再问，我可就要反对了”，容悦小声威胁。

    “不问，不问了”，严谨傻笑起来，从头到脚冒着幸福的泡泡。

    容悦心里一阵酸涩，她是真的很想答应。作为承载着传宗接代重任的独生女，她逃不开婚姻，与其嫁给一个不知根底的人，不如嫁给严谨——至于穆远，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又给严谨斟上一杯茶后，容悦端正坐姿，表情严肃地问：“你就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穆远不是一般人，我这样说，不是指他的身份地位如何，而是他的人品、脾性。这人性格阴冷，无心无情，视人命如草芥，对付一个像我这样跟他无怨无仇的姑娘，尚且如此残残忍，何况他人？如果哪天你落到他手里，我都不敢想象他会用何种酷刑对付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你最疼爱的妹妹，你所有在乎的一切，他统统不会放过。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只要你敢偷偷跟我成婚，这些都会变成事实。”

    严谨沉默了，为了心爱的姑娘，他可以生可以死，可以舍弃一切身外物，陪她远走天涯。可他有什么权力，把整个紫荆堡，把养育他长大的父母，把手足同胞，全部置于刀斧之下，鼎镬之中？他个人的幸福，不能凌驾于所有人的幸福之上。

    容悦眼眶湿润，在这一刻，她确定自己是喜欢严谨的。当严谨提出，这个春节就跟她成婚时，她居然一点儿也不排斥，甚至有些期待。

    可惜，美好未来的幻境只在脑海中维持了一秒，就被拉回无情的现实。

    她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失去了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力。

    所以，她不是来找严谨商量的，这件事，只要严谨有参与，就会把他，连同他一家老小，全部拖入地狱。

    她其实是来拒绝严谨的，来告知真相，让严谨死心，从此斩断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牵系。

    要对付穆远那样的变态，她不能拉扯上任何人，只能孤军作战。

    严谨忽然握住她的手：“要不，我诈死吧，假装在回乡途中车毁人亡，这样就连累不到家人了。只是那样的话，我就成了无名小子，姑娘可肯收留？”

    容悦摇摇头：“你又说傻话，你父母一大把年纪了，就你这么一个能支撑家业的嫡子，你诈死，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是要了他们的老命吗？即使我们能在一起，照样不得安宁，心不宁，在哪儿都不会幸福的。”

    她没结过婚，看过的婚姻悲剧却不少。起初自然千好万好，可以战胜一切阻碍，可以忽略一切缺憾，可日子久了，那些曾经的缺憾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一天天凸显。

    为了不伤害严谨，她只敢从孝道的层面剖析，不敢道明真正的隐患：严谨诈死，以新身份和她在一起，她是无所谓，反正萧夫人也准备给她招一个上门女婿。可严谨猝然从家族少主变成依附岳家生存的无名小子，原来拥有的家产，紫荆堡、洗园、以及所有的店铺和田庄，全部落入他的庶弟手中，他会甘心吗？

    如果他们在一起非常幸福，一直幸福，也许影响不了什么。要命的是，她空有一个古代女子的温婉外壳，骨子里却是现代人，有着军区大院和军校摔打出来的强硬个性，跟一个古代男人生活在一起，是一次巨大的考验，都不知道能不能磨合好呢，万一婚后磕磕碰碰的，严谨后悔了怎么办？

    见严谨再次陷入沉默，容悦朝他笑道：“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容悦何德何能，值得少堡主这样为我牺牲。”

    “姑娘，在下……”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明白你的心，也请你相信，我是真的愿意嫁给你，哪怕这个春节仓促举办婚礼，我也打从心底里愿意，可我不能这样害你。”见严谨急着开口，容悦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光害你一个人，大不了，我赔你一条命就是了。我怕害了你的父母弟妹，和我自己的母亲，我们俩有什么资格，拿着亲人的命来冒险？”

    严谨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满嘴都是苦涩。

    这时外面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容悦迎出去，苗砺神色慌张地告诉她：“三皇子身边的云翼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那我们快点走”容悦随即下令：“苗砺，你带几个人护着严少堡主从后门离开，如果他有什么闪失，你们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苗砺不放心地问：“那您呢？”

    容悦道：“我走前门，放心，我没事的。穆远以前想杀我，最近换了新玩法，不要死尸要活人，我暂时是安全的。”

    严谨不肯，容悦沉声道：“你跟我在一起，我们俩只有死路一条，你真想保全我，就离我远一点。”

    严谨脸色发白，深深地看了她几眼，咬牙转身离去。

    容悦迅速清理现场，把严谨用过的茶杯收好，椅子也塞回去。

    酒楼的小二送菜进来，陪着笑问：“姑娘等的客人还没到吗？奇怪了，那位身披蓝色斗篷的客人明明是往这边走的。”

    容悦告诉他：“我的客人有事来不了，剩下的菜也不用上了。”

    小二苦着脸：“菜都下锅了，这可怎么好？”

    容悦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银子搁在桌上问：“这些够了吧？”

    “够了，当然够了。”小二眉开眼笑，不用上菜，白得银子，这样的好事哪里找。

    容悦走出酒店，云翼带着几个人站在路旁行礼，躬身垂首，毕恭毕敬地说：“在下云翼，是三殿下的侍卫长，三殿下进宫面圣，暂时脱不开身，特命属下前来，接姑娘去别馆安歇。”

    容悦戴着帷帽立定，也没问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只淡淡回道：“多谢三殿下费心，容悦下山买些女儿家的物品，马上要回去，就不叨扰贵主人了。”

    云翼质疑：“这么晚了，姑娘如何上山？”

    容悦的声音依旧无喜无怒：“不碍事，又不曾身负重物，一路轻功纵跃，很快的。”

    若是以往，云翼可以毫不客气地将她拿下，捆成一团押回去，可如今，她是主子的准未婚妻，做侍卫的，哪敢轻易冒犯？容悦却在这时说了一句叫他惊慌失措的话：“还要麻烦云侍卫给家师带个信，我准备出家修道，为表向道之诚，先在云门山闭关百日，待明年再择吉日授箓戴冠。”

    这便是她琢磨出来的应对之策。

    魔鬼皇子又不是真喜欢她，不过看她老死不了，想换个方式玩死她罢了。他野心勃勃，权势**膨胀，这样的人，“心系天下”，哪会长久关注一个无聊时才玩玩的活玩具。等他淡忘了这码事，她再悄悄还俗回家就是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母亲，容悦其实不介意一辈子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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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穆远的前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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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碧水清涟，摇碎云天第六十七章穆远的前情往事

    第六十七章穆远的前情往事

    花开两朵，单表一支，如今且说穆远回到云都，先去清泰殿见过父皇，然后去了母妃姜氏所居的畹华宫。

    算起来，母子俩已有将近一年未见面了，姜贵妃自然没有好脸色，冷冷地睨着他：“你还知道回来呀。”

    “母妃，是儿臣不孝，请母妃责罚。”

    穆远直挺挺地跪下，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让他挂念，便只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可纵使如此，他也不愿留在云都，这里耳目太多，根本伸展不开手脚。

    世人都以为父皇迟迟不立储是因为对他们兄弟几个不放心，想考验一段时间，再挑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他却心里清楚，父皇对权力有一种疯狂的偏执，只想把一切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压根儿就不想立储。一旦立了储，朝臣中必定会有人攀附上去，渐渐形成一股异己的势力，撼动他的绝对权威。

    这样重权欲好猜忌的父皇，皇子越是能干，越是遭嫉，留在云都，不仅不能有所作为，反而处处受制，别说建立自己的人脉，刚有点苗头就被打压下去了。所以，他才秘密向外发展，每年只年关之际回来参加庙祭，陪母妃过年，当然，也让朝臣们不要忘了他这个皇子。他的二皇兄可是像母鸡抱窝一样死死守在云都，俨然以东宫太子自居，他倒要看看，父皇能容忍多久。这对父子要是自相残杀起来，那场面可精彩那。

    除此而外，不在云都有一个附带的好处，就是避免了整天被逼婚。

    “娘娘，三殿下今早从云门山出发，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饭呢。”说话的，是畹华宫的大太监赵连，因为贵妃娘娘望眼欲穿，他一天数趟跑去宫门边打探，遇到了三殿下身边的梁师爷，因为外臣不便入后宫，便把这话告诉他，请他照顾殿下的饮食。

    “姑母，您快点让永遥哥哥起来啦，都饿一天了。”又一道娇软的嗓音响起。

    穆远这才注意到，母妃身后站立的粉衣女子不是宫娥，而是他的表妹姜颀。

    姜颀眼中的羞怯与爱慕让穆远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姜颐，又来一个姜颀，这姜家有完没完了？

    他母妃的胞兄姜洛有三个嫡女，分别叫姜颐、姜颀、姜颖。嫡长女姜颐比他小两岁，在母妃和姜氏族人眼里，表兄妹年龄相仿，正该亲上做亲。姜颐从小出入楚宫，在大大小小的宫宴上不遗余力地展示才华，终于赢得了他父皇的青睐，获封颐慧郡主。

    母妃欣喜不已，他则落荒而逃，生怕多留云都一天，就会接到赐婚旨意。

    他可没天真地以为，只要人跑了就能解决问题，故而离开云都前夜，他潜入姜颐的房间，把那女人狠狠地警告了一番。

    他懒得浪费口舌，直接命令：“明早就告诉我母妃，你另有心上人，不愿嫁予我，你最好乖乖照做，否则，下次再劳动我出面，就是你的死期。”

    一惯装腼腆淑女的姜颐，却表现出了非凡的固执与蛮横，甚至泪汪汪地宣称：“能死在永遥哥哥手里，是颐儿的荣幸。”

    “可我怕脏了自己的手”，他毫不客气地回敬：“还有，请叫我殿下，只要再让我听到一声永遥哥哥，我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不干不净，让整个姜氏家族因你而蒙羞。”

    “永……殿下，您怎能这样对颐儿？您明知道颐儿从小就喜欢您，一直拖到现在都不肯订亲。”

    “那更该死了难怪母妃昨天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不喜欢就不要耽误了女儿家的青春，原来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啪重重的一巴掌打过去，姜颐美丽娇嫩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五个红指印，外面陪夜的丫头听到动静，刚冲到门口，就被一枚小小的金钱镖嵌入眉心，抽搐了两下，当场死掉了。

    “啊”，姜颐的狂叫声鲠在吼间，因为她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巴掌，这回力道更大，姜颐耳朵里轰地一响，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再恢复意识时，嘴里塞满了东西，一头一脸的冷水，嘴角还挂着一片茶叶，显然是被残茶泼醒的。

    看着眼前如地狱修罗般的男人，姜颐哪里还敢有丝毫的觊觎之心，除了恐惧还是恐惧。余光扫到门口的尸体，眼泪滚滚而下，那是她的贴身丫环穗儿，跟了她十多年，她想念永遥哥哥想得无法克制时，从来只敢跟穗儿倾诉。是穗儿鼓励她坚持，鼓励她一次次以探望姑母的名义进宫，她后来瞧出端倪，穗儿多半也喜欢上了永遥哥哥，指望跟着自己嫁过去，将来也许能混个通房。她怎么想得到，穗儿最后会死在她们共同的心上人手里。

    可是再多的委屈与怨忿也无法诉说，因为姜颐的嘴被布堵住了，只能被动地听着穆远下达最后通牒：“最迟在今年年底之前，我要听到你订婚的消息，你最好照办，不然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也许真被他吓到了，不久，穆远就听到消息，申公夏康为嫡长孙夏御聘下了尹公姜洛的嫡长女为正妻。

    穆远觉得一阵轻松，总算摆脱了鼻涕虫一样的女人。

    可惜，姜颐走了，又来了姜颀，比姜颐更不讨人嫌。当他在畹华宫的餐厅坐定，母妃都没什么，姜颀就在一旁呱噪个没完：“永遥哥哥，这些菜都是姑母和颀儿亲手做的，姑母听说你今天要回来，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乎，手上烫了个大泡，颀儿也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母妃，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是了，您何必亲自动手。”他想看看母妃手上的烫伤，却被她避过了。

    他的母妃有一手好厨艺，以前父皇宠爱母妃的时候，常来畹华宫陪他们一起用膳，他也跟着享了不少口福。可印象中，单独为他做菜，这还是第一次。

    吃完晚饭，打发姜颀和其他下人走后，姜贵妃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略有些焦躁地问他：“你去见你父皇时，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父皇本来在跟几个大臣议事，临时抽出一点时间见见儿子，就随口问了几句。”

    姜贵妃沉下脸：“你一年到头不在宫里，他都快忘记你这个儿子了。你那二哥恨不得一天给他请八回安，有事没事就往跟前凑，皇后更是日日送汤送水，皇上根本都不喝，她只管忝着脸送，亏她还是一国之后，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

    穆远只能打起十二万的耐心做个倾听者，母妃这一顿数落起来，没两个时辰不会放他走。

    母妃性子要强，不肯趋奉父皇，不肯献媚讨好，这本是为他所欣赏的，而且他也从不认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失去兴趣后，女人拿冷脸贴着热屁股有什么作用，只怕会厌弃得更快吧？母妃不汲不求，父皇反而对她保持着一份情，新宠再多，一月里头总能匀出一两天到畹华宫走走。别以为他离了云都，就不知道这些，宫中朝中那些头头脑脑的一举一动可都在他的掌握中。

    可惜这些令他欣赏的品格，后来渐渐变味了，只是别人不知道，因为母妃在人前永远高贵矜持。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释放出最真实的情绪，对皇后母子及宫中诸妃的争宠之举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无非想说明一点：她们不过靠奴颜婢膝邀得了一点恩宠，若我肯如此，皇上还会瞧她们一眼么？

    他不忍打破母妃的幻想：若母妃也如此，父皇早就彻底冷落了母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偶尔登门，让母妃不至于太落魄。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越是一盘火似的上赶着，越是没兴趣。

    一个名字倏地跃入脑海，穆远仔细回忆起和容悦相识的始末，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的兴趣，似乎也是从被她骂过后开始的，被姜颐之流含情脉脉的眼神恶心到了，容悦喷火的眼眸让他惊诧之余，格外惊艳。

    待他终于从畹华宫出来，已将近二更，云翼早就在阶下等着他了。

    穆远的心陡然漏跳了两拍，紧走几步过去问：“人安置好了没有？”

    云翼跪下道：“属下惭愧……”

    穆远眯起眼：“你没去接她？”

    “不是”，云翼吓得不轻，赶紧表明：“属下怎敢违背殿下的命令，是容姑娘自己不肯去。”

    “不肯去？”穆远的声音猝然冷了几十度：“那她去哪儿了？”

    云翼战战兢兢地禀道：“回云门山了，容姑娘说，要闭关百日，然后出家修道。”

    这句话说出口，云翼缩着脖子，等着主子的雷霆之怒，可等了好半晌，主子既未叫起，也没下达任何旨令。他悄悄抬起头，却见主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语气中竟带着淡淡的戏谑：“出家是吧，果然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呢。”

    云翼听傻了，出家修道与知情识趣有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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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上不了网，无数次重启，差点拖到明天早上发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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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逃之夭夭

﻿    第六十八章逃之夭夭

    穆远坐在辇舆上，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妙不可言的场景：寂静深宵，庄严大殿，他出其不意的扑向那个有着锋利爪牙的小狐狸，先拉下她头上的发簪与道冠，再撕开她的道袍，绑牢双手，然后把那洁净无比的身体搂在怀里，恣意爱怜。

    忽而记起梁竟讲过的一句话：“男人真喜欢一个女人，疼她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舍得杀呢？”

    现在的他，确实舍不得杀了，因为他想得到她，这样子，算喜欢吗？

    穆远自己也回答不出来，也许，要等真正得到她的身子后才知道，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想征服，玩过即丢，让她在后院自生自灭——纳也好，娶也罢，对他而言，都与情感无关，他只是不能容忍自己用过的女人再被别人玷污。

    “殿下，要派人去山上守着吗？”一直等辇舆在穆远所居的苍澜宫外停下，云翼才逮到机会问出这句话。

    对那位容三姑娘，到底该持怎样的态度，云翼心里委实没底，但也知道，殿下好容易看上一个女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之所以难把握，是因为殿下对她，说喜欢又看不出多喜欢，说不喜欢嘛，对容三姑娘明显的抗拒之举，殿下不但不生气，还隐隐含笑，一付这样才好玩的捉狭样子。

    穆远给的回答是：“让云武带上两个人去她闭关的地方守着，确定她是真的在闭关，中途没有出门，也没有见任何人，就行了。”

    “是”，云翼点头应下，随后又问：“今天容三姑娘见过的严谨，如何处置？”

    穆远回过头，眼里厉光一闪，不悦地说：“一个小小的商人，该如何处置，你还要问我？”

    云翼忙跪下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就去办。”

    一个多时辰后，云翼派出的人空手而归，因为，严谨已经离开了云都。据九福客栈的二掌柜说，因为少东家喜欢的姑娘拒绝了他的求婚，执意出家修道，本是追着佳人而来的少东家心灰意冷之下，连夜驾车走了。

    得到这样重要的消息，云翼不敢隐瞒，赶到苍澜宫请示：“要不要沿路追踪？”

    “算了”，穆远不在意地摆摆手，既然严谨被容悦拒婚，那就不再是障碍。

    很快就到了选宗令的日子，朝中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不想分心对付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这也是听闻容悦闭关修道，他反而松了一口气的缘故。容悦闭关，自己固然见不到，其他人也一样，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手头的几件大事先安排好：推举宗令，封王，开府，赐婚……

    三个月后，该办的事都办妥了，正好去接她出关，然后娶进门。

    容悦出不出家，对穆远而言没有任何分别，即便容悦遇到他之前已经是道姑，那又如何？扯下那身道袍，还俗就是了。

    不还俗？也无所谓啦，他不介意抱个道姑上床的，兴许有别样的刺激哦。

    此时，号称闭关的容悦正疾行在回乡的路上。

    她确实想过出家修道，可云翼的出现让她醒悟到自己的处境，不是出家就能解决问题的。以穆远的骄狂放恣，一间密室，一身道袍岂能拦得了他？清虚观既是楚溟国皇家道观，受皇家供养，就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外来人口违逆皇子。

    到最后，清虚观不仅不能成为她的避难所，反而成为她的牢笼，正好让穆远瓮中捉鳖。

    想清楚了这一点，容悦马上改变路径，先去通知严谨跑路，亲自敦促他收拾行李，陪他出城，留下两个随从给他，然后在城门口分道扬镳。

    她不敢与严谨同行，怕给他惹来祸端，自己也没走官道，而是选一些僻静难行的小路。这样走有个好处，路上行人稀少，可以大大方方地施展轻功，不必担心引起围观。

    容悦一行日夜兼程，于腊月初六回到了逸居山庄。

    到家的当晚，即召开“紧急动员大会”，让暗部的人抓紧打通隧道，在里面储存大量的食物、水和生活用品。同时，在山谷里加设瞭望卡，只要有陌生人进入，立刻高度戒备。

    从山庄大门外百米处到山庄内，更是层层布法，阵中有阵，阵阵相联，环环相扣。四儿师兄则把他新研制的十几种药贡献出来，到处喷洒，弄得庄里的人都不敢出门。好在山庄本就自给自足，又是寒冬腊月，储下的过冬物质特别丰足，根本不用出门。

    途径碧水城的时候，容悦顺便去了一趟松林武馆，和卢骏略一合计，除走镖的二十几个外，其余全部召回，连武馆的招牌都拆掉了。

    惹上穆远，武馆迟早会暴露，不如赶紧收手。

    腊月二十九日晚，也就是除夕前夜，隧道打通了。

    卢骏早已派人把山那边的荒地买下来，种上易生长的树种，搭建了几间村舍。那一带荒无人烟，离最近的村落都要走好几里，比逸居山庄更适合隐居。逸居山庄有个最大的隐患，就是郑珩，不管容徽还是穆远，只要追查到这个人，就能确定逸居山庄的主人正是容悦，至于障眼法一类的隐藏术，穆远手下有的是人会破解。

    萧夫人见女儿整天如临大敌，将信将疑地问：“那个三皇子，真有那么可怕吗？”

    容悦迟疑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这个人，曾谋害过我三次。”

    萧夫人惊得连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了：“为什么？我们跟他有什么冤仇？”

    “无怨无仇”，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更怕她阻止自己出门，容悦本不打算将这些讲给她听，可现在她不准备隐瞒了，不然母亲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于是她把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详详细细告诉了母亲。

    萧夫人恨得目眦欲裂：“肯定是你伯父要他做的你伯父巴不得除掉咱们娘俩，自己没本事，就委托他人。”

    容悦自然知道，但，“这只是部分原因。”

    萧夫人不解了：“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容悦苦笑着摇头：“也许我长得特别顾人怨，他一见到我就想捏死吧。”

    萧夫人越发糊涂了：“那你又说，他想纳你为妾？”

    “是啊，变态嘛，思维结构总是异于常人。”

    夏荷在一旁说：“奴婢未进府前，曾听家里人讲过一个案子。说老家那边山里有兄弟四人，每年从牙行买回一个女人给他们当婢妾，一年后女人累死了，再买新的。直到第十个，某天晚上起夜，听那四兄弟在一起商量，要杀了她过年，吓得连滚带爬跑到县衙告状，这才破了案。”

    一屋子人听得直啰嗦，夏荷很无辜地耸耸肩：“姑娘刚才说‘变态’，这个词我以前没听过，应该是疯子的意思吧，我就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个案子，若不疯，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

    春痕道：“夏荷讲的这事儿虽然瘆得慌，道理是没错的，就如那三皇子，一会儿把姑娘往死里整，一会儿又要下聘纳妾，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萧夫人点头叹息：“难怪你这么怕他，果然不是正常人。”

    容悦亦叹：“就因为怕他不肯罢休，卢长老提出让春痕和夏荷跟去侍候我都没要。我一个人比较容易逃，再多加几个，只是累赘。”

    “姑娘”，春痕和夏荷一脸委屈相。

    “别不服气，遇到那种情况，我自身难保，你们更是。”

    经过这一番讲论，山庄里的人更加严阵以待，日夜巡逻，不敢稍有懈怠。

    让容悦意外的是，第一个闯进山谷的人，居然是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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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在零点左右。

    以后更新都在零点；如果有2更，就在1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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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剩女她娘守株待兔

﻿    古代言情

    山庄戒严期，不速之客贸然上门其实挺危险的。

    幸亏负责巡逻的人中，有一位曾随容悦去过云门山，认得严谨。要不然，不得其门而入还是小事，若不小心闯进阵里，吸入毒粉，甚至可能丢命。

    此日是正月初八，严谨拎着年礼，萧夫人在前院正堂接待了他。

    虽然私底下多有接触，大大方方以朋友自居，人前只是暧昧对象，在众多家仆好奇揶揄的目光中，容悦临阵脱逃，跑到尹师傅的药庐里躲了起来。

    “师妹，给你吃”，四儿拿给她几个红红的果子，十分漂亮诱人。

    “这是什么？”容悦拈起一颗，只觉清香透鼻，似乎是难得的好东西，她却不敢入口。

    “红果啊。”

    “我只听说过碧果。”

    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碧果，色如琉璃，晶莹澄碧，长在悬崖峭壁上，人迹罕至处，树底有灵蛇守候。为采摘此果，往往折进许多人命，纵使是武功高强之人，亦未必能全身而退，因为稍不小心，就可能被灵蛇咬到，其毒见血封喉，而在避开舌吻的过程中，很容易逊跌落深谷。

    正因为如此，碧果才异常珍贵，连澄虚真人都弄不到，须得仰赖穆远。

    穆远人虽变态，能耐不可小觑，容悦怀疑，他手里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平时带着出行的只是随侍，和几个高级幕僚。光靠那几十个，他不可能控制容徽和萧晟为他做事。容徽和萧晟明明跟他没有臣属关系，在他面前，分明一付奴才样。

    四儿见心爱的师妹只顾呆呆地出神，琢磨了好一会，终于悟到：“原来师妹不喜欢红果，那我让他们下次带碧果来。”

    容悦吓出了一身冷汗，眼睛迅速向四周扫射一遍，回头沉声问：“他们是谁？”

    四儿兴高采烈地告诉她：“他们是我的爹娘，都是晚上来看我的，说我在这里过得不错，暂时不必接走。我说师妹待我最好，他们就让我把这果子拿给师妹吃。”

    容悦半晌出了声，她费力打造的秘修之所，居然有人来去自如，若非四儿主动招出，庄里还没人知道呢。

    她颓然倒在躺椅上，心里充满了沮丧。

    自穿越以来，她一直努力提高自身能力，尽其所能维系父辈传下来的势力，关起门来，有时甚至沾沾自喜，觉得也算小有所成。可走到外面一看，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一旦跟穆远扛上，只有抱头鼠窜的份。现在，连山庄被人频繁造访都毫无所觉，她看得无比神奇的隐藏术，在别人眼里只是雕虫小技。

    “师妹，你怎么啦？”见容悦郁郁不乐，四儿着急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抓耳挠腮地围着摇椅打转。

    容悦按捺住心慌，尽量用平淡的嗓音问：“你父母叫什么？”

    四儿摇头：“他们没说。”

    “那他们互相喊什么？”

    “君儿他爹，君儿他娘。”

    “这么说，师兄的本名叫君儿，姓什么呢？”

    四儿摇头加摆手：“他们没说。”

    容悦被他打败了，叹口气道：“他们下次再来，你帮我问问，好不好？还有，让他们别急着走，说我想留他们在庄里做客。”

    四儿爽快地答应了，对于师妹，他从来百依百顺。

    容悦此刻心里想的是：既然他们进出多次秋毫无犯，也不曾对外泄露山庄的秘密，说明他们没什么恶意，就姑且相信这两位真是四儿的爹娘。无论如何，就冲他们神出鬼没的本事，能结善缘就接善缘吧，她再也得罪不起大人物了，一个穆远，就已经让她焦头乱额。异世的大神们，实在是伤不起啊。

    又敷衍了四儿几句，容悦心急火燎地赶到尹惟所居的小木屋，那里却只有铁将军把门。容悦这才想起，年初六，尹惟就带着一帮人去山那边加盖新房子了，白天很少能在庄里看到人。

    “姑娘原来在这儿，叫奴婢好找。”冬雪笑嘻嘻地跑过来。

    容悦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没吱声，她暂时没心情应付任何人。

    冬雪依旧笑得满脸喜色：“太太回了后院，正等着姑娘呢。”

    母亲召唤，容悦只得压下焦虑，随冬雪往后院而去，边走边问：“前院的客人谁在陪？”

    “是大长老。”

    “太太这么急着找我，知道是什么事吗？”

    冬雪附耳告诉她：“严少堡主向太太提亲了。”

    容悦只觉五味杂陈，形容不出是什么感受，有感动，有喜悦，有担忧，更有一些不知所措，她以为早就跟严谨道明一切，也斩断关系了，怎么还跑来提亲？

    所以，不等萧夫人开口相劝，她就率先表明态度：“如果您要问我，对严谨的提亲有什么意见？我的意见是，不能嫁，嫁就是害了他。”

    萧夫人瞅着女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你不是不愿意，而是怕害了他，对不对？”

    “嗯”，在母亲面前，她不怕承认自己的心迹。

    萧夫人笑了起来：“少堡主说，你不想嫁没关系，可以先订亲。”

    “这不是一回事吗？只要他跟我有关系，穆远就不会放过他。”容悦显得有些无奈，早就达成了共识的话题，怎么又炒起现饭来了。

    萧夫人继续甩包袱：“少堡主说，可以先秘密订婚，不对外宣扬。”

    “怎么个秘密法，连他父母都瞒着？”如果是这样，那算什么订婚？没得到长辈的同意与祝福，即使在现代，也很难得到幸福，更别提古代，在容悦看来，那根本不能算数。

    萧夫人还要说什么，客厅左侧的门帘拉起，严谨从里面走出来道：“当然不会瞒着父母，在下是征得了父母同意，才来提亲的。其实，如果不是怕叨扰了山庄的清净，我父母原准备亲自来的。”

    萧夫人很乐意给他下台阶：“正月间，家里客多事多，堡主和夫人哪里抽得开身。”

    严谨却道：“没有比儿子的婚事更重要的，只要姑娘不怕麻烦，在下这就回去请父母和媒人一道登门。”

    “不用，不用”，容悦忙回绝。开什么玩笑，这种非常时期，山庄怎能随便让外人出入。

    严谨喜上眉梢：“那姑娘就是答应亲事了？”

    容悦刚要开口，却被萧夫人抢过话头：“她是姑娘家，你当众这样问她，她自然不好意思回答。”

    “太太”，容悦这回被恨嫁的剩女她娘给打败了，在萧夫人眼里，年满十五仍未许嫁，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剩女。

    恨嫁的剩女她娘困在山庄里，不得出门觅婿，早就着急上火了，这回有愣小子自动送上门，怎么可能放过？

    于是，下一个黄道吉日——其实就是次日——双方正式交换婚帖，容悦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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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未婚夫妻

﻿    古代言情

    虽说是秘密订婚，不能开门宴客，山庄里还是连摆了三日酒。避世隐居的日子，清净归清净，也着实枯燥，难得有件喜事，大伙儿巴不得趁机乐呵乐呵。

    身份底定，严谨在庄里的地位空前提高，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姑爷”，听得他心里那个爽啊。原本这次来的时候，他只是想探探路，想着最好能取得萧夫人的支持，然后搬出自己的父母上门提亲，没想到，萧夫人那么好说话，让他轻而易举地混成了正印姑爷。

    容悦住在哪儿，严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商场上打滚几年，素以心思缜密著称，对自己一见倾心的姑娘，怎么会舍得失掉线索？萧夫人母女从九福客栈离开后的行程，他一直密切关注着，知道容悦向郑珩买了个庄子，又从她口中听过障眼法、隐藏术之类的词，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他只后悔以前太听容悦的话，不让上门就忍着不上门，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若非穆远中途跳出来让他产生了空前的紧迫感，两个人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等真正进入山庄，见到里面的阵势，严谨不由得暗暗吃惊。他知道容悦手底下有些人，却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上百个护院，个个功夫不凡。尤其两位长老，一看就是高手，庄里甚至建有药庐，可以自行制出各式毒药与解药，难怪容悦上次很轻易就解了他的媚毒。

    既然成了未婚夫妻，容悦也不想再瞒他，元宵节过后，当严谨第二次上门时，容悦便向他交了底：“这些原本是景侯府的暗人，由老侯爷传给我父亲，父亲死后交给我母亲，最后传给了我。”

    严谨首先想到：“这事可成为你伯父弑父篡位的佐证，若是名正言顺袭爵，老侯爷怎么没把暗部交给他？”

    容悦轻轻摇头：“说不清楚的，暗部既然是秘密组织，便只有家主知晓，无人可为第三方证人。容徽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这些人是我临时拉来的乌合之众，冒充什么暗部来诬陷他。”

    严谨道：“岂止如此，那样厚颜无耻的人，一旦知道暗部的存在，说不定会让姑娘还给他呢。”

    “现在多半已经知道了”，容悦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担忧。

    若她肯乖乖依附穆远，看在既得利益的份上，穆远也许会帮她隐瞒这一点，甚至以她的名头，把容徽霸占去的一切夺回来，再通过她掌控整个景国——那等于穆远自己拥有了一个诸侯国。

    她不肯配合，偷偷跑掉，穆远盛怒之下，多半会把她费心隐藏的秘密全部泄露给容徽，然后看他们伯侄相斗。等她处于颓势时，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或投向穆远，看他扭转战局，置容徽于死地；若她执迷不悟，便置她于死地，帮容徽除掉心腹大患，让容徽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严谨看她陷入沉思，把剥好的雪珍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轻声问道：“姑娘打算怎么应对？”

    容悦歪头打量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严谨从容一笑：“既然决定和姑娘在一起，我便做好了一切准备，有什么好怕的？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生同衾，死同穴，无论哪一种，在下都甘之如饴。”

    容悦脸红了，转开眼躲开他灼灼的视线，半晌才呐呐低语：“没那么严重的。”

    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气虚，更怕严谨掉以轻心，连忙转换语气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地方，你以后还是少来，穆远现在是无暇分身，一旦他得了闲……”

    “姑娘怕他找到这儿来？”

    “怕”，容悦坦然承认，她不怕容徽，容徽再狠毒狡诈，她仍敢扮成卖茶女出现在他面前，极尽戏耍之能事。但她怕穆远，只是前后院住着，就严重不适，觉得阵阵阴寒扑面而来，就像敞开的地狱之门，如今她只祈祷：“但愿那人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等时过境迁，就忘了我这个人，和这码事。”

    严谨看着她：“姑娘觉得有可能吗？”

    “也许”，容悦试着说服自己：“他的府邸正在修整中，赐婚旨意也下达了，一个月后的今天，就是他娶亲的日子。”

    “姑娘对他的事这样了解”，严谨似笑非笑，好不掩饰醋意。

    容悦假装没听出来，敛下笑容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也是没办法。”

    严谨那一点点不快马上消失了，这个理由太正当，因为他自己同样在云都留了眼线，随时打探穆远的消息，因而说道：“我记得姑娘曾言，穆远用碧果要挟令师说服师伯出任楚溟国宗令，目的是为了争夺储位，可前几天云都传来消息，楚昭帝已经下旨，立二皇子穆为太子。”

    容悦慢慢品尝着严谨剥好的各种干果，笑着说：“一开始我也给弄胡涂了，琢磨了好几晚，才若有所悟。”

    “哦？说来听听”，严谨又给她续上热茶。自他荣任未婚夫以来，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像这种对坐品茗的时刻，都是把下人打发走，亲自执壶侍候。

    容悦也由着他，她是现代女子，没有“夫主”、“妾身”的概念，乐于享受未婚夫的宠爱，

    边喝茶边慢条斯理地陈述：“听穆师傅说，师伯为人耿直，生平忌恶如仇，又是方外之人，岂会轻易受穆远威胁？我觉得，他肯答应穆远的要求，除了想借此回到宗族，落叶归根之外，还想将计就计，摆穆远一道，出出被他要挟的恶气。穆远呢，只怕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把这两人推上去，让二皇子以为本如囊中之物的太子之位受到了巨大威胁，惊惶之下，祭出所有的法宝，出动所有的人脉，对师伯与师傅围追堵截。这样一来，他所有的势力都暴露在穆远的眼皮底下，而他的这番作为，落在楚昭帝眼里，又是什么感受？”

    严谨听呆了：“你的意思是，穆远找师伯下山，表面上是为了得到他们支持，实际目的恰恰相反？”

    “恐怕正是如此”，尤其说容悦瞎猜，不如说她笃定穆远此人，一旦看准了某个目标，便不会容忍自己失手。若事与愿违，对害他失手的人，必会疯狂报复。可册立太子的旨意下达到如今，跟在穆坤身边的人都没传来什么坏消息，那说明什么呢？说明这个结果，本就在穆远的预料之中。

    严谨还是有些疑惑：“穆远既对帝位势在必得，怎么会容忍自己的皇兄当太子？”

    容悦笑问：“你也说，是对‘帝位’势在必得，不是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

    严谨不是不懂这二者的区别，可，“当了太子，正了储君之名，穆远再对付他，就是以下犯上，形同谋逆了。”

    容悦没想得那么深远，只觉得整件事情都透着古怪与玄机。

    单从人品上，穆远或许是渣；若只讲能力，穆远是这天下间最难缠的人物。楚溟国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穆，如果赢穆远赢得很容易，事情反而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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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只能先更一章，剩下的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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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俺有婚旨

﻿    第七十一章俺有婚旨

    容悦猜得没错，穆远失掉太子之位，的确是他有意为之。

    他老早就调查清楚了，穆乾与穆坤虽为孪生兄弟，个性大不相同。穆坤沦为暗人几十年，磨掉了王子的骄贵之气，穆乾则一直受人尊敬供养，为道教界名宿，声誉隆盛，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被他挟持，为他所用？假意答应，不过想稳住他，然后在他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阵前倒戈，让他措手不及。也许在穆乾看来，这是以雷霆手段震慑心术不正的族中子弟，更是住持公道、弘扬正气。

    如果穆乾知道，这原本就是他的目的，不知会不会气得旧病复发？

    想到这儿，倚在窗前的穆远，嘴角滑过一丝讽笑，看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吃瘪，也是他的乐趣之一。

    “殿下，这是聘礼清单，请您过目”，苍澜宫总管顾兴拿给他一份手卷，穆远示意随侍太监赵贵在案上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礼品，颇为齐全。

    穆远却沉下脸：“怎么只有一份？”

    顾兴躬身回道：“内务府的陆大人说，先办正妃的，两位侧妃要等三个月之后再办。”

    穆远声音益冷：“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怎么在我的印象中，四皇弟大婚时，同时抬进了两位新娘，一正一侧？”

    顾兴偷偷擦汗：“那是有特殊原因的。”

    “讲”

    “淳郡王的郭侧妃是他的表妹，两人从小就有情，淳郡王原是属意这位表妹为正妃的，只因淳郡王的母族门第有限，最终正妃之位给了别人，为了补偿，这才正、侧一起进门。”

    “那本殿下也是同样的理由”穆远扬声命令：“你去跟陆安说，本殿下原属意容侧妃为正妃，姜侧妃为第一侧妃，现在凭空跳出一个女人占了正妃之位，委屈了本殿下的两位美人，本殿下心里正恼着呢。要么，三份聘礼一起下；要么，那位正妃谁爱娶谁娶，本殿下就不奉陪了。”

    “是”，顾兴勉强应着，脸上的褶子都快能夹死蚊子了，都是这两个月长出来的，可怜他刚处了新相好，两人正打得火热呢，日日对食，夜夜对食，谁说太监就没性生活了？呃，打住，顾兴吸溜一下到嘴边的口水，回到让人烦忧的现实。

    三殿下在外面晃荡几年，这脾气越发难侍候了，宫里人人摇头，皇上更是气恨交加，父子俩每次见面都是一场鸡飞狗跳。不过说来也怪，皇上若真厌弃了他，不见就完了，偏偏又爱召见，说三殿下虽然胡搅蛮缠，着三不着两，偶尔也能说出一两句对朝政有见地的话。顾兴就不懂了，明明小时候那样聪明机灵的主子，长大了，变成了这副无赖到神鬼皆避的德行。

    “还不快去”见顾兴发愣，穆远一声厉喝，顾兴慌不择路，差点撞在门框上。

    梁竟和长孙葵想劝几句，又不知从何劝起，穆远只是闲闲地坐着喝茶。

    没多久，顾兴就回宫复命了，跪在地上禀道：“陆大人说，淳郡王能同时娶进两妃，是特别跟陛下请了旨的，若无旨意，他不敢擅自做主，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穆远脸上居然有些淡淡的笑意：“早说嘛，我去向父皇请旨就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眼看穆远施施然登辇而去，长孙葵望向梁竟，却见对方的嘴角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不禁开口低问：“师爷您看这事？”

    “殿下自有分寸，毋须担心。”

    梁竟猜出了穆远的用意，可他不会挑明，穆远生性多疑，不会喜欢这么容易揣摩出他的心意的手下。

    说穿了，穆远此次的举动，跟放弃太子之位异曲同工，就是让皇上和太子以为他任性荒唐，内心无丘壑，行事无法度，总之，是个对他们的权势地位没有任何威胁的散漫皇子，然后对他放松警惕。

    见长孙葵仍是满脸疑惑，提醒他道：“你只要把殿下以前说的话好好想想，就什么都明白了。”殿下自己狡黠如狐，凶狠如狼，却喜欢用些正直纯良的手下，如长孙葵。

    穆远上午去，下午才回，顶着一头墨汁，坐在辇舆里惬意地闭着眼，穿宫过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逢人便说：“君父赐，不敢辞。”

    那是楚昭帝在愤怒中用毛笔掷向他留下的痕迹。

    苍澜宫人愕然相迎，顾兴和赵贵惶惶然：“殿下，这是怎么啦？”

    穆远下得辇舆，抖抖袍子，不在意地说：“没事，洗洗就干净了，你们该庆幸，主子我只是挨了毛笔，没挨砚台。”

    顾兴最关心的是：“那旨意有没有讨来？”没旨意，几头挨训的可是苦命的他。

    穆远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灿灿的东西掷过去，笑得有几分得意：“自然是讨来了，讨不来旨意，我就赖在那儿不走。”

    宫女们捧来盥洗用具和干净衣物，穆远由着她们忙碌，心里嘲讽地想：他的父皇，一方面忌惮儿子有出息，怕儿子背着他培植势力；一方面又看不惯儿子玩世不恭。既防儿子如贼，又想扮慈父。他便投其所好，以顽劣形象亲近，果然大受宠爱，仅仅两个月就成功地排挤了二皇兄。别看父皇老是一付恨他恨到咬牙的样子，只要他一天不去，父皇就会派人召唤。说起来，当皇帝的，是这世间最寂寞的人，所以，批阅奏章的空隙，跟顽劣儿子斗嘴吵架，是难得的消闲。

    穆远知道自己的性情，再如何伪装，也做不来像二皇兄那样“温良恭俭的孝子”，或像四、六皇弟那样以棋琴书画娱人娱己的“谦谦君子”。思前想后，他还是装浪荡子比较适合，这不，连指婚斗乖乖接受了，下个月就往家里陆陆续续抬进女人。

    正妃庾氏是镇守海疆的庾大将军之女，本是二皇兄极力笼络的对象，父皇却指给了他。刚才顶着墨汁回来的路上，遇到二皇兄，说的几句恭贺辞简直酸倒牙，真是个蠢货，在父皇身边守了十几年，都没悟透这一点：太子之位与军权是不可兼得的父皇若非年过五旬，已纳了太多嫔妃，早把这庾氏弄进宫了，正是看他荒唐不长进，索性指给了他。

    至于另外两位，姜颀是顾忌母妃的面子应下的。说来说去，他的三位新娘，惟有容悦才是他自个儿的心愿，母妃本不同意，他在父皇面前装深情，在母妃那儿则以景国为饵，才把事情搞定。

    他做到这一步容易吗？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竟敢给他落跑现在婚旨已下，聘礼之类让顾兴去和内务府协商，他是不是该出门一趟，把那死女人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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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定情，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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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碧水清涟，摇碎云天第七十二章定情，成婚

    第七十二章定情，成婚

    卯时初刻，容悦准时起床。

    利落地绑上沙包，带着春痕和夏荷，在迷蒙晨雾中，沿着崎岖小路向山顶进发。

    山风轻拂，晨露沁凉，平坦的山脊上，依稀可见几块黑黝黝的大石头，那是苗砺和周泰特意搬上来给她们歇脚用的。

    在山顶站定，容悦额上尽是细汗，春痕掏出手绢，正要拭擦，耳中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让我来吧。”

    “是，姑爷”，春痕和夏荷蹲身一福，笑嘻嘻地下山去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容悦站起来问。

    “庄里人人早起，在下焉敢恋榻。”严谨走过来，借着擦汗的动作，将她轻轻搂入怀中，趁机深吸几口迷人的体香，他早就发现，心爱的未婚妻越是出汗，身上越是香气袭人。

    容悦没有挣扎。前世的她，自父亲去世后，因为职业的缘故，疏离于人群之外，从不跟任何异性亲近。辗转到异世求存，阴差阳错，有了一个未婚夫，名份的暗示意义真的很强大，像此刻，她就受之坦然。

    严谨暗暗打量容悦的神色，发现她没有推拒之意，大喜过望，索性揽着她坐下来，还得寸进尺地在她眉间轻啄。

    只是一个羽毛般轻盈的吻，容悦待要抗议时，对方已见好就收，再正经不过地跟她谈起了正事：“过几天我要去庆都，你随我去好吗？”

    “我去庆都干什么？”

    “做什么都行啊，比如，做老板娘，陪着我一起，我们多开几家分店”，见那双晶亮的大眼瞪过来，严谨笑着改口：“你要对经商不感兴趣，就当游山玩水好了，或者，去那边的道观参访。凭你的资质，和澄虚真人徒弟的名号，也许可以多拜几个名师呢。”

    容悦摇摇头，坐直身体道：“我从未在云门山修习，也没得到澄虚真人的指点，不过白说了两句，哪里就算徒弟了？万一人家要跟我比试，我连真人的一招半式都使不出来，会被人当骗子赶出山门的。”

    “不会的啦，我的悦儿，谁舍得赶。”

    严谨低声呢喃，忍不住又在眉心处印上一吻，这回不是轻轻，而是大力地搂进怀中。

    容悦脸一红，稍微挣了挣，就由着他了。对一个现代女子而言，在僻静无人处，让未婚夫拥抱着，实在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她接受了婚约，就有心理准备接受严谨偶尔的亲昵举动。

    严谨狂喜之下，贴着她的耳朵低声恳求：“我们早点成婚，好不好？”

    “你答应我不逼婚的”，容悦垂下眼帘，推开那个逐渐变得滚烫的结实身体，和喷在颈间的灼热呼吸。她不介意跟未婚夫来段小恋爱，可现在就成婚，从此变成后宅妇人，又怎么会甘心。

    严谨忙解释：“我不是逼婚，我是怕夜长梦多，更怕……”

    容悦接过他的话头：“如果那个人不肯放手，我们成婚只会激怒他，就算我们俩可以远走高飞，你家里人怎么办？”

    严谨告诉她：“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征募高手，现在紫荆堡内外加设了几道关卡。你放心，我们严家也曾是世袭贵族，十几代经营下来，堡里数番修缮，若外敌太强，打不过，跑是没问题的，多的是暗室地道。”

    容悦连连点头：“那就好，我别的都不怕，就怕连累了无辜。”

    严谨抚着她的背：“不会的，我心里有数，没有一点把握，我怎么敢跟你订婚？”

    “嗯”，容悦心里轻快了许多，也不介意夸夸他：“我的未婚夫，是个有计较、有担当的人。”

    “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未婚夫了？”严谨墨玉般的瞳仁闪着惊喜的光芒，再一次用力把她按进怀里。

    他如此激动，如此兴奋，可惜只得到了一枚白眼：“原来是个傻的，婚书都盖印画押了，还问我承不承认。”

    严谨好像特别享受这样的娇嗔，爱怜地瞅着她，语调无比温柔：“卿卿，上堂断案才叫画押，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容悦已经脸色大变地站起来，这回严谨听清楚了，山下传来几声不寻常的呼哨。

    “有人袭庄了，你从这里下去。”容悦指着通向另一侧的山路。

    严谨揽紧她：“你明知道不可能，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快回去看看。”

    “不急，都安排好了的。”怕严谨担心，容悦索性跟他说实话：“我从没打算跟他正面冲突，惹不起，总躲得起。”呼哨声是负责瞭望的守卫发出的示警，提醒庄里的人从暗道撤退，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演习多次，容悦按前世地震逃生技巧训练他们，甚至画了一张详细地图，标明每一进宅子住户的行动路线。

    严谨道：“这样也好，免得无谓折损人命。”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人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手下高手又多，容悦真的不敢跟他对阵，以卵击石的蠢事，她是不会做的。

    严谨坚决不肯离开，容悦只好拿出藏在岩石下的包裹，给两人做了简单的易容和改装，扮成破衣烂衫的樵夫和土里土气的村姑，一起从另一侧下了山。

    纵有一千一万个不放心，她也不敢违逆母亲的训诲。萧夫人曾冷着脸对她说，如果山庄遇袭时她侥幸得脱，一定要确定没危险后再回来，若贸然行事，她头一个不饶。

    中午时分，他们赶到一个叫马头沟的村子，和山庄撤出来的人会合。

    自隧道打通后，尹惟一直带着人在这边修建房舍，开垦荒地，两个月下来，已初见规模。远远望去，一带竹篱茅舍，菜园里长着绿油油的小白菜，鸡犬之声相闻，来来去去的都是地道的乡民。暗部的人本就相貌平凡，即使几位长老，也是天生一付农民伯伯样，根本不需要装。便是穆远寻踪找过来，也很难发现端倪。

    事实比他们估计的还要乐观，穆远的人在山庄里搜了几天，守了半个月，最后无功而返。

    半个月后，穆远的婚礼如期举行，他娶了镇海将军的女儿庾氏为正妃，表妹姜颀为侧妃。

    消息传到马头沟，容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致歉的分隔线————————

    感冒了几天，每天昏睡，这一章从早上6点开始写，写着写着眼睛睁不开了，又爬上床睡得人事不省，到现在，才勉强得了2K。

    写完后感觉好了点，我努力看看，也许能再更一章。

    前两天没更的，我都会补上，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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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新婚独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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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碧水清涟，摇碎云天第七十三章新婚独宿

    第七十三章新婚独宿

    云都，雍郡王府。

    门上的喜绸还没拆下，一派喜气洋洋，照常理，皇子的婚宴要连摆七天流水席，今儿才是第二天。

    辰时未至，一辆四驾马车沿着青龙大街疾驰而来，里面的一对男女脸色都不大好。

    他们亦是新婚夫妇，成婚才两月，就在路上花了半个月，赶来参加这场婚礼。

    夏御倒不见得多想跟他的妻子留在家里享受新婚生活，他烦的是，明明是姨妹出嫁，妻子却兴奋异常，没日没夜地绣这绣那，光是鸳鸯戏水被面就绣了几床。她自己的陪嫁里，这种被面好像只有一床。

    昨日大婚，府里的下人闹到很晚才睡，守门人睡眼惺忪、呵欠连连，看见他们下车，眼里闪过诧异，还是打点起笑容迎上来，嘴里说：“贵客请先到客厅奉茶，王爷这会儿恐怕没起来，小的请大总管过来作陪。”

    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傻瓜一样呆坐，夏御忍不住小声抱怨：“真不知道来这么早做什么。”

    姜颐且不管他，只顾走到回廊里拉人问话：“王爷昨儿住在竹园的吧？”

    “没有”，蓝衣仆人老实回答。

    “咳咳”，夏御皱眉轻咳，仍没止住妻子继续询问：“那，住在菡园的？”

    仆人耐心再好，也有点不耐烦了，这叫怎么回事？外来的女客打听王爷晚上睡在哪儿，实在不成体统。恰好大总管顾兴赶来，遂朝客人躬身一礼，未及回答就掉头走了。

    顾兴跟夏御寒暄的时候，姜颐趁隙插上一句：“妾身去菡园看妹妹。”

    见顾兴没有阻拦，反而召来一位绿衣侍女引路，姜颐面上一喜，夏御不动声色地瞧在眼里，淡淡地回道：“那你去吧。”

    待姜颐转过身，夏御眼底冷光一闪。

    姜颐压根儿没注意到夫婿的表情，她手提长裙，步履匆匆，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路过庾氏所居的竹园时，没话找话，故意夸赞：“还是这里清幽，到底是正妃上房啊。”

    绿衣侍女却告诉她：“府里最清幽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静园。”

    “哦，静园是谁住的？”

    “……没人住。”绿衣侍女下意识地捂住嘴，还好没多说什么，大总管早就警告过，关于静园那位侧妃的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姜颐的兴趣本不在此，也没追问，加快步伐走到菡园，待终于看见姜颀脸上的憔悴之色和红肿的眼泡时，嘴角挂上一抹讥嘲，冲上去抱住她说：“二妹妹，你这是怎么啦？”

    姜颀立刻挺直脊梁，语气又冷又硬：“大姐来得真早。”

    姜颐从丫头手里接过热茶，姿态优雅地撇着浮沫，笑盈盈地说：“我不放心妹妹，所以一大早就赶来探望。”

    “让大姐费心了”，姜颀也调整过来，不再如受到攻击的刺猬。

    姜颐啜了两口茶水，凑到姜颀耳边，压低嗓音问：“妹妹，听说王爷昨晚没上这儿来？”

    姜颀猛地捏紧扶手，细白的小手青筋毕露，深吸了一口气，使眼色叫乳嬷嬷带着下人出去，才反唇相讥道：“大姐如此关心王爷的起居，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姐也是王爷的姬妾。”

    姜颐沉下脸：“这是什么话？你母亲不在了，我是长姐，千里迢迢从新野城赶来云都为你送嫁，你别不识好歹。”

    “是，多谢大姐。”姜颀敛去一切情绪，弓腰致谢。

    对手恹恹地不肯接招，姜颐失去了斗志，静默半晌，再开口时，总算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你也别想多了，昨晚本就轮不到你，竹园那位还是正妃呢，照样守了一夜空房。”

    姜颀靠向椅背，合上双目掩去泪意，含愁低问：“姐姐，你说永遥哥哥会不会真的……”

    “慎言”姜颐忙喝止，她知道妹妹想说什么，三皇子穆远，也就是如今的雍郡王，身有隐疾，不能御女，早就是楚溟国贵族圈里流传已广的旧闻。拖到二十岁才大婚，新婚之夜居然独宿，更是活生生的佐证啊，她们这里遮遮掩掩有什么用？府里那么多下人，只要有一个多嘴的，流言就会传得家喻户晓。

    不管外面怎么说，姜颐从没相信过一个字，穆远不能御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从小到大认识的男人，没有一个比他更男人，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能闻到强烈的男性气息，浓郁得叫人腿软。她的夫婿临风公子，人人都赞“芝兰玉树”，俊则俊矣，跟穆远比起来，只会显得寡淡无味。

    也只有容悦那样的女人才会迷恋夏临风，居然为了他，拒嫁雍郡王当姜颐从姑母那里听到这个消息，险些没气死。同时也万分庆幸，要是她嫁了夏临风，容悦却嫁了穆远，她才会真的呕死。幸好那女人是白痴，婚礼前夕不知躲进了哪里的阴沟里，生生错过了雍郡王府的婚礼。

    姜氏姐妹在菡园暗藏机锋地“闲聊”时，穆远正坐在晓园的偏厅里吃着早餐。

    梁竟和长孙葵奉命作陪，却明显胃口不佳。

    穆远主动开口：“你们俩怎么啦？有话就说，别挤眉弄眼。”

    长孙葵迟迟疑疑地建言：“殿下，您就算不想临幸，起码也做做样子啊。”

    “为什么要做样子？”

    “您都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长孙葵急得嚷起来。

    “那不正好吗？本王身有隐迹，不能人道，也就没有子女，对太子之位不构成任何威胁。”

    “可这样一来，皇上也会……”

    “对本王失望是吧？你错了，他老人家只会彻底放心。”

    这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殿下，莫公派人送信来了。”

    “快请进。”穆远面带喜色。

    接过信才要打开，又有人进来报：“吴公送信来了”。

    “啊”，穆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难掩激动。

    梁竟和长孙葵为之一惊。莫戟是葫芦谷主管，那里有个兵器制作工场，从来都是重中之重。吴影不过是留守在天心镇上探听容三姑娘消息的，什么时候，容三姑娘的事情比兵器工场还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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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晚了点，总算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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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准备出手

﻿    第七十四章准备出手

    雍郡王府最近几天持续低气压，奴仆们战战兢兢的，大气儿也不敢出，就怕一个不小心犯了主子的忌讳，枉自送掉小命。

    偏偏有人不信邪，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巴巴地熬了一盏补汤，亲自送到晓园，喝退了几波拦路的侍卫，终于进得内院，见到了心目中的那个人，结果只得到了一个字：“滚”

    第二天进宫时，姜贵妃出面干涉：“别说她是你的表妹，就算原是陌生人，你既娶了她，就该对她好点，女人一生所求的，不过就是找个知疼知热的夫婿。”

    穆远淡淡地提醒：“当初您让儿臣娶她的时候，儿臣就跟您讲清楚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个没办法勉强的。儿臣可以看在您的面上给她一个名份，但也仅止于此了，她如果不满意，儿臣随时可以给她休书，再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谴嫁。”

    后面的内室中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姜贵妃气得要骂人，穆远再郑重不过地说：“她要找个知疼知热的丈夫，只有这个办法，赖在儿子府里，一辈子也得不到，何必呢？到时您又该埋怨儿子耽误了她的青春。”

    “姑娘，姑娘，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呀。”

    听到姜颀的贴身丫环大呼小叫，姜贵妃慌得跑进去，穆远趁机闪人。

    走到后宫与前殿交界的明德门，梁竟与长孙葵接着，一起登车向皇上日常起居的勤政殿而去。宽大的车厢里，随侍太监赵贵提起姜贵妃之怒，梁竟劝穆远不要因为此事跟母妃闹僵，穆远闭上眼睛靠着车壁说：“我何尝愿意跟她闹僵，但这种事，没办法妥协。”

    长孙葵便问：“既然不打算碰她们，您为什么答应娶呢？”

    穆远的话语里尽是无奈：“除非我放弃皇子身份，永远不回云都，否则就逃不脱赐婚，迟早都得娶。”

    庾氏是父皇赐给他的，姜氏是母妃赐给他的，唯一那个他自己找来的，还逃婚跑得没影了。

    梁竟用责备的目光看向长孙葵：“你这是什么话？父母在堂，娶不娶亲，纵高贵如郡王，照样由不得自己做主。”

    长孙葵拱手致歉，穆远摇摇头没吭声，他的皇兄皇弟都是十五岁大婚，他能拖到二十，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上有决策，下有对策，他便遵旨娶了，又如何？能押着他拜堂，还能押着他洞房不成？他刚才跟母妃说话时态度强硬，也是希望能一次性解决问题，别老是在这方面纠缠不休，尤其是，让那个女人看清现实，别再对他抱任何幻想。

    至于庾氏，暂时还找他没闹，一旦闹起来，他也是同样的措辞：不满意就走，他随时可以奉送休书和嫁妆。

    这样折腾一回，相信父皇母妃不会再逼婚，朝中也无人敢把女儿嫁给他了吧？

    楚昭帝在御书房接待了他，阴着脸问：“听说你至今尚未没跟两个媳妇圆房？”

    穆远皮似笑非笑地说：“父皇的消息真灵通，到底在儿子府里埋了多少眼线啊，这种闺房秘事都知道。”

    “去你母亲的闺房秘事”，楚昭帝骂完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骂了一句乡俚粗话，略微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发飙：“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云都，不，是整个楚溟国都在传，三皇子穆远身有隐疾，不能人道。”

    穆远作势掏掏耳朵，对父皇的噪音分贝提出抗议，然后慢条斯理地说：“父皇，这话都传好几年了，你怎么才知道啊？您的暗人太不称职了，建议撤换重组，儿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儿子玩玩？”

    “去你母亲的”皇上骂顺口了，也不再羞愧，指着他的鼻子道：“因为你，让整个皇室蒙羞”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穆远居然浑不在意，脸上绽开大朵的笑容。

    看儿子一付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痞子样，楚昭帝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操起一样东西劈头盖脑地砸过去。穆远眼尖，看父皇居然扔了他再宝贝不过的玉狮镇纸，忙一把接住，顺着跃起的势头跪下，笑嘻嘻地说：“谢父皇赏这东西可是价值连城啊，就知道父皇最疼儿臣了。”

    楚昭帝直着脖子喘粗气，差点当场驾崩，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子却爬过去给他顺着胸口，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捶腿，弄得楚昭帝恨不是，爱不是。末了长叹一声，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地劝，这回倒真有几分慈父的架势了：“这事终究得想个办法，不能任由外面乱传，坏了你一辈子的名声。”

    作为男人，还有比“不能人道”更严重的侮辱么？

    穆远看着父皇的龙袍，红着脸道：“其实，儿臣不是不能。”

    楚昭帝也不相信儿子真有隐疾，直截了当地问：“那你为何不跟媳妇圆房？”

    “儿臣不喜欢她们”，穆远说得辣气壮。

    “那你喜欢谁？”楚昭帝的太阳穴跳了几跳，宫里的女人，他十有八九不喜欢，还不是要雨露均沾，做了皇家人，这婚姻大事，哪能仅凭喜欢？若说这话的是太子，早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了，因穆远只是无职闲散子弟，又最为他所宠爱，才按捺着毛躁问了一句。

    “父皇明明知道的。”

    楚昭帝这才想起，儿子还有一个未进门的侧妃，还是他费尽口舌求来的，忍不住嗤道：“你喜欢的，父皇又没拦着你，是你自己没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只会跟父皇歪缠。”

    穆远巴不得父皇认为他没用，苦着脸说：“她躲起来不见我，我有什么办法？您又不让我离开云都。”

    “哦，说了半天，原来是想求朕恩准你继续去外面浪荡。”

    “不是浪荡，是去寻妻。”

    楚昭帝的太阳穴再次急跳，跳了七八下后，他猛地伸出脚把儿子踹开，怒骂道：“滚朕不想再看见你”

    “请父皇多保重，儿臣遵旨。”

    第二天下朝后，楚昭帝照例派人去雍郡王府请穆远进宫作陪，却听说他已离开云都，奉旨“滚”了。

    楚昭帝恨得咬牙，骑在乌云踏雪上的穆远则暗自得意。

    他不在云都，那对父子俩斗得你死我活都不关他的事，他要做的，只是挑起战火。

    这些都安排好了，留在云都三个月，他总得做点事。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那个女人擒到手。

    吴影的人查到严谨数次在山庄出没，他暂时没动严谨，一来，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恶化；二来，这件事好好利用起来，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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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入虎穴得虎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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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碧水清涟，摇碎云天第七十五章入虎穴得虎子乎

    第七十五章入虎穴得虎子乎

    “太太”，看着萧夫人那张憔悴的脸，容悦心里好生不忍。

    “严谨已经走啦？”萧夫人给女儿拈了一块水晶桂花糕，看她食不知味地咽下，眼中忧虑更甚。

    “是的”，容悦收敛起万千情绪，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告诉母亲道：“他这次来，原是想邀我一起去庆都的，我怎么会答应呢？又没成婚，怎能随行。”

    萧夫人配合着打趣：“要成婚还不简单啊，你的嫁妆，为娘早就准备好了。”

    “太太”，容悦恰如其分地低下头，似乎娇羞无限，过了一会才说：“庆都路远，他打算在那边增设几家分号，起码得半年才能回转。女儿想利用这段时间去云门山学艺，难得澄虚道长肯收下我，女儿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萧夫人点点头：“你要去，就去吧，只是在外面不比家里，凡事莫要强出头，不管如何，留得性命就好，其他都是次要的。”

    容悦眼皮一阵激跳，母亲这番话，听着像在暗示什么……她呐呐地喊了一声：“母亲？”

    萧夫人慈祥地笑了：“母亲听着呢，你放心，只管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母亲总是支持你的。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既然避不开，就想办法解决了，才能得到真正的自在。”

    容悦惊喜地扑过去：“太太，您最近学道很有成就哦。”

    要换了以前的萧夫人，只会想方设法把女儿锢在身边，最好是尽快招婿成婚，给她添个嗣孙，好给亡夫传宗接代。

    自容悦从云门山参访回来，萧夫人也跟着读了两本道经，心胸开阔多了。尤其听了卢骏、尹惟等人的分析，明白女儿惹上了什么人，再也不一味地要求女儿躲避，不再念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娘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不再天真地幻想，避过了这一阵子，等那人失去了兴致，会自己放弃，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按尹惟的说法，这就像人身上长了个毒痈一样，不想办法剔除脓头，是没办法过上安宁生活的。

    昨日晚饭后，在容悦的属意下，卢骏和尹惟找到萧夫人，坦白告诉她，容悦对解决目前困境的看法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准备干脆找穆三皇子谈判，看他到底意欲何为，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萧夫人一开始坚决反对，容悦是她的命根子，怎么舍得让她去冒这种险？

    可三个人合计了大半夜，竟没想去其他可行的法子。

    事情发展到如今，容悦不出面，穆家的魔鬼皇子就会迁怒严谨。严谨一介小小的商人，根本不是穆三皇子的对手，真惹恼了此人，搞不好会给严家招来灭门之祸。

    光想到这一点，萧夫人就不寒而栗，恨不得立刻叫容悦跟严谨退婚，免得背上这么大的罪责。

    究其实，她对严谨并非特别满意，因为严家就是普通富户。容悦嫁给他的话，生下的嗣子也是平民，必须要等打败了容徽，抢回景侯府的继承权，才能通过袭爵变成贵族——这是萧夫人之所以能接受严谨的根本原因所在，女儿跟严谨生的孩子是平民没关系，得回景侯府的继承人身份就可以袭爵了。

    可，如果容悦跟穆三皇子死磕，这个希望就会变成泡影。

    她们母女本就势弱，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跟容徽争夺都胜负难料，如果开罪穆三皇子，让他完全投向容徽那边，甚至帮着容徽迫害寡母孤女，她们还有活路吗？而严谨，不但帮不了她们什么，甚至连他自己，和他身后的紫荆堡，都会变成巨大的累赘，让她女儿处处受制，步步被动。

    当容悦为了严谨被穆三皇子整得死去活来时，严谨还可能为了保护他的家人而退缩。在萧夫人看来，这是必然的结局，严谨再怎么喜欢容悦，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置父母家人于不顾。他即使放弃容悦，也是人之常情，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指责他负心。

    最后的最后，只要容悦不死，还是会落到穆三皇子手里。他现在肯娶容悦为侧妃，到那时，只怕连个名份都懒得给了，直接收入房中做个侍妾了事，甚至，都不见得会宠爱。

    认清了残酷的现实，萧夫人咬牙默认了女儿的办法。

    她甚至想劝女儿，索性接受那个侧妃的名头，也算是个保障，最起码，生下的孩子不至于变私生子。如果穆三皇子能讲点情份，帮她们赶跑容徽，便从此冷落她女儿也没什么，有了嗣孙，有了景国的封地，她们会过得很好。若干年后，穆三皇子有了新宠，不再对她女儿感兴趣，也许可以求一张休书，彻底摆脱那个身份。

    得到了母亲的首肯，容悦于当天下午走出逸居山庄，随即被等在门外的吴影带到了穆远面前。

    容悦捏紧袖口，以掩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可以让随从退下吗？臣女有些话，想单独和殿下谈。”

    穆远含笑依允，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穆远没让人给容悦安坐，容悦自己不客气地拣了一张离主位最远的椅子，还没坐稳，穆远就朝她招手，示意她在自己左下首就坐。容悦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过去了，已经在一间房里，远近其实都一样。

    “你要跟我谈什么？”穆远纡尊降贵，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色泽淡红，像果子露一样的饮品。

    容悦只想快点走开，鼓足勇气开门见山：“殿下已经娶了两位王妃，身边并不缺人，臣女我就……”

    穆远笑得好不欢快：“原来你还记得，你也是我的王妃。”

    “不是”，无视穆远眼中的厉色，容悦毫不畏惧地指出：“我们并未举行婚礼。”

    “那今晚补办好了。”

    “不行”容悦惊喊。

    “由得了你吗？”一直言笑晏晏的穆远第一次露出了狰狞面目。

    眼看他就要扬声叫人，容悦情急之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殿下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您以前一直加害于我，说明对我原没什么好印象，我呢，畏您惧您，我们这样的两个人，即使举行婚礼，也无法相处。所以，我想，先在您手下做事，等熟悉了之后，再谈其他的，好吗？”

    半天没得到回音，容悦这才发现，那人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不禁大窘，慌忙收回。

    这场谈判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穆远勉强同意，暂不补办婚礼，但他坚持不需要女属下，而是让容悦给他当侍婢，近身侍候他的衣食起居。为了自己的声誉，容悦提出易容为小厮，穆远也答应了。

    就这样，容悦变成了穆远的侍童。

    ————————嗯，总得解释一下——————

    这场感冒旷日持久，到现在还是头昏，今天只有这一章了。我争取再码一章草稿，明天上午更一章，下午努力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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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侍婢上岗了

﻿    第七十六章侍婢上岗了

    容悦会主动现身，不过是想跟穆远缓和关系，让他不要迁怒于自己的家人及部属，尤其不要迁怒于严谨，不要祸害紫荆堡。

    即使两人订婚颇为仓促，容悦起初也并不赞成，可定者，定也，她自认是个负责任的人，事情既已成事实，她就真的把严谨当成了自己未来要嫁与、要相处一辈子的人。不得已身陷“狼窝虎穴”，也不会改变这一认知。她随时都记得，她是严谨的未婚妻，一旦找到机会，就全身而退，和严谨重续鸳盟，如果他还愿意的话。

    从某种意义上说，严谨的家人，亦是她的家人，她有义务保护他们不受这场无妄之灾的牵累。

    答应给穆远当侍婢，自然是权宜之计，容悦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上岗，总得给她几天时间适应环境吧？她甚至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清楚。

    从逸居山庄出来后，吴影就把她送进了一辆几乎密封的马车里，昼夜狂奔，直到第二天近午才停下。对方摆明了不想让她知晓穆远这处狡兔一窟的具体位置，她便也没多问，只在下车时暗暗打量了一下周遭，从地形来看，是一个山坳，但规模比她的逸居山庄大得多。岂不说进山的路曲折漫长到望不见尽头，山谷里房舍密布，粗略数数，大大小小竟有上百栋，清一色木质结构，围绕主宅规整地排列成九宫阵。穆远所居的主宅，外观高大气派，内里精致讲究，前院后舍之间的天井里甚至挖有一口荷塘，四周种着垂柳和翠竹，柔枝摇曳，一片清幽，让容悦烦躁不安的心沉定了不少。

    难怪她总能跟穆三遇上呢，原来人家在此处建了基地。

    那么，他操纵容徽和萧晟篡位就好理解了，方圆数百里内，也就容氏和萧氏的封地最大。就连次一点的郑家，听说也在内讧中，容悦怀疑同样是出自三皇子的手笔。他潜居在此，到处煽风点火，挑起内乱，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先控制容、萧两大家，再渐渐蚕食境内几个小诸侯，如瑞伯郑氏等，如此一来，位于楚溟国西南方的这块土地，等于成了他的势力范围。

    景国和楚溟国之间只隔了甘（庄夫人娘家）和鄢（靳涵娘家），容悦推测，等把瑞伯郑氏拿下，穆远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甘或鄢。

    当然，也有可能，他暂时不动这两处，毕竟离楚溟国太近，容易引起楚昭帝和楚太子的警觉。他特意舍近求远，应该也是基于此种考量。

    思忖至此，容悦有些兴奋，仿佛回到了前生做卧底的时候，那时候也是打入敌人巢穴，窃取敌方机密，除暴安良，保家卫国。现在何妨也当一桩任务来完成？这样一想，心里陡然敞亮了许多。

    可惜，她指望的适应期完全没有，穆三显然是行动派，当晚，容悦就被告知，作为贴身侍婢，她必须随时听候传唤，所以没有单独的卧室，她的床铺，就是穆远卧室里的一张榻。容悦怀疑，不，是确信，那儿原来根本就没有榻，是临时搬进去的

    虽然再三做心理建设，把自己想象成打入敌人内部的特工，有些底线是不能突破的，对同居一室，容悦抵死不从。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是把那张榻移到外面的小书房，两人中间好歹隔了一道门，只不过，门闩在里间，也就是说，穆远可以随时进她的寝房。

    如果容悦是个地道的古代女子，可能会觉得单是这种安排，已经污损了自己的名节，可她不是，在现代，偶尔于野外潜伏时，夜深露重，跟男性同伴背靠靠也睡过。当然，最主要是，她不认为穆远会半夜侵犯她，这人或许残暴不仁，或许手段卑劣，在男女之事上，却是个有洁癖的怪胎——在容悦看来，这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因为穆远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尊重情感，或尊重女人，恰恰相反，他讨厌女人，讨厌肢体接触，所以才不导致了看似守身如玉的行为。一切唯心，立心不正，其行亦邪。

    为什么容悦知道这些呢？作为她的头号死对头，容悦对穆远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故而在穆远建府之初，就花重金收买了两个人，让他们应征入府为仆，掌握了一些基本信息，比如，穆远并未与他的两位新王妃圆房。而此前穆远周游列国时，身边也是清一色的男人，并不曾收纳姬妾或娈童。

    这样的人，又是皇子之尊，是不屑对一个女人用强的。

    可穆远的行为，再一次推翻了她的论断。

    倒不是说穆远半夜变成了狼人，而是他把容悦招到自己的卧室，为他念了半宿道经，而且强调，不许易容，一定要以本来面目出现。

    容悦不想第一天就跟他起冲突，素着一张毫无遮饰的脸，耐着性子在他的床前一行行地念，就当自己挑灯夜读好了。

    本来是及其不耐烦的，读着读着，却有了一些感悟，因为穆远给她的几本书都是难得的善本，平常的书肆根本买不到，道法中结合了武学，给了容悦不少启示。若非穆远一向的所作所为太恶劣，容悦会以为，穆远其实是出于一片好心，想让她增长点见识。

    一直等穆远发出细微的鼾声，容悦才悄悄摸回前面的隔间，连外衣都没脱就倒下去，最后一丝意识残留脑际时，她想，幸亏够累，否则今晚只怕要失眠。

    “怎么不脱衣服就睡了？”迷糊中，有人在耳边低问。

    容悦的小脸在枕上蹭了蹭，嘟囔着说：“春痕，我好困，今天就不爬山了吧。”

    那人愉悦地笑出声，容悦爱困的双眼猛地睁大，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另一边飞速跃下，随即蹲身道：“殿下早安，且容臣女整顿仪容，再过去侍候。”

    本来心情极佳的穆远盯着她的头顶看了老半天，最后垮下脸道：“动作快点，你是怎么当侍婢的，还要主人叫起。”

    “是臣女之过，下不为例。”

    “什么臣女，你该自称奴婢。”

    “是，王爷慢走，奴婢这就去梳洗。”

    穆远又站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撵了，气得狠狠地瞪了她几眼，到底没发飙，袖子一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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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你别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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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你别太过分

    为了拖延时间，容悦慢吞吞地洗脸洗头，连衣服都洗净晾好，起码耗了半个时辰才往回走，一面走一面想：绝不能养成侍候穆远早起的习惯，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不愁第二次。穆远身边明明不缺人，以前她没在时，小太监赵贵、赵顺是干什么吃的？哪里就非得她上阵了。

    还没走到穆远的寝居含清斋，容悦就是傻了眼：前面穿着青色紧身衣站在桥边的男子，怎么看着像穆远？

    那是一座白石小桥，今早从这里走过时，容悦才发现，荷塘并非人工挖掘，而是自然形成的，应该称之为小型湖泊，连通着山里的地下河。穆远占据此地时，根据湖山的走势建房，他自己的主屋，自然是风景最好的地方，前廊和后窗下都是潺潺流水，数杆翠竹掩映其中。 如果能把碍眼的人一脚踢飞的话，倒真是个养生修习的好地方。

    眼看越走越近，容悦不自在起来，手心开始冒汗，好在穆远既未回头，亦未开腔，只是默默转身前行，似乎刚才只是在欣赏桥下的鱼儿争食。

    容悦在他站过的地方往下瞟了几眼，果见一群红花背鲤鱼争先恐后地游过，不禁撇嘴腹诽：真有钱，在这远离人烟的深山拗里，竟养起了锦鲤，就不怕鱼儿游进地下河，再不回来了么。

    仿佛相应她的心声，不远处有人告诉她：“前后都有拦网的，这些鱼可费了不少周折才运来，路上死了四分之三。”

    容悦抬起头，原来是赵贵，既然自己目前只是侍婢，便客气地喊了一声：“小总管。”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宫里的太监，想到李莲英之流的呼名“大总管”，称小太监为“小总管”总不会错。

    “不敢当，姑娘叫小的小贵子就行了。”

    赵贵心知肚明，容三姑娘原该是侧妃的，只不知她跟自家王爷闹什么别扭，好好的侧妃主子不当，情愿当侍婢。地位虽低，却是歇在王爷屋里的，王府里那两位名正言顺的王妃可是连王爷的边儿都没挨着，想来，容三姑娘重回妃位不过是迟早的事，说不定王爷的长子都要从她肚里生出来，这样的人物，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哪敢稍有轻慢？又不是活腻了。因而回话时，腰弯得低低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容悦点点头，然后催着他说：“你家王爷刚刚练完功回房，你快跟去侍候吧。”

    赵贵却说：“王爷有令，让姑娘侍候他更衣。”

    容悦差点当场暴走，狠狠地在白石桥墩上划出几道指印，才忍气走回含清斋。

    “进来”她刚跨进门槛，里间就传来穆远的声嗓。

    容悦咬牙走进去，穆远已在赵顺的服侍下净过手脸，此时身穿白色中衣站在窗前，语气平淡地说：“为孤更衣。”

    容悦早看见床上放着一件黑色镶金边的外袍，领口和袖口处绣着云纹滚边，细看，云层中隐有龙爪，她走上前去，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衣服提起、抖开，然后屏住呼吸走到穆远身后。

    赵顺早就溜了，赵贵也没跟进来，容悦在后面比划半晌，最后不得不转到前面，眼睛看着虚空，开始给穆远着衣。

    好在穆远还肯配合，自己主动把手伸进袖子里，古时男人的外袍也不复杂，很快就套上了，接下来要做的，是系上腰带。

    容悦指望穆远能接手，那人却依然像只鸟一样，伸着两只翅膀，站那儿一动不动，压根儿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容悦没法，只得拿起绣着繁复花纹的阔腰带，从前面绕到后面，再从后面绕到前面……怎么比划都觉得不对。

    其时，两人呼吸近在咫尺，体息相闻，体温相袭，容悦都快晕倒了，男人身上那么浓烈的雄性气息，虽不难闻，可她实在没法适应，脸上像着了火，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

    “从后往前绕，再在这里交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容悦小声抱怨：“自己会系，干嘛非要为难我这个不会的。”

    “你迟早得学会，一回生，二回熟。”穆远说得理直气壮，只是声音更低哑了，尾音处，甚至带上了几许温柔。

    容悦惊讶地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又仓惶错开。虽然只是一个极短的瞬间，容悦却看见，穆远的脸居然也红成了一片，搞不好比她还要红。

    生平第一次，她对这个人有了一点点好印象：原来这世上，再坏的人也有可取之处，穆远至少有一点好，在男女之事上比较纯情。

    但仅此一点，不足以改变这人恶劣的本质，人品超烂，个性垃圾，良心早就被狗啃光光了。总的来说，是个残暴不仁的人，传统意义上的大反派，戏份再多，剧终的时候也要领盒饭的角色。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容悦正打算告退，穆远却拿起一把梳子晃了晃说：“头发还没梳呢。”

    “我不会”容悦语气沉怒，眼里甚至有一点警告的意味：你可别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穆远没有回头，因而语气依旧温和：“你迟早要学会的。”

    这回容悦没那么好说话了，气冲冲地说：“我为什么要学会？以前我不在这里，难道殿下每天都是披头散发的？”

    穆远噎住了，待要发火时，容悦已经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

    侍候着衣已经够难为情了，还要她梳头，有没有搞错？就不怕她旧恨新仇一起算，利用梳头的机会拔下头上的簪子从他的顶门穴扎进去，一家伙结果了他？

    身后的房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不大，想必只是把梳子摔了。

    赵贵和赵顺听到动静，忙赶来救场，嘴里咋呼着：“这是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呀。”

    赵顺推门进到里间，赵贵走到容悦面前小声规劝：“姑娘，您何必非要跟王爷拗着呢，小贵子我侍候王爷好几年了，头一次看见他这么喜欢一位姑娘，您稍微柔和点，便让王爷立刻补办婚礼，立您为侧妃，他也是肯的。”

    “我好稀罕呢”把这话吞进肚里，容悦淡淡回复：“王爷要我给他梳发，可我实在不会，我自己的头发都不会梳，等会干了，只能扎个辫子盘起来。”

    “您不会梳，小的可以教您啊。”

    “还是不要了，到时扯痛了，或不小心扯掉头发，又是一场官司。你家王爷脾气古怪，手段毒辣，动不动就要人命，我侍候不起。”

    容悦决定，以后连侍候穿衣的活儿也一并推掉，她虽然顶着侍婢的名头，谁会真把她当侍婢？穆远也不过是在试探她的底线，她该从一开始就严辞拒绝的。

    在后园转了一个圈，她的想法又变了：也许，该事事随顺，就像最开始那样，装成胆小如鼠的样子，哪怕他声音大一点，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给他看，让他打心底里厌烦？

    可那样，会不会适得其反，让穆远觉得她没有价值，索性杀了了事？毕竟，这是他的秘密基地，如果自己不能为他所用，依他的素日的行事习惯，决不会留着自己，更不可能放她出去。

    倚着白石桥，看着天上的流云，容悦心里懊悔万端，早知如此，当初在云门山上时，就该找澄虚道长出面，跟穆远把话讲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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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是补7月19号的，天气太热，身体一直不大好，只能保证每天一更，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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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鸡丝面物语

﻿    第一卷碧水清涟第七十七章鸡丝面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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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鸡丝面物语

    容悦在外面游荡了好一阵子，估摸着穆远已经离开含清斋，去前面的正厅议事了，才慢慢往回蹭。

    “姑娘，您怎么才来？给您留的早点都冷了，奴才这就去给您热热。”赵贵的态度很恭敬，俨然把她当主子看。

    容悦摇摇头：“不用了，随便吃点就行。”

    赵贵一面侍候一面感叹：“姑娘可真宽和体下，我们家那位姜侧妃……唉，就差没把厨房的人折腾死。”

    容悦本不想关心这些，可实在想不通：“你家王爷那么凶，还会怕一个女人闹？”

    赵贵小声回道：“王爷不知道。这种小事，顾总管怎么敢捅到王爷面前，惹恼了王爷，不光姜侧妃遭殃，连顾总管都吃不了兜着走。”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姜侧妃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女，府里的奴仆们不过看在贵妃面上罢了。”

    容悦没吭声，一来，她觉得赵贵突然在她面前议论这些有点奇怪；二来，她对此有另外的理解。姜颀明知自己不得穆远的欢心，还在府里这样闹腾，不过是想借此引来穆远的注意罢了。就算穆远训她一顿，骂她几句，甚至罚月银、禁足，最起码，她能因此见到穆远，能跟他在争吵中增加熟悉度、增进感情，参照穆远的性格和表现，这种方法未必无效。

    不管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在王府后苑日复一日地蹉跎，连夫婿的面都难见着，那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不如豁出去争闹一番，她到底是穆远的亲表妹，宫里有姜贵妃撑腰，即使只看在母妃的面上，穆远也不可能休弃她。

    所以，这个女孩，或许不是任性，而是聪明。对穆远这样的人来说，会闹腾的女人，的确比逆来顺受更易获得他的关注。

    “你在干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容悦和赵贵一起回头，就见穆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愠怒和戾气。

    容悦懒得搭理，埋头喝稀饭，赵贵惊出了一身冷汗，急急解释：“姑娘问起王府的情况，奴才在给姑娘说道。”

    “说句话要贴那么近？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王爷息怒，因为事关内苑，奴才不想让外人听去了。”

    容悦暗暗皱眉，这赵贵，为了脱罪，把话讲成这样，要是穆远以为她在有意打探雍郡王府内苑的消息，那误会可就大了。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穆远挥退赵贵后，自己在餐桌边坐下，看着她说：“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何必跟个太监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容悦想驳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太监拉拉扯扯了？转念一想，与其跟这人争，不如视他如无物，故而继续喝稀饭，一个语气词都没恩赐给他。

    穆远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碗，随即朝外面喊：“赵贵，稀饭都凉了，你怎么还给姑娘吃？”

    赵贵吓得跪在门口，容悦不得不出声道：“他是说了要去热的，我拦着没让，天气越来越暖和了，稍微凉点没关系。”

    穆远依旧面沉如水，赵顺早带着几个人过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容悦咬了一口的莲蓉包子都收走了，脸上陪着笑说：“姑娘请稍等等，厨下正在做老汤鸡丝面，马上就好了。”

    很快，面条端上来了，除鸡丝外，还卧了两只荷包蛋，红的萝卜丝，绿的葱花香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如果身边没有碍眼物的话。

    容悦看了穆远好几眼，发现对方毫无挪动之意，只得开撵：“等奴婢吃完了，马上就过去侍候。”所以，你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赶快滚。

    穆远却像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极有耐心地说：“不急，你慢慢吃。”

    在如此高功率的“探照灯”照射下，容悦哪里咽得下去？一根根数面条似的，要多慢有多慢，要尴尬有多尴尬，而穆远接下来的动作，更让她傻在当场。

    穆远先低头问：“怎么啦，是不是不好吃？”，见她没回答，居然拿过她手里的筷子，从她碗里夹起几根面条送进自己口中细细品位，同时喃喃自语：“是稍微淡了点。”说完，朝门口问：“做面的厨子是哪个？一碗面都弄不好，留着他有什么用？送到葫芦谷去”

    容悦不知道葫芦谷是什么地方，可看赵贵揪然色变的脸，也猜得到应该是很可怕的所在。虽然穆远本人是她的死对头，他府里的厨子又跟她没仇，怎么忍心看他枉送性命？因而马上表示：“面条的味道不错，我平时吃东西就比较清淡，这碗很合我的口味。”

    穆远便问：“那你怎么不吃？”

    容悦不自然地笑了笑：“刚做好的，有点烫，不关厨子的事，你别罚他了。”

    穆远笑着点头：“嗯，既然你为他说情，那就饶过他这回吧。”

    余光里，那人的嘴角擒着一抹得意的笑，容悦这才恍然，自己不过是照着别人写好的剧本演了一场戏而已。要不要处罚厨子不是重点，重点是，容悦会不会向他求情，只要容悦开口，就等于欠了他一份人情，也无意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为了早点摆脱身边这尊神，容悦加快了进食速度，待餐桌再次被清空时，容悦起身道：“王爷如果要去前厅议事的话，奴婢就不跟去了。”

    “为什么？你是本王的贴身侍婢，该随时侍立在本王身侧。”

    容悦的理由很充分：“奴婢初来乍到，不好去议事厅那种场合，万一王爷和属下谈到什么机密事，奴婢便当场退下，也难保嫌疑，不如远远地避开比较好。”

    穆远沉吟了一会道：“这话也在理，就暂时依你吧。“

    待穆远起身走出餐厅，容悦刚吐出一口气，穆远又回过头，容悦的心重新提起来，还好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你别自称奴婢了，听着别扭，臣女也不伦不类的，就自称名字好了。”

    容悦巴不得，微微福了福说：“容悦恭送王爷。”

    瘟神走了，接下里要做什么呢？

    挂着“天地道心”匾额的议事厅里，刚打发走一波来自葫芦谷的属下，穆远让赵顺去传另一波客人，抽空问赵贵：“她在做什么？”

    赵贵垂首答：“三姑娘拿了一本书在后面的竹林里比划。”

    穆远轻笑出声：“倒是个肯用功的，你去一趟玄机阁，把那本《天师秘术》找出来送给她。”

    “王爷，恕奴才多嘴，容三姑娘身份未定，敌我不明，就把这样重要的秘笈给她……”

    话未完，冰刀般的眼风扫过来，赵贵打了一个寒战，忙接过钥匙道：“奴才这就去拿。”。

    第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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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扔来一颗糖衣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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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碧水清涟，摇碎云天第七十八章扔来一颗糖衣炮弹

    第七十八章扔来一颗糖衣炮弹

    赵贵把《天师秘术》拿给容悦的时候，心里是很不以为然的，觉得王爷太宠这位准侧妃了。

    当然他只敢搁心里想想，表面上，仍恭顺得很：“王爷见姑娘爱看书，特命小的开了玄机阁，把这本拿给姑娘鉴赏。”

    容悦只瞄了一眼封面就惊住了，因为她听穆坤说起过，此书乃是云门山清虚观的镇山之宝，后来不幸失窃。当时的住持是澄虚真人的师傅无念真人，失却此书后，他曾亲自下山找了三年，未果，只得集齐清虚一脉的徒子徒孙，凭着记忆默写，虽勉强成书，跟原本却有些出入。据说，无念真人临终之际对徒弟们留下的最后遗言，就是找回丢失的《天师秘术》。

    见容悦眼神复杂，赵贵忙解释：“姑娘别误会，可不是我家王爷派人偷的，他只是找回来了而已。”

    容悦无言暗讽：找回来了，却不肯还给清虚观，而是自己收藏着。可怜澄虚真人怀着先师遗愿，寻觅数年，只怕将来也要跟乃师一样含恨而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武林人士趋之若鹜的秘笈，的确很少有人会在得到手后傻傻地送归故主。一本数百年前的秘笈，本就属于天下人所有，谁规定只有清虚观的道人能修练了？

    想到这里容悦笑谓：“我没那样说，只是突然看到一本传说中失窃已久的善本，有些惊讶罢了。”

    赵贵趁机为自家王爷说好话：“姑娘别小看了这本书，真能把书上的功夫学会，那可就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高手了，王爷有多看重姑娘，凭此可见一斑。不瞒您说，除了两三个心腹，并没其他人知道这本书在王爷手里。”

    容悦心思沉沉，穆远此举，着实令人费解。根据数次打交道的心得体会，穆远应该是个多疑之人，若说他完全相信自己，那纯属扯淡，难道，他送她这么一本罕见的秘笈，是为了考验她？

    如果真是那样，书就有可能是伪造的。

    赵贵是个特别会察言观色的人，见容悦眉心蹙起，立马赌咒发誓：“奴才以性命担保，这就是清虚观丢的那本”

    容悦被他逗笑了：“哦，你如何担保？你上辈子在清虚观的藏经阁里翻阅过？”

    赵贵搓着手解释：“小的是说，王爷找回的，就是这本。”

    也就是说，即便这本是假的，也不是王爷有意欺骗。

    容悦点点头道：“嗯，不管怎样，多谢你家王爷。”

    “小的一定会把您的话带到的。”

    赵贵笑眯眯地走了，容悦把书放在膝上摊开，翻到轻功那一卷，才看了几行，就被吸引住了，再后来，忍不住照书上的绘图与讲解，当场习练起来，渐渐遗忘了外面的世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正厅那边，穆远已经送走了第二波客人，并就他们的问题跟梁竟和长孙葵合计。

    这时赵顺在门口问：“午饭已经得了，王爷您看，摆在哪里？”

    以前遇到这种时候，穆远多半会让梁竟和长孙葵留下来陪他共进午餐，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有个容三姑娘在，赵顺也拿不准，故而特地请示。

    穆远想都没想就吩咐：“摆在清心斋的小花厅吧。”

    梁竟和长孙葵知趣地告辞，穆远也没挽留，紧跟着走出正厅，在回廊里问赵顺：“她在哪里？”

    赵顺的机灵劲儿比不上赵贵，楞了一下才回话：“您问容三姑娘？一个时辰前还看见她在后园竹林里的，现在嘛……”

    及时出现的赵贵接过话头：“姑娘还在那里，一上午都没挪窝。”

    穆远只要说起她的名字，必定心情愉悦，嘴角含笑：“她在那里待了一上午？都做些什么呢？”

    “就是看书，打坐。”

    穆远笑着摇头：“还真有耐心呢，居然练了一上午，也不怕累着。”

    赵贵凑上去小声禀道：“姑娘很喜欢那本书，不错眼珠子地看，好像都入迷了，奴才过去两躺给她送茶水点心，她都没什么反应。”

    穆远沉吟道：“她没带丫环出门，茶水点心都没专人侍候……”

    赵贵躬着腰等下文，穆远却迟疑了，最后只朝他摆摆手说：“你去叫姑娘回来用膳。”

    此时的容悦，正望着手上的书发呆，她刚刚按书上的运气方式打坐，感觉非常奇妙、非常舒服，收功后，整个人轻松了一大截，放眼望去，觉得天都比以前蓝了。再看着直直的竹竿，竟有种想要一跃而上的轻盈感。她知道自己的轻功又进阶了一层，可见手里的这本书，是货真价实的《天师秘术》。

    穆远这样对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或者说，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若说只为她这个人，她是不信的。她是不丑，但若论美色，世上比她出众的美人多的是。若说想通过征服她，取得对景国的控制权，也没必要下这么重的饵。

    思前想后，最后只有一种解释勉强说得通：穆远的性格本就如此极端，爱之加诸膝，恨之推诸渊。他以前讨厌自己，就毫不犹豫地下毒手；后来不知那根神经搭错，喜欢上她，又百般示好。

    如果自己被这些糖衣炮弹感动，让他得了手，将来某天，等他厌倦了，会不会再次加害？

    思路梳理到此，容悦已经得出了保命之道。

    赵贵找到后园，看见容悦在翠竹之间悠然而坐，脸上没有半似牵挂，不禁叹息：王爷要想得到这位姑娘的心。只怕没那么容易，以他赵贵在宫里浸yin多年得出的看人经验，至少到目前为止，容三姑娘对他家王爷还没有任何想法，难为王爷心心念念，一上午打听她好几次。

    午饭两个人又是在一张桌上吃的，赵贵、赵顺分立两侧布菜，完全当男女主人侍候。

    容悦安然进餐，仪态优雅，不再像早上那般慌乱。穆远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两人的关系又进了一大步，容悦不再怕他，不再抗拒与他共桌而食，实在是好现象啊。

    也许，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想到那种可能，穆远的脸又红成一片，身体的某个部位蠢蠢欲动，直头直脑地顶在那里，幸亏有桌布遮掩，不然就要出丑了。

    容悦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赵顺不停地往她面前的碟子里布菜，容悦爱吃的，就多拈几筷子；不吃的，就拈走，配合得很默契。

    赵顺不由得暗暗赞同赵贵的话，这位暂未正名的侧妃主子真的很好侍候，即使夹给她不爱吃的菜，也一声不吭的，倒是王爷，中途瞪了他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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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开诚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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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碧水清涟，摇碎云天第七十九章开诚布公

    第七十九章开诚布公

    午饭后，赵顺送上两盏饮品。给穆远的，是清淡的花茶；给容悦的，是色泽淡红的果露。

    穆远看她端着不动，含笑问道：“玫瑰清露，你不喜欢吗？那让他们换别的，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告诉他们，这里的小厨房有个江厨，擅长调制各种酒水果露。”

    容悦把饮品往鼻子边上凑了凑，果然闻到了一股子玫瑰花的清香，想到来此之后，饭都用过两顿了，茶水喝了若干，穆远若想在饮食上做手脚早做了，故而连饮几口，才点头赞道：“真不错，这个就很好，不用换了。”

    见容悦态度温和，和自己宛如家人般对坐闲聊，穆远心里极为受用，一双眼睛都能放出光来，话语之间，越发温柔：“听说你爱吃桂花糕，我让江厨给你做了，晚上就可以吃到。木樨清露还得等几天才酿成，这山里原没种桂花，我已经让人去山外运树种了。”

    容悦随口支应了两声，脑海里再次回响起那句话：爱之加诸膝，恨之推诸渊。穆三皇子的脾性实在太极端了些，让人无所适从。如今这般宠爱，当初叫人用冷水泼她，再用麻袋扎着扔进河里的，难道不是眼前这位？莫非穆远和穆乾穆坤一般，也有个孪生兄弟叫穆近，而且又热情又善良，像雾像雨又像风？明明就是一个人啊，为何一会儿凶残如魔，一会儿体贴如斯。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容悦已不再像昨儿初来时那般惶惑了，别人怎么对她是别人的事，她只要管好自己就行。无论如何，穆远不折辱她，不苛待她，甚至拿出孤本秘笈讨好她，终究不是坏事。至于侍婢之论，不过是一时的推脱之词，她从前世到今生，都没干过侍候人的活儿。以前做卧底时，凭着那张艳冠群芳的容颜，便身陷黑道毒窟，也照样被混混们奉为公主。

    “那本书你喜不喜欢？”穆远突然转了个话题。

    “喜欢，多谢王爷”，寻常对话，没必要扭捏撒谎。

    “你喜欢就好，这本看完了，玄机阁里还有不少好书，到时候我让赵贵领你去，你自个儿挑。”

    “玄机阁？”一听就是很神奇的地方，“我能去吗？”

    “当然能，你是我的……”穆远脸上又出现了可疑的红晕，停顿了好一会，才收摄心神，正色道：“我要是对你有防备之心，根本不会把你接到这里来，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信任。”

    “容悦和王爷，本就无怨无仇，所以我一度想不通，王爷为何要屡次对我下毒手，是我伯父要求的吗？”容悦抬起头，既然穆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就索性跟他开诚布公，把心里的疑惑全部摆在桌面上。

    穆远不屑地轻嗤：“就凭他，也配要求本王做事？”

    “那你为何非杀我不可？”

    穆远在她逼视的目光中低下头去，因为他根本就说不清楚。他也许心狠手辣，行事不择手段，可那都是在双方处于敌对立场时才会如此，一个跟自己没什么相干的女人，他为什么要数次加害呢？

    要说他有多讨厌容悦，真不是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女孩有意思，明明一付弱不禁风的小模样，说出的话能呛死人，让他忍不住想欺负，想看她失去那份冷静从容，让她哭喊着向他求饶。

    甚至，他对她有着毫无根据的信心，觉得不管自己怎么做，这女孩都不会死。而当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不仅毫发无伤，还气势凌人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时，他又惊又喜，因为，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觑着穆远脸上难得出现的愧色，容悦趁机追问：“我祖父和父亲的死，你有份吗？”

    穆远马上摇头：“没有，我只不过刚好掌握了一些证据而已。”

    “所以，容徽篡位，不是你煽动的，你只是螳螂捕蝉时，停在后面的那只黄雀？”

    穆远笑了笑：“可以这么说。”

    “我伯父后来推出假容悦，与你有关吗？”

    穆远爽快承认：“有，连人都是我找来的。”

    “为什么？”

    “逼你现身啊。结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都被人冒充了，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窝在山庄里优哉游哉。”

    容悦哂笑：“明知道伯父只是想钓我出来卖掉，傻子才会露面。”

    穆远低低地笑起，容悦却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问出口：“王爷不曾向我伯父下聘吧？”

    穆远得意地反问：“你说呢？婚礼都准备好了，会不下聘？”

    容悦红着脸分辨：“你那婚礼，是为娶正妃准备的。”

    “是为你正妃是父皇赐予的，暂时推脱不了，你放心，我……”

    容悦慌忙打断：“有正妃好啊，你长期在外，府里总得有人打理。”

    穆远的脸顿时比锅底还黑：“你不在意？”

    容悦不敢搭腔，她会问起这些，是希望解开自己心中的一些疑惑，可谈到聘礼、婚礼……就偏离她的初衷了。

    她很想回嘴：既然伯父家有个“容悦”，你下聘，是聘下她，娶亲也该娶她，关我什么事？你们商谈这些的时候，我啥都不知道，而且，我母亲也给我订了一门亲，我自有未婚夫，你们之间的烂账，你们自己去算。

    当然她不敢真的挑明，怕彻底惹怒穆远，因而叹了一口气道：“都近晌了，王爷抓紧时间歇一会儿吧。”

    穆远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气鼓鼓地说：“那你来给我念书，就念那本《天师秘术》。”

    “好”，容悦赶紧应着，穆远肯给她这个台阶下，她哪敢拂他的意。念书就念书呗，她这个侍婢，总该做点事。

    这回穆远没拿她的声音当催眠曲，而是依照书中的方法打坐，容悦不敢随便走开，念了许久，见穆远始终闭目静坐，索性搁下书，自己也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

    屋内一片静谧，只有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啼。

    再睁开眼时，穆远已经走了，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容悦不禁失笑，谁能想得到，曾经如生死仇敌般的两人，竟然能在同一间房里练功。要知道，人在运功入定时，最易被人偷袭，原本是需要护法的，可她竟然在穆远的房间里轻易入定了。

    仔细想想，倒不是她有多相信穆远，而是觉得，穆远要对付她，多的是办法，她根本避不可避。

    既然如此，索性什么都不想，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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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过招

﻿    第八十章过招

    容悦在无名谷成了特殊的存在。

    最初知道此地叫“无名谷”时，容悦很是怔楞了一会，无他，死对头般的穆远，在某些方面的思路竟然跟自己不谋而合，实在叫人无语。

    谷中人的态度更叫她倍感困扰，赵贵赵顺等人抬起来巴结，厨房的几位大厨更是诚惶诚恐地打听新贵人的口味，唯恐没侍候好，让王爷一怒之下贬去葫芦谷打铁。

    葫芦谷的可怕，不在于那儿是兵器场，而是除几位骨干外，工匠之流只准进不准出，谁若不幸染病，不但不会接你出山医治，甚至可能被当成练剑的血祀。江湖上向有传言，真正的绝世名剑，都是有灵气的，这个灵气，实际上是血祀之人附着在剑上的精魂。虽说无名谷的奴仆照样难出山，总比葫芦谷好，这里的活儿相对轻松，谷中还有常驻神医，他们入谷几年，一直活得好好的，只盼着殿下早登大宝，他们就自由了。

    日月如梭，一转眼，容悦已在无名谷住了一个月。

    她的床铺仍在穆远卧室外的小书房里，只是不再侍候穆远着衣梳发。除第一天比穆远起得晚被他抓了“壮丁”，后来容悦都跑得飞快。她不惜使用自虐似的睡眠法，在枕下放一只洗衣锤，因为总硌着后脑，很不舒服，一夜醒来数次，里间稍有动静，立刻惊醒。就这样，她几乎每天都能赶在穆远起床之前逃出门，然后在竹林里打坐练功，兼补眠。

    让她诧异的是，穆远并未表现出不满，甚至都没提及此事。如果穆远又像上次那样，让赵贵出来寻她，“勒令”她回去侍候的话，名义上还是侍婢的她，是无法拒绝的。

    穆远没有强求，她自然乐得逍遥。

    一去二来，他们形成了独特的相处模式：晚上于前后套间就寝，白天一起进膳，然后各忙各的，穆远出去办事，她躲在竹林练功。一个月下来，竟然功力大进，当她终于顺从自己的意愿，纵身跃上竹子顶端时，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在细细的竹枝或竹梢上站立，那情景，让她想到了凌波微步，和《卧虎藏龙》中的章子怡。

    某天早上，容悦照例偷溜，却被赵贵拦住了出路，躬身道：“姑娘，王爷让您过去侍候更衣。”

    逃了一个多月，容悦不认为穆远真能放过自己，总有一天会崩盘，果然……

    慢吞吞蹭进里间，一眼望去，床上除了衣服，还有金冠，衣服的样式比以前正式多了，紫色锦袍上有飞龙盘旋，颇有王者气派。

    穆远和颜悦色地招呼：“快过来，帮我换上，等下我们要出门。”

    “我们？”

    “是啊，你的衣服也送来了，就在那儿，等下让……你自己换上。”

    容悦顺着穆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皮立刻乱跳起来，她的衣服，居然在穆远的衣服下面压着需不需要这么猥琐？

    尴尬归尴尬，若为了这点小事争吵，只会显得刻意，容悦沉着脸，默默抽走上面的袍服。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就熟练多了，没想到系腰带时，又出了问题。

    看容悦拿着玉带比划，穆远笑道：“你过来，我教你。”

    容悦只得再次屏住呼吸，依照穆远的指令，虚环着他的腰身动作，心想：只要扣住按钮，就万事大吉了。

    可扣腰带比以前系腰带还难，因为必须在本人吸气收腰的同时用力按下，容悦哪好意思提醒穆远吸气？就为这，折腾得容悦一头汗，穆远的脸也红得快要滴血。

    终于，容悦忍不住出声抱怨：“你不收腰，今儿就别想出门了。”

    穆远笑得胸腔震动，容悦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为难，好让自己开口。

    腰带扣上后，容悦正要退开，却被穆远出其不意地握住手腕带进怀里，滚烫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容悦本能地使出前世所学的擒拿手，没想到穆远的手上功夫亦十分了得，容悦一连用出了“擒拿十八式”，每一次都被破解。

    发现光用手不行，容悦急得连扫堂腿都用上了，穆远见招拆招，两人从窗前打到门口，赵贵和赵顺在门外刚探头，门就被穆远砰地一声踢上了。

    容悦见势不对，忙后退几步，蹲身提醒：“您今天要出门，这身衣服是刚换上的，可别弄皱了。”

    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直笑，眼里似乎欢喜无限，容悦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退到无路可退，穆远才无奈发话：“好啦，瞧你那样，我又不会吃人，快出去梳发换衣，我们辰时出发。”

    赵贵给容悦梳发时，发现她情绪低落，关切地问：“姑娘怎么啦？”

    他实在是好奇死了，王爷和容三姑娘在屋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和赵顺卯起狗胆摸过去，还没看到啥呢，小气王爷就把门关上了。

    容悦没回话，她仍处在无比沮丧中，虽说这具身体底子是差了点，跟前世没得比，可她勤勤恳恳练了一年多，再加上几个师傅都非凡俗之辈，便坐井观天地以为，自己也勉强可以跻身“少年高手”的行列了。今天跟穆远一比，才发现差了不只一点半点，穆远若有心将她“就地正法”，她根本抗拒不了。

    在赵贵的妙手侍弄下，容悦绾上最时兴的惊鸿髻，换上紫色宫装，和穆远那件同色系，颜色略浅，要放到现在，准会被人说成“情侣装”。

    “姑娘真美”赵贵忍不住赞叹，这位容三姑娘平时十分素净，给人的印象，优雅灵慧，却并非倾城艳色。今儿盛装打扮起来，他才佩服自家王爷的眼光，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啊。

    容悦看到镜中的自己，也有些吃惊。记得刚穿来时，她曾抱怨穿越大神不公，别人都是大妈穿萝莉，母猪穿貂蝉，怎么轮到她，大美女穿成了平常姿色的芦柴棒？此刻才发现，女大十八变，发育后的容悦，姿色绝对是上等，只是跟她前世不同类型而已。

    穆远出来时，她从他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容悦没空关心他的观感，她此刻只想知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你家。”

    “我家？”

    “就是容家大宅，我要带你去拜访你的伯父。”

    “你想干什么？”容悦满腹狐疑地站住了。

    穆远笑着拉住她：“别磨蹭了，只管跟我走，难道我会害你？”

    容悦冷冷地说：“那可不一定，你又不是没害过。”

    “你放心，以后都不会了。”

    穆远如是承诺，容悦姑妄信之。

    —————————致歉的分隔线————————

    昨天的2更补7月20号，今天的补7月21号。

    以后的一段时间，可能都只有1更，要等我8月下旬从外地回来后才能恢复2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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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伯父，我回来了

﻿    两禽相悦第八十一章伯父，我回来了

    如果穆远事先告诉她，今天要去碧水城容宅，容悦决不会换上这么漂亮的宫装。他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一遭，任谁都会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穆远很可能顺势让她变成“侧妃”，或侍妾。

    鉴于穆远唯我独尊的个性，容悦在人前尽量表现得低眉顺眼，等上了马车，只剩下两个人相对的时候，才出声抗议：“我不能这样跟你回容家去”

    “怕什么，你是本王的侧妃，父皇的婚旨都下了，你的名字已登记在皇家玉牒上。”

    穆远说得理直气壮，眼中隐隐透着得意。

    容悦暗暗吃惊，勉强稳住心跳分辩：“可我明明没有……”

    “你是缺席了婚礼，可请婚旨和上玉牒，本就是婚前该办好的，我对外只说你身体不好，暂时留在娘家休养，随时可以进王府的。你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表面上看起来，是府中最偏僻的所在，离我的晓园最远，实际上，两个院子之间有暗道相通。”怕容悦多想，又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你跟她们不同，她们娘家有势力，有靠山，如果我明着独宠你一个，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听到这番话，容悦应该感动的，可她只觉得怪异，自认识穆远以来，一件件一桩桩，全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正如她不明白当初穆远为何要对她那样狠，她同样不明白现在穆远为何要对她这样好。

    当事情的发展完全不符合逻辑规律，她只能保持高度警觉，看到底会如何进展。因此，在无名谷的这段日子，她每日以练功为务，除了含清斋和竹林，不出现在其他任何地方，不打听任何事，避免一切瓜田李下之嫌，只求能平安度荒年，在适当的时机，全身而退。若能习得一身本事，则是意外收获。

    佛家那段著名的公案，风动还是幡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仁者心动”，心不动，世间万物，倒映在止水般的心镜中，终会清晰地显示出它的本质。她且修心养性，等待柳暗花明，抑或是，图穷匕现。

    但有些原则是必须坚持的，如果她就这样大剌剌地跟在穆远身后走进容宅，置严谨于何地？置他们的婚约于何地？她出山的肇始因，是为了安抚穆远的戾气，让他不要迁怒于严谨及其家人，她还抱着幻想，等一切尘埃落定，能和严谨重续鸳盟。

    在穆远身边待得越久，她越是确定，她需要的伴侣，是秉性纯良、性格温厚的挚诚之人，似穆远这般，一会儿喊打喊杀，一会儿和风细雨，她实在消受不起，谁知道上一秒扮完天使，下一秒会不会露出恶魔的真面目？她真的怕了她可以不奢求爱情，但仍希望过上幸福的生活，相濡以沫、平淡相守，严谨，也许可以让她寄予这种期许，因为平凡，所以安心。有着强大野心和高远抱负的人，是不可能给任何女人带来幸福的，哪怕他真的动了情，也不过如此，他的眼光，永远关注在追名逐利上。

    无视穆远警告的眼神，容悦毫不含糊地表明自己的观点：“要么，我易容为小厮；要么，我们分开走，装作互不认识。”

    穆远狠狠地瞪过来：“为什么要装不认识？”

    容悦不妨说得更明了些：“这样人家才不会怀疑我们是一路的。”

    穆远嗤之以鼻：“欲盖弥彰”

    容悦表情冷漠：“总比被人说成‘不知廉耻’要好。”

    穆远怒喝：“谁敢说这话？孤王会要他的命。”

    容悦轻哂：“王爷的剑再快，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争执间，他们的马车已经驶出谷口，容悦忽然出声：“停车”

    “你干什么？”穆远是真的火了，觉得身边的丫头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他的坐驾，要停车，也轮不到容悦发号施令吧。

    “叫人送一套男装进来”，容悦已经摸索出了跟穆远打交道的要诀，这人是个贱的，你越唯唯诺诺，他越欺凌到底，你索性泼辣起来，他反而事事依顺。

    穆远忖度一会，终于服软，开口道：“不要易容了。”身边带个小厮去容宅晃一圈有什么用？他此行的目的，是挑明两人的关系，最好能补办婚礼。

    容悦趁机提出：“那我回去收拾一下，带上几房家人，晚两天再赶过去，好不好？”`

    穆远勉强同意了，鉴于容悦有逃婚的前科，穆远派了十几名手下跟随，其中更有自己的心腹小厮赵贵。赵贵是个太监，因而有着一般人不具备的优势，可以穿房入户，随时监督。

    容悦出来一个多月，中途只给萧夫人传了一封平安信。并非她不想家，是怕频繁联系，一旦启人疑窦，走漏消息，会给自己的声誉带来影响，给严谨带来伤害。她对外的借口，是去云门山学艺，那么远的路，那样的高山峻岭，怎么可能时常通信。

    萧夫人抱着女儿哭得死去活来，容悦宽慰了半宿，同时坚决打消了母亲随行的要求。她带着春痕、夏荷和苗、周等亲随，一旦情况不对，这些人都有武功，脱身比较容易，若加上萧夫人和她的一干仆从，就困难多了。

    就这样，穆远到达容宅后的第三天，容悦也带着几个人出现在容家大门口。

    让她惊讶的是，陌生的守门人居然阻止他们进入，言之凿凿地说，三姑娘好好地在别院养病，哪里又跑来一个活蹦乱跳的三姑娘？分明是骗子。

    “瞎了你的狗眼”夏荷从车上跳下来，二话不说，左右开弓，打得守门人满地找牙。待容悦掀开帽帷，冷冷地扫过全场，再没人敢拦阻。真就是真，他们有的是几代家生子，对府里的正经主子，有种天生的畏惧。

    这便是容悦答应以真身回来的原因所在，穆远心里只想着早点成婚，又自信容徽不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捣鬼，但他忽略了，容徽当面不敢，背地里肯定会出尽妖蛾子阻止这段婚事。容悦可以想象得出，当初接到聘礼时，容徽是何等的惊怒，他瞧不上的侄女儿，离家出走一年多，居然背着他搭上了穆三皇子而且颇受宠爱，要明媒正娶为侧妃。

    听闻容悦回来的消息，容徽确实满心嫉愤。他的嫡长女容恬，许给一个小公爵的嫡孙当侧妻，对方还爱娶不娶，一拖再拖。如果容悦嫁了郡王爷，他的女儿却干晾在家中，这不是现打他夫妇的脸吗？

    就算没有这一层，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容悦嫁给穆远。这个侄女自从病好后，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一样，原来懦弱无能的小姑娘，变得特有心机。上回夏夫人派个仙姑去吓她，不想最后反被她一番做作，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几个本来有意求娶容悦的人也一散而空。他劳神费力布置了那么久，最后只落得一场大病。容徽甚至怀疑，连他自己的病，都是容悦搞出来的。

    想到这些，坐在槐阴院正厅中的容徽脸色铁青。

    如果穆远不在，他有的是办法折腾那小，比如，让人把她当妖怪拿了，再一把火烧死。可穆远亲自坐镇，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的一套说辞，糊弄别人可以，唯独在穆远面前说不得半句谎话，因为，那个假容悦，正是穆远找来的。

    他一度以为，穆远弄来这个假货，是为了帮他引来真容悦，然后不声不响地杀掉，穆远曾派人给他传消息，说已经帮他清除了隐患。可没过一年，事情就急转直下，穆远居然派人前来下聘，求娶容悦为妃。起初，他以为那假货是穆远的心头好，所以才让她替代容悦的身份，然后再迎娶她。没想到，来人直接道明，他家主子要娶的是真容悦，容徽顿时陷入慌乱无措中，生怕穆远会转而扶持容家二房，转过头来对付他。因为这件事，他年都没过好，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日日烦躁不安，就怕穆远真的娶了那小，然后打着她的旗号，侵吞景侯府的一切。

    等了几个月，穆远那边没一点动静，容悦也依旧不见踪影，容徽才稍稍安了一点心。

    这次穆远忽然登门，容徽的心又提起来，不知穆远所为何来。数番打探，穆远只是避实就虚，不肯说一句真话，每日或在客院闲居，或到他的正房聊聊天，下两盘棋，竟似出外游玩散心的。

    直到容悦出现，容徽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两人早就约好了，穆远住在他家，是为了等容悦，也许，很快就会要求自己为容悦备办嫁妆，把她嫁进雍郡王府。

    容徽心里那个恨那，早知如此，他该派人在碧水城几个城门处设卡，只要容悦出现，立刻杀无赦只要做得隐秘点，不让穆远察觉就行了。

    可那小突然出现，仓促之间，他什么手段也使不出来，只得让她进门。

    “老爷，三姑娘往这边来了。”小厮冉儿出声提醒。

    容徽咬牙切齿地说：“我这就出去迎接，走失了一年多的宝贝侄女儿平安归家，实在是可喜可贺，你去厨房吩咐一声，今晚大摆洗尘宴。”

    冉儿应声退下后，墙角出现一位黑衣人，容徽轻问：“客院那边可有动静？”

    黑衣人回道：“没有，贵客正在专心研究一盘残局。”

    容徽眼底闪过诧异，难道他的判断有误，这两人一同现身，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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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西风压倒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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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禽相悦》蓝惜月（连载至第63章）

    别太快洗白，就没意思了

    zhong玉n2002

    看来渣男是男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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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开诚布公

    午饭后，赵顺送上两盏饮品。给穆远的，是清淡的花茶；给容悦的，是色泽淡红的果露。

    穆远看她端着不动，含笑问道：“玫瑰清露，你不喜欢吗？那让他们换别的，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告诉他们，这里的小厨房有个江厨，擅长调制各种酒水果露。”

    容悦把饮品往鼻子边上凑了凑，果然闻到了一股子玫瑰花的清香，想到来此之后，饭都用过两顿了，茶水喝了若干，穆远若想在饮食上做手脚早做了，故而连饮几口，才点头赞道：“真不错，这个就很好，不用换了。”

    见容悦态度温和，和自己宛如家人般对坐闲聊，穆远心里极为受用，一双眼睛都能放出光来，话语之间，越发温柔：“听说你爱吃桂花糕，我让江厨给你做了，晚上就可以吃到。木樨清露还得等几天才酿成，这山里原没种桂花，我已经让人去山外运树种了。”

    容悦随口支应了两声，脑海里再次回响起那句话：爱之加诸膝，恨之推诸渊。穆三皇子的脾性实在太极端了些，让人无所适从。如今这般宠爱，当初叫人用冷水泼她，再用麻袋扎着扔进河里的，难道不是眼前这位？莫非穆远和穆乾穆坤一般，也有个孪生兄弟叫穆近，而且又热情又善良，像雾像雨又像风？明明就是一个人啊，为何一会儿凶残如魔，一会儿体贴如斯。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容悦已不再像昨儿初来时那般惶惑了，别人怎么对她是别人的事，她只要管好自己就行。无论如何，穆远不折辱她，不苛待她，甚至拿出孤本秘笈讨好她，终究不是坏事。至于侍婢之论，不过是一时的推脱之词，她从前世到今生，都没干过侍候人的活儿。以前做卧底时，凭着那张艳冠群芳的容颜，便身陷黑道毒窟，也照样被混混们奉为公主。

    “那本书你喜不喜欢？”穆远突然转了个话题。

    “喜欢，多谢王爷”，寻常对话，没必要扭捏撒谎。

    “你喜欢就好，这本看完了，玄机阁里还有不少好书，到时候我让赵贵领你去，你自个儿挑。”

    “玄机阁？”一听就是很神奇的地方，“我能去吗？”

    “当然能，你是我的……”穆远脸上又出现了可疑的红晕，停顿了好一会，才收摄心神，正色道：“我要是对你有防备之心，根本不会把你接到这里来，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信任。”

    “容悦和王爷，本就无怨无仇，所以我一度想不通，王爷为何要屡次对我下毒手，是我伯父要求的吗？”容悦抬起头，既然穆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就索性跟他开诚布公，把心里的疑惑全部摆在桌面上。

    穆远不屑地轻嗤：“就凭他，也配要求本王做事？”

    “那你为何非杀我不可？”

    穆远在她逼视的目光中低下头去，因为他根本就说不清楚。他也许心狠手辣，行事不择手段，可那都是在双方处于敌对立场时才会如此，一个跟自己没什么相干的女人，他为什么要数次加害呢？

    要说他有多讨厌容悦，真不是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女孩有意思，明明一付弱不禁风的小模样，说出的话能呛死人，让他忍不住想欺负，想看她失去那份冷静从容，让她哭喊着向他求饶。

    甚至，他对她有着毫无根据的信心，觉得不管自己怎么做，这女孩都不会死。而当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不仅毫发无伤，还气势凌人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时，他又惊又喜，因为，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觑着穆远脸上难得出现的愧色，容悦趁机追问：“我祖父和父亲的死，你有份吗？”

    穆远马上摇头：“没有，我只不过刚好掌握了一些证据而已。”

    “所以，容徽篡位，不是你煽动的，你只是螳螂捕蝉时，停在后面的那只黄雀？”

    穆远笑了笑：“可以这么说。”

    “我伯父后来推出假容悦，与你有关吗？”

    穆远爽快承认：“有，连人都是我找来的。”

    “为什么？”

    “逼你现身啊。结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都被人冒充了，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窝在山庄里优哉游哉。”

    容悦哂笑：“明知道伯父只是想钓我出来卖掉，傻子才会露面。”

    穆远低低地笑起，容悦却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问出口：“王爷不曾向我伯父下聘吧？”

    穆远得意地反问：“你说呢？婚礼都准备好了，会不下聘？”

    容悦红着脸分辨：“你那婚礼，是为娶正妃准备的。”

    “是为你正妃是父皇赐予的，暂时推脱不了，你放心，我……”

    容悦慌忙打断：“有正妃好啊，你长期在外，府里总得有人打理。”

    穆远的脸顿时比锅底还黑：“你不在意？”

    容悦不敢搭腔，她会问起这些，是希望解开自己心中的一些疑惑，可谈到聘礼、婚礼……

    就偏离她的初衷了。

    她很想回嘴：既然伯父家有个“容悦”，你下聘，是聘下她，娶亲也该娶她，关我什么事？你们商谈这些的时候，我啥都不知道，而且，我母亲也给我订了一门亲，我自有未婚夫，你们之间的烂账，你们自己去算。

    当然她不敢真的挑明，怕彻底惹怒穆远，因而叹了一口气道：“都近晌了，王爷抓紧时间歇一会儿吧。”

    穆远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气鼓鼓地说：“那你来给我念书，就念那本《天师秘术》。”

    “好”，容悦赶紧应着，穆远肯给她这个台阶下，她哪敢拂他的意。念书就念书呗，她这个侍婢，总该做点事。

    这回穆远没拿她的声音当催眠曲，而是依照书中的方法打坐，容悦不敢随便走开，念了许久，见穆远始终闭目静坐，索性搁下书，自己也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

    屋内一片静谧，只有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啼。

    再睁开眼时，穆远已经走了，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容悦不禁失笑，谁能想得到，曾经如生死仇敌般的两人，竟然能在同一间房里练功。要知道，人在运功入定时，最易被人偷袭，原本是需要护法的，可她竟然在穆远的房间里轻易入定了。

    仔细想想，倒不是她有多相信穆远，而是觉得，穆远要对付她，多的是办法，她根本避不可避。

    既然如此，索性什么都不想，既来之，则安之。。.。

    看名字都知道男主是渣男了，又是一个对感情后知后觉的人，目前以女主对男主性格的分析应该不会让他这么快得逞，不过渣男真是另类啊，像他这样的铁树还真嘚女主这样的毒药才能浇开！

    看名字都知道男主是渣男了，又是一个对感情后知后觉的人，目前以女主对男主性格的分析应该不会让他这么快得逞，不过渣男真是另类啊，像他这样的铁树还真嘚女主这样的毒药才能浇开！……同感，同感，要不怎叫两禽相悦呢

    等更的日子，度日如年

    怎么没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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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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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过招

    容悦在无名谷成了特殊的存在。

    最初知道此地叫“无名谷”时，容悦很是怔楞了一会，无他，死对头般的穆远，在某些方面的思路竟然跟自己不谋而合，实在叫人无语。

    谷中人的态度更叫她倍感困扰，赵贵赵顺等人抬起来巴结，厨房的几位大厨更是诚惶诚恐地打听新贵人的口味，唯恐没侍候好，让王爷一怒之下贬去葫芦谷打铁。

    葫芦谷的可怕，不在于那儿是兵器场，而是除几位骨干外，工匠之流只准进不准出，谁若不幸染病，不但不会接你出山医治，甚至可能被当成练剑的血祀。江湖上向有传言，真正的绝世名剑，都是有灵气的，这个灵气，实际上是血祀之人附着在剑上的精魂。虽说无名谷的奴仆照样难出山，总比葫芦谷好，这里的活儿相对轻松，谷中还有常驻神医，他们入谷几年，一直活得好好的，只盼着殿下早登大宝，他们就自由了。

    日月如梭，一转眼，容悦已在无名谷住了一个月。

    她的床铺仍在穆远卧室外的小书房里，只是不再侍候穆远着衣梳发。除第一天比穆远起得晚被他抓了“壮丁”，后来容悦都跑得飞快。她不惜使用自虐似的睡眠法，在枕下放一只洗衣锤，因为总硌着后脑，很不舒服，一夜醒来数次，里间稍有动静，立刻惊醒。就这样，她几乎每天都能赶在穆远起床之前逃出门，然后在竹林里打坐练功，兼补眠。

    让她诧异的是，穆远并未表现出不满，甚至都没提及此事。如果穆远又像上次那样，让赵贵出来寻她，“勒令”她回去侍候的话，名义上还是侍婢的她，是无法拒绝的。

    穆远没有强求，她自然乐得逍遥。

    一去二来，他们形成了独特的相处模式：晚上于前后套间就寝，白天一起进膳，然后各忙各的，穆远出去办事，她躲在竹林练功。一个月下来，竟然功力大进，当她终于顺从自己的意愿，纵身跃上竹子顶端时，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在细细的竹枝或竹梢上站立，那情景，让她想到了凌波微步，和《卧虎藏龙》中的章子怡。

    某天早上，容悦照例偷溜，却被赵贵拦住了出路，躬身道：“姑娘，王爷让您过去侍候更衣。”

    逃了一个多月，容悦不认为穆远真能放过自己，总有一天会崩盘，果然……

    慢吞吞蹭进里间，一眼望去，床上除了衣服，还有金冠，衣服的样式比以前正式多了，紫色锦袍上有飞龙盘旋，颇有王者气派。

    穆远和颜悦色地招呼：“快过来，帮我换上，等下我们要出门。”

    “我们？”

    “是啊，你的衣服也送来了，就在那儿，等下让……你自己换上。”

    容悦顺着穆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皮立刻乱跳起来，她的衣服，居然在穆远的衣服下面压着需不需要这么猥琐？

    尴尬归尴尬，若为了这点小事争吵，只会显得刻意，容悦沉着脸，默默抽走上面的袍服。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就熟练多了，没想到系腰带时，又出了问题。

    看容悦拿着玉带比划，穆远笑道：“你过来，我教你。”

    容悦只得再次屏住呼吸，依照穆远的指令，虚环着他的腰身动作，心想：只要扣住按钮，就万事大吉了。

    可扣腰带比以前系腰带还难，因为必须在本人吸气收腰的同时用力按下，容悦哪好意思提醒穆远吸气？就为这，折腾得容悦一头汗，穆远的脸也红得快要滴血。

    终于，容悦忍不住出声抱怨：“你不收腰，今儿就别想出门了。”

    穆远笑得胸腔震动，容悦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为难，好让自己开口。

    腰带扣上后，容悦正要退开，却被穆远出其不意地握住手腕带进怀里，滚烫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容悦本能地使出前世所学的擒拿手，没想到穆远的手上功夫亦十分了得，容悦一连用出了“擒拿十八式”，每一次都被破解。

    发现光用手不行，容悦急得连扫堂腿都用上了，穆远见招拆招，两人从窗前打到门口，赵贵和赵顺在门外刚探头，门就被穆远砰地一声踢上了。

    容悦见势不对，忙后退几步，蹲身提醒：“您今天要出门，这身衣服是刚换上的，可别弄皱了。”

    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直笑，眼里似乎欢喜无限，容悦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退到无路可退，穆远才无奈发话：“好啦，瞧你那样，我又不会吃人，快出去梳发换衣，我们辰时出发。”

    赵贵给容悦梳发时，发现她情绪低落，关切地问：“姑娘怎么啦？”

    他实在是好奇死了，王爷和容三姑娘在屋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和赵顺卯起狗胆摸过去，还没看到啥呢，小气王爷就把门关上了。

    容悦没回话，她仍处在无比沮丧中，虽说这具身体底子是差了点，跟前世没得比，可她勤勤恳恳练了一年多，再加上几个师傅都非凡俗之辈，便坐井观天地以为，自己也勉强可以跻身“少年高手”的行列了。今天跟穆远一比，才发现差了不只一点半点，穆远若有心将她“就地正法”，她根本抗拒不了。

    在赵贵的妙手侍弄下，容悦绾上最时兴的惊鸿髻，换上紫色宫装，和穆远那件同色系，颜色略浅，要放到现在，准会被人说成“情侣装”。

    “姑娘真美”赵贵忍不住赞叹，这位容三姑娘平时十分素净，给人的印象，优雅灵慧，却并非倾城艳色。今儿盛装打扮起来，他才佩服自家王爷的眼光，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啊。

    容悦看到镜中的自己，也有些吃惊。记得刚穿来时，她曾抱怨穿越大神不公，别人都是大妈穿萝莉，母猪穿貂蝉，怎么轮到她，大美女穿成了平常姿色的芦柴棒？此刻才发现，女大十八变，发育后的容悦，姿色绝对是上等，只是跟她前世不同类型而已。

    穆远出来时，她从他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容悦没空关心他的观感，她此刻只想知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你家。”

    “我家？”

    “就是容家大宅，我要带你去拜访你的伯父。”

    “你想干什么？”容悦满腹狐疑地站住了。

    穆远笑着拉住她：“别磨蹭了，只管跟我走，难道我会害你？”

    容悦冷冷地说：“那可不一定，你又不是没害过。”

    “你放心，以后都不会了。”

    穆远如是承诺，容悦姑妄信之。

    —————————致歉的分隔线————————

    昨天的2更补7月20号，今天的补7月21号。

    以后的一段时间，可能都只有1更，要等我8月下旬从外地回来后才能恢复2更。。.。

    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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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文啊。

    还不错，起码有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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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伯父，我回来了

    如果穆远事先告诉她，今天要去碧水城容宅，容悦决不会换上这么漂亮的宫装。他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一遭，任谁都会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穆远很可能顺势让她变成“侧妃”，或侍妾。

    鉴于穆远唯我独尊的个性，容悦在人前尽量表现得低眉顺眼，等上了马车，只剩下两个人相对的时候，才出声抗议：“我不能这样跟你回容家去”

    “怕什么，你是本王的侧妃，父皇的婚旨都下了，你的名字已登记在皇家玉牒上。”

    穆远说得理直气壮，眼中隐隐透着得意。

    容悦暗暗吃惊，勉强稳住心跳分辩：“可我明明没有……”

    “你是缺席了婚礼，可请婚旨和上玉牒，本就是婚前该办好的，我对外只说你身体不好，暂时留在娘家休养，随时可以进王府的。你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表面上看起来，是府中最偏僻的所在，离我的晓园最远，实际上，两个院子之间有暗道相通。”怕容悦多想，又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你跟她们不同，她们娘家有势力，有靠山，如果我明着独宠你一个，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听到这番话，容悦应该感动的，可她只觉得怪异，自认识穆远以来，一件件一桩桩，全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正如她不明白当初穆远为何要对她那样狠，她同样不明白现在穆远为何要对她这样好。

    当事情的发展完全不符合逻辑规律，她只能保持高度警觉，看到底会如何进展。因此，在无名谷的这段日子，她每日以练功为务，除了含清斋和竹林，不出现在其他任何地方，不打听任何事，避免一切瓜田李下之嫌，只求能平安度荒年，在适当的时机，全身而退。若能习得一身本事，则是意外收获。

    佛家那段著名的公案，风动还是幡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仁者心动”，心不动，世间万物，倒映在止水般的心镜中，终会清晰地显示出它的本质。她且修心养性，等待柳暗花明，抑或是，图穷匕现。

    但有些原则是必须坚持的，如果她就这样大剌剌地跟在穆远身后走进容宅，置严谨于何地？置他们的婚约于何地？她出山的肇始因，是为了安抚穆远的戾气，让他不要迁怒于严谨及其家人，她还抱着幻想，等一切尘埃落定，能和严谨重续鸳盟。

    在穆远身边待得越久，她越是确定，她需要的伴侣，是秉性纯良、性格温厚的挚诚之人，似穆远这般，一会儿喊打喊杀，一会儿和风细雨，她实在消受不起，谁知道上一秒扮完天使，下一秒会不会露出恶魔的真面目？她真的怕了她可以不奢求爱情，但仍希望过上幸福的生活，相濡以沫、平淡相守，严谨，也许可以让她寄予这种期许，因为平凡，所以安心。有着强大野心和高远抱负的人，是不可能给任何女人带来幸福的，哪怕他真的动了情，也不过如此，他的眼光，永远关注在追名逐利上。

    无视穆远警告的眼神，容悦毫不含糊地表明自己的观点：“要么，我易容为小厮；要么，我们分开走，装作互不认识。”

    穆远狠狠地瞪过来：“为什么要装不认识？”

    容悦不妨说得更明了些：“这样人家才不会怀疑我们是一路的。”

    穆远嗤之以鼻：“欲盖弥彰”

    容悦表情冷漠：“总比被人说成‘不知廉耻’要好。”

    穆远怒喝：“谁敢说这话？孤王会要他的命。”

    容悦轻哂：“王爷的剑再快，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争执间，他们的马车已经驶出谷口，容悦忽然出声：“停车”

    “你干什么？”穆远是真的火了，觉得身边的丫头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他的坐驾，要停车，也轮不到容悦发号施令吧。

    “叫人送一套男装进来”，容悦已经摸索出了跟穆远打交道的要诀，这人是个贱的，你越唯唯诺诺，他越欺凌到底，你索性泼辣起来，他反而事事依顺。

    穆远忖度一会，终于服软，开口道：“不要易容了。”身边带个小厮去容宅晃一圈有什么用？他此行的目的，是挑明两人的关系，最好能补办婚礼。

    容悦趁机提出：“那我回去收拾一下，带上几房家人，晚两天再赶过去，好不好？”

    穆远勉强同意了，鉴于容悦有逃婚的前科，穆远派了十几名手下跟随，其中更有自己的心腹小厮赵贵。赵贵是个太监，因而有着一般人不具备的优势，可以穿房入户，随时监督。

    容悦出来一个多月，中途只给萧夫人传了一封平安信。并非她不想家，是怕频繁联系，一旦启人疑窦，走漏消息，会给自己的声誉带来影响，给严谨带来伤害。她对外的借口，是去云门山学艺，那么远的路，那样的高山峻岭，怎么可能时常通信。

    萧夫人抱着女儿哭得死去活来，容悦宽慰了半宿，同时坚决打消了母亲随行的要求。她带着春痕、夏荷和苗、周等亲随，一旦情况不对，这些人都有武功，脱身比较容易，若加上萧夫人和她的一干仆从，就困难多了。

    就这样，穆远到达容宅后的第三天，容悦也带着几个人出现在容家大门口。

    让她惊讶的是，陌生的守门人居然阻止他们进入，言之凿凿地说，三姑娘好好地在别院养病，哪里又跑来一个活蹦乱跳的三姑娘？分明是骗子。

    “瞎了你的狗眼”夏荷从车上跳下来，二话不说，左右开弓，打得守门人满地找牙。待容悦掀开帽帷，冷冷地扫过全场，再没人敢拦阻。真就是真，他们有的是几代家生子，对府里的正经主子，有种天生的畏惧。

    这便是容悦答应以真身回来的原因所在，穆远心里只想着早点成婚，又自信容徽不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捣鬼，但他忽略了，容徽当面不敢，背地里肯定会出尽妖蛾子阻止这段婚事。容悦可以想象得出，当初接到聘礼时，容徽是何等的惊怒，他瞧不上的侄女儿，离家出走一年多，居然背着他搭上了穆三皇子而且颇受宠爱，要明媒正娶为侧妃。

    听闻容悦回来的消息，容徽确实满心嫉愤。他的嫡长女容恬，许给一个小公爵的嫡孙当侧妻，对方还爱娶不娶，一拖再拖。如果容悦嫁了郡王爷，他的女儿却干晾在家中，这不是现打他夫妇的脸吗？

    就算没有这一层，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容悦嫁给穆远。这个侄女自从病好后，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一样，原来懦弱无能的小姑娘，变得特有心机。上回夏夫人派个仙姑去吓她，不想最后反被她一番做作，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几个本来有意求娶容悦的人也一散而空。他劳神费力布置了那么久，最后只落得一场大病。容徽甚至怀疑，连他自己的病，都是容悦搞出来的。

    想到这些，坐在槐阴院正厅中的容徽脸色铁青。

    如果穆远不在，他有的是办法折腾那小贱人，比如，让人把她当妖怪拿了，再一把火烧死。可穆远亲自坐镇，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的一套说辞，糊弄别人可以，唯独在穆远面前说不得半句谎话，因为，那个假容悦，正是穆远找来的。

    他一度以为，穆远弄来这个假货，是为了帮他引来真容悦，然后不声不响地杀掉，穆远曾派人给他传消息，说已经帮他清除了隐患。可没过一年，事情就急转直下，穆远居然派人前来下聘，求娶容悦为妃。起初，他以为那假货是穆远的心头好，所以才让她替代容悦的身份，然后再迎娶她。没想到，来人直接道明，他家主子要娶的是真容悦，容徽顿时陷入慌乱无措中，生怕穆远会转而扶持容家二房，转过头来对付他。因为这件事，他年都没过好，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日日烦躁不安，就怕穆远真的娶了那小贱人，然后打着她的旗号，侵吞景侯府的一切。

    等了几个月，穆远那边没一点动静，容悦也依旧不见踪影，容徽才稍稍安了一点心。

    这次穆远忽然登门，容徽的心又提起来，不知穆远所为何来。数番打探，穆远只是避实就虚，不肯说一句真话，每日或在客院闲居，或到他的正房聊聊天，下两盘棋，竟似出外游玩散心的。

    直到容悦出现，容徽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两人早就约好了，穆远住在他家，是为了等容悦，也许，很快就会要求自己为容悦备办嫁妆，把她嫁进雍郡王府。

    容徽心里那个恨那，早知如此，他该派人在碧水城几个城门处设卡，只要容悦出现，立刻杀无赦只要做得隐秘点，不让穆远察觉就行了。

    可那小贱人突然出现，仓促之间，他什么手段也使不出来，只得让她进门。

    “老爷，三姑娘往这边来了。”小厮冉儿出声提醒。

    容徽咬牙切齿地说：“我这就出去迎接，走失了一年多的宝贝侄女儿平安归家，实在是可喜可贺，你去厨房吩咐一声，今晚大摆洗尘宴。”

    冉儿应声退下后，墙角出现一位黑衣人，容徽轻问：“客院那边可有动静？”

    黑衣人回道：“没有，贵客正在专心研究一盘残局。”

    容徽眼底闪过诧异，难道他的判断有误，这两人一同现身，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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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爱猪猪

    好看.

    今天有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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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西风压倒东风

    “亲人”久别重逢，场面是感人的。

    容徽红着眼眶说：“悦儿，你总算回来了一年多不见，伯父都快急死了，派了多少人去找？这一年来，景侯府的侍卫们没干别的，光找人了。”

    听着这暗含责备的话，容悦不停地谢罪：“都怪侄女，出门就生病，缠绵床榻将近一年，最近刚好点，母亲又病了，她怕伯父担心，打发侄女儿先回来报个平安。”

    容徽的亲信江佑见侯爷嘴角抽搐，语气不善地挺身代言：“便是养病，也该早点传信回来，一年多无消息，让侯爷日夜悬望，头发都急白了，三姑娘就不觉得亏心？依属下看来，三姑娘气色红润，人也比以前长高了不少，实不像久病之人。”

    若贸然插嘴的是个年轻人，容悦可以斥责他不懂规矩，可此人年近四旬，勉强算是个长辈，故而压下那份不快，直接挑他的语病：“什么日夜悬望？景侯府不是早就找回‘容悦’了吗？刚我进门时，那守门的还直着脖子喊，三姑娘好好地在别院养病，我是假货，是骗子，要拿扫帚赶呢。”

    一面说，一面在心里冷笑，这回看你们怎么辩。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容徽脸色数变，半晌才想好应对之辞：“是伯父思侄女心切，被人蒙骗了，来人，去把那冒名顶替的女人送到府衙去，好大的狗胆，竟敢骗到本侯头上”

    若非早知那假货是穆远找来的，容悦定不会轻易让容徽把嫌犯放走，有了这个假容悦，可以做个活证人。可人是穆远找来的，容悦就不想插手了，对于失去作用的棋子，穆远会怎么处置是不言而愈的，落到她手上，只怕结局还好些。

    这时，几道女声从院外传来，最响亮的，居然是姜夫人：“哟，真的是三姑娘我还当有人说笑呢。”

    容悦一一见礼，同时暗暗打量夏夫人母女的神色，原本明艳不可方物的夏夫人，居然一脸憔悴，像猝然老了十岁，鱼尾纹、抬头纹、法令纹全都跑出来了。至于嚣张不可一世的容恬，虽然瘦了许多，却不再暴烈如火，而是阴沉无比，看人的眼光像钩子，活像守了十年八年寒窑的怨妇。

    容悦以为与此形象相对的，应该是沉默寡言的容恬，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是她先发难：“你母亲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容悦还是那句话：“母亲病了，怕伯父担忧，让我先回来报个平安。”

    容恬冷嗤：“这不是笑话吗？出去一年多，到今日才想起来报平安，以前竟都病得要死不成？”

    “恬儿”，容徽低喝，穆远还在府里，若容悦果真攀上了这颗大树，暂时不宜闹僵，得先把人稳住，再见机行事。

    夏夫人也帮着训女儿：“少说两句，不管真实情况如何，你妹妹肯回来，就是大喜事。没看你父亲的头发都快白光了，就是太忧心侄女的缘故，如今一家团聚，阖府安心，其他的细枝末节，计较作甚。”

    容悦听这母女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指责她，且不搭腔，坐了几天马车，人正乏着，懒得跟这对母女打嘴皮官司，尤其容恬那样子，似处在崩溃边缘，谁挨上谁倒霉。

    姜夫人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真是长高了许多，以前比我矮的，这次回来，都比我高了。”

    容恬在一旁冷嘲：“是个女人都比你高吧。”

    姜夫人是个身量娇小的女子，听到这话，眼里浮起明显的难堪，容徽朝容恬厉喝：“越大越没规矩了，还不快给我回房去”

    容恬气得面皮紫胀，嘴唇蠕动着，终究只是呜呜哭泣着跑掉了，夏夫人摆出一付伤心欲绝的样子，泪汪汪地对容徽说：“我知道老爷如今多嫌着我们母女，可恬儿怎么说也是您的亲骨肉，老爷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的心气，这样在人前落她的面子，万一她想不开……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本来，姜夫人站的位置跟夏夫人隔了两步远，可夏夫人这一转身，两个人竟然撞到一块，姜夫人哎哟一声，软软地往地下倒，幸亏身后的婆子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饶是这样，还倚在婆子怀里捂着肚子叫痛。容悦这才看出，姜夫人的肚子微微凸出，至少有三四个月的身孕。

    一时人仰马翻，容徽一叠声地叫人请大夫，虽没斥责夏氏，可那种眼里只有姜氏，把夏氏当透明人的架势，还是给了她巨大的打击，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扑簌簌直掉，嘴里不停地辩诉：“我又没长后眼睛，哪知道她会突然撞过来，明明隔那么远的。”

    言下之意，是姜氏故意冲过来让她撞，故意陷害她的。

    容徽眼皮子都没夹她一下，亲手搀着姜夫人进了次间寝房，留下她和丫头呆呆站在门外，

    进退无措。

    容悦再没想到一进门就能欣赏到这出好戏，她想办法把姜夫人弄回来，本就是为了跟夏夫人打擂台，姜夫人也真不负所望，取得了这样骄人的成绩。可见再懦弱的人，一旦逼到绝境，同样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容徽无暇顾及她，容悦也不用人请，自己带着随从回银杏院安置。这里本就是她的家，她可没当自己是客人。

    过沁风桥时，望着不远处树荫里那道颀长身影，容悦只当没看见，头一低，匆匆而过。

    在谷口分手时，她就再三强调，自己进府时，穆远不能出来相迎，平时在府中，两人也不能走动。

    她的理由很站得住脚：容徽早就把她的名声败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冷了这一年，容悦之名渐渐淡出了八卦榜，若刚一回府，就传出这么大的桃色新闻，岂不是前功尽弃？连着两场绯闻，男主角还不是同一个人，对一个女孩的声誉而言，是毁灭性的，穆远既想娶她，就不得不顾及这一点。

    自听闻容悦回府，穆远就在她必经的路上转悠，假装欣赏风景，等了老半天，才看见她施施然而来，他激动得心跳加速，体温激增，那女人倒好，竟对他视而不见

    很好臭女人，下次落到我手里，有你好瞧的。

    穆远在那边恨得咬牙时，容悦无限感慨地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银杏院。。.。

    虐虐男猪！

    玉dan

    穆远，有的受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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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容府诸神

    晚上的洗尘宴颇为丰盛，只是席间诸人的言谈和眼光让人厌烦。

    容恬一直冷嘲热讽，时不时把话头引到容悦和穆三皇子的离奇婚约上——在她看来，那个婚约有够突兀的，若说容悦没有使出卑鄙手段勾引穆远，她决不相信。

    如果她带动话题成功，不仅可以再次把容悦钉在耻辱柱上，还可以转移众人视线，让大家不要再过度关注她那桩已成鸡肋的婚事。

    其间，姜夫人多次出面打圆场，显得很贴心，可散席回房途中，话里话外，不停地旁敲侧击，打探容悦和穆远的关系。容悦便知道，风水轮流转，姜夫人母女如今成了容徽的心腹，在替他做暗探呢。

    只可惜，她们面对的乃是积年卧底，经验丰富的老前辈，打太极耍花枪的本事无人能及，同路走了一程，不但没探出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反而说出了不少府中秘闻。比如，容徽与萧晟最近来往密切，但前些天不知为何，两人大吵一架，萧晟拂袖而去；再比如，容徽有意把庄夫人和容恒接回家，容徽据说请到了一位名医，容恒的伤腿有望治愈……

    容悦再三申明旅途劳顿，想早点儿歇息，又答应明天去沁兰院做客，话唠般的姜夫人母女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望着她们的背影，夏荷皱眉道：“这娘儿两个以前老老实实不吭不哈的，看得还顺眼些，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容悦索性点明：“她们是奉命来套话的。”

    春痕感叹：“再过不久，只怕又是一个夏夫人。”

    容悦亦有同感：“姜夫人以前没儿子，撑不起腰杆子，才不得不退让，现在她怀了容徽的老来子，肯定要蹦达几下的，若能一举拿下夏夫人，她的儿子可就有盼头了。”

    春痕便问：“她刚刚不是说，庄夫人母子要回来吗？如果三少爷的腿真的好了，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嫡子，连四少爷都要靠边站，她肚子里那个算好几。”

    容悦思忖道：“这件事恐怕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就想看看我的反应。她们母女能回来，是我出的力，她也心知肚明，我跟她并无交情，会帮她，不过是为了竖个靶子对付夏夫人，免得她有事没事总找我的麻烦。姜夫人怕我压一个抬一个，看她得势，转头再帮庄氏，让她多一个对头，存心不让她坐大。”

    曾被踩到脚底下，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人是很敏感的，姜夫人连这点都能猜到，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因为，容悦确实是这样想的，要不然，也不会刻意抓住帐房主管钱至的把柄，让他去为庄夫人翻案。

    只有当容徽的后院不太平，各方势力此起彼伏的时候，她们才无暇顾及自己，而容徽，陷入妻妾内斗中，想必也要消耗去不少精力。

    夏荷不解地问：“庄夫人都出家修道了，还能回来么？”

    容悦斜了她一眼：“笨呢，出家就不能还俗啊，庄夫人并非诚心向道，只因形势所迫，才不得不遁入道观，如果容恒的伤腿能好，她即便只为了儿子，也会回来的。”

    “那府里可就热闹了”，春痕和夏荷咧嘴直笑。

    容悦也笑：“是啊，不过这话，我们在一起悄悄讲几句没什么，到了外面，可千万给我闭紧嘴。容徽早把二房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暂时对付不了我和母亲，我怕他会从我身边的人入手。”说到这里补充道：“下手不见得是打杀，也许会收买也说不定，总之这些天，如果府里有人对你们特别好，就要额外小心些。”

    夏荷抢着表态：“我们俩只跟紧姑娘，不单独走动，他们再有想法，也拿我们没辙。”

    容悦点点头：“不出头露面，自然最安全，尤其是夏荷你，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那么冲动，便是别人辱你骂你，也别当面争吵，省得言多必失。你心里有气，大可背地里发作，你如今的武功，再加上我给你的那些药，要半夜做弄一个人还不简单？”

    “是，多谢姑娘指点。”夏荷得了这话，喜上眉梢，姑娘这是准备和大房算总帐了，所以放任她们背地里动手脚。

    容悦其实也想过，要不要在容徽的饮食里下点东西，让他到那边去向父亲和弟弟请罪，可又觉得就这样死了太便宜他，尤其，便宜了容慎。

    在容氏族人眼中，无子的二房早就退出了继承人角逐，一旦容徽不在，他的儿子们便成了想当然的继承人。容慎是平妻所诞之子，到目前为止，仍是他最有资格，再加上夏夫人历年掌家积下的人脉和财势，容慎胜出几乎毫无悬念。如果弄死容徽，只是给容慎扫清障碍，让那对母子出头，那又何必？

    然则，继续杀死容慎？

    容慎死了，靳夫人还有两个年岁小些的儿子，现在姜夫人肚子里又有一个，如果是男的，同样有继承权，难道把容徽的儿子全部杀光光？容悦自问做不到这样残忍，她是想把景侯府夺过来，却不能以灭门或血洗的方式，作为国安局的特派员，她曾经的信念是，除暴安良，维护公理正义，容徽有罪当诛，他的妻室儿女，顶多判个流放，没有必死之由。

    即使撇开这些大道理不谈，如果她当真灭了容徽一门，再踩着他们的的尸骨爬上景侯之位——她自己退居幕后，立一个傀儡嗣孙，是一回事——外面的风评也会让人没顶。容徽再看她不顺眼，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人前还要装慈祥伯父，正是这个缘故。

    骂名难背，众怒难犯。

    所以她情愿先隐居起来，在保全自己的同时，慢慢建立自己的势力，等找到了万全之策再行动。兹事体大，出手就必须让对方一败涂地，再没还手余地，否则后患无穷。

    “姑娘，那人又在呢。”春痕悄悄扯她的衣袖。

    “嗯，看见了。”容悦淡淡回复。

    “他在等您。”夏荷胆子大些，也不回避，反而偷偷打量。

    今天席间众人的话她们可都听见了，原来这位，也跟姑娘有婚约，一女怎能二嫁？自然得从中挑一个，她们心里都向着严少堡主，可侯爷订下的婚约也不容忽视，王爷权高势大，万一姑娘最后不得不屈服，这位可就是她们的姑爷。

    “我知道。”容悦的语气中仍听不出情绪。

    其实她心里早就乱了，依穆远的脾性，绝忍不了多久，在他发飙之前，自己要不要哄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说明的分隔线——————————

    8月1日要出门，来回半个多月，今天家里还停电，这会儿是用笔记本里面的电池在修文。我一向是龟速，存了不过2－3万的稿，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回来的时候。

    （汗，才来电，家里的猫差点热死，可怜他们穿那么厚的毛皮大衣_）。.。

    zhong玉n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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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不忍，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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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姜夫人示好

    银杏院中留守的不过两房家人。

    看门的旺才一家三口，儿子白天在萧夫人的嫁妆铺子里做事，晚上回银杏院睡觉兼看门。旺才夫妇毕竟有年纪了，需要一个年轻力壮的帮着守夜。

    再就是方槐一家人，儿子媳妇都在庄子上，方槐家的偶尔进院子看看，平时负责打扫的，只有旺才夫妇。

    听说姑娘到了，方槐和方槐家的连夜赶来拜见。

    虽然萧夫人很相信方槐两口子，可容悦跟这两人打交道实在少，心理上没有亲近感，说话也不会全部交底，只大略告诉他们，萧夫人现在住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自己这次回来，只是露个面，不让容徽借着假容悦的名头生事。

    当初假容悦的消息传出时，容悦首先便让卢骏知会了方槐，让他对此事保持观望态度，不要轻举妄动。据卢骏传回的片言只语，方槐对此是不以为然的，认为此种行为不制止，会大大损伤自家小姐的名声。万一容徽以假充真，把这个女人当容悦嫁出去，然后宣布萧夫人跟人yin奔，继而侵吞二房的财产，他们会变得很被动。

    方槐不支持容悦置身事外的处理法，但也没有违背容悦的意愿，继续留在碧水城中当个隐形总管。

    这次见面，方槐再次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容悦笑着安抚：“总管放心，真到那个地步，我肯定会出面阻止的，只因伯父意图不明，这才暂时按兵不动。”照说，容徽推出假容悦后，接下来肯定会有一系列举措，可他什么也没做，容悦便静观其变。后来才从穆远口里打听到，原来那个假货是穆远找来的，容徽不敢越俎代庖，轻易处置。

    方槐点点头：“一年多不见，姑娘比以前稳重了许多。”

    方槐家的则笑眯着眼夸赞：“人更是出落得水葱儿似的，以前外面的人总说，容家二姑娘最美，如今依奴婢看来，二姑娘哪及得上三姑娘？二姑娘被临风公子晾着，镇日打人摔东西，那脸上都长出横肉来了，眼睛看人时，直冒凶光，府里的下人都躲着走。”

    方槐转头用责备的口吻说：“姑娘才回来，忍着疲累见我们，你尽扯这些做什么。”

    容悦笑着接过话头：“没事，方叔和方婶还是坐着说话吧，容悦只是晚辈，你们这样站着，我也不自在。”

    方槐躬腰长揖：“不敢当，姑娘是主子，我们年纪再大，也是奴。”

    “姑娘让你们坐，你们就坐吧。大总管肯定也听说了，姑娘认了三位长老为师傅，大总管跟他们年龄相仿，受姑娘一声‘叔叔’也使得。”

    容悦赞许地看了春痕一眼，这丫头，越来越会揣摩主子的心意了，她称方槐一声“叔叔”，的确是因为想到了卢骏等人。

    在容征留下的这些旧仆中，就数方槐和三位长老资历最老，方槐因为打理着二房名下的所有产业，其重要性还在三老之上。如果自己拜三老为师，尊他们为长辈，却把方槐继续当奴仆使唤，难免寒了他的心。方槐手里掌握的，可是二房的经济命脉，萧夫人是传统的女流之辈，对自己名下的产业从未真正经营过，顶多每月看看账本，对一下账。账本这东西，如果想搞鬼，以外行查内行，根本查不出来。

    考虑到这些利害关系，纵使对方槐其人并无多少了解，容悦还是决定先笼络了再说。以古代等级制度之森严，被小主人喊一声“叔叔”，是极大的尊重，极大的荣耀，果然，方槐再说话时，尾音都带点哽咽了。

    容悦又放心了一层，会因为一个称呼而感动，说明方槐能谨守主仆之分，不是那种贪婪狂妄之人，主人走了一年，留下自己掌管诺大家私，就把自己当成了主人，如严府的严禄一样。

    方槐夫妇没有多留，略说了一会子话，留下当月的账本就走了。临走时，容悦告诉他们，近期内会把所有的田庄店铺视察一遍。

    其实她最想去的地方，是祖母留下的那所宅子，容家二房的许多宝贝都收在那里，一年多没人过问，不知情况如何了？

    旺才正打算锁上大门，姜夫人又打发人过来，给容悦送来了几样精致小点，送东西的婆子道：“银杏院荒废了许久，三太太怕这里的小厨房不曾备得宵夜，特命小的送些过来。四姑娘本要亲自送来的，三太太见天黑了，怕四姑娘摔到磕到，就拦下了。三太太说，姑娘得空就去沁兰院走走，太太不在，姑娘无人看顾，三太太会好好照拂的。”

    容悦笑道：“有劳这位嬷嬷了，回去替我谢过你家太太和姑娘。”

    春痕早准备了一串铜钱，婆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夏荷打开食盒，里面不仅品色丰富，而且样样精致，不像是府里厨房做的，倒像是特意从外面买回的，容悦不禁失笑：“这么费心巴结我，却是为何？”

    “奴婢也觉得奇怪”，春痕一面给她卷上袖子一面说：“今儿回来一看那阵势就觉得不对头，要是以前，有夏夫人在的场合，哪有姜夫人先说话的道理。”

    夏荷道：“姜夫人还怀着身孕呢。”

    “是啊是啊，夏夫人那脸憔悴得，她比姜夫人大不了几岁，看起来老了一大截。”

    “二姑娘还讥讽姜夫人个子矮，殊不知，姜夫人那种长相，才是最不显老的。”

    “二姑娘好意思笑别人？方槐家的有句话说对了，二姑娘现在一脸横肉，看起来又丑又凶。”

    “好啦，你们两个”，容悦出声打断：“都把我说的话忘在脑后了是不是？夏夫人和容恬再落魄，要处置一个奴婢还是绰绰有余的。眼看姜夫人得势，她们心里憋得慌，正巴不得多找几个替死鬼出出晦气呢，我又历来是她们的眼中钉，能发落我的丫环，只会更畅意。我疑惑的，不是姜夫人如何，而是她为什么要讨好我？原先我以为只为了套话，如今看来，似乎另有缘由。”

    夏荷是直性子，压低嗓音嚷着：“管她有什么目的，她还敢下毒害姑娘不成？穆三皇子人就在府里，姑娘可是他的准王妃。”

    春痕附和道：“恐怕就是这个缘故，她才巴结姑娘。”

    “是这样的吗？”，容悦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们走后，容悦上床躺下，没多久，窗外就传来叩击声，容悦反而拉起毯子，从头到尾裹上。

    这回苗砺和周泰也跟着来了，怕半夜起冲突惊动府里的人，容悦事先叮嘱他们，如果晚上窗外出现什么人，只要他不破窗而入，可以不予理会。

    苗、周二人的叩击声是有规律的，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总是连续三声再停顿一会。一敲十几下不歇气的，只能是别人。

    管他是谁，容悦都不想搭理。

    窗外的穆远再次恨得咬牙，很好，回来这半天，连句话都不跟他说，走在路上装不认识，睡在屋上装死，臭女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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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穆远傻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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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蹊跷对手

    为避免骚扰，容悦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

    春痕有些担心：“姑娘这样刻意避着，穆三皇子会不会……”

    容悦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以前没得罪他，他要杀便杀；此时再怎么得罪他，也不过如此了。”

    夏荷握紧小拳头：“就是，对付那种人，怕是没用的，不如活得自在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春痕瞪了夏荷一眼：“你自己是个泼皮，就别怂恿姑娘。看着吧，今晚回去，窗子会敲破，到时大老爷都会出面的。”

    夏荷轻嗤：“你不傻吧？你以为大老爷真愿意把我们姑娘嫁给穆三皇子？有三皇子撑腰，他就动不了姑娘，这次回来我可算是看明白了，大老爷对姑娘，已经动了杀机”

    容悦摇摇头：“你才知道啊，早就动了好不好？我不肯让太太跟着回来，也是顾虑到这点。以后不管家里家外，你们都要万分小心，连我都是铲除对象，你们就更不用说了，我给你们的香囊都随身带着吧？”

    “带着呢”，春痕和夏荷从各自的袖袋里拿出两个荷包，那里面装着四儿师兄给的药丸，扔出去后会释放出红色粉雾，让人眼睛流泪，咽喉肿痛，呛咳不止，至少在一刻钟内失去战斗力。

    容悦又摸出两小包药粉，叮嘱道：“这个要慎用，不到生死关头，不要轻易洒出。”

    两人马上悟到：“这个更厉害？”

    “是的，一旦洒到眼睛里，可导致失明。”

    容悦坚持要回一趟家，除看望母亲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从四儿师兄那里多要些药物备用，再取回交给四堂主澹台岷制作的几样暗器。

    上次去无名谷，因怕穆远那边的人搜身，她只带了几样荫蔽性很高的饰物，荷包里略备了几样解药，毒药之类一概没带。这次回容宅，她是以容三小姐的身份回去，没人敢当面搜查，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四儿师兄的存货被她搜罗了一半，现在，她们主仆几个皆是从头武装到脚，连鞋底都能弹出刀片来。这个时代的仕女，室内多半穿软段绣鞋，出门见客则穿翘头鞋，机关就在翘头里。

    容悦的马车在碧水城一家挂着福祥轩的珠宝行前停下，那是老侯爷以太夫人嫁妆的名义送给二房的。

    方槐领着几个管事迎出来，容悦把昨日方槐交给她的账本又还回去，跟他说：“这些既然都是太太在看，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按月送给太太过目吧。”

    对账之类，她并不内行，就这么随便插手进来，就算母亲不会介意，她自己也心里没底。她是行伍出身，原做不来这些精细的案头工作，萧夫人才三十余岁，能帮她做“后宅总管”很多年，她何必操这份心？人各有所长，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她不想贸然深入，免得误事。因此，最近一年来，都是萧夫人对完账后，她再象征性地签个名，不过是走个形式，以此表明容家二房的小主人是她。

    不管账，不代表她对自家生意完全放任自流，既然到了铺子里，她便在后堂坐镇，让其他人自行其事。

    容悦在这家珠宝行足足坐了一个上午，店里竟然没做成一笔买卖，连白看的都不多。

    等方槐进来询问午饭如何安排时，容悦皱眉问：“平时的生意也是这样吗？”

    方槐面有愧色：“去年以前都挺好的，今年过完春节后，生意就差了，这月更差。”

    “什么原因呢？”

    “城里年后开了一家宝积楼，货品多是从海疆搜罗来的新鲜式样，里面不乏珍品，价格又公道，一下子拉去了许多客人。”

    “这宝积楼的东家是谁？”

    “外地来的，东家一直没露过面，寻常只有管事们在。”

    容悦沉吟起来，虽说容家历代不限制外地人在碧水城做生意，也不像地头蛇一样向他们敲诈，只要他们向当地官府交齐赋税就行。可暗地里，新来的大客商，一般都会主动登门，送上一笔丰厚的礼金，甚至承诺将半成或一成的收益送给容家，以寻求保护。毕竟，这里是容氏的地盘，城里的许多生意，容家都有介入，若新店铺抢了容家的生意，容家多的是办法整治。

    所以容悦不相信宝积楼真是外来的客商，她怀疑，那神秘的东家，根本就是容徽本人。

    可方槐却告诉她：“恐怕真的另有其人，卢长老早就派人调查过，宝积楼的珠宝首饰都来历非凡，其中有一些，连我们店里的老管事都没见过，属下猜测，那些东西来自海外，而且来路不大正，因为他们的价格……也不是说很低，但要是给本店估价的话，肯定会定得更高些，因为有不少是别家没有的稀罕之物。”

    容悦惊问：“你的意思是，这宝积楼，有海商，甚至海盗背景？”

    方槐点点头：“卢长老也有此怀疑。”

    “你们都认为，这家店铺与我伯父无关？”

    “这个不好说，但……”

    “但我伯父从未出过海，手底下也没有那样的能人，是吧？”

    “姑娘明鉴。”

    容悦也觉得容徽没那能耐，碧水城在内陆，离最近的海疆少说也有两千里。容徽或许心狠手辣，可以毫不犹豫地弑父杀弟，抢夺本不属于自己的景侯之位，但这人只是庶子出身，目光偏狭，能力有限，能把景国这个弹丸之地管理好就不错了。若说他有本事在海上兴风作浪，一面做景侯，一面做海盗，抢劫或贩运回大量罕见珠宝，那是天方夜谭。

    方槐垂首道：“属下本来以为，城里新开一家珠宝行，太太小姐们图新鲜，老店的生意受些影响也正常，等新鲜劲过去了，还是会回转，做这行的，毕竟是老店可靠。可没想到，这都几个月了，生意不仅没回暖，反而越来越不如……”

    容悦安慰道：“这不怪你们，如果那边真是海盗的班底，新品源源不断，我们根本比不过，这事太太知道吗？”

    “上次送账本时说起过，太太也以为，对方新鲜劲儿过去了会好转，后来姑娘出门，太太心忧姑娘，就顾不上别的了。”

    “其他店铺生意可好？”

    “其他的都行，布店、茶叶店、米店、饭店，生意都不错。”

    “珠宝店如果一直亏损，就收了吧。”容悦是务实派，既然有那样强大的对手，反败为胜的几率约等于零，何必硬赖在一棵树上吊死？多的是生意可以做。

    方槐捂脸长叹：“几十年的老字号啊，本是老侯爷的私产，本钱是姑娘的曾祖母拿出来的，已经传了三代，若在我手里败掉，将来拿什么面目去见老侯爷？”

    容悦看方槐如此不舍，琢磨了一会道：“那就再开三个月，你们自己多想点办法，我派人重新调查一下积宝楼的背景来历，看到底有什么猫腻。”

    她总觉得，这件事并非偶然，对方多半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为了挤垮福祥轩，至于幕后老板是不是容徽，倒另当别论。

    如果三个月后福祥轩只能关门，换做什么生意好呢？

    想起一路看过来的招牌，容悦福至心灵，问方槐道：“怎么从街头走到街尾，都没看到一个家具店？”

    “家具店？”方槐表情惊讶：“没有那样的店，家具都是请木匠回家做的。”

    “都没有卖成品的吗？”

    方槐想了想道：“有的木匠家里可能有，但多是用边角余料打成的小件，若要整套的，必须自己备好木材，请木匠到家，跟他商量好款式，再动。像府里的二姑娘，自许亲以来，前后请了四五个木匠在家，用了半年多才备齐陪嫁的物件。”

    容悦慢慢喝着茶，似不经意地问：“方总管你说，要是我们开个家具店，会不会有生意？”

    “这……我们手里又没木匠。”

    容悦差点说出：哪没有？四堂的澹台岷，就是能工巧匠，精于制作各种机巧器具，可让这样的人才去当木匠，未免太暴殄天物，因而只是应和：“也是，我就说说。”

    当天下午，容悦易容去了宝积楼。等她从里面出来时，她基本可以肯定，这家珠宝店，完全是针对她的店铺来的。她不爱珠宝，即使穿成千金小姐，有几匣子首饰，也不曾问过任何一件珠宝的价格。可即便是外行，她也看得出，宝积楼在打价格战，就像方槐说的，里面有些罕见珍品，完全可以喊出更高的价格，宝积楼却按普通首饰对待，顾客自然趋之若鹜，她只在里面转了一会儿，就卖出了好几件。

    宝积楼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凡是跟福祥轩同类的物品，价格都跟福祥轩持平，没有任何恶意竞争的痕迹。

    如此狡猾的对手，倒让容悦来了一些兴致，再见到方槐时，就改口道：“你说得对，老侯爷传下来的店铺，不能在我们手里断送掉。福祥轩你只管开下去，从下月起，所有货品八折优惠，必要时，6－7折都可以，先甩掉一些存货再说。”

    不就是价格战吗？她倒要看看，这宝积楼的资本到底雄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亏本生意也能毫不犹豫地跟进。。.。

    生意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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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容府诸神

﻿    第八十三章容府诸神

    晚上的洗尘宴颇为丰盛，只是席间诸人的言谈和眼光让人厌烦。

    容恬一直冷嘲热讽，时不时把话头引到容悦和穆三皇子的离奇婚约上——在她看来，那个婚约有够突兀的，若说容悦没有使出卑鄙手段勾引穆远，她决不相信。

    如果她带动话题成功，不仅可以再次把容悦钉在耻辱柱上，还可以转移众人视线，让大家不要再过度关注她那桩已成鸡肋的婚事。

    其间，姜夫人多次出面打圆场，显得很贴心，可散席回房途中，话里话外，不停地旁敲侧击，打探容悦和穆远的关系。容悦便知道，风水轮流转，姜夫人母女如今成了容徽的心腹，在替他做暗探呢。

    只可惜，她们面对的乃是积年卧底，经验丰富的老前辈，打太极耍花枪的本事无人能及，同路走了一程，不但没探出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反而说出了不少府中秘闻。比如，容徽与萧晟最近来往密切，但前些天不知为何，两人大吵一架，萧晟拂袖而去；再比如，容徽有意把庄夫人和容恒接回家，容徽据说请到了一位名医，容恒的伤腿有望治愈……

    容悦再三申明旅途劳顿，想早点儿歇息，又答应明天去沁兰院做客，话唠般的姜夫人母女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望着她们的背影，夏荷皱眉道：“这娘儿两个以前老老实实不吭不哈的，看得还顺眼些，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容悦索性点明：“她们是奉命来套话的。”

    春痕感叹：“再过不久，只怕又是一个夏夫人。”

    容悦亦有同感：“姜夫人以前没儿子，撑不起腰杆子，才不得不退让，现在她怀了容徽的老来子，肯定要蹦达几下的，若能一举拿下夏夫人，她的儿子可就有盼头了。”

    春痕便问：“她刚刚不是说，庄夫人母子要回来吗？如果三少爷的腿真的好了，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嫡子，连四少爷都要靠边站，她肚子里那个算好几。”

    容悦思忖道：“这件事恐怕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就想看看我的反应。她们母女能回来，是我出的力，她也心知肚明，我跟她并无交情，会帮她，不过是为了竖个靶子对付夏夫人，免得她有事没事总找我的麻烦。姜夫人怕我压一个抬一个，看她得势，转头再帮庄氏，让她多一个对头，存心不让她坐大。”

    曾被踩到脚底下，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人是很敏感的，姜夫人连这点都能猜到，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因为，容悦确实是这样想的，要不然，也不会刻意抓住帐房主管钱至的把柄，让他去为庄夫人翻案。

    只有当容徽的后院不太平，各方势力此起彼伏的时候，她们才无暇顾及自己，而容徽，陷入妻妾内斗中，想必也要消耗去不少精力。

    夏荷不解地问：“庄夫人都出家修道了，还能回来么？”

    容悦斜了她一眼：“笨呢，出家就不能还俗啊，庄夫人并非诚心向道，只因形势所迫，才不得不遁入道观，如果容恒的伤腿能好，她即便只为了儿子，也会回来的。”

    “那府里可就热闹了”，春痕和夏荷咧嘴直笑。

    容悦也笑：“是啊，不过这话，我们在一起悄悄讲几句没什么，到了外面，可千万给我闭紧嘴。容徽早把二房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暂时对付不了我和母亲，我怕他会从我身边的人入手。”说到这里补充道：“下手不见得是打杀，也许会收买也说不定，总之这些天，如果府里有人对你们特别好，就要额外小心些。”

    夏荷抢着表态：“我们俩只跟紧姑娘，不单独走动，他们再有想法，也拿我们没辙。”

    容悦点点头：“不出头露面，自然最安全，尤其是夏荷你，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那么冲动，便是别人辱你骂你，也别当面争吵，省得言多必失。你心里有气，大可背地里发作，你如今的武功，再加上我给你的那些药，要半夜做弄一个人还不简单？”

    “是，多谢姑娘指点。”夏荷得了这话，喜上眉梢，姑娘这是准备和大房算总帐了，所以放任她们背地里动手脚。

    容悦其实也想过，要不要在容徽的饮食里下点东西，让他到那边去向父亲和弟弟请罪，可又觉得就这样死了太便宜他，尤其，便宜了容慎。

    在容氏族人眼中，无子的二房早就退出了继承人角逐，一旦容徽不在，他的儿子们便成了想当然的继承人。容慎是平妻所诞之子，到目前为止，仍是他最有资格，再加上夏夫人历年掌家积下的人脉和财势，容慎胜出几乎毫无悬念。如果弄死容徽，只是给容慎扫清障碍，让那对母子出头，那又何必？

    然则，继续杀死容慎？

    容慎死了，靳夫人还有两个年岁小些的儿子，现在姜夫人肚子里又有一个，如果是男的，同样有继承权，难道把容徽的儿子全部杀光光？容悦自问做不到这样残忍，她是想把景侯府夺过来，却不能以灭门或血洗的方式，作为国安局的特派员，她曾经的信念是，除暴安良，维护公理正义，容徽有罪当诛，他的妻室儿女，顶多判个流放，没有必死之由。

    即使撇开这些大道理不谈，如果她当真灭了容徽一门，再踩着他们的的尸骨爬上景侯之位——她自己退居幕后，立一个傀儡嗣孙，是一回事——外面的风评也会让人没顶。容徽再看她不顺眼，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人前还要装慈祥伯父，正是这个缘故。

    骂名难背，众怒难犯。

    所以她情愿先隐居起来，在保全自己的同时，慢慢建立自己的势力，等找到了万全之策再行动。兹事体大，出手就必须让对方一败涂地，再没还手余地，否则后患无穷。

    “姑娘，那人又在呢。”春痕悄悄扯她的衣袖。

    “嗯，看见了。”容悦淡淡回复。

    “他在等您。”夏荷胆子大些，也不回避，反而偷偷打量。

    今天席间众人的话她们可都听见了，原来这位，也跟姑娘有婚约，一女怎能二嫁？自然得从中挑一个，她们心里都向着严少堡主，可侯爷订下的婚约也不容忽视，王爷权高势大，万一姑娘最后不得不屈服，这位可就是她们的姑爷。

    “我知道。”容悦的语气中仍听不出情绪。

    其实她心里早就乱了，依穆远的脾性，绝忍不了多久，在他发飙之前，自己要不要哄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说明的分隔线——————————

    8月1日要出门，来回半个多月，今天家里还停电，这会儿是用笔记本里面的电池在修文。我一向是龟速，存了不过2－3万的稿，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回来的时候。

    （汗，才来电，家里的猫差点热死，可怜他们穿那么厚的毛皮大衣^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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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姜夫人示好

﻿    两禽相悦 第八十四章   姜夫人示好

    银杏院中留守的不过两房家人。

    看门的旺才一家三口，儿子白天在萧夫人的嫁妆铺子里做事，晚上回银杏院睡觉兼看门。旺才夫妇毕竟有年纪了，需要一个年轻力壮的帮着守夜。

    再就是方槐一家人，儿子媳妇都在庄子上，方槐家的偶尔进院子看看，平时负责打扫的，只有旺才夫妇。

    听说姑娘到了，方槐和方槐家的连夜赶来拜见。

    虽然萧夫人很相信方槐两口子，可容悦跟这两人打交道实在少，心理上没有亲近感，说话也不会全部交底，只大略告诉他们，萧夫人现在住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自己这次回来，只是露个面，不让容徽借着假容悦的名头生事。

    当初假容悦的消息传出时，容悦首先便让卢骏

    银杏院中留守的不过两房家人。

    看门的旺才一家三口，儿子白天在萧夫人的嫁妆铺子里做事，晚上回银杏院睡觉兼看门。旺才夫妇毕竟有年纪了，需要一个年轻力壮的帮着守夜。

    再就是方槐一家人，儿子媳妇都在庄子上，方槐家的偶尔进院子看看，平时负责打扫的，只有旺才夫妇。

    听说姑娘到了，方槐和方槐家的连夜赶来拜见。

    虽然萧夫人很相信方槐两口子，可容悦跟这两人打交道实在少，心理上没有亲近感，说话也不会全部交底，只大略告诉他们，萧夫人现在住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自己这次回来，只是露个面，不让容徽借着假容悦的名头生事。

    当初假容悦的消息传出时，容悦首先便让卢骏   两禽相悦 第八十四章   姜夫人示好 文字在手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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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蹊跷对手

﻿    为避免骚扰，容悦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

    春痕有些担心：“姑娘这样刻意避着，穆三皇子会不会……”

    容悦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以前没得罪他，他要杀便杀；此时再怎么得罪他，也不过如此了。”

    夏荷握紧小拳头：“就是，对付那种人，怕是没用的，不如活得自在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春痕瞪了夏荷一眼：“你自己是个泼皮，就别怂恿姑娘。看着吧，今晚回去，窗子会敲破，到时大老爷都会出面的。”

    夏荷轻嗤：“你不傻吧？你以为大老爷真愿意把我们姑娘嫁给穆三皇子？有三皇子撑腰，他就动不了姑娘，这次回来我可算是看明白了，大老爷对姑娘，已经动了杀机”

    容悦摇摇头：“你才知道啊，早就动了好不好？我不肯让太太跟着回来，也是顾虑到这点。以后不管家里家外，你们都要万分小心，连我都是铲除对象，你们就更不用说了，我给你们的香囊都随身带着吧？”

    “带着呢”，春痕和夏荷从各自的袖袋里拿出两个荷包，那里面装着四儿师兄给的药丸，扔出去后会释放出红色粉雾，让人眼睛流泪，咽喉肿痛，呛咳不止，至少在一刻钟内失去战斗力。

    容悦又摸出两小包药粉，叮嘱道：“这个要慎用，不到生死关头，不要轻易洒出。”

    两人马上悟到：“这个更厉害？”

    “是的，一旦洒到眼睛里，可导致失明。”

    容悦坚持要回一趟家，除看望母亲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从四儿师兄那里多要些药物备用，再取回交给四堂主澹台岷制作的几样暗器。

    上次去无名谷，因怕穆远那边的人搜身，她只带了几样荫蔽性很高的饰物，荷包里略备了几样解药，毒药之类一概没带。这次回容宅，她是以容三小姐的身份回去，没人敢当面搜查，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四儿师兄的存货被她搜罗了一半，现在，她们主仆几个皆是从头武装到脚，连鞋底都能弹出刀片来。这个时代的仕女，室内多半穿软段绣鞋，出门见客则穿翘头鞋，机关就在翘头里。

    容悦的马车在碧水城一家挂着福祥轩的珠宝行前停下，那是老侯爷以太夫人嫁妆的名义送给二房的。

    方槐领着几个管事迎出来，容悦把昨日方槐交给她的账本又还回去，跟他说：“这些既然都是太太在看，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按月送给太太过目吧。”

    对账之类，她并不内行，就这么随便插手进来，就算母亲不会介意，她自己也心里没底。她是行伍出身，原做不来这些精细的案头工作，萧夫人才三十余岁，能帮她做“后宅总管”很多年，她何必操这份心？人各有所长，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她不想贸然深入，免得误事。因此，最近一年来，都是萧夫人对完账后，她再象征性地签个名，不过是走个形式，以此表明容家二房的小主人是她。

    不管账，不代表她对自家生意完全放任自流，既然到了铺子里，她便在后堂坐镇，让其他人自行其事。

    容悦在这家珠宝行足足坐了一个上午，店里竟然没做成一笔买卖，连白看的都不多。

    等方槐进来询问午饭如何安排时，容悦皱眉问：“平时的生意也是这样吗？”

    方槐面有愧色：“去年以前都挺好的，今年过完春节后，生意就差了，这月更差。”

    “什么原因呢？”

    “城里年后开了一家宝积楼，货品多是从海疆搜罗来的新鲜式样，里面不乏珍品，价格又公道，一下子拉去了许多客人。”

    “这宝积楼的东家是谁？”

    “外地来的，东家一直没露过面，寻常只有管事们在。”

    容悦沉吟起来，虽说容家历代不限制外地人在碧水城做生意，也不像地头蛇一样向他们敲诈，只要他们向当地官府交齐赋税就行。可暗地里，新来的大客商，一般都会主动登门，送上一笔丰厚的礼金，甚至承诺将半成或一成的收益送给容家，以寻求保护。毕竟，这里是容氏的地盘，城里的许多生意，容家都有介入，若新店铺抢了容家的生意，容家多的是办法整治。

    所以容悦不相信宝积楼真是外来的客商，她怀疑，那神秘的东家，根本就是容徽本人。

    可方槐却告诉她：“恐怕真的另有其人，卢长老早就派人调查过，宝积楼的珠宝首饰都来历非凡，其中有一些，连我们店里的老管事都没见过，属下猜测，那些东西来自海外，而且来路不大正，因为他们的价格……也不是说很低，但要是给本店估价的话，肯定会定得更高些，因为有不少是别家没有的稀罕之物。”

    容悦惊问：“你的意思是，这宝积楼，有海商，甚至海盗背景？”

    方槐点点头：“卢长老也有此怀疑。”

    “你们都认为，这家店铺与我伯父无关？”

    “这个不好说，但……”

    “但我伯父从未出过海，手底下也没有那样的能人，是吧？”

    “姑娘明鉴。”

    容悦也觉得容徽没那能耐，碧水城在内陆，离最近的海疆少说也有两千里。容徽或许心狠手辣，可以毫不犹豫地弑父杀弟，抢夺本不属于自己的景侯之位，但这人只是庶子出身，目光偏狭，能力有限，能把景国这个弹丸之地管理好就不错了。若说他有本事在海上兴风作浪，一面做景侯，一面做海盗，抢劫或贩运回大量罕见珠宝，那是天方夜谭。

    方槐垂首道：“属下本来以为，城里新开一家珠宝行，太太小姐们图新鲜，老店的生意受些影响也正常，等新鲜劲过去了，还是会回转，做这行的，毕竟是老店可靠。可没想到，这都几个月了，生意不仅没回暖，反而越来越不如……”

    容悦安慰道：“这不怪你们，如果那边真是海盗的班底，新品源源不断，我们根本比不过，这事太太知道吗？”

    “上次送账本时说起过，太太也以为，对方新鲜劲儿过去了会好转，后来姑娘出门，太太心忧姑娘，就顾不上别的了。”

    “其他店铺生意可好？”

    “其他的都行，布店、茶叶店、米店、饭店，生意都不错。”

    “珠宝店如果一直亏损，就收了吧。”容悦是务实派，既然有那样强大的对手，反败为胜的几率约等于零，何必硬赖在一棵树上吊死？多的是生意可以做。

    方槐捂脸长叹：“几十年的老字号啊，本是老侯爷的私产，本钱是姑娘的曾祖母拿出来的，已经传了三代，若在我手里败掉，将来拿什么面目去见老侯爷？”

    容悦看方槐如此不舍，琢磨了一会道：“那就再开三个月，你们自己多想点办法，我派人重新调查一下积宝楼的背景来历，看到底有什么猫腻。”

    她总觉得，这件事并非偶然，对方多半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为了挤垮福祥轩，至于幕后老板是不是容徽，倒另当别论。

    如果三个月后福祥轩只能关门，换做什么生意好呢？

    想起一路看过来的招牌，容悦福至心灵，问方槐道：“怎么从街头走到街尾，都没看到一个家具店？”

    “家具店？”方槐表情惊讶：“没有那样的店，家具都是请木匠回家做的。”

    “都没有卖成品的吗？”

    方槐想了想道：“有的木匠家里可能有，但多是用边角余料打成的小件，若要整套的，必须自己备好木材，请木匠到家，跟他商量好款式，再动手打。像府里的二姑娘，自许亲以来，前后请了四五个木匠在家，用了半年多才备齐陪嫁的物件。”

    容悦慢慢喝着茶，似不经意地问：“方总管你说，要是我们开个家具店，会不会有生意？”

    “这……我们手里又没木匠。”

    容悦差点说出：哪没有？四堂的澹台岷，就是能工巧匠，精于制作各种机巧器具，可让这样的人才去当木匠，未免太暴殄天物，因而只是应和：“也是，我就说说。”

    当天下午，容悦易容去了宝积楼。等她从里面出来时，她基本可以肯定，这家珠宝店，完全是针对她的店铺来的。她不爱珠宝，即使穿成千金小姐，有几匣子首饰，也不曾问过任何一件珠宝的价格。可即便是外行，她也看得出，宝积楼在打价格战，就像方槐说的，里面有些罕见珍品，完全可以喊出更高的价格，宝积楼却按普通首饰对待，顾客自然趋之若鹜，她只在里面转了一会儿，就卖出了好几件。

    宝积楼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凡是跟福祥轩同类的物品，价格都跟福祥轩持平，没有任何恶意竞争的痕迹。

    如此狡猾的对手，倒让容悦来了一些兴致，再见到方槐时，就改口道：“你说得对，老侯爷传下来的店铺，不能在我们手里断送掉。福祥轩你只管开下去，从下月起，所有货品八折优惠，必要时，6－7折都可以，先甩掉一些存货再说。”

    不就是价格战吗？她倒要看看，这宝积楼的资本到底雄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亏本生意也能毫不犹豫地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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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到处都有狗血

﻿    第86章到处都有狗血

    晚上容悦带着礼物，如约去了姜夫人所居的沁兰院。

    一进门就发现，里面的摆饰比以前精致了许多，连椅垫帐幔都是新的。不得不感叹，这古代的女人，真是母

    以子贵，若肚皮不争气，再贤良淑德都是白搭。

    没想到，本该春风得意的姜夫人，在屏退下人后，竟然给她跪下了。

    容悦吓了一跳，忙起身搀扶：“这是怎么啦？您明知自己有身孕，还这般胡来，若一时不慎出点什么事，叫

    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姜夫人拭泪道：“听到姑娘这句话，伯母便知道求对人了，姑娘看着冷淡，其实心地是最好的。”

    容悦不置可否，她从不认为“心地好”是什么褒奖之辞。似她这种舞刀弄枪之人，即便为了伸张正义，惩恶

    除奸，手上有数条人命（前世），也当不起“心地好”三个字了。因而只淡淡地表示：“三太太有话直说便

    是。”

    别给她戴高帽子，她不吃那套。

    姜夫人一脸哀恳：“求姑娘帮帮怜儿。”

    容悦诧异地问：“怜儿怎么啦？”

    姜夫人叹口气道：“姑娘想必也听说了，老爷给怜儿许了一个贫寒的公爵之子。我起初也不同意，可老爷的

    脾气你知道，根本不听人劝的，我们母女俩只能接受，心想，贫寒一点，了不得求老爷多陪送些嫁妆，也不

    至于会饿死。老爷还许诺，要帮衬姑爷赎回些田产，又说姑爷满腹文才，将来肯定有出息……”

    容悦陪坐了半天都没听到重点，忍不住出声打断：“三太太这是想退亲？”

    姜夫人怔了片刻，才点头道：“是的。”

    容悦便笑：“这叫我如何帮呢？从来子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太太作为怜儿的母亲尚且说

    不上话，我一待字闺中的堂姐，哪有插嘴的余地。”

    姜夫人只管摇头哭泣，容悦不耐烦起来，再次追问：“您希望我如何帮？”

    姜夫人呐呐不能成言，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大力推开了，容怜冲进来跪在容悦面前说：“三姐姐，求求

    你救救妹妹。”

    容悦哭笑不得，母女两人连番跪求，莫非她们以为，女人只要膝盖软，舍得做小伏低，便能“一跪安天下”

    这样想着，语气更淡漠了：“起来吧，哭成这样，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上门欺负你们娘俩来着。”

    容怜起身后，仍掩面而泣，容悦且不崔她，爱说不说。

    容怜哭够了，挨近她的身侧低声说：“我不想嫁给那隋世子，什么世子，听说家里连丫环都没有。”

    容悦道：“这话，你应该跟你父亲说。昨天回来我就发现，老爷现在特别宠你们母女，就算不是这样，他也

    是你亲爹，你有什么话不能跟他说呢？”

    容怜越发哀戚：“要真跟老爷说，他非打死我不可。”

    容悦转头问：“你犯什么忌讳了？”

    “我……”，容怜又跪了下去，哭得声促气喘：“我已经是王爷的人了，求姐姐怜恤，让妹妹跟你一起嫁到

    雍王府吧。”

    容悦的脑子顿时成了一片空白。

    倒不是说她有多伤心，她从没把穆远当成自己的男人，她只是觉得惊讶，穆远不是不近女色的吗？府中两位

    新娶的王妃都没动过，自己在无名谷中跟他“同居”了一个月，也基本上相安无事，怎么才到容府几天，就

    化身色狼，朝黑肤美人下手了？

    “姐姐，要是你不答应，妹妹只有一死！”

    “悦儿，看在姐妹一场的情份上，你就答应她吧。女孩子失了贞节，嫁到谁家都会被沉潭的，难道你就忍心

    “姐姐，如今只有你才能救怜儿。”

    “悦儿，你妹妹的命，可就在你手上了。”

    容悦等她们轮番轰炸了数番，才似笑非笑地开口：“你们是不是求错人了？这男女私情，要么，双方家长协

    商；要么，当事人自己想办法解决，看是不是一床棉被遮了羞。我只是个局外人，你们求我有什么用？”

    姜夫人脸色难看起来：“你是雍王爷的侧妃，怎么是局外人？”

    容悦声音冷沉：“三太太，话可不能乱说，我明明待字闺中，您几时看见我嫁人了？”

    容怜急道：“王爷的聘礼都下了，听说那边也颁了婚旨，姐姐已经是侧妃了啊。”

    容悦决定自己受够了，霍地起身道：“我一年多不在家，今天才回来，根本不知道伯父背着我母亲偷偷给我

    许了人家。”

    姜夫人嚷了起来：“你父亲亡故，伯父作为家中唯一长辈，本就有权决定你的婚事。”

    “照三太太这样说，我母亲不是我的长辈？”

    “可你母亲不在呀。”

    “我母亲只是暂时出外养病，为何不等她回来，知会一声再说？非要这么偷偷摸摸地办事？”

    姜夫人不能回答，容怜近乎带着喜色问：“姐姐这么说，是不准备接受这侧妃头衔了？”

    容悦怒火直冒：“我接不接受，都与妹妹无关吧？妹妹别忘了，你是有夫家的人，那是你亲爹给你订的，可

    不是偷偷摸摸。当初那边来下聘时，你怎么不拒绝？怎么不苦求？现在觉得有高枝可攀，就嫌弃未婚夫家穷

    了？”

    容怜眼泪狂流，她终究不是容恬那般泼辣的女子，口齿也不够爽利。姜夫人不干了，心疼地搂住女儿，怒视

    着容悦道：“三姑娘莫要太得意了，你自己也说，你不过是挂名侧妃，在雍王爷心中的分量，只怕还不如我

    的怜儿呢。”

    容悦满眼讥讽：“既然如此，你们求我做什么？”

    “悦儿，她是你妹妹呀，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姜夫人一付痛心疾首的样子，似乎容悦做了什么天理难容

    的事。

    容悦懒得再跟她们纠缠，冷冷地说：“这是你们跟王爷之间的纠葛，要找人负责就找他本人去。别说我跟他

    没关系，就算我如今是他的侧妃，我也做不了王爷的主啊，难道三太太你管得了老爷娶谁纳谁？”

    容怜见她要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说：“妹妹不敢求娶，只求姐姐嫁到雍王府的时候，带我为媵就是了，妹

    妹决不会跟姐姐争什么的。”

    容悦实在是烦透了这种论调，如果穆远真是她的未婚夫，此刻岂不气炸了肺？她还没嫁呢，自己的妹妹就捷

    足先登，先跟姐夫成就了好事，这还叫“不争”？

    气愤加不屑，她出言提醒：“临风哥哥曾亲口跟我说，妹妹对他深深恋慕，愿意做他的媵妾，随二姐姐嫁到

    夏家去，现在又哭着喊着要随我去雍王府，妹妹你可真善变啊。”

    说罢，不管那母女俩脸上有多忿恨，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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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想圈圈，反被叉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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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碧水清涟，摇碎云天第八十七章想圈圈，反被叉叉

    第八十七章想圈圈，反被叉叉

    又是沁风桥畔，容悦再一次“巧遇”穆远。

    这回，容悦没再回避，有些事，必须通通气，她不相信穆远真的动了容怜，但容怜言之凿凿，可见实有其事。这世界，女人的贞C何等重要再如何，也不会有人拿自己的贞C开玩笑。

    见容悦的大眼睛骨碌碌直转，穆远忍笑道：“别担心，没人看见。”

    容悦指着不远处提着灯笼走过来的两个丫环：“她们不是人？”

    “你能看见她们，她们看不见你。”

    “又是障眼法？”

    “聪明。”

    “这有什么难猜的。”

    “去我屋里谈吧，这儿到底有些不方便。”

    容悦点头依允。虽说去一个男人的房间不大合规矩，可他们两人都在前后套间住了一月有余，现在才想起来避嫌似乎迟了点，她只是要求：“客院也要施障眼法。”

    “都依你”，穆远眼中尽是宠溺。

    赵贵和赵顺在一旁咬耳朵：“昨儿个晚上王爷还气得不行，赌咒发誓说今天要严惩不贷。”

    赵顺如是评价：“没见之前是老虎，见到了就变小猫。”

    春痕和夏荷惊得合不拢嘴，穆远不是有“魔鬼皇子”之称吗？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

    穆远低笑：“你的侍女当我是洪水猛兽呢。”

    容悦没好气地说：“你本来不是么？”

    穆远叹气：“以前是我错了，你就不能原谅吗？”

    容悦没答腔，谋杀三次的仇，她不反过去杀他三次就不错了，还指望她原谅？如果连这都能原谅，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见容悦面色不豫，显然余怨未消，穆远也很气闷，不是对容悦，而是对自己。他活到这么大，一向任意妄为，从没想过对与不对，做了就是做了，若有谁不服气，找他报仇就是，他肯定奉陪到底此刻却万般懊悔，不该那么对待一个明明有感觉的女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院，看着春痕和夏荷如母鸡护小鸡地站在容悦两侧，穆远挑眉问：“你要当着她们俩的面跟我谈？”

    容悦想了想，有些话，确实不方便让太多人听到，便让春痕和夏荷退下。

    主子有令，两人不敢违抗，但着实不放心，走出小客厅之前，夏荷还交代了一声：“我们就在门外，要是有什么不对，姑娘只管大声喊叫。”

    穆远不高兴了：“我是强抢民女的登徒子不成？”

    容悦正琢磨着怎么引出话头呢，听到这句，顺势反问：“你不强抢民女，难道是我妹妹强迫了你？”

    穆远瞅着她说：“你都知道了？耳目真广呢，昨儿才回来，今天就打听到这么隐秘的事。”

    “你错了，不是我打听的，是苦主找我诉冤。”

    “苦主？”穆远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态度十分闲适：“要这么说，也没错，被自己的父亲当棋子，确实够苦。”

    “只怕这棋子自己也很乐意，正好利用你摆脱不满意的未婚夫。”

    “原来如此那悦儿觉得本王是那么容易被人利用的人么？”

    容悦摇头：“正是这点才让人想不通。看我四妹的样子，是真的吃了亏，而且她一口咬定，对方是王爷。”说到这里恍然道：“你从中使了什么伎俩？”

    穆远冷笑：“这可不是我找别人的晦气，而是别人硬要往我身上栽赃，我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只当我是好糊弄的。”

    容悦已经大慨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如果真是这样，容怜真是处境堪“怜”，好死不死，惹上这样的魔王，就凭她，指望从穆远手里讨到便宜，岂不是做梦？

    沉淀住自己纷乱的心绪，容悦艰难地开口：“你是怎么做的？”

    穆远故意误解她的意思：“我什么都没做，是云翼找人做的，具体找了谁，我也懒得过问。”

    容悦有点着急：“可我四妹认定了是你啊，那种场合，估计也没第三者可以作证，到时候你推都推不掉。”

    穆远笑了：“你的意思，他们要讹上我？这世上，能讹上本王的人还没出生呢。”

    “可是……”

    “别‘可是’了，你放心，我敢这么做，就有完全之策。”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那四妹，一向最胆小的，你又不是这种长相，她居然敢调戏你。”

    “我的长相怎么啦？不好吗？”穆远唬着脸，气嘟嘟的。

    容悦抬起头，第一次近距离打量他，她不得不承认，若论长相，穆远也算是个地道的美男子，比夏御不会差，而且有一种夏御难以企及的男儿气概。不了解他残酷本质的人，很容易对他产生好感，容怜会喜欢上他，一点都不突兀。

    于是她说：“不是不好。你的长相，俊朗大气，不怒自威，但我四妹是个闺阁女儿，素来怕事，她怎么敢主动找上你？”说到这儿，容悦忽然想起“烧头香”事件后夏御留给她的那封信，信里口口声声说，他被容怜设计了，容悦虽然半信半疑，但仍觉得，夏御应该不至于故意勾引容怜，再倒打一耙，那样做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穿到这个世界统共不到两年，对容宅中的男男女女，实在谈不上了解，容怜平时斯文含蓄，不见得就真的胆小。

    穆远伸过手指在容悦头上轻敲：“说你傻呢，你明明是个小滑头；说你聪明呢，这种明显的圈套都看不穿。你以为，光是你堂妹一人，她敢做吗？又做得到吗？”

    “你的意思，这是我伯父安排的？”

    “总算还不是太笨。那天你伯父邀我喝酒，喝着喝着，上来一个姑娘敬酒，我起初以为是奴婢，你伯父却介绍说，那是他的女儿，仰慕我的威仪，想求我接纳。”

    容悦再想不到伯父这样直接，笑着问：“既然是我伯父亲许，那就是明着送给你的侍妾，怎么我四妹哭诉起来，像吃了暗亏？”

    穆远告诉她：“因为我当时拒绝了，你伯父便借口酒醉，走到后面卧室歇息，想把我跟你那堂妹送作堆。我也马上走人，以为他们会知难而退，谁知第二天，你堂妹又来给我送汤水，我看她眼神闪烁，知道汤水有问题，就让手下给她送上加了料的茶水，然后把她赐给侍卫。”

    容悦本想指责：你也太狠了点，不接受就不接受呗，干嘛让侍卫玷污一个女孩子的清白。转念一想，容怜若不是鬼迷心窍，自己送上门去，也不会遭此横祸，设计别人不成，反遭设计，冤得了谁？穆远可没找上门去欺侮她。

    见她沉吟不语，穆远笑叹：“你还替他们难过不成？小傻瓜，你伯父这是在处心积虑拆你的台呢。他生怕你找上我这个靠山，所以想抢在你之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人家抢你的男人，你还替他们打抱不平。”

    容悦一阵恶寒，“她的男人”？就算有，也不是眼前这位吧。。.。(檀香书永久地址:檀香书记得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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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公开闹翻

﻿    回到容家大宅后的第三天，容徽终于传话，让容悦去槐荫院见他。~

    容徽在书房里接待了容悦，开场第一句就问：“你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病了”，容悦垂下头，做出万分难过的样子，“住在这里，我总不安心，准备再过些天就回去。”

    “你这孩子，母亲病了，你怎么不来找伯父？伯父正好请了一位名医在家，想必你也听说过，你恒哥哥的腿就快好了。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让管家跟你一道，带着这位商大夫去看你母亲，若病情不严重，就接她回家来，到时恒儿也回来了，正好一起诊治。”

    容悦的脑子飞快运转，容徽这番话有两层含义：其一，赶她出门；其二，找到她们的隐居之所，把萧夫人揪出来，再让“神医”诊治。

    分析到此，已经有了推脱之辞：“伯父的好意，侄女心领了，我母亲的病只需静养，不敢劳动神医。侄女这次回来，除了给伯父报平安外，还受了母亲的嘱托，要去母亲的陪嫁铺子转转，一年多不在，怕那些管事们生了异心。”

    容徽立刻接过话头：“这好办，铺子交给伯父就行了，伯父自会安排妥帖的人帮你打理。~”

    容悦特地强调是“母亲的陪嫁铺子”，就怕容徽顺势侵占，没想到这人根本不要脸皮，因而加重语气道：“母亲让我学着打理，侄女不敢违逆母亲。”

    容徽的脸色迅速阴沉下去：“那你就敢违逆伯父了？”

    容悦不客气地回答：“人皆有亲疏，生身之母比伯父亲，这是人之常情。伯父也不可能疼我超过恬姐姐和怜妹妹，对吧？”

    容徽显然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侄女敢公然顶撞他，气得一叠声道：“好好好，我辛苦辛苦养大你，又劳神费力把你找回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用你那蠢笨的脑子想想，你母亲是外姓，我才是你嫡亲的伯父”见容悦一脸不屑，朝外面喊道：“来人，把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给我拖下去，重重地打，一直打到她认错为止。”

    容悦站在那儿纹丝不动，一字一句道：“伯父你说笑话呢，你几时养过我？我长这么多，可曾用过你一厘半文？家里的财产，那是祖宗传下来的，不是你挣的，你好意思要我报答？祖父和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你又派人到处散播我的谣言，想把我的名声搞臭，让我想不开自杀，我侥幸不死，这样也算是你的恩德？如果我说几句实话就要挨板子，似伯父这般弑父杀弟，不孝不悌不仁不义的，又该如何处置？”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种话，容府的婢仆们人人心里有数，私底下也许还议论过，可在公开场合讲出来，可还是头一次，一时间，拿着板子凳子的人全都呆若木鸡。

    容徽好不容易才从震惊和慌乱中回过神来，狞笑着说：“上回你伯母说你被妖邪附体，我还不信，专门请来收妖的仙姑都被你吓跑，我仍是不信，总觉得我们容府有善神护佑，不会出那种邪门的事。今儿才知道，原来都是真的若非妖邪附体，一个好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含血喷人，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你们还楞着干什么？给我捉住，再去秋水观请长清道长过来降妖”

    “我看你们谁敢”容悦随手挥出一袋粉末，那些朝她奔过来的侍卫顿时咳作一团，捂着眼睛乱转。

    “果然是妖孽”容徽起身想去取下墙上的剑，容悦操起茶几上的一杯水就往他脸上招呼过去，容徽慌忙让开，那杯水倾入地面，倒没什么异常反应，但容徽让开时的神情就足以说明一切，那杯端给容悦的茶水果然是有问题的。

    容悦原不想今日发难，可她一进容徽的房间就觉得气氛不对，人的第六感是很灵的，夏荷等一再提到“杀念”，容徽今天散发出来的杀念最重，让容悦寒毛直竖。

    为什么独独挑今日呢？

    是了，她今天从沁风桥上走过时，没看见穆远，也没发现他的从人，说明这人临时有事离开了。之所以说临时，是因为容悦相信，穆远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她还留在容府，穆远就不会一走了之。

    容徽很忌惮她和穆远的关系，这几天，尽管他们表面上没有走动，容徽应该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他虽急于除掉自己，却不敢贸然发难。恰好今天穆远不在，容徽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就想以带神医去给母亲看病的名义把自己支走，最好走之前就中了毒，在路上挂掉。如果毒不死，就让手下在路上动手。既然姜夫人和容怜都说，穆远已经受用了容怜，在容徽看来，穆远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那么在容悦死后，让容怜代替她嫁到雍郡王府为侧妃，应该没什么问题。

    眼看容徽已经握剑在手，容悦朝他洒出一把药粉，几个起落跃到槐荫院外，大声哭诉；“伯父，你已经杀了我的祖父和父亲，霸占了景侯府，现在又在院子里埋伏这么多侍卫要杀我，我只是个姑娘家，又不能袭爵，为什么你还是容不下？”

    容府的仆人都朝这边围过来，不过都只敢远观，容悦主动陈述：“我伯父带着一帮手下在书房设伏，想要杀掉我，我撒了一把辣椒粉，你们进去帮他们洗眼睛吧。我知道我碍了伯父的眼，迟早都是一死，但我不愿死得不明不白，死了还被人泼一头脏水，所以，谁要帮着我伯父杀我的，就请明着来，我只想让世人知道，我本无罪，只因伯父要斩草除根，才断了我的活路。”

    容悦料死了他们不敢公然行凶，大摇大摆地走回银杏院，带着自己的十几个随从走了。

    路上只要有人阻拦，容悦就问：“怎么，你也要帮着我伯父斩草除根吗？”

    那些人到底是容府的下人，谁都不敢公然弑主，而且以容徽的阴险刻毒，最后很可能把罪名推到杀人者头上。

    为避免节外生枝，容徽把妻妾儿女全都打发到秋水观上香去了，他倒不是怕容悦，而是怕容悦带回的随从，里面有几个一看就武功不俗，万一他们为了救回自家小姐，劫持容徽的家人，事情就棘手了。

    容徽的这番考量是没错，却无形中给容悦的撤退提供了方便，她撒给容徽的药可是加倍加量的，等他的眼睛和嗓子恢复功能，容悦早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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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据说是鬼宅

﻿    “姑娘，我们去哪儿？”马车驶出容府大门，春痕和夏荷俱是一脸茫然。

    “先离开碧水城”，容悦答得很干脆，随即吩咐：“苗砺，你去找方槐，就说我们在南门等。”

    苗砺站在车辕下问：“要不要叫方总管多带几个人来？”

    容悦摇摇头：“不用，你怕容徽派兵出来追杀我？放心好了，我越是当众闹出来，他越是不敢，他还要求神

    拜佛，保佑我们千万别在碧水城出事，要死就死远点。若我在碧水城被杀，岂非坐实了他的罪名？”

    “是，属下这就去找方总管。”

    苗砺走后，马车继续前行，夏荷担心的是：“我们就这样走了，那穆三皇子……”

    容悦望着远方道：“如果他就此一去不复返，我也算摆脱了瘟神；如果他还会回容府，绝饶不了容徽。不管

    怎样，都于我们有利。”春痕和夏荷理解成：“三皇子这么喜欢姑娘，肯定会为姑娘出头的。”

    容悦微微一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他带回来的，名义上又是他的侧妃，容徽趁他离开，对我下杀手，这

    是公然挑衅。穆远那人，从来只有他欺负人，何尝肯受人欺负？容徽这回犯了他的大忌，就算他不喜欢我，

    也由不得容徽如此放肆。”

    她可不敢自恋到以为，自己在穆远心中，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穆远的野心和个性，决定了女人在他生命

    中只是点缀，她从不指望利用穆远对她的感情——如果那玩意儿真存在的话——去达成什么目标，但利用他

    的骄傲，却是可行的。

    容徽选择今天对她下手，容悦其实巴不得，在容府住得越久越危险，容徽、夏夫人那一拨，是宿敌，从来只

    会嘴上挖苦，手上使绊子，没有半点善意；现在连她扶持起来的姜夫人母女都成了仇人，她还留在容宅做什

    么？早走早安逸，对容悦而言，这世上最不安全、最不自在的地方，就是如今的容宅。

    待方槐喘着粗气赶过来，容悦匆匆交代了几件事：“你派个识路的人陪我去松岭镇，我想去祖母的那所宅子

    住一段时间。你等会回去后，多找些人，把今天的事宣扬出去，最好传得家喻户晓、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

    知道，容徽想杀死二房独女，好永绝后患。”

    方槐对此并无异议，但他坚持：“我陪姑娘去松岭镇，至于散播消息，交给我浑家就行了，女人最擅长这个。”

    容悦被他说得笑了起来：“就算要麻烦方婶，总得有人传话吧，你还是留下来比较好，珠宝店的事，也不容

    疏忽，需要你亲自坐镇。”

    方槐依然站着不动：“传话随便叫个兄弟去就行了，姑娘若是不放心这边，等卢骏来了，我再回去不迟。”

    容悦惊问：“卢长老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槐笑答：“姑娘回容宅是多大的事儿，山庄里的人跟来了一半，怕引起容徽怀疑，都散在各个庄子里，城

    中只留下几个负责探消息的。今天的事一发生，他们就立刻赶去通报了。”

    见容悦迟疑，继续规劝：“已经跟容徽撕破了脸皮，他如今恨你入骨，只等姑娘离开碧水城，就会伺机动手。我们现在只有十几个人，只怕敌不过，姑娘暂时宁耐，等卢骏带着人前来会合，再一起走。”

    容悦并不怕容徽派出的杀手，今天在槐荫院还少么？一把药粉撒过去，立时躺倒一片，再借着突飞猛进的大

    好轻功跳出院墙，若非想让容徽出丑，她早几个起纵跑得没影了，容徽的人根本追不到。她别的功夫或许平

    平，轻功却已达到了相当的境界，要说起来，穆远给的那本秘笈功不可没，确实是武学奇书。

    可她不忍见方槐如此着急，也不愿辜负了卢骏带着暗部子弟守护在侧的盛情，便点头答应了。

    不过半个时辰，卢骏就带着一批子弟飞奔而至，剩下的一批，卢骏提议在路上留下记号，让他们自己追过来。

    这时，护卫队伍已增至三十多人，卢骏亲自驾车，马鞭一扬，马蹄如飞，容悦揭起车帘道：“我今天的举止

    是不是太冲动了些？但当时的情形，实难善了，也是逼得没办法了。”

    “谁说要跟他‘善了’？暗部的人早憋足了劲，要跟他大干一场，省得整天东躲西藏。”

    容悦本是为了试探一下卢骏的态度，听他这样说，彻底放下心来。

    松岭镇距此百余里，卢骏不断加鞭，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宅子很旧，门楣上匾额朽落，只隐约看得见“香继”二字，想来原本该是“书香继世”。绕到侧门进去，里

    面更是疏阔荒凉，前后有五进，从大门走到后院都得一盏茶的功夫，夏荷抚着手臂嘀咕：“这样一大片空房

    子，一点活人气都没有，白天还好些，晚上只怕瘆得慌。”

    卢骏笑着说：“这里本来就是松岭镇上有名的鬼宅啊。”

    春痕立刻悟到：“您自进镇后就放缓速度，让我们不得喧哗，又悄悄从侧门进，是不是打算继续把这儿当鬼

    宅用？”

    卢骏夸了一句：“你这丫头脑子转得挺快嘛。”

    容悦亦笑：“倒是个办法，我们住最后两进，前面的三进房子继续空着，也不用打扫，让它保持原状。”

    她就说嘛，里面收藏那么多宝贝，却只派几个暗人轮班值守，也没见母亲和几位长老着急过，原来借了这个

    巧法。

    这天晚上，睡在寂寥古宅，容悦想起来未曾谋面的祖母，对她的家世不禁有些好奇。世家千金的嫁妆里有铺

    子宅子不稀奇，但陪嫁这么大的祖屋，却不寻常。

    比如容悦自己，虽然是丧父孤女，家里有伯父和堂兄在，容家大宅怎么也轮不到她。若说是祖母的长辈特意

    买下来送给祖母的，道理上又讲不通，因为这样的宅子作为陪嫁，根本大而无用，不可能自住，租也租不出

    去，除非卖掉换成现银——那又何必买——否则只能让它荒废着。

    末后，她想到了穆远，不知此刻回容宅没有。这次突发事件有个极大的好处，就是能让她一走了之，即使日

    后穆远怪罪起来，也能辣气壮地说：“难道你要我留在那里送死不成？”

    当然，她会尽量不跟穆远碰面，严谨早已去了庆都，跟她彻底断了联系，穆远没理由再迁怒于他。

    容悦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就隐居在鬼屋般的大宅里，好好习练《天师秘术》。宅子里多设些阵法和机关，

    不再施障眼法。容徽的人若敢进来行刺，来一个杀一个，先把这些爪牙慢慢剪除，再瞅住时机收拾容徽，让

    那一家人彻底从碧水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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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容徽的如意算盘

﻿    容悦的马车从南门出，穆远的马车从北门进，几乎是同时，却刚好错过了。 就到~

    进城不久，穆远留下的宿卫就从街边冲过来，向他汇报今日在容宅发生的事。

    穆远不怒反笑：“本王留下你，是为了保护容三姑娘，如今姑娘不见了，你怎么还在？”

    属下嗫嚅着解释：“因为想到是容三姑娘的伯父召见，就没防着……王爷这里，也得有人报信。”

    穆远沉声喝问：“你们一共四人，留下一个报信就够了，那三个呢？可别告诉我都没跟着。”

    属下知道办错了事，跪在地上不敢吭声。他们是王爷的亲随，王爷临时出门办事，叫他们留下来保护容三姑娘，可三姑娘自己带了不少侍从，个个身手不凡，他们根本没法靠近。后来三姑娘去见亲大伯，他们就在原地等侯，过了没多大一会儿，三姑娘倒是回来了，却很快带着人冲出了容府大门。他们几个略一合计，觉得还是留下来比较合适，三姑娘毫发无伤地离开，他们也算尽到了保护之责，王爷只叫他们临时护卫，可没把他们送给三姑娘，他们跟去算怎么回事？到时三姑娘那边不接收，他们连月银都领不到，他们也是人，也要吃饭。

    梁竟见王爷动怒，在旁小心劝道：“此地是闹市，有话等回了容宅再说吧。”

    穆远点点头，朝那人冷冷地发话：“你们几个，自己去云肆那里领罚。【叶*子】【悠*悠】”

    车到容宅，容徽在大门口接着，以袖掩面道：“小侯有罪，实在是愧对王爷啊”

    “出什么事了？”穆远故作诧异。

    “今天，舍侄女来见，论及与王爷的婚事，小侯征求她对嫁妆的意见，没想到，她竟然离家出走。小侯追着苦苦哀求，求她不要辜负了王爷的厚爱，那孽障竟然说，她的婚事，自有她母亲做主，小侯私底下给她许的亲，根本不作数，还说，还说……”

    容徽一面“哭诉”，一面悄悄打量，可惜对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地问：“还说了什么？”

    “徽不敢明言，恐王爷气恼。”

    “侯爷但说无妨。”

    “那孽障说，王爷您不过是闲散王爷，无职无权无封邑，纯粹虚有其名，还不如一个有国有土的小男爵，她乃侯府嫡系嫡女，正妃尚且不屑，何况侧室？”

    “她真这样说？”穆远的语气仍听不出起伏，似在问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容徽诚惶诚恐地点头：“悦儿身为二房独女，从小为舍弟和弟妹娇宠，一向眼高于顶，任性放肆，小侯愿代她赔罪，只求王爷息怒。”

    “哦，那你准备如何赔罪呢？”穆远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纹。

    容徽拱手道：“徽愿将四女送与王爷， u ucom 就到~”

    如果没有事先听到属下的汇报，穆远可能真会相信这番说辞，因为那女人的确对婚事十分抗拒，避他如蛇蝎，要说她会再次逃婚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他也不会以为容徽胆大包天到敢当着他手下的面对他的侧妃下杀手。

    可容徽提出的“姐妹易嫁”方案把他所有的疑虑都打消了，并且涌起了强烈的反感，略微敷衍了几句，就朝自己落脚的客院走去。他是为容悦而来的，容悦不在，他一刻也不想在容宅多待。

    得到贵客要走的消息，容徽吓了一跳，几乎一路小跑赶到客院，碰到要出门的穆远，忙躬身上前道：“厨房正在为王爷备膳，不知敝府的菜肴可还合王爷的口味？”

    穆远道：“侯爷来了正好，本王刚要打发人去告辞呢。”

    容徽继续陪笑：“王爷要走，可是敝府招待不周？”

    穆远讥讽地说：“哪里，恰恰相反，侯爷实在太周到了。”连自己的女儿都舍得拿出来当盘菜送给客人品尝。

    容徽试探着问：“那就是，生舍侄女的气？她年轻不知事，王爷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小侯已经派人去寻了，还要向王爷借一个人，跟去破了那障眼法，把弟妹跟舍侄女一起接回家，再劝说她嫁给王爷。”

    见穆远不搭腔，回头催促管家：“去，把四姑娘叫来，就说王爷回府了，让她赶紧过来侍候着。”

    一面说，一面注意穆远的表情，见他既没皱眉，也没出声反对，心中不禁窃喜。

    穆远一直表现得对他的女儿兴趣缺缺，上回喝酒时不客气地走掉，后来怜儿送汤水上门，他中春/毒后虽然要了怜儿，事后却没有任何表示。

    容徽几番**开口为女儿讨名份，几番踌躇，因为穆远此人强悍冷酷，怜儿下药算计在先，要是穆远恼了，不但不负责，还怪罪容府，他也无计可施，只能自认倒霉。

    后来还是姜夫人进言道：“老爷不是说，穆远身边高人颇多吗？这种雕虫小技根本骗不到他，即便不小心喝下去，也多的是办法解去，若非他中意怜儿，情愿将错就错，怜儿哪有机会近身？”

    现在见到穆远的神色，容徽益发相信了姜夫人的判断。穆远这样的人，除非他自己愿意跳坑，你挖什么坑都是自寻死路。

    容徽早就派人打听清楚了，穆远新娶的两个王妃都是有名无实的摆设，至于穆远和容悦，据他二人这几天的表现，也没看出有多少私情。姜夫人说，容悦的身姿体态，一看就是未破瓜的处子。如果真是这样，怜儿就是穆远身边第一个与他有亲密关系的女人，在他心中有着特殊地位，怜儿此刻腹中说不定已有了穆远的骨肉呢。

    想到自己就要成为穆远的岳父，容徽心里得意极了。凭着穆远的本事和那股子狠劲，楚溟国未来的皇帝到底是谁还不一定呢，穆远可不是能居于人下之人。要是他异日登上帝位，怜儿的孩子作为长子，也许就是未来的储君，他作为未来储君的外祖父，这天下谁敢不对他毕恭毕敬？谁还敢再提起他曾是庶子的旧事？

    听闻父亲传唤匆匆赶来的容怜也满心欢喜、满面娇羞。虽然她曾心系夏御，可那不过是因为见识不广的缘故，若她早些遇见穆远这种俊朗挺拔威仪天成的男儿，又怎么会看上夏御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再想到那天晚上的甜蜜与放纵，容怜的小脸不禁红成一片，那天晚上真是疯狂啊，王爷要了她好多回，若非心爱得紧，怎会贪恋如斯？容悦可真蠢，这样的男人愿意迎娶她为侧妃，还敢拿乔，这回蛋打鸡飞了吧。当然，也幸亏她蠢，才给了自己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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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一趟藏地，今天上午才回家。那边海拔高，道路险阻，通讯不畅，别说网络，连手机短信都收不到。用水也成问题，洗澡要先报名，再排队，半个月只排到了一次……

    当然，气温也低，前天晚上我还穿着棉袄呢。昨日回程，走一截脱一件衣服^_^，经汶川到成都时，脱得只剩下单衣，全车人都一样。

    见到了很多奇景美景，也因此耽误了更新，向大家道歉。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尽量多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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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这回老脸丢尽了

﻿    在容徽的一再款留下，穆远回到客厅，容府下人赶着送上精心准备的菜肴， u ucom 就到~

    眼看容怜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来，容徽忙招呼：“来，怜儿，给你的夫婿布菜。”

    容怜羞答答地走到穆远身边，刚要伸手斟酒，没想到穆远按住酒杯，毫不容情地对容徽表明：“与本王有婚约的，是令侄容悦，而非令爱，夫婿之谓，不知从何说起？”

    容怜如被人迎头浇下一瓢冰水，当场冻在那里动弹不得，容徽怔楞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据小女说，上回她来送汤水，王爷见而怜之，已经收纳了她。”

    穆远神情冷峻：“本王从没有在外面随便收纳女人的习惯，侯爷想必也知道吧。”

    容徽犹在强辩：“可王爷明明收纳了小女啊，女儿家的贞C何等重要，岂会信口开河。”

    穆远带着明显的厌烦，提高嗓音道：“本王有没有收纳难道自己不清楚，需要一个外人来告诉我？”

    容徽再惧穆远，事关女儿的终身，此时也不由得急了，变脸道：“王爷这是想不认账？”

    穆远冷笑起来：“本王没做过的事，却如何认？令爱也不知与谁有染，情知交代不过，见本王在此做客，便胡乱攀扯，侯爷莫要信真了。【叶*子】【悠*悠】”

    容怜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王爷如此撇清，是要逼臣妾去死么？”

    穆远根本不搭理她，只看着容徽说：“侯爷这是要存心栽赃了，本王看起来很像冤大头？”

    说毕愤然扔下酒杯，拂袖**去，容怜深知，此次若让穆远走了，以后再无机会进王府，故而抢先掩上厅门，忍着羞耻，跪在门口把那晚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在容怜哭诉的过程中，穆远的嘴角始终含着玩味的笑意，那笑容说不出的魅惑，容徽的心却一寸寸冷了下去，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穆远的笑容，既镇定又残酷，说明他对一切都成竹在胸，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只怕人家早就了若指掌，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出戏，在他眼里，是不是只是一场拙劣的闹剧？最终只会落得蛋打鸡飞？

    果然，当容怜泪水纵横、无限哀戚的回忆完那晚发生的“韵事”后，穆远只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话：“你确定那天晚上的男人真是本王吗？”

    “确定，当然确定。”容怜不住地点头，看向穆远的眼神哀怨又恋慕。

    穆远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不慌不忙地追问：“那你说说看，本王身上有什么特征？”

    容怜只略想了想，就不假思索地回答：“王爷后腰处有一个肉痣，点com”

    “你确定？”

    “确定”

    穆远皱着眉自言自语：“这么说，本王还得让人验身？”

    容徽忙打圆场：“不敢，不敢。”

    他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巴不得穆远不肯验身，才好蒙混过关。

    可惜穆远不肯让他如愿，板着脸走进内间，示意他跟上，然后当着他的面脱下外袍、中衣和里衣，露出结实健美的身材。容徽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肌肤平滑光洁，哪有什么疤痕和肉痣？

    “侯爷可看清楚啦？想不到本王也有一天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辨明自己的清白，侯爷的千金可真了不得呀。”穆远的语气中尽是嘲讽与不屑。

    容徽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耳光，低着头不敢接话，老脸红成猪肝，心里羞愧**死，明知女儿着了穆远的道，不知**给了哪个无名小卒，他身为人父，却连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谁叫他女儿自己送上门的？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穆远从头到尾，可都没招惹过他的女儿。

    到这一刻，容徽才绝望地明了，不管他年纪多大，多会耍手腕使心机，在穆远面前，仍是不够看的，只有被他反将一军，挖坑自埋的份。

    等在外厅的容怜绞着手帕、流着冷汗，看父亲和穆远一前一后走出内室，父亲虚浮的脚步、不稳的身形、死灰般的脸色已经昭示了一切。容怜嘴唇抖动着，却呐呐不能成语，容徽也不敢再说什么，甚至不敢追问那有肉痣和疤痕的男人到底是谁。万一是个普通的侍卫，难道要将女儿嫁给他？倒贴嫁妆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万一容悦哪天开了窍，愿意嫁进雍郡王府为侧妃，他的女儿却只能窝窝囊囊地跟着穆远手下的一个小喽罗，奉容悦为主母，这叫他情何以堪

    所以赶在容怜出声之前，容徽一把抓过女儿的衣袖往外窜，容怜看到这个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失去了宝贵的贞C，对方却不是她以为的王爷，而是不知名姓的某甲，她觉得屈辱，觉得悲愤，想要哭喊，想要质问，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她，是她想抢走容悦的丈夫，想顺势摆脱那位瞧不上眼的未婚夫，想攀龙附凤进王府，这才反遭人算计，这是不是就叫罪有应得？

    起初听从母亲的撺掇做这些的时候，她也曾有过片刻的犹豫，有过些许的内疚，可很快她就说服了自己：她的父亲才是景侯府的主子，她是正儿八经的侯爵小姐容悦算什么？父亲死了，名声臭了，就连长相都不见得比她漂亮，凭什么许给穆远当侧妃，她却要嫁给一个穷光蛋？而且这门亲事，据说，还是在穆远的属意下才成就的

    绝望加上赌博心理，随父亲走出客院大门时，容怜猛地挣开丫环的手，朝影壁一头撞过去，嘴里凄怆地喊着：“容怜对王爷的心，苍天可鉴”

    容徽当时就走在女儿身侧，在女儿寻死的一刹那，本是可以伸手拉住的，可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失去了贞C的女儿，已经失去了联姻的价值，如果她就此死掉了，穆远永远欠下了他一笔人情债；如果侥幸不死，穆远或许能悯其情，改主意收了她。

    容怜只是想最后赌一把，并非真的寻死，冲过去的力道并不大，只是撞晕了，流了一些血，并没有因此而挂掉。

    “痴儿，这又是何苦”

    容徽呼天抢地抱起女儿，一叠声地使唤着下人将女儿送回沁心院，延医止血包扎，一面睁大死鱼眼盯着来路，指望穆远会跟过来探望。

    一直到大夫离开，才等来打探消息的仆人，给他带来穆远离府的消息。

    容徽和姜夫人当场傻眼，已经清醒的容怜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原来，那人的心，比青砖砌成的影壁还要硬，不管她怎么做，都是枉然。

    （昨日从下午起，家里就不能上网了，一直到晚上12点半还不能登陆，只好今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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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懒得跑

﻿    第九十二章懒得跑

    容宅的闹剧传到容悦耳朵里时，她刚从祖母家的密室里走出来， u ucom 就到~

    作为一个手下有近百个死士和数十个忠仆的当家人来说，这些既是财富，亦是负担，不说别的，光养活这批人，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何况，等时机成熟时，她还要夺回景侯府，振兴祖宗基业，这些都需要巨大的财力支持。如今看了祖父母留下的“宝藏”，她有底气多了。当初听萧夫人说有些财物要转移，她还以为只是母女俩收拾的那几大包细软，没想到，那些只是女人家的一点私房，跟祖父母的遗产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有理由怀疑，便宜爷爷容昶，已经把容家历年的积攒全部给了二房，留给容徽的只是一个空架子。容徽对此多半心里有数，因此，一旦怀疑松林武馆跟容家二房有关联，就急不可耐地出手，企图用老套的“监守自盗”，逼二房吐出一些银钱。若侥幸成功的话，再顺藤摸瓜，挖出二房的老底。

    听手下讲述容宅发生的丑闻，容悦在觉得解恨的同时，对穆远益发存了敬而远之的念头，这人果然一惯地心狠手辣，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就拿容怜这件事来说吧，你察觉汤里有问题，不喝就是了，甚至，当场揭穿，照样能让容怜无地自容，仓惶逃窜，干嘛做得那么绝，指使手下污了容怜的身子，这不是活生生把一个女孩子往死路上逼么？——容怜要稍微节烈点，撞墙时多用点力，肯定当场报销了。

    转念一想，他对自己明明有兴趣，照样狠得下心连杀三次， u ucom 就到~若因为对方是女人，就秉承“好男不跟女斗”的处世原则，因而手下留情，他就不是穆远了。

    容怜呢，也是活得不耐烦，好死不死找上穆远的晦气，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轻啜了一口茶水，容悦出声问：“容怜现在如何了？”

    报讯人回道：“听说和她母亲姜夫人一起，被容侯爷送去了玉清观，为已逝的老侯爷祈福。”

    容悦再次叹息，姜夫人还怀着身孕呢，看容徽上次那紧张的样子，以为有多在意呢，原来不过是做样子，借此埋汰夏夫人。

    想到这里，容悦忽然眉头一动，因为她从观名想到了另一个人：“原来在玉清观清修的庄夫人是不是已经回容府了？”

    “属下来时，容侯爷是派了人拾掇牡丹院。”

    “那就是了，你下去歇息吧。”

    根据时间推算，容恒的腿伤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容徽接回他是迟早的事，在此之前，必须先哄转庄夫人，才能消除容恒心里的疙瘩，让他跟容徽一条心，尽心竭力帮衬。

    容徽最近被穆远逼得狠了，在对付二房的事情上又屡屡吃亏，肯定深觉缺少臂膀，独木难支。偏偏身边几个儿子都无甚用处，这才重新召回容恒。毕竟，容恒曾作为容家大房的继承人着力培养，是容徽几个儿子中最得老侯爷容昶欢心的一个，从小就比绣花枕头容慎表现优秀。【叶*子】【悠*悠】容徽因为偏爱夏夫人，任由自己的平妻挤跑正妻，再加上容恒摔成了残废，索性放弃了这个儿子。直到夏夫人也为他厌弃，才想起了这个曾经最聪慧的正室嫡子。

    正琢磨这些，夏荷进来通报说：“姑娘，甘堂主求见。”

    这次容悦回碧水城，为避免引起容徽的怀疑，身边带的从人不多，却都是精挑细选的，光堂主就有两位，其中甘盛负责外围巡视，这会突然跑来，不知所为何事？

    没来由的，容悦的太阳穴猛跳了两下，背上有细汗冒出，心里有了隐约的预感。

    果然，甘盛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告知：“姑娘，姓穆的来了。”

    对穆远，暗部所有子弟皆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惜容悦一再告诫，不可跟雍王府的任何人起冲突，不可暴露势力，不可硬碰硬，不可作无谓牺牲……他们才忍住没出手。可说起此人来，实在没好气，哪有什么敬称。

    容悦深吸了一口气问：“是路过，还是专程？”

    甘盛斟酌着回答：“似是专程。姓穆的一行进城后，并未在任何地方逗留，直接过十字街奔东门而来。”

    “知道了。”容悦已镇定下来，挥手叫甘盛退下。

    这座祖母传下的宅子位于渝南城东。渝南隶属申国的渝郡，是县治所在地，因水路通畅，颇为繁华，居民人口大概有两三万，流动人口更多，但多集中在有新码头的北门，东门一带为老城区，凋敝冷清，仅有的一两家饭馆也门可罗雀，要说穆远一行会特意跑来此处打尖修整，那是不可能的。

    暂时充作管家的宋义闻讯赶来请示：“姑娘，要不要开中门？”

    “不用”容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开中门做什么，堂而皇之地迎接他？笑话她好不容易才脱身，躲在此处避难，不幸被追踪到，是她倒霉，懊恼都来不及了，还将那人当贵客巴巴地迎进中门？除非她脑子有病。

    “那……”在暗部的中层骨干中，宋义是军师一样的人物，在容悦的印象中，惟有他，从没对穆远之事作为片言只语的评价，也不曾有过任何不恭之辞。

    “我去侧门，你们尽快把行李收拾一下，准备动身。”

    “去哪儿？”

    “到时候就知道了。”

    容悦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基于两点考虑。

    其一，自然是不想让穆远进宅子。请神容易送神难，穆远手下能人多，一旦让他们进来，只怕连藏宝室和秘道都保不住，迟早会被他们查探出来。

    其二，容悦很腻味那种“我跑你追”的游戏，她是军校出来的娃，喜欢直来直去，玩不来那**擒故纵的调调，相信穆远也没闲情逸致整这种把戏。

    在容悦看来，如果穆远的情报系统能准确无误地掌握她的行踪，穆远本人又坚持不让她离开的话，她跟他走便是。反正两人已“同居”日久，她并未吃多大的亏，反而得了一本宝书，两人再凑到一起，不过是重复那一个多月的日子——穆远不会强迫，她不会兜揽，两人既无**交流，亦无精神交流，长此以往，终成寡淡，分开是迟早的事。

    穆远是干大事的人，在女人身上的情份有限，跟久了，便成了透明人，比一味逃跑拒绝的效果好多了。男人都有狩猎心态，你越跑，他越来劲，她索性老实跟着。

    没一会儿功夫，油漆斑驳的侧门旁，响起了这样的对话：“你没事吧？”

    “没事。”

    “那快点上车，云都那边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好。”

    “我让他们提前回去布置喜堂，我们回去就成亲。”

    “跟你回去可以，成亲暂缓。”

    “不行”

    “不是不成亲，只是暂缓，你以前杀了我那么多回，我心理惧怕，你得给我点时间适应。”

    “也就三回。”

    “三回还不多啊，是杀人呢，不是打猪草。”

    一丝笑意出现在原本绷得死紧的脸上，最终，长叹一声道：“你先上车，行李不用收拾，王府里什么都有。”

    眼看车门关上，某人得意地想：只要把人拐回家了，还愁推不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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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容悦进府

﻿    古代言情

    坐在宽大舒适的马车里，喝着香甜的木樨露，吃着可口的糕点，容悦不得不承认，跟着一位王爷，生活上的享受真是没得说。

    穆远同样安闲地喝茶吃点心，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丝毫没觉得长久的沉默有什么不妥，甚至，他很喜欢这种无言地陪伴。宫里长大的人，生活环境复杂艰险，从小奉行的是“言多必失”，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眼看离渝南城越来越远，穆远终于开口：“这次回云都，恐怕要多待些日子。”

    “嗯。”容悦淡淡回应，没有丝毫的讶异或不满。

    穆远挑挑眉，再次旧话重提：“不举行婚礼，我怕于姑娘的声誉有损。”

    “无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容悦的语气仍是平平。

    刚刚她就在想，要不要给严谨去一封信，说明自己目前的处境？严谨是她唯一承认的未婚夫，她有义务解释自己的行为，可，怎么解释呢？以当前社会的标准，她早就失节于穆远，已经是不清不白之身，若真将二人相处的情形实话实说，严谨再喜欢她，也会打退堂鼓。

    从内心深处来讲，她是舍不得严谨的，撇开感情不谈，单从现实的角度考量，严谨也是比穆远更合适的夫婿人选。嫁给穆远是一次冒险，一场豪赌，弄得不好会尸骨无存；嫁给严谨，就算不能一生幸福，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性子。”一语打破她的遐思，穆远笑得很是欢快。

    容悦接过他的话头道：“虽则如此，那些流言蜚语，能避免的还是要尽量避免，王爷在云都肯定不止一座府邸，让我住在别院好吗？对外就说我病得很重，王爷嫌碧水城没有好大夫，所以接我进云都养病。”

    那个刚刚还笑容满面的人立刻阴了脸：“难怪那么爽快就答应随本王回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样对彼此都好”，容悦努力说服：“我住在王府，身份不尴不尬，主客都不自在。”尤其里面还有两个王妃，她去了，怎么跟她们相处呢？想起来就头痛。

    “谁不自在？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明明自在得很。”

    容悦还想扯理由，穆远一摆手道：“此事不用再议，你的园子都收拾好了，是个很清幽的所在，屋前屋后种着翠竹，你肯定会喜欢的。”

    情知拗不过，容悦只能退而求其次：“那还是对外宣称我在里面养病吧，王爷也知道，我素来不惯应酬。”

    “这没问题，但我母妃恐怕会宣召，到时见你毫无病容，岂不露馅了？”

    “容悦别的本事没有，装病还难不倒。”

    穆远再次笑出声，看着对面的人说：“确实，连易容都会，何况只是装装病。”

    一行人晓行夜宿，于五天后抵达云都。

    穆远亲自把容悦送进竹园，甚至坐下来陪了一会，才施施然进宫去了，真不晓得他说的“出了点事”到底是什么事，至少从他的表现，看不出一点紧张。

    既然要装病号，就装得像一点，穆远一走，容悦就回到卧室歇息。她准备，以后白天足不出户，晚上等夜深人静后，再到竹林里练功。

    装病的目的，本为躲人，可这个借口显然只对部分人有效，遇到那特别不自觉的，也只好见一见了。

    容悦进雍郡王府最多半个时辰，就有人通报说：“姜侧妃来了。”

    容悦敢住进雍郡王府，肯定事先做过一番功课，对府内诸人，尤其是两位王妃的背景和性格，不说完全了解，大致上是清楚的，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颀呢，自然调查过另外两名对手的底细，此刻见容悦脸色蜡黄地倚在美人榻上，见她进门，扶着丫环的手颤巍巍地扎挣起来，忙抢上前道：“赶紧躺下吧，仔细头昏。”

    容悦也不跟她客气，重新躺回榻上，面带歉意地说：“实在是病久了，失礼之处，还请王妃包涵。”

    “姑娘到底是什么病啊，拖延数月不愈，连婚期都耽搁了？”姜颀来此之前，本是带着满满的争斗之心，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绝色人物，让王爷亲自带回府中养病。待看见那比蜡还黄的脸，只能算清秀的五官，警戒心去了大半，再听她称自己为“王妃”，而不是“姐姐”，心气更平了，问疾时也多了几分真诚。

    容悦虚弱地笑了笑：“要知道是什么病就有办法治了。”

    姜颀忙安慰道：“碧水城那边没有，云都这边名医多，肯定有办法的，我明儿就进宫去求贵妃娘娘遣几个太医过来。”

    容悦心道，若要请太医，跟穆远说一声就行了，做什么饶那么大的弯子，通过几个人去请？不过总人家的好意，忙欠身称谢。

    姜颀略坐了一会就走了，春痕把夏荷打发出去守门，凑近容悦的耳朵问：“姑娘您看这位……”

    容悦闭目道：“不用管，她只是来探虚实的，发现我对她没有威慑力，就不会出手对付。”

    春痕随即问：“这就是姑娘装病的原因？”

    容悦轻轻点头：“也算吧，宅斗什么的最伤脑筋了，我没功夫应付她们。”容宅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呢，她在云都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这个南国政治文化中心，她早想来了，正好穆远邀请，便顺水推舟，能住在雍郡王府，对她了解云都乃至整个楚溟国的上层社会，是个极好的机会。

    回到自己屋里的姜颀，也在掂量容悦的斤两。本来，初见印象几乎让她完全卸去了防备，可往深里想，她又觉得不对了，拉着自己的乳娘直问：“嬷嬷，你说，王爷到底喜欢她什么？”

    乳娘余氏拍着自家姑娘的手说：“别担心，就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跟姑娘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王爷又不是蚌蛤糊了眼，要喜欢也只会喜欢您。”

    “可王爷亲自去把她接回来了”就这点，让姜颀如鲠在喉，怎么也想不通。

    “也许，她对王爷有用吧。”余氏如是猜测。

    “不行，我这就进宫去见贵妃娘娘。”姜颀越想越不放心，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王妃稍安勿躁，这会儿都晌午了，要去也等明天吧。”

    余氏好说歹说，总算把小姑奶奶安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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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正妃庾嫣

﻿    第九十四章正妃庾嫣

    姜颀走后又半个时辰，正妃庾嫣也上门了。

    到底是正妃，排场就是不一样，身后跟着管事、管事嬷嬷和一众丫环婆子，浩浩荡荡几十个人，手里捧了不少东西。

    容悦一见庾嫣就有股亲切感，因为她的长相、谈吐乃至步伐、手势，无不让容悦想起以前军校时一起摸爬滚打的姐妹。蜜色肌肤，结实身材，目光清亮，说话行事条理清晰，干脆利落，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军人做派

    庾嫣既无姜颀那种虚伪的热情，探究的眼神，也不显冷淡倨傲，纯粹只是就事论事：“妹妹远道而来，想必没带多少服侍的人，按定例，妹妹该有两个管事嬷嬷，四个一等丫环，四个二等丫环，四个三等丫环，外加十个粗使的丫环婆子。正厅摆四件玉器，四件金器，四件……”

    她一边念，后面的人一边做出响应举动，比如，说“四个二等丫环”时，就有四个人向前一步；说“四件玉器”时，后面捧玉器的人就向前一步，步调整齐，态度端肃，现场鸦雀无声。

    好不容易念完，容悦忍笑致谢，请庾嫣到上首就坐，庾嫣却用责备的眼光看着她说：“上首乃是王爷尊位，我等姐妹，怎能僭越？”

    “王妃教训得是”，容悦低头受教，不以为忤，让春痕搬了一把圈椅放在右下首，夏荷搬的那把紧挨着放下。她实在是对庾王妃稀罕得不行，岂肯放过亲近的机会。

    宾主坐定，奉茶毕，容悦挥退一干眼带好奇的下人，才轻声执言：“愚妹只是在此养病，病愈即当离去。客居之人，不敢以王府贵眷自居，且病中不惯吵闹，王妃的好意愚妹心领了，但实在用不了这许多人，除留下两个婆子洒扫庭院，余下的，还请王妃带回去吧，没的白白浪费了米粮。”

    她愿意奉庾嫣为姐，自称为妹，不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的“夫”，而是庾嫣的形象，实在像极了她的军校同学，故愿姐妹相称，聊慰前世相思。

    庾嫣硬邦邦地回道：“妹妹乃是上了皇家玉牒的雍郡王府侧妃，无论是否病愈，是否住在王府，都改变不了既定身份，这些下人和摆饰，也都是妹妹房中该有的。”

    “王妃所言极是，是愚妹没想到这一层。”果然是军人做派啊，瞧这一板一眼的劲头，多顺眼

    可看在庾嫣的心腹丫环眼里，就有点诡异了，她家王妃的脸儿越是板得紧，新上门的侧妃越是笑得欢，明明是病恹恹的黄瘦样子，再寻常不过的姿色，却因为真心的笑靥，竟显得秀色夺人。

    容悦此次的伪装，不仅涂黄了面皮，连五官都作了一番修饰。

    自前年葵水来后，身量节节拔高的同时，五官也长开了，比初穿越时漂亮了不少，就如一颗才上浆的瘪谷长成了饱满的谷穗。胸部也由小荷包蛋变成了大肉包子，据容悦自己目测，应该有c，虽然比前世的d还差了一个罩杯，跟这个时代单薄扁平的女子比起来，已经算难得的丰满了，那些丰胸汤水和各种健身操，到底起到了作用。

    能变美固值得欣喜，在穆远的妻妾面前就不必现了，越平凡病弱，越不会激起她们的嫉恨之心，她在王府的日子就越好过。

    尤其在庾嫣这种长相面前——也可能庾嫣根本不计较，但容悦却不能不事先考虑到。

    庾嫣的长相，客观评价起来，并不丑，甚至算得上俊丽：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唇形丰厚性感，只是下巴略嫌阔大，不够圆润，肌肤也不若闺中女子的细白，而是蜜色偏粗糙的，可能海风吹多了。如果去参见现代的超女比赛说不定大受欢迎，放到沙猪主义盛行的古代，就比较吃亏。

    容悦的原身可是楚楚可怜的泪美人，经过薛琳两年的打磨，小白花气质淡了不少，但仍是瓜子脸儿镶着水蒙蒙的大眼，肌肤白嫩，身姿如弱柳扶风，跟庾嫣的中性美完全不同。如果穆远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庾嫣的婚姻前景可就不妙了。

    不过看庾嫣的样子，四平八稳，不急不慌，把有名无实的王妃做得像模像样，容悦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未必有她这份淡定。新婚几月不合房，甚至连丈夫的影子都看不到，在外行踪难定，庾嫣没享受了王妃的权益，却要承担王妃的责任，何其不公。

    心里的好感又增了一份，同时亦觉酸楚。听说庾嫣在东海大营如鱼得水，跟着父兄出海，与海盗数度交锋，明明是巾帼英雄的范儿，却因皇帝一纸诏书，弃家别亲，困在这没有男主人的王府里替穆远做管家婆，即便殚精竭虑，做得千好万好，也未必能讨到那冷酷男人的一句好。

    不知不觉间，一句安慰的话低低出口：“王爷实在太对不起王妃姐姐了。”

    庾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闷声回道：“前世不修，生而为女，有什么办法。”

    容悦本来还在懊悔，初次见面，彼此皆是陌生人，双方的立场又尴尬，便有些感慨也只该烂在肚里，交浅言深本是大忌，不料庾嫣竟听懂了她的话意，不仅不恼，还随之感叹。

    容悦很是欣慰，穿越到这个时空两年有余，没交到一个女性朋友，如果能跟军中长大的庾嫣结交，实为平生幸事。

    即使在现代社会，她也没指望跟哪个男人保持长久的友谊，又因工作关系，常更换身份和住址，连女性朋友亦难维系，到后来，军校时的姐妹相聚，都快找不到共同话题。难道这份遗憾，到了古代竟能弥补？

    激动之余，不禁冲口道：“生而为女又如何？照样是人生父母养，谁又比谁不如……”说到这里，下文不知如何接，神色便有些讪讪的。

    自进门后一直端着脸的庾嫣终于释出了善意，语气温和地说：“等妹妹养好身子，就把婚礼办了，府里有妹妹在，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容悦顿时楞住，这是什么情况？

    敢情这位王妃也想落跑，却苦于王府无人接手，现在看自己合了她的心意，便准备撒手不成？

    那怎么使得，要跑也是一起跑啊。

    这样一想，便忍不住偷笑起来，原来她一直盘算的后路在这里

    放眼整个沧溟大陆，无论走到哪里，男尊女卑都一样严重，便是她夺回了景侯府，也不过为他人做嫁衣。那个“他人”，可以是过继的嗣子，也可以是自己生的，无论是谁，都没她什么事儿。她对做“皇太后”没兴趣，别到头来，累死累活，那个长大的孩子还嫌自己挡路碍事，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也是她迟迟不下手除掉容徽的原因所在。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毒死容徽，可毒死之后呢？让容恒上台，庄夫人做“皇太后”？还是让容慎上台，夏夫人“垂帘”？或者，向穆远求助，让他拿出证据当众公布，宣告容徽的几大罪状，让容家大房无法立足，容房二房重新掌权？

    漫说穆远索要的代价她付不起，就是穆远肯无偿提供援助，容家族人也不会容许她一个女人走到前台，最后还是要靠过继嗣子支撑门户——地道为他人做嫁衣，叫她怎么提得起劲。

    如果能造一艘大船，再在海上找一个小岛，江海寄余生，逍遥天下游，除掉容徽后，谁继任她都不在意了。若萧夫人坚持由自己的外孙承袭，她也可以满足母亲的愿望，等孩子长到一定的年龄，就飘然远走，去做海上女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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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可怜的胡嬷嬷

﻿    第九十五章可怜的胡嬷嬷

    容悦跟雍郡王府两位王妃周旋的时候，穆远正在宫中接受他母妃的垂询。

    “听说你把人弄回府了？”

    “母妃的消息好灵通。”

    看着儿子漫不经心的笑容，姜贵妃皱起眉：“她要是个好的，你抬举她当侧妃我不会说，虽然她一无背景二无财势，难得你喜欢，若能为王府开枝散叶，也算有点用处。可她身体差成这样，连圆房都成问题，劳神费力养个废人，又不是闲得慌，多少大事都忙不过来了。”

    后头一位嬷嬷出声帮腔：“听说她脸色蜡黄，别是得了痨病吧，这病可是会过人的……”

    话未完，就见穆远眼中一片冰寒，吓得嬷嬷小腿肚子抽筋，膝盖发软，不自觉跪倒在地，重重地磕头：“是老奴逾越了，还请主子责罚。”

    姜贵妃沉下脸，她的儿子，自己教训可以，何时轮到一个奴才指手画脚了？便是她的乳母也不行这胡嬷嬷平日颇知进退，这会子怎么浮躁起来？

    可她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穆远很亲切地问：“那依胡嬷嬷之意，又该如何呢？把本王的爱妃赶出王府，由她自生自灭；还是直接打杀了，挖地三尺掩埋，免得过了病气？”

    声音越往后越轻飘，恍若微风拂过春日的田野，那般温煦和畅。

    “老奴绝无此意，老奴多嘴……老奴该死……”胡嬷嬷抖抖索索的，喉咙发紧，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没错，小时候也没少抱过，可自他十岁搬到皇子所，性子日渐深沉难测，别看表面总是笑嘻嘻的，一幅玩世不恭的模样，可骨子里的阴狠，连她们这些在贵妃身边服侍了半辈子的老人都为之股栗。

    “还不快退下越老越胡涂了，主子们在这里讲话，也有你浑插嘴的？”姜贵妃厉眼一横，胡嬷嬷赶紧跪爬着退出殿门。

    姜贵妃也不愿给自己的乳母没脸，可儿子动了真怒，她必须做出姿态，不能让儿子觉得她袒护一个非议主子的奴才，那病秧子好像上了玉牒，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家媳妇。

    想到这一点，姜贵妃不禁埋怨道：“都没正式迎娶，就上玉牒，皇上也是，任你胡闹。你那些皇兄皇弟可都是先娶进门圆了房，再报到宗司记谱入牒，怎么到你就先斩后奏了。”

    畹华宫总管赵连见一向得宠的胡嬷嬷挨了训，正犹豫着要不要出言奉承，悄悄挪到胡嬷嬷所立位置的周尚宫已经满脸堆笑地说：“皇上宠爱殿下，所以如此，娘娘怪错人了。”

    姜贵妃回头嗔道：“照你这么说，这事该怪陛下了？”

    周尚宫垂首道：“奴婢不敢说。”

    言下之意，确实该怪陛下，只是她不敢直言而已。

    殿内一干侍者屏息而待，看第二个插嘴的奴才会得到惩罚，姜贵妃却缓和了语气对穆远说：“你真喜欢她，母妃也不是那不通清理的人，难道我不希望你身边有个知心着意的，好早点给母妃添个小皇孙？可她这身体，委实不能待在王府，母妃眼看着一日日老去，膝下就你一个，若你有个好歹，叫母妃怎么活？你自己开不了口，明儿母妃去你府上跟她谈，相信她是个知事的，你若还不放心，待母妃请了旨，亲自把她送到西山的玲珑居，再派太医诊治，你看如何？”

    穆远不答反问：“她到云都不过一两个时辰，太医尚未入府诊治，母妃从何处得知她患了痨病？”

    姜贵妃一窒，随即敷衍道：“母妃也是听说。”

    “听谁说？”

    姜贵妃恼了：“做母亲的，难道不该关注儿子身边的人？”

    穆远笑着回道：“该，只是别被人当了枪使。”

    姜贵妃面色铁青：“放肆这是你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无错不跳字。

    穆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躬身致歉：“母妃息怒，是儿臣说急了。”

    从来“话不投机半句多”，纵然是母子，话到此间，也难以为继，穆远又小意讨好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望着儿子伟岸挺拔的背影，姜贵妃咽下满口的苦涩，时候，母子之间，也这般生疏了？儿子在他父皇面前任性放诞、无所顾忌，到自己面前反而收敛起真性情，以前她只当是儿子的体贴，现在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周尚宫不失时机地开口：“娘娘，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姜贵妃还沉浸在跟儿子离心的沮丧里，对旁人的话没多少兴趣。

    周尚宫眼珠子朝四周转了转，姜贵妃懒懒地抬起手，满殿太监宫人，连总管赵连都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周尚宫的心砰砰直跳，她后半生是混得风生水起，还是继续被胡嬷嬷颐指气使，就看今儿这一遭了。

    努力镇定心神，周尚宫清了清忽然变得干涩的嗓子，眼睛看着黑色大理石上的纹路道：“娘娘，都说‘儿大不由娘’，殿下从小便聪明有主见，长大了更是，无论事，您看着像胡闹，其实都是有深意的。您总是怪殿下在皇上面前没个正经，整日挨打受骂，可您仔细想想，有哪件事，皇上没依着他的来？殿下每年在外游历十一个月，待在云都顶多一个月，可跟皇子的父子情从未淡过，殿下不在的时候，皇上因为想念他，隔不了两天就要到畹华宫走一趟，您仔细回忆一下，皇上每次来了，说来说去，是不是都是说的殿下？”

    姜贵妃心里五味杂陈，既骄傲又心酸，周尚宫说得没错，皇上每次来，说不上三句话，必提到那个让他又恨又爱的儿子。她所得到的，所谓“经久不衰”的宠幸，其实是因为她生了一个皇上喜爱的儿子。

    周尚宫继续言道：“奴婢在这里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的几个皇子中，最有谋略和魄力的，就是我们殿下，这楚溟国的江山，将来……”姜贵妃急咳，周尚宫忙刹住，转移话题道：“殿下不是能为人左右的人，又素有洁癖，年过二十，身边从未有过通房妾室，这样的人，一旦爱上一个女子，必情根深种，娘娘若要生生拆散，他便不至于怀恨，心里终有芥蒂。”

    姜贵妃叹道：“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一点？我情愿让他恨，也不能让一个得了痨病的女子跟在他身边。”

    周尚宫紧追着问：“娘娘何以肯定那女子得的就是痨病呢？”

    姜贵妃犹疑起来，周尚宫再问：“是胡嬷嬷说的对不对？”

    姜贵妃嘴硬地辩驳：“胡嬷嬷是本宫的乳母，一向忠心耿耿，她不会骗本宫的。”

    “奴婢也相信胡嬷嬷的忠心，可娘娘别忘了，胡嬷嬷的家人，除大儿子在王府执事，其余都在尹地姜府。”

    周尚宫不再往下说，话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姜贵妃半晌无语，脑子里一直想着儿子说的那句话：“该，只是别被人当了枪使。”

    这话是胡嬷嬷的儿子托人带回来的，他本就是姜贵妃的耳目，雍郡王府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及时传回宫里，可正如周尚宫所说，他的亲人都在尹地姜府，他对自己固然忠心，但更忠于姜氏家族。

    姜贵妃又想到，她出嫁时，父亲只给了她胡嬷嬷的身契纸，当时胡嬷嬷的儿子张成还小，留在老家乡下，并未随行。直到穆远大婚开府，张成才孤身投奔而来，她看在胡嬷嬷的面子上，安排张成进王府做个执事，并未像收进其他奴仆一样，查问祖上数代，三亲六眷一个不漏，唯恐不小心揽来一条别人豢养的毒蛇。

    防来防去，防了外人，却忘了，她已离开那个家二十多年，彼此早成了外人。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关于容悦得了痨病的话，是自己那个好侄女属意张成传回的，无非是想借她的手除掉情敌而已。

    轻叹一声，姜贵妃吩咐道：“明天，你陪本宫去一趟雍郡王府。”

    周尚宫喜出望外，都说“富贵险中求”，她今天冒险出头，居然效果奇佳。

    不过也没忘乎所以，听了姜贵妃的话，上前一步道：“娘娘，您的身份何等尊贵，容侧妃又是晚辈，哪里当得起您去看她，不如奴婢去把她接进宫来，您看可好？”

    “她病得那样重，能进宫吗？”无错不跳字。

    “容侧妃能从碧水城到云都，就不能从雍郡王府到畹华宫了？”

    姜贵妃失笑：“瞧我这糊涂劲。”

    周尚宫扶住她伸过来的手臂：“娘娘关心则乱。”

    进内室后，姜贵妃命人去唤胡嬷嬷，想提点她几句，却听说她出去了。

    直到晚上，胡嬷嬷才失魂落魄地回来，第二天就病倒了。姜贵妃到底心疼自己的乳母，请了几个太医来看，都说胡嬷嬷得了痨病。

    没多久，胡嬷嬷就被迁出畹华宫，进了专门囚禁罪妃和重症患者的清心斋。那是比冷宫更可怕的地方，进了冷宫，不见得会死人，有的冷宫妃子后来又活了几十年。可进了清心斋，等于一只脚跨进了棺材，不，连棺材都没有，死了一卷草席扔进乱坟岗。

    姜贵妃慌了，请穆远帮忙——其实是请他高抬贵手——穆远点头而去，当晚就托人带信给母妃，说他已经把胡嬷嬷安置在玲珑居，并请了名医诊治，让母妃放心。

    半月后，胡嬷嬷带着儿子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梁竟闻讯，跟长孙葵笑叹：“王爷自己对容侧妃喊打喊杀，胡嬷嬷不过多了两句嘴，就差点没命回家养老。”

    长孙葵道：“王爷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心爱之人，心爱之物，视若至宝也好，弃如敝帚也罢，都由得自己高兴，可若别人也如法炮制，就要小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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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已婚妇女

﻿    第九十六章已婚妇女

    容悦进宫拜谒姜贵妃时并没带上春痕和夏荷，那种变态阴冷的地方，下人的命贱若蝼蚁。她可没忘了，姜贵妃是姜颀的亲姑母，不管姜颀装得有多亲热，仍掩饰不住眼底的妒恨。

    穆远迟迟不跟姜颀圆房，不惟姜颀面上无光，整个姜氏家族同样没脸，联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事。若姜贵妃立意为姜颀出头，看在儿子的面上，或许不会直接拿容悦开刀，这个时候，容悦的侍婢就是最好的箭靶。

    没想到姜贵妃一派和颜悦色，语调轻柔地问长问短，走时虽未留饭，却赏赐了不少东西。

    春痕和夏荷接着，两张脸儿笑开了花。不管将来如何，姑娘既要在雍郡王府住一段日子，就避不开穆远的母妃，纵不能讨她欢心，起码不能让她讨厌刁难。现在她们总算放心了。

    容悦却神情古怪，一会儿摇头一会儿苦笑，春痕和夏荷凑上去问：“姑娘，怎么啦？”

    “没什么”，容悦不肯言明。她今天去见姜贵妃，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以前穆远也曾提到过，都被她忽略过去；又或者，她以为穆远故意说成那样是为了诓骗她，却不料竟是真的

    她的名字进了楚溟国皇室宗谱。

    这意味着，她是已婚妇女，而穆远，是她老公。

    摊手……

    想到严谨那样欣喜地拿着婚书，贴在她耳边轻喊：“我的小未婚妻”，容悦一阵心痛。

    在内心深处，她依然不承认跟穆远有什么关系，可她伯父收了楚溟国皇家发出的聘礼，她的名字上了楚溟国皇室的玉牒，拿到哪儿去评理，人家都会说，她的确是穆远的侧妃，最多就差圆房而已。

    难怪穆远理所当然地把她带在身边，强迫在她睡在自己房里，毫不吝啬地给她孤本秘笈，他们的关系，放到现代，就是拿了红本本，俗称那啥的上岗证。穆远没强迫她履行夫妻义务，已经算格外开恩了。

    严谨是她未婚夫又如何，穆远还是她丈夫呢。

    这是什么世道？伯父收的聘礼比母亲收的更正当，男人可以不问女人意见就把她的名字写入自家宗谱，让她变成某门某氏。

    ——当然，也只有一国皇子才能这样一手遮天，普通人是做不到的，因为，下聘时写就的婚书，要拿到官府备案才作数。当时为了避免走漏消息，引来穆远的报复，母亲和穆远交换的婚书，并不曾过这道手续。本来准备等事态平息了再悄悄去官府登记，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她早已跟那谁谁登记过，可怜她这个当事人直到如今才知道。

    她现在是已婚妇女，穆远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准确地说，穆远是她与另外两个女人共用的丈夫，她是穆远的侧室，比妾略高贵一点点。

    容悦呆立窗下，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金牌卧底，上校军衔，在现代是条龙，在古代成了虫。

    两句不相干的诗跃入脑海：时不利兮骓不逝，虞兮虞兮奈若何!

    故事情节没什么可比性，心态却相仿，都是被沉重如山的沮丧和无奈压得喘不过气。

    难道她得步上无数穿越前辈的后尘，用鄙夷的眼神，有力地手势，掷给穆远一纸休书，才能换回自由身，跟严谨重续前缘？

    说实话，她不敢。

    她是职业卧底，靠小心谨慎在刀尖上行走，完成一个又一个不可能任务；不是职业女匪，天不怕，地不怕，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侥幸在异世重生，她很珍惜自己的臭皮囊，指望靠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和还算不错的脑瓜，换取一些简单的幸福。比如，拥有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两三个可爱的孩子，住在像洗园那样清幽美丽的宅子里，平安度过一生。

    即使不能如此美满，也不能太离谱：丈夫可以稍微霸道点，不能像穆远那样恐怖；宅子可以稍微俗气点，不能像皇宫那样可怕。

    如果简单的幸福不可得，非要她搅入名叫“王府”或“皇宫”的烂泥潭里，她情愿跟庾嫣一起，远遁东海。

    冥思苦想间，恍惚听得有人通传：“王爷驾到”

    穆远走进门，看到窗下对他视若无睹的呆瓜，不觉柔柔一笑，放慢脚步，在她身旁坐下。若别人也这般无礼，会得到重罚，可同样的事容悦做起来，他只觉呆得可爱。

    被打击到了吧，瞧那呆样

    这次回云都后，他有意在各种场合强调容悦已入穆氏皇族宗谱的事实，一来，是为了杜绝有心人的觊觎，按他目前二等郡王的规制，他只能娶一个正妃两个侧妃；二来，是为了让小呆瓜死心。

    以为他不知道萧夫人跟严谨定了婚盟？只要他想查，没什么是他查不多的。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恨不得立刻跑去亲手撕了严谨，可冷静下来后，他发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让严谨和严家堡以及容悦手下的人好好活着，容悦才会处处受制，如果杀了他们，容悦再无顾忌，他反而失去了要挟她的筹码。

    所以，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连威胁之辞都说得含含糊糊的，让容悦警惕惧怕，再委屈也得跟在他身边。他就不信，以他的本事，会捂不热这表面无情无义实则重情重义的小呆瓜。

    穆远的猝然贴近让容悦寒毛直竖，每次穆远含情脉脉的靠过来，都会激起她内心的恐慌。她尽量不露痕迹地避开，同时朝外面喊道：“传饭吧，都这个时候，王爷早该饿了。”

    穆远只要不在外面吃，准会跟她一起用膳，然后坐着说说话就走了。

    这是外人眼里看到的。

    实际上，他每晚都会从秘道过来，在她房里就寝。

    按穆远的想法，既是夫妻，就该同榻而眠，容悦却以“未举行婚礼”坚拒。各退一步的结果，是又成了无名谷的模式：两人隔着一道门，住前后套间。

    对一个积年卧底而言，贞C没那么重要，容悦的同学中不乏以色相为手段打入敌方高层的人，她前世没用上，是因为没逼到那个地步。

    她曾认真考虑过，如果实在招架不住，便**给穆远又如何？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或几口，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生下穆远的孩子。

    她生孩子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让容家二房后继有人，等孩子稍大一点，就除掉容徽，赶走大房一系，让这个孩子承袭景侯之位。正因为有这个打算，孩子绝不能是穆远的种，那等于替穆远拿下景侯府，让孩子成为穆远的傀儡。甚至，让景国像夏威夷那样，成为楚溟国的第十七个州——楚溟国共有十六个州。

    若景国最后并入楚溟国版图，她就是容家的千古罪人。

    “小呆瓜，吃饭了。”

    听到穆远亲腻地催促，容悦朝他嫣然一笑，立刻换穆远成了呆瓜。

    她刚才想通了，跟穆远这样的人打交道，与其硬碰硬，激起他的嗜血本性，陷自己于危险境地，不如顺着毛摸。作为有十年卧底经验的现代特工，还怕了一个古代男人不成？如果穆远生得贱，只喜欢不驯的女人，她正好脱身；如果穆远居然吃这套，她再见机行事，总有办法可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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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晨露依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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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晨露依稀

    云都，青龙大街之南，金明渠之北，有个昭庆坊，是城中地价最贵之所，因为在这里安家的，全是达官

    贵人。最东端一排新建的府邸，住着楚溟帝的几位皇子，穆远的雍郡王府就座落在巷尾。

    五更刚过（凌晨三点），竹园一片宁谧。正房的主人寝居里，双耳金兽炉中余香袅袅，红罗帐中，绣着

    百合花的被子被轻轻掀起，接着走出一位纤秀的人儿，也不叫人侍候，自己脱下寝衣，换上一身苍青短装，

    长发先扎成辫子，再在脑后绾成一个简单的髻，然后拎着鞋子，轻手轻脚往外走。

    隔门已让人拆下，仅剩一道珠帘，挑起珠帘，眼睛向外间的榻上瞄了瞄，见那儿没有异动，才抬脚往外

    这张榻本是给女主人闲暇时靠靠的，宽度仅有里面大床的四分之一，现在被高大魁伟的男主人占了去，

    只勉强够睡，连翻身都困难。

    门闩被轻轻抽出，门扇无声开启，眼看就要走出去了，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爱妃，起得真早啊。”

    背对而立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待回过头时，已经掩去了所有的情绪：“王爷早。”

    以前他叫她“悦儿”，最近一口一个“爱妃”，喊得她火冒三丈，数次抗议无效，反而越喊越带劲，她

    也疲了，懒得再争，不过一个称号而已。

    像此刻，“爱妃，过来为本王更衣。”

    “爱妃，你身上好香。”

    “要是我大楚男儿都似爱妃这般勤恳精进，何愁不称霸天下。”

    “我的爱妃，早上起来的时候最美，清新如草叶上的露珠。”

    你才是露珠，你全家都是露珠！

    容悦在心底斥骂，明明是奸佞之徒，满肚子坏水，凶猛如虎，残忍如狼，充什么斯文败类。

    “爱妃，你这套掌法我好像在一本书里见过。”

    容悦拒绝搭理无聊人士，专心演练。这是她在军校时学得“擒拿十八式”，本就是从各种掌法中总结出

    来的实用招式，会出现在古代的武功秘笈中也不奇怪。

    “王爷万福，王妃万福。”两个洒扫的婆子浸早起来，发现原本只有王妃一人习武的竹林里出现了两个

    人，其中一个还是王爷，吓得丢掉手里的竹耙跪倒在地，以为自己起晚了。

    容悦对下人一向和气，点头笑道：“起来吧，这竹林不用每天清扫，十天扫一次就够了”练气到一定的

    时候，需要借助树叶运功，扫得光光的反而不好。

    “是”婆子不敢多说，生怕惊扰了两位主子。

    “本王早上过来陪王妃习武，这事要是传出去……”

    “奴婢不敢！”婆子战战兢兢地保证，谁敢招惹阎王？她们还想多活两天呢。当初顾总管抽调她们过来

    ，就是看她们老实稳重，从不在府里拉帮结伙。饶是如此，临来之前，还屏退旁人特意叮嘱：“那位侧妃的

    来历，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只记住一句话，‘少说多做’，凡是主子们的事，不要议论一句，否则，连我也

    保不住你们的命。”

    因为深知其中利害，明明侧妃主子活蹦乱跳，再健康不过，她们也不敢对外透露半句。

    待她们走远了，容悦才道：“除非王爷用隐身术，否则，很快府里的人都会知道。”就算园内德仆役能

    守口如瓶，外面的窥探却防不胜防。前些时候她在自己屋里练，实在施展不开，这两天才走出来，今天更有

    穆远作陪，对那些窥伺者来说，这可是个劲爆消息。

    “爱妃怕了吗？”穆远突然出招，轻而易举破了容悦的最后一式。

    仓促之间，容悦本能地变掌、后退、跃起，身体在空中翻转，右手如穿花拂柳，左手则伸到穆远肋下，

    穆远急速侧让，就在这时，身体某处被轻轻一点，容悦如冷泉击玉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爷也知道这是

    什么穴位吧，如果我刚才用力一点，王爷此刻已经是私人了。”

    她以为穆远会对少有些惧怕，从此不敢再恣意骚扰，谁知那人笑得如冰雪初溶，春回大地：“爱妃能杀

    我而不杀，果然对我有情！爱妃只管放心，我永远不会辜负你的。”

    容悦嗤笑出声：“话很动听，可惜王爷的信用为零。”这种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人，有什么信用可言？若哪个女人信了他的话，那才是见鬼。

    穆远不以为忤，挑起长眉，愉悦的笑容中带着伪装的苦恼：“好像真是这样呢，本王一向认为，那些为

    守信践诺而牺牲性命的人都是蠢死的，命都不在了，信将焉附？咦，王妃怎么这样了解我？难怪人们说‘夫

    妻同体’，因为同体，所以心心相印。”

    容悦差点当场呕血，想到某位师姐说的：“对付流氓最好的招数，就是比他更流氓。”以此类推，对付

    脸皮厚的人，就是脸皮比他更厚。

    她没那种功力，只好以沉默应对，看他能唱多久的独角戏。

    穆远却未继续呈口舌之快，而是配合她的招式，认认真真地比划起来。容悦是轻度的武痴兼工作狂，以

    前在军校时，一进练习厅，只要有人对练，她可以几个小时不出来。穆远无意中投其所好，两人越比划越投

    契，仿佛多年陪伴的师兄妹，从寅时练到卯正，一个半时辰没歇场，直到赵贵过来禀道：“王爷，早膳已备。”

    穆远接过他递来的手巾，很自然地给容悦擦汗，容悦不自然地躲着，哆里哆嗦：“我要去洗。”

    “我也要啊，乖，先擦擦汗，免得着凉。”穆远一面说，一面伸手将人搂到怀里，万般珍惜地擦拭。

    赵贵赵顺看得目瞪口呆，穆远一眼扫过去，两人慌忙低下头，听自家王爷吩咐：“把早膳摆到画舫上，

    等会收碗时再送些点心过来。”

    容悦趁他说话，扭身跑走了，刚洗完澡换过衣服，赵贵就在外面说：“王妃，王爷在画舫上等着您用膳

    呢。”

    容悦带着春痕和夏荷一起上船，穆远把她让到桌旁坐下道：“自回来后一直忙，难得今儿有空，带你出

    去玩玩，这金明渠，你还没来过吧？”金明渠、曲水池、临江苑、小莲山，是云都四景。金明渠以前是云都

    的护城河，楚溟国在此定都后，大兴土木，都城面积早已是古都的一倍有余，金明渠变成了内河。

    “没有”，容悦有些亢奋，这么大摇大摆地游河，以后别想装病了，穆远催得这么急，她来不及易容。

    穆远见她情绪不高，安慰道：“什么都别担心，一切有我，我说你养病就养病，病愈就病愈，谁敢多嚼

    一句。”

    早饭罢，穆远拿出一杆竹笛坐在船头吹奏，笛声婉转悠扬，情丝无限。

    作为皇子，从小受名师指导，琴棋书画都会一点不算什么，让容悦意外的是，这么一个奢华讲究的人，

    拿出的不是骚包的玉笛，而是再普通不过的竹笛，乐器店最廉价的那种。

    一曲未竟，远处有箫音相和，容悦抬眼望去，清晨的薄雾中，出现了一艘同样华丽的游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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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小蓬山遇险

﻿    第九十八章小莲山遇险

    两艘游船渐渐靠拢，听到云翼通报对方的身份，穆远眼底出现了嘲讽的笑意。

    容悦没有一探究竟的**，闲闲地喝茶赏风景，穆远的人际关系以及背后所牵涉的一切，都不是她该关

    心的。别说她并非真正的雍郡王府侧妃，就算是，她也不会介入，贤内助什么的，留给那两位去当吧，如果

    她们愿意的话。

    “三弟，原来是你！有这样的游船，笛子又吹得那么好的，云都城中没几个，可我猜来猜去，就没猜到

    是你。”

    穆远懒懒地喊了一声：“大哥。”

    相比于穆远的冷淡，对面的男子热情得多，主动介绍身旁的小美人：“这是陈阁老家的六小姐，刚刚的

    萧就是她和的。”

    根据手下收集的资料，对楚溟国的朝政格局，和云都的大小权贵，容悦基本上是了解的，所以很快就猜

    到了小美人的身份：太子正妃陈氏的妹妹。

    楚溟国实行的是皇帝集权下的一阁三府制：集贤阁，理藩府，兰台府，廷尉府。其中的集贤阁是全国最

    高权力机构，直接对皇帝负责，设有一正相二副相，正相叫陈致，因年龄大、资格老，历经三朝，连太子都

    尊称一声“阁老”。

    太子今年二十有五，十年前迎娶锦乡侯的嫡女为正妃，前年病逝，去年继娶陈致的孙女，不久便被立为

    太子。

    也许在太子看来，将朝廷第一重臣的孙女赐婚给他，这是楚昭帝重视他的表现，是在为立储做准备，后

    来也确实如愿以偿，所以太子跟妻族走得很近。容悦却从穆远的片言只语中听出了别的意蕴，陈致是千年不

    倒翁没错，门生遍天下，可他太老了，一旦树倒猢孙散，陈家那些庸碌的子孙，根本撑不起家势，太子的这

    一支助力，不过是沙滩上的亭台楼阁。

    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所以不遵“瓜田李下之嫌”，把小姨妹带在身边出游，指望靠她的美貌，给自

    己笼来一些人。

    穆远虽然一向以纨绔子弟的形象出现，但深得父皇宠爱是毋庸置疑的，这样的人，要么是强敌，要么是

    强援，太子不尝试一下怎么会甘心呢？

    陈六小姐真的很美，一个男人遇到这种情况，即使不像苍蝇见血一样扑上去，起码总会维持基本礼貌，

    说两句客气话，至不济，点点头总可以吧。可穆远就像没听见一样，偏过头跟容悦附耳低语：“是不是很闷

    ？我知道你最烦人多，我们去小莲山走走吧。”

    容悦睃了一下太子的脸色，没有黑面，没有阴骘，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一副宽厚长兄对无赖幼弟宠溺又

    无奈的神情。再看那位被无视的美人，短暂的难堪后，立刻调整好心情，笑盈盈地向她施礼。

    这皇室中人的涵养，让人叹为观止，容悦只好欠身福了福。

    太子很亲切地动问：“三弟，这位是……”

    “容侧妃。”穆远简单答了一句，眼睛随即看向别处。

    “原来是弟妹。”

    “容姐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太子生怕穆远走掉似的，扶着船上的护栏死命地套近乎：“早些时候听说弟妹病得

    很厉害，今日看来，气色还好。”

    陈六小姐则提议：“正好我们也要去小莲山，三哥哥，容姐姐，不如我们一起吧。”

    容悦被“三哥哥”雷了一下，不为别的，实在是因为穆远的德行，跟哥哥这样温暖的词不搭界。夏御再

    滥情，在女人面前着实温柔体贴，当得起一声哥哥——有许多好妹妹的那种哥哥，只要你不跟他扯上二女私

    情，他其实还不错。

    被小美人亲昵地唤哥哥，穆远依旧不接腔，小美人也依旧不气恼，含情脉脉的眼眸， u ucom 就到~

    百无聊赖的容悦终于露出了笑容，在穆远近乎无礼的冷淡下毫不退缩，还能继续释放秋波，此女非常人

    。小小年纪，忍功非凡，若非为巨大的利益驱使，就是为了，所谓的爱情？

    无论是哪种，都引起了她围观的兴趣。

    “你想看热闹，嗯？”耳垂一阵温热，容悦回首怒瞪，喵喵的，她被调戏了。

    穆远眼神一黯，身体陡然绷紧，连心脏都收缩起来，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对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肌肤滑嫩，体香迷人，再加上似嗔似怒的眼神，让一向自制力过人的他完全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若非

    是坐姿，只怕就要当场出丑。

    不能再这样无限期地纵容下去了，穆远在心里发狠：必须要想办法尽快得到她。连梁竟都曾隐晦地说，

    一个多年节**的人，一旦打开缺口，就会如洪水出闸，猛虎下山。他现在，就是那种快要锁不住猛虎，关不

    住洪水的感觉。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才能上手呢？

    让容悦爱上自己主动献身？一贯自信满满，似乎能将天下握在掌中的穆远，唯独在这点上毫无信心，这

    女人又固执又别扭，等她肯自动献身，估计他也老朽得啃不动了。

    用药让她屈服？容悦自己就是用药高手，很难上当，弄得不好，反而弄巧成拙。

    霸王硬上弓？虽然这种方式让穆远本能地厌恶，觉得很**份很丢脸，可如果实在没别的办法，也只好

    一试了。

    毕竟，跟得不到容悦相比，身份脸面之类的都不算什么。而且梁竟说得对，只要事后用心呵护，一心疼

    宠，一个已经失去了贞操的女人，再闹也不会闹多久，若能让她怀上身孕，即使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跟孩

    子的父亲和解。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时才用的下下策，在骨子里，穆远是骄傲的，喜欢一个女人，希望这个女人也能喜

    欢他，然后水到渠成地入洞房。他又不是到处寻花问柳的浪荡子，他也是很有节操的！

    就在穆远考虑怎么将容悦“下口”时，容悦已经借着与陈六小姐寒暄，站到了船头上。望着朝霞中闪射

    着粼粼波光的水域，容悦曾在一瞬间出现过水遁的念头，凭她的水性，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游到岸上。可一

    旦她落水，穆远的人会立刻把她打捞起来，到时候浑身湿透，让穆远大吃冰淇淋，岂非得不偿失？

    为今之计，只有把对面船上那两个人叫上，弄成几人同游，才能摆脱跟穆远单独相处的尴尬，思及此，

    容悦果断地接过陈六小姐递过来的橄榄枝：“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到了，肯定要一起的，人多才热闹。”

    话音刚落，背后似乎传来了磨牙声。

    容悦却松了一口气，再如何不满，她都当众答应了，穆远总不好在人前落她的面子。

    于是两艘游船一前一后向小莲山而去。

    要到小莲山，须过曲水池。曲水池实际上是金明渠的一段，不过并非天然，而是后来挖通的。

    临江苑就建在曲水池边，本为皇家园林，后来扩修成占地百亩的公共游乐场所，只在西北角上封了一块

    地作为御花园。这是穆远的曾祖父手上建成的，此举为他赢得了“仁君”之名。

    船过御花园外侧，从墙上的雕花窗格里看见里面的奇花异草，穆远望着容悦晶亮的眼睛问：“要不要进

    去看看？小莲山随时都可以去。”

    容悦笑问：“御花园难道是限日子的？”

    穆远无言以对，恨恨地盯着前面的船，恨不得用目光把船尾烧出一个洞来。

    容悦第一次从这人脸上发现孩子气的表情，心里一动，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管他表现如何，都改

    变不了狼的本质，跟在他身边，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两艘船差不多同时靠岸，然后一起上了小莲山。

    六小姐陈微跟在容悦身侧，姐姐姐姐叫个不停，不知道的路人听了，还以为她真是容悦的妹妹。

    容悦并不喜欢跟陌生人靠得太近，不过因为要拿陈微做挡箭牌，只好由她拉着手，慢慢往前走，看看风

    景，问问典故，渐渐拉开了跟前面一拨人的距离。

    “姐姐，你都不知道，那姜侧妃有多过分。”

    陈微突然向姜颀开炮，容悦惊讶地问：“她怎么啦？”

    “她在外面到处说你得了痨病，可我今日见到姐姐，明明是好好的人。”

    “前阵子确实病了，养了一个多月才好转。”

    “能养好的病，怎么会是痨病？她分明是想借机把姐姐赶出府。”

    容悦叹道：“她是三爷的亲表妹，跟三爷青梅竹马，眼里容不得人也是人之常情。”

    “青梅竹马？”陈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她姐姐跟三爷是青梅竹马还差不多，姜颐长年住在宫里，跟

    皇子皇女们一起长大，大家都以为贵妃娘娘把姜颐带在身边，是为了培养儿媳妇，谁都没想到，最后居然是

    她妹妹嫁给三爷，她自己嫁给了临风公子。”

    “天下事，就是这样阴差阳错。”

    “姐姐……啊。”

    眨眼之间，陈微被容悦推倒在地，险险地避开了被一剑穿胸的命运。走在前面的穆远回过头，见容悦被

    十几个黑衣人围攻，自己的侍从却跟在身边，惊怒之下，将轻功提到极限，几个起纵跃到容悦身边。

    他刚走开，前面出现了更多的黑衣人，把太子围在中间，一片刀光剑影闪过，一声惨叫响起，听着很像

    太子的声音。

    容悦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今天太子死在这里，穆远就成了最大的嫌疑犯，连她也难逃罪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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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你最重要

﻿    如果身边没有容悦，听到太子那一声惨叫， u ucom 就到~倒不是说他多在乎这位太子大哥的死活，而是，若储君遇刺身亡，作为陪伴者的他，也甚有干系。

    可身边有容悦，他就顾不得别人了，便有嫌疑又如何？没有证据就不能入罪，相信父皇也不会那么昏聩，随随便便就处置他吧。

    死了太子，于他，只是有些麻烦；若失去容悦，这往后的日子，他要怎么度过？

    领略到这一点，穆远心里除了隐隐的畏惧，更多的是欣慰。即使孤独如狼，仍需要一个伴侣，他是人，还是血气方刚的男人，需要怀抱着一个女人来驱散漫长岁月的寂寞。这段日子，因为有容悦陪伴，他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容悦自然也听到了那声惨叫，见穆远不为所动，依然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跟她合力御敌，诧异之余，借着一个空档，主动劝道：“你快过去吧，留几个侍卫在这里就行了。”

    穆远轻声说了一句：“你比较重要。”

    容悦顿时愣住，差点被一个黑衣人偷袭得手。

    “小心！”

    穆远大惊失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身，一剑削掉了那人的手掌，同时厉声怒喝：“把他押回去，本王要亲自审理。”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掌，眼里闪过一抹狠绝的光芒，待穆远的手下发现不对劲时，他已重重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黑血，浑身抽搐着停止了呼吸。

    显然是咬破了事先藏在口中的毒药，看来这批杀手，属于某方势力豢养的死士，一旦被抓，就会马上自尽，免得泄露了主谋者的消息。

    既然不可能活捉，穆远下手不再留情，容悦到这时才真正见识到了他的武功，简直就是杀神现世，杀起人来像割麦子，一剑挥出必飞起一蓬血柱，即便是军校出身的容悦， u ucom 就到~

    摄于他的威势，黑衣人且战且退，没过多久，就仓惶遁去，留下一地死尸。

    穆远随即下令：“云肆，你带着人护送王妃回船上等我。”

    “那您呢？”

    “我去那边看看。”

    “属下陪您去，属下……”瞥见自家主子的脸色，云肆不敢啰嗦，转身朝容悦道：“请王妃速速下山，免得王爷两头挂心。”

    “三哥，别丢下微儿。”陈微在打斗的过程中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直到听见穆远吩咐云肆护送容悦下山，估摸着刺客全都打跑了，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穆远眉头轻皱，不耐烦地说：“你也下山等着吧。”

    “我的手好痛，呜呜，我起不来了。”陈微抱着一只胳膊哀哀叫唤。

    云肆在穆远的示意下过去察看，陈微死命摇头，同时可怜兮兮地望着穆远，穆远索性掉头就走，朝太子所在的方位奔去。

    容悦只得亲自出马，一通摸弄后，她发现这姑娘的手臂好像真的摔断了，真亏她先前那么能忍。

    说起来好笑，陈微根本没跟刺客交手，反而断了胳膊，她自己从头打到尾，身上没一点伤。

    穆远的手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夏荷的右手臂上拉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春痕被人从后面砍了一刀，幸亏容悦随身带着不少药——每次出门，四儿师兄都一再叮嘱，让她把一些常备药装在荷包里——很快就止住了血，没有当场晕厥。

    穆远没去多久就回来了，后面跟着躺在简易担架上的太子，似乎已经昏迷不醒。

    容悦以为穆远会坐上太子的游船，亲自送他回去救治，他却只是吩咐太子府上的船夫快快开船，自己则回到容悦身边，一直陪她走到竹园，才跟她说：“点com”

    “太子伤势如何？”容悦忍不住问。

    刚刚同船归来，因为穆远面色阴沉，她不便多言，太子的伤势关乎一国走势，不是该在下人面前议论的。

    穆远不在意地说：“放心，死不了。”

    “可我看他好像伤得很重。”

    穆远冷哼道：“他惯爱装模作样，又不是要害部位，养一段日子就能恢复，他自己安排的杀手，怎么会伤到要害呢？不过是做做样子，好把自己摘出来罢了。”

    容悦来了兴趣：“王爷何以肯定杀手就是太子派来的呢？”

    穆远嘴角轻翘：“因为不是我派的。”

    容悦噎了一下，这理由倒简单，但是，“也可能是其他皇子啊，王爷有那么多兄弟，封王立府的就有五位。”

    穆远沉吟道：“也有可能，但太子的嫌疑最大。本王携爱妃出游，本是临时起意，几位皇弟即便有此心，一时也调不来那么多人手，安排不了那么妥当，唯有太子才有这个能力，几个皇子中，也只有他最想杀我，其他的皇子，却最想杀他。”

    容悦笑了笑说：“在别人眼里，也许你的嫌疑最大哦，因为太子若死，你是最大获利者，无论按长幼顺序，还是依父皇的宠爱程度，你都是下一任储君人选。”

    穆远忽然问：“你想当太子妃吗？”

    容悦懒得回答：“我们现在探讨的是遇刺案。”

    穆远也不纠缠：“好吧，遇刺案。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太子发出惨叫时，被刺客围在**，从我们这边望过去，根本看不见他的人影，他的侍卫全部在外围，你觉得这合理吗？如果那声惨叫是真的，他早被剁成肉酱了。”

    容悦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穆远继续解说：“如果我慌忙冲过去，只要闯进那个包围圈，假装重伤的太子突然发难，把我杀死了再推给刺客，自己继续装死，谁又看得见？”

    “所以你才没过去，怕太子受伤是假，引诱你过去趁乱杀掉是真。”

    穆远拍了拍她的头：“这只是次要因素，主要是为了谁，你自己想，想明白点，别装傻，我知道你不傻。”

    容悦推开他的手，刚要回嘴，不远处传来一声焦急地问候：“王爷，容妹妹，听说你们在小蓬山上遇刺，有没有受伤？”

    容悦迎上去道：“让两位姐姐担心了，王爷和我倒没啥，就是手下伤了一批。”

    “没死人就万幸了。”庾嫣跟穆远淡淡地见了个礼，就拉着容悦上下打量。

    “这刺客好不知趣，王爷和妹妹难得偷溜出去玩一回……啊，表哥，你的手。”姜颀的醋言醋语还没说完，就一声惊叫，上前扯开穆远的衣袖。

    容悦这才发现，穆远隐在袖中的右手，虎口裂开了，白色中衣的袖口上尽是血，难怪下船时，他只用左手搀扶。

    容悦让丫环送上热水和伤药，伤药刚端出来，姜颀就一把抢过去说：“我来吧。”

    穆远朝赵贵使了个眼色，赵贵走上前道：“侧妃主子，这洗伤上药的活儿，还是让奴才来。”

    姜颀待要喝退，见穆远眼露不耐，只得悻悻地交给赵贵。

    穆远催促道：“快点弄，叫他们备好车子，我要马上进宫。”

    “是。”一群侍从答应着。

    穆远走后，庾嫣和姜颀追问事情的经过，望着那两双焦灼的眼，容悦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只略过了和穆远的两句对话，免得无形中给自己树敌——其实她们的身份，本就是天敌。

    送走庾、姜，容悦在春痕的床前守了一会，夏荷吊着绷带，极力劝她回去休息，容悦也实在很疲累，便起身道：“你也下去休息吧，这里让小丫头们守着就行了，一旦出现高热，马上派人去叫我。”

    古代的医疗条件有限，容悦可不敢模仿某些彪悍的穿越者，用缝衣针，再随便找根烂线，就敢给人做缝合手术。

    现在只能指望制药天才四儿师兄制出的药不但能止血，还能消炎杀菌，只要春痕能平安度过受伤后的第一晚，不发高烧，这小命就基本上保住了。

    她刚走出春痕的房间，庾嫣再次光临，拿着一个白瓷瓶说：“刚来得匆忙，忘了带药，这是我父亲最推崇的一位大夫制出的伤药，父亲称之为‘疗伤圣品’，在东海大营很有名的。”又让身后的丫环送上一个紫檀木的长匣子：“这里面是一枝百年老山参，熬了给这两个丫头喝。”

    夏荷赶紧跪下：“奴婢万不敢当。”

    庾嫣让人扶起她道：“不值什么，给你就接着。”

    容悦知道庾嫣的性子，爽朗干脆，不喜拉拉扯扯，遂对夏荷说：“既是王妃爱惜赏赐，你就收着吧。”

    容悦想请她到正厅奉茶，庾嫣有人等着回事，摆摆手就走了。

    回去没一会，又打发人来，捧着两只大托盘，一盘金银珠宝，一盘绫罗绸缎，说是给她“压惊”的。

    容悦又是感动又是惊讶，这庾嫣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刚刚她看得分明，庾嫣对自己的王爷丈夫爱搭不理，却对丈夫的侧室嘘寒问暖，若给现代的腐女瞧见了，只怕要编造出一段女女佳话。容悦自己却很清楚，庾嫣最是严肃正经，对她只有纯粹的爱护，绝无任何龌龊想法。

    这天下午，容悦到底没休息成，因为宫里来了个太监，传达皇上的口谕，让她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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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昭帝亲审

﻿    第一百章昭帝亲审

    容悦心中有些惴惴，楚昭帝不会无缘无故地召见她，若说为了相看“儿媳”，她不过是侧妃之一，还没资格叫皇帝老子于日理万机中拨冗接见。

    那么，便只有今天这桩行刺案了，她是现场目击证人，楚昭帝想撇开穆远单独审问她？

    内监催得急，容悦随便收拾一下就出了门，连头发都没重整。这样的敏感时刻，如果她费力装扮，反而会惹来嫌憎。皇子遇刺，储君受伤，你不担忧就罢了，还有心思涂脂抹粉，你是什么心肠啊。

    最关键的问题是，她还没跟穆远“对口供”，不晓得穆远在皇帝面前是怎么说的，对事情经过可有歪曲，可有隐瞒，歪曲和隐瞒的尺度是多少，这些她全都一无所知。

    只要两人的供词稍有出入，就有洗不尽的嫌疑，弄得不好，会给整个雍郡王府带来灭顶之灾——虽然她相信，不论是她自己，还是穆远，即使身在天牢，都有办法逃脱，可谁也不愿陷入此种境地。

    迤逦的宫墙，一道又一道宫门，脸色僵硬的禁卫，死气沉沉的殿宇，皇宫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压抑，容悦攥紧手里的罗帕，连呼吸都觉得不通畅，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她跟穆远之间的鸿沟。穆远对金銮宝殿上的那把交椅势在必得，她呢，打死也不会进宫讨生活，就算她肯忘了一切随顺穆远，他们之间也是没前途的。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好怕的？所谓无**则刚，她不求在皇帝留下什么好印象，只要保住命就够了，这一点，并不难办到。

    在前世做卧底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套她早用得娴熟自如，到了皇帝面前，也不过跟到了敌方的大老板跟前一样，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她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便惊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皇帝也拿她没法。

    暗暗镇定心神，容悦深吸一口气，跨进了一间挂着“允执厥中”匾额的房间。

    跪拜是免不了的，也不知道该自称什么才合宜，她索性避开称谓，只说：“容悦拜见皇上。”

    坐在上位的男人迟迟不吭声，容悦便做出一副病弱不堪久跪的虚弱样，果然，一道略显不耐的低沉男声响起：“小童，给容侧妃拿把椅子来。”

    就见引容悦进门的小太监从靠墙的一排红木凸雕官帽椅中搬来了把，略往前挪了挪，然后做了一个手势：“容侧妃请坐。”

    “谢皇上隆恩。”

    容悦欠身就坐，轻吁了一口气，她在古代生活了两年多，适应还算良好，独有这下跪，实在做不来。如今已是阴历三月，天气晴和，冬袄换成了春衫，薄薄的两层单衣，跪在金砖地上，硌得膝盖生痛。

    从地上站起来的一霎那，容悦迅速瞄了一眼天子真容，和穆远有七八分像，看得出，年轻时也是美男子一枚，可惜老得厉害，跟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容徽比起来不遑多让。 就到~听说他只比容徽略大一两岁，现在应是四十有余，五十不足，那么多宫廷御医捧着各种名贵药材滋养着，都成了这个样子，可见平时有多操心！真不知当皇帝有什么好的，那么多人拼了命地争。

    皇帝喝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问：“听说你今天也上了小莲山？”

    “是。”在皇帝面前，回答得越简单越好，少说少错。

    “当时的情形究竟如何，你给朕从头到尾说一遍。”皇帝声音冷沉，隐含威胁。

    容悦忖度着，这种事，一味说实话的是傻子，满嘴胡吣则是不知死活，皇帝多的是耳目，可以从各个渠道了解，还原事实真相。她也只能避重就轻。虚虚实实，在接近事实的基础上，尽可能洗脱自己和穆远的嫌疑。

    于是版本变成了，他们临时出门游玩，身边只带了少量侍卫，猝然遇袭，王爷和侍卫英勇对敌，纠缠良久才突破刺客的包围圈，赶过去支援太子殿下。

    皇帝阴恻恻地问：“刺客出现时，老三是和太子在一起，还是和你在一起？”

    这个问题很刁，如果她照实回答，等于承认穆远临危撇下储君去救自己的侧妃，作为臣子，是为不忠；作为兄弟，是为不悌。在沙猪主义横行的古代，一个侧室的地位，是无法跟兄弟比肩的，地地道道“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何况她连正妻都不是。

    她也不能撒谎，当时的情形，恐怕早就事无巨细地传回了楚昭帝的耳朵里。

    她甚至不能迟疑，迟疑，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于是，楚昭帝话音刚落，容悦就回道：“和太子在一起。”

    当时为了避开穆远，她任由陈微挽着自己的手臂东拉西扯，跟穆家兄弟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你很有本事嘛，迷得老三连兄弟的死活都不顾了。”随着皇帝话音降落的，是不容错辩的杀意。

    容悦只得咬牙跪下：“皇上容禀，三王爷并非不顾兄弟，而是当时只有容悦这边出现了刺客，太子殿下那边并没有。”

    这一点，她不怕皇帝查，刺客确实先攻击她，等穆远转身后，太子那边才遇袭，虽说只晚了一点点，但穆远已经运起轻功朝她跑过来，你不能要求别人长了后眼睛是不是。

    皇帝步步紧逼：“老三跑去救你的时候，太子被刺，发出了一声痛叫，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这也是无法否认的。

    “你都能听到，老三肯定比你听得更清楚啰。”

    容悦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怕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自辩：“皇上容禀，当时的场面很混乱，喊杀声连天，痛叫声更是此起彼伏。突然遇袭，大家心里都免不了慌张，即便听到了，也很难听出谁是谁，更不可能分神辨识，稍有迟疑停滞，就会身首异处。”

    “好一张利嘴。”皇帝忽尔冷笑。

    容悦抖得更厉害了，身体摇摇**坠，然后，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昏厥的戏码，她在特训班时受过专门训练，不说十分像，起码可以像到九分九，更兼来此之前，她已偷偷服下了四儿师兄的药丸，可以把体温降到极低。

    “皇上，她昏过去了。”负责检查的小童向皇帝回禀。

    “怎么这样不济事，朕根本没问什么。”皇帝不悦地拧起眉。

    “容侧妃本就是进府养病的，听说最近才有点起色。”

    “算了，送她到容妃那儿，再请个太医瞧瞧。”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

    几个太监把容悦抬上软辇，皇帝追到门口叮嘱：“从崇德殿那边走，别让小三子看见了。”

    “是”，小童恭顺答应着，心里腹诽：您怕三爷闹事，就别招惹他的侧妃呀。

    唉，这中和殿，只怕又要鸡飞狗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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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趁机逼婚

﻿    第一百零一章趁机逼婚

    说起来，这皇家媳妇的辈分有点乱，容妃是容悦的堂姐，点com只是皇室中姨甥、姑侄同侍一夫的现象时有发生，容家姐妹分嫁父子俩的事，就不算稀奇了，至今也没听到什么不好的议论。

    容妃是容徽庶长女，比容悦大了近十岁，若放到现代，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年龄，可在青嫩美少女层出不穷的古代皇宫里，就有了“开到荼靡”、“色衰爱驰”之叹。容悦还记得，她甫穿越过来时，容府上下每提起容妃，都颇为得意，那时候容妃应该挺得宠的吧

    。这次来云都之后却发现，容妃早已今非昔比，现在宫里风头最劲的宋妃，是楚溟国一位大臣的女儿。

    容妃没有子嗣，又不是楚溟国人，在朝中没有任何势力，君王的宠爱是她唯一的依恃，一旦失去，便由人人趋奉变成了人人轻忽。虽然位份还在，不至于零落成泥，日子却着实不如从前了，准确地说，是一落千丈，住在冷宫一样的屋子里自怜自叹，坐看红颜老去。

    容悦的到来给容妃业已灰暗的人生带来了一点新希望。穆远虽不是太子，却是楚昭帝最宠爱的儿子，手里的势力不容小觑。而且据她这段日子打探来的消息，穆远似乎很疼她那位病歪歪的堂妹。如果她能跟堂妹搞好关系，进而跟穆远搭上线，以后雍郡王府就是她的倚靠

    。

    容妃也仔细思量过，从表面上看，投靠姜贵妃母子，不如投靠皇后母子稳妥，但皇后那人，最是虚伪狡诈，她初进宫时，就上了皇后的大当。那时姜贵妃宠冠六宫，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可她要扮贤德，却拿自己当枪使，明里暗里给自己打气，甚至两边挑拨，让

    还是容昭仪的她和姜贵妃的关系一度势同水火。自己会落得如此境地，固然是因为皇帝多新宠，但也与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有莫大关系。在残酷的事实面前，容妃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对楚昭帝而言，后宫女子是给他开心的，越简单越好，若不守本分，兴风作浪，再妖

    娆，也得不到他的半点怜惜。

    她跟姜贵妃争了几年，最后两败俱伤，姜贵妃有个厉害的儿子，皇帝怎么也会给她三分薄面，自己什么也没有，寝宫就变成了冷宫。

    发现失宠后，容妃一度很害怕，怕会被姜贵妃母子当落水狗痛打，可竟安然无事到如今！她起初归结为姜贵妃的个性使然，姜贵妃是那种很高傲的女子，容易给人趾高气扬的印象，点com但正因为高傲自矜，她不屑邀宠，不屑用下三滥的手

    段对付其他妃子。这样的性格，本不适合皇宫生活，但姜贵妃是个有福的，早些年，皇上护她护得紧；后来穆远长大了，足智多谋，手段了得，皇后母子跟他斗法，从没占到便宜，反而折进去许多人手。

    近半年来，容妃一直想跟姜贵妃修好，可惜没什么进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容妃深知自己手里没有任何筹码可以给人家利用，无嗣无依的失宠妃子，要来有什么用？人家不动她，她就该偷笑了。

    可现在有容悦，一切也许会有所不同。

    容悦不知道容妃的想法，事实上，她根本没打算跟这位堂姐联络感情。容徽害死了她的祖父和父亲，容家长房和二房早就决裂，总有一天会斗得你死我活，没有和睦共处的可能。作为容家长房长女的容愉，肯定会偏向自家父母，那她和容妃，就是敌对关系。既然如

    此，还有什么必要来往呢？

    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虽然容妃派人去雍郡王府探望过两三回，容悦每次重重地回礼，却没想过进宫拜望。

    容妃盼着小堂妹早日进宫，和她共叙姐妹亲情，可前提是，穆远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不动摇。今儿却听说，太子在小蓬山遇刺，身受重伤，正好在现场的穆远和容悦却毫发无损。皇帝闻之震怒，已经连容悦一起宣进宫来审问。

    容妃慌了，她这个早就失去恩宠的冷宫妃子，若有个犯了谋杀储君大罪的堂妹，一旦受到株连，小命休矣！

    “娘娘，三王爷已经去了畹华宫。”宫婢小芹见容妃急得团团打转，忙小跑几步凑到她耳边轻声回报。

    “你是听到的还是看到的？真的进了畹华宫……”而不是天牢？

    “是奴婢亲眼看到的。”小芹一再保证。

    “当时你人在哪里？”容妃盯着她问。

    “奴婢躲在那棵大榛树后，娘娘放心，没人瞧见。”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歇息吧，该死的柳儿，怎么还不回来。”容妃烦躁地挥挥手。

    没多久，一个身穿土黄色圆领袍衫，头戴同色小帽的太监一头细汗走进来，跪在堂下禀道：“娘娘，容侧妃乘坐的轿辇往这边来了，童公公亲自护送，还叫人拿了牌子去太医院传人。”

    “给谁传？” u ucom 就到~

    柳儿答道：“就是给容侧妃，奴才不敢靠近，远远的听不真切，好像是容侧妃昏倒了。”

    “难怪送到我这儿来了。”

    容妃脱力一般重重地倒进圈椅里，手指紧紧地抓着扶手，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皇帝没关押穆远，也没关押容悦，还把容悦送来她这儿让太医瞧病，这说明什么呢？说明皇帝完全没有怪罪穆远的意思？还是，只因为证据不足，才暂时不问责，免得打草惊蛇？

    情况暧昧不明，凶吉难料，容妃万分纠结，不知道等下该拿什么态度对这位堂妹。

    不管怎样，人都抬来了，还是皇帝亲自吩咐的，她总不能闭门不纳，故而吩咐宫女安排好床褥，让病人躺卧。

    容悦进门时，看到的是一双戒备、犹豫的眼睛。

    小童把人送到，得赶紧回去复命，临走前对容悦说：“侧妃主子在这儿歇息一会，太医马上就到了。”

    容悦朝小童笑了笑：“不用麻烦太医了，我没病。”

    “没病怎么会昏倒呢？还是让太医看看的好。”容妃握住容悦的手，眼神关切，声音焦急。刚刚小童的态度给她注入了一针兴奋剂，把她的担心、犹豫全打跑了。小童可是楚昭帝身边的心腹小太监，他的态度就是皇帝的态度。容悦不过是个二等郡王家的侧妃，哪里

    当得起小童唤她一声“主子”，小童的主子是谁呀，是皇帝！让小童如此尊敬的人，这宫里谁敢怠慢？

    容妃一面叫柳儿跟出去厚厚打赏，一面问容悦：“妹妹进宫，怎么一个丫环都没带？”

    容悦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宫里规矩多，我怕她们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容妃点点头：“这也顾虑得对，宫里不比别的地方，一点儿也马虎不得。这样吧，姐姐身边有两个手脚还算利索的人，妹妹若不嫌弃，就送给妹妹使唤，日后进宫，也好跟着侍候。”

    容悦暗自摇头，这才第一次见面，都没认熟，就急着往她身边安插人手了？好在拒绝的理由是现成的：“多谢姐姐关心，只是妹妹房里的下人已经满员，是庾王妃亲自派定的，妹妹不敢逾制。”

    容妃以为容悦这样说，是在告诉自己，她身边尽是庾氏的耳目，遂低声道：“这两个人姐姐先帮你调教着，等妹妹那边有空档了，可以随时来姐姐这里领人。”

    容悦有些疑惑，容愉不过一普通妃子，身边的太监宫女想必也是有定数的，不可能有多余的人，即便有，她哪有权力随便把宫里人往外送？

    既然不打算接受，这些话便没问出口。

    一会儿太医来了，请脉看诊，说了一通体虚气寒，需要好生调养之类的套话，然后开了一个例有许多贵重药材的方子就走了。

    给后宫眷属看病的太医都是人精，不管对方是谁，得的哪种病，多开贵重药材，让她们好生调养总没错，既可衬托出她们的娇贵，又可卖些人情。

    太医刚走，前面就有太监大声通传：“贵妃娘娘驾临。”

    容悦大惊，容妃亦满脸讶异。

    作为“儿媳”，容悦在宫里昏倒，婆母派个下人来问候几句，再赐一些补品是场面上该当的。可，亲自跑到曾经的死对头屋里探望，容悦自认没那么得“婆母”的心，人家还有个嫡嫡亲亲的侄女在王府里干耗着呢，姜贵妃不给她小鞋穿就不错了。

    若说这是姜贵妃自个儿的主意，容悦是打死也不信的。

    幕后主使不作第二人想，穆远那厮，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贵妃姐姐，您能过来，悦儿的病就好了一大半了。”短暂的错愕后，容妃喜上眉梢，三步并作两脚迎到阶下，不露痕迹地挤开姜贵妃身边的宫女，自己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进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姜贵妃才是病号。

    容悦作势要下榻拜见，姜贵妃按住她，皱眉问：“好好儿的，怎么会昏倒？”

    容悦苦笑：“皇上威仪太盛，容悦胆小……”

    姜贵妃眼神一冷，容妃忙推着她的肩膀道：“妹妹可是病糊涂了？在母妃面前，妹妹该自称‘儿臣’。”

    还好不是“臣媳”，儿臣就儿臣吧，何必为一个称呼闹得不愉快，容悦现在只想快点应酬完，而后赶紧出宫，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鬼地方，故而低下头解释：“因为儿臣和雍王爷并没有……所以不敢……”

    容妃马上以娘家人的身份开口：“贵妃姐姐，嫔妾的妹妹既已病愈，又住在王府里，您看，是不是选个日子把婚礼办了？”

    “本宫这次过来，除了探望悦儿，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和你商讨一下婚礼的各项事宜。悦儿的母亲在外地养病，这里只有你一个亲人，本宫只好来找你了。”

    容妃喜不自胜：“嫔妾听说三王爷此刻正在宫中，要不要把他请来一起商谈？”

    姜贵妃道：“正是远儿让本宫来的，其实婚礼他早安排好了，银蝶，你把礼单拿出来给容妃娘娘过目。”回头又告诉容悦：“这上面是远儿亲自拟定的聘礼，上次那份是司礼监准备的，给了你伯父；这次是远儿自己拿出来给你母亲的，他说，寡母独女，她养大你不

    容易，后半生能依靠的也只有女儿女婿，这是他的一点孝心。”

    “三王爷待悦儿的这份情意，实在是……”容妃掏出手绢拭泪，一干嬷嬷宫女们也感动得红了眼眶。其中夹杂着几个表情古怪的人，又像哭又像笑，想来是穆远的恶劣形象太深入人心，尤其是对女人从无怜香惜玉之意，今儿忽然抽风扮情圣，大家都接受无能。

    容悦咬住唇，脑子里乱成一团。

    穆远想办婚礼她不意外，意外的是姜贵妃的表现，她怎么会这样听儿子的话，抬举一个她原本看不上的女子？

    以姜贵妃的个性，应该不是那种容易受人摆布的人，更不是溺爱儿子没底线，以儿子的喜好为喜好的母亲。她会专程为容悦走这趟，穆远光靠打亲情牌是不可能办到的。

    那么，这母子俩，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又或者说，穆远付出了什么，承诺了什么，才让姜贵妃这么帮他？

    等婚礼事宜谈定，容悦总算获准打道回府，在重华门遇到了等在那儿的穆远。

    有“昏倒”这个前因，容悦只跟他打了个招呼，就继续闭目养神。

    穆远暗暗纳罕。容悦对他有多抗拒，对婚礼有多抗拒，他心知肚明，也预备了好几套方案应对容悦的反弹，容悦毫不慌张，若无其事，他反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心里没着没落的。

    眼看容悦乘坐的轿子进了竹园，穆远站在园门口低声交代：“多派些人手守住这儿，王妃需要静养，别让任何人打扰她。”

    云翼拱手应道：“是。”

    穆远强调：“我说的是任何人。”

    又答了一声“是”，云翼迟疑地问：“如果王妃要出门呢？”

    穆远沉吟片刻，而后道：“你亲自带人跟着。”

    转身回去之际，望着凤尾森森中那栋精致的楼阁，穆远给自己打气，这里是他的地盘，容悦不过带了十几个手下进京，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容悦表现得太冷静了，他心里始终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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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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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禽相悦》蓝惜月（连载至第92章）

    我倒觉得是个细腻的人，对于喜欢的人，患得患失是很正常的

    李琳琅

    102章忠仆

    婚讯公布后的第二天，容悦出府，在一家酒楼跟卢骏见面。

    从渝南镇被穆远带走时，容悦交代卢骏留守老宅，她又没打算在雍郡王府久住，只要条件允许，就会想办法离开，随从不需多，轻装简行既可。

    谁知卢骏还是带着一批人手悄悄跟到了云都，并迅速跟甘威取得联系。容悦那时正“病着”，不便外出，便拿了一千两银子让甘威送给卢骏。暗部子弟虽然都有月银，可以前在山庄里都是包吃包住，容悦给钱的初衷，也是想让卢骏用这笔钱照管那拨人在云都的生活。

    上次回去，萧夫人给了容悦五千两银票，加上她自己本有的，一共一万多两，因为不知下一站回去何方，她不敢乱花钱——如果再次逃婚，她必须逃的远远的，也许一两年之内都不能跟家人联系，身上没钱怎么行。

    其实自她进雍郡王府后，穆远给的，瘐嫣给的，金银锞子加各类首饰，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可他们是给“容侧妃”的，不是给她容悦。她既然不愿做容侧妃，就不能动用王府的钱，哪些东西她都锁再一只箱子里，碰都没碰过。

    过了约莫十天，甘威来报，说卢骏用这笔钱在云都近郊买了一个庄子，有八十多亩水田和一所宽敞的宅子，宅在周围有大片菜园、鸡舍、马棚、猪圈、羊舍样样齐备。容悦听得直纳闷，都说云都地价极贵，近郊的庄子有那么便宜吗？

    甘威告诉她，是穆长老出面帮他们买下的，一千两银子都没花完，让容悦不用担心。他们手里有余钱，有自种的菜蔬瓜果，原主人急着搬家，连几头大肥猪都没赶走，他们作价买了下来，当天就杀了一口，大伙而吃得腹胀肚圆，日子过得好不富足。

    话虽这样说，容悦还是又给了五百两。那庄子落在她的名下，算卢骏替她置办的产业，也不知穆坤贴补了多少。

    来云都后，容悦只派甘威给穆坤送过两次礼，自己没有上门。环境变了，地位变了，她和穆坤的关系变得比较尴尬。穆坤从前是她家的暗人，要称她为主人。现在穆坤的哥哥穆乾挡了宗令，也即皇族的族长，连皇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容悦名义上是穆远的侧妃，是小辈媳妇，见了穆氏兄弟，若严格执行礼仪，是要下跪的。

    其次，由于宗令在废立储君的问题上作用很大，穆远作为皇子，也不宜和他们过多接触，免得皇帝和太子疑心。

    容悦本来打算再过一阵子，等穆远对她放松了警惕，再跟卢骏等人联络，不想婚礼逼近，她只好提前行动。

    卢骏一见她就问：“姑娘这次真的要嫁给穆三了吗？”

    听听这毫无敬意的称谓，就知道卢骏对穆远的观感如何，容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大师傅消息好灵通，是甘威告诉您的？”

    “不是，是你二师父昨晚派人出城告知的。”

    容悦敛容道：“大师傅，我正想问您，那庄子到底花了多少钱？徒儿总觉得，云都近郊的田庄没那么便宜。想当初买下逸居，也不过几十亩水田，和近百亩坡地，外加些果树、茶树，就要了差不多三千两，那还是向下地界。“

    卢骏不在意地说：“你二师父要贴，你就让他铁个够，反正他无儿无女，留那么多钱干嘛？他现在回了本家，恢复了贵族身份，光是皇帝的赏赐就吃不完，听说那位袭了爵的三弟还把王府的产业分了一部分给他们。”

    “就算这样，也不好让他贴钱那。”

    “为什么不能？我跟他是几十年的兄弟，这次带来的二十几号人中，有一半是我和他一起捡回的孤儿，手把手教养长大，跟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大家本来就是一家人。姑娘你既是他的主子，又是他的徒弟，他给你置产，心甘情愿。”

    容悦摇摇头：“‘主子’别提了，就是怕他介意这个，我才没跟他见面。”

    卢骏却道：“姑娘错了，他当初走投无路，才投靠，老侯爷看他出身不凡，没让他钱死契，这是尊重他，不是该当如此。暗人死士，连姓名都是主人的。在主人面前，有什么尊严好讲？要讲尊严，当初别投靠呀。穆坤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即便现在回了本家，他心里仍是想着姑娘的，仍把老侯爷的遗愿当成自己的愿望。”

    容悦追问：“老侯爷的遗愿？”容昶还留下了什么遗言是她不知道的？

    卢骏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眼睛睁得溜圆，连脸孔都涨红了：“老侯爷在姑娘的父亲去世后，心心念念的就是为二房立嗣，让世子后继有人。姑娘在雍王府养尊处优，得了那姓穆的千般宠爱，莫非就忘了祖父和父亲的冤屈，和自己肩上的责任？”

    容悦忙起身道：“容悦不敢。”

    卢骏发完脾气，有屈膝赔罪：“属下逾越了，请主人降罪。”

    容悦伸手虚扶，言语和婉：“您是我的师傅，我有错，本来就该指出，我年纪轻，又无父辈管教，幸亏有几位师傅在旁边提点，才没出大篓子。不过师傅您说的这件事倒可以放心，我这趟出府，就是想跟师傅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像个办法，既能逃过婚礼，又能叫穆远死心，至少别叫他恨。不瞒您，我甚至想过假死，我手里有那样的药，要骗别人估计没问题，但要骗穆远……”

    “很难！”卢骏马上接过话头：“此人狡猾如狐，身边能人异士颇多，一旦被他识破，机器他的狂性，姑娘的处境会很危险。”

    容悦轻叹：“正因为拿不定主意，才来向师傅求教。”

    卢骏思量了一会，眉头皱紧又松开，末后说：“这事，恐怕还得请你二师傅帮忙，他是族中长辈，说的话还有些分量。”

    “您的意思是，让二师傅出面反对？”不是容悦看不上穆坤的实力，穆远在云都一直以骄纵顽劣的形象示人，和他的父皇都敢对着吵，一个连爵位都没有的族中长辈，能在他面前说上什么话。

    “不单单如此……”卢骏沉吟了一会，转而问她：“听说姑娘的名字已经上了穆氏皇族的玉牒？”

    “是的。”

    “那么在名分上，姑娘已经是穆远的女人。”

    容悦再膈应这个词，也不得不点头承认，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没城乡，卢骏接下来的一句话是：“上了玉牒又如何，姑娘不愿意，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

    容悦道：“他的为人，大师傅想必也听说过，本事极强霸不讲理的，能容我到如今，已经是极限，如果我不能尽早离开王府，一旦拖到婚礼后，只怕牛不喝水也不行了。”

    卢骏着急起来：“我们赶紧去找你二师傅，让他拿主意，他在这儿有根基，比我们这些外地人强。”

    两人到了穆坤的宅子，穆家兄弟一同出来接待。

    不知为什么，容悦总觉得穆乾对她特别感兴趣，问的话比穆坤还多，而且一直围绕她的修为打转。容悦羞愧难当，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轻功，其余几样，武术也好，隐藏术也好，制药术也好，全是半吊子。

    好在不久就有客到，总算把穆乾弄走了，要是他始终陪着，容悦今天只能白跑一趟，她怎敢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自己准备逃婚？而且她也不便久留，午饭前必须赶回去。

    穆坤笑着跟卢骏说：“我大哥很看好咱们姑娘呢。”

    卢骏便问：“令兄莫非想收姑娘为徒？”

    穆坤点点头：“他最近一直念叨，身体一日日衰败，想再收个关门弟子，把他晚年悟出的一点东西传下去。”

    卢骏高兴起来：“那很好啊，姑娘能入令兄法眼，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

    穆坤迟疑道：“好是好，就是有一点……”

    卢骏猛瞪他一眼：“你有话就说，卖什么关子。”

    穆坤言辞斟酌：“家兄的修为，以心烦为主，要求抱元守真，澹定自持，如此方能事半功倍，可姑娘眼看婚期近了，若非如此，家兄刚才就会明白说出收徒之意。”

    容悦大喜过望。无量天尊！阿弥陀佛！基督耶稣！阿拉真主！这可真是瞌睡遇到枕头，王八遇到绿豆，怎么会有那么巧呢？

    机不可失，她立刻坐正身体，很严肃的表示：“婚期可以推迟，还是多学些本事要紧。我本身就是病弱体虚的女儿身，先天已是不足，若还不知以勤补拙，这辈子都别想替祖父和父亲……

    照卢骏的说法，穆坤对老侯爷容昶怀着感恩之心，当他变成过街老鼠无处容身的时候，是容昶收留他，让他在景侯府的庇护下平安地活了几十年，所以容悦特意提到祖父和父亲，同时观察穆坤的反应。

    果然,穆坤有一刹那的伤情，容悦再接再厉：“师伯的身体不是很好，难得他看得起我，让师伯早日完成心愿才是正理。”

    卢骏在旁边帮腔，两人很有默契地不提“逃婚”二字。穆坤跟暗部的其他人不同，对穆远和容悦的婚事一直持乐观态度，不断在其中推波助澜。也许在他看来，让容悦嫁给自己的堂侄，可以让彼此之间的关系更亲近，又或者，生为皇室中人，他不认为冷酷狡诈是性格缺陷。

    明明是半个媒人，现在却支持她雅迟婚期拜师学艺，容悦不禁疑惑起来：真的是因为自己资质好，好得让修道界者老穆乾一眼相中，要收她做关门弟子？

    会不会，这件事根本是穆坤促成的，是穆坤在想办法帮她摆脱不情愿的婚姻？

    容悦的思路没错，只是猜得不够准确。

    她走后，穆家兄弟在一起密谈，穆坤先对兄长致谢，穆乾道：“这个女孩儿根骨确实不错。我自上次中毒后，身体每况愈下，现在只剩下一半的功力，都不知道还能活几天，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不如就收下她。”

    穆坤起身：“多谢兄长成。”

    穆乾轻轻摇头：“你呀，当初一力撮合，现在又生怕委屈了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穆坤道：“我当初是为她好，现在也是。我早就发现穆远看她的眼神不对，面上凶，心里其实是喜欢她的，她家里寡母孤女，仅有一个伯父还是生死仇人，这样六亲无靠，再不找个厉害点的男人，怎么护得住？就算她将来斗垮了容徽，立子袭爵，想要守住祖业，也困难重重，那严谨不过一小商人，是能帮她守业还是帮她拓土？”

    穆乾失笑：“你想得倒远，还拓土呢。”

    穆坤沉声道：“哥，不是我乌鸦嘴，你瞧着吧，用不了多久，也许只要十年，甚至几年，这片大陆就会烽火连天。”

    穆乾将信将疑：“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呢？”

    “理由很多”，穆坤把兄长扶到椅子上坐好，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你长年在山上住着，不怎么关心世情，现在这世道，礼乐崩坏，人心不古，见利忘义者比比皆是。

    就拿景国和雍国来说吧，景国是兄夺弟爵，雍国是子夺父爵，就连巴掌大的瑞国，兄弟父子几乎打破头，只怕也跟景、雍一样，非得死几个人才能定下继任家主。景国的长房和二房之间创拔弩张，一触即发；雍国，听说避居汪城的潇老侯爷在那边招兵买马，不定哪天就会打回去。再看我们楚溟国，太子的储位远未稳，别说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弟，就是皇上自己，都不见得真想让太子继位。”

    穆乾沉默了，半晌才落寂地说：“几年之后的事，我估计也看不到了，索性就眼不见，心不烦。

    穆坤想安慰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兄长的身体状况摆在那儿，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也没甚意趣，只得以自嘲的口吻说：“弟弟跟哥哥一样老迈，几年之后的事，我也未必能看到，不如我们一人收一个弟子，关起门来倾囊相授，若能在死前教出一个称心如意的徒弟，也不枉这些年的苦修。”

    “此言甚是有理。”

    兄弟俩商量定，回到自己房里的穆坤却犯起愁来。若穆远坚持不放人，难道他们兄弟还能上门强抢不成？站在世俗人情的角度，穆远连婚礼都安排好了，你跑去抢人家的新娘子，这算怎么回事？他并不想拆散这两个人，从内心深处，他始终认为，穆远才是最适合容悦的人，严谨没能力帮她撑起家业，所以他希望容悦最后能嫁给穆远而不是严谨。可现在容悦这样抗拒，甚至打心底里厌恶，若道她这时候嫁给穆远，穆坤又心疼。他让哥哥收容悦为关门弟子，只是想给她一段缓冲的时间，同时又把她留在云都，让她亲眼看到穆远的魄力和能耐，慢慢改变对穆远的成见，等水到渠成了，再隆重下嫁，百年好合。

    除此而外，他也希望容悦能跟穆乾学点东西，就凭她现在那点儿本事，一个穆远就能把她压得死死的。将来一旦天下大乱，不止是南边这些大小诸侯，北边强悍的马上民族都可能南侵争夺地盘，那时容悦拿什么保住自己的家国？

    穆坤知道容悦时他有些误会，可他真的是一片赤城，站在长远的角度为自己的主人打算。被误解、被冷待不要紧，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容悦嫁给一个小商人，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女人，她肩上的担子很重，除了自己有本事，还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人给她提供支持和力量。

    穆坤真不容易啊，替她打算了那么多

    第103章求和

    从穆坤的宅子出来，容悦打发卢骏回田庄，自己特意绕了一大截路，去一家有名的酒楼打包了几样招牌菜回府。

    穆远已经在竹园等着了，见容悦进门，笑眯眯地问：“今天去哪儿了？”

    “先见了大师傅，再随他一起去二师傅家拜会。”

    她的行踪，穆远了如指掌，他非要装模作样地问问，容悦也配合着回答。

    穆远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声音平和温柔：“来了这么久，天天窝在屋里，也是该出去散散心。”

    容悦讶异地抬起头，这人今天怎么变得格外通情达理了？

    春痕本来捏着一把汗，到此方松了一口气，蹲身道：“午膳已备，请两位主子移驾。”

    两人走至饭厅，穆远听说摆在自己面前的几道菜是容悦带回的，眼中光芒大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几样？”

    容悦淡道：“从去翼那儿问来的。”

    即便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回答，仍叫穆远激动万分，拿着银箸如拿着刀剑，用发誓般地口吻说：“我一定将这些全部吃光光，决不辜负你的心意！”

    容悦朝桌上看了看，未置可否，她一共买了五个菜，每个分量都不少。

    结果让她咂舌，穆远竟真的把几个菜吃得只剩下空盘子。

    忍不住低头打量他的身材，很匀称啊，不见一丝赘肉。

    单从男性魅力上讲，严谨远不如穆远。穆远俊逸绝伦，威仪天成，像烈火一样眩人眼目，也像烈火一样能轻易将人烧成灰烬。诱惑力与毁灭力兼具的男人，也许对某些女人具有致命吸引力，可容悦在长期的卧底生涯中见识过不少反派帅哥——气场虽不若穆远，也有几个堪称极品——不说完全免疫，起码不会犯花痴。因为她深知，此类妖孽，只宜远观，不可亵玩，稍有不逊就会惹来灭顶之灾。

    还是严谨那样的男人适合她。长相中上，气质优雅，带出门不丢人，带上床不会倒胃口，性格宽厚温和，比较容易相处，会赚钱又没铜臭味，有金有品有情调，是贵公子中难得的实业派，总裁系列文中的不二男主，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是理想的夫婿人选。

    “你再看下去，我会以为你爱上了我。”穆远附耳低语，两人本就靠得近，这下更是紧挨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热。

    容悦仿佛被灼烫到一般，忙坐正身体，收摄心神，要让穆远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可就不妙了，为掩饰心虚，她难得体贴一回，让春痕去拿消食散。没想到，从门外忽地窜进一个叫意儿的小丫环，托着两杯果露，看着穆远含羞带怯地说：“这是姜主子差人送来的山楂露，酸酸甜甜的，最开胃了。”

    “谁叫你进来的？”夏荷立起眉，近身侍候饮食一直是她和春痕在做，穆远身边没女婢，赵贵，赵顺等人在竹园都自觉让贤，这个才来了几天的小丫环，居然直接往王爷跟前递茶水，姜颀整天穿房入户那是因为她是王爷的表妹，这个小丫环是什么东西？

    容悦摆摆手道：“夏荷，算了，周嬷嬷，你带她下去教教规矩，好生跟她说，别吓着了。”

    意儿打出姜颀的名字，就等于贴上了姜颀的标签，若当着穆远的面大声训斥，等于给姜颀没脸，穆远对姜颀再冷淡，表哥表妹的关系摆在那儿，何况宫里有姜贵妃在，姜颀在府中永远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像姜颀那种出身大家族的人，从小在宅斗中长大，最是注重规矩礼仪，免得给人抓到错处。她推出这么个单蠢冒失，不知进退的丫头，目的不过是给容悦，或容悦的丫头，一个作威作福的机会，即使她们打压意儿的理由充足得很，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看在穆远眼里，也不是什么好印象。容悦尚未跟穆远举行婚礼，还不算府里的正经主子，自己也一直以客人自居，此番若任由夏荷发作起来，岂不是自打嘴巴？哪有客人管教主家丫头的道理。

    明明是一句再和气不过的话，周嬷嬷却面露惊恐，噗通一声跪倒在容悦面前，头磕得砰砰作响：“是奴婢没把她们教好，奴婢该死，奴婢……”

    周嬷嬷话未完，就被穆远厉声打断：“王妃叫你下去，你没听见？耳朵这么聋，怎么侍候主子？赵贵，把这两个一起送到庚王妃那儿，叫她重新派两个中用的来！”

    若非了解庚嫣的为人，容悦会很苦恼，穆远的这番举动，表面上是维护她，实际上却是在给她树敌，雍郡王府统共三位女主人，穆远一句话让她得罪了两个。

    仔细回忆入府来的这段日子，穆远似乎有意无意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那时候说得多好啊，为了不引人注目，晚上从秘道进入她的房间，可他早上又不上有早点走，非要陪着她练武，白天只要在家就陪她吃饭，金银珠宝流水般地送入竹园。甚至，单独带着她出门游玩，还好死不死遇上刺客，让这次很私人的行动变成了轰动全国的大事件。雍郡王府的另外两位王妃藉藉无名，唯独“容侧妃”名闻遐迩。今天出门见卢骏，酒店中的客人尽在议论此事，容悦从一楼走到二楼，听到自己的名次，而且总是与穆远连在一起，心里真是五味俱全。

    “怎么啦？”发落完下人，见容悦神色不定，穆远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容悦本能地闪躲，穆远眸光暗沉，不由分说将她一把抱起，大步走进卧室，再一脚踢上了房门。

    容悦避开的时候就知道要坏事，今儿回府之前，卢骏一再叮嘱，要她这段时间“乖”一点，无论如何要稳住穆远，他们才有时间调停布置。

    想到这一点，容悦没有挣扎，也没有徒劳嚷着“放下我”，她只是闭上眼睛，以求饶的口吻说：“我累了，想歇一会儿。”

    怀中人软绵绵的娇嫩嗓音让穆无眼中戾气散去，换成了浅笑温存：“那不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让纤绣坊的人来给你量尺寸。”

    纤绣坊是云都最有名的绣坊，走的是高端路线，专为豪门贵妇服务，据说一匹顶级衣料的价格抵得上一所中型住宅。

    容悦既要取消婚礼，就不会要什么新装，遂扯了个由头道：“庚王妃和姜侧妃备嫁时，也是让纤绣坊做的衣服吗？”

    穆远愣了一下才答：“不清楚。”

    “至少王爷没为她们准备，是不是？”

    穆远眉头一皱：“备嫁是她们娘家的事。”

    容悦摇着头说：“王爷也懂这些嘛。”

    穆远握住她的手：“你跟她们不同，你孤身在此，娘家人根本靠不上，自然该由王府准备。”

    这回容悦没敢挣开，穆远见她乖顺，欣喜不已，末了居然告诉她：“那纤绣坊其实是我名下的产业，我原就打算成婚时送给你的。”

    容悦惊讶地问：“纤绣坊的主人不是姓长孙吗？听说是个大美人。”

    穆远轻描淡写地说：“是啊，长孙兰，长孙葵的姐姐，夫死无子，回娘家寡居，正好那时我委托长孙葵在云都置办物产，他就开了这家绣坊，由她姐姐出面打理。”

    容悦忽略掉心里那股陡生的异样感，笑着敷衍：“原来那姐弟俩都是王爷的手下。”

    穆远加上一句：“也是王妃的手下。”

    容悦垂下眼帘，“庚王妃肯定很高兴听到王爷这样说。”

    穆远趁机表白：“我的王妃只有你。”

    容悦无言以对。

    穆远抓着她的手紧紧抵在自己的胸口：“悦儿，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这人，从小到大，一向狂妄骄横，为所欲为，从不知道什么叫后悔，我做了便做了，世人毁誉与我何干？惟有对你做的那些事，我真的很后悔！你要怎么罚我都行，只希望你别记恨。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一辈子很长，老是记着恨着，你不快乐，我也不会快乐，让我们忘了以往，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要是我一直忘不掉怎么办？”

    “我会让你忘掉的！”

    眼看穆远俯下身来，容悦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拉拉小手，勉强可以忍受，亲亲小嘴……她真的做不到。

    可笑她以前还自欺欺人，迫不得已时，便失身给穆远也没什么，就当被狗咬一口，真正身临其境才知道，不是两情相悦，任何亲密行为都是对接受能力的一次大挑战。

    “姑娘，庚王妃来了。”春痕在外面大声通传。

    真是贴心的好丫头啊，容悦差点泪奔。

    穆远的脸臭得可以，容悦怕他迁怒，主动拉住他的手说：“不好叫客人久等，我们赶紧出去吧。”

    “她算什么客人。”穆远不满地嘟嚷。

    “好了，来日方长，是你的，终究是你的，又跑不了。”

    穆远破颜开怀：“这可是你说的！”

    容悦暗笑，是我说的没错，不过没说完，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益。

    第104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见到庾嫣，容悦脸上不免有些愧色。

    穆远是庾嫣名正言顺的丈夫，却跟她夹缠不清，把庾嫣晾在一边不闻不问，容悦扪心自问，如果她是庾嫣……

    如果她是庾嫣，就能不管不顾地落跑吗？

    不能！

    从某种意义上，她们的处境是一样的，都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不得不陷落于此。庾嫣与穆远是典型的政治婚姻，说得难听点，庾嫣就是楚昭帝牵制庾家的一枚棋子，身为棋子，凡事不能自主，别人往哪儿摆，就得在哪儿待。容悦则是为了母亲和严谨以及一干亲朋好友的安全暂时屈服。她们都不乐意，却都无可奈何。

    想到这些，容悦的眼中不觉带上了悲悯和怜惜，快步走进客厅，亲手给庾嫣奉上一杯杏仁花露，歉疚地说：“王妃姐姐，又辛苦你跑一趟，其实没什么事，都是我那两个丫头小题大做。”

    庾嫣穿一件月白镶淡青绣边的小袄，系着淡青色的罗裙，十分爽洁清新，令人眼前一亮，可惜说起话来仍是一板一眼，表情欠奉：“事情的经过我都听说了，你的丫头做得很对，凡事不依规矩，不成方圆。这王府里的仆役都分了等级，同一个等级又有不同分工，大家各安其事，各负其责，才能井然有序，人定家和。若谁都自作主张，任意妄为，三等的跑去做一等的事，这府里岂不乱了套？万一有奸细、刺客混进来可怎么得了？”

    “姐姐说得在理。”容悦看庾嫣喝茶喝得急，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掏出手绢为她擦拭，庾嫣的身姿略有些僵硬，语气倒是柔和了许多，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一个女人，贤良温顺固是美德，太宽和了，反而容易助长那些奴才的气焰。”

    “姐姐教训得是。”容悦在庾嫣面前，永远从善如流。

    庾嫣终于开颜，笑睨她了一眼道：“谁教训你呀，我跟你说道说道而已。”

    “没教训，咱们只是在闲聊。”容悦笑眯了眼，殷勤地递过一碟从街上带回的蜜汁藤萝糕，庾嫣素来吃不惯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看在容悦的面上，拈了一小块，容悦跟着问：“周嬷嬷和意儿……”

    庾嫣告诉她：“交给顾兴了，他让人领去了牙行。”

    容悦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开口。她原本想着，自己反正不久就要走人，永远都不会再回雍郡王府，何苦平白得罪人？可那两位是穆远赶走，再由庾嫣处罚的，他们夫妇俩处置自己家里的奴婢，哪需她一个外人多嘴。

    庾嫣察言观色地问：“你想留下她们？”

    容悦摇头，正想表明态度，廊下有人通报：“姜侧妃到。”

    容悦起身相迎，一面走一面朝卧室的方向偷瞄，幸亏庾嫣没问起，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妻上门，男人躲在未完成婚礼的侧室房里不出来，这叫什么事？

    姜颀一进屋就满处打量，终无所获后，脸色不善地问：“听说我表哥在这儿，他人呢？”

    容悦尚未想好应对之辞，庾嫣已经沉声开口：“这是容侧妃的屋子，哪有你家表哥。”

    姜颀平时对庾嫣敬而远之，偶尔在府里遇见了也礼数周全，今儿却毫不退让：“姐姐明知我说的是谁。”

    庾嫣冷笑：“你表哥那么多，本妃哪晓得你说的是谁。”

    姜颀紫涨了面皮，她不肯跟眼前这两位一样喊“王爷”，而是一口一声“表哥”，无非是为了强调她跟穆远的关系，她能炫耀的，也只有这点了。

    容悦没想到庾嫣这么维护她，她的身份，放到现代，就是可恶的第三者，虽说古代实行多妻制，男人无所谓忠诚，她亦不算夺人所爱，同属一个男人的女人仍是天敌。

    姜颀显然也没想到会面对这种局面。也许在她看来，她跟庾嫣才是同盟军，容悦是她们共同的敌人，应该合力铲除才对，庾嫣就算要拉帮结伙，也该是拉拢她，她是穆远的表妹，贵妃婆婆的亲侄女。

    短暂的惊愕后，她怒问：“王妃姐姐这是在隐射妹妹跟很多表哥都有往来？”

    庾嫣要笑不笑地说：“亲戚之间互相走动是礼尚往来，本妃需要隐射什么？莫非妹妹认为跟表哥往来是见不得人的事？”

    “你……”

    “既已嫁入王府，一举一动都关乎王府的声誉，妹妹最好谨言慎行。”

    容悦见矛盾升级，笑着打圆场：“刚刚那杯虎岭雀舌，姜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喝？这是今天刚从天星阁买回的永安猴魁，姐姐尝尝看，可还能入口？”

    她也很烦姜颀，乐得看姜颀被人排揎，可庾嫣是在替她出头，真闹得不可开交，庾嫣未必能讨到好。庾家父兄均在几千里之外的海疆，庾嫣孤身远嫁，跟穆远仅是名义上的夫妻，除了王妃虚名，她没有任何依恃，姜颀却有姜贵妃撑腰。

    姜颀板着脸说：“这茶还行。”

    容悦便吩咐夏荷将永安猴魁装上一匣，又让春痕打包点心，等下让姜颀一起带回去。

    姜颀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王妃姐姐，听说你今天发卖了两个下人？”

    “是啊。”庾嫣答得一派坦然。

    姜颀似有不甘，却并未争论什么，而是说：“妹妹屋里也有几个不安分的。”

    庾嫣道：“你若想打发走，只管叫顾兴领去就是了。”

    姜颀皱起眉：“可这样一来，妹妹屋里人手就不够了。”

    庾嫣款款言道：“不够的自然会添上。王爷说我太俭省，每位妹妹屋里的下人都该翻倍才对，我说这是祖上的规制，王爷却道，规制是最低标准，咱们又不是没钱，何苦作那穷酸样。”

    姜颀攥紧三角几的边沿，因用力过猛，白皙的手背上冒出了一根根青筋，破碎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恐慌：“我表哥几时跟你交代的？”

    “我想想看。”庾嫣一副认真思考状，姜颀屏息等待下文。

    好半晌，庾嫣才轻笑着摊手：“不好意思，我忘了，王爷是什么时候交代的呢？昨天，前天，还是大前天……”

    姜颀面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岔开话题：“王妃姐姐可不可以让牙婆子多带些人进来，这回妹妹要挑几个顺眼的，免得整日对着一些不男不女的怪胎，看了就倒胃口。”

    庾嫣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不过瞬间就归于寂然，不疾不徐地说：“妹妹要自己挑，不是不可以，但有一点，如果将来王府里出了什么事，比如，又发生行刺案，妹妹能为你选的人作保吗？”

    姜颀反问：“王妃姐姐又能为你选的人作保吗？”

    “我从没自己选过人，王府里所有的人员出入都归顾总管调度，而顾总管的权力，是王爷赋予的。”

    “妹妹我自然能为她们作保，王爷是我的表哥，难道王妃姐姐怀疑我选的人会对王爷不利？”

    “本妃从来对事不对人。还有，我想提醒妹妹一句，既做了侧妃，就该尊敬夫主，称他为‘王爷’，而不是‘表哥’。”

    姜颀傲然而起：“王爷本来就是我的表哥，我喜欢喊他表哥，连贵妃娘娘都没说什么，敢情王妃姐姐认为自己比贵妃娘娘更有体面，人人都必须遵你的令行事？”

    庾嫣盯着她问：“妹妹见了皇上，是不是也喊‘姑父’？”

    姜颀语塞，庾嫣哂笑道：“见了皇上，绝不敢喊‘姑父’，因为皇上地位尊崇，对不对？原来姜妹妹认为咱们王爷的地位不够尊崇，不值得你喊一声‘王爷’，只配跟你称兄道妹。”

    “你……你……你故意歪曲我的意思，以为这样就能离间我跟表……王爷的感情，以为把我压下去，你就能得到王爷？做梦去吧，到最后，不过便宜了旁人。”

    容悦听到“表王爷”三个字，差点笑出声，这庾嫣果然厉害，轻飘飘一个罪名安下去，姜颀以后再想喊表哥，可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庾嫣一字一句地问：“便宜了哪个旁人？这屋里，可只有我们三个。”

    容悦顿时傻眼，刚还感动得不行呢，觉得庾嫣特哥儿，特义气，可这句话，不是成心把她往漩涡里推吗？她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当围观群众甲，或路人乙的。

    好在姜颀并不想同时跟两个人叫阵，容悦见她不吱声，乐得继续装聋子和哑子。

    屋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自姜颀进门后，气氛就变得很尴尬。

    姜颀自己肯定也窝了一肚子火，可她依然死赖着不肯走，不时伸长了脖子朝容悦身后瞧，容悦身后不远处就是侧门，从那儿进去，是她的卧室。

    周嬷嬷和意儿都被遣走了，姜颀对她屋里的情形还这么了如指掌，说明耳目细作不止那两个。好在容悦不打算久住，也就懒得清理门户了。

    姜颀忽然吸着长气哼唧起来，嘴里嚷着：“不得了了，肚子好痛！容妹妹，恕姐姐冒昧，借你房里的净桶用一用。”说着就要往侧门而去，容悦一把拉住道：“我房里从不放净桶的，夏荷，快扶姜主子去净房方便。”

    夏荷答应一声，上前搀着姜颀就走，夏荷是习武之人，力气比一般的女子大，姜颀又不能硬冲进卧室看到底有没有净桶，气得脸都绿了，可话已说出口，不得不往净房走一遭。

    等她从净房出来，容悦已经陪着庾嫣走到阶下，笑着说：“王妃姐姐要回去了。”意思是，她要出门送客，您自便。

    容悦嘴里说送客，其实是想借机出门，她实在烦透了姜颀那种妻子上小三家捉奸的表情。如果姜颀非要不管不顾冲进卧室“搜”人，也由得她，他们表兄妹之间的官司，容悦没兴趣掺合。

    为了不影响表兄妹卧室相会，容悦连春痕和夏荷都带走了。

    没了碍眼的人，姜颀很快找了个蹩脚的由头蹭进主卧，她的亲亲表哥正舒服地窝在一把圈椅里看书呢。

    姜颀理直气壮地寻人，真见到穆远，反而膝盖发软，干笑着打招呼，“表哥……原来您在这里，刚怎么不出去呢？”

    穆远放下书，语气冷淡地说：“我怕吵，不想出去。”

    “表哥。”拉长的语调，娇嗔中带着万分委屈。

    可惜打动不了表哥大人，语气只有比方才更冷：“庾王妃有句话说对了。”

    “哪句话？”

    “你说呢？”

    “表……王爷！”姜颀想扑过去又不敢，站在原地泪汪汪地问：“您真的一点儿也不顾念咱们小时候的情分吗？”

    “咱们小时候有情分？”他怎么不知道啊。

    “我大姐那时候住在宫里，我每隔一两年就会来陪大姐住一阵子。”

    “你大姐住在宫里的日子久，有情分的，也是我跟你大姐。”

    “可我大姐嫁给了夏御！”

    “她是自愿嫁的吗？”

    “不管怎样，她都嫁给了别人，如果她真跟王爷有情，为什么没嫁给王爷？”

    “嫁了人也可以和离，然后再嫁。”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刚收到了你大姐的信，她已在来云都的路上，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会到达，你最好提前收拾好住处，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姜颀快疯掉了，尖着嗓子喊：“你跟大姐一直有联系？她以前每次来都住在宫里，为什么这次要住在咱们府里？”

    穆远朝赵贵做了个手势，赵贵躬身道：“王爷要批阅公文了，侧妃这边请。”

    姜颀瞅见穆远拿出一封书信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像猫抓般的难受，信纸上的字小，她看不清楚，可字体是熟悉的，真是姜颐的笔迹。

    姜家把姜颐送进宫中抚养，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让她跟穆远培养感情，将来好亲上做亲。他们的婚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却出人意表，姜颐另嫁，她成了穆远的侧妃。

    姜颀忽然想起了出嫁前听到的一句话：“如果大姑娘嫁过去，肯定是正妃。”

    当时她很气愤，跑去质问母亲：“大姐是嫡女，我也是嫡女，为什么大姐能做正妃，我只能做侧妃？”

    母亲对她说：“让你表哥娶庾家女儿，是皇上笼络武将的手段，不过是个摆设，你姑母和表哥心疼的是你，将来袭爵的，肯定也是你生的孩子。皇上对那些手握兵权的人忌惮得很，即使只为了朝廷的安定，也不会让庾氏诞下嫡子。”

    她听信了这番话，开开心心地嫁过来，谁知表哥根本不碰她。

    现在大姐卷土重来，莫非是姜家看她没用，准备拿她当弃子，让大姐跟表哥再续情缘？

    复杂的宅斗啊

    第一百零五章逃避是行不通的两人的婚礼订在四月十六。

    容悦原本以为，穆远不过一无职闲散王爷，她又是外来人口，母族无靠，且穆远几个月前刚隆重大婚，这回不过意意思思摆两桌酒罢了。

    谁知从四月初起，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很多直接送进竹园，言明给新侧妃添妆，礼品的种类之全，规格之高，让容悦一度怀疑这些其实是穆远寻摸来讨好她的。可转念一想，若真是穆远购置，何必假托他人之名？自婚期公布，他日日出入竹园，连未婚夫妻婚前回避的礼俗都不在乎了，又怎会怕外人知道新侧妃有多受宠。

    容悦不免有些慌了手脚，婚礼的排场越大，越是难以收场，以穆远睚眦必报的个性，最后恐难善了。

    无奈之下，容悦再次试探性地提出假死之策。

    “不行！”卢骏毫不犹豫地否决：“你以后得用容悦之名除掉容徽，再夺回景候府，不能随便改换身份，这样的话，即便能暂时瞒过穆远，终有一天会穿帮。”

    容悦烦躁地说：“只要暂时避过便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已经快招架不住穆远了，发情期的动物是高危物种。

    卢骏提醒她：“这个‘以后’不会很久了。其实，只要姑娘狠得下心，我们现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那个祸害，他当年是如何对待老侯爷和世子的，姑娘就如何对待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理昭彰，因果报应。”

    卢骏这是在暗示可以对容徽用毒，容悦不知如何作答。

    她从不怀疑暗部诸人的忠诚，但他们与其说忠于容悦，不如说忠于景侯世子一系，对他们而言，只要赶跑容徽一家，让容征的嗣孙上位，这场爵位争夺战就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他们以后只需好好辅佐新主子，延续容家二房的香火既可。至于容悦本人的想法和感受，其实并不重要，她不过是个承前启后的过渡，一个承载血脉的桥梁，借她的名号汇聚人气，借她的肚子生个继承人，等继承人位置底定，她的任务也完成了。

    一直沉吟不语的穆坤开口问：“除掉容徽之后呢？你准备推举哪位公子上？”

    卢骏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姑娘诞下的小公子，大房的人想都别想。”

    穆坤笑着挑眉：“哦，小公子在哪呢？”

    卢骏悻悻地嘀咕：“姑娘嫁人后，自然就有了。”

    “你也知道啊，姑娘嫁都没嫁，你就叫她除掉容徽，你又不肯立容徽的儿子，难不成你想从容家族亲中过继一个？”

    卢骏沉默了，半响忽道：“姑娘，要不咱们去庆都吧，你在那儿跟严谨完婚，赶紧生个小子，过几年，等穆远歇了心思，咱们再回碧水城跟容徽对决。”

    穆坤听得直摇头：“太冒险了！穆远性格强悍，偏激固执，就算对悦儿歇了心思，也不会放任她跟别的男人逍遥。”

    容悦深以为然，事实上，一直以来，她最顾忌的就是这一点。皇室子弟，要说他们面子大过天，自私狂妄到极点，决不会容许一个女人挑战他们的尊严，这跟爱不爱，歇没歇心思，没多大关系。她当初避入山中隐居，连跟严谨订婚都不敢公开，就是怕触到穆远的逆鳞，重新激起他的杀念。

    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名份，纠葛没现在深，容悦还可以指望，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穆远会另结新欢忘了自己。可现在她是穆远的侧妃，婚礼亦在紧锣密鼓中，穆远前后给了她的家人两份聘礼，如果这个时候她玩失踪，打的是整个楚溟国皇室的脸，“天子一怒，血流漂橹”，穆远虽非天子，气势比天子还足，到时候被迁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她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孽。

    卢骏的眉峰皱成了川字：“那你说怎么办？上次明明说得好好的，让你大哥收姑娘为徒，谈着谈着就没下文了。”

    穆坤为难地摊手：“这事不是我哥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如果真那么容易，姑娘一到云都我就会把她接到自己府里，就算是未婚妻，也没有婚礼未行，先住到未婚夫家去的道理，我私底下找穆远交涉过几次，好说歹说，那家伙油盐不进。”

    容悦惊讶地问：“你们私底下见过面？他从没提起过。”

    卢骏没好气地说：“他当然不会提了”，又不满地数落穆坤：“上次你们兄弟说得自信满满，好像只要姑娘点头拜师，你们就能马上让她摆脱穆远的魔爪，结果呢？”

    穆坤尴尬地一笑：“当时我们以为皇上会同意。”

    “结果呢？皇上是怎么说的？”

    “当时我们想，宗令亲自出面要人，不过是个皇子侧妃，为了学艺暂时推迟婚礼，皇上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驳回族长的面子，结果皇上说，三儿为这个侧妃吵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让我大哥再挑一个做弟子。”

    “哼，兄弟俩加起来百多岁的人，办事这样不牢靠。”卢骏气得不行。

    容悦哭笑不得：“那人防心甚重，酵解多智，就算我跟二师傅一千年不来往，他也不会忘了我们是师徒，肯定会先堵上一切漏洞。”

    卢骏忽然一拍桌子，用壮士断腕般的口吻说：“他这般用尽心机，对姑娘志在必得，姑娘不如将错就错，索性嫁给他算了，等生下孩子，再过继一个给容家。”

    “大师傅，您不是最反对我嫁给他的呢？”容悦心里暗叫不妙，若是卢骏也不再反对，事情会更难办。

    “我还不是怕他伤害姑娘，如今看来，他只怕对姑娘动了真情，嫁给他后，应该会对姑娘好的。”

    容悦嗤笑：“现在也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真情，但像他这样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人，女人在他心里终究不算什么，说撇就可以撇的。”

    卢骏好像突然想通了，笑呵呵地说：“野心勃勃也不是什么坏事，若他能得天下，凭着他对姑娘的喜爱，至少也能封个贵妃，那时候，谁还敢惹小公子。”

    容悦敛下眉：“大师傅你就那么笃定，穆远会让自己的孩子过继为外姓？”

    “这个……”

    “您再想想，容徽和萧晟有什么值得他穆远结交的？他鼓励、培植这些乱臣贼子，最终的目的何在？他这种人，从来只知道占便宜，决不肯吃一丁点亏的，你让他损失一个儿子，他就会让你损失一个国家，最终将景候府连同景国连皮带骨地吞下。”

    卢骏涨红了脸，穆坤沉声道：“姑娘的顾虑不无道理，只看皇上就知道了，他们父子俩很像，不只是长得像，连性格都像。”

    “是啊，都有极端的掌控欲，不管是皇权，还是自己的儿子，都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放心。”

    这时甘盛敲门进来，躬身抱拳道：“姑娘，大长老，二长老，刚刚送来的线报，说容徽一行已经从碧水城出发，大概三日后就会到云都，同行的有姜夫人、靳夫人、容恒、容惜和容怜。”

    卢骏和穆坤同时望向容悦：“你请了他来参加婚礼？”

    “怎么会？”容悦猛摇头：“我怎么可能请他。”

    两人如是有了结论：“那就是穆远请的。”

    容悦面沉如水。这些天，若非姜家姐妹互掐，她光应付那两个都会烦死，她刚觉得穆远的恶毒也并非全无益处，起码很会转移矛盾，不想人家又给她招来了更麻烦的一家人。

    容悦，你就从了吧，小穆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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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求和

﻿    ﻿古代言情

    从穆坤的宅子出来，容悦打发卢骏回田庄，特意绕了一大截路，去一家有名的酒楼打包了几样招牌菜回府。

    穆远已经在竹园等着了，见容悦进门，笑眯眯地问今天去哪儿了？”

    “先见了大师傅，再随他一起去二师傅家拜会。”

    她的行踪，穆远了如指掌，他非要装模作样地问问，容悦也配合着回答。

    穆远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声音平和温柔来了这么久，天天窝在屋里，也是该出去散散心。”

    容悦讶异地抬起头，这人今天变得格外通情达理了？

    春痕本来捏着一把汗，到此方松了一口气，蹲身道午膳已备，请两位主子移驾。”

    两人走至饭厅，穆远听说摆在面前的几道菜是容悦带回的，眼中光芒大盛你我喜欢吃这几样？”

    容悦淡道从云翼那儿问来的。”

    即便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回答，仍叫穆远激动万分，拿着银箸如拿着刀剑，用发誓般地口吻说我一定将这些全部吃光光，决不辜负你的心意”

    容悦朝桌上看了看，未置可否，她一共买回了五个菜，每个分量都不少。

    结果让她咂舌，穆远竟真的把几个菜吃得只剩下空盘子。

    忍不住低头打量他的身材，很匀称啊，不见一丝赘肉。

    单从男性魅力上讲，严谨远不如穆远。穆远俊逸绝伦，威仪天成，像烈火一样眩人眼目，也像烈火一样能轻易将人烧成灰烬。诱惑力与毁灭力兼具的男人，也许对某些具有致命吸引力，可容悦在长期的卧底生涯中见识过不少反派帅哥——气场虽不若穆远，也有几个堪称极品——不说完全免疫，起码不会犯花痴。因为她深知，此类妖孽，只宜远观，不可亵玩，稍有不逊就会惹来灭顶之灾。

    还是严谨那样的男人适合她。长相中上，气质优雅，带出门不丢人，带上床不会倒胃口；性格宽厚温和，比较容易相处；会赚钱又没铜臭味，有金有品有情调，是贵中难得的实业派，总裁系列文中的不二男主。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是理想的夫婿人选。

    “你再看下去，我会以为你爱上了我。”穆远附耳低语。两人本就靠得近，这下更是紧挨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热。

    容悦仿佛被灼烫到一般，忙坐正身体，收摄心神，要让穆远她刚刚在想可就不妙了，为掩饰心虚，她难得体贴一回，让春痕去拿消食散。没想到，从门外忽地窜进一个叫意儿的小丫环，托着两杯果露，看着穆远含羞带怯地说这是姜主子差人送来的山楂露，酸酸甜甜的，最开胃了。”

    “谁叫你进来的？”夏荷立起眉，近身侍候饮食一直是她和春痕在做，穆远身边没女婢，赵贵、赵顺等人在竹园都自觉让贤，这个才来了几天的小丫环，居然直接往王爷跟前递茶水。姜颀整天穿房入户那是因为她是王爷的表妹，这个小丫环是？

    容悦摆摆手道夏荷，算了，周嬷嬷，你带她下去教教规矩，好生跟她说，别吓着了。”

    意儿打出姜颀的名号，就等于贴上了姜颀的标签，若当着穆远的面大声训斥，等于给姜颀没脸。穆远对姜颀再冷淡，表哥表妹的关系摆在那儿，何况宫里有姜贵妃在，姜颀在府中永远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像姜颀那种出身大家族的人，从小在宅斗中长大，最是注重规矩礼仪，免得给人抓到处。她推出这么个单蠢冒失、不知进退的丫头，目的不过是给容悦，或容悦的丫头，一个作威作福的机会，即使她们打压意儿的理由充足得很，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看在穆远眼里，也不是好印象。容悦尚未跟穆远举行婚礼，还不算府里的正经主子，也一直以客人自居，此番若任由夏荷发作起来，岂不是自打嘴巴？哪有客人管教主家丫头的道理。

    明明是一句再和气不过的话，周嬷嬷却面露惊恐，噗通一声跪倒在容悦面前，头磕得砰砰作响是奴婢没把她们教好，奴婢该死，奴婢……”

    容悦在心底叹息，姜颀到底花了多少钱，动用了多少关系，这么短的就收买了这么多人？意儿和周嬷嬷都是庾嫣派来的，但容悦从不怀疑庾嫣，她对庾嫣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

    周嬷嬷话未完，就被穆远厉声打断王妃叫你下去，你没听见？耳朵这么聋，侍候主子？赵贵，把这两个一起送到庾王妃那儿，叫她重新派两个中用的来”

    若非了解庾嫣的为人，容悦会很苦恼，穆远的这番举动，表面上是维护她，实际上却是在给她树敌。雍郡王府统共三位女主人，穆远一句话就让她得罪了两个。

    仔细回忆入府来的这段日子，穆远似乎有意无意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那时候说得多好啊，为了不引人注目，晚上从秘道进入她的房间，可他早上又不肯早点走，非要陪着她练武，白天只要在家就陪她吃饭，金银珠宝流水般地送入竹园。甚至，单独带着她出门游玩，还好死不死遇上刺客，让这次很私人的行动变成了轰动全国的大事件。雍郡王府的另外两位王妃藉藉无名，唯独“容侧妃”名闻遐迩。今天出门见卢骏，酒店中的客人尽在议论此事，容悦从一楼走到二楼，听到的名次，而且总是与穆远连在一起，心里真是五味俱全。

    “啦？”发落完下人，见容悦神色不定，穆远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容悦本能地闪躲，穆远眸光暗沉，不由分说将她一把抱起，大步走进卧室，再一脚踢上了房门。

    容悦避开的时候就要坏事，今儿回府之前，卢骏一再叮嘱，要她这段“乖”一点，无论如何要稳住穆远，他们才有调停布置。

    想到这一点，容悦没有挣扎，也没有徒劳地嚷着“放下我”，她只是闭上眼睛，以求饶的口吻说我累了，想歇一会儿。”

    怀中人软绵绵的娇嫩嗓音让穆远眼中戾气散去，换成了浅笑温存那就好好睡一觉，再让纤绣坊的人来给你量尺寸。”

    纤绣坊是云都最有名的绣坊，走的是高端路线，专为豪门贵妇服务，据说一匹顶级衣料的价格抵得上一所中型住宅。

    容悦既要取消婚礼，就不会要新装，遂扯了个由头道庾王妃和姜侧妃备嫁时，也是让纤绣坊做的衣服吗？”无错不跳字。

    穆远楞了一下才答不清楚。”

    “至少王爷没为她们准备，是不是？”

    穆远眉头一皱备嫁是她们娘家的事。”

    容悦摇着头说王爷也懂这些嘛。”

    穆远握住她的手你跟她们不同，你孤身在此，娘家人根本靠不上，自然该由王府准备。”

    这回容悦没敢挣开，穆远见她乖顺，欣喜不已，末了居然告诉她那纤绣坊其实是我名下的产业，我原就打算成婚时送给你的。”

    容悦惊讶地问纤绣坊的主人不是姓长孙吗？听说是个大美人。”

    穆远轻描淡写地说是啊，长孙兰，长孙葵的，夫死无子，回娘家寡居，正好那时我委托长孙葵在云都置办物产，他就开了这家绣坊，由她出面打理。”

    容悦忽略掉心里那股陡生的异样感，笑着敷衍原来那姐弟俩都是王爷的手下。”

    穆远加上一句也是王妃的手下。”

    容悦垂下眼帘庾王妃肯定很高兴听到王爷这样说。”

    穆远趁机表白我的王妃只有你。”

    容悦无言以对。

    穆远抓着她的手紧紧抵在的胸口悦儿，我我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这人，从小到大，一向狂妄骄横，为所欲为，从不叫后悔，我做了便做了，世人毁誉与我何干？惟有对你做的那些事，我真的很后悔你要罚我都行，只希望你别记恨。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一辈子很长，老是记着恨着，你不快乐，我也不会快乐，让我们忘了以往，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要是我一直忘不掉办？”

    “我会让你忘掉的”

    眼看穆远俯下身来，容悦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拉拉小手，勉强可以忍受；亲亲小嘴……她真的做不到。

    可笑她以前还自欺欺人，迫不得已时，便给穆远也没，就当被狗咬一口。真正身临其境才，不是两情相悦，任何亲密行为都是对接受能力的一次大挑战。

    “姑娘，庾王妃来了。”春痕在外面大声通传。

    真是贴心的好丫头啊，容悦差点泪奔。

    穆远的脸臭得可以，容悦怕他迁怒，主动拉住他的手说不好叫客人久等，我们赶紧出去吧。”

    “她算客人。”穆远不满地嘟嚷。

    “好了，来日方长，是你的，终究是你的，又跑不了。”

    穆远破颜开怀这可是你说的”

    容悦暗笑，是我说的没，不过没说完：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益。

    ——————————分隔线————————————

    这章算昨天的，晚上还有一章。

    3号欠缺的，以后也会抽补上。

    如有处置不当之处请来信告之，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给您带来不带敬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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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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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庾嫣，容悦脸上不免有些愧色。

    穆远是庾嫣名正言顺的丈夫，却跟她夹缠不清，把庾嫣晾在一边不闻不问，容悦扪心自问，如果她是庾嫣……

    如果她是庾嫣，就能不管不顾地落跑吗？

    从某种意义上，她们的处境是一样的，都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不得不陷落于此。庾嫣与穆远是典型的政治婚姻，说得难听点，庾嫣就是楚昭帝牵制庾家的一枚棋子，身为棋子，凡事不能自主，别人往哪儿摆，就得在哪儿待。容悦则是为了母亲和严谨以及一干亲朋好友的安全暂时屈服。她们都不乐意，却都无可奈何。

    想到这些，容悦的眼中不觉带上了悲悯和怜惜，快步走进客厅，亲手给庾嫣奉上一杯杏仁花露，歉疚地说：“王妃姐姐，又辛苦你跑一趟，其实没什么事，都是我那两个丫头小题大做。”

    庾嫣穿一件月白镶淡青绣边的小袄，系着淡青色的罗裙，十分爽洁清新，令人眼前一亮，可惜说起话来仍是一板一眼，表情欠奉：“事情的经过我都听说了，你的丫头做得很对，凡事不依规矩，不成方圆。这王府里的仆役都分了等级，同一个等级又有不同分工，大家各安其事，各负其责，才能井然有序，人定家和。若谁都自作主张，任意妄为，三等的跑去做一等的事，这府里岂不乱了套？万一有奸细、刺客混进来可怎么得了？”

    “姐姐说得在理。”容悦看庾嫣喝茶喝得急，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掏出手绢为她擦拭，庾嫣的身姿略有些僵硬，语气倒是柔和了许多，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一个女人，贤良温顺固是美德，太宽和了，反而容易助长那些奴才的气焰。”

    “姐姐教训得是。”容悦在庾嫣面前，永远从善如流。

    庾嫣终于开颜，笑睨她了一眼道：“谁教训你呀，我跟你说道说道而已。”

    “没教训，咱们只是在闲聊”，容悦笑眯了眼，殷勤地递过一碟从街上带回的蜜汁藤萝糕，庾嫣素来吃不惯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看在容悦的面上，拈了一小块，容悦跟着问：“周嬷嬷和意儿……”

    庾嫣告诉她：“交给顾兴了，他让人领去了牙行。”

    容悦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开口。她原本想着，自己反正不久就要走人，永远都不会再回雍郡王府，何苦平白得罪人？可那两位是穆远赶走，再由庾嫣处罚的，他们夫妇俩处置自己家里的奴婢，哪需她一个外人多嘴。

    庾嫣察言观色地问：“你想留下她们？”

    容悦摇头，正想表明态度，廊下有人通报：“姜侧妃到。”

    容悦起身相迎，一面走一面朝卧室的方向偷瞄，幸亏庾嫣没问起，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妻上门，男人躲在未完成婚礼的侧室房里不出来，这叫什么事？

    姜颀一进屋就满处打量，终无所获后，脸色不善地问：“听说我表哥在这儿，他人呢？”

    容悦尚未想好应对之辞，庾嫣已经沉声开口：“这是容侧妃的屋子，哪有你家表哥。”

    姜颀平时对庾嫣敬而远之，偶尔在府里遇见了也礼数周全，今儿却毫不退让：“姐姐明知我说的是谁。”

    庾嫣冷笑：“你表哥那么多，本妃哪晓得你说的是谁。”

    姜颀紫胀了面皮，她不肯跟眼前这两位一样喊“王爷”，而是一口一声“表哥”，无非是为了强调她跟穆远的关系，她能炫耀的，也只有这点了。

    容悦没想到庾嫣这么维护她，她的身份，放到现代，就是可恶的第三者，虽说古代实行多妻制，男人无所谓忠诚，她亦不算夺人所爱，同属一个男人的女人仍是天敌。

    姜颀显然也没想到会面对这种局面。也许在她看来，她跟庾嫣才是同盟军，容悦是她们共同的敌人，应该合力铲除才对，庾嫣就算要拉帮结伙，也该是拉拢她，她是穆远的表妹，贵妃婆婆的亲侄女。

    短暂的惊愕后，她怒问：“王妃姐姐这是在隐射妹妹跟很多表哥都有往来？”

    庾嫣要笑不笑地说：“亲戚之间互相走动是礼尚往来，本妃需要隐射什么？莫非妹妹认为跟表哥往来是见不得人的事？”

    “你……”

    “既已嫁入王府，一举一动都关乎王府的声誉，妹妹最好谨言慎行。”

    容悦见矛盾升级，笑着打圆场：“刚刚那杯虎岭雀舌，姜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喝？这是今天刚从天星阁买回的永安猴魁，姐姐尝尝看，可还能入口？”

    她也很烦姜颀，乐得看姜颀被人排揎，可庾嫣是在替她出头，真闹得不可开交，庾嫣未必能讨到好。庾家父兄均在几千里之外的海疆，庾嫣孤身远嫁，跟穆远仅是名义上的夫妻，除了王妃虚名，她没有任何依恃，姜颀却有姜贵妃撑腰。

    姜颀板着脸说：“这茶还行。”

    容悦便吩咐夏荷将永安猴魁装上一匣，又让春痕打包点心，等下让姜颀一起带回去。

    姜颀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王妃姐姐，听说你今天发卖了两个下人？”

    “是啊。”庾嫣答得一派坦然。

    姜颀似有不甘，却并未争论什么，而是说：“妹妹屋里也有几个不安分的。”

    庾嫣道：“你若想打发走，只管叫顾兴领去就是了。”

    姜颀皱起眉：“可这样一来，妹妹屋里人手就不够了。”

    庾嫣款款言道：“不够的自然会添上。王爷说我太俭省，每位妹妹屋里的下人都该翻倍才对，我说这是祖上的规制，王爷却道，规制是最低标准，咱们又不是没钱，何苦作那穷酸样。”

    姜颀攥紧三角几的边沿，因用力过猛，白皙的手背上冒出了一根根青筋，破碎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恐慌：“我表哥几时跟你交代的？”

    “我想想看”，庾嫣一副认真思考状，姜颀屏息等待下文。

    好半晌，庾嫣才轻笑着摊手：“不好意思，我忘了，王爷是什么时候交代的呢？昨天，前天，还是大前天……”

    姜颀面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岔开话题：“王妃姐姐可不可以让牙婆子多带些人进来，这回妹妹要挑几个顺眼的，免得整日对着一些不男不女的怪胎，看了就倒胃口。”

    庾嫣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不过瞬间就归于寂然，不急不徐地说：“妹妹要自己挑，不是不可以，但有一点，如果将来王府里出了什么事，比如，又发生行刺案，妹妹能为你选的人作保吗？”

    姜颀反问：“王妃姐姐又能为你选的人作保吗？”

    “我从没自己选过人，王府里所有的人员出入都归顾总管调度，而顾总管的权力，是王爷赋予的。”

    “妹妹我自然能为她们作保，王爷是我的表哥，难道王妃姐姐怀疑我选的人会对王爷不利？”

    “本妃从来对事不对人。还有，我想提醒妹妹一句，既做了侧妃，就该尊敬夫主，称他为‘王爷’，而不是‘表哥’。”

    姜颀傲然而起：“王爷本来就是我的表哥，我喜欢喊他表哥，连贵妃娘娘都没说什么，敢情王妃姐姐认为自己比贵妃娘娘更有体面，人人都必须遵你的令行事？”

    庾嫣盯着她问：“妹妹见了皇上，是不是也喊‘姑父’？”

    姜颀语塞，庾嫣哂笑道：“见了皇上，决不敢喊‘姑父’，因为皇上地位尊崇，对不对？原来姜妹妹认为咱们王爷的地位不够尊崇，不值得你喊一声‘王爷’，只配跟你称兄道妹。”

    “你……你……你故意歪曲我的意思，以为这样就能离间我跟表……王爷的感情，以为把我压下去，你就能得到王爷？做梦去吧，到最后，不过便宜了旁人。”

    容悦听到“表王爷”三个字，差点笑出声，这庾嫣果然厉害，轻飘飘一个罪名安下去，姜颀以后再喊想表哥，可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庾嫣一字一句地问：“便宜了哪个旁人？这屋里，可只有我们三个。”

    容悦顿时傻眼，刚还感动得不行呢，觉得庾嫣特哥儿，特义气，可这句话，不是成心把她往漩涡里推吗？她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当围观群众甲，或路人乙的。

    好在姜颀并不想同时跟两个人叫阵，容悦见她不吱声，乐得继续装聋子和哑子。

    屋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自姜颀进门后，气氛就变得很尴尬。姜颀自己肯定也窝了一肚子火，可她依然死赖着不肯走，不时伸长了脖子朝容悦身后瞧，容悦身后不远处就是侧门，从那儿进去，是她的卧室。

    周嬷嬷和意儿都被遣走了，姜颀对她屋里的情形还这么了如指掌，说明耳目细作不只那两个。好在容悦不打算久住，也就懒得清理门户了。

    姜颀忽然吸着长气哼唧起来，嘴里嚷着：“不得了了，肚子好痛容妹妹，恕姐姐冒昧，借你房里的净桶用一用。”说着就要往侧门而去，容悦一把拉住道：“我房里从不放净桶的，夏荷，快扶姜主子去净房方便。”

    夏荷答应一声，上前搀着姜颀就走，夏荷是习武之人，力气比一般的女子大，姜颀又不能硬冲进卧室看到底有没有净桶，气得脸都绿了，可话已说出口，不得不往净房走一遭。

    等她从净房出来，容悦已经陪着庾嫣走到阶下，笑着说：“王妃姐姐要回去了。”意思是，她要出门送客，您自便。

    容悦嘴里说送客，其实是想借机出门，她实在烦透了姜颀那种妻子上小三家捉奸的表情。如果姜颀非要不管不顾冲进卧室“搜”人，也由得她，他们表兄妹之间的官司，容悦没兴趣掺合。

    为了不影响表兄妹卧室相会，容悦连春痕和夏荷都带走了。

    没了碍眼的人，姜颀很快找了个蹩脚的由头蹭进主卧，她的亲亲表哥正舒服地窝在一把圈椅里看书呢。

    姜颀理直气壮地寻人，真见到穆远，反而膝盖发软，干笑着打招呼，“表哥……原来您在这里，刚怎么不出去呢？”

    穆远放下书，语气冷淡地说：“我怕吵，不想出去。”

    “表哥”，拉长的语调，娇嗔中带着万分委屈。

    可惜打动不了表哥大人，语气只有比方才更冷：“庾王妃有句话说对了。”

    “哪句话？”

    “你说呢？”

    “表……王爷”姜颀想扑过去又不敢，站在原地泪汪汪地问：“您真的一点儿也不顾念咱们小时候的情份吗？”

    “咱们小时候有情份？”他怎么不知道啊。

    “我大姐那时候住在宫里，我每隔一两年就会来陪大姐住一阵子。”

    “你大姐住在宫里的日子久，有情份的，也是我跟你大姐。”

    “可我大姐嫁给了夏御”

    “她是自愿嫁的吗？”

    “不管怎样，她都嫁给了别人，如果她真跟王爷有情，为什么没嫁给王爷？”

    “嫁了人也可以和离，然后再嫁。”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刚收到了你大姐的信，她已在来云都的路上，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会到达，你最好提前收拾好住处，免得倒时候手忙脚乱。”

    姜颀快疯掉了，尖着嗓子喊：“你跟大姐一直有联系？她以前每次来都住在宫里，为什么这次要住在咱们府里？”

    穆远朝赵贵做了个手势，赵贵躬身道：“王爷要批阅公文了，侧妃这边请。”

    姜颀瞅见穆远拿出一封书信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像猫抓般地难受，信纸上的字小，她看不清楚，可字体是熟悉的，真是姜颐的笔迹。

    姜家把姜颐送进宫中抚养，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让她跟穆远培养感情，将来好亲上做亲。他们的婚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却出人意表，姜颐另嫁，她成了穆远的侧妃。

    姜颀忽然想起了出嫁前听到的一句话：“如果大姑娘嫁过去，肯定是正妃。”

    当时她很气愤，跑去质问母亲：“大姐是嫡女，我也是嫡女，为什么大姐能做正妃，我只能做侧妃？”

    母亲对她说：“让你表哥娶庾家女儿，是皇上笼络武将的手段，不过是个摆设，你姑母和表哥心疼的是你，将来袭爵的，肯定也是你生的孩子。皇上对那些手握兵权的人忌惮得很，即使只为了朝廷的安定，也不会让庾氏诞下嫡子。”

    她听信了这番话，开开心心地嫁过来，谁知表哥根本不碰她。

    现在大姐卷土重来，莫非是姜家看她没用，准备拿她当弃子，让大姐跟表哥再续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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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更晚了，捂脸…….c.

    第一百零四章三个女人一台戏是。无。错。小。说。网。会员，更多章节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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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逃避是行不通的

﻿    第一百零五章逃避是行不通的

    两人的婚礼订在四月十六。

    容悦原本以为，穆远不过一无职闲散王爷，她又是外来人口，母族无靠，且穆远几个月前刚隆重大婚，这回不过意意思思摆两桌酒罢了。

    谁知从四月初起，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很多直接送进竹园，言明给新侧妃添妆，礼品的种类之全，规格之高，让容悦一度怀疑这些其实是穆远寻摸来讨好她的。可转念一想，若真是穆远购置，何必假托他人之名？自婚期公布，他日日出入竹园，连未婚夫妻婚前回避的礼俗都不在乎了，又怎会怕外人知道新侧妃有多受宠。

    容悦不免有些慌了手脚，婚礼的排场越大，越是难以收场，以穆远睚眦必报的个性，最后恐难善了。

    无奈之下，容悦再次试探性地提出假死之策。

    “不行”卢骏毫不犹豫地否决：“你以后得用容悦之名除掉容徽，再夺回景侯府，不能随便改换身份，这样的话，即便能暂时瞒过穆远，终有一天会穿帮。”

    容悦烦躁地说：“只要暂时避过便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已经快招架不住穆远了，发*期的动物是高危物种。

    卢骏提醒她：“这个‘以后’不会很久了。其实，只要姑娘狠得下心，我们现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那个祸害，他当年是如何对待老侯爷和世子的，姑娘就如何对待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理昭彰，因果不爽。”

    卢骏这是在暗示可以对容徽用毒，容悦踌躇着不知如何作答。

    她从不怀疑暗部诸人的忠诚，但他们与其说忠于容悦，不如说忠于景侯世子一系，对他们而言，只要赶跑容徽一家，让容征的嗣子或嗣孙上位，这场爵位争夺战就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他们以后只需好好辅佐新主子，延续容家二房的香火既可。至于容悦本人的想法和感受，其实并不重要，她不过是个承前启后的过渡，一个承载血脉的桥梁，借她的名号汇聚人气，借她的肚子生个继承人，等继承人位置底定，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女人在这个社会的地位，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对她奉献彻底的忠诚。

    一直沉吟不语的穆坤开口问：“除掉容徽之后呢？你打算推举哪位公子上？”

    卢骏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姑娘诞下的小公子，大房的人想都别想。”

    穆坤笑着挑眉：“哦，小公子如今在哪呢？”

    卢骏悻悻地嘀咕：“姑娘嫁人后，自然就有了。”

    “你也知道啊，姑娘嫁都没嫁，你就叫她除掉容徽，你又不肯立容徽的儿子，难不成你想从容家族亲中过继一个？”

    卢骏沉默了，半晌忽道：“姑娘，要不咱们去庆都吧，你在那儿跟严谨完婚，赶紧生个孩子，等过几年，穆远歇了心思，咱们再回碧水城跟容徽对决。”

    穆远听得直摇头：“太冒险了穆远性格强悍，偏激固执，就算对姑娘歇了心思，也不会放任她跟别的男人逍遥。”

    容悦深以为然，事实上，一直以来，她最顾忌的就是这一点。皇室子弟，要说他们多么痴情、长情，她是不信的，可他们面子大过天，自私狂妄到极点，决不会容许一个女人挑战他们的权威与尊严，这跟爱不爱，歇没歇心思，没多大关系。她当初避入山中隐居，连跟严谨订婚都不敢公开，就是怕触到穆远的逆鳞，重新激起他的杀念。

    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名份，纠葛没现在深，容悦还可以指望，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穆远会另结新欢忘了自己。可现在她是穆远的侧妃，婚礼亦在紧锣密鼓中，穆远前后给了她的家人两份聘礼，如果这个时候她玩失踪，打的是整个楚溟国皇室的脸，“天子一怒，流血漂橹”，穆远虽非天子，气势比天子没差多少，到时候被迁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她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孽。

    卢骏的眉峰皱成了川字：“那你说该怎么办？上回明明说得好好的，让你大哥收姑娘为徒，谈着谈着就没下文了。”

    穆坤为难地摊手：“这事不是我哥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如果真那么容易，姑娘一到云都我就会把她接到自己府里藏起来。就算是未婚妻，也没有婚礼未行，先住到未婚夫家去的道理，我私底下找穆远交涉过几次，好说歹说，那家伙油盐不进。”

    容悦惊讶地问：“你们私底下见过面？他从没提起过。”

    卢骏没好气地说：“他当然不会提了”，又不满地数落穆坤：“上次你们兄弟说得自信满满，好像只要姑娘点头拜师，你们就能马上让她摆脱穆远的魔爪。”

    穆坤尴尬地一笑：“当时我们以为皇上会同意的。”

    “结果呢？皇上是怎么说的？”

    “当时我们想，宗令亲自出面要人，不过是个皇子侧妃，为了学艺暂时推迟婚礼，皇上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驳回族长的面子，结果皇上说，三儿为这个侧妃吵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让我大哥再挑一个做弟子。”

    “哼，兄弟俩加起来百多岁的人，办事这样不牢靠。” 卢骏气得不行。

    容悦苦笑道：“那人防心甚重，狡黠多智，就算我跟二师傅一千年不来往，他也不会忘了我们是师徒，肯定会先堵上一切漏洞。”

    卢骏忽然一拍桌子，用壮士断腕般的口吻说：“他这般用尽心机，对姑娘志在必得，姑娘不如将错就错，索性嫁给他算了，等生下孩子，再过继一个给容家。”

    “大师傅，您不是最反对我嫁给他的呢？”容悦心里暗叫不妙，若是卢骏也不再反对，事情会更难办。

    “我还不是怕他伤害姑娘，如今看来，他只怕对姑娘动了真情，嫁给他后，应该会对姑娘好的。”

    容悦嗤笑：“现在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真情，但像他这样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人，女人在他心里终究不算什么，说撇就可以撇的。”

    卢骏好像突然想通了，笑呵呵地说：“野心勃勃也不是什么坏事，若他能得天下，凭着他对姑娘的喜爱，至少也能封个贵妃，那时候，谁还敢惹小公子。”

    容悦敛下眉：“大师傅你就那么笃定，穆远会让自己的孩子过继为外姓？”

    “这个……”

    “您再想想，容徽和萧晟有什么值得他穆远结交的？他鼓励、培植这些乱臣贼子，最终的目的何在？他这种人，从来只知道占便宜，决不肯吃一丁点亏的，你让他损失一个儿子，你就会让你损失一个国家，最终将景侯府连同景国连皮带骨地吞下。”

    卢骏涨红了脸，穆坤沉声道：“姑娘的顾虑不无道理，只看今上就知道了，他们父子俩很像，不只是长得像，连性格都像。”

    “是啊，都有极端的掌控欲，不管是皇权，还是自己的儿子，都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放心。”

    这时甘盛敲门进来，躬身抱拳道：“姑娘，大长老，二长老，刚刚送来的线报，说容徽一家已经从碧水城出发，大概三日后就会到云都，同行的有靳夫人、巫姨娘、容恒、容惜和容怜。”

    卢骏和穆坤同时望向容悦：“你请了他们来参见婚礼？”

    “怎么会？”容悦猛摇头：“我怎么可能请他们。”

    两人于是有了结论：“那就是穆远请的。”

    容悦面沉如水。这些天，若非姜家姐妹互掐，她光应付那两个都会烦死，她刚觉得穆远的恶毒也并非全无益处，起码很会转移矛盾，不想人家又给她招来了更麻烦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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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子新书《天字医号》，简介如下：

    穿成身负异能的骄傲大小姐，顾晚晴对医病救人表示毫无压力；

    对怎么摆平以前得罪过的亲戚朋友、王公贵族、后宫嫔妃，还有被迫和她订婚的精英未婚夫……表示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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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故人难舍

﻿    第一百零六章故人难舍——

    四月初七早上，穆远刚走，春痕就塞给容悦一个紫檀木匣子，悄悄告诉她：“这是甘堂主昨晚送来的，因为王爷一直陪着姑娘，没敢拿出来，这会儿夏荷在外面守着呢，您慢慢看。”

    容悦狐疑地打开，红丝绒的盒底躺着一枝羊脂白玉钗，顶上雕成一朵小小的白莲花，玉质温润剔透，莹澈纯净，端的好玉即使不怎么懂得鉴赏，容悦也知道这钗价值不菲，遂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春痕。

    春痕沾着茶水在案几上写了一个字，容悦静坐了一会儿，才低低地问：“就这支钗，没别的？”

    春痕摇头，容悦微微弯唇：“瞧我可不是胡涂了，这是什么地方？便有，他们也不敢拿来招祸。”

    “正是这个理”，春痕陪笑，同时努力观察姑娘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容悦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春痕忙捧上小口盂，让她吐出玫瑰花瓣和杏蕊，心里担忧起来：姑娘这样魂不守舍，分明还挂念着那个人；那人千里迢迢、不惧生死地赶来，显然也不肯放手，这可如何是好？

    想了想，附耳问道：“姑娘要见他一面吗？”

    容悦犹豫着，重重吐息，却半晌无语。

    春痕又问：“那，给他带封信？”

    容悦回头数落：“你怎么比我还胡涂，白纸黑字，你想让他们人赃俱获？连这支钗都不该送进来的，太招眼了。”

    春痕揉捏着姑娘的肩颈辩道：“就光秃秃的钗盒，什么标记都没有，王爷看见了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容悦拿下她的手：“就是不知道才坏事这么贵重的玉钗，送礼者暧昧不明，你觉得合理吗？就算不是那人送的，都会怀疑到他头上。”

    春痕慌了：“奴婢这就去找甘堂主。”

    “回来”容悦拉住她：“你以前是最稳重的，最近越来越沉不住气，这园里到处都是耳目，你当甘盛昨晚偷偷拿个首饰盒进府没人发现？”

    春痕睁大琥珀色的眼瞳：“姑娘是说，有人想顺藤摸瓜？”

    容悦沉吟道：“也许是我想多了，但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冒这个险。”

    “是”，春痕也知道兹事体大，一旦走漏消息，断送的是几条人命，雍王爷的狠厉可是出了名的。

    容悦冷冽一笑：“先收着吧，我那位收了皇室聘礼的伯父大人既要参加婚礼，总不能空手来，对不对？多少要陪送一些嫁妆，到时就把这钗混在妆奁里。”

    春痕嗫嚅着问：“那边呢，姑娘不准备理会了？”

    容悦叹息：“我不理他，是为他好。”

    不管这场婚礼能不能顺利举行，她都已经是穆远的侧妃，作为一名“已婚妇人”，若跟外男私下往来，在这野蛮的古代，就算本夫跟踪过去一刀一个，再提着两颗头颅当街展示，都不算违法，人们反而赞他一声：“真是汉子”

    春痕不由得愁容满面：“姑娘这样不理不睬，万一惹急了那人，闹出什么事来，终究会辜负姑娘的一片苦心。”

    “你顾虑得对”，她一时心惑情伤，竟忘了这茬，马上吩咐道：“等下让甘盛出城找卢骏，不管用什么办法，今晚之前务必把那人送出城，哪怕用药麻倒，抬着上车，也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春痕却道：“姑娘啊，腿长在人家身上，我们送出城，他自己不会回来吗？”

    “他是个谨慎理智的人，不会这么莽撞的。”

    “不莽撞怎么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潜回云都？”

    “那就多派几个人跟车，一直押送到庆都去。”

    “人家又不是犯人。”

    “他若不听劝，就当犯人押解。”

    见春痕仍杵那儿不动，容悦秀眉微拧：“有什么话就说。”

    春痕屈膝蹲身：“奴婢斗胆，姑娘不肯留下白纸黑字，好歹托人带几句话去安安那人的心，不然，便送到天边去，他也找得回来。”

    “那你说，我给他留什么话？”

    “这……自然是姑娘想留什么就留什么。”

    容悦仔细审视自己的内心，然后羞愧地发现，她有个要不得的想法：严谨那边，不如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吊着。

    从理智上讲，她跟穆远名份已定，以穆远的强横和皇家的威势，这个身份很难摆脱，她跟严谨，已经没有未来可言——即使将来她侥幸摆脱了，作为皇家弃妇，也不可能重回紫荆堡做严家嫡长媳。

    可从感情上，要她就这样跟严谨分开，她又不甘心。严谨是她真正想嫁的人，穿过来两年多，她住过不少地方，其中感觉最好的，不是桃花别苑，甚至不是逸居山庄，更不是竹园，而是严谨的洗园。那座幽雅美丽的宅子最对她的味，就跟严谨本人一样，让她感到舒适、安心。

    现在事情弄成这样，如果严谨小一点，或许可以让他等等，可他早已过了婚龄，家里长辈正眼巴巴地等着抱孙子呢，她有什么资格耽误人家。

    于是狠狠心，走到书桌前快速写下一行字，连紫檀匣一起拿给春痕道：“把这个还给他，让甘盛大大方方送出府。”

    春痕不敢问姑娘写了什么，答应着出去了。

    夏荷虽没听清主仆俩讲了什么，大致上也猜到了，走到容悦身边着急地问：“就这样送出去，不是给王爷的人带路吗？”

    “你放心，只要看到里面的纸条，王爷什么气都没了。”

    她猜得没错，那个紫檀匣子很快就到了穆远手里，他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罗敷自有夫，何劳使君顾。”

    原本阴云密布的俊脸立刻阳光灿烂，笑得无比开心地说：“把人弄醒，让他好好送过去。”

    “姓严的怎么处置？”

    “不用管他，随他爱上哪儿上哪儿，婚礼那天他若上门，你们就请他入席，让他好好喝个够，不醉不归，哈哈”

    又过了没多久，坐在房里发呆的容悦被人猛地抱到膝上，耳边响起一个激动的声音：“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夫了”

    待容悦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腰里横着一条铁臂，后脑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掌固定住，眼看着那张脸不断放大，她心慌心颤，偏偏不能躲避，如果这会儿她反抗，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穆远疑心病很重，光有那张纸条，他未必肯信，所以，这回的亲热之举，固然是想趁机吃豆腐，也未必没有试探之意。

    在容悦的迟疑与忍耐中，穆远终于如愿以偿，吻到了梦寐以求的芳唇。

    容悦紧闭着眼，任他在自己唇上辗转，听他喘息着诱哄：“乖，张开嘴。”

    她不敢开口求饶，不敢挣扎，因为p瓣处顶着一根灼热的东西，她只能浑身僵直地坐在那儿，等着他下一步行动，再看准机会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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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媵妾

﻿    第一百零七章媵妾——

    尽管卢骏对穆远不再排斥，渐有与穆坤合流之势，春痕和夏荷却是死忠派，只要容悦有丝毫的不乐意，她们就会想办法阻止。

    因此，亢奋的穆远再次被丫头打断好事：“姑娘，容家的人快到大门口了。”

    容悦略一松懈，穆远立刻趁虚而入，卷住她的舌尖狂吸，结结实实吻过一回，才紧紧搂住她喘息着说：“我陪你过去。”

    容悦心里再懊恼，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因而努力克制住差点被强的怒气，只就事论事：“王爷自去忙吧，我应付得了。”

    穆远犹自不肯松手，舔弄着她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傻瓜，你当孤王愿意见他？这关乎你的体面。外面的人不见得知晓你跟他的恩怨，只道容家亲眷远道而来，却连王爷一面都没见到。”

    容悦被他调弄得面红耳赤，且挣且辨：“既当亲眷请回来，到时候王爷莫非要把他当高堂来拜？”

    按《名典》上规范的婚仪，只有正室才能穿着大红喜服跟丈夫拜堂，只有正室的娘家长辈才能成为高堂，这还仅限于普通贵族或平民百姓，若夫家身份至贵，即便是正室的长辈亦得谨守君臣之份，搭不起高堂的架子。容悦故意这样说，不过是跟穆远顶杠而已，最好是气得他拂袖而去，省得化身人狼纠缠不休。

    悉料穆远若无其事地说：“你父亲不在了，他坐在上面充充数也好。”

    容悦微讶，不信他连法典和祖宗的规矩都不顾了，恣意妄为到跟侧室拜堂，不过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因为根本不会有婚礼。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装作对婚礼毫无异议的样子，噘嘴道：“牵头猪在上面，也不要他充数。”

    穆远笑得胸口震荡，恋恋不舍地在怀中人脸上轻啄数回，又贴脸偎腮半晌，才放她下地，揽着腰说：“我们先去见客，其他的以后再议。”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院，见庾嫣开了主殿东侧厅，容悦轻谓：“何必如此隆重，就算不提往日恩怨，我不过是侧妃，开西侧厅足够了。”

    王府主殿正厅平时很少开门，除非是宫里来了圣旨，或拜客身份高于穆远，否则只开东、西侧厅。

    穆远回头吻着她的头发道：“她也是想给你面子。”

    容悦点点头：“庾姐姐待我总是好的。”

    穆远眼神一黯，对其他男人而言，妻妾和乐求之不得，他却怎么看怎么碍眼。容悦对他不假辞色，纵耳鬓厮磨仍句句敷衍，偏跟他那有名无实的妻子一见如故，言谈间那个温顺，那个柔媚，叫他呷了好大一缸老陈醋，若不是怕容悦被两个女人联手对付，他早想办法离间了。他的女人自己疼，不要别人充好人。

    “王爷”，听到穆远的声音，一屋子客人忙站起来。

    “都坐下吧，来者是客。”

    “呵呵，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听听这对白，多有喜感。

    “王爷万安、侧妃姐姐万安”，几道羞怯怯的声音同时响起，几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同时下拜，一时环佩叮咚，脂粉香浓。

    容悦在外面就瞥见厅里坐着好几个女孩儿，除容怜外，其余的竟都不认识，正琢磨着呢，容徽自己开口介绍：“悦儿，这是你三叔祖家的悯儿，这是你五叔祖家的情儿，这是六姨家的香儿，这是你八表姨家的姝儿。”又指着廊下的一排箱子说：“这些都是伯父伯母为你准备的嫁妆，仓促之间只觅得了这些，悦儿莫要嫌弃，都是你伯父伯母的一点心意。”

    把四个人跟几十口箱子并提，容悦立刻明了，这几位姑娘，就是所谓的媵妾了。伯父大人还真大方呢，连媵妾都准备了四位。

    容徽的话音刚落，靳夫人就起身对上首的庾嫣致礼：“既然王爷来了，咱们娘儿几个就去王妃的正院拜谒。”

    容悦嘴角露出讽笑，难得有这么个在王爷面前露脸的机会，靳夫人却急着带美女回避，无非是怕自己当场面拒绝，让他们没有回旋的余地。也不想想，就算暂时含混过去了又如何？她有的是法子遣散她们。

    见庾嫣投来征询的目光，容悦朝她调皮地眨眨眼，而后道：“婚期将近，王妃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你们就别去叨扰她了，还是去我那儿坐坐吧。”

    “也好”，庾嫣笑着应和：“你们娘儿几个先说说体己话，本妃等会再过去作陪。”

    “不敢当，咱们家悦儿真有福气，能得王妃垂怜。”靳夫人的态度比之前更谄媚，只是脸色有些僵硬。

    容悦纳闷地想：这是为何呢？若说为了让那几个女孩顺利留在王府，还不如笼络她来得实惠些，为什么舍近求远去巴结庾嫣？难道靳夫人此次来，除了陪容徽，还有别的目的？

    不得其解，容悦又悄悄打量失魂落魄的容怜，她似乎胖了些，但精神萎靡，再多的脂粉也掩盖不了脸上的憔悴。根据前阵子得来的消息，偷鸡不着蚀把米后，恼羞成怒的容徽把姜夫人母女送去道观清修忏罪，姜夫人身怀有孕，劳改时间不会很长，迟早要接回家待产。纵获准回家，失了身丢了丑的容怜不在家里躲着，怎么抛头露面到云都来了？

    带着一群女人回到竹园，年纪最小、最俏丽活泼的容情首先发问：“悦姐姐，这园子就你一个人住吗？”

    几双眼睛同时瞪向她，容情吐吐舌头缩缩脖子，声音清脆如黄鹂：“人家就问问嘛，这里又没外人。”

    靳夫人不好意思地跟容悦解释：“你五叔祖家几房十几个孙儿，就得了情儿这一个孙女，从小娇养着长大，性子未免天真烂漫些，还请侧妃勿怪。”

    若是真正的容悦，对族中姐妹必不陌生，可她是换了芯子的，穿来两年，在容家大宅居住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还窝在自己屋里不轻易出门，哪里认得这些人？故而随口答道：“不碍事的，在我这儿，你们只管放松点。”

    “悯姐姐你快来看，这是什么？”情儿又在那里大呼小叫。

    “情儿，安静点，这里是王府，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你出门前侯爷是怎么交代的？”靳夫人低斥。

    一直阴郁沉默的容怜忽然冷笑着插嘴：“情儿妹妹的可贵，正因为她天真烂漫，无拘无束。”

    靳夫人极快地觑了容悦一眼，发现她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才吁了一口气。

    容悦好笑地摇摇头，若这么明显的用心她都看不出来，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她都不用混了。

    长相有七八份像容悦，性子却单纯可爱、娇憨活泼，以这样的族妹为媵，的确迎合了穆远的喜好，甚至，想取代正主都不是问题。

    一个足智多谋、霸道强势的男人，并不需要女人有多聪明能干，也许，天真单纯，没有心机的小可爱，更容易得到他的怜惜。

    容徽自己就是一方诸侯，自然了解身为上位者的男性心理，所以准备了这样妙的鱼饵，就不知道穆远会不会乖乖地咬呢？

    “姑娘，四姑娘说有要事想单独跟您谈谈。”容怜托她的丫环借夏荷之口转达了求见之意。

    容悦起身更衣，走到西次间的小书房，让人带来容怜问：“你有何事？”

    容怜恳求退入里面的卧室，容悦点头依允，她不怕容怜捣鬼，这里是雍郡王府，若她出了什么意外，所有容府的人都得陪葬，容怜的母亲可还怀着孩子呢。

    “说吧，这里就我们俩。”容悦在窗前的逍遥椅上坐定。

    “三姐姐，求你救救妹妹的性命。”容怜忽然双膝跪下，用手帕捂住嘴哭泣。

    “起来说话。”

    “姐姐不答应，妹妹只有死路一条。”

    当日在沁兰院被姜夫人母女逼着答应接纳容怜的一幕再次重现，容悦不胜其烦，语气变得极其冷硬：“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妹妹不敢，妹妹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王爷还在容府时，你就闹着要寻死，怎么到现在还好好儿地活着？在家里几个月不死，非要千里迢迢跑到我这儿来寻死觅活，妹妹是特意来恶心我的？”

    “好姐姐，妹妹绝非有意为难，是真的没活路了。不瞒姐姐，这次为了让父亲答应带我一起出门，母亲在容宅大门前跪了半晚上，差点落胎。”容怜哀哀哭泣，伤心**绝。

    可惜容悦不为所动：“有事就快点讲，我前面还有客人，别扯些七的八的。”虽然姜夫人半夜跪求让她吃惊，可容徽的女人和孩子如何，关她什么事。

    “姐姐……我……呜呜……有了。”

    容悦用了好一会才弄懂“呜呜有了”是什么意思，口气益发冰冷：“王爷的？”

    容怜脑子里不知颠来倒去转了几多主意，嘴巴几番蠕动，才不甘心地说：“不是。”

    容悦鄙夷地笑了笑，那样铁证如山的定案，还不想说老实话，眼珠子乱转，若非畏惧穆远的手段，只怕还想再骗她一回，真是不知悔改。

    因问道：“那是谁的呢？”

    容怜泪水狂流：“呜呜……不知道。”

    容悦靠向椅背：“你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叫我怎么帮你？”

    “王爷知道，求姐姐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帮妹妹问出那个人。”

    “然后呢？你要嫁给他？”

    “嗯。”容悦咬住嘴唇。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你都嫁？”

    “不嫁又能怎么办？孩子都有了。”容怜摸着自己的肚子。

    容悦叹息着拉起她：“怀着身孕在外颠簸，你肯定很累了，我叫人带你下去休息，至于你刚说的那件事，我帮你跟王爷问问。”

    “谢姐姐成全，姐姐的大恩，妹妹生死不忘”

    话说得动听，可仔细辨认，就会发现里面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容悦嘴角微翘，眼里掠过一道冷芒：“到底能不能成全，还要看王爷的意思。”

    真不亏是容徽的种，混帐到了一定的程度，这件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既不是她抢了容怜的未婚夫，也不是她派人去迷叉容怜的，为什么最后反倒恨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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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七章    搅局的人越多越好

﻿    第一百零八七章搅局的人越多越好——

    带着容怜从里屋出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容悦笑容满面地迎上去：“郡主，侧妃姐姐，你们可是稀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被容家诸女吵得头昏脑胀的容悦巴不得多来几个搅局的，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这姐妹俩被穆远恶意挑拨了一回，弄得妹妹对姐姐起了戒心，轻易不肯带她到竹园，就怕她跟穆远旧情复燃。这回大概是听说王爷在前面陪客，竹园又来了几位形迹可疑的美人，才联袂出现。

    “其实我最近常来府上，只是见妹妹忙着备嫁，不好叨扰。”姜颐比姜颀还要自来熟，言语之间省略一应敬语，不等“请”字出口就入坐，不须人让就拈起茶几上摆放的糕点。明明是有些无礼的行为，在她做来却不显生硬，反如行云流水，生动自然。

    姜颐的长相与气度都比乃妹高出一个档次，乌云堆鸦，肤色莹白，再配上精致的五官和窈窕的身形，真正是个难得的美人，不负颐慧姬之盛名，才名在外自负风流的临风公子娶到她为妻，应该能满足虚荣心了吧。

    姜颐与穆远的青梅竹马情，容悦以前多次听姜颀以骄傲的口吻提起过，最近才变得讳莫如深。都是穆远的罪过啊，原本可以拿来炫耀的资本，却因染上暧昧而让姜颀恼恨不已，觉得家贼比外贼更难防。

    活泼可爱的容情姑娘立刻吸引了两位来客的注意：“这位妹妹跟容妹妹长得好像”

    “是啊，自家姐妹嘛，长得像是正常的。”容悦非常配合地把容情拉到身前，让她们看得更仔细些，然后不出意料地在姜氏姐妹眼底看到了一闪即逝的妒意与杀气。

    ——容情妹妹，对不住了，哪怕是我不要的男人，只要他冠上了我的名，就容不得旁人肆无忌惮地觊觎，待哪日我与穆远撇清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但现在不行我讨厌别人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尤其这个人还是容徽带来的。

    靳夫人到底是资深宅斗人士，忙陪着笑催促：“情儿，悯儿，香儿，姝儿，你们几个傻了？还不快拜见颐慧郡主和姜王妃。”

    容悦讶然抬头，刚在前面还拼命跟庾嫣套近乎，怎么一转眼又巴结起姜氏姐妹来？连“侧”字都去掉，不知庾嫣听到了作何感想。

    “哎哟，这一屋子的美人，把我的眼睛都闪花了，地上冷，快起来，姐姐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这几个镯子你们拿去玩吧。”姜颀挽起袖子，一排臂钏明晃晃的，拔下来四个，居然还剩四个。再看几个受赏的小姑娘，戴得最少的一个手腕上也有金银钏各一，让容悦看得直咂舌。

    在她认识的闺秀中，大概只有庾嫣是个异类，走路时既无环佩叮当，亦无香风拂面，坐姿端正，语音平和，言辞简捷，行事爽朗，从没有尖尖玉指捏着一方丝帕掩嘴而笑的媚态，让容悦引为平生知己。

    怎么办？好想带着庾嫣跑路哦，有她陪伴，走到哪儿都不会寂寞。这世界的男人太渣，三妻四妾得天经地义，娶个侧室都能带四个媵妾，她早就对嫁人不抱任何指望，还不如结交一红颜知己，相伴走天涯。

    姜颐突然一拍扶手：“啊，差点忘了，明儿宫里有赏花宴，今早出宫前贵妃娘娘特意交代，让我务必带上容妹妹。”

    姜颀毫无默契地板着脸道：“大姐，容妹妹是新嫁娘，婚前最好不要抛头露面，宫里一年有几次花会，耽误次把两次有什么要紧。”

    姜颐笑得无比热诚：“别的花会可以不参加，这次一定要去因为明儿要拜石榴花神，怎么能缺席呢？你说是不是，容妹妹？”

    “那是一定要去的你们几个也跟着去侍候。”靳夫人大声附和，几个女孩俏脸通红，比容悦更像新嫁娘。

    “她们恐怕去不了”，姜颀冷笑起来：“赏花宴是需要花柬的，一张花柬只能带两名婢女。”

    “我倒忘了这茬”，姜颐沉吟起来，“虽说跟贵妃娘娘打声招呼就可以通融，到底不好为这点小事去打搅她，那不如，就从你们四个中挑两个跟容妹妹去，只是要委屈妹妹们暂时充作婢女。”

    本来闷闷不乐的姜颀突然眼睛一亮，伸出手指点了两下：“那就让这两位妹妹跟着吧。”

    靳夫人喜出望外：“情儿，姝儿，还不快拜谢颐慧郡主和姜王妃”

    两个女孩屈膝**跪，姜颀一手拉住一个，笑盈盈地说：“免了，免了，以后都是姐妹，老跪来跪去多没意思。”又捏着容情的下巴说：“瞧这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比咱们容侧妃还多几分娇媚，看来容家真是个美人窝。”

    靳夫人趁机奉承：“跟郡主和王妃比起来，她们算什么美人，就连容家公认最美的二姑娘，在郡主面前也不值一提。”说到这儿，还睃了容悦一眼。

    容悦暗忖，这个眼风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靳夫人跟夏夫人前嫌尽释，所以急她之所急，想逮着这个机会在姜颐面前求情，好让待字闺中、恨嫁成痴的容恬早日出嫁？

    她淡淡一笑，眯着眼睛喝了一口清甜的杏仁茶，且听姜颐如何说。

    姜颐也跟她一样品起了茶，还啧啧称叹：“这杏仁茶味道足，香醇馥郁，极是难得，里面加了很多东西吧？”

    容悦回头示意，春痕敛衽道：“回郡主，里面除杏仁外，还有花生，芝麻，玫瑰，桂花，葡萄干，枸杞子，樱桃、蜂蜜等十余种配料。”

    姜颐点点头：“果然料足，那你会做‘红玉膏’吗？看你家主子的脸儿嫩得能掐出水，我上次来就想讨要秘方了。”

    这回是容悦自己接过话头：“她哪会做什么‘红玉膏’？听说玉靥斋的红玉膏从滤粉到成膏得十几道工序，前后加入几十种名贵药材，一盒二两重的膏子要卖十两纹银呢。”

    姜颐笑道：“玉靥斋就爱故弄玄虚，我家的小丫头平日配膏脂，就是拿杏仁粉、珍珠粉跟轻粉、滑石随便兑一兑，擦起来也还好，冬天不皴脸的，当然不及妹妹这般肤色如玉，丽质天成。”

    容悦没吭声，外面早就在传申公夏家只剩空壳子，夏少奶奶却说她家的小丫头都用珍珠粉做香脂，这个时代可没养珠技术，全靠自然形成，珍珠得来不易，价格昂贵，孰真孰假不言而喻，反正与她不相干就是了。

    姜颀忽然问靳夫人：“容家二姑娘就是许给夏家姐夫的那位吧。”

    靳夫人欠身回道：“正是她。”

    “年纪比侧妃妹妹还大？”

    “是啊，大了整整一岁，今年十七。”

    姜颀皱眉：“都十七了，夏家怎么还不迎娶？定婚也一年多了吧，这样拖着人家算怎么回事。”

    姜颐只得开口解释：“靳妹妹上月刚入门，临风哥哥早先订亲时就说过，一年迎娶一个。”

    容悦摇着小团扇，笑得好不温婉：“临风公子果是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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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打到睡死为止

﻿    第一百零九章打到睡死为止——

    后宫女子是世上最寂寞的群体，有闲又有钱，偏偏不得出宫嬉游，故极爱办宴会，邀人进宫作陪，以打发无聊时光。

    就说这赏花宴吧，一年四季各有一次，四月份的这次便是春日花会。

    前任皇后在职期间，春日花会定在三月初六，到了现任，改为四月初九。理由是，三月三的上巳节，全民踏青，何等热闹没几日又办赏花宴，疲累不说，还显得四月空落落的。这过日子嘛，就该劳逸相继，张弛有度。

    忘了交代一点，现任皇后，也就是太子穆睿的生母卞氏，乃是楚昭帝的继后。元后在皇长子夭折后伤心过度，不久病殇，当时卞氏与姜氏同为一品正妃，姜氏盛宠，楚昭帝真正属意的继任皇后是姜氏。奈何太后与卞氏有亲，更看不惯姜氏的清冷孤傲，喜欢卞氏小意殷勤，再者，穆睿是皇二子，若立卞氏，穆睿便成了嫡长，册立储君更为名正言顺。

    僵持一段时间后，楚昭帝拗不过生母，立了卞氏为继后，姜氏为贵妃，太子之位却只肯口头答应，直到去年才正式立储。

    外面一直谣传，说楚昭帝原想拖到太后薨逝，再立心爱的皇三子为储君，可太后抱着药罐子，时不时病危一次，“危”了十几年楞是没死，楚昭帝没法，只得顺了她的意。

    古代礼制中，继室比原配的地位低，进门时要在原配的牌位前执妾礼，卞氏虽贵为皇后，跟同时进宫且一直得宠的姜贵妃比起来，并没有多少优势。穆远又比穆睿更得昭帝欢心。总而言之，这对母子虽然借太后之势正了名，内心是极度不安的，总想要证明些什么。

    给春日花会改期，不过是其中的一次试探——试探他们在楚昭帝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分量。

    楚昭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给了这对母子巨大的安慰。

    其实在容悦看来，当皇帝的人，哪会在意这些后宫玩闹性质的小事，皇后母子未免太小题大做。为人行事抓不住重点，一看就是成不了气候的。

    不管真相如何，因为获准改期，春日花会对卞皇后而言具有了不同的意义，每次都比其他三次花会办得更隆重。

    花会前晚，穆远亲自拿着两张花柬回到竹园，容悦随手搁到书桌上，告诉他说：“颐慧郡主让我带容情和褚姝一道进宫，顶替春痕和夏荷的位置。”

    穆远修眉微挑：“你什么时候跟她搭上了？这么听她的话。”

    容悦差点被一口莲子羹噎住，没好气地回道：“什么‘搭上了’，她是女人，还是你的亲亲表妹。”

    穆远眼中流光溢彩，笑嘻嘻地凑过来问：“吃醋了？”

    容悦翻着白眼：“好像是呢，难怪今儿的莲子羹有点酸。”

    “我尝尝”，穆远就她的手舀起半勺，咂吧了几下道：“果然不够香甜，来，帮夫君调调味。”言讫，不由分说搂进怀里，狠命地吻上去。

    经过一番撕打般地纠缠，到两人气喘吁吁分开时，唇是肿的，脸儿红若丹霞，男人的颊上还有几道清晰可见的血印子。

    又是一阵窒息般地亲吻后，稍觉解饥的穆远才卸下力道，改搂为拥，点着她的额头笑骂道：“小野猫，每次跟你亲热都让爷带彩，真是欠调教以后我们在一起要少说多做，凡事习惯了就好了。”

    容悦被他强行按坐在膝上，脑袋枕着他的肩窝，既无法挣脱，便索性闭目养神。

    打交道久了，也慢慢摸清了性子，这人是典型的越反抗越兴奋型，你柔顺一点，他反而肯怜惜，并不会真的强迫到底。容悦试着在他怀里睡过两回——开始是装睡，后来变真睡——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并未失去清白。

    当然，从广义的角度，她早已于穆远，只不过她是现代人，没那么严格的贞C观。

    穆远自说自话了一会，见怀中人总不回应，低头一看，发现她居然睡着了，不由得又气又心疼，想来是因为白天接待那么些人，累坏了。

    他抱着容悦起身，自己也打算陪着睡一觉，容悦却睁开眼问：“容徽带来的五位姑娘，除容怜外，其余都是容家送来的媵妾，王爷打算怎么处理？”

    不管穆远多可恨，有一点是值得称道的，他不好色。四个女孩虽说姿色不错，容悦不认为穆远会收下，在男女之事上，他是个有轻度洁癖的人，不会随随便便接受女人。若他肯纳妾，当初就会顺水推舟收下容怜，容怜也有几分姿色，出身也比这几位强。

    穆远失笑道：“你那位伯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还以为他带这些女人来，是想在云都结交几位权贵，好给容妃攒点人脉。”

    容悦摇了摇头：“容妃没生下子嗣，近半年来更是渐渐失宠，只怕在容徽眼里早成了弃子，与其给她积攒人脉，不如巴结你来得实惠。”

    讲得再明白点，与其说容徽讨好穆远，不如说他怕穆远因为容悦跟他反目，所以遍觅族中美女，希望其中至少有一个能得到穆远的青眼，以抵消容悦对他的影响力。

    穆远何尝想不到这一点，吻着容悦的脸儿问：“你说我要不要收呢？收下了，容徽有恃无恐，你以后对付他更容易些。”

    容悦冷哼：“只要你不为他撑腰，我现在就有能力对付他。”

    “我只为你撑腰”，穆远埋在她的颈间偷笑不止，不管基于何种考虑，她不让他纳妾，都是好现象。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就不信，以他的能耐，会捂不热这块顽石。

    听了他的话，容悦叹息道：“那四个女孩子就让他带回去吧，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何苦陷在王府里虚度青春，将来没个了局。”

    她和她们无怨无仇，甚至从血缘上，或多或少有些亲戚关系，纵没多少亲情，也不愿与人为恶。今天是因为被容怜烦到，才刻意暴露容情，希望姜颀不会那么早下手，让几个女孩能全身而退。

    另一个就没办法了，“我的堂妹容怜，今天特意找到我，说她怀了孩子，希望能嫁给孩子的爹。”

    穆远握住她的手：“这事你就不要管了，离婚礼还有几天，你要尽量多休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有精力做我的新娘子。”

    容悦假装没听出话里的暧昧之意，继续恳求道：“她寻死觅活的，肚里的孩子也确实不等人，你就当做善事，给她保一回媒吧。她如今也学乖了，没想赖给你，不管孩子的爹是你哪位手下，娶个侯爵家的小姐也不算亏。”

    “嗯，这事我会处理好，你累了，咱们早点歇息。”

    “还早着呢，就歇息什么。”

    “那咱们做点别的？”

    “你再歪缠，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法？我正想领教领教呢。”

    事情的发展就跟此前的许多日子一样，两人由唇枪舌剑到动手动脚，最后上演全武行，三十六式擒拿手，四十九式形意拳，散打、乱打……直到精疲力竭，一起睡死过去为止。

    只不过这一天，原该睡死的男人却悄悄爬起来，走到外间的书桌上快速写下几行字，交给了等在阶下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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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是第一百零八章，后面的“七”字没删掉，就成第一百零七八章了，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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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雾里看花

﻿    进宫的时候，雍郡王府的女眷自然要一起行动，庾嫣带着她的侍婢坐了一辆朱轮华盖车，姜颀和容悦则是翠盖珠缨车，跟在骑着雪骢马的穆远身后，形成了南浦大街上的一道风景。

    既是当朝皇后发起的赏花宴，云都城内的达官贵人一大早起来纷纷往宫里赶，街上随处可见挂着姓氏、族徽和官阶的车轿，真正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即便如此，雍郡王府的仪仗仍是最惹人注目的，尤其是骑在雪骢马上的三皇子，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他是位阳光少年，可能还没那么吸引眼球，可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清冷孤绝，一举手一抬足间的纵横恣肆、目下无尘，让他格外醒目。到这一刻容悦才发现，穆远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跟他**姜贵妃神似，只不过他平素在自己面前总是涎皮涎脸没个正形，才破坏了这份属于天皇贵胄的清傲气韵。

    以前哪怕是往死里整她，这人脸上都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残忍与戏谑兼具，就像恶劣的小孩捉到一只会飞蜻蜓，毫不留情地扯下它一截翅膀，死活不论，只求满足一时玩心。

    那时候他把她当作一件可用来玩死亡游戏的玩具，现在呢，换成了爱情游戏？游戏未完，他固然兴致勃勃，一旦游戏结束，她会如何？

    思及此，扒着车窗欣赏穆远马上英姿的容悦如大雪天被人迎头浇下一瓢凉水，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几次三番欲置她于死地的人，怎能相信？怎能倚靠？怎能衾穴与共、携手度余年？

    “姐姐，你怎么啦？”坐在对面的褚姝注意到她的异状，一脸关切地询问。

    容悦朝她笑笑：“没什么，外面的风有点冷，等会儿可别下雨才好。”

    褚姝道：“可不是，比昨儿冷多了，姐姐早该把帘子放下来的。”

    容情挪到容悦身侧，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眨着大眼睛问：“姐姐以前进宫多不多？”

    “不多。”总共加起来不过两次而已。

    “为什么呢？贵妃娘娘……”容情益发不安了。

    容悦瞥了她一眼，不介意跟她说实话：“贵妃娘娘不待见我很奇怪吗？我是外来人口，在楚溟国没有根基，不能给王爷带来任何助力，除此而外，我还是跟她侄女儿争丈夫的人。”

    容情愕然，待回过神来，才呐呐地说：“情儿不是那个意思，情儿只是担心、害怕，您别生情儿的气好不好？”一面说一面扯着容悦的袖子摇晃，十足小女儿态。

    昨日初见，容悦一度以为容情是四人中最小的，晚上问过靳夫人才知道，这个天真娇憨的女孩居然和自己同年，只是月份上略小，另外三个也已及笄。容悦并未追问几个女孩原先有没有婆家，对容徽而言，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他拿容怜作饵yin*穆远时，容怜还顶着某人未婚妻的头衔。现在那边是否已退婚，容悦同样不清楚。

    “我没生气，你别扯了”，容悦忍着不耐抽回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袖。

    “啊，姐姐，对不起，都怪我啦”，容情把容悦的衣袖拉到自己膝上小心翼翼地坤直，同时哈巴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容悦。

    容悦被她弄得没脾气了，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说：“等下进了宫，你们俩只管老老实实地站在我身后，哪儿也别去，什么话也不别说。如果不小心冲撞了什么人，不管有理没理，千万别争执，只管磕头请罪，对方不叫你起来就别起来，哪怕磕头至出血，也先忍着，知道吗？”

    两个女孩同声应答：“知道了”。

    看到她们眼里的惧色，容悦稍觉安心，知道畏惧，懂得收敛，安全度会高一些。

    车从左银台门进，过紫辰殿，蓬莱殿，紫澜殿，直到琼林苑前才停下。这是大内御花园，曲水池上的临江苑一角，乃是外苑。

    车门旁早有小太监放下脚踏，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伸进来，不等容悦躲闪就揽住她的腰身，半搀半抱着扶下车，然后拥着前行。容悦明显感到左后方射来一束怨毒的视线，不用看也知道是姜颀。

    穆远当众示宠，纯粹为她招祸，姜颀还罢，那些躲在暗处的穆远的对手，都会拿她当箭靶子，上次在小蓬山，刺客的第一刀可是向她砍来的若说穆远有多爱她，鬼都不信，容悦还记得前世看过的宫斗文中，就连种马男主也晓得爱甲宠乙，让乙做挡箭牌，以保护真正的爱人。

    如此一想，更觉浑身冰冷，可越是如此，越要忍耐，故不但没挣开，反朝穆远柔柔一笑，如秋水流波，隐隐含着媚色，把那人笑得骨酥体软，全苫一个地方硬得发痛，差点走不动道。

    ——在特训班时专门学过如何抛秋波，前世基本没用过，没想到这一生……如此堕落。

    “三哥，这是小嫂子？”

    暗自羞愧的容悦闻声相望，就见一位身穿石青刻丝便袍、头戴青玉冠的男子走过来，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庞清秀，平易温和，与穆远逼人的俊美与凌厉形成鲜明对照，不像皇子，倒像普通读书人。

    “这是七弟。”穆远为容悦介绍。

    “七殿下”，穆远不肯松手，容悦只能颔首为礼。

    楚昭帝的六位成年皇子均已大婚开府，封了一太子二王三侯。楚溟国的王爵最高等级为亲王，然后是郡王，各有三品，食邑俸禄多少不等。其中老三穆远为二品郡王，老七穆奕为三品郡王，至于老四、老五、老六，因生母出身较低，只封了侯爵。

    其实楚溟国所有的封号皆有爵无邑，包括穆远的封邑，都是虚有其名，不比统一大陆时期，分封土地就是实打实地封。

    “那位是七皇妃”，循着穆远的视线，容悦看到了一位宽脸阔鼻，膀粗腰圆的肥壮女子，再瞅瞅七皇子殿下那副文弱书生的小身板儿，容悦只能微笑再微笑，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穆远在容悦耳边悄悄说：“可别小看了七皇妃，她来自西部大营，父兄手下的兵马比庾家父子还多，听说她从小被当成男儿养活，能把一杆长枪耍得如车轮飞，十几个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容悦不禁多看了几眼，可怎么看都觉得她不如庾嫣多矣。同为军人后裔，庾嫣是智慧型的，这人是蛮力型的；庾嫣是爽朗明快的俏佳人，这位的气质跟开人肉包子铺的孙二娘类似。

    昭帝作为人父，实在是太……缺乏父爱了。

    七皇子穆奕何许人也，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为人散逸淡泊，潇洒风流，才名比临风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玉树临风的人物，却娶个母夜叉，叫他情何以堪。身为皇室子弟，有些方面比小老百姓还不如。

    “哎哟”，后面的容情忽然发出一声痛叫，待容悦回头，忙陪着笑说：“没事，就是崴了一下脚。”

    嘴里说没事，眼睛却委屈之极地瞪向左近的杏衫丫头玳瑁，玳瑁是姜颀房里的二等丫头，平时并不得宠，今儿不知怎么让她跟来了。

    见穆远跟着停住脚步，玳瑁吓得赶紧跪下道：“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了奴婢一把。”

    此处是入口，容悦跟褚姝低声交代：“你把她扶到旁边去，找个隐蔽的地方给她看看，实在不行，就原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我能行的，我们走了，谁来服侍姐姐呢？”

    一旁的庾嫣早已冷下脸：“应嬷嬷，你送她们两个回去，再把春痕和夏荷叫来。一个奴婢，跟主子你呀我的，成何体统？先把规矩学好了再谈服侍吧。”

    姜颀笑着上前道：“王妃姐姐，这两位本就不是奴婢，而是容姐姐的娘家妹妹，特意求了恩典进宫见世面的。一时没注意，说错了话，您就大人大量，原谅她们一回，要是这样打发回去，容姐姐面上也不好看。”

    “要能走就跟着吧，以后说话行事多注意点。”容悦赶紧开口，免得姜颀继续挑拨：

    “是。”容悯和容情低头答应着。

    容悦眼里尽是阴霾，都没进园子，在外面就先斗上了，等会的赏花宴，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子。

    刚刚她本想就着庾嫣的话头把两个女孩送回去，可姜颀那么一说，她反而不好开口了，怕被两个女孩恨上。

    如果跟来的是容怜，倒好对付，反正她也没打算跟容徽一家和平共处，到时候该死的死，该撵的撵。可容情和褚姝来自容氏族亲或外戚，她将来取代容徽的时候，还需要这些家族的支持，最起码不能捣乱，否则，就算她除掉了容徽，也难以真正接掌景侯府。容徽那么怕穆远，无非是穆远掌握了他弑父杀弟的证据，一旦公开，他无法跟族人交代——外面传传闲话，作为一方诸侯的他，有什么好怕的？他怕的是族人，怕族人不服，怕族中长老开祠堂，怕族长捧出族规。

    这也是容悦没有公然拒绝媵妾的原因所在，人永远只能适应环境，媵妾制度在这个时代是合理合法的，它属于嫁妆的一部分，是宗族对一个外嫁女子重视的体现，要不然，单独嫁出这四位，可以多得四份聘礼。

    她不能直接遣回，只能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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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清霜

﻿    赏花时，穆远并没有跟在身边，男女有别，进园后他们就分开了。琼林苑分南北两部分，中间有道矮墙和一座月亮门，上午南苑中基本只有女眷，男人们都去了北苑。

    到底是皇家园林，各种奇花异卉应有尽有，说不尽姹紫嫣红，花美人更美，尤其是未婚小姐们，一个个争奇斗艳，半带娇羞地迎视着各家夫人打量的眼神，若看得中意，甚至会当初就拔下发差给对方戴上以示喜爱。所以这赏花会，既是上流社会的一次联谊，也是集体相亲节。

    作为已经死会的“人妻”，容悦毫无负担地围观了好几场隐形相亲，知道一个绿衣青裙的圆脸小宫女找到她，让她去揽翠宫，说容妃娘娘想见见家里来的两位姑娘。

    因为容妃的关系，靳夫人也得到一张请柬，她跟女儿分离多年，难得见上一面，无心游赏，一进宫就直接去了女儿的寝殿。

    “你叫什么名字？”庾嫣拉住容悦的手，上前一步发问。

    “奴婢叫清霜，”小宫女敛衽屈膝。

    “你的腰牌呢？”庾嫣脸上有些警戒的意味。

    小宫女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解下来一块铁牌，双手呈给庾嫣，庾嫣翻来覆去地验看，容悦在一旁笑道：“这姑娘我有印象，上次去揽翠宫时好像见过。”

    当事人表现地如此坦然，庾嫣不好再啰嗦，皱着眉看容悦出了园门。

    小宫女带着她们东拐西拐，然后走上一条僻静的甬道，眼见前方出现狭窄岔巷，容悦挽住小宫女的手臂说：“上次我去揽翠宫，走的不是这条路，”

    小宫女问：“上次您是从哪个门进的？”

    容悦答：“也是从左银台门。”

    小宫女笑了笑说：“宫里的路四通八达，就是奴婢，也常常走错，只要大方向对就行了，最多不过多绕点。”

    容悦点点头：“也是，今儿多亏了清霜姑娘要光是我们几个，只怕早就迷路了。”

    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她们来到了一片树林旁，清霜停下脚步，手指着前方一道红色的宫墙说：“再往前一点点就是揽翠宫了，您带着两位姑娘过去吧，奴婢还有别的事，就不陪您进去了。”

    说话间手臂一扭，居然叫她挣开了，整个人迅速没入树丛中。

    容悦纵身而起，如鹞飞兔走，几个起落就挡在清霜面前，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说：“劳烦清霜姑娘领了这么久的路，诚心请姑娘吃杯茶再走，谁知姑娘忒急。”

    清霜一言不发地超容悦打过去，指望用拳脚开路，奈何容悦也有几下子，两个人踩着满地的春花春草过起招来，奈何容情和褚姝像傻了一般，也不知道帮忙，也不知道叫喊，呆呆地站在那当布景。

    几十招之后尚未分出胜负，耳听得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清霜脸上露出阴狠之色，觑着容悦的眼睛高高踢出一脚，只见白光闪过，清霜的脚尖弹出锋利的刀刃，容情和褚姝同时发出恐怖的尖叫……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飞镖不织从何处来，清霜迅速后退，容悦侥幸逃过瞎眼毁容的危险，清霜却被飞镖扎中了手臂，容悦身边很快降下几个黑衣人，把她密不透风地护在中间。

    鲜血很快浸透了绿色的宫装，清霜低头看了一眼，另一只手从荷包里掏出一刻黑子往前一扔，树林里顿时黑雾弥漫，待实现清晰，已不见了清霜的身影。

    两个吓破了胆的女孩跑过去抱着容悦大哭，嘴里乱七八糟地嚷着：“到底是谁要害我们啊？”

    “姐姐你说你很少进宫，为什么有人要对付我们？你到底得罪了谁呀？”

    一副被牵累的样子，不胜娇怜，无限委屈。

    容悦胡乱安慰了几句，转身向几个黑衣人致谢：“救命之恩不知如何报答，几位都是宫里的侍卫吗？”

    那些人很恭敬地告诉她，这是通往冷宫的路，要去揽翠宫的话，得左转，再往前走半里，再右转……

    容情听得脑子里一团浆糊，笑着恳求：“可不可以麻烦几位送送？这里太荒凉，万一贼人不死心，又在前面设埋伏。”

    侍卫大哥答应地很爽快，有他们护送，一路上很顺利，再没出任何状况。

    走进揽翠宫偏厅，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两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容悦轻叹着问：“娘娘没派人去传我们？”

    容妃诧异道：“没啊，你们今天要在公里盘桓一整日，我原想着，上午就让你们去赏花，等中午领过宴后，再把你们叫到这儿来歇晌，下午陪你们出去逛逛，晚上一起去玉梨殿看歌舞。”

    容悦苦笑起来：“就说嘛，娘娘跟伯母七八年未见，有多少体己话要说。”哪有空见外人。

    靳夫人是这才发现三人神色有异，忙问：“怎么啦？”

    褚姝是靳夫人的外甥女，闻言扑到她膝下哭道：“六姨，姝儿差点见不到您了！被人以娘娘的名义骗去冷宫，被姐姐识破以后，凶相毕露，鞋子上都装着尖刀呢。”

    所有人皆大惊失色，容妃让自己宫里的总管去向皇帝禀报，容悦还想劝阻：“为这点事，怎好惊动皇上？”

    容妃直摆手：“不只是为了你，今儿宫里这么多人，难免鱼目混珠，你说的那个女孩若没有同党，只她一个孤身，怎敢家传谕旨诓骗皇妃？她想把你骗去哪里？目的是为了对付谁？这些，都得查清楚，越快越好！”

    容悦只能符合，容妃在此强调：“今儿来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朝廷忠臣，，任何一个出了事，都是大事。”

    报信的人出去没多久，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程公公就来了，后面跟着禁卫军副统领和廷尉府的一名正丞。楚溟过的廷尉府相当与最高法院，设一正卿二少卿，下设六司十二局，每司长官几位正丞。

    在他们之后，穆远也匆匆来了。

    一行人重新跪下见礼，穆远阴着脸问：“抓到刺客没有？”

    姓周的副统领战战兢兢地答：“还没有。”

    穆远喝道：“那你还杵在这干嘛？难不成要本王亲自带人去查？”

    周副统领爬起来道：“卑职这就去。”

    穆远喊住他问：“你打算怎么查？一间间去搜？”

    “这……”主子们的宫殿，他哪敢随便搜？想了一会，结结巴巴地说，“卑职已经下令闭锁拱门，令个躬侍婢在院子里，卑职带着这两个丫环分头去辨认。”

    穆远沉吟了一会道：“笨归笨，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你去吧。”

    跟容妃和靳夫人说了两句客套话，穆远就起身告辞，说要把容悦带到沧澜宫“治伤”。

    容悦想表明自己根本没伤，被穆远狠狠瞪了一眼，便听话地紧闭嘴，反正她的目的已达到了，去哪个宫殿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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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饿，饿，饿

﻿    ﻿古代言情

    第一百一十二章饿，饿，饿

    揽翠宫属于后宫范围，苍澜宫则在前殿部分，中间隔着一条贯穿左、右银台门的宫道，往来需宫车接送。

    车门刚掩上，穆远就把容悦抱在怀里，饿狼一样含住她的嘴唇，狂风暴雨般地激吻。

    虽然他每次吻起来都像不要命似的，却都没这次激动，吮得容悦舌根发麻，全身瘫软，其时间之长，用力之猛，让容悦差点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离开，容悦刚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出口却变成了一声惊呼，因为那人的手不知何时伸进了她的衣衫，握住了她胸前的柔软。

    “不要，你快拿出来”容悦涨红着脸竭力推拒。

    “别想你是我的王妃，我摸你天经地义。”穆远偷袭得逞，手心柔腻滑嫩的触感让他心动心悸，恨不得在车厢里提前洞房，哪肯收手。

    “可我现在还不是。”容悦据理力争。

    穆远气得直瞪眼，事到如今，这女人还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他只得再次恶狠狠地提醒：“你早就是了我们的婚书已在官府备案，你的名字上了皇家玉牒，你早就已经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心疼你才不逼你，想让你慢慢适应，你就是这样回报本王的？”

    “我怎么啦嘛”，她最近两月都很配合好不好？

    “你自己心里有数”穆远低吼。

    “我差点被人骗去送死，你还吼我。”面对强横沙猪，讲理不中用，逃跑不能，她只得拿出下三滥的招式：装委屈、装哭。

    穆远懵了，他从来只见容悦绷着一张倔强的小脸跟自己唱对台戏，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几曾见过这般委屈涕泣的娇弱模样？顿时十分气焰化作七分心疼，外加三分迷惑，放柔了嗓音道：“那为何庾嫣提出质疑时，你偏说那宫女是以前见过的？”

    容悦擦着眼泪解释：“我到揽翠宫去过一次，那宫女真有些印象。”

    穆远将信将疑：“可我的人查到，揽翠宫中虽有个叫清霜的宫女，却不是你见的那个。”

    容悦回答：“我只是有些印象而已，宫婢那么多，穿戴也一样，谁晓得谁是谁。”

    穆远叹口气，不再纠结此事，转而告诫她：“宫里是什么地方，你怎能随便跟人走。”

    容悦垂着眼帘道：“我又不是宫妃，跟宫里的人没有任何利害冲突……”

    穆远弹着她的额头说：“你没有，你家夫君有啊，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先确认传话者的身份，若你没把握，就赶紧派人通知我。”

    容悦先点点头，末后又问：“要是皇上和皇后传我，难道也磨磨蹭蹭先确认来者身份啊。”

    穆远告诉她：“皇上和皇后要派也是太监。”

    容悦懒懒地说：“太监照样可以伪装。”

    穆远道：“皇上那儿你去过，御前得用的就三四个，皇后娘娘午宴上可以见到，她惯用的也就那么几个，我等下都指给你看。”

    容悦并不领情：“王爷忘了，这世上还有易容一说。”

    穆远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以后你轻易不要进宫，要进来也得我陪着，若我不在，就叫庾嫣陪着，她武功不错，人也还算机警。”

    容悦总算露出笑容：“王爷对庾王妃评价很高哦。”

    穆远很郑重地告诉她：“庾氏嫁进王府几个月，打理内务很精心，为人处事也合乎规矩体制，我看你很喜欢她嘛，每次见到她，可比见到本王亲热多了”前半句明明在褒奖庾嫣，说到后半句，却醋意盎然。

    容悦不怕让他知道：“我是很喜欢庾姐姐啊，自然诚恳，宽厚雍容，一点儿也不矫揉做作，特合我的脾胃。”

    穆远压低嗓音，话语间似乎有些为难：“父皇为了掌控东海大营，轻易不会答允我跟她和离，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可能是我的正妃，我……总不能为了这个原因弑父杀君，所以……”

    “王爷到底要说什么。”

    穆远用两只手臂把容悦牢牢地圈在怀里，贴着她的面颊说：“我的意思是，我暂时没办法给你正妃的名份，但你放心，我的女人只有你一个，跟庾嫣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是我们新婚之夜就说好了的。”

    可怜的庾嫣，怪不得这般沉着淡定，雍郡王正妃，对她而言，只是一份没办法辞去的职业。

    那，“你家亲亲表妹呢？”

    提起这个人，穆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耐：“你不用管她。庾氏是父皇出于政局的考量让我迎娶的，他不是有意为难我，做皇帝也有做皇帝的无奈，我能理解。至于其他人，与我何干？时间长了，她守不住，自然会走的。”

    容悦忽道：“王爷，我有句话想问你，你如果觉得为难，可以不回答。”

    “嗯。”

    “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容悦想问他，庾嫣是不是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就算豪门文中的契约夫妻一样，规定各自的责任与义务，以及契约生效和解除的时间。

    之所以会这样猜测，是因为好几次两人同在的场合，她没从庾嫣的眼底看到任何爱慕之意。穆远枉自拥有十分姿色，三个老婆中有两个不待见他，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有什么疑惑只管问我，不要憋在心里。”

    穆远并未追问，只是如此这般交代。他是真的希望怀中人儿能对他敞开心怀，他们之间的缘起很不好，一路磕磕碰碰走到如今，虽然每天同处一室，耳鬓厮磨，可他心里明白，一切都只是停留在表面状态，就像此刻，他把她抱在怀里，恨不得揉进骨血中，可心里仍空落落的，他再骄傲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只是暂时逃不开而已，一有机会就会弃他而去。

    让穆远稍感安慰的是，容悦纵然不爱他，也没爱上别人，这是他肯放过严谨的真正原因所在。哪怕他们曾秘密订婚，也短暂相处过，严谨从不是容悦的心上人。这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不肯轻易为男人折服，不过他有信心，最终会收获她的痴情与忠心。

    如果这是挑战，他甘之如饴。

    在穆远看来，太容易对男人动心的花痴女人最惹人厌，像姜颀那样，不过见了他几面，就要死要活，不惜出动父母长辈对他施压，让他不得不接纳，光凭这一点，就让他倒足了胃口。他对一切胁迫深恶痛绝，若不是看在母妃的面上，他会让姜颀知道招惹他的后果。

    两人在苍澜宫休息了一个时辰，将近未时，赵贵过来禀道：“王爷，王妃，玉梨殿那边已经开始入席了。”

    玉梨殿靠近右银台门，是歌舞宴客的场所，他们的座位在左首第五，前面四位是宗族内的长老，左首第一就是穆乾，对面右首第一则是太子穆睿。

    “小嫂子，听说你又遇刺了？”

    容悦转过头，就见坐在他们下首的七皇子穆奕，白皙的手指握着一只竹节杯，青衫磊落，神情恬淡，在满室珠光宝气中别有一种清雅出尘的气质，实在是……让人很想戳破。

    是故，打叠起万般无奈道：“是啊，像我这样重要的人物，一天不遇刺个两三回，岂非很没面子？”

    “噗”穆奕一口茶水准准地喷到粉衣宫女刚端上来的一盘菜里，还好宫女姐姐比较镇定，没有手一抖，桄榔一声制造出更大的骚动，只是跪下道：“王爷恕罪，奴婢这就另换一盘烩海参过来。”

    “这个给你压惊。”穆奕顺手丢过去一个足有五两重的银锭子。

    “谢王爷赏。”宫女姐姐因祸得福，喜出望外。

    眼角余光中，高大肥壮的七皇妃正跪在七皇子脚下手忙脚乱地擦拭，身后几个侍妾也抢着上去帮忙，把七皇子挤得只能往后靠，他修眉微皱，面色难堪，却也没有出声拦阻。

    穆远始终未发一言，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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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试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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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惜月

    本章节

    酒过数巡，宾主皆已半酣，不再如起初那般循规蹈矩，离座者有之，划拳者有之，脸红如关公者有之，酷哥变话唠者有之……容悦忽觉腹痛难忍，咬牙起身更衣，跪坐后方的容情神不守舍地看着穆远，褚姝低头弄衣带，竟没人想到尽侍婢的义务，庾嫣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自己伸手搀住容悦道：“我陪你去。”

    穆远正跪坐在御案前为昭帝斟酒，待回到自己的坐席，三位王妃只剩下一个。

    姜颀掩去眼中的得色，左手轻挽繁复衫袖，右手提起一把小巧玲珑的银壶，眼中柔情无限，声音低迴婉转：“王爷，这是你最爱的雾泉酒，贵妃姑妈说，你小时候总爱偷喝她的梅子窖，这雾泉酒与梅子窖味道相仿，只是酒味重些，不宜多饮。”

    穆远恍若未闻，端起手边的琉璃觞，一口饮尽半盏殷红的玫瑰酿，姜颀眼中喷火，面孔扭曲，再也维持不了温婉贤淑的形象。待要发作，时机场合不对，且她那点刁蛮劲，在家中耍耍也罢了，在穆远面前怎敢？

    脸红脸白变幻了一阵，最终只能颤着声嗓幽怨地指控：“因为这雾泉酒是我斟的，它就变得难以下咽；那玫瑰酿是她喝过的，你竟连残酒也不嫌？”

    “是又如何？”穆远的语调中没有任何起伏。

    “不如何，颀儿能如何呢？一切但凭王爷罢了”，妆容精致的美人如花委顿，哽咽难言：“这段时间大姐对我说了很多，我只不信，以为她出于嫉妒，故意歪曲事实，离间我跟表哥的感情，没想到她说的都是真的颀儿……好难过。”

    虽抽抽噎噎，一双眼睛却紧张地观察着穆远的反应，见穆远听了她的话无动于衷，嘴角甚至露出几分不屑，一时没忍住，大声质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心里只有那贱人，从内心鄙薄我们姜家，认为都是我们姜家无能，才没把你扶上太子之位”

    饶是宴会厅中杯觥交错，鼓乐相喧，这番话还是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无数眼光朝这方聚焦，连皇帝皇后都竖起了耳朵，想听穆远怎么辩白。

    恰此时，云翼匆匆而至，在穆远耳边低语了几句，穆远顿时神色慌张，什么也没交代就离席而去。

    等着看好戏的人相顾愕然，皇帝招手跟总管太监交代了几句，太子也派了近身侍从去关照，姜贵妃忍着怒气喝令：“雍郡王侧妃醉了，还不快扶她下去？”

    姜颀凭一时激愤，口不择言，当时固有种“与其慢慢煎熬，不如拼个鱼死网破”的绝然，真说出来，又后怕不已。她自小养在深闺，娇滴滴的女儿家，别说死，连几句重话都受不了，此刻被贵妃姑妈当众斥责，又愧又怕，手脚抖得站不住，被高大壮实的七皇子妃章氏挟着退场，甫出侧门便蹲在地上狂吐不止。

    那令人作呕的酒臭味让姜颀的两个侍婢恨不得掩鼻逃窜，章氏却毫不在意，一面抚背安慰，一面向往来送酒水的宫女讨茶漱口。

    待姜颐从另一个门里出来，外面早没了姜颀的踪影，她逮住人问话，才晓得妹妹已经被章王妃护送走了。

    且说容悦从净房出来，等在外面的庾嫣担忧地问：“好端端的怎会吃坏肚子？今天上的菜中并无寒凉之物。”

    容悦苦笑：“恐怕是着了人家的道。”

    庾嫣大惊：“你的意思是菜里被人下了药？”

    容悦想了想道：“不是菜里，那菜你们也吃了，多半是趁我不注意时下在酒里的。”

    “天”下药之人呼之欲出，庾嫣叹息着摇头：“这却是为何？”

    容悦试着分析：“这种场合，她不敢明目张胆地毒死我，只是弄点泻药，让我早点离开，一来省得碍眼；二来，她可以多些跟王爷相处的机会，你陪着我一起离席，正中了她的下怀。”

    庾嫣狐疑地问：“看你说得头头是道的，莫非早有觉察？”

    容悦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她端起酒杯时，姜颀的眼珠子乱转，似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慌乱，她虽没往“下毒”这方面想，却隐隐觉得不安，没什么心思吃喝，酒水用得很少。

    庾嫣怒道：“喝一点点就内急成这样，可见药性非常利害，那人必是想让你当场出丑。我们离席时你的酒还剩了大半盏，我们这就回去查你放心，我必还你公道。”

    容悦摇头：“她敢做，必有后着，我猜，我们前脚刚走，她那边立刻换了没加料的酒。”

    以她对穆远的了解，这人乐于在人前展示对她的眷宠，尤其喜欢在觊觎他的女人面前作秀，她怀疑，换的酒多半已被穆远喝掉，也就是说，姜颀要么有物证，要么有人证，她贸然指控，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因而言道：“算了，她爱怎么玩花样都由得她去，反正我们也不想跟她争什么，如果她能得偿所愿，我们俩乐得清净。”

    至于泻药之仇，一旦查实，她自有办法让姜颀付出代价。

    庾嫣不再坚持：“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回府去吧，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待着委实难受。”

    “姐姐从海上来，体验过乘风破浪的感觉，无论是在雍郡王府，还是在皇宫，都一样觉得憋闷吧？”两人挤进同一个车厢里，容悦恨不得举手称庆，来云都两个多月，她终于找到了和庾嫣密谈的机会。

    穆远怕她再次逃婚，把她当囚犯一样看管着，到处都是窥视的眼。她上午假装遇刺，就为了试探一下穆远到底在她身边安插了多少人手。她原本以为，在皇宫这种地方，穆远多少会避些嫌，毕竟，皇宫是个特殊的所在，也相对安全，没想到即使在宫里，她身后也跟着四条尾巴

    看着庾嫣，容悦心念电转：不知是否可以从这位身上打开缺口？

    清了清干涩的嗓，容悦鼓起勇气开口：“庾姐姐，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其实她很想说：庾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一起去海上，哪怕做海盗，也比被妻妾成群的男人收进后院好。这个平行时空的婚姻制度如此操蛋，就连严谨，其实她都没有太多期待，严谨家里现有两个女人，也并未承诺往后不再娶妻纳妾，她跟严谨订婚的主要目的，是想有个婚生的孩子，再感受一下身为的幸福——这份幸福能维持多久，她心里是没底的。

    庾嫣略感讶异：“妹妹为何有此一问？”

    容悦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恕我直言，迄今为止，王爷与姐姐，尚未成为真正的夫妻，对不对？”

    庾嫣没有否认，也无从否认，在王府，这根本不是秘密，因为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刻意隐瞒。

    “而且，我看姐姐对此并不遗憾。”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圆房，所以有没有圆房不能说明什么，愿不愿意圆房才是重点。

    庾嫣眼神镇定，一点儿也没有闪烁之态，依旧笑得雍容：“妹妹到底要说什么呢？”

    容悦倒踌躇起来，面对这样心思缜密，轻易不露一点口风的人，她不敢稍有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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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试探（二）

﻿    回府途中，容悦因内急又下了一次车，庾嫣陪她去路边医馆看大夫，一再愧疚地表示：“是我太大意了，刚在宫里时就该传个太医瞧瞧。”

    容悦唇角微弯，笑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我也没想到药效这么厉害。”

    经过尹惟的强化训练，她的嗅觉对毒药之类灵敏非常，在喝下那杯酒的时侯，就知道里面加了料，仗着四儿师兄的万灵解毒丹，她大胆地抿下一口，谁知只是泻药。

    庾嫣恼恨地说：“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揪出下药之人，她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

    容悦摇摇头：“查出来又如何，最多申饬几句，倒把矛盾摆到桌面上，以后连表面的客气也难维持，一个府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难为情。”

    出了这样的事，根本不用她们出手，穆远自会处理，他如今正是讨好她的时候，有个献殷勤的机会，岂会放过？

    她会中途下车，也抱了这个意图，就是引起穆远的注意，然后看他怎么做。对于穆远，她越来越迷惑，不知他这般执着，到底意**何为，若说出于纯粹的爱慕，她真是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残忍狡诈之人，会如不谙世事的怀春少年一般，仅仅因为爱，就不问缘由，不计得失地对一个人好？

    若不为情，便为利，可她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图的。即便是色，她也算不得绝色，何况穆远这样的身份，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妹妹并非怕事之人，怎么今儿畏首畏尾起来？”庾嫣的神色中有些微的诧异，亦有几分探究，几分调侃。

    容悦挑眉道：“姐姐这话若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只怕会生出别样的涵义。”

    “哦，什么涵义？”

    “挑拨得我们两下相斗，姐姐好坐收渔翁之利。”

    庾嫣猛点头：“经你这么一分析，好像真有这意思呢。”

    两人相视而笑，觉得关系又近了一层。

    庾嫣不再力持端庄，以臂撑膝，俯低身子笑眯眯地问：“妹妹上次逃婚，这回却自愿跟着王爷回府，中间可有什么曲折？还是，妹妹亦别有所图？”

    容悦失笑，原来，她们都想借这个机会试探对方。

    想要别人说实话，自己就该先拿出诚意，于是坦然相告：“谈不上曲折，不过是为势所逼，只得暂时屈服，以保得家人平安。”

    “暂时？”庾嫣单单拎出这两个字。

    容悦正色问：“莫非姐姐不是暂时，而是指望天长地久？”

    庾嫣久久无言，眼神变得恍惚，人退坐回车厢一角的阴影里，脸上似蒙上了一层雾气，呢喃般地说：“我想要天长地久的人，永远也找不到了，叫我去跟谁天长地久？”

    看着猝然陷入悲哀的庾嫣，容悦忍不住轻问：“王妃姐姐，你心里有喜欢的人？”

    庾嫣叹息着说：“曾经有过。”

    “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容悦察言观色，庾嫣说这话时，与其说绝望，不如说无奈，深重得喘不过气来的无奈。她起初猜测庾嫣的爱人已死，此刻却没那么确定了，故继续试探：

    “要是我们乘船出海，能不能找到他？”

    庾嫣满口苦涩，见对面女子水蒙蒙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她，竟不忍叫她失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容悦一把握住她的手，半是认真半是戏虐：“姐姐，那我们一起出海吧，听说岛外有女儿国，那里女尊男卑，女人可以出仕为官，可以行军打仗，也可以务农经商，总之，英雌大有用武之地。”

    庾嫣被她逗乐了：“妹妹想去女儿国大展手脚，是不是打算再招几房夫郎？”

    容悦抚颊作深思状，末了说：“女儿国男主内，女主外，女人在外劳累也罢了，回到家里看男人涂脂抹粉，扭扭捏捏，其实消受不了，莫如寻一处远离尘俗的海岛，自由自在地过活，有没有男人都不打紧。”过一会儿又补充道：“上面有淡水，有土地，可种植一些作物便可。”

    庾嫣道：“这样的岛屿不难找，难的是开垦，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占一处海盗的老巢就是了嘛。”

    容悦随口而出的一句，庾嫣却当了真，郑重其事地说：“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反正父亲驻守海疆，主要的责任就是剿匪。”

    容悦大蛇随棍上：“是啊是啊，要想真正肃清海盗，就得占了他们的老窝，让他们变成丧家之犬，再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庾嫣瞪了她一眼：“那我们不成海盗了？”

    容悦侃侃而谈：“海盗之所以叫海盗，不是因为他们占岛为王，而是他们抢劫过往船只，杀人越货。我们占了岛，不仅不会抢劫，还会保护过往船只，这样就等于扩充了你父亲的军事实力。有岛上私家军与东海大营的楚军互相呼应，整个东海海域都是咱们的，那时海靖河宴，可以乘船去更远的地方游历，说不定真能找到你那心上人呢。”

    “找不到的”，庾嫣低叹，“不过你这个提议很好，不瞒你，我二哥也曾向父亲建议过，被父亲劈头盖脑地骂了一顿。”

    “为什么呢？”容悦不解。

    庾嫣斟酌着说：“我父亲是那种极为忠直之人，决不会用手中的权力谋私利，这几十年来，他为楚溟国守海疆，打海盗，截获资财无数，全部都上交国库，从不私吞。”

    容悦关心的是：“只截获资财，剿灭海盗，没开发新岛屿？”

    庾嫣摇头：“这个……好像没有，开发岛屿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砸进大笔银两，父亲是武将，受命保守边疆，拿的军饷仅够维持军中开支，便有这心，也没这力。”

    真有这心，截留一部分战利品就是，庾嫣之父，主要还是怕被皇帝猜忌吧。楚溟国自开国以来，封爵无数，却从不分封土地，颇有君主集权之势，庾嫣之父仅有军队，楚昭帝都要把庾嫣弄去云都做人质，若手里再有几座岛屿，楚昭帝只怕连觉都睡不着了。

    这些话容悦不会挑明，彼此心领神会便是，她岔开话题道：“你家里有几位兄长？”

    “三位，大哥庾擎，二哥庾琛，三哥庾莘，我是老四，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真好！”

    除了羡慕，容悦已经说不出别的话。

    庾嫣忽然露出促狭的笑：“要不，你干脆跟我去平城，嫁给我二哥得了，他可是平城有名的玉面将军，无论长相还是武功都不比穆远差，最关键是，他不像穆远那般阴阳怪气，为人也是极好的。”

    “行啊，我总得找个人嫁，就你二哥吧。”容悦脸不红气不喘。

    庾嫣随手拔下容悦头上一只碧玉钗揣进怀里，然后解下佩在腰间的玉玦，递给容悦道：“这是定情信物，以后你就是我庾家的人了。”

    “容悦定不负今日之约。”一双纤手接过，毫不迟疑地系在自己的衣带上。

    在容悦心里，这是缔结金兰之好，庾嫣却真动了念，她二哥乃是人中龙凤，庾家最出色的子孙，在偏远的平城难觅佳偶，若能娶到容悦，倒真是一桩美事。

    这样难得的好女子，怎能便宜了穆远那个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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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果然禽兽

﻿    “姑娘，这是哪来的？”

    午后的竹园一片宁谧，正房右次间的主人卧室里，身着桃红坎肩的春痕姐姐举着一枚羊脂玉玦问自家主子。

    容悦笑将起来：“这是你家姑娘和庾王妃的定情信物。”

    春痕听得一头雾水，容悦怕隔墙有耳，不敢详细说明，只含糊道：“是庾王妃给的啦，她把我的碧玉钗拔去了。”

    这时水莲花绣帘打起又放下，蓝衣茜裙的夏荷一阵风似地冲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话语中带着几分厌烦：“大中午地跑来搅扰，告诉她姑娘要歇晌，死活不肯走，像根木桩似地杵在那，哪里是求人，分明是来给姑娘添堵的。”

    春痕沉下脸：“你越发没规矩了，进来这半天，既不给姑娘见礼，也不好好回事，只顾着发脾气，这是谁家的礼数？”

    夏荷敛衽蹲身：“是奴婢疏忽了，请姑娘恕罪。”

    容悦也觉得夏荷跳脱了一点，不如春痕稳重，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才出声问：“到底是什么回事？”

    夏荷禀道：“四姑娘闹着要见姑娘，奴婢让她先回去，等姑娘歇过午再来，她非要立在门口等。所幸这府里的主子们今儿都去了宫里，下人们一径躲懒，没几个在外头走动，要不然岂不难看？”

    春痕瞪着她：“你既知难看，怎么还由着她耍赖？她脸皮再厚也厚不过你这只泼皮猴子。”

    “去，”夏荷笑啐了春痕一口，甩了甩手里的帕子说：“她爱站站够，咱们姑娘要歇午，哪有功夫睬她？未出阁的女儿怀了个野种，亏她好意思出来见人。”

    春痕轻斥：“糊涂！姑娘都没发话，几时轮到你自作主张。”

    容悦微微拧眉：“夏荷去准备茶水点心，春痕你去叫她进来。”

    婚期渐近，穆远采取盯人战术，日日坐镇竹园，容怜对他很是畏惧，心里再急也不敢轻易造访，这会儿大概是听说穆远没陪着回来，才瞅准时机执意求见。

    春痕得令，三步两脚走到院门外，果见容怜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株芭蕉树下，乳母陈嬷嬷似乎在劝她回去，听见门响，陈嬷嬷迎上来陪着笑道：“春痕姑娘，你看这可怎么好？我们姑娘身子弱，实不能久站。”

    春痕走过去扶住容怜的一只胳膊：“夏荷那蹄子听了些闲言闲语，误会了四姑娘，我们姑娘已经骂过她了，四姑娘快随奴婢进去吧。我们姑娘本来歇下了，听说四姑娘上门，赶着让人准备开胃点心，四姑娘这些日子在府里可住得惯？怎么看着清减了一些？”

    容怜倒在春痕肩上呜呜地哭着，就像遇到了久别的亲人，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春痕给几个丫头使眼色，她们也算机灵，一拥而上把容怜搀了进去。

    望着容怜红肿的眼睛，容悦只有叹气的份，容怜的事，她跟穆远提过好几次，那家伙总是言辞含混，态度敷衍，既不明确拒绝，也不爽快答允。就像他们的关系，若即若离，虚虚实实，永远也做不到坦诚相待。

    “三姐姐，你真打算见死不救么？”容怜哀哀切切地问。

    看着清场后空荡荡的客厅，容悦放下手里的玫瑰花茶，眼里划过一丝讥嘲：“幸亏我是女人，不然人家听了这话，还以为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造下的孽，所以我必须负责。”

    容怜咬住嘴唇：“三姐姐就要嫁给王爷，从来夫妻同体，王爷的责任，就是姐姐的责任。”

    “你的意思，这孩子是王爷经手的？”

    “是王爷安排的人手。”

    “四妹妹，你的事，我尽力了，王爷不想管，谁都没辙。”说得那般理直气壮，容悦听得直摇头，还以为她经此打击会清醒一点。

    容怜跪下道：“求姐姐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帮妹妹这回，孩子已经三个月了，眼看就到夏天，根本遮不住。”

    容悦耐心渐失，稍稍提高嗓音：“妹妹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不是我不帮，是我根本帮不了！我跟他提了不下四回，他一律敷衍过去，你叫我怎么办？我只能恳求，不能强迫，这世上能强迫他的人还没出生呢，妹妹若是不信邪，等下王爷回来了，妹妹自己试试？”

    容怜哭出声来：“妹妹也知道为难了姐姐，可除了姐姐，我真不知道还能找谁，若王爷不肯怜恤，妹妹只有死路一条。”

    “真的没办法了吗？”容悦的笑容里尽是嘲讽：“正因为我顾念姐妹亲情，才不愿把话说得那么透，妹妹不会以为姐姐真是傻子吧。”

    “三姐姐……”

    “明知肚子里的孩子父不详，一般的姑娘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打掉，何况你身为世家千金，又有出身贵族的未婚夫，断没理由留下孽胎，就算你不知道怎么办，你父母也会帮你处理掉。别告诉我失去了清白身不好嫁人，要掩盖这一点，多的是办法，为什么放着公爵之子不嫁，非要嫁给一个侍卫？我不相信你没感觉，当时，不止一个侍卫吧？”

    容怜仓惶后退，脸白如纸。

    容悦眼神微黯，果然是禽兽啊！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这样大胆假设，可对方是穆远，敢算计他的人，他绝不会手下留情，怎么残酷怎么来。

    撞到枪口上的容怜姑娘，不仅被迷jian，而且被轮jian了。

    所以，不是穆远有意敷衍，而是只能敷衍，他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容悦之所以会想到这点，是因为穆远的态度。以穆远对她的殷勤，她开口求的事，只要穆远能帮得的，他一定会帮，他都支支吾吾了，说明这事很棘手。

    按理，一个侯府小姐，嫁给一个侍卫，绝对是侍卫赚了，哪怕这小姐婚前失贞。可问题是，小姐婚前失贞给数个男人，这些男人还是他的同事，若他再娶进门，几顶绿油油的帽子整日在眼前晃来晃去，谁受得了？

    穆远的态度好理解了，容怜的请求就显得荒诞，她是中了媚药，不是中了麻药，身体再亢奋，脑子是清醒的，也许黑暗中看不清面目，但与她交欢的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难道完全没感觉？如果真没感觉，为何容悦问出那句话时，她一副被人发现重大秘密的惊恐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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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端惹恨

﻿    容悦的话，在容怜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那天晚上的情形，她从不敢回顾，当姜夫人追问的时侯，她一口咬定经手人就是穆远，且只有穆远。父亲带着她找穆远理论，她毫不迟疑地说出了几处特征，因为那是她对癫狂之夜的真实记忆，即使被穆远否认，她仍怀着最后的希翼：凭着这些特征，总能找出腹中孩儿的亲生父亲，让她不至于走投无路。

    发现自己怀孕后，姜夫人曾劝她打胎，把那一夜当噩梦忘掉，等养好身体，再嫁给原来的未婚夫，她会想办法让失去贞操的女儿在新婚之夜蒙混过关。可容怜不肯，她本就时那桩婚事很抵触，现在更不情愿了，怕露馅被逐只是一个方面，最主要是，她不认为嫁给那个男人比嫁给腹中孩儿的亲爹更好。

    穆远带到容府的随从不多，即便只是普通侍卫，亦是侍卫中的精英，她曾躲在暗处观察过，个个仪表不凡，武艺高强，无论哪一个放到江湖上都是独挡一面的高手。待穆远异日登基为帝，这些人都会有很好的前程，对于这一点，容怜从不怀疑，第一眼看到穆远，她就被穆远的气势所折服，这个人，天生就是王者！不会屈居于任何人之下。

    嫁给楚溟国未来的将军或皇帝近臣，难道不比嫁给一个出自没落家族的穷鬼书生要强？

    到那个时侯，她就和她的好姐姐多多走动，容悦在楚溟国毫无根基，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堂妹夫不就是现成的依靠？看穆远对容悦的态度，似乎挺宠的，她作为宠妃的妹妹，再加上丈夫手中的权力，说不定能弄个诰命夫人当当，成为云都贵妇圈中的风头人物。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被害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未婚先孕，珠胎暗结，仅有的一线生机，是孩子的爹肯认账，肯娶她过门，一床锦被遮了羞，从此舒舒服服过日子。可是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连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花都要掐灭。

    她被迷晕，被**了，她努力不去回想，用尽了全力遗忘，她的好姐姐却毫无顾忌地道明真相，将血淋淋的伤口撕裂，世上还有比这更恶毒的么？她就不信，以穆远的强势，他让哪个手下娶，有谁敢拒绝，分明是那个**从中作梗，想断绝她的生路。

    恨意排山倒海，容怜咬紧牙关，一面摸着肚子喊痛一面踉跄着朝门外奔去，容悦果然上前扶住她，容怜趁势靠在容悦怀里，同时悄悄拉下金簪。

    她没有活路，害她的人也别想活。

    瞅准容悦脖子上那根最粗的血管，容怜举起金暮狠狠地扎下去……至于这事会连累到什么人，景侯容家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她都顾不得了，满心的怨毒和绝望让她眼前一片红雾，什么理智都化为飞灰。

    可惜，她的手腕被死死捏住然，后被摁在门扇上，一个声音冷冷传来，冰寒刺骨：“看在你腹中胎儿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下次再犯，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掂量，我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不惩治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死你活对我毫无意义，再说目前我分身乏术，还需要你们一家帮着守住景侯府，就让你们多逍遥几日。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春痕和夏荷神色慌张地冲进来，其他下人也纷纷聚拢。

    容悦看都没再看容怜一眼，只吩咐夏荷：“去松园请容侯爷过来。”

    松园是王府的客院，容徽来了之后一直住在那儿，这宫里办赏花宴，靳夫人收到了一张请柬，容徽作为父亲，其实也可以跟着一道去探望容妃，估计考虑到自己是外男，不便在后宫走动，又或者有别的安排，反正，今早进宫的时侯容徽并未随行。

    夏荷还没出门，外面就传来消息，王府来了两位客人，居然是夏夫人和容恬。

    靳大人曾告诉容悦，这两位失了容徽的宠，被送到道观做短期修行，没想到她们不仅擅自出观，还找到云都来了。

    容悦懒得搭理，又是庚嫣出面接待，寒暄了几句后送到松园，正好跟“押送”容怜的容悦遇上。

    看容怜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容徽惊疑不定，容悦叹口气道：“具体情况，让夏荷跟你们说吧，我刚经历了一场刺杀，这会儿心里还慌着呢，改天再给二夫人和二姐姐接风洗尘，春痕你扶我回去吧。”

    回到竹园，春痕让人准备宁神汤，容悦摇摇头：“你真以为我被她吓到了？”那种小儿科的把戏，她还真看不上眼，“不过有借口摆脱那一家人罢了。”

    春痕打量了她好几眼，见她表情平和，才算放下心来，然后就开始琢磨别的：“姑娘，你说夏夫人母女这么匆忙赶来是为了什么？”

    容悦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在宫里时你没听见姜侧妃的话吗？她大姐夫要来了。”

    春痕笑叹：“原来如此，可怜我们家二姑娘千里追夫，临风公子还未必领情呢。”

    “他就算想领情，一时半会也有心无力，他可是当众宣布，一年只娶一妻，靳姑娘才嫁了没几个月吧，正是新婚燕尔，怎好丢下，多半是一起来的。”

    “那可热闹了！姜大姑娘也在这儿呢。”

    夏御和他的三位妻子，将在云都胜利会师，想到那个场面，容悦都觉得感概，曾经的容悦想必不介意成为其中的一员吧。

    她撤退了，现在轮到容恬。恨嫁的容恬一直密切关注夏御的动向，只苦于身为女方，没脸催婚。这回总算让她找到了一个机缘：参加堂妹的婚礼。以此来曲线救国，和夏御见上一面。

    女人啊，一旦爱上谁，就落了下乘，这话固然有些偏激，可容悦真的觉得，在男女情事上，谁先动心，谁就受苦。

    别人的闹剧只能抽空围观，找准自己的出路才是当务之急，眼看里屋没外人，容悦招来春痕低声交代：“你去跟甘盛说，让他立刻出城，叫卢长老带着一拨人马去庆都，在那儿买个宅子，置办好一应家什。”

    春痕迟疑地问：“姑娘要去庆都？要不要跟严少堡主打招呼呢？”

    “不用”，容悦毫不犹豫地否决：“他已年过二十，又是严堡主唯一的嫡子，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何必耽误人家。”

    她现在的身份，是穆远的侧妃，打上了穆远的印记，招惹谁都会给谁带来杀身之祸。

    见春痕立在原地，容悦催促道：“你怎么不走？”

    春痕为难地说：“他们事先撤了，就剩下我们这十来个人，到时候怎么走？”

    “你别担心，我自有办法。”容悦边说边打开首饰匣子，从夹层里抽出一卷银票，拣出几张道：“这是二千两，叫他们用几百两买个小宅子，剩下的做日用，或者盘个铺子寻些营生也行。”

    春痕越发狐疑，但也不好多问，点着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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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有花轿没

﻿    从松园回来，容悦一顿好眠。离穆远选定的喜日只余三天了，她必须清醒、冷静，不

    能自乱阵脚，首先要养足精神，这样才能以充沛的体力迎接即将面临的一切。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小声对话。

    “她没伤着吧？回来后有没有腹痛？大夫是怎么说的？”

    “伤倒是没伤着，幸亏姑娘身手了得，一把抓住了四姑娘的手腕，要真让她扎下去，

    姑娘现在是什么情形，奴婢都不敢想象……”

    “我看她是活腻了，敢在王府行刺本王的王妃。”

    “王爷是没看见，当时四姑娘双眼血红，就像姑娘是她的杀父仇人，恨不得食肉寝皮

    ，真想不通，姑娘以前又没得罪她，这次来云都，府里好茶好饭招待，哪点对不起她了？

    让她这样恨？”

    “你们都退下，我来跟王爷说吧”，听了半晌，容悦终于掀开门帘走到外间书房，再

    让两个丫头投诉下去，容怜和她的孩子活不过明天。

    穆远站起来搀扶，容悦怕他又像平时那样动手动脚，先整肃仪容，屈膝为礼：“王爷

    请坐，妾身有事相告。”

    穆远露出惊喜之色，这可是容悦第一次在他面前以“妾身”自谓，别看只是小小的称

    呼，意义十分深远，它是一个女人臣服的表征。

    小女人这么上道，穆远也不为难她，喜滋滋地坐回自己的位子，反正再过几天她就是

    自己的人了，到时他要亲要抱，要翻来覆去地死“煎”活“煎”，不都随他高兴？何必急

    在这一时。

    他平日举止放肆，吃尽嫩豆腐，甚至强迫她同床共枕，不过是为了让她早点习惯自己

    ，若是她一直这么乖巧懂事，他何必老是霸王硬上弓，弄得每天睡前都跟打仗一样。他可

    是出身高贵的皇子，又不是街上的痞子无赖。

    容悦亲手接过夏荷送来的雨前茶，双手奉给穆远，穆远啜了两口，笑眯眯地问：“不

    是有事相告呢，怎么不说了？”

    容悦再次屈膝：“恳请王爷饶过臣妾的四妹。”

    “她要杀你，你还替她求情。”

    “臣妾知道，她在王府行刺，虽然没伤到臣妾，却伤了王府的体面，若不惩治，无以

    服众，可那丫头胆敢如此，难道会不知道后果？她根本就是存了死志！王爷若处死她，正

    好遂了她的愿。

    婚期在即，不宜造杀孽，更何况一尸两命，实为不祥，就当为我们未来的孩子积福吧。”

    “好，就依你！”听完最后一句话，穆远的一双眼睛亮如天上星，紧紧地攥着容悦的

    手，急切地重申：“这可是你说的，我们成亲后马上要孩子，我都二十多岁了，四皇弟比

    我小一岁，有三子四女，老五、老六家里也是孩子满地跑。”

    容悦忍笑道：“听着好委屈哦，不过好歹还有个伴，七皇弟没有，七皇子妃也不像怀

    孕的样子。”老七穆奕去年春上成亲，到现在一年多了，虽说那对夫妻的形象，活生生应

    了那句“鲜花插在牛粪上”，七皇子应该不至于嫌弃到不碰自己的老婆吧，他岳丈可是手

    握军权的实力派人物，跟庾父不相上下。

    “老七夫妇……”穆远欲言又止，最后只告诫道：“你以后少跟他们接触。”

    “嗯，多谢王爷提醒。”容悦点头应诺，一句话也没多问，皇家的人哪个是好相与的？七皇子穆奕表面看起来只是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一脸的纯良真挚，七皇子妃憨厚有余，

    灵慧不足，实际情形又是如何呢？她不过是局外人，没必要探究。

    “至于你那个妹妹……”

    “既然臣妾毫发无伤，王爷就别再追究了，好吗？”

    穆远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大老爷姿态：“那就看你怎么表示了。”

    容悦想了想，拉开梳妆台下面的一个抽屉，取出一个荷包双手捧上，红着脸儿道：“

    微物不堪，聊表谢意。”

    “送给我的？”尾音有些发颤。

    容悦垂着眼帘道：“上面的鹰是我画的，绣活以两个丫头为主，你也知道，我的女红

    不怎么行。”穿过来两年多，她一直忙着别的事，世家小姐的必修课，棋琴书画之类都练

    得少，女红更是荒废得差不多了，据说原来的容悦从小苦练，五岁就送出了平生第一个荷

    包，给她心爱的临风哥哥。容悦乍听春痕提及，惊得半天合不拢嘴，五岁会绣花不算天才

    ，她前世的学前班同学中，也有五岁就织出围巾手套的怪物，真正雷到她的是，五岁就给

    喜欢的男孩子送礼物，莫非她那时候就晓得男女之情？难怪会为了夏御的薄情一病不起，

    如此早熟，会短命也正常。

    穆远盯着手里的荷包，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就像得到了什么稀世

    珍宝，喜之不尽。

    荷包以岩青色锦缎打底，正面绣着一只黑色的鹰，鹰爪伸出，鹰眼狠厉，似乎下一瞬

    就会扑向猎物，将它撕成碎片。这是容悦心中穆远的形象，她前世曾伪装成著名掮客，跟

    专盗名画的盗窃集团周旋，并为此提前半年做功课，拜某画家为师，此案破获后，她一直

    跟画家来往，以习字习画缓解工作压力，有不俗的绘画功底，故而那鹰绣得栩栩如生，甚

    有气派。

    “还喜欢吗？”见穆远不吭气，容悦小声问。

    “喜欢，当然喜欢”，穆远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珠子转了又转，一会儿看柜子，

    一会儿看帘子，一会儿看窗外，最后才回到容悦的脸上，似乎在确认刚发生的一切到底是

    梦幻还是真实，而后带着一丝不安缓缓地问：“这鹰真是你画的？荷包也是专门绣给我的？”

    “是我画的，绣活我只做了三分之一，倒不是我懒，是怕修坏了。”

    “没绣坏，很好很好！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荷包。”

    穆远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抄起容悦，疾步走到里间，把容

    悦放到床上，然后挥下帐子，轻柔地吻下去，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然后到秀颈香肩。

    容悦抓住床单，死死地克制住一把推开他的冲动，心里懊悔起来：她原本想着，最后

    几天不妨献献殷勤，让穆远放松警惕，这才准备了荷包，既能当礼物，也符合新嫁娘的身

    份，可过犹不及，会不会撩拨得太狠了？穆远本就一人形兽，千万调戏不得。

    直到樱珠被含住吸允，容悦才用力挣扎起来：“别，别这样。”

    穆远从她胸前抬起头，声音暗哑：“别怕，我不会怎样的。”

    这还不叫“怎样”，莫非得上了全垒才算？容悦一面腹诽一面柔声求告：“只有三天

    了，请你好歹给我一点尊重，不要在婚前做出什么事来，就算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忌讳

    总是要讲一点的，都说未婚夫妇婚前根本不该见面。”

    趁穆远迟疑之际，容悦从他身下滑出，滚到床的另一侧，随即坐起来道：“请王爷务

    必体谅，若新婚那天拿不出喜帕，关系到妾身一辈子的名誉，这可不是小事。”

    穆远脸上红晕未褪，手掌湿热，抚着她的脸道：“好啦，平时无法无天，偏这会儿小

    心起来，喜帕不喜帕的，本王不吭声，谁敢说半句不好听的。”

    “当面不敢，背后议论啊，须知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看把你啰嗦的，我这不是停下来了嘛。”穆远说得好生无奈。

    就着下床的动作，容悦跪在踏板上，再次提起方才的话题：“王爷，臣妾虽是闺中妇

    人，也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愚妹犯了事，纵得王爷宽赦，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只

    她身怀有孕，不能接受任何体罚，且那孩子的父亲本是王爷手下，若能一举得男，到时观

    他长相，归还其生父，也算行了一桩善事。臣妾恳请王爷，将愚妹送到一处僻静的庄子养

    胎，这事越快越好，那丫头经此变故，神智不大正常，再留在府里恐会生事。”

    穆远怜惜地拉起她，以指为梳，轻轻理着她柔顺的秀发：“这事本王会安排的，你只

    管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就行了，别的都不用管。”

    容悦小心翼翼地提议：“新婚夫妇至少婚前三天不能见面，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

    可我住在府里，王爷总忍不住跑来，让我避无可避。不若我也去庄子里住几天，王爷放心

    ，我总不跟她打照面就是了，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足为惧。”

    不等穆远出言否决，容悦继续道：“等成婚时再从那儿过来，你看好不好？到时王爷

    派出花轿迎接，也让我过过新嫁娘的瘾。”

    “你想坐花轿？”

    “哪个女孩子不想呢？穿着大红嫁衣，坐着花轿，一路吹吹打打，被心爱的男子迎进

    门，这是每个女孩子的梦。”

    这个时空的规矩，正妻和平妻才能坐花轿，侧妻似乎都不能，容悦这番要求，实际上

    是在争取平妻之位。

    如果是普通贵族家庭，倒没什么，只要穆远自己乐意就成，可皇家体制，为严格嫡庶

    之分，只有正妃、侧妃，没有平妃一说，容悦分明是给穆远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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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    人与人之间，也许孽缘比善缘更具牵引力，孩儿脸的老天爷也爱恶趣味，所以平安喜乐难得，狗血纠葛随处可觅。

    那天临时想出“坐花轿”的点子，自以为给穆远出了个大难题，人家却根本没当回事，一径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让容悦想到了一句酸文：眼里闪耀着幸福的憧憬……

    倒是搬出府邸一事，颇费了些口舌，最后那人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容悦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要卡在这一关上，后面的事就难办了，幸好。

    就在她哼着歌儿，指挥春痕、夏荷收拾细软，准备去曲江池畔的王府别苑“待嫁”时，姜颀带着她姐姐姜颐和靳涵联袂到访。

    容悦只得迎进门，姜颀又说，她大姐夫也来府上做客，反正大家都是老熟人，从小像兄妹一般长大，就不用避什么嫌了，不如请来一起热闹热闹。

    容悦急着要走，本想拒绝，姜颀却自作主张打发人去请。

    容悦垂下眼帘，掩去厌烦之色，这女人，越来越过分了，最近连番挑衅，甚至在酒杯里下药，只因为自己一门心思走人，不想节外生枝，才懒得搭理，真以为谁怕了她不成？

    在姜颀探究的目光下，容悦拈起一块芙蓉糕，就着清茶吃了下去。不管姜颀打什么主意，她都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和夏御是“老情人”又如何？这屋里好几个人作陪，其中两位还是夏御的妻子，又不是私底下单独会面，姜颀能凭此捏造出什么来？

    夏御一身蓝色锦袍，蓝黑色阔腰带，青玉冠，青色丝履，风度翩翩地走进来。到底是已婚，似乎一下子就褪去了少年稚气，变得成熟起来。撇开人品不谈，夏御的姿色还是不错的，难怪以前的容悦动心，如果穆远打九分的话，这人也能打个七八分。

    夏御的语气颇为感慨：“妹妹大喜了！再想不到，妹妹会嫁进这王府里。”

    “哦，那大姐夫原本以为，容妹妹会嫁去哪里？”姜颀用小签子扎起一颗蜜枣，脸上要笑不笑，细长的眼尾高高挑起。

    夏御对她的话听而不闻，让身后的丫环送上一个紫檀匣子给容悦添箱，并说明是靳涵亲自选的。

    姜颀迫不及待地抢白：“既是靳姐姐选的礼物，怎么她自个儿不送，倒要姐夫拿来，莫非姐夫的人情额外大些？”

    容悦眼神一冷，靳涵赶紧打圆场：“因为这礼物是我们夫妇三人的一点心意，自然是你姐夫送最合适。”

    容悦小小的雷了一下，再看那“夫妇三人”，姜颐只顾低头吃茶，倒是夏御和靳涵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再看靳涵脸上出现的红晕，容悦暗自诧异。

    若论长相气度，靳涵显然比姜颐低一个档次，姜颐是才貌双全的大美人，靳涵顶多中等偏上。以文采著称的临风公子，不是该更喜欢美才女吗？又能红袖添香，又能诗词唱和，古代文人梦寐以求的艳福啊。

    想当初，夏御在迎娶姜颐的婚礼上宣布，为了表示对正妻的尊重，延迟一年迎娶平妻，还以为二人有多琴瑟合鸣，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妹妹不打开看看吗？”夏御忽然问。

    容悦愣了一下，直到春痕将匣子捧到跟前，容悦才悟过来，随手按下盒子上的小按钮，里面是一副赤金镶蓝宝头面，项链、耳环、步摇、蝴蝶簪四件套。虽说也算贵重，却并不出奇，当着客人的面，容悦还是很捧场地表达了惊喜之情：“真漂亮！表哥表嫂费心了。”

    看夏御难掩失落，容悦不禁疑惑起来：莫非这首饰还有什么讲究？或者，关联到青梅竹马时期的什么情结不成？

    姜颀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探照灯似地扫来扫去，神色变幻不定，最后停在容悦脸上问：“听说容妹妹在宫里吃坏了肚子，撑不住了只好提前退席？”

    又来了！容悦真不想跟她吵，耐着性子道：“姐姐听谁说的？”

    “宫里人都这么说。”

    “别人或许不清楚，姐姐肯定知道，我是酒水中被人下了毒。”容悦转着手里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抖出一个包袱，同时带着一丝趣味看向姜颀，你老人家到底是试探呢？还是纯粹来踢馆子的？

    “啊，什么毒？厉不厉害？请大夫看了没有？”第一个着急询问的，是夏御。

    姜颀冷冷地笑：“她能好好儿坐在这里陪客，说明那毒没什么。”

    夏御只是盯着容悦，语气中的焦虑不像作假：“毒也分很多种，急性的、慢性的，有的见血封喉，有的几天甚至几月后才发作，可千万大意不得，你到底看了大夫没有？”

    姜颀越发阴阳怪气起来：“大姐夫，瞧把你急的！容妹妹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你后头撵上撵下容府三小姐了，她现是雍王爷的侧妃，自有王爷心疼，若不是大夫说没事，王爷舍得出门？这雍王府里谁不知道，容妹妹是我家王爷的心头肉。”

    夏御的话梗在喉间，面皮紫胀，姜颐和靳涵亦面色不豫。靳涵为夏御对容悦的关注而吃味，姜颐就不知道为谁了，自进门后，她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像对所有的话题都不感兴趣，从头到尾当陪客。

    容悦拧起眉，若是平时，她肯定会狠狠杀杀姜颀的气焰。这女人一贯走高调争宠路线，最近渐有无理取闹的趋势。大概是从容悦和穆远的相处模式中受到了启发，以为穆远更喜欢刁蛮任性型的，有强受气质。

    她以前只在自己院里闹也就罢了，如今倒好，带着人跑到竹园寻衅，再联系到泻药事件，她不仅不避着，还主动问起，到底是笃定自己做事隐秘，没人查得出来；还是笃定穆远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动她？

    正思量对策，又有人闯上门。

    “妹妹，还没收拾好吗？四夫人让我过来看看，啊，原来有客人在。”

    容悦暗暗叹息，她让人封锁消息，就怕容恬闻风而至，到时候纠缠不清，想不到恋爱中的女人，有世上最灵的狗鼻子，隔着几座院子都能闻到心上人的气息。

    “是啊，有客人在，总不好丢下他们走人吧，东西倒是收拾好了。”既然不耐烦应酬，容悦索性话赶话，希望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知趣点。

    可惜那几位就像生根了一样，粘在椅子上动都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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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准备遁走

﻿    “这就是容家的恬姬？果然是位美人。”一直作壁上观的姜颐总算开口，且语气和悦，面带微笑，不但没有正妻见侧室的倨傲，反而亲热得很。

    容恬忽然闯来，神情本有几分不安，听了这话，惊喜与羞涩齐现，敛衽盈盈一福：“拜见两位姐姐。”

    姜颐褪下手腕上的绿玉镯子递给容恬：“看你有副红玉的，跟这个配着，肯定好看。”

    正妻慷慨打赏，作为平妻的靳涵不能没表示，紧随在姜颐之后，她也拔下一只点翠金钿，仿佛很拿不出手似的，歉然道：“我这个就寻常了，还是大姐眼光好，这两副镯子一起戴，再衬上恬妹妹的肤色，真正是‘皓腕凝霜雪’。”

    “我们容家几个姐妹，肤色最好的是三妹妹，那才叫嫩豆腐呢。”容恬瞅着容悦，笑得亲昵又捉狭，任谁看了都是亲姐热妹。

    姜颀脸色一变，冷声低嘲：“怪不得有人成天惦着吃嫩豆腐。”

    遣词如此不雅，出自簪缨世家的公子小姐们只作没听见。

    若容恬不在场，容悦也许会还击两句，可现在她不想动嘴，与其给人看笑话，不如围观那一家子如何妻安相欢。

    容恬的表现实在让她惊讶，一年多未见，这位堂姐好像拔尽了一身的刺，原来明艳照人的跋扈美人，此刻看起来，柔顺中带寿努力压抑的暗淡，倒有几分楚楚可怜，即便是装的，对她而言，也是莫大的进步。

    人都是在挫折中学会成长的。她只是性子骄纵，又不蠢，在家待字两年，难道还认不清形势？未婚夫不待见，爱娶不娶，任她蹉跎年华；母亲失宠；就连弟弟的世子之位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从来驾临于容徽众妻妾之上的夏夫人这一房，在容家的处境日渐尴尬，容恬的婚事若出现反复，只怕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容恬母女不肯坐以待毙，这才借着容悦出嫁的机会，从勒令清修的道观里跑出来，无非是仗着容徽客居王府，府里又正在办喜事，再气恼，也不好拿她们怎样。

    容恬一面跟几个女人虚与委蛇，一面暗暗注意夏御的反应。事实上，自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眼里就只看得见夏御一个人，数月相思，终得一见，天知道她有多激动！

    那人却像没看见她一样，一双眼睛只知道跟着容悦转，仿似要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牢牢记在心间，以待且后回味。

    容恬几乎咬碎了银牙，正琢磨着如何措辞，打破眼前的诡异局面，那边厢靳涵出声道：“恬妹妹是来寻人的吧？想必姑父姑母已经等在门口，我们礼已送到，就不耽误人家了。”

    容悦巴不得这么一句，连口头挽留都懒得，直接立起身：“因为要出去住几天，丫头们忙着收拾行李，这屋里乱得很，就不留你们了，等……”

    斩涵笑眯眯地打趣：“等妹妹成婚那天，我们再来陪新娘子。”

    容恬站在廊下跟“夫妇三人”道别，脸笑得快僵掉，指甲抠进掌心，气得头昏眼花，可她原就是打着催人的旗号来的，容悦的举动也算顺了她的意，她又能说什么呢？这里是容悦的地盘，她没资格留人，更没脸跟未婚夫套近乎。

    坐在马车上，想到方才的闹剧，容忧算是看明白了，姜颐对夏御恐怕真的无心，被靳涵拣了个便宜，她便不想放过这个霸宠的机会。难得有一年的空档，她怎么会让容恬跟夏御接触？万一夏御心软，提早迎娶容恬，容恬比她貌美，又是夏御表妹，她未必争得过。

    姜颐无心争宠，如果她能在这一年里生下儿子，可就是夏家的长房重长孙，她是平妻，她的儿子亦是嫡，袭爵的可能性很大。

    容恬显然有备而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就在容悦带着容家一干人搬到曲江池上的王府别苑橙院的当晚，容恬患了急病。容悦闻讯赶去，见地上吐若一摊血，容恬的衣服领口上也全是血迹，复夫人守在床边哭得死去活来，容徽再三喝止，夏夫人便哽咽者栽倒在地，一头昏死过去。

    容恬滚到踏板上给容徽叩头，嚷寿要见夏御“最后一面”，容徽让人去请，容悦也没拦着，只是命人守好自己的小楼，不许任何闲杂人等打扰。事情走到这一步，容家人怎么闹腾都无所谓，只别把穆远招来就成。

    不知道那两人在房里谈了什么，只知道夏御出来后，绕到容徽那边商量迎要事宜，估计等吃完喜酒回去，两家就该办喜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夏荷不屑地说：“都道临风公子如何聪明，连鸡血和人血都分不出来，一个小小的苦肉计就把他哄得团团转，幸亏姑娘当年没……”

    “乱说什么呢”，春痕急忙打断：“他们本有婚约，早晚邯得娶进门，难得二姑娘如此用心，临风公子就算识破了又如何，人家姑娘费这么大的劲，不过是早点嫁给他罢了。”

    容悦笑了笑没说话，是不是人血，她一眼就看得出来，但她不认为夏御答应提前迎娶是因为春痕说的理由。

    越是温柔多情的男人，内心越是凉薄，就冲他当初挟看青梅竹马的情份诱她做妾，其人品、心地可见一斑，他可不是那种秉性良菩，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人。

    不管为着什么，这件事对她都有利无害。虽说看懂了容怜眼里的刻骨恨意，那人平素恬弱胆小、难得疯狂一次，未必有下一回。可如今，连老大难的容恬都敲定了婚期，对陷入绝境的容怜而言，又是一个刺激。

    家里统共三个适龄女儿，另外两个都要嫁了，就剩下被人凌辱兼怀上了孽胎的她，不知如何了局。

    擒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悦吩咐赤痕：“去跟侯爷说，我明天请他们游湖，再叫厨房备一桌上等席面送到画船。”

    春痕踌躇着：“后天就是大喜之日，明天还游湖，王爷那边会不会……”

    容忧摆摆手：“放心，这两天他忙得很，顾不上这些小事。再说婚礼前夕散散心，跟家人话别，答谢他们多年来的照拂，也是人之常情。”

    夏荷接口道:“王爷前些天还说要接太太来，也是让你婚前跟家人聚聚。”

    赤痕却说：“哪有丈母娘亲自送嫁的。”

    容悦笑起来：“正是这个礼。”没有比这借口更好用的了。

    “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赤痕转转眼珠，压低嗓音，夏荷走到窗前向四周瞄了瞄，走回来时，也一脸严肃。

    “你们随我进来。”

    主仆三人走进里间，容悦坐在床沿，两只手在身体两边拍拍，两个丫头也不扭捏，侧身坐下，容悦小声问：“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准备认命嫁了？”

    春痕道：“始娘若真想嫁，怎么会把卢长老他们打发走。”

    夏荷恍然：“姑娘临时迁到这里来，是不是打算从这里走，再去庆都找严少堡主？”

    容悦摇摇头：“不找他，我也没打算去庆都。”

    两个丫头懵了：“那姑娘还让卢长老在庆都买下宅子跟铺子？”

    自然是兵不厌作，虚虚实实，待她走后，穆远首先会查到那里，有这么一条线索在，就算不能蒙骗多久，起码能缓冲一阵，让她多争取一点时间。

    夏荷很快想列：“姑娘明日逛他们游湖……”

    “对”，多的话她不想说，这些天练磨来琢磨去，只有这个机会。无论雍郡王府还是橙园，都围得跟铁桶相似，她在陆地上逃走的难度很大。虽说她现在轻功大成，武功也不俗，身上的毒药迷药能放倒一个加强连，可强行突围，等于公开跟穆远宣战，就算成功走人，代价也太大了。她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家人、手下还有严谨一家才委屈自己跟了他这么久，如果现在闹翻，当初何必跟来？

    春痕夏荷跟若她受训，早不是当初只会瑞茶递水绣花的小丫环了，很快镇定下来问：“姑娘要我们怎么做？”

    容悦低声交代：“明天我会从水路走，你们俩都不会水，只能留在船上，等我掉下船后，你们只管哭，哭得越伤心越好。”

    两个丫环听容悦说起过她从穆远手里三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知道自家姑娘不知何时练出了一身好水性，可她们仍担心：“曲水池那么宽，到处都是游人，王府也会派许多人打捞追踪，姑娘怎么上岸呢？”

    “你们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有人在水下接应吗？”

    容忧不假思索地点头：“有水下、岸上都有，你们俩只管照我说的去做，记住，死命地哭，要问你们话，就照实描述落水的始末，其余不要多说。”末了又反复交代：“这事出我们三人的嘴入我们三人的耳，离了这里，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连暗部的人都不行。”

    两个丫头惊疑不定：“您的意思是，甘堂主和苗砺、周泰他们都不知道？”

    “傻丫头，要是他们都知道，明天那场戏还怎么演下去？只要有一个人露出破绽，你们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你们俩也要装得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我是真的掉进水里淹死了。”

    两个丫头还想多问，容悦伸手止住她们，她照着秘笈上的心法

    练到如今，早练得耳聪目明，渐渐能夜间视物，耳力更是灵敏，十几米外的轻微响动都逃不过。

    春痕走列外间，从王府跟来的管事嬷嬷陈氏正走上台阶，擦着汗说：“春痕姑娘，画船和酒席都安排妥当了，侧妃主子打算明儿几时上船？”

    赤痕回道：“自然是上午了，后日大清早就得起来梳妆，主子下午要好好歇歇。”

    陈嬷嬷朝屋里张了张，容悦不发话，她不敢随便进去，这可是王爷最宠爱的女人，故只敢立在门前，陪着笑道：“那是，真要说起来，该准备的东西多得是，只是咱们王爷心疼侧妃主子，什么都叫别人做了，咱们主子只等着做新娘子就好。”

    春痕敷衍了几句，转身走了里屋，忐忑不安地等着明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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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水遁

﻿    这天是楚昭帝鸿嘉十三年四月十五，天清气朗，曲江池上游人如织，杨柳迎风摇摆。金明桥上，提篮卖花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笑吟吟地向行人兜售粉白的杏花和娇红的月季。

    一艘画舫从桥下静静驶过，金黄的顶盖，翠色帷帘，舱内的八仙桌上水陆毕陈；两边窗户大开，窗下设着圈椅高几，摆着各色水果茶点；舱房一角，有乐人横笛鼓笙，奏着悠扬的曲调。客人们一面宴饮一面欣赏湖上风光，端的畅意。

    容悦不停地劝菜劝酒，态度雍容大方，倒是旁边执壶的春痕动作有些迟缓，瞥了瞥她眼底的青影和额上的汗迹，容悦低声吩咐：“你去厨房看看，换夏荷上来斟酒吧。”

    春痕面有惭色地退下，她昨夜通宵未眠，今早起来恍惚听见老鸹叫，益发心惊肉跳，来此的路上，几番**向姑娘进言，劝她不要冒险。与失去姑娘相比，她情愿认穆远或任何男人做姑爷，只要姑娘没事就好，其他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可她没找到机会，再看姑娘的样子，眉目舒展，神采飞扬，心早就飞了，可见对穆远，以及王府里养尊处优的生活，真是一点儿留恋都没有。

    春痕满怀心事去了厨房，夏荷接过酒壶，先给夏夫人满上，第二杯就给容恬道喜，喜气加上酒意，母女俩喝得面若桃花，轮番上阵跟容徽撒娇讨好，似乎效果颇佳。这对母女是容悦今早亲自去请的，容恬昨晚“呕出了心头血”，并以此为由请得夏御见面，顺势商定婚期，今儿本不好再出来露脸，装病也要装得像一点吧。容悦找到她，只说了一句：“你也希望父母早日和好如初对不对？”

    容恬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夏夫人能不能复宠，对他们这一房至关重要，这是婚礼前的最后一天，作为容悦邀请的客人，他们可以坐在一起把酒言欢，重叙天伦，等到婚礼结束，他们启程回府，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已被贬去道观清修的夏夫人，想再找这么个跟容徽接近的机会可是难了。夏、庄两房不能共存，早在很多年前就撕破了脸，容徽若想扶持庄夫人一房，就不能姑息陷害庄夫人母子的罪魁祸首，好不容易治好腿伤重回容府的容恒，也不会再给夏夫人一房重振雄风的机会。容徽这次出远门，把庄夫人母子留在府中住持日常事务，把夏夫人母女赶去道观，择定继承人的倾向已经很明显。

    危机当头，夏夫人母女破釜沉舟，偷偷从道观里溜出来，尾随容徽一行入云都，除了想找夏御解决容恬的婚事外，伺机让夏夫人复宠，也是目的之一。

    就是看透了这一点，容悦才笃定，只要她稍微动动嘴皮，这母女俩就会欣然出席。至于靳夫人，好不容易捞了个单独伴驾的机会，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平生最大的劲敌复宠成功？唯一不确定的是容怜，容悦生怕她心灰意冷，再不复当日的杀气，躲在房里自哀自怜。好在，一切都很顺利，该出席的都出席了，她的答谢宴又和谐又热闹，简直温情无限。

    几轮酒敬下来，不擅饮的人已带了些微醺。今天的酒是容悦特地让人寻来的，无论白酒果酒，纯度都比较高，尤其是青果酿，喝起来甜甜的，跟蜜水一般，其实后劲很大。容怜开始还能保持仪态，几杯青果酿下肚，脸色由初时死灰般的绝望，到面红如鸡冠，容悦笑得越甜蜜，她越掩饰不住恨意。

    容徽也喝了不少，兴致高昂地给在坐几位小辈讲述容氏家史，从太祖受封讲到自己的父亲容昶，再回忆弟弟容征，讲到动情处，涕泪如雨。容悦让家仆不停地敬酒，都说酒后吐真言，容徽喝多了，不知能不能吐出些弑父杀弟的内幕？事实证明，那人天生海量，很难醉倒，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做给容悦看的，就想让她打消最后的疑虑，从此把伯父一家当成真正的亲人，将来不遗余力地提携、襄助他们。

    既然从容徽嘴里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容悦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今天邀他们游湖的用意原也不在此。

    眼看酒喝得差不多了，容悦让人在船头备上香案，自己走过去跪下道：“容家历代祖先在上，不孝子孙容悦即将嫁为他人妇，山高水远，不能在祖宗祠堂拜别，只能在此处遥拜，祈请历代祖先保佑容悦此去一切顺遂，福禄绵长。”

    容徽走出舱房，站在容悦身后抚额道：“是伯父疏忽了，香案应该在入席前就摆好的。”

    容悦腹诽，你哪里是疏忽，分明从心底不把我们这一房当回事。容徽见侄女只顾祷告，不兜揽他，语气更是慈霭：“云都离碧水城也不是很远，悦儿日后思念故土，尽可以和王爷一起回去多住些日子。”

    容悦站起来，微微屈膝：“多谢伯父，听说二姐姐的婚期提前了？”

    容徽故作苦恼：“本来准备多留她两年的，偏偏申公家催得急，要提前半年迎娶，唉，女大不中留啊……”

    一边惆怅地感叹，一边打酒膈，说话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容悦忙伸手扶住：“伯父才备好我的嫁妆，回去后又得赶着给二姐姐办，伯父也是将要知天命之年，可得好好保重身体。”

    这时舱中诸人都到了舱外，靳夫人扶住容徽另一只手臂道：“你二姐姐的嫁妆倒是办得差不多了，就是给你备的，日子仓促了些，主要是你失踪一年多，你母亲也没给家里传回任何消息，我们都不知道这桩婚事到底……”

    夏夫人摆出当家太太的派头，不客气地打断：“她在外清修，肯定先跟王爷知会过的。”

    靳夫人楞了一下，又瞟了容徽一眼，才不甘心地附和：“婶娘也狠心，随你去外地清修，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害我们以为你们娘俩失踪了，侯爷都急白了头发，这两年，不知派了多少人去寻，只没把周围几百里掘地三尺。你祖父和父亲都不在了，要是你们再出什么事，伯父伯母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拿什么脸去见他们。”

    容徽听得皱眉：“悦儿明天就大喜了，你扯这些做什么。”

    夏夫人挥着手说：“不扯这些了，船头风大，都喝了酒的，吹不得头风，还是进去吧。”

    容悦走在最后面，心里暗暗纳罕，到底是容家人体质非凡，还是这个时空的人都擅饮？她让人搬到船上的十几坛酒已去了大半，这些人一个个都好好的，顶多脚下有些晃悠，没人大舌头，也没人说胡话，大家脑子清醒、吐字清晰。容悦努力镇定心神，把那份刚起的焦躁死死压下。

    重回席上，撤去残碟，换上十几盘热炒。王府管家办事周到，不但备足酒水，还派了两个厨子跟上船，在舱尾附设的小厨房里备膳。菜肴基本都是岸上做好的成品或半成品，前几批上的是成品，这会儿换上的，就是加工过的半成品。

    有了新鲜菜肴，容悦再次殷勤劝酒，又几圈下来，别说其他人，就她自己，都有些头重脚轻，赶紧借更衣之机，吞下一颗四儿师兄制出的解酒药。

    今儿谁都醉得，就她不能。

    磨蹭了一会出来，席上已经没几个人，大家都散坐在舷窗边，醉得轻的，端着浓茶赏景；醉得很的，便歪在椅上养神。

    挥手叫乐伎退下，管事嬷嬷将她们引到厨房就餐，容悦朝四周望了望，向靳夫人问道：“我伯父呢？”

    “他醉了，去里间床上歇着，二夫人说头昏，也跟着进去了。”靳夫人语气平淡，眼中却有些不及敛去的冷意。

    这艘画舫共有四间舱房，一厅一卧一厨一卫的格局，其中观景厅最大，占了全部面积的二分之一，相临的卧室作为临时休息室，里面只有一床一榻。容悦隔着绡纱帘往里一瞧，果见床上躺着一个，榻上歪着一个，夏夫人想借此跟容徽拉近距离，可大白天的，两人同卧一室，外面厅上还有两个未嫁的女儿，到底不怎么像样。

    醉酒实在是个很好的借口，便是行为有些逾矩，谁能跟一个醉鬼计较？夏夫人看来是豁出去了，她一向作风大胆，容恬亦有乃母之风，别看夏御现在不愿娶她，真过门了，冷淡的姜颐和规矩的靳涵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从卧室收回目光，大舱房中，容恬独在一隅，恹恹地靠着椅背，容悦走过去附耳道：“四妹妹，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船头，容悦打量了容怜好半晌，才叹息着开口：“妹妹心里是不是很怨，以为我不念姐妹亲情，弃你于水火？其实你的事，我跟王爷提过很多回，他不肯帮忙，你叫我怎么办？”

    容怜冷冷地问：“他为什么不帮？这事明明是他造下的孽。”

    容悦扫了她的肚子一眼，嘴角笑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妹妹这话说的，给那不知内情的听了，还以为你怀了王爷的骨肉。”

    容怜气得手直抖，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当面给她难堪，让她羞愤**死的，这还是头一遭，她嗓音破碎，泪下如雨：“若不是他丧尽天良，我怎会如此！”

    容悦满眼都是不屑：“如果我没记错，是你自个儿送上门的吧，他可没去沁兰院勾搭你。”

    容怜死死抓住船上的栏杆，手上青筋爆出，嘶声喊道：“我奉家父家母之命，去给客人送汤水，有何不可？你才是自个儿送上门的，都让人睡了几个月了，什么新娘子，不过是破鞋罢了。”

    “不好意思，姐姐我几个月前就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妃，就算跟那人睡了，也是名正言顺，破鞋一词，还是送给你最合适。你知道王爷为何不帮你吗？因为你肚子里的那块肉，是几个男人制造出来的，你叫王爷把你赐给谁？给谁，都要同时附赠几顶绿帽子，谁肯呀。”

    容怜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了，脑子里一片轰鸣，眼前尽是刺目的白光，她拼尽全力朝容悦扑过去，也不知要捂嘴还是要抓打，然后她听见噗通一声，自己则被反向的力道推倒在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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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该是一百一十九章，故这一章是一百二十章。到此，第一卷完，下一章起进入第二卷，以后更新会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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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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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搜寻

﻿    容悦在画舫跟人推杯换盏的时侯，夏御也在酒楼上自斟自饮，昨夜会应下婚期，不过凭着一腔激愤：你既背信别嫁，我便弃义另娶，谁也别给谁留后路。

    对夏御而言，姜颐也好，靳涵也罢，都是家中长辈为他娶回的，男人三妻四妾本属正当，算不得背叛。既便容征尚在，结果也可能一样，最多换容悦做正妻，其他女子均在她之下而已。景侯世子唯一嫡女的身价远远高于颐慧郡主的虚名，够资格做正室。

    可舍容悦聘容恬，就真的让他抱愧了，所以订亲时他抗拒，后来又拖延婚期，心里残存着一丝希翼，也许这样，容悦就会明白他的无奈，听懂他的心声，不再跟他闹别扭。

    只要容悦肯回心转意，无论以贵妾还是媵妾的形式嫁入夏家，都会得到他最多的宠爱。姜颐美则美矣，整日搭着才女架子，高高在上得令人生厌；靳涵倒是温柔小意，可惜才貌俱不出众，难以吸引他的目光；骄纵的容恬他从小就不喜，根本不值一提。

    思来想去，这世间女子，始终和他相处融洽，且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竟然只有容悦！

    青梅竹马情难忘，喝得醉醺醺的夏御一掌拍在酒桌上，细白瓷杯跳起、倾倒、骨碌碌转了几转，最后落到地上摔成碎片，就如他们十几年相守的情意。

    夏御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法子？穆远那魔王，他可惹不起。

    罢了，等喝过容悦的喜酒，回去就娶了容恬吧，维系了百多年友好关系的邻邦，不该因为儿女私情而断绝。男儿处世，当以立业为重，容悦又不是天仙绝色，即便是，也抵不过红颜易老，只要他能顺利继位，堂堂申公，还怕寻不到好女子相伴。

    做好了心理建设的夏御扶着小厮龄儿下楼，却在途中被人绊了一脚，事发突然，等龄儿醒悟过来，他家公子已经梆梆当当滚了下去，又撞上楼梯口的盆景，趴在地上不动了。

    龄儿吓得魂飞魄散，这次出来买醉，公子只带了他一人，什么责任都该他一人但，可怎么得了？

    夏御摔伤的消息很快传回雍郡王府，穆远面无表情地问：“他身边除了那个小厮，再没旁人了吗？”

    “没有”，云贰战战兢兢地回话，云翼跪在一旁，任热汗流进眼里，浸得生痛也不敢伸手拭擦。今日的王爷不同往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嗜血的力量，他再勇武，也不想随便丢掉小命。

    穆远沉声下令：“多派几个人盯着，哪怕在夏宅门前游荡的货郎，也不要放过。”

    “是。”云贰倒退着离开晓园，走时担心地看了云翼一眼，却不敢为他求情。容王妃落水，王爷出动了几千人搜寻，几乎全城的潜水能手都找来了，曲江池里一度人满为患，到处人头攒动，最终一无所获。

    鉴于容王妃有水遁的案底，水性好得没话说，王爷并不是很担心她会淹死，不然，负责容王妃安全的云翼那一组人焉有命在？

    确定容王妃再次借水逃遁后，王爷想到夏御还在云都，怀疑王妃出逃跟夏御有关，或者，会去投奔他，为了堵死这条路，王爷把夏御给弄残了，现在半死不活躺在床上，那条摔断的腿，还不知养不养得好。

    夏御也是活该，早先王爷没出现时，他嫌容王妃失了后台，不肯聘娶；等王爷看上王妃，他又一副情痴的样子，千万个舍不得，居然还敢跑到竹园，王爷没戳瞎他的眼睛，只断他一条腿，算手下留情了。

    这人呢，就是生得贱，吞下去是骨头，吐出来又是一块肉，王爷和王妃大喜在望，他跑出去喝闷酒，这不是触霉头么？便没有王妃出逃这回事，王爷也会给他教训。

    云贰走后，穆远转向云翼：“我让你跟着王妃，现在人丢了，你有什么话说？”

    云翼只能磕头：“属下罪该万死，但如今王妃流浪在外，请王爷容许属下将功折罪，待寻回王妃，再请王爷处罚。”

    “还寻得回吗？”穆远望着庭前翠竹，目光中有怀恋，也有感伤，他特意在自己的居处植竹，就为了向容悦示好，可惜那丫头始终不肯忘却当初的错待，一次次从他身边逃离。他也是人，也会累，也想过放手，或干脆毁了她，让自己死心断念，从此再不用体会牵肠挂肚之苦。可他的残忍果决，用在她身上就失了效，他明白自己陷得深了，再无超拔的可能。

    “当然！”云翼猛点头，似在说服王爷，亦在说服自己：“王妃机智不输男儿，又有武艺傍身，尤其是轻功，几能独步天下，即使独自在外，也不会吃很大的亏……只要人还在，终有寻回的一日。”

    “终有寻回的一日？”穆远不满地冷哼：“等本王七老八十，你再寻回她，也是‘将功折罪’了？”

    “不敢，属下定会在一年之内寻回王妃。”

    穆远手指轻敲，一年，大概够他布局了，他性子暴烈，一向不耐烦久等——容悦是例外——容忍了皇后母子这些年，被穆睿多次行刺，也是时侯反击了。不然，那人太子做久了，在朝中培植势力是小事，就怕百姓形成惯性思维，只认他为储君，为正统，若有人反抗，就是叛逆。他不怕背骂名，更不在乎后人评价，却怕骂名产生的效应，那些愚民，愚忠起来很棘手的。

    站在这个角度上考量，容悦走了也好。接下来的一年，是危机四伏的一年，虽然他对自己有信心，可谁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一定能赢呢？万一他败了，岂不是害了容悦。

    想通了这一点，穆远平心静气地吩咐云翼：“你们那二十个人以后就跟着容王妃吧。”

    “可是”，云翼嗫嚅着，人都没找到，他们怎么跟啊？

    “自然是先找到人，再就近保护，她在哪里，你们就在哪里。即使将来王妃回到府中，你们也是她的私人护卫，便是我……不在了，你们也要保护好她，一辈子跟随她，只忠于她。”

    云翼惊得无法言语，以彪悍放诞著称的王爷，发起怒来能把天捅个窟窿，何曾有过这种类似于交代后事的时刻？

    但作为死士，惟主人的命令是从，再说跟了王爷这些年，王爷以往做过什么，以后打算做什么，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夺储，甚至篡位，本来就是提着脑袋玩命的行当。王爷准备了这么多年，想必要正式展开行动了，在这关头把王妃的安危交托给他，这是莫大的信任！容王妃在王爷心里是个什么地位，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近身侍卫更了解。故而，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以头触地，郑重应诺。

    接受了王爷的重托，接下来就是怎么完成了，云翼开口问：“王妃的手下有一批去了庆都，您看，是不是先去那里找找？”

    穆远嘴角微咧：“可以派两个人去看看，但我估计，这只是个烟幕，那丫头鬼得很，若真打算去庆都，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那，据王爷看，王妃最有可能去哪里？”

    “具体不清楚”，穆远蹙眉思忖：“但至少，她母亲隐居的村子是不会去的，她对我成见很深，怕将祸患引向亲友；紫荆堡也不会去。总之，所有以前熟悉的地方她都不会去，你们不要浪费时间。”

    云翼越听越没底，王爷用排除法排除了好几个地方，可天下之大，可去之处太多，要漫无目的地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忍不住叹气的时侯，穆远却眼睛一亮，起身道：“我去庾王妃那里，你先回去收拾行李，明早点齐人马出发。”

    王爷和庾王妃谈了些什么，云翼不得而知，第二天清晨辞别时，王爷告诉他：“我再给你三十个人，不用去庆都了，你带着所有的人去平城，不需按图索骥，也不要惊动任何人，你们只管在城里悄悄寻访，注意每一个外来者，你家王妃那样出色，走到哪里都不会默默无闻。等找到了人，你们别表明身份，卖身投靠也好，跟她做朋友也好，只要能近身保护就行。你原先带的那二十个人她都认得，所以我再给你三十个生面孔，到时由他们出面，你们在暗处接应。”

    云翼连连点头，穆远又补充道：“如果云都这边形势不明朗，你们就暂时不要回来，保持书信联系，等我叫你们回来，你们再启程。”

    云翼自以为抓住了一个小小的语病：“王妃是女子，属下们怎么跟她做朋友？”

    穆远斜了他一眼：“笨，她舍弃了所有的侍卫，连丫环都没带，一个人孤身在外，怎么好以女子的面貌现世？”

    云翼笑了起来：“也对哦，王妃的易容术本就精妙。”

    穆远呆滞了片刻，才摆摆手道：“好了，快点齐你的人马出城吧，那丫头大概昨夜就离开云都了。”

    云翼将信将疑：“昨晚咱们封锁城门。”

    穆远轻笑：“她有的是办法。”

    看着王爷嘴边乍现就凋落的笑纹，云翼居然有些同情，王爷真的栽了！婚期一改再改，每次都是一开始气得要杀人，后来又自己想开，那神情，就像宠溺的父亲纵容着调皮的女儿，其实，王爷只比王妃大了五岁而已。

    也不能说容王妃任性，王爷一开始对人家确实狠了点，人家会怕也情有可原。

    若是世上有后悔药，王爷早买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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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容怜的反击

﻿    眼看容悦落水，容怜惊呆了。

    穆远有多可怕，她早就亲身领教过，她会有今天的下场，全都拜他所赐。可她不敢找穆远的麻烦，循着欺软怕硬的本能，她把一切过错推到容悦身上，其逻辑如下：

    如果容悦不搭上穆远，穆远不会追着她住到容宅——穆远不住到容宅，且摆出对容悦势在必得的架势，她父母不会因恐慌而设计，指望靠她李代桃僵——父母不怂恿她下药，穆远不会将计就计毁了她。

    如此推理下来，容悦是一切的罪恶的根源。如果不是她水性杨花，有了严少堡主还不知足，又去勾引穆远，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容怜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儿家，正在家里绣嫁妆，等着嫁给公爵之子。那家穷归穷，她好歹是个正妻，靠着娘家给的嫁妆，混个温饱总没问题。

    容怜心里再恨，也不敢公然如何，最多在两人私下相处时，借着哀告说几句怨言，会拔出金簪刺向容悦，实在是绝望之下的反常之举。当时容悦眼里的无情和她展现出来的身手，都让容怜心惊胆战地认识到，这个容悦，已经不是她从小就熟悉的三姐。

    而湖船上那一幕，事后回想起来，分明是容悦设计了她！

    容悦把自己带到船舷边，故意用言语刺激，激得她失去理智，发了疯般地推搡，以容悦灵活的身手，怎么会躲不开？她故意借着自己的力道掉下湖去！

    真毒啊，死都要拉着她和她一家人去垫背，什么堂姐，分明是容氏长房的催命鬼！

    从惊惶中回过味来的容怜，首先想到的是推卸责任。所以，在容悦落水后，容怜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可两人争执时，舱房外还有王府的下人以及闻声跑出来的几个乐伶，甚至连靳夫人和容恬，都亲眼看见容怜猛地扑向容悦，容悦在被她推落下水的瞬间，还用尽全力把她推回甲板上，要不然，掉下去的会是她们两个人。

    画舫所在的位置水很深，如果容怜落水，怀着身孕又不会泅水的她性命堪忧——王府的人只会一心搜救他们的王妃，谁还会顾念凶手？

    对容怜而言，她情愿自己淹死了，也不愿活着面对穆远的怒气，那个魔鬼，已经毁掉了她的一生，起因不过是一碗下了药的汤水，至于吗？至于吗？

    这回可不是一碗汤水，而是把他心爱的女人推落湖中，穆远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极度恐惧下，容怜开始寻求自保之道。

    都说急中生智，她很快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揭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如果容悦不是人，而是一个妖物，穆远还会宠她吗？失去了穆远宠爱的容悦，根本不足为惧。

    于是，趁着王府诸人忙着搜救，将容家几口软禁于舱房之机，容怜煞有介事地进言道：“父亲，二娘，四娘，难道你们都没发现，这个容悦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她是被妖物附体的！二姐姐，你同她打交道最多，你肯定也发现了对不对？原来的容悦，胆小胆小如鼠，整日伤春悲秋，有事没事都要哭两场，身体也差得可以，一阵风都能吹到，哪里会什么武功？可现在这个容悦，无心无情，胆大包天，一身武艺，而且，你们有没有见她哭过，没有对不对？她本是我们府中最好哭最没用的人，她爹娘都把她宠成废物了，只因为夏御不肯聘娶，就害相思病害得差点死掉，要不是去乡下养病，坟头上只怕都长草了！可她不仅没死，还变得阴阳怪气，明里暗里跟父亲作对，把婶娘骗出大宅，在外面一躲年余，听说她在外面招兵买马，养了一群杀手。这人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容悦，我们认识的容悦是个窝囊废，不是这样的厉害角色。”

    容徽和夏、靳两夫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其实，容怜提出的这些疑点他们不是没想过，可容悦的确是那个容悦，如假包换，府里的人都有目共睹。若说容悦的性子变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失去父亲，失去尊贵的世子嫡女身份，紧接着又失去青梅竹马的情人，除了仅剩的寡母，她等于一夕之间失去所有。换了任何一个人，遭到这样的打击，都会性情大变。

    她以前胆小娇弱，敏感好哭，那是因为她有人依靠，有人怜宠，失去凭依的人，没资格软弱，只能逼自己变强。

    从庶子爬到侯爷的容徽，深知当一个人凡事只能靠自己时，能爆发出多大的潜力，能发生多大的变化。当容征还小时，他对这个幼弟，何尝不是真心疼爱？一旦面临权力之争，他便不得不丢掉亲情和良知，把自己的幼弟和父亲相继送入地狱。他能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容悦为什么不可以？

    不过容怜的这番话，还是让容徽有些触动，容怜心里暗喜，决定再接再厉，她瞪大眼睛，语气阴森地说：“以前的容悦肯定死了，肯定是这样的！父亲，二娘，四娘，二姐姐，容悦在叔叔死去后的那半年病成了什么样子你们都看到过，哪里还有人样？身上瘦得一把骨头，两只眼睛完全陷进去了，看起来就像个骷髅，病得最厉害时，七天七夜昏睡不醒，水米不进，请来的大夫都不肯开药了，要我们准备后事。好好的人饿上七天七夜都会死，何况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所以说，真正的容悦已经死了，那醒过来的，不过是妖灵或阴鬼附体的怪物！婶娘肯定也发现了，可她到底舍不得女儿，把人弄到乡下去掩人耳目。半年后再回来，又躲在银杏院里深居简出，后来甚至逃到外面去，多半是怕我们发现这个容悦不对头，怕我们请来道士灭妖，肯定是这样的！”

    容徽始终没吭声，脸色变来变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只有靳夫人劝了一句：“你小声点，这周围都是王府的人，你的这些话传到王爷耳朵里，小心他判你一个妖言惑众之罪。”

    容恬素来骄纵蛮横，又视容悦为眼中钉，好不容易有了个扳倒她的机会，岂肯放过？当即冷笑道：“王府的人这会儿可顾不上我们，他们忙着捞人都来不及了。”

    夏夫人紧跟着附和：“找不到那丫头，他们回去就是个‘死’字。”

    容恬惬意地喝了一口浓茶，又拈起一块莲蓉糕，欣赏着糕点上的花纹，笑得好不幸灾乐祸：“两次婚礼都中途叫停，穆三再好的耐心都用尽了，便捞起来是个活人，也不见得会要她。穆王爷的尊严岂容一再挑衅，这人那，要自寻死路，旁人拦都拦不住，真是徒唤奈何那。”

    靳夫人还是有点怕，揭起窗帘朝外面看了几眼，蹙眉道：“这都是你们自个儿瞎猜的，穆三到底怎么想，谁都不知道。我看那丫头素日在穆三面前没规矩得很，穆三毫无责怪之意，反而越来越宠幸。他俩还未圆房呢，对于还没到手的女人，男人总是舍不得的，不管犯了什么错，都能网开一面。”

    夏夫人撇撇嘴：“别个心慈手软的人或许如此，穆三是什么人？那是活阎王啊，都敢跟他父皇呛声，听说那父子俩在御书房里还动手呢。这样暴烈的性子，能容忍那丫头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这回的婚礼办得如此兴师动众，喜帖发出去了，礼金也收了，酒席安顿好了，连喜堂都布置好了，客院里住满了远道而来的客人。这种时侯，那丫头撂挑子，等于在天下人面前甩了穆三一个嘴巴子，是个人都受不了，别说穆阎王了。那丫头跑得了还好，若中途被捉回来，绝没好果子吃。穆阎王还少了女人不成，就单单稀罕她？”

    容恬一掌拍死一只飞蛾，阴着脸说：“就算稀罕，等抓回府，用药也好，用强也好，先破了她的身子，再把她丢进下人堆里，让她妾不妾婢不婢，死不死活不活，那才是现了眼呢。”

    容怜激动得热泪盈眶，眼前仿佛看见容悦被穆远强暴后，丢到下人堆里的惨景：头发纠结，衣衫褴褛，破碎的亵裤上还沾染着处子的鲜血，满脸横肉的女管事喊了她两声没听见回音，一桶冷水泼过去，容悦跌倒在地，抖如筛糠……

    舔了舔咸涩的唇，容怜跪倒在容徽面前说：“父亲，女儿无意中犯下大错，连累得家人一起被拘禁在此，实在罪该万死，女儿也想过投水自沉，可心中这口怨气无由发泄，女儿死不瞑目！如今事已至此，由不得我们坐等，不若主动找到王爷，把今儿这番话告诉他。女儿敢以自己的脑袋担保，这个容悦，绝不是我们认识的容悦，至于她是妖是鬼，想必王爷有办法鉴别。至于王爷肯不肯信，那是我们无法左右的，我们只要提出质疑，就算王爷顾念旧情，不肯对她施法，他起码不会再宠幸了。王爷不再当她是宠妃，也就不会为了她对付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活路。”

    “四妹妹说得对”，容恬立刻声援。

    “是这个理儿”，夏夫人猛点头。

    连靳夫人都叹了一口气道：“事已至此，也只有试试这个法子了，唉。”

    容徽沉吟良久，终于起身走到船头，向立在那里指挥搜救的云武提出，要见三王爷，因为，“他们找到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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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之后

﻿    容徽以为他这样说，云武会立刻带他去见穆远，谁知云武只是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就将视线转向湖面，态度冷淡地告诉他：“王爷此刻不在府里，侯爷若有什么线索，请告诉在下吧。”

    容徽支吾起来，那些匪夷所思的言论，怎么好随便对下人讲？尤其是，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出于猜测，他们并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即便有证据，他也不敢贸然公开，因为他还摸不准穆远的态度。万一穆远对那丫头执念很深，无论怎样都要保她呢？

    不管有多少疑点，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容悦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女孩子，没有一点妖氛或阴气，甚至比他的两个亲生女儿更端庄持重，有一种淡远宁和的魅力。而当她被激怒时，又显得凛冽倔强，眼中如火焰腾烧，水与火，本来不能相溶的两种气质，却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站在男人的角度，容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容悦，实在是耀眼极了，也迷人极了，难怪穆远会动心。

    男人都是贱的，送上门的看不上，巴结着的不稀罕，对他不理不睬，反而兴致盎然。他在王府里看到和听到的，死丫头在穆远面前始终一副漫不经心的调调，勾得穆远心痒难耐，却又一直不让他吃到，真是高杆！那个该死的丫头，也不知从哪里学来这些勾引男人的手段，在容徽的印象中，弟媳萧氏是个再稳重不过的女子，死丫头又没姐妹淘，连舅家都不肯收留，这些年一直躲在穷山沟里，根本没地方参详学习，难道一个未婚女子竟能无师自通不成？

    从这一点来看，说容悦是妖灵附体也不算冤枉，因为，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无法解释为何一个原本腼腆娇弱的深闺女子，会变得忒般大胆放恣，且充满心机。她跟在穆远身边数月，每天同床共枕，可两人竟然到如今都没圆房！乍听到这个消息，容徽简直难以置信，心情也变得异常沉重。一个男人如此纵容一个女人，说明他真把她放在心上，为了她宁愿压抑自己的**。穆远那个阎王，一向我行我素，天不怕，地不怕，何曾在乎过别人的想法与感觉？为了容悦，他竟然做到了一般男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除此而外，还有一点也让容徽非常顾忌。

    穆远这样大张旗鼓地筹备婚礼，以此来表明对容悦的宠爱，如果容家人当众揭穿容悦是妖鬼附身，会不会比容悦失踪更让穆远觉得没面子？毕竟失踪一事，只要稍微做做文章，就可以遮饰过去，比如，说容悦不幸遇刺，或病重不起，甚至，可以找个替身替她完成婚礼，反正也没人敢去验明正身。事后容悦回来，只要穆远不计较，她照样可以做她的王妃，

    可把容悦说成妖物，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事情一旦传出去，容悦基本没有未来可言，等于绝了回归之路，也绝了二人复合的可能。

    云武忙着指挥人手搜救，哪有功夫听容徽啰嗦？见他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语气更加不耐烦了：“侯爷如果真有线索，就赶紧告诉我们，船上的人可都看得很清楚，容王妃是被令千金推下水的，若王妃真有个什么……令千金也脱不了干系。”

    一个王府侍卫都不把他当回事，容徽恼羞成怒，提高嗓音道：“事关王妃声誉，武侍长真要本侯当众宣讲吗？”

    云武朝四周厉眼一扫，所有探头探脑的人都缩了回去，一个乐伶慌不择路，失脚掉进水里，好在水中健儿多，马上游过来一个，提着她的衣领摔到甲板上。

    云武脸上亦是一片恼色，容徽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暗示，容王妃之所以会婚前出逃，是因为跟别的男人有约，要与人私奔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的确只能跟王爷私下里交代，云武招手让人摇来一条小舢板，嘴里道：“在下带您先回去见王爷，府上的家眷就留在船上，等救起了王妃再一道回府。”

    这就是说，要把他的家眷软禁在船上，只准他一人上岸。

    心里再恼火，形势比人强，容徽回舱匆匆交代了几句，就烂着一张脸随云武上了小舢板，然后坐上马车，朝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穆远已经赶了回来，坐在晓园的书房里接见他。容徽在路上已经组织好了语言，他的口才自然比容怜好，言辞之间擅于抓住重点，情绪也没容怜那么激动，说起来头头是道、条分缕析，且例举了许多容悦小时候的故事，来证明她现在的反常。

    穆远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吃惊或发怒的迹象，甚至连刚进来时焦虑都似乎没那么强烈了，手里端着镶有银边的白瓷薄胎水杯，偶尔啜上一口，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竟给人一种四海清晏、平安无事的安详之感。

    这样不动声色的穆远，却让容徽心里更没底，原本组织好的语言出现了断裂，越往后，越说得语无伦次，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

    等他终于结结巴巴地讲完，穆远深吸了一口气，微侧着头道：“本王倒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

    容徽连连点头，恨不得拍着胸脯起誓：“是真的！王爷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容府调查，府里但凡上了点年纪的仆人，都记得悦儿小时候的样子，和她的性情，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情，大伙儿都瞧在眼里的，并非小侯无事生非、虚言杜撰。”

    穆远看着他直笑：“你这个亲大伯一口咬定她是妖孽，不就已经下了定论？还需要调查什么呢，连最亲的人都这样说，自是无有半点疑虑。”

    容徽心知不妙，待要辩明自己的无私和大义灭亲之痛，穆远又道：“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她若是妖灵附体，必定很厉害，说不定会法术，那样即使她流落在外，亦有自保之能，本王也就不用太担心了。”

    话语中浓浓的宠溺，让容徽如被寒冰浸体，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最担心的是，穆远对容悦深情不悔，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妖物夺舍也好，阴鬼附体也罢，穆远都不在乎，都不计较，死心塌地地保她爱她，如果真是这样，他还有什么胜算？一点儿胜算也没有，无论他说什么，都已经毫无意义。

    挑拨不成，剩下的只有一条路，容徽伸手撩起袍子的下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穆远靠着椅背不动，似笑非笑地说：“侯爷这是做什么？有话只管坐着说，何用行此大礼。”

    口里这样说，却连个“请起”的手势都欠奉，容徽知道这位爷是真的动气了，垂下头道：“小女不解事，争执之中失手让王妃落水，实在罪不可恕，求王爷看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开恩饶她一命。”

    “本王倒是愿意饶她，她却不肯饶了我的悦儿。”

    容徽咬牙道：“她二人争执之时，小侯和贱内在寝房歇息，靳氏夫人和二女恬儿待在外舱，直到听见惊呼，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王府下人都可以作证。”

    如果保不住容怜，他只能忍痛割舍，以此来消弭穆远的怒气，只求穆远不要迁怒太多人。

    穆远的语气很是温和：“侯爷别担心，当时情况如何，早有人报给本王知晓，王妃会落水，也有她自己的责任，明知道贵府四小姐患了癫狂症，还跟她去船边上站着，也太不小心了。”

    容怜患了“癫狂症”？容徽刚露出一点诧异之色，穆远就道：“前些天在竹园，贵府四小姐就曾以金簪为利器，意图行刺王妃，难道侯爷不知道吗？”

    “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起过。”容徽的脸变得煞白。

    “那是王妃顾念亲情，勒令下人封口，要不然，光凭这一条，令千金早就该死了。”

    “是，等小侯回去，立刻把怜儿关进别院，再也不放她出来。”

    “两次行刺我的王妃，侯爷还想袒护她，把她带回家去好好供着？”

    “小侯不敢，王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穆远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会道：“她毕竟是王妃的妹子，本王不会拿她如何的，顶多关在屋里，不让她出去伤人而已，如果侯爷还是不放心的话，不如将尊夫人留在这里照顾她吧。”

    容徽还没回过神来，穆远又说：“看来侯爷还是不放心，也对，单留几个女眷在府里，未免失于照料，那不如，将四公子请来，有他陪着，侯爷也能安心打理自己的封地了。”

    容徽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撑在地上的双手不住地轻颤，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啊，连他这么深的心思都猜得到。

    世人都以为他接回庄氏母子，是为了让容恒袭爵，事实上，他从没将容恒当成自己的继承人。这个儿子太阴骘了，他从小就不喜，他真正疼的是容慎，他心里的世子，一直都是容慎，从来只有容慎。

    但容慎的性子，说得好听是温和，说得难听是没主见。他是很喜欢容慎的孝顺没错，就连对房里的妻妾，容慎都以父亲的喜好为准，去年娶回的那个侧妻，只因为他没出席婚礼，就被容慎冷落。

    惟父之命是从，这样的儿子，自然是好儿子，却不是合格的继承人，将来恐怕难以支撑大局。所以他迎回庄氏母子，不过是让容慎有一些危机感，同时也培养他的争斗能力。说穿了，容恒不过是给容慎练手的工具。

    这是容徽心里最大的秘密，想不到，穆远一开口就让容慎来王府为质子，一个对他的内心洞若观火的人，怎不叫人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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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婚礼

﻿    透过碧纱窗上一只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看容徽失魂落魄地消失在赭红的院墙外，穆远回身端起茶杯，下意识地猛啜一口，这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正要扬声唤人，身着淡青交领长袍的长孙葵提着兽耳铜壶从外面走进来，长眉轻锁，一副**言又止的样子，让穆远看得窝火，猛地顿下茶杯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怎么你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长孙葵察言观色地看了他好几眼，小心翼翼地开口：“臣姊带来了许多红绸，本是要布置喜堂的，庾王妃不敢处置，因王爷在会客，暂时都搁在怀远堂里，您看……”

    穆远略微怔了怔，就神色如常地下令：“让她们赶紧挂起来，这都到晌午了，还磨蹭什么。”

    长孙葵不自觉地嘟囔：“还要挂啊？”说完又觉得不妥，讪讪地低下头。

    穆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当然要挂！明早肯定来不及。”

    长孙葵张了张嘴，不敢问出心里的话：“新娘子都跑了，您要跟谁拜堂啊？”

    本来，作为侧妃，是没资格跟王爷拜堂的，可前几天穆远跑进宫里跟皇上胡搅蛮缠，硬是拗到了个懿号：“怡妃”，一下子把无名无号、等同宝仪的五品侧妃提成了三品——宫里皇后是一品，贵妃是二品，贤、良、淑、德四妃是从二品，其他有封号的妃子是三品，没封号的，如容妃，是从三品，以此类推。

    于是问题来了：按规制，二等郡王的正妃只是个四品。也就是说，雍郡王的正妃反比他的侧妃低了一个品级。

    为免贻笑大方，皇帝一面骂人一面下旨，把雍郡王的品级提成了一等。这样一来，庾王妃也是三品了，跟怡妃一个品级，要在民间，就算是平妻了。

    其实民间的平妻也不一定都有跟夫主拜堂的荣幸，还要看娘家的门第，以及夫主本人的态度，总之，拜不拜堂都说得过去，平妻与正妻的界限本就有些模糊。

    长孙葵偷偷打量，发现自家主子脸色不佳，随时都有把他当成出气筒的可能，哪敢逗留？借口传达旨意，避猫鼠儿般轻手轻脚地蹭出门，随即去了前院的怀远堂。

    其姐长孙兰正在偏厅陪着庾嫣，听见长孙葵的话，二人俱是一愣，却也没敢多言，立刻指挥人手分头行动。不出半个时辰，王府正堂已是挂满红绸，处处透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布置完喜堂，长孙兰本想告辞，庾嫣却按住她道：“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有件事我得先去请示王爷，然后才知道该怎么办。”

    长孙兰也是个豪爽的性子，跟庾嫣很是说得着，不怎么拘泥于上下尊卑，当下挑眉道：“瞧你说得这般郑重，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使。”

    庾嫣笑得有些不自在，嘴里却轻描淡写地说：“肯定是好事啦，而且这件事还真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长孙兰离座抱拳：“只要有一分得用，敢不效犬马之劳？王妃只管差遣就是。”

    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可当庾嫣回来跟她一通耳语后，长孙兰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庾嫣交给她的，竟是这样一桩任务：让她扮成新娘子，明天和穆远一起拜堂。

    长孙兰的身型和容悦相似还只是次要因素，最重要的是，她和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长孙葵都是穆远的亲信，由她扮新娘子，能最大限度地起到封口作用。不然，要在雍郡王府或其他什么地方找个跟容悦身材近似的人并不难，难的是拜完堂后怎么处置那位假新娘。

    最彻底的办法自然是杀人灭口，可才拜完堂就杀掉“新娘”，未免不吉利；以穆远对容悦的宠爱程度，可能连杀个替身都会留下心理阴影，庾嫣早就把这一切琢磨了个透，所以向穆远提出，由长孙兰替代。

    如她所料，穆远只思忖了片刻就答应了。

    看着长孙兰脸上久久不褪的红晕、害羞闪躲的眼神以及不自然的动作，庾嫣唯有暗叹的份。

    长孙兰未嫁夫死，得了个克夫恶名，为娘家所厌弃，长孙葵亦为嫡母嫡兄所不容，姐弟二人愤而出走，投奔到穆远麾下，几年经营下来，长孙葵成了排名第二的亲信幕僚，长孙兰则成了穆远名下所有与女性相关的铺子的总管。长孙兰会爱上穆远，实在是顺理成章，算起来，她也不过比穆远大了两、三岁，人又长得娇艳动人，且出身名门世家，只要穆远不计较那些子虚乌有的名声，完全可以纳了她。穆远提成一品郡王后，又多了两个庶妃的名额，以长孙兰的容貌家世，即使做不成庶妃，当个贵妾总是可以的。

    从现实的角度，穆远纳长孙兰好处多多。穆远要做的事需要大量的银钱支持，长孙兰恰是一把理财好手，让庾嫣自愧弗如。她长于军中，若说把一个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那自是没问题，可要变着法子揽财生财就没辙了。

    可庾嫣也明白，这些都只是她个人的看法，穆远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刚刚她提出那个建议时，如果穆远有些为难，长孙兰或许还有一点希望，因为，这说明她在穆远心目中是个特殊的存在，不能随随便便用作替身。穆远毫无异色，说明长孙兰只是他的一个手下而已，无论用她做什么，只要用得着，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拿来使用，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比如，长孙兰会不会尴尬？事后会不会觉得难以见人？若消息走漏，会不会影响到长孙兰的名声？这些都不在穆远的考虑范围内，他只在乎这个婚礼能不能办得圆满，能不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虽然由于特殊原因，庾嫣对男人毫无感觉，可她还是由衷地羡慕容悦，真情无关性别，它是开在罪恶世间一朵最美的花，穆远也许会负尽天下人，可他对容悦是真的好——两人最开始的那段龌龊不算，那时候，穆远还不是容悦的爱人。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雍郡王府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新娘子被患了疯癫症的堂妹推落曲江池，虽被救起，到底着了寒气，由丫环扶着拜完堂后，就退回内室休息，不见任何外客。

    消息传到某个小镇，差点把一个吃小笼包的清秀男子呛死，好心的店小二伸手抚向他的胸口，想给他顺顺气，却被他一掌推去两丈远。

    见店小二面悻悻走开，清秀小伙咳着致歉：“我不是有意的，咳咳，你突然伸手过来，把我吓一跳，咳咳……”

    他是吓到了没错，却不是被店小二，而是被那个消息，他的人明明在这里，雍郡王府的那个容悦又是谁？还拜堂了，想必也入了洞房吧？

    对一个死要面子的男人而言，找个替身新娘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怎样，事情总算是结束了，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真是万幸啊，清秀小伙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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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子湾

﻿    那天落水后，容悦立刻潜行到一艘客船底下。

    她会选择那个时候激怒容怜，就是看到了不远处驶来的客船。她知道自己一旦落水，必引起骚动，以王府的威势，要征用哪条船，谁都不敢驳回，唯有大型客船可能幸免。而且，等画舫上的人反应过来，开始大规模的搜救行动时，客船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不可能回航，也没人会想到要去客船底下寻摸。

    就这样，容悦贴在船底，跟着船行了好几里，才选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上岸。又沿着山路走了一会，在山坳里见到一户农家，柴扉半掩，容悦悄悄摸进去，顺走了晒衣架上的一套男式衫裤，再抽走磨盘上倒扣的斗笠，留下了一小块碎银，躲到树林里换好。然后将半干的头发打散，在后脑处总绾成一髻，勉强像个男孩样子，将斗笠压得低低，只拣偏僻的小路而行。

    到黄昏时，总算发现一个小集镇，买了些日用品和两套成衣，晚上不敢住客栈，借宿在小镇附近的农家，第二天早起花双倍的价钱买下一头瘦兮兮的老黄驴——男主人还只是舍不得，因为那是他家唯一的代步工具，他妻子回娘家总是骑着这驴，容悦一路加钱，落后女主人转着眼珠子把憨憨的男主人扯到一旁，悄声骂道：“你傻啊，有了钱，哪里买不到驴子，非得要这头老掉牙的？”

    容悦有了毛驴，又在下一个集镇发现了一家胭脂铺，可以做些简单的易容了，路途上便从容了许多。一路走走停停，手里的易容工具越来越齐全，等到平城时，她已经由中年大伯变成了满脸皱纹、腰弯背驼的老爷爷，就算跟穆远面对面，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容悦并未在平城停留，而是把落脚点选在离平城几十里一个叫太子湾的小渔港。

    渔港而名太子，是因为在港口有座太子庙，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太子在此殉难跳海，让民众悯而立庙，让容悦想到了南宋的末代幼主。

    太子湾居民多以打渔为生，院子里挂着一排排渔网，砖石铺成的地上则晒满了海鱼，妇女们三五成群，不是坐在一起做针黹，就是编渔网。

    容悦舍平城就太子湾，基于以下几点理由：

    其一，平城是海疆重镇，是楚溟国东部大营所在地，囤积着大量的战船和兵马，和朝廷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住在这里，容易暴露行踪。

    其二，相比于平城，容悦对太子湾的兴趣更大。据她观察，太子港是个很优良的港口，比平城的海螺港，地理条件只有更优，却一直默默无闻。更让人惊讶的是，太子港对面的海上，隐约可见星罗棋布的岛屿，全都是无名岛，镇上百姓每每提起，只说“到对面去”，“刚从对面回来”。不像与平城隔海相望的鹿岛，号称东海第一大岛，名扬海内外，岛上驻军过万。

    太子湾还有许多让人生疑的地方。比如说，湾里的居民，表面看起来只是普通渔民，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其实相当富有。

    出于好奇，容悦曾做过一回夜行侠，进了里长家。里长家只住了个小小的四合院，正房加东、西两厢再带耳房一起，不过十来间房子，却住了几十口人，其中一大半是成年男子，有镇长家的子侄，也有家里的长随小厮。

    白天容悦偶然见到了年过半百的里长，尽管他努力表现得和蔼亲切，有过多年卧底经验的容悦还是一眼就看出，里长并非寻常百姓。他身躯昂藏，目蕴精光，龙行虎步，就连身后跟着的两个长随，都是练家子。

    总之，这个笑眯眯的里长，给容悦的感觉，就像一个归隐的黑社会大哥，再怎样收敛，气场仍在。

    她一时心痒，当晚从后墙翻进去，猫在窗根底下听屋内人议事，声音压得极低，说明是长久形成的警觉心，已经成为融入骨髓的习惯。

    容悦自练了穆远给的那本秘笈后，耳力和视力极佳，能夜间视物，隔墙听音。可惜地方口音太重，让她听得似懂非懂，正抓耳挠腮之际，屋内加进了一个说官话的，这才拼凑起大概的意思：二爷在对面已住了半年，再不在军中露面说不过去了，三爷过几天要去换二爷回来。可二爷沉稳，三爷暴躁，三爷去了只怕又会惹事，所以他们要多派人手跟过去，时刻看住三爷，别让他胡来，免得事情闹大了，惊动朝廷，坏了大局。

    事情谈完，房间里的人渐渐散去，容悦贴在墙上，听着道别声、开门声、远去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后，屋里变得无声无息，容悦忍不住站起来朝屋里打量，谁知躺椅上歪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者，吓得容悦赶紧蹲下，可已经来不及了，屋里随即传出一声厉喝：“什么人？”

    吆喝声和脚步声纷至沓来，好在后院窄小，容悦几步就跑到墙边，甩出缠在腰上的绳钩，以两世训练出来的灵活身手，几步跃上墙头，灵敏如豹地消失在夜色中。在她没看见的身后，墙里墙外，散落着一地的暗器。

    即使只瞄了一眼，里长家书房的摆设还是让容悦暗暗吃惊：多宝格上的翡翠船，玉如意，墙上的名家字画，甚至老爷子手边的茶壶，都不是凡品。

    从敞开的窗子跳进客栈房间，容悦一面擦脸换衣一面想着刚刚听到的那番话，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要不要混到“对面”去看看呢？

    她有预感，那些人口里的“二爷”、“三爷”，多半就是庾嫣的二哥和三哥，这种远离朝廷的海边小镇，不可能有半年不现身就会惊动朝廷的大人物，更别提影响到什么大局。

    刚脱衣上床，门外就传来笃笃笃的敲击声，然后是店小二的鸭公嗓：“薛公子，您睡下了吧？”

    联想到前天将他一推丈余的举动，容悦便明白，只怕是她那天的表现，让她成了嫌疑犯，想到此，故意用不耐烦的声音回道：“深更半夜的，鬼叫什么？这个时候不睡，难道等天亮再睡呀。”

    鸭公嗓陪着笑说：“搅了公子的睡眠，真是对不住！只是里长家进了贼，偷走了一样重要物事，有人看见那贼跑进了小店，镇上的捕快带着人来小店搜查，还请公子通融一下，让他们进去看一看，等去了疑，公子也好睡个安稳觉。”

    容悦既想在此地居留，就不会跟捕快之类的较劲。何况她当夜行侠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此次行动虽是临时起意，只在脸上做了几处遮饰，唬住人是没问题的，故而很坦然地打开门，却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正是里长本人。

    里长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老半天，眼中浮起深深的疑惑，末了，还是向旁边的官差轻轻摇了摇头。

    送走官差，容悦坐在床沿发呆，心里很是沮丧。里长显然已经怀疑她了，她明明做了伪装的，又是浓浓黑夜，她站在窗外，里长只瞥见了她一眼，五官是不可能看清的，难道是她的身姿出卖了她？

    如果真是如此，她怎么易容都没用，她毕竟不是演员，最高段位也就是装个驼背公公。可现在她扮的是年轻男人，不可能弯成虾米。

    出逃的这一个多月，她在路上奔波了二十多天，晚上或宿农家，或直接睡马车，不管如何克难，都没像今晚这样，彻底失眠。

    她在外面用了许多名字，来到太子湾，因为打算多留些日子，她用回了自己的本姓：薛，把原来的琳字去掉王旁，改成了薛林。

    乍离开云都时，她是庆幸的、欣喜的，穿到异世两年多，她活在容悦的躯壳里，也承受了属于容悦的所有责任与义务。作为女儿，她要保护母亲；作为景侯世子遗孤，她要管理暗部；作为被伯父变相驱逐的侄女，她要跟伯父一家斗智斗勇，在保全自己势力的前提下，为枉死的祖父和父亲报仇。而等这一切完成，她还有一桩更重要的任务，要诞下子嗣延续容家嫡系的血脉，然后辅佐他成人。

    因为占了人家的身体，她毫无怨言地做着这一切，甚至为了保全亲友和部下，委屈自己跟在穆远身边，让这个几次害她性命的人吃尽豆腐。

    起初是憎恨的，得了秘笈后，对他略有改观，后来的相处，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又或者，因习惯而麻木……无论怎样麻木，她都无法想象，真跟穆远结婚生子！

    所以她逃了，既是逃开穆远，也是逃开属于容悦的责任与义务，她知道，这些终究要重新背上，可在此之前，她想有一段属于自己、属于薛琳的日子。

    她给自己两年时间，在外面闯荡历练，到她十八岁时，再回到萧夫人身边，听她的话嫁人生子，然后跟容徽来个最后对决。

    第二天，容悦一直忐忑不安，里长家倒是没找任何麻烦，但她就是觉得焦躁，信步走到太子庙，刚在废置的香案前站定，就被人扯到桌下，捂住了嘴巴。

    这个计划很好：给自己两年时间，在外面闯荡历练，到她十八岁时，再回到萧夫人身边，听她的话嫁人生子，然后跟容徽来个最后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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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庙惊

﻿    被人捂住嘴的瞬间，容悦反手扯住那人的臂膀，以一个超低空的“过肩摔”，将他扔出案桌外。只听咚地一响，供殿内突然冒出许多人，霎时打斗声四起，乒乒乓乓如武侠片现场，看得人目瞪口呆。

    那个被容悦摔出去的家伙好像不会武功，抱着头东躲西藏，最后还是滚到案下，用哀怨的眼神指控着说：“我好心救你，你却想害死我。”

    容悦答得毫无愧疚：“谁叫你捂住我的嘴。”

    那人分辩：“我不是怕你乱叫嘛。”

    容悦懒得理他，打点起全副精神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大侠们真刀真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们被堵在狭小的空间里进退两难，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池鱼之殃。虽然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晃来晃去的人腿，可凭着不绝于耳的金戈交鸣和中招后的痛呼声，也能揣想得出外面的战况有多激烈。

    时间显得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战场渐渐移至殿外，参斗的双方，一拨向岸边撤退，另一拨则穷追不舍。

    值得庆幸的是，双方都很有职业道德，又或是分身乏术，让案桌下的两人从头到尾闲闲地旁观，没受到任何损伤。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俩太弱了。容悦扮成的男子年龄不过十三、四岁，那一个更是地道的小白脸，长得那叫一个粉嫩，以容悦恶意的眼光看来，这小子最适合的职业是小倌馆里的兔儿爷。

    等外面完全安静下来，容悦从案桌底下爬出，小白脸紧随在后，亦步亦趋。有这个跟屁虫，容悦连轻功都不敢随便施展，心里本来够烦了，偏他还絮絮叨叨，想劝容悦早点离开是非之地，惹得容悦变脸，回头怒斥一声“闭嘴！”才算是消了音，不过仍锲而不舍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摸到了岸边。

    绕过几块黑色礁石，沙滩上一片狼藉，不少人挂了彩，看样子，敌方已退，剩下的都是太子湾的居民，容悦从中认出了好几张熟悉面孔，都是在酒馆里见过的，那天大声议论雍郡王府八卦的就是他们。

    再靠近些，发现他们全都用忧虑的眼光看着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人受了重伤，正焦急地等待救援。

    容悦犹豫了片刻，还是从礁石后闪出，走到包围圈外围说：“可以让我看看他的伤吗？我身上带了些药，也许用得着。”

    那群人迟疑地让出一条路，容悦这才看清，躺在地上的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跟姓周的里长倒有七、八分相像。

    抱着伤员脑袋的男人开口问：“公子就是住在宾至如归的那位薛公子吧？”

    “是的，”容悦点点头，朝伤员身上看了看，很快有了结论：“他这个样子，像是中毒了。”

    “公子看得出我弟弟中了什么毒吗？”周家兄长的声音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容悦在他身前蹲下，她对毒研究不深，远不如尹师傅或四儿师兄，但她身上带的解毒药多，腰上随时系着几只荷包，里面装着密封的锡盒，即使在水里游了几里远，也没渗水变质。

    在十几双眼睛盯视下，容悦打开其中一盒，取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过去说：“没有银针，没有辨识用的药剂，具体是什么毒查不出来，但看伤口的颜色和他的反应，应该是毒虫类提炼的，这颗药可以试一试……当然，如果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周大哥稍有迟疑，仿佛陷入昏迷的周家小弟却睁开眼道：“拿过来吧，我这毒，就算马大夫来了也未必能解，鹤先生刚离开，我就身中剧毒，可见命该如此。”

    “别瞎说，你肯定会没事的，这位薛公子说不准正是你的福星呢。”周大哥忙打断弟弟的话，然后从容悦手里接过药丸，塞到弟弟嘴里，一旁的长随赶紧奉上水袋。

    吞下解毒药后，周小弟泛黑的伤口慢慢恢复了正常颜色，人也有精神多了，大伙儿惊喜异常，看着容悦的眼神也变了。其后赶到的马大夫给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再用随行的担架把周小弟抬了回去。

    谢绝了周家人的一再邀约，容悦回到客栈，犒赏了自己一顿丰盛的午餐。她以前就有这个习惯，每次出任务时，为了减压，都会用美食慰劳自己。

    不过这次的午餐并非单独享用，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就是声称“曾与她生死与共”的小白脸。

    反正一个人也吃不完，她就当施舍给叫花子好了。饭桌上，无论小白脸怎么讨好她都不吭声，吃完直接回自己房间，小白脸要跟进去，被一扇门板砰地关在外面，鼻子都快撞歪了。

    午休中的容悦是被前堂的喧闹声吵醒的，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薛公子”，容悦爬起来打开门，肥胖的掌柜抖着一身肥肉热情地迎上来，笑眯眯地说：“公子醒了？周里长等了您许久了，还不让我们叫呢，说怕打扰了您歇午。”

    容悦抬头望去，客堂中众星捧月的那个人，不是周里长又是谁？

    这回里长大人可客气多了，从座位上站起来抱拳道：“多谢公子救了小儿的性命，周某感激不尽。”

    容悦微微颔首：“举手之劳而已，也是令公子吉人天相，正好我身上有对症的药丸。”

    周里长请她在旁边坐下，含着笑问：“公子这药如此灵验，不知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要取名。”容悦只能这样回答。当初四儿师兄给她这些药丸时，怕她搞混，每种疗效的药弄成不同的颜色，并告诉她诀窍：“药丸颜色与伤口颜色相反，例如，黑色的伤口，用白色的药；若伤口惨绿，流脓流水，就用红色的药丸……”

    周里长不肯放过她，紧追着问：“这药是公子自己制出的吗？”

    容悦羞涩一笑：“我要有那样的本事就好了，这些药都是我师傅给我闯荡江湖时防身用的。”

    “那令师的名号是？”

    “他老人家称自己为‘无名道人’，具体姓甚名谁，他不肯说，徒儿也不敢问。”

    周里长满脸遗憾地低叹：“看来是位隐世高人了。”

    容悦忍耐着跟他周旋，无非是为了能去海上探险。周家是太子湾的龙首，湾里停靠的船只有一半是周家的，没有周家带挈，她这个外来人口什么都做不了。

    周里长抱着网罗神医的目的而来，结果却发现，对方只是神医不争气的徒弟，失望之余，本着“没鱼虾也好”的原则，半强迫地邀请容悦去他家做客。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这位薛公子虽学艺不精，但灵药不少，必要时可以拿来救命；再者，他身上嫌疑未去，正好就近监视。

    容悦假意推拒了一会儿，就“盛情难却”地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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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深宵

﻿    花开两朵，单表一枝，如今且说穆远自派云翼去平城后，一个多月都没得到什么消息，心里那强大的自信不禁开始动摇：难道他判断有误，容悦根本没去平城？

    深知手头有许多大事要做，不该再沉湎于儿女私情，可他就是放不下，不先确定容悦的行踪， u ucom 就到~

    又一个失眠夜，独对满室寂寥，穆远轻扯唇角，笑出了满嘴苦涩，什么时侯，他沦陷到这种程度了？

    明明一开始，他对她是无感的，准确地说，是对所有女人均无感。那个时侯，在他心目中，女人是无知愚昧、矫揉造作的代名词，稍微有点脑子的，又阴险狠毒，恰应了那句“最毒妇人心”。在宫里十数年，他看尽了女人的丑恶嘴脸，越来越认同前朝周太祖所说“我若不是女人生，天下女人都杀尽”

    带着这种对女人深恶痛绝的戾气，他才会在初识时对容悦诸般刁难，甚至毫不怜惜地下杀手，直到容悦忍无可忍，站在他屋外大骂，才把他给骂醒了，从而认识到自己的偏狭。人与人是不同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个体，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尤其身为上位者，最忌以偏概全，毫无根据地武断行事。

    后来的日子里，他反复回味那个清晨，和容悦骂出的那段话：“这毒蛇是你们放的吧？又是**，又是冷箭，又是毒

    蛇，你们家殿下连欺负女人都这么卑鄙、这么猥琐，跟他的人一样卑鄙、一样猥琐什么皇子，一个下三滥的乞丐都比他有涵养、点com告诉你家主子，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但他已经杀了我三次一次沉河，一次冷箭，一次毒蛇，三次杀我不死，是我命大，希望他适可而止，别再纠缠不休，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说完，把捉到的毒蛇连麻袋一起朝他的面门扔过来，同时满含轻蔑地说：“这是你昨晚叫人丢到我屋里的毒蛇，只剩下一条活的，我还给你别说毒蛇不是你放的，别叫我瞧不起，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伴随着斥骂的，还有一声惨叫，那是他的一个手下，因为给他挡“暗器”，被蛇咬到了。

    容悦于是丢下一颗药丸道：“这是解毒药，刚才只是警告，我无意伤害任何人，我永远做不到像你们一样丧心病狂，滥杀无辜，虽然……”她环顾四周，满眼毫不掩饰的憎恨：“你们并不无辜。”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永远记得那个清晨的每一个瞬间，记得她因愤怒而亮若星空的眼、酡红的颊……那一刻，整个世界在他眼底失去了颜色，他只看得见那个女孩，如此生动、如此美丽，让他心慌心悸，悒郁狂躁，直到梁竟提出，让他纳她入府， u ucom 就到~到此时方明了，原来他的一连串迫害

    ，都是因为那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要不然，以他的身份，怎么会无聊到跟一个女孩为敌，不死不休地纠缠？

    情一旦生根，就会发芽抽枝，在不知不觉间，长成盘踞心头的大树，待你意识到时，为时已晚。

    如果没有容悦，他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成亲的念头吧？

    楚溟国的皇子，一般十三、四岁开始议亲，十五、六岁分府成婚。所以从他十三岁起，母妃就开始物色，他的支持者和部下们也不断地推荐各式美女，甚至制造机会让他相看，他烦不胜烦，后来干脆躲到外面去——远离云都，四海游历，固然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势力，逃婚的确是理由之一。

    如此几年下来，他年岁渐长，后面几个皇弟陆续娶亲，关于他的谣言多了起来。说他分桃断袖，说他身患隐疾、不能人道，等等等等，他都无所谓，也懒得解释，甚至觉得，让别人这样误解也不错，至少能得些清净。

    他知道流言都是哪些人放出去的，也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家眷和子嗣，对一个有资格竞争储位的皇子来说，是能起到加分作用的，可他实在没办法勉强自己，光想象那场景就觉得难以忍受。他也怀疑过自己的倾向，因为自成年以来，他确实只喜欢跟男人打交道，就连去青楼，都只是远远地坐着听歌赏舞，不愿让女人近身服侍，他闻

    不得那股浓腻的脂粉味，那会让他失去胃口。

    曾经有位名满云都的花魁，借敬酒之机靠过来，在他衣服上蹭了一小块脂粉印子，被他一把提着衣领狠狠地甩开，磕到案角，当场血流如注，差点死掉。此事彻底坐实了他的厌女之名，吓坏了一干原本有意把女儿许给他的权贵，再想攀龙附凤，也得先有命在吧。

    亏了这个流血事件，才让他把婚事一拖几年，眼看二十岁生日都过了，母妃数次规劝不成，只得依允父皇强行指婚。

    父皇也怕出人命，所以给他找了个身怀武功的女子为正妃。至于姜颀，她敢嫁，不过是仗着姑表兄妹的情份，不怕他会怎样。

    只有容悦是他自己求来的，他唯一真正想娶的人，他甚至为了她跟父皇做交易，换来一个平妻之位，可叹的是，他做到这个地步，她仍然逃婚了不怕他伤心难过，不担心他下不来台，不管那场名为“婚礼”的闹剧如何收场，自顾自拂袖而去，她对他，真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啊，甚至，心里是厌恨着的吧？

    一直以来，他洁身自好，从不是登徒子，可为了容悦，他却化身登徒子，日日涎着脸跟她耳鬓厮磨，不遗余力地动手动脚。这固然是因为他想亲近她，想两个人早点成为真正的夫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深知容悦对他的成见有多深，如果他不

    努力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任由她躲避下去，新婚之夜只怕难以圆满。那时他还没想到，他们根本不会有新婚之夜，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她再次弃他而去，丢给他一个宾客满堂唯独没有新娘的婚礼。

    想着这些，穆远心里竟然有种天地空茫、无所适从的感觉。他再有本事、再有能耐，文能治国、武能兴邦又如何？让天下人拜倒在他脚下又如何？唯一心爱的女人避他如蛇蝎，他拥有的再多，在这样的夜里，也只能孤枕独眠，任由寂寞啃啮。

    越想越烦躁，穆远猛地掀开被子，提剑冲进竹林，腾挪纵跳间，剑影凌乱，竹叶飞舞，从子夜至凌晨，剑影不息，竹叶不止，场中那人，仿佛不知疲累……

    负责值夜的守卫不敢相扰，又怕王爷走火入魔，急得找梁竟拿主意，梁竟匆匆披着衣服跟来，站在林外思忖了片刻，出声喊道：“王爷，平城那边有消息来了”

    竹叶风闻声止息，白衣剑客提剑而出，接替云肆职位的新任护卫长云贰只觉头皮发麻，把王爷哄过来容易，可问题是，他们从哪里变出平城的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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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追寻

﻿    在云贰惊慌的视线中，梁竟表情镇定地打了个手势，让捧着水盆、巾帕的侍女上前，侍女们战战兢兢地跪下，穆远一声不吭地拿起巾帕拭擦，然后朝东厢的小偏厅走去。

    梁竟跟着走了两步，回头见云贰还呆呆地立在原地，低声吩咐道：“你先下去吧，顺便传早膳。”

    待穆远在主位坐定，梁竟躬身长揖：“怕王爷走火入魔，微臣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王爷见谅。”

    穆远满含期待的眼神如星光寂灭，半晌才叹口气道：“我知道师爷也是一片好意。”

    梁竟打量着他的脸色：“您要不要歇一会儿？昨夜练了一个通宵，到底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铜铸铁打。”

    “无妨”，穆远摆摆手，声音粗哑干涩：“你先去梳洗，早饭过后陪我进宫一趟。”

    梁竟笑道：“既然来了，索性就叨扰王爷一顿早饭，微臣一把年纪了，随便洗洗就成，又不用梳妆打扮。”

    梁竟是穆远十五岁那年在外游历时闻名访回的首席幕僚，几年相伴下来，两人亦师亦友，所有的近臣中，也只有梁竟敢在穆远面前这样不拘小节。穆远为人一向高深莫测，就连长孙葵都不敢稍有懈怠，被人奉承一句“少年老成”，不过是因心怀畏惧而谨小慎微罢了。

    早餐桌上，梁竟见穆远只用了一小碗紫米粥，忍不住相劝：“王爷再进些吧，要是把身体拖垮了，可就没办法找人了。”

    穆远瞅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果然还是师爷最懂本王的心。”

    梁竟面带几分无奈：“若不让王爷走这一趟，王爷始终是不放心，不如索性让您如了愿，以后才能毫无挂牵地行事。(就到叶 子·悠~悠 uCoM)”

    穆远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师爷计将安出？”

    梁竟捻了捻胡子：“前几天朝中不是有奏报，说东海那边的无名岛上，常有兵勇出没？王爷若以巡查海防的名义出京，皇上多半会照准，这些年，他老人家对东海大营从没真正放心过。”

    穆远沉吟起来：“若我没娶庾氏，这事很好说，可如今，太子已伤愈上朝，如果他以这个理由阻止，恐怕连父皇都会有所顾忌。”

    梁竟沉默了，半晌无语。

    皇上的疑心病比谁都重，防儿子跟防贼一样，穆远身为庾家女婿，放他去庾家统领的地方巡查海防，万一他跟庾家沆瀣一气，甚至将庾家收为己用，作为他将来篡位的根基，那皇上岂不是放虎入丛林？

    穆远想了想又说：“还有一点，谁都知道我前不久刚完婚，新妃备受宠爱，却身娇体弱，连进宫请安都不能，我却在这个时侯自请出京，一走数月，也不合人之常情。”

    梁竟这才听懂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您打算微服出京？”

    穆远哼了一声：“你直说我想偷跑就行了，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们哪一回出京是向父皇请了旨的？”

    梁竟摇着头说：“那不同的，以前您可没在朝中任职。”

    穆远为之一哂：“现在我也没有啊。”

    梁竟接过丫头手里的养身茶：“皇上不是让你您去理藩院就职吗？”

    穆远不以为然地说：“只是一句话，还没正式下旨呢。”

    梁竟提醒他：“那旨意只怕今日就会下来。(就到叶 子·悠~悠 uCoM)”

    穆远深吸了一口气道：“若是这样，今日只去畹华宫看看母妃就回来，不去清泰殿了。”

    他婚后第一次进宫，母妃就朝他发了一顿脾气，说他太宠新妇，称病不进宫朝拜就罢了，还让夫婿日夜陪护，害得她连儿子的面都见不着了，他哄了半天才哄好。待去清泰殿见父皇，倒是没像平时那样吹胡子瞪眼，而是很正经地跟他说，既然成了家，就该定下心来，不能再满世界游荡，让他满月后先去理藩院，学着做些与民有利的实事。回头陪母妃用膳时说起这个，把母妃高兴的，抹着眼泪说，父皇总算想起来给这个儿子找些事做了，就像他原本是个浪荡子，现在好容易改邪归正一样。

    梁竟却向他建议：“您还是去清泰殿看看皇上吧，最好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明白，您不愿意卷入朝廷的派系之争，所以抽身远离，其实心里是舍不得他的。”

    穆远笑了笑没说话，算是同意了。他们父子俩每次见面，场面都很激烈，摔桌打椅是常事，比民间更民间，父皇喜欢这种调调，他就奉陪，他自己是九分做戏一份真，不知父皇有几分真？

    世人都道他是楚溟国皇室中最桀骜不驯的子弟，却偏偏最得父皇宠爱，即使一见面就吵架，那也是表达亲腻的方式不是？

    两人商议定，便分头去安排。

    姜颀直到穆远离京前夕才从庾嫣口中问出了消息，当下红了眼眶，不敢找穆远闹，跑到仍滞留云都的大姐那儿哭诉，姜颐气得戳着她的额头说：“哭有什么用？走，我和你一起去找他评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你，他有当你是他的妻子吗？”

    靳涵刚好在座，闻言拉住她的手臂道：“夫妻之间闹闹别扭，娘家人最好不要掺合，这样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姐姐你别着急，先让王妃坐下来喝口茶，顺顺气。”一面说，一面朝贴身丫环小娥使了个眼色。

    小娥悄悄从侧门退了出去，屋里靳涵仍拉着姜颐不放，劝说得越发起劲了：“瞧姐姐这样子，比王妃还激动，你这一去，他们原本没什么事都要吵出事来了，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姜颐几番挣脱不开，又不好翻脸，真是烦透了。其实她哪有生什么气，她巴不得穆远一辈子不临幸姜颀才好，要是那两人鱼水和谐，叫她情何以堪？从小住在宫里，被当作皇子妃培养的是她，最后嫁给穆远的却是什么都不如她的姜颀，每想到这一点，她就堵得慌，恨不得把自己憋死才好。

    只怪她自己犯傻，被穆远几句狠话吓到，再加上从小戴着美才女的光环，未免心高气傲，一气之下，竟赌气嫁给了夏御，让姜颀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她相信，若嫁给穆远的是她，决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只要穆远肯接受她为妃，让她住进他的王府，她就有办法得到穆远的宠爱。她从小就看见母亲往父亲喝的茶水里下药，要不然，母亲怎么能生下那么多孩子？父亲可是有几十房妻妾，母亲又不是最美的。

    竖起耳朵的靳涵听见院门外的请安声，劝说的语气愈发温柔诚恳：“妹妹知道姐姐从小在宫里长大，跟雍王爷是青梅竹马，姐姐说的话他一定会听，可男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您要是就这样冲到王府，横眉竖眼地质问，岂不是火上浇油？”

    夏御本在书房里鉴赏一幅新得的画，小娥慌里慌张跑去禀告，说姜侧妃在雍王爷那儿受了气，到府里找大*奶哭诉，大*奶要冲去王府理论，二奶奶怕事情闹大，请他过去调停。

    夏御走到阶下，正好听见“青梅竹马”几个字，不由得停住脚步。这个词是他心里的隐痛，难道竟也是姜颐心里的隐痛？这女人对他一向不冷不热，他虽然不爱他，可也容不得她恋着别的男人，更该死的是，那男人还娶了本该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他的“青梅竹马”。

    姜颐是何等聪明的人，一见小娥请来夏御，就明白靳涵在玩了什么鬼，不就是争宠嘛，让夏御以为她不忠夫主，心有别注，那又如何？靳涵喜欢夏御，只管天天拉去她房里好了，最好时时刻刻做一堆，永远都不要来打扰她

    朝靳涵那张故作贤良的嘴脸投去不屑的一笑后，姜颐冷冷地对夏御说：“二奶奶正等着夫君商量迎娶三奶奶的事呢，你们先合计着，我送妹妹回去了就来。”经过夏御身边时，突然附耳过去道：“有件机密事，是关于怡妃的，夫君要不要听？若要，请借一步说话。”

    靳涵心里正得意着呢，忽见夏御脸色大变，二话没说就随姜颐走进里间，然后关起房门说悄悄话，老半天没见出来，气得都快把手里的绫帕扯烂了。

    姜颐只是把雍郡王府婚礼的真相告诉了夏御。夏御是男客，在外间入席，自然不知内里的情形，其实一般的女宾，就连姜贵妃都被瞒在鼓里，但这件事怎么也瞒不住身为王府侧妃的姜颀。怕她知道后乱嚷嚷，庾嫣索性直言相告，并一再告诫，不得泄露给外面的任何人知晓，姜颀惧怕穆远，一直闭紧嘴巴不敢多言，这回实在是气不过了，才说给姜颐听。

    姜颐还告诉夏御，容悦根本不愿嫁给穆远，所以不惜设计自己落水，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逃离。她这一出去，多半会改名换姓，以另一种面貌活在世上，而穆远的王府里，也已经娶进了另一位“怡妃”，就是长孙葵的姐姐长孙兰，此女容貌不比容悦差，亦是出身名门，自成婚后深得穆远宠爱。

    言下之意，她已经完全取代了容悦的地位，容悦又成了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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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公子多情

﻿    第一百二十九章公子多情

    姜氏姐妹离开后，夏御也走了，独留靳涵一人站在厅中，手上无意识地撕扯着绫帕，用力之巨，连青筋都爆出来，看得小娥心惊，同时也大惑不解：今天这场戏，明明是她家姑娘抓住时机，成功地离间了大少爷和大*奶，可为什么，大*奶把大少爷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情势就急转直下，大少爷不但正眼都没瞧她家姑娘一眼，还走得那般匆忙？

    夏御确实走得很匆忙，一面走一面吩咐套车，管家告诉他，马车已经让大*奶叫走了，夏御当场光火：“难道我家穷得只剩一辆车了？”

    管家躬身回道：“大*奶自己的七宝车转毂坏了，她坐的是您的华盖车。 ”

    夏御挥挥手：“管他什么车，先赶一辆过来，能出门就行。”

    他这位正室与他不相得，却和他的父母趣味相投，都爱打肿脸充胖子，家里哪怕日日闹饥荒，出门的的行头务求奢华，所以她的嫁妆里，最值钱的家什不是千工拔步床，而是一辆七宝璎珞车，内饰七宝，外绘金鸾，比他的朱轮华盖车贵重多了，平日她是绝瞧不上眼的，今天自己的车坏了，才寻摸上他的。

    管家看主子脸色不善，小心翼翼地动问：“您这是要上哪儿呀？”

    夏御攒眉催促：“啰嗦，让你套车就套车。”

    管家不敢再多问，赶紧安排人手陪少爷出门，临走时特意跟小厮兴儿交代，让他用心侍候着，兴儿也摸头不着脑，懵懵懂懂地随少爷出门，赶车的护院看着门前的两条大路问他往哪边走，兴儿硬着头皮敲车门，只听他家少爷在里面不耐烦地答：“西门”

    大半个时辰后，他们的车已经到了西门外的十里长亭，兴儿再次回头：“少爷，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天色不早了，我们连行李都没带，要是在外面过夜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车里总算传来压抑的声嗓：“回去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侯，夏御闭上双眼，握紧拳头锤向车壁，兴儿听见咚的一声，心里惊疑不已，他家少爷乃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平时最在乎自己的形象，走到哪里都一派斯文，几曾这般粗鲁过？

    马车于黄昏时分驶回了夏家在云都的宅邸，靳涵听到消息赶过来问候，被兴儿挡在书房外。

    目送二奶奶不情不愿地走远，兴儿回到屋里，一面往茶杯里添开水一面试着劝解：“您今儿到底怎么啦？再如何也要吃饭啊，要是把您给饿瘦了，回去太太会揭了奴才的皮。”

    夏御只是不吭声，端起茶水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表情阴郁中又带着几分焦躁。

    夏御被小娥请走时，兴儿手头忙着别的事，并没有跟随，这会儿见问不出什么来，抓破了脑袋想，才算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雍郡王府的容侧妃，也就是昔日的容三姑娘。

    记得小娥来时，好像说，大*奶在接待雍郡王府的姜侧妃，姜侧妃每次来，无非是哭诉雍王爷不爱她，只宠着那个狐媚子，偏偏那狐媚子与他家少爷渊源颇深，对这二人的始末，从小跟在少爷身边的兴儿可是一清二楚，他对容悦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正宗表小姐容恬。

    要说起来，他家少爷对这位容三姑娘，确实有些亏欠，那时候两人多要好啊，世子夫妇也特别喜欢他家少爷，少爷明明是夏夫人的亲侄子，每次去容府做客，却在容家二房那边盘桓，跟容悦形影不离，跟亲表妹容恬倒不怎么合得来。

    那时候，容徽还是庶子，容征才是容府的少主，容徽一房的人都上赶着巴结他们，容徽也好，夏夫人也好，包括夏家的长辈，都乐得见到少爷得到容征的赏识。容征膝下无子，少爷若能娶到他唯一的嫡女，等于掘到了一座金矿，说不定，连整个景国将来都是少爷的

    夏家长辈的心里，恐怕早就把容三姑娘当作媳妇人选了吧，亲戚们坐在一起，没少开过这两人的玩笑，少爷听在耳里，也没见他反驳过啊，分明是默认了的，可等容征一死，夏家的主子们，还有容徽一房的人，立刻都变了脸。别人变脸也罢了，连少爷自己都瞧不起容三姑娘，就真的有些不应该，竟然还想收她为媵妾，也不想想，一个好端端的嫡女，凭什么给你做妾？

    看人家雍王爷，连侧妃都怕委屈了她，给她讨了个封号，差不多跟正妃平起平坐了，夏家的主子们以后见了她，还得恭恭敬敬地见礼呢。

    少爷起初见容三姑娘死了爹，丢了世子独女的身份，觉得她配不上自己了，改聘容二姑娘，聘了又后悔，唉，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容三姑娘如今成了王妃，少爷还只是放不下，在云都一住数月不回，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倒叫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为难，想催少爷早点返家，又不敢实话实说，怕戳了少爷的心窝子。

    兴儿腹诽半天，见夏御神情恍惚，卯起胆子上前问：“少爷，是不是容三姑娘出事了？”

    夏御猛地抬起头，眼里红丝隐现：“你听到什么了？”

    兴儿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见少爷这样子，乱猜的。”

    夏御满腔心事无人可诉，便对着心腹小厮长吁短叹起来，兴儿才明了下午那会儿少爷究竟意**何为，不禁瞪大眼：“原来您打算出去寻人，您知道她逃去哪里了？”

    “不知道。”

    “那您往哪儿找呢？”

    还是摇头。

    “您让马车从西门走，是不是打算去碧水城？三姑娘肯定不会回容府的。”

    “我知道她不会，可她母亲好像还是瑞地……”

    “三姑娘也不会去的，她既然要逃，就会逃到一个谁都找不着的地方，瑞地的庄园早就暴露了，容侯爷知道，您知道，雍王爷也肯定知道。”

    “是的，所以……”他虽然一时冲动去了西门，却在城外十里处就命驾回返了。

    主仆俩聊着聊着，不觉夜幕已深，到后来，兴儿的肚子都咕咕叫了，夏御才打住，忍笑道：“快传晚膳吧，你也不用另备，陪我吃点就完了。”

    兴儿眨巴着眼睛：“什么晚膳，分明是宵夜。”

    靳涵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听见夏御传饭，亲手端了一碗汤过来，笑眯眯地说：“大少爷再不用饭，妾身就要传大夫进府了。”

    靳涵在场，兴儿哪敢跟少爷同食，忙退了出去，靳涵自动接替了兴儿的工作，帮夏御挽起衣袖，又在膝上放了一块大帕子，然后站在一旁殷勤布菜，弄得夏御味同嚼蜡。这事若由一个娇滴滴的爱妾来做，他会觉得受用，可靳涵是他的平妻，身份摆在那儿，靳涵的长相，又是中规中矩型的，当家理事可以，斟酒捧砚、红袖添香，只会让他尴尬，偏又不好直说。

    很沉闷地吃过一顿饭，靳涵又抢过丫头的活计，服侍他洗手、漱口，最后送上一盅养身茶，才让他在主位安坐，自己退回一侧的玫瑰椅上。

    盯着夏御喝完养身茶，搁下绿玉盅，靳涵招手让小娥送上一个纸卷，嘴里说：“这是妾身前几日拟定的催妆礼单，给大*奶过目了，她什么也没说，您看，可还需要再添些什么？”

    她是有意给姜颐上眼药的，身为正房大*奶，什么都不管，自己拟好了单子请她过目，竟然爱看不看，在其位不谋其政，说得难听点，就是站着茅坑不拉屎，有她不如没有。

    可惜夏御比姜颐更缺乏耐心，接都懒得接，语气冷淡地说：“先搁着吧，这事儿不急。”

    “不急？”靳涵懵了，“您不是说，既然姑奶奶一家都在云都，不如就近择个日子在云都迎娶吗？”

    “那是被他家逼的，后来我想清楚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起码也得等回申城后禀明祖父和父亲再做打算。”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时他见容悦要嫁穆远，心里又嫉又痛，恰好容恬逼婚，他就把心一横，你既变心另嫁，我就当着你的面娶你姐姐他就不信，容悦真的毫无感觉，十几年的情份岂能作假？

    可如今，容悦逃婚而去，她逃婚了，一切都不同了

    她情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逃婚，这是为什么？

    自听到这个消息起，夏御就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心里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乐、一会儿悲，如打翻了五味瓶，滋味难描难述。

    一个弱女子——虽然很多人都说，她早已今非昔比，现在本事了得，可在他心目中，她仍然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柔女子，从小仰慕他，依赖他——不惜以那样危险的方式离开王府，舍下尊贵的身份，舍下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这一切，都说明了什么？

    是什么让她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每想到这一点，夏御就觉得心潮起伏。是不是，在她心里，有一个爱到极点，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的人，否则，娇弱如她，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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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各方反应

﻿    经过多方揣摩，夏御最后得出了一个令他惊喜万分的结论：容悦是爱他的！非常非常爱！

    要不然，为什么好好的王妃不做，要冒着巨大的风险逃离，只身浪迹天涯。

    穆远身份再尊贵又如何，容悦心里爱的是他，为了他，不惜与活阎王决裂，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再一次辜负美人深恩。当初聘下容恬时，他就觉得怅然若失、愧疚难安，心里总像空着一个大洞，如今容悦逃婚而去，生死未明，他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迎娶容恬？

    对于夏御的新决定，靳涵一开始暗自称庆。容恬的性子固然不讨喜，却生得颇有几分姿色，身段更是前突后翘，是她和姜颐的扁平身材所不能比拟的。可笑姜颐总以大美女自居，矜持高傲，不屑奉承夫主，却不晓得男人本性自大，又好色贪欢，光有一张脸蛋摆在那里有个屁用！中看不中吃。也不想想，若她真有那么大魅力，为何她喜欢的男人视她如无物，她嫁的男人也对她毫不动心？一味沾沾自喜、不会自我反省的人，根本不足为惧。

    容恬就不同了，她深爱夏御，脸皮厚如城墙，敢作敢为，进门后一定会使尽手段争宠。夏御也只是个男人，别看现在端着，等他真娶了容恬，尝到甜头后，未必不会为她所惑，即便做不到专宠，起码能分宠。

    更何况，容恬还有一个莫大的优势，她是夏御的亲表妹，夏家是她的外家，夏家长辈也好，夏御本人也好，多少都会给她几分薄面。这么多有利条件结合在一起，容恬将会成为她的劲敌！

    夏御要拖延婚期，靳涵自然求之不得，却又有些犯嘀咕：明明说好了近期迎娶的，事到临头，怎么突然变卦了呢？联想到夏御这两天的异常表现，靳涵心里有了隐隐的预感，等姜颐从雍郡王府回来，她立即跑上门去打听。

    姜颐含着讥讽的笑，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加油添醋，全部告诉了靳涵。当着妹妹姜颀的面，她一再保证，决不把事情外传，怎么可能？！她巴不得这事传得天下皆知。穆远身边的女人都不该有好下场，尤其是容悦，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一次一次逃婚，等宫里的皇帝姑父和贵妃姑母知道了，看她还有什么脸回来。

    可恨的是，穆远竟然那么宠她，这样都不降罪，还想尽办法替她遮掩，假新娘，真婚礼，她倒想看看，当皇帝姑父和贵妃姑母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她不会直接捅出去，凡是会令穆远反感的事，她都不会做，借刀杀人谁不会呀，这不，马上就有蠢货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是？

    且看整日扮贤良的靳二奶奶会如何处理吧，至于那个自认是天上人间第一才子兼第一情圣的临风公子会怎么应对，又是另一桩公案了。她自被穆远拒婚后，便心如槁木死灰，浑浑噩噩地活到现在，直到今天，才品出了一点滋味，原来，看跳梁小丑表演，也是很有意思的；看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穷折腾，非要把自己从尊贵的王妃折腾成丧家犬，也颇有意趣。

    得知内幕的靳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夏御不娶容恬固然好，可那背后的原因，却令她嫉妒欲狂。

    如此说来，真正的劲敌并不是容恬，而是她以为早已出局的容悦。

    又是青梅竹马，该死的青梅竹马！姜颐为了“青梅竹马”，对大名鼎鼎、得到无数女人芳心的临风公子爱搭不理，可见青梅竹马的分量之重。若临风自己也是如此，一旦被他找到了逃出王府的容悦，二人爱火重燃，夏御心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吗？

    越琢磨，靳涵越慌张，体会到了深重的危机感。

    经过一整晚的反复思量，第二天早上，靳涵顶着两个大大的青眼圈出现在橙园的大门口，求见在此做客的容二姑娘。

    容徽在容悦走后不久就带着靳夫人回碧水城了，打的旗号是，去那边帮着寻人。夏夫人和容恬却被留了下来，要她们照顾“疯癫”的容怜，几天后，容府四公子容慎也被请到橙园，陪护容家女眷。

    既然夏夫人一房的子女都在云都，夏御原准备就在云都迎娶容恬的，嫁妆之类的则直接由碧水城容宅送去申城。容恬巴不得早点过门，夏夫人深知女大不中留的道理，哪里会计较这些小节，容恬的脾气，就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快受不了了，既然她那么想嫁，那就嫁好了，免得留来留去留成仇。

    容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等着夏御迎娶，谁知花轿没等到，只等来了一脸歉意的靳涵。

    此时穆远已秘密离府，给橙园这边的旨令是：看牢夏夫人与容慎，只要不出园即可，在园中不用限制他们的行动。所以门卫并没有过多阻拦，稍微问了几句就让靳涵进去了。

    见到容恬，靳涵的心态是复杂的。她很不喜欢容恬，比姜颐更不喜欢，可在容悦这件事上，她又必须跟容恬联手。昨夜她想得很清楚，与其给容悦留下机会，不如趁早把容恬娶进门，据说这堂姐妹俩势同水火，互不相容，若夏御娶了容恬为侧妻，就算日后找到容悦，她也很难嫁他了，因为，她不会让自己屈居于容恬之下。当然，如果能跟容恬联手一起说服夏御的父母，尽快为他聘下第二位侧妻，就等于彻底堵死了容悦嫁给夏御的可能性，容悦外表和气，可听其言观其行，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再爱一个男人，也不可能给他做侍妾。

    容恬把靳涵迎进自己屋里，亲手奉上茶水，满脸俱是笑意：“姐姐怎么有空过来？”

    若非靳涵早就认识她，还以为真是什么温婉的女子。

    容恬也是无奈，她何尝愿意对靳涵伏低做小？可夏夫人一再叮咛，要她务必改掉暴虐的脾气，须知婆家不比娘家，要过得好，首先要讨得夫主的欢心，男人都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并以姜颐和靳涵为例，明明姜颐比靳涵出色得多，为什么反而是靳涵更得宠呢？因为姜颐太冷傲，不若靳涵小意温存，会笼络人，要她向靳涵学习。

    靳涵握住容恬的手：“本来是没空的，这几天正忙着给你准备催妆礼呢。”

    容恬娇羞地低下头，小声道谢：“让姐姐受累了。”

    靳涵叹息道：“受累倒没什么，家里办喜事，我也能跟着沾些喜气。再说我们家里的情形，想必你也知道，那一位奶奶是完全不管事的，什么都指着我一个人，连个商量的都没有，所以我是真心盼着妹妹早点过门，以后我们凡事有商有量的，多好！可惜我们家的爷，唉，叫我怎么说呢？真不知怎么跟妹妹开口。”

    容恬满腔火热仿佛被冰水浇过，心跳停顿了几息，才艰难开口：“怎么啦？姐姐有话只管直说。”

    靳涵满含同情地拍着她的手，沉吟了一会才嗫嚅道：“婚礼……只怕又要往后推了。”

    容恬脸涨得通红，嗓音陡然拔高：“这是为什么？”

    靳涵眼底尽是不屑，也不嫌丢人！别的深闺未嫁女，听到自己的婚事，早就羞得跑了，躲得远远的，眼前这位可好，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听说婚礼要推迟，急吼吼地当面质问。

    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仍是一脸的惋惜之色：“谁知道呢，昨晚我把礼单给临风看，他只说让我搁着，婚礼暂缓，具体什么情由也没交代。”

    容恬眼泪都出来了，一直站在门外偷听的夏夫人忙掀开帘子进来，黑着脸说：“这绝不是临风的主意，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最是稳重知礼，你老实说，到底是谁在里面捣鬼？”

    靳涵差点拂袖而去，现在她总算明白容恬的嚣张是跟谁学的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容徽庶子出身，在女人面前想必很会奉承，夏御可不是，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难怪他喜欢骄娇怯怯的容悦，对亲表妹淡淡的。

    敛去所有的情绪，靳涵轻叹：“还是夫人明察秋毫，临风是夫人的亲侄子，若非遇到了紧急情况，他怎么会随便推迟婚礼。”

    夏夫人母女同声问：“什么紧急情况？”

    靳涵故作诧异：“这事你们不知道吗？奇怪了，我在外面都听说了，你们是近亲，怎么反倒……”

    母女俩狐疑对视：“外面都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啊。”

    靳涵朝四周扫了一眼，夏夫人挥退仆从，靳涵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如此这般告诉了一番。夏夫人惊疑不已，她一直以为容悦被找回了，不然以穆远的狠戾，岂会让她们好好活着“做客”？婚礼也不会如期举行。

    等容恬想通其中的关节，顿时脸色铁青，抖着唇问：“你的意思是，临风哥哥不肯娶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靳涵陪笑道：“不是不娶，只是推迟……而已。”

    容恬双目赤红，猛地冲出门，嘴里不管不顾地嚷着：“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临风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

    可惜未跑出多远，就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婆子堵了回来，为首的一人冷冷地警告道：“你们家已经疯了一个，莫非这个也疯了？”

    夏夫人想拿出当家夫人的威势，奈何这里不是容府，没人鸟她，只得忍着气，和靳涵一起，半抱半拽，把容恬弄了进去。

    此时的穆远，已快马疾行，向平城的方向而去，他留下的信被楚昭帝撕了个稀巴烂，拍着御案大骂，奏章掉了一地：“这个逆子，为了个女人，父皇母妃不管了，差也不当了，他最好死在外面，要是敢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闻讯赶来的姜贵妃哭得昏死过去，皇帝看着可怜，本来已很少临幸畹华宫了，为了这事，倒是陪了她好几日。

    姜贵妃刻意不妆饰，黄着脸儿倚在榻上，峨眉深蹙，心里其实正美着：

    儿子，还是你聪明！与其让人当桩丑事揭出来，不如索性向皇帝坦白，然后装做情深不悔的样子出去找媳妇，我那媳妇也会跑，怎么就知道去平城呢？皇帝为远儿娶进庾氏，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多看重这个儿子，特为他寻一门有势力的岳家，殊不知那庾氏就是个怪胎，根本不爱男人，她父亲又是个死硬派，这门婚事对远儿就是个鸡肋，没有任何实际的帮助。皇帝也许有那么几分疼远儿，平时不介意多纵容他一点，可一旦涉及到军国大事，心里就只有他的太子了，元后嫡子嘛，我呸！但愿远儿这次去，能拉拢到庾家的几个儿子，老头子再死硬，若几个儿子都向着远儿，他能怎么办？他可以不在乎女儿，还能不在乎儿子？

    ————————道歉的分隔线——————————

    停了几个月，其实开始也没想到停这么久的，以为过1－2天就能更新，结果这事那事耽误下来，就成这样了，真是对不起读者。

    决定填坑是需要勇气的，要把前面几十万字通读一遍，好好梳理情节，同时努力找感觉。但既然决定填坑，就会填完，到底会写多少字，我现在也说不好，总要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不让读者留下遗憾。

    为了表示歉意，完本后的番外我会发成免费章节，尽量写多点，10章，可以吗？

    多谢读者的支持，我的书友群里，居然还有很多人，没少几个，本来以为都跑光了的。

    好了，快3900字了，就写到这里，总之，道歉及深深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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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疑点与破绽

﻿    容悦坐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海天相接处隐约的岛屿，眼角余光瞥到树丛中的一角灰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自上次被太子镇的里长周兴半邀约半强迫弄进他家后，容悦就成了被监视对象，无论走到哪儿，后面都有条甩不掉的尾巴。

    越是这样，她越是怀疑周家背景复杂，若仅仅只是一个小鱼镇上的大户，外带排不上品级的虾米村官家长，何须如此防范陌生人。要说起来，她算得上周家的救命恩人了，年纪又只有十几岁，能对周家造成什么威胁？可就连她提出去平城，都被周兴婉拒，理由是，怕她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如确实有必要，可等空闲时由周家人陪同前往。

    说明白点，她被周兴软禁了，活动范围局限于太子镇。如果她强行离镇，周兴会采取什么手段她不知道，凭直觉，杀人灭口的可能性很大。

    好在她也不急，周家要好茶好饭供着，她何乐而不为。她哪是真想去平城？故意那样说，不过是试探一下周家的反应。周家反应越大，她越觉得有意思，患有轻度工作狂的积年卧底，对有秘密的家庭最感兴趣了。

    唯一不好的是，日子有点闷。身为客人，而且是囚犯级别的，总不好跟主人斗嘴耍贫。从这个角度来看，穆远也并非纯然的讨厌鬼，他亦有他的用处，比如，斗嘴时当个捧哏的，晨练时当个喂招的……

    容悦决不承认她在想那个人，如斯冷血，如斯暴虐，一个女人得有多不怕死才敢跟那样的男人歪缠？她是正常的女人，无自虐倾向，喜欢温暖和煦、如春阳般的男子，喜欢简单幸福的生活，宫斗什么的，太累人了。

    容悦伸出三根手指，喃喃地告诉自己：他杀了你三次！三次啊三次！你又不是猫，有九条命可以挥霍。

    所以别傻了，无论他对你多好，多包容，多宠爱，都是裹在炮弹外的糖衣，铺在陷阱上的鲜花，搁在捕鼠夹上的肥肉。恶男就是恶男，再怎么装都改变不了他的本质。

    “三次什么？”

    一颗脑袋突然从黑黝黝的岩下冒出，容悦全身寒毛倒竖。自她修炼穆远给的秘笈后，感知能力相当敏锐，这人能毫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而不被察觉，武功进境比她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要命的是，他年龄跟自己相仿，脸更是嫩得紧——正是“曾与她同生共死”的小白脸。

    容悦不由得警惕起来，暗暗思忖：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跟着她意欲何为？

    看着那张白皙俊秀的面孔，容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其实，在太子庙初见此人时，她就有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只是那天的情况又混乱又危险，两人挤在香案下，光线不好，后来逃出来，心里只顾琢磨着刚发生的流血事件，没来得及细想别的。后来未再遇到，就渐渐淡忘了。

    仔细在记忆里搜寻，一个穿着龙纹锦袍的身影跃入脑海，不是别人，恰是穆远的皇弟，那个明明有着淡烟远水气质，却让容悦觉得深不可测的七皇子。

    还记得穆远曾专门告诫，要她离七皇子夫妇远点，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

    这是整个皇室中，穆远唯一明言要她敬而远之的人。

    仔细打量他的容颜，更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位少年的长相，甚至跟穆远都有一点点相似，虽然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容悦吃惊了。

    不是皇子却像皇族中人，莫非又是一桩“因双生子不吉而隐匿一个在民间”的宫廷秘辛？又一粒沧海遗珠？又一只还珠蝈蝈？

    容悦不觉哑然失笑。

    “我叫祁渝，你叫什么？”

    对面的少年歪着头问，眼神很纯稚，恍若清澈见底的小溪——此类人种，若非大善，便是大奸。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薛林。”

    容悦坐得安适，答得随意，如逢亲眷，如对友朋。

    于她而言，越是面对不可琢磨的人，越是表现得轻松，这是刻画进骨子里的伪装本能。

    对方看来也是惯会顺杆子爬的角色，清亮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又凑近一分，近到几乎贴耳：“你真的叫薛林吗？小薛公子？嗯？”

    容悦不动声色地反问：“那你说我该叫什么？”

    祁渝笑得像只刚偷完母鸡的小狐狸：“我看该叫你薛姑娘。”

    容悦垂目而默，悚然而惊。

    这一路行来，扮男人扮惯了，多数时侯坐车，偶尔徒步，也总是戴着斗笠匆匆而行。晚上打尖住店，饭菜都让人送进房里，极少抛头露面，便登记结帐时被店掌柜和小二哥看出端倪，店家有义务保护客人的*，谁也不会刨根问底。

    但周家这边就不同了，她一连住上数日，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凭周兴那双看尽世情的精明眼，只怕早就发现她的真实性别了吧。

    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考虑过，当初决定在太子镇上暂居时，就想过是不是恢复女儿身，免得出现“一个谎言需要一千个谎言来圆”的尴尬局面。可再联想到此地女子的地位，又打了退堂鼓。公然以女子身份行走于世，恐怕根本行不通吧。想来想去，不若继续扮男子，十几岁的年龄，本就有些雌雄难辨，再好好易容一下，应该不会穿帮。

    看来她还是太相信自己的易容术了，真是对不起尹师傅啊。

    看容悦脸色变幻，祁渝忙摇着手表示：“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就我们俩知道。”

    暂时无法解决的事，容悦也懒得去多想了，周家人是否识破，随便吧，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也没有人就这一点提出质疑，他们装傻，她就装憨，反正她又没有恶意，不过想借周家的船出海而已。

    跟祁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一会，容悦看看日影，拍拍手说：“该吃午饭了，你还不回去吗？”

    祁渝笑嘻嘻地说：“上次你请我吃了一顿饭，今天我请你好不好？”

    “多谢您了。”

    “要不，你再请我？”

    “我没钱，连客栈都住不起，幸赖周里长收留，否则……”

    “没关系啊，他不收留你，我收留，要不，你这就跟我回去吧，周家尽是男的，你在他家多有不便。”

    “莫非搁下是女人？”

    “我不同嘛，我是读书人，斯文人，守礼节，知进退，他家都是渔夫、武夫，粗鄙得很，小心冲撞了姑娘你。”

    容悦瞄了瞄两人之间的距离，猛点着头说：“果然很斯文，很知进退。”

    祁渝稍微往旁边挪了那么一点点：“我就觉得你看着亲切，我心里喜欢，要是别的人，请我跟他一桌吃饭我还嫌他臭呢。”

    容悦自己也颇感诧异，明明这孩子来路不明，身份神秘，为何她这么快就卸去了防备呢？

    要换了穆远，跟她挨这么近，她早跟炸毛的猫儿样，说不定已经竖起了利爪。

    要分析起来，大概是环境使然吧。从军校出来的女子，平时摸爬滚打中几乎模糊了男女的界限，若这会儿是在比水城的容宅，或穆远的郡王府，她自当谨守时下女子的各种规范，可身处空旷海边，他乡异地，她便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曾经的爽朗作风。反正一旦离开这里，恢复了女儿装，两人就是陌生人了，也许今生都不会再相遇。

    跟祁渝在路口道别，容悦继续朝前走了几十米，跟一个戴斗笠的男子擦身而过，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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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该来的总要来

﻿    容悦没想到，她会在离周宅不足一百米的地方遇见大师傅卢骏。

    再如何激动，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卢骏更是连头都没抬，只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低低说了几个字：“今晚三更。”

    容悦正是从声音中辨出了路人原是故人。

    来不及交流更多的信息，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容悦尽量保持原有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踱进了周家大门。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也不知卢骏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带了多少人来，半夜三更准备要做什么，是要带她走呢，还是配合她的计划，让她继续留在周家？

    除了猜测，还有担忧。

    其实，仅凭周家表面上显示的势力，容悦并不怕自己的人会吃亏，周家再强横，不过是渔村一大户，乡下土霸王，她的手下不乏高手，只要来上几个，足以对付周家一家子。她怕的是周家隐藏在暗中的势力，怕随便捅捅，结果捅了一只马蜂窝。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和推理，再结合那天晚上断断续续听到的几句话，她觉得周家很有可能是某大势力的一个据点，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设立，是因为太子镇有个几乎被废弃的港口——就连“废弃”，容悦都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太子港正对无名海岛，地理位置好，附近有一片高坡和茂密的丛林，又能挡风又能遮挡视线，好好开发一下，能建成一座私人良港。

    这天剩下的时间容悦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里，装模作样地捣鼓一堆在本地收集到的草药，挨到平时睡觉的点，就熄灯上床，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时间过得特别缓慢，双眼熬得酸胀不堪，才等来了三更的梆子。

    四周一片宁静，偶尔响过一两声狗吠，虽然直到此刻外面都没有任何异样，容悦仍穿衣坐起，她对自己的师傅有信心。

    又过了一会儿后，门上总算传来了一长两短几声轻敲，容悦欢喜不胜，急忙跑过去打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两个人，正是她的御用跟班苗砺和周泰，两人躬身抱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恭敬中透着亲切。

    容悦无声地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

    周家各个屋子依然悄无声息，院门口守夜的两个家伙软软地倒在地上，容悦随苗、周往外走，居然在卢骏身旁发现了许久不见的尹惟！

    容悦几步抢上前：“三师傅，您怎么也来了？”

    尹惟死死地看着徒弟，不满地“哼”了一声：“我要不来，你肯回去吗？都玩野了，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干什么？太太在家里听到你落水失踪的消息，都急得生病了。”

    容悦愧疚地低下头，呐呐地说：“这也是没奈何，您以为我不想回家吗？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可我若回去，只会给你们惹祸……这次离开前，我跟春痕她们都透过底，要她们只管放宽心，不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慌，我肯定会没事的。”

    “春痕知道有什么用？你把大师傅都弄到庆都去了，留下的几个根本做不了主的，你要他们不慌，他们就不慌啊……”

    这时卢骏出声道：“还是等离开这里再说吧，既然不想灭掉周家，我们就不能在此地停留，时侯不早了，趁天亮前赶紧走人。”

    “我不想走”，容悦急忙表态。

    尹惟急了：“你要干什么？”

    容悦告诉他：“我是以名医药童的身份留在周家的，周家的家主口头答应带我出海，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可你在这里不安全”，卢、尹两人的语气都有些焦虑：“你的情况我们这几天都打听清楚了，那周家分明是软禁你，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你，若不是看在你给周家老四解毒的份上，早把你处理了。”

    “不光是为这”，容悦拍了拍腰间的药囊：“还有我带的这些药丸，他们可是稀罕得很。”

    尹惟问：“都是四儿给你的？”

    容悦点点头：“是啊，四儿师兄现在还好吧。”

    尹惟沉吟片刻方回道：“他已经不在逸园了”，待容悦欲张口询问，才补充说明：“是被他父母带走的，那小子不愿意，死活要等你回去，被他爹打昏带走了。”话语中透着难掩的惆怅与叹惋。

    容悦讶异不已：四儿的父母怎么会突然要带他走呢？而且还是从尹师傅手里打昏带走的，尹师傅明明舍不得，却并未阻止，这事怎么都不合常理。辛辛苦苦带出一个徒弟多不容易，又是制药天才，谁肯拱手让人？亦师徒亦父子的情份不说，即便只从技不外传的角度，也不会轻易放手啊。

    失去四儿师兄，不仅对尹师傅，对整个暗部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过去的一两年，尹师傅以教导容悦和处理暗部日常事务为主，已经很少亲自动手制药了，成天在药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四儿师兄，他不仅接过了师傅的衣钵，更青出于蓝，研制出很多新品种，其种类之多，效用之好，只怕连尹师傅本人都难以企及。尹师傅不制药，恐怕也是觉得自己不如徒弟，有些不好意思吧。

    抛去额外的情绪，容悦决定先说正事：“我想去海上探探。对面的无名群岛，似乎掩藏着极大的秘密，而周家正是打开这秘密的缺口。周家人虽然防着我，到底我的年纪和阅历摆在那儿，等时间再久一点，就会慢慢放松警惕。周家人人习武，也曾有意无意试探过我好几回，我通没接招，他们也没怎么怀疑，毕竟我的身子看起来很单薄，不像是常练武的人。总之，我暂时没有危险，你们且找个地方住下，在平城也好，其他地方也罢，离这里不要太远，也不要太近，没事不要和我联系……你们分开住，两三人一组，互为犄角，不要扎堆，不要引人注意就行了。”

    两位师傅看容悦态度坚决，又见远处晃过来一个灯笼，只得快速交代了几句：“那你赶紧回房，既然周家人人习武，不用等到天亮，只怕再过一会，就会有人清醒过来。”

    抬脚欲走之际，卢骏提醒道：“穆三已经带着人往平城的方向而来，他的人这些天到处疯了一样找你，要不是我们故意干扰，早被他们找着了。不过也瞒不了多久了，这里离平城不远，他们迟早都会找到这里来，既然你不肯离开，就要有思想准备。”

    容悦忍不住扶额。

    到底要怎样啊？她可不信什么“一往而深”之类的话，这个词也许适用于某些男人，却不包括穆远在内。

    是，他对自己是有几分兴趣，这一点容悦不否认，“共同生活”的这段时日，他对自己也够宠爱，可要说他会为了一个女人抛下手头的一切，远离权力中心，追到偏远的海疆来，容悦是打死也不信的。

    权力欲重的男人，对权力的追逐永远是第一位的，女人只能排在后面，甚至排不上位置。

    所以他会来，必有其他目的，自己多半就是个幌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反而要简单些，他要做什么不关她的事，只要不像在府里那样，试图禁锢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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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恢复更新，文章的思路要整理，故而写得很慢，字数也少，以后应该会快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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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试探

﻿    那天晚上，整个太子镇的人都没睡好，因为周家遭了贼，家主房里几件贵重摆饰，床板下的一叠银票，包括太太的首饰匣子都被人顺走了。

    作为太子镇之首，号称“人人习武”的周家，横行太子镇几十年，从没吃过这样的暗亏。钱财丢了固然心痛，更叫人惊惧的是盗贼的手段，居然把周家几十口子全部迷晕了！

    每想到这点，周兴就觉得浑身发冷，冰寒的感觉从脊椎骨一直贯穿到脚板心。如果盗贼再狠一点，周家是不是一夜之间就被灭门了？

    经此一事，原本意气风发的周家人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蔫巴了。

    容悦倒没惹来什么麻烦，因为她在手下“入室盗窃”时，自告奋勇地被迷烟薰了一通。她挨薰的时间最晚，自然也醒得最晚，哪怕宅子里早已沸反盈天，整个镇上的人都被吵起来围观，她仍在自己房里呼呼大睡，而其他人，哪怕仅会一点武术皮毛的周太太，也比她早了半个时辰。

    这不仅让她洗去了嫌疑，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她武功的低微。

    容悦心里有数，周家人表面上不怀疑她，而实际上，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她的包袱被人一翻再翻，尤其是里面的几个药瓶子，更是被查验了数遍，里面并没有迷药之类的东西——本来是有的，她让尹师傅拿走了，换上了同色的其他药丸。周家无人懂医，他们只能从颜色和药效上判断，那位懂医的鹤先生也不知去了哪里，若有他镇宅，兴许容悦会多少有些担心。

    至于那个半夜从酒馆提着灯笼回家的倒霉蛋，被人一掌打昏，再塞了一颗药，第二天从野地里醒来后什么也没交代出来，他喝得醉醺醺的，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倒下的。

    这次的收获相当可观，极大地缓解了容悦在经济上的窘迫。她从王府出来时带的盘缠有限，只够自己花用，本来还担心没办法给手下提供活动资金呢，这下好啦，就地征集到了“军饷”。

    当卢骏数着银票，慨然叹曰：“看来只有打家劫舍才是最快的致富之道啊。”

    容悦忍笑，尹惟摩挲着从周兴房里搜出的玉帆船，点头附和：“确实，这周家不过是渔村大户，就算有些家底，又能有多少？光这几样玩器都买不起，依我看，多半也是打劫来的。”

    周泰在一旁抓着头问：“您是说，周家以渔民身份作掩护，实则是海盗？”

    尹惟的视线还粘在白玉帆船上，心不在焉地答：“便不是海盗，也跟海盗脱不了干系，这些玩器，绝不是一个乡下土财主舍得添置的。”

    容悦琢磨起来：“对面的无名岛屿，莫非是海盗窝？”说到这里，又兀自摇头：“不可能啊，无名群岛离鹿岛，最近的不过几十里，远的也不过上百里，鹿岛上有朝廷驻军，据说无名岛上还有庾家训练海军的秘密基地呢，海盗怎么敢在朝廷大军的眼皮底下做窝？”

    卢骏提醒她：“姑娘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兵匪一家’？”

    容悦不是没往那方面想，可，“庾家军口碑那么好，是楚溟国的东部门户，一家几代镇守海疆，深得朝廷信任，深得民众景仰，是地道的‘国之栋梁’啊。”

    “那又如何？”卢骏不假思索地说。

    容悦一楞，随即轻笑出声，是啊，那又如何？

    就如十九世纪的荷兰和英国，正是靠海上劫掠，累积了无数财富，才让这两国一跃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强大、最富有的国家。那时的海上大盗，明里是海盗，实际上是他们的皇家海军，海盗头子们金盆洗手后，有的还被授予爵位呢。

    容悦摇晃着小荷包：“如果庾家就是海盗头子，或海盗背后的靠山，坐地分赃的东家老板，这事可就好玩了。”也不知庾嫣是否知晓这一内幕，又有没有参与过？

    为了不碍眼，事发后的几天，容悦都尽量躲在自己房里，尝试着研制新药。毕竟跟尹师傅学过一段时间，跟四儿师兄一起观摩，时不时给他打打下手，制药水平虽然比不上这两位，比普通药师只好不差。以前很少动手，也是跟尹师傅一样的理由，有四儿师兄在，根本用不着他们这些人。如今四儿师兄走了，她又在外面闯荡，这些功夫都得捡起来才行。

    其实前世她就配过一些药剂。那时候根据工作需要，组织上给她们提供成品、半成品，或原材料，也可以提供配方，只不过其中大多是化学药剂，纯草药配制的很少，给她现在研制这些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她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周家被盗后的第三天，已经窝在屋里整整两日的容悦发出一声欢呼，然后捧着手里的药瓶去了周家上房。

    周兴就坐在客厅里，只不过不是他平时惯坐的主位，而是下首的客位，主位上坐着另一个人，容悦一见那人，忙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衣袖里，想若无其事地退回去，却被喊住，声音中带着一股子亲昵：“薛贤弟，你可来了，为兄正要去找你呢。”

    容悦不情不愿地蹭过去见礼：“原来是祁公子。”

    周兴惊讶道：“你们认识？”

    容悦一面回答一面腹诽：周家的人随时都在监视她，周兴还能不知道她跟祁渝见过？这会子倒在这里装样。

    祁渝满脸都是笑：“我跟薛贤弟有缘，第一天来这边，就在太子庙遇到了他，后来在海边还见过一次，今儿是第三次了。

    容悦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辩驳的冲动，她有种直觉，这个祁渝也是大有来历的，她遭遇的人一个比一个复杂，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

    如果不是上次被他无声无息地靠近，仅凭太子庙的印象，容悦会以为祁渝只是个文弱书生，不小心闯入了武斗场面。既然他本身武功极高，那天躲在香案底下又是怎么回事？

    至于海边那次，是偶遇还是有意为之，让人存疑，周兴的态度亦值得推敲，他的手下肯定把自己跟祁渝见面的事汇报给了他，他未有任何表示，也没派人把祁渝请回家做客，今天却摆出一副贵客临门的架势。

    祁渝见她不吭声，凑上前一脸好奇的问：“我刚看你拿了一样东西，是什么呢？”

    容悦只得把小瓶子摸出来说：“是刚配出来的一些药剂，可以解迷烟的毒，我想给周伯伯看看，是否用得上。”

    周兴还未发话，祁渝已经接了过去：“可解迷烟的毒啊，不是说吃了蒙汗药只要泼冷水就行了吗？”

    周兴告诉他：“蒙汗药可以，有些迷药也可以，但这回的迷烟特别厉害，泼多少冷水都不中，非得等药效自己过了才能醒。”

    祁渝打开瓶子闻了闻：“可要是对方非等大伙儿都睡熟了才动手，便有解药也没用啊。”

    容悦咬住唇：“这个……等我回去再研究看看……”说罢伸出手想拿回药瓶，祁渝却不给她，嘴里继续犯贫：“清醒的时侯遇到有人放迷烟，倒是用得上，这瓶你就送给我吧。但是我怀疑，这个真的有用吗？呃，我不是怀疑你哦，主要是你年纪太小了，看你的样子就很难让人信服……要不，你再放点迷烟出来，我现场试试效果？”

    容悦严正声明：“我没有迷烟！”

    祁渝笑得越发欠揍：“你是神医爱徒，做几个迷烟筒，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周兴的眼睛里再度染上了浓浓的怀疑之色，容悦垂下眼帘掩去冷色，旋即举起右手发誓：“若前晚的迷烟是我做的，就叫我不得好死！”

    古时的人都信誓言，而且，那迷烟确实不是她做的，也不是她放的，她也是受害者呢，被实打实地薰了一回。

    誓言一出，周兴脸上怀疑尽除，温声安慰，祁渝也忙表示：“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瞧你那认真劲，都发上毒誓了，至于吗？”

    容悦懒得搭理他，连药瓶都不想要了，躬身道：“既然伯父这里有客人，小子就先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容悦从周家老四周泽口中了解到，祁渝的身份乃是平城太守的外甥。为家中遭盗一事，周兴到平城府衙报案，听总捕头说起，太守的外甥正在太子镇的别庄逗留，周兴于是上门拜望，祁渝回拜，这才出现了客厅里的一幕。

    有这样一个人在，容悦更不愿意出门了，却在家仆送进的茶杯底下看到了一张纸条，是云肆的笔迹，上面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她自己走出门，对方自有办法带她离开太子镇；要么，云肆以王府护卫的身份直接上门要人，谅那周兴也不敢扣留王妃。

    看来，找她的过程让云肆等人吃够了苦头，又惧怕穆远降罪，心急火燎之下，从前对她毕恭毕敬的护卫长也态度强硬起来。

    容悦只回了一句话：“等你请示过你家主子再说吧，也许，他跟你想法不同。”

    她赌穆远来平城另有要事，未见得需要她这么快就回到他身边。

    既然以追逃妻的名义而来，把人找到后，就没有理由继续在这边滞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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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会

﻿    当天下午，云肆在平城槐花巷新买的别院中迎来了自家王爷。

    把容悦写的纸条交上去，穆远只瞅了一眼就叫云肆备车，他要亲自去太子镇接人，却被梁竟拦住了。

    让随从们回避后，梁竟婉转进言：“这件事，属下劝王爷还是从长计议的好，毕竟……”

    后面的话，就不用他多说了。

    穆远也只是一刹那的激动，随后就清醒过来，明白此时的确不宜接回那人。

    把手里的纸条递给梁竟看，梁竟捋须赞叹：“容王妃果真聪慧之极！”

    穆远苦笑道：“先生的意思是，她猜到了本王来此的真正目的？”

    “这个属下不敢肯定，只能说，容王妃是个异常理智的女子，不会为表象所惑，不会人云亦云，更不会因男人形于外的宠爱而沾沾自喜，属下如今倒有些明白王爷为何独对她另眼相看了。”

    自己喜欢的女人得师爷如此盛赞，穆远本该开心才对，因为这说明他眼光好啊，可他心里却不是个滋味，轻轻摇着头说：“本王倒希望她笨一点，胡涂一点，太清醒理智的女子，也让人头痛啊。”

    梁竟打趣道：“属下看王爷分明乐在其中，要不然，怎会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非要娶进门不可。”

    穆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言否认。

    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对容悦究竟是什么感情，喜欢是肯定的，而且很喜欢，一看见就心生欢喜，他还从没这样喜欢过一个女子。当然，他也并未喜欢过其他女子。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愿意尽一切努力去照顾她，宠爱她，给她足够尊贵的身份，足够奢华的生活，他以为，这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极致了，至少他的父皇就没这样善待过宫里的任何妃子。

    他母亲姜贵妃据说曾宠冠六宫，可从他记事起，父皇就只是每个月来畹华宫几趟，其余时间都陪着别的女人。虽然比起那些一年到头见不到一回圣颜的，母亲的确算受宠了，可也不过如此，哪及得上他对容悦的好，那是名副其实的专宠啊。

    他名下的三个女人，另两个完全是陪衬，他连表面功夫都没跟她们做过，从大婚到现在，一次都没去过她们的院子。对那两个女人而言，他大概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丈夫吧，可既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娶她们，也没打算跟她们好好相处，就没必要装模作样，在他看来，与其给她们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不如一开始就打破妄想，这样，大家都能得到安宁。

    人之所以痛苦，不外是所求得不到满足，无所企盼，也就无所谓失望。所以，同样是徒有虚名的王妃，庾嫣过得安逸自足，姜颀则一脸怨妇像。

    其他人怎样他都管不着，安逸也罢，自苦也罢，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他精力有限，负担不了那么多人的幸福。可让他气馁的是，他真正付出了心血的人，却一点也不领他的情，甚至对他缺乏最基本的信任，这让他觉得很挫败。

    他自认是个有能力、有手腕的人，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以及怎样去争取，迄今为止，基本未尝过败绩。唯独容悦，让他无从下手，无处着力，似乎怎么做都是错。对她狠，吓不到她；对她好，感动不了她；索性不理她吧，她转头就把他忘在脑后，跟别人亲亲热热订婚去。

    如果容悦肯胡涂一点，他不介意和她装一辈子的，他也很乐意和她装一辈子，他是更喜欢权力没错，女人和权力比起来，分量的确轻了点，就比如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有那个打算，单为了容悦，他不会来平城，可他也不会丢下容悦不管啊，就算不能亲自来，他也会派人来的。

    他自认已经是个无比宽容的丈夫了，换了其他男人，你逃婚试试看？都公然逃婚了，夫家还会要她才怪！他连这点都不计较，居然也没得到她的半点信任。做男人到他这个地步，实在是窝囊透了，真是白瞎了他在外面的恶名。

    穆远越想越烦，越想越无解，那女人，到底要什么？他已经让她跟庾嫣平起平坐，如果她愿意，她要当皇后他都会满足她的，这样的宠爱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云肆，进来！”恼羞成怒之下，穆远也不管梁竟是什么反应了，朝外面扬声呼喝。

    云肆应声而入，穆远沉着脸交代他：“你去安排一下，今天晚上，我要见到王妃。”

    云肆略微迟疑了片刻，就躬身垂首道：“是。”

    云肆边走边想辄，最后眼睛一亮，高兴地弹了一个响指。

    他已经决定了，就依样画葫芦，前辈用过的法子，何妨一用再用，还省得动脑筋不是？

    于是，周家又遭了一次盗，手法跟前次一样，可怜他们已经彻夜轮班护院了，门口有固定的守夜人，周围还有活动巡逻队，这样严防死守都没防住，盗贼猛于虎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兴重新摆出来的几样压箱底的宝贝又被洗劫一空，太太的梳头匣子又被顺走了，里面有些还是周兴这两天新添置的，太太都没上过头呢，真是气得人吐血。

    不提倒霉的周家，且说容悦被云肆带到路旁的一辆马车里，云肆以为王爷怎么都要喝斥几句吧，你都丢下新郎跑路了，还不许人发发脾气？

    可车里却诡异的宁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没人知道穆远此刻的心情，这一路行来，他想了很多，回忆过去种种，他觉得自己受够了，决定不再跟容悦玩温情戏码，他穆远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这样委曲求全过？不过是个女人而已，照样一个鼻子两只眼，也没有比别人美多少，再说他身边的女子，哪个不是美女？姜家姐妹，长孙兰，包括庾嫣都长相不俗，他随便选哪个，都不会比容悦差，他何必小心翼翼的讨好，察言观色地巴结？真赌起狠来，容悦哪是他的对手！就像以前，他未对她动心的时侯，还不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他决定恢复到那种状态，等把容悦收伏了，再好好疼她就是。这女人啊，就是不能惯，你越惯她越蹬鼻子上脸。

    他甚至准备好了开场白，准备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地教训一顿，让她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一旦越过了那个界，就要承担后果。

    结果呢，等真见到了，他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涩，好半晌才蹦出一句话：“这些日子你还好吧？”

    容悦低头回道：“我很好。”

    夜晚光线幽暗，即使努力辨认，也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嗅着久违的体香中，穆远沙哑着嗓子问：“在外面有没有吃亏？”

    “没有。”

    “有没有带够银钱？”

    容悦诧异地抬起眼，穆远会问她这个问题，实在出乎她的意料，皇子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即使出门在外，也有手下安排好一切衣食住行，他何时操心过？

    不管怎样，人家总是一番好意，于是放松僵硬的坐姿，放柔嗓音道：“带够了，我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走的，我……在这件事上，可能给你添了麻烦，让你不好收场，我向你道歉。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桩婚事本身，由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决定的，我并没有真正同意，我只是势单力弱，无法反抗而已。”

    穆远扯了扯嘴角：“你直说我强抢民女好了。”

    “难道你不是吗？”容悦小声嘟囔，既然把话都摊开说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是！”穆远毫不避忌地承认，虽然延续了一惯的强硬风格，但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委屈，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容悦一挥衣袖，努力挥去那种怪异感，让自己显得更理直气壮一些：“虽说我让你有些为难，但最终你不是照样举行婚礼了嘛，也有了一位新王妃，我还没恭喜你呢。”

    穆远告诉她：“那人是长孙兰，长孙葵的姐姐，你见过的，她曾带人去竹园给你制过衣服。”

    容悦也没觉得多意外，以长孙兰的出身、容貌和敛财手段，一个郡王侧妃也做得了，遂点点头道：“长孙兰很不错的，她弟弟也是个人才，他们姐弟俩都能成为你的好帮手，听说长孙家族在世族中颇有影响力，相信王爷能擅尽其用。”

    穆远忽然焦躁起来，话语中满是讽刺：“你倒挺替我着想的，你以前做王妃的时候，整日装病，百事不管，现在不在其位，反而给我当起了高参。”

    容悦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拉车门，既然话不投机，就没必要再啰嗦了。她和他，自认识起，就一直剑拔弩张，从没做过好聊友，今儿能和和气气地谈上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过犹不及，她再也不会多嘴。

    穆远猛地按住她的手，两人贴着车门紧靠在一起，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炽热，容悦的耳中尽是穆远粗重的呼吸，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知道这人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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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来日

﻿    在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里，两人身体紧贴，呼吸交织，体息杂染，虽然比这更亲腻的场景都经历过，可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在容悦看来，如今的她，已经跟穆远没什么关系了，她临阵逃婚，他如期另娶，再这样以近乎拥抱的姿势贴在一起，实在让人难堪。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结果却是越往他怀里钻，欲出声抗议，又怕外面的护卫听见。僵持了好久，久到容悦都以为两人会这样一直坐到天明，穆远才终于出声，语气沉冷，语音清寂：“如果，我真娶了长孙兰，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我……”容悦不知如何作答，这是什么意思？娶了就是娶了，还有真娶？假娶？

    穆远的表现也让她颇感讶异，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有像从前那样逮着就吃豆腐，而是极力克制，等呼吸恢复到正常频率后才开口说话，明明一开始那么激动，就连容悦就感觉得到穆远的胸口起伏有多剧烈，呼出的气有多灼热。

    “你只须回答我，是，或，不是。”

    穆远不许她打马虎眼，执意要求答案。

    容悦勇敢地直视他的眼，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我在意，或不在意，对你有区别吗？你是王爷，将来兴许身份会更尊贵，命中注定要娶许多女人，多一个长孙兰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就算我在意，又在意得过来吗？凭白自寻烦恼！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何必去做。”

    穆远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右手轻抚着她的发，深深叹息着说：“原来你怕的是这个。”

    容悦亦叹：“不是怕，是想得太明白，因而失去了期待。世道如此，做女人的，其实嫁给谁都不会幸福，男方地位越高，家里妻妾越多，家庭关系越是难处，一大群人争夺一个人，谁也不肯想让，互相勾心斗角，手段百出，甚至弄得你死我活，连孩子都不能幸免，想想都可怕，还不如不嫁，起码能得个清净自在。”

    话匣子一打开，容悦索性一吐为快，希望能借此消除穆远的不甘与激愤：“所以我并非只是针对你，我谁都不想嫁，我压根儿就不想嫁人。”

    穆远紧盯着她逼问：“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严谨订婚？如果是严谨做新郎，你也会拼命逃离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容悦不敢稍有迟疑，急忙回答说：“我不想嫁，可我母亲不答应啊，她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还指望我将来……好继承我父亲这一房的香火呢。”

    穆远继续追问：“这么说，严谨是你母亲选的？”

    容悦连连点头，生怕节外生枝，她和严谨的婚约早已形同废纸，在这件事上，她已经很对不起严谨了，若还让严谨被她这扇失火的城门殃及，那就太罪过了。

    穆远的心情明显好转，伸臂把人拥住，有些得意地告诉她：“我并没有娶长孙兰，她只是作为你的替身，盖着红盖头走了一个过场，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娶的是你，就连我的父皇和母妃，也是在我走之前才得知真相的。所以，你还是我的妻子，我还是你的丈夫，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看容悦瞬间呆掉的模样，穆远露出了欢畅的笑容，不知为什么，他最喜欢看容悦变成呆瓜的样子，觉得那个时候的她特别可爱，不会冷淡疏离，不会张牙舞爪，反应也比平时慢半拍，可以让他逗弄，让他宠爱，总之，最符合他心中的期望。

    他真不介意她笨一点，笨笨的，傻傻的，少玩那么多花样，少折腾他一点，他会轻松许多，也会快乐许多，说不定现在连儿子都有了。

    想到儿子，身体某处一紧，他急忙打住妄想，紧了紧手臂说：“你放心，虽然我们现在是实实在在的夫妻，但只要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容悦暗自撇嘴，你那还叫“不强迫”？要不是她态度坚决，又身怀武艺，早被霸王硬上弓了。

    穆远看清她的小动作，笑着承诺：“以前是以前，你走后，我想了又想，可能我真的把你逼得太紧了，让你吓得直想逃，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这次来，我也只是想看看你，等会就走，你想继续留在周家，就留着吧，但云肆他们必须跟着。你上次从水里跑路，什么都没带，这个给你，是我亲手准备的，没假手于人，也不知是不是拿全了。”一面说，一面从座位底下拽出一个包裹，诡异的是，说到最后几句时，他的语气中竟然有几分羞涩。

    容悦忍不住脑补，莫非那包裹里有兜肚、亵裤之类的玩意？

    这下死都不肯接了，好在拒绝的理由是现成的：“周家人对我不放心，一直监视着，我进去的时带了多少东西他们一清二楚，突然一夜之间冒出一个包裹来，他们会怎么想？”

    穆远不好勉强，本来想说给云肆拿着的，再想到里面的“内容”，无论如何也不肯了，于是只掏出一叠银票塞进容悦手里，殷殷交代说：“那你需要什么就去买，我住在平城的槐花巷，倒数第三家，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去跟我团聚，我是你的丈夫，你要永远记得这一点。”

    “嗯”，容悦只得含糊答应。

    “云肆买通了周家的一个小厮，就是给你传递消息的那个，他的家人如今都在云肆手里，你只管放心用。一旦有什么事，就叫他通知云肆，凡事以自己的安全为主，其他什么都是次要的，只要发现不对，立刻走人，知道吗？”

    既然甩不开王府护卫，容悦决定先交底：“我自己的几个手下也找来了，已经跟我见过一面，你看，我身边有人保护，云肆是不是就……”

    “不行！云肆那一组本来就是调给你的，他们的生死都捏在你手里，你不要他们，他们就没用了。”

    想用那些人的性命威胁她么？她可不吃这套。容悦连眼皮都没抬，你的人，你要杀便杀，与我何尤？

    穆远不得已，只得放狠话：“人必须跟着你，不然你这就跟我回去。”

    容悦没奈何，试着解释：“他们两批人……”

    穆远立即接过话头：“有什么关系？你住在竹园时，还不是两批人同时宿卫，他们互相之间只怕早都认识了。”

    容悦只得默许，刚推开车门，穆远又给闭上，揽过她说：“其他的你也别多想，就像你说的，既然嫁给谁都不会幸福，但你又必须嫁人，那何不嫁给我试试？也许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悲观呢？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有数。我也并不喜欢娶一大堆女人，虽然有时候，为了应付世道人情，不得不娶几个当摆设，可我心里只有你，那些人我碰都没碰，这样也不行吗？”

    容悦不知道如何应对，如果他强横，她有办法；他耍无赖，她也能勉强接招，就是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让她吃不消，沉吟良久，才避重就轻地说：“这事我们以后再谈，好吗？反正来日方长。”

    穆远一下子笑开了：“嗯，来日方长。”

    听得出，他极喜欢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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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事耽误了，更得晚了点。

    下个月我争取把更新时间固定在某个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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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思量

﻿    周家因二次被盗陷入混乱，衙役天天上门，捕快满镇找线索，弄得太子镇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各种版本的案情分析不胫而走，有的说得绘声绘色，就像他在现场观摩一样，容悦每次都竖起耳朵做好奇宝宝状，适时发出诸如“真的呀？”“不会吧？”之类的声音，以鼓励演说者的积极性，当然，其间还要时不时地重申一下对歹徒的深恶痛绝，和对周家的深切同情。

    虽然如此，也没能免去嫌疑，她的房间被捕快造访了三次，问话五六次，药瓶子统统被收缴了，据说要等捕房的刑名师爷确定与本案无关后才能发还。

    搅扰了十来天，最后的目标竟然锁定在一个叫阿闰的小厮身上，因为他最近一段时间频繁跟家主请假，说是回家探母病，结果却在途中偷偷跟陌生人会面，其中两次都有目击证人。

    等容悦听到这个消息时，阿闰已经作为嫌犯被请去班房了。

    容悦不免有些苦恼，到底是走还是留呢？

    怕倒是不怕的，阿闰并不知道盗窃案的真相，他顶多供出自己在外面有帮手，可由这点并不能推出她就是里应外合的女贼。尤其是，穆远就在平城，如果最后审案的结果是顺藤摸瓜扯出云肆，再牵连上她，那才叫人傻眼呢，到时只怕周兴会屁滚尿流，求她高抬贵手，不要跟有眼无珠的小民一般见识。

    谁信一个王妃会为了几样东西，亲自上阵做内应呢？只要她想要，多的是人为她效劳。

    不过真到这个地步，她也就没办法继续待在周家了，只能另觅去处。

    容悦从没想过去投奔穆远，若她肯如此，当初就不会千辛万苦地逃出来了。可她必须承认，自跟穆远在车里一席夜谈后，她的心态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似乎，不再那么排斥他了。

    名份已定是次要的，对于这一点，她有种很光棍的想法，只要她始终拒绝履行王妃的义务，穆远又能奈她何？久而久之，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穆远已经二十余岁，到他这个年龄，早该儿女成群了，没有子嗣会成为他争夺大位的一个硬伤，即使只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也得想办法生个儿子。那样他势必得转移目标，宠幸别的女人，或接受庾、姜，或纳入新妃。

    以容悦对穆远的了解，这个男人或许缺点多多，但有一样好，就是不乱搞男女关系，对xing行为要求比较高，喜欢先有情，后圈叉，而不是相反，或跟别的豪门子弟一样，生熟不忌，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因此，她有理由相信，生下他儿子的女人，必在他心里占据一定的位置，多少得是他喜欢的，不然他根本啃不下去。也就是说，穆远有了新的情感寄托，到那时，总是让他失望的容悦，估计也就慢慢淡忘了吧。只要他不死死抓着不放手，非把人禁锢在自己身边不可，容悦就有办法过上自己的生活。

    真正让容悦感慨的是，她发现穆远对她似乎用情颇深，要不然，也不会在自己公然逃婚，等于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后，还选择原谅，甚至为了保住她的名声和地位，找人代替她完成婚礼。而当两人重逢后，他明明气得要命，却未出一句恶语，反而字字关怀，句句体贴，她又不是草木，学不来太上无情，对方若待之以诚，她也是会感动的。

    第一次，她因穆远而失眠了，辗转反侧中，忍不住反复琢磨起穆远说的那句话：“既然你认为嫁给谁都不会幸福，那不如嫁给我试试，也许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悲观呢？”

    其实，现在已经不是她试不试的问题了，她的名字前面业已打上了穆远的标记，她是个有丈夫的女人，就算将来等穆远有了新欢后，她能想办法跟他解除关系，也是个二婚之身，再蘸妇人，多亏呀。

    何况，要跟穆远解除关系何其难，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怕争来争去，枉自蹉跎许多岁月，到最后，只能眼看着自己变成一个被冷落在后院的中年弃妇。绝对有可能的！以穆远的个性，得不到的情愿毁掉，就让她一辈子以穆容氏的身份终老后院又如何？总比她跟了别的男人好，那样穆远的尊严与脸面要往哪儿放？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要不要干脆就依了穆远，不再做困兽之斗？

    睡意全无的容悦索性扳着指头数起了归顺穆远的好处：

    其一，地位得到了很大提高，等于是穆远的平妻，连容徽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地见礼，比起原来那个被边缘化的丧父孤女，不可同日而语。

    其二，至少在最近几年，可以得到丈夫的专宠。这一点非常重要，她可以利用这几年的时间生一两个小孩，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等恩爱褪色，新人上位后，就完全退出争宠的圈子，一心一意教养小孩，帮他夺回并坐稳景侯的位子。

    仔细想来，即便她嫁给了心目中最佳丈夫人选严谨，也不见得就能独霸他一辈子。在这里，男人三妻四妾才是本分，严谨本已有二妻，以后他自己不扩充妻妾队伍，他父母也会帮他扩充。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他的二妻无色，他兴致缺缺，万一以后纳进的是美女，他也能无视吗？

    所以说，嫁给谁都不值得期待，也没什么好挑的。相比较而言，严谨变心，她会更难过，她对严谨还有幻想，对穆远却不敢有，不会有。

    其三，穆远外型好，跟有名的美男子夏御站在一起，绝对比他更吸引眼球，因为穆远的气场之强大，足以把夏御衬得黯然失色。她嫁给穆远，对当初嘲笑她被夏御抛弃的人来说，可谓一雪前耻，扬眉吐气了。除此而外，还有一个附加值，爹长得帅，娃也不会差。

    其四，……

    容悦数完了一只手才发现，嫁给穆远原来有这么多好处！

    至于负面效应，最让她担心的，莫过于孩子将来的归宿问题了。要是穆远不同意孩子改姓怎么办？又或者，虽然让孩子过继了，却以老子的身份处处指手画脚，把孩子变成傀儡，让景国实际处于他自己的统治下，到时又该怎么办？

    当初她会选择严谨，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严谨只是个商人，身后没什么势力，没能力操控孩子，这让她觉得放心。

    考虑了大半夜，心里的天平晃过来晃过去，最终也没个定论。第二天清早，阿闰的案子却有了突破性进展，一大群捕快闯进东厢的拳师房里拿人。

    周家有祖传的刀法，还专门请了一个拳师在家，教近身搏击。拳师姓洪，长相憨厚，少言寡语，容悦本来对他印象挺好的，听说他被诬陷时还有些不落忍，觉得自己害了一个好人。谁知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捕快就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周家十几个男人上去助阵，都没能拦住他，眼睁睁看着他身姿矫捷地越墙而出。

    容悦诧异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这下，洪拳师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洪拳师的惊人表现让周家陷入了新一轮的混乱中，也没人有闲工夫管容悦了，容悦趁机走出门，立刻被云肆拦截，说王爷有令，请王妃去一趟平城。

    容悦笑着应道：“我正好有件事情要跟你们王爷说。”

    于是很配合地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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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商谈

﻿    槐花巷穆远的宅子里，敞亮的西花厅，喝着木樨清露的容悦惬意地眯起眼。

    此时尚是初夏，离桂花盛放的金秋还早着呢，也不知这隔年的木樨清露是怎么保存的，味道居然很正，香醇馥郁，清甜可口，和新摘的没什么两样。

    侍立一侧的赵顺像有他心通，即时为她解惑，同时不忘替主子美言几句：“王爷知道王妃爱喝这个，又苦于桂花只秋季才开，让人多方搜寻，年前终于从南海得了两株，一株四季金桂，一株四季银桂，都是栽在盆子里送来的，才一臂多高。王爷怕树苗不耐云都的冬寒，着专人送去葫芦谷，那儿有地热，有温泉，听说由莫公的义子莫尧亲自照料，就种在温泉池边，一开春就挂花了，莫尧把花摘下后送去无名谷，交给江厨制露，因两地相隔千里，每三百里换一匹马，以保住桂花的鲜香……”

    容悦默默地放下晶莹剔透、不知用什么质材做成的杯子，里面的琥珀色液体轻轻荡漾着，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诱惑着她的感官，可她再也不敢喝下去，不然她会以为自己其实姓杨，叫杨贵妃。

    “听说你有事找我？”

    人未见，声已闻，听得出，他很愉悦，整个人也因此显得格外明朗，象牙白的绸袍，衣缘是银灰底黑色小龙纹，交领直裾，头发湿漉漉地散披着，一副刚出浴的模样。

    容悦暗忖，叫她等这么久，难道竟是洗澡去了？

    穆远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半盏清露，收起笑容问：“怎么啦？不喜欢喝？”

    “不是……”

    “那为什么会剩下？记得以前每次端给你，很快就喝得光光的。”

    容悦还在组织语言，穆远已经自动找好了理由：“是不是这种不好喝？品种不同，味道果然是要差一些吗？”一面说，一面端起杯子细品起来。

    容悦的手伸在半空，她很想喊一句：“那是我喝过的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穆远舔了舔嘴角，认真地看着她说：“怎么我觉得差不多呢？刚送来的时候，我也尝过的，若不是觉得好，我也不会留给你。”

    “谢谢你”，容悦由衷地道谢，然后表明观点：“我会剩下，不是因为它不好喝，而是觉得受之有愧。就这么一点东西，劳动了多少人手？跑累了多少匹马？我虽然爱喝，却不是非它不可，其他饮品，如玫瑰露，莲花露，桃汁，梨汁，都很好喝。没有果汁花露，茶水也行；没有茶水，白水也行；没有白水……”

    “还有什么也行呢？”穆远俊眉一扬，笑谑着开口。

    容悦脸红了：“我就是想说，我什么都能喝，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为了一杯府中女眷爱喝的清露，支使得一干手下团团转，只怕有损王爷的清名。”

    穆远的手横过茶几，握住她的手说：“本王有什么清名？狂名还差不多，从来不务正业，一年有十一个月在外游荡，我父皇嘴里骂着逆子，其实心里从不真正指望我有出息，所以乐得不给我派差事。这回被我母妃逼得没法，在理藩府随便指了一个名头，叫司赞官，你知道司赞官是干什么的吗？就是接待来宾，陪着人吃喝玩乐的。”

    容悦低笑出声：“那还不好吗？免费享乐，完了还有禄米拿回家。”

    穆远也笑：“是很好，别人求都求不来”，说到这里，神情有几分落寞：“都说我父皇在众多皇子中最疼爱我，也许吧，别的兄弟对他又敬又怕，每次召见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我却不当回事。也许我本身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在父皇面前就很放得开，嬉笑怒骂，随心所欲，他藏在御书房里的好东西，大半都落到了我的腰包，有的是明着要，有的暗着拿，有的则是他当武器砸过来，他明知砸给我的东西都是肉包子打狗，依然照扔不误，被我顺势揣走后，也从不要回去。”

    容悦点头重复：“肉包子打狗？这词用得可真妙！”

    穆远噗地一声，把她扯过去搂在怀里道：“就知道取笑我，也不知道安慰安慰。”

    “安慰什么呀，你父皇确实很疼你”，容悦推开他越来越近的脸，横目嗔道：“你说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的，要说话算数，你要给我时间适应。”

    穆远不甘地坐正身体，嗡声问：“你还要多久才能适应？”

    容悦想了想，决定给自己一个期限，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仍没法接受，那就对此事做个了结，不再浪费彼此的时间，因而道：“等回到云都后，我们再办一个简单的仪式，不需要请外客，只府里摆几桌酒，再在我们房里点上红烛……”

    穆远的眼睛亮了：“你要跟我重新拜堂？”

    “什么重新？我还没跟你拜过堂呢。”

    “嗯嗯，我们还没拜过，是得好好拜拜。”穆远激动得声音有些不稳，兴冲冲地宣布：“我们今晚就动身，叫长孙葵快马先行，去布置好喜堂和酒宴。”

    容悦被他箍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使劲挣了挣，然后拍了拍他的手，努力安抚着说：“你别急，别忘了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穆远不以为意：“我们回去拜完堂，再过来就是了，耽误不了多久。”

    容悦不得不出言提醒：“都已经把我找回去了，你再有什么借口往这边跑？云都你父皇那里，还有个陪吃陪喝的司赞官等着你呢。”

    见穆远皱眉忖度，容悦又道：“一次来是随意，二次可就是刻意了。”

    穆远突然扳过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我拜堂？”

    容悦不避不闪，正色道：“不是，如果我不想，就不会说那样的话，我这人，一是一，二是二，做不到的事，就不会承诺，以前我可有答应过要跟你成亲？”

    穆远总算放开手，把她拥在胸口问：“那你这次，是真心要嫁给我了？”

    容悦却又迟疑了，意识到穆远猝然变冷的视线，忙收摄心神回答：“我是真心那样打算的，等我们办完了这边的事，再一身轻松地回去，正式成婚，好吗？”

    穆远疑心仍在：“如果你是真心，为什么非要等回到云都才肯成婚？这里不行吗？你要一个简单的婚礼，这里也可以办，我今晚就可以搭个喜堂给你，喜服也可以马上叫人去准备。”

    容悦直叹气，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通情达理，果然是有实效性的，这不，才过了几天啊，就恢复了强横霸道、胡搅蛮缠的本性。但即使如此，该坚持的她一定得坚持，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故耐下性子解释：“之所以要回到云都，是因为，我想有一段互相了解的时间，须知我们之前的交往都是不正常的。”

    “哪里不正常了？”

    “你觉得正常吗？要么，你是王爷我是侍婢，要么，我装病你爬墙。”

    穆远笑得胸口一阵震颤：“我从没爬过墙，最多是偷偷摸上你的床。”

    容悦差点噎住，忙转移话题：“我希望王爷能以大局为重，你好不容易瞅了个机会接近东海大营，要是为了我，这样不负责任地跑回去，就不怕手底下的人寒心？”

    “回去了再回来嘛。”穆远做垂死挣扎状。

    容悦乘胜追击：“你自己说，回去了还有什么借口回来？”

    穆远卡壳了，容悦谆谆善诱：“只不过推迟几个月而已，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

    穆远在她头顶叹息：“恐怕不只几个月，一年半载，甚至几年都有可能。”

    “真要那么久，你父皇就该猜忌你了，也许他现在就在猜忌你，必须速战速决，三五个月已经是极限了，即使这样，你也要不时传一些消息回去，比如说没找到我，或者说我病了，我反正是个公认的病秧子，就接着装吧。”

    穆远又有了些高兴劲儿：“你是说，你要留在我身边，然后装病？”

    “呃，我想暂时住在周家，有那个逃跑的拳师顶杠，我在那儿没问题的，你这边，就说还没找到。”怕穆远拒绝，容悦紧跟着说：“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平城太守你认识吗？”

    穆远摇头：“我是微服，并没有惊动官府，寻找逃妻这种事，也不好对外宣扬。”

    容悦郑重地告诉他：“平城太守有个外甥，叫祁渝，跟七皇子长得很像，不是相貌像，而是气质像”。

    容悦仔细回忆几次见面的印象，后来他又去过周家几次，容悦总是尽量躲着，但每次都被他挖出来调侃一番。这人一会儿狡黠，一会儿纯真，作为卧底，容悦对伪装什么的最敏感了，祁渝越表现得像孩子，她越是警惕，又因为他像皇族中人，所以忍不住提醒穆远：“他不只像七皇子，甚至还像你，乍看不觉得，越看越像，尤其是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七皇子的风范，那种气度不是掩饰得来的。他目前就住在太子镇，时常跟周兴互访，关系越来越密切，也不知所图为何，照常理，一个贵族公子，和一个渔村大户，有什么可谈的。”

    这件事总算吸引了穆远的注意力，不再急吼吼地催着拜堂，让容悦暗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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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庾琛

﻿    当天下午容悦就回了太子镇，穆远自是舍不得，留着吃了午饭，喝了午茶，又要留晚饭，容悦很坚决地拒绝了。周家虽乱，一时半会注意不到她，离开太久终究不好解释。

    马车从平城的街道上驶过，两旁屋舍井然，店铺林立，旗幡飘扬，人流如织，热闹程度不亚于云都。

    平城所在的平郡是楚溟国第二大郡，加上城郊东部大营的二十万驻军，总人口少说也有四五十万。

    别小看这个数字，古代城市能有这样的规模，已经相当繁华了，要知道清顺治时的北京人口也就四十二万，直到民国初年才达到七十万。

    起先，听说东部大营驻军四十万，容悦就觉得不可思议。楚溟国共有四处大营，分守国境四方，虽说东部大营乃是重中之重，驻军最多，其他兵营也不可能太少，这样算起来，楚溟国岂不是常驻军就超过了一百万？一个总人口不到一亿的国家，养得起这么多兵吗？

    后来向穆远求证，果然，四十万只是虚数，实际造册领饷的朝廷正规军仅二十万，再算上豪强私兵，民间团练，勉强能凑够三十余万，然后四舍五入，就成四十万了。

    虽然如此，二十万正规军仍是一方巨大的势力，谁掌握了这只军队，就等于掌握了楚溟国的大半命脉。所以，身上一职皆无，纯属无业游民的穆远，只因为娶了庾嫣，就让太子忌惮到迫不及待地设局，在京畿之地的小蓬山下手，若非穆远机警，当场就交代了。

    连容悦都一度以为，楚昭帝此举摆明了是在给穆远增加助力，可按穆远自己的理解，似乎远不是那么回事，容悦也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关窍。

    眼看就要走上通向城门的主干道，马车却慢慢地停了下来，容悦撩起窗帘，云肆在外面请示：“王妃，前方的路被堵死了，我们是在这儿等等呢，还是退回去找别的路？”

    容悦朝外面瞄了瞄：“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一个护卫跑过来回道：“听说今天庾二公子回城，街道两边的酒楼都被城里的姑娘占满了，有几家来得晚些，没订到座位，就停在街边，因为抢位置，家奴打起来了。”

    容悦心里一动，那天在周家听他们说，“二少爷已经在海上待了半年多，要用三少爷去换二少爷回来”，应该就是指这位了。没想到他在平城的人气这么高，才半年没出现，城里的姑娘们就疯了，听说他今天要回来，全跑到街上围观，不知会不会“掷果盈车”？

    真是一地一风俗，海边城市，比起内陆的云都或碧水城，明显要开放得多，这种景象在那两地是不可想象的。

    可惜她时间紧，耽误不起，只得按捺住看偶像的冲动，吩咐云肆后退，再找个巷子绕出去。

    巷子是找到了，却太窄，她乘的马车又是加宽的，根本转不开身，容悦索性弃车步行，好在她从穆远那里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男装。

    交代云肆等人远远地跟着，她由一个识路的护卫在前面引路，顺便买了些东西回去送人，像她这样消失一天，最好的借口就说来平城玩了。

    连着穿过三条巷子后，城门已经遥遥在望，突然，一辆马车从大路上猛地斜插进来，如果容悦只是个没有武功底子的普通女人，只怕就要撞上了。

    赶车的小子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一下子慌了，竟然忘了拉紧缰绳，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蓝色的身影从车中射出，猛地跳到了马背上，霎时马头高扬，长长地嘶鸣几声后，乖乖地停了下来。

    此时的容悦，已经如轻鸢般飞起，稳稳地落在道旁酒铺的屋檐上，手里还拎着一个吓呆了的小孩。

    “公子好身手！”蓝衣青年抬首抱拳，带着满脸的歉意道：“是下仆的不是，仲琨惭愧，公子可有伤到？”

    仲琨？记得庾嫣说，她大哥叫庾珂，字孟珏；二哥叫庾琛，字仲琨，莫非这位就是满城姑娘尽倾心的庾二公子？容悦不禁朝他脸上打量了几眼，俊倒是真俊，单论长相，穆远尚不如他。

    古人取名字是有讲究的，庾大少爷表字孟珏，就说明他是庶长子，如果是嫡长的话，该用“伯”，而不是“孟”字——曹操的表字“孟德”，也表明了同样的含义。

    也就是说，庾琛虽在家中排行老二，却是第一个嫡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是庾家的下一任家主，即，所谓的少主，难怪地位超然，为一城的姑娘所仰慕。

    容悦再想不到会在此地遇到庾琛，他不是该骑着很拉风的马，穿着很骚包的衣服，在大街上招摇过市，接受众粉丝的膜拜吗？怎么躲在车里不算，还慌不择路地跑进小巷子里来了？

    闯了祸的车夫也红着脸抓着头过来，呐呐地说：“都怪那些女人那，一条街都被她们占满了，有些还派了人去城门口蹲守，小的怕被她们认出车上的标识，这才慌着往巷子里赶。”

    庾琛低斥：“你还有理了？还不快向公子赔罪！”

    “我没事，不过下次就不好说了，我看你最好还是换个车夫，免得误事”，容悦一面说，一面带着孩子跳下。接触到地面，看到哭着连声谢恩的娘亲后，那惨白着脸抖得不成样子的小男孩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容悦把孩子塞到他母亲怀里，又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银子递过去道：“带孩子去医馆看看吧，怒伤肝，恐伤肾，他年纪还小，没经过事，你别太大意了，如果自己抓药的话，可用薄荷、钩藤、双花、防风、猴枣各三钱，分三次煎水服下。当然，最好是遵医嘱。”

    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儿子走了，庾琛饶有兴趣地看着容悦问：“你懂中医？”

    容悦的眼神变了，中医，他说的是“中医”？

    一般人只会问：“你懂医？”决不会说“中医”，中医是什么意思，中国的传统医学啊！

    会说出这个词，说明什么？

    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不敢露出异状，容悦含糊答道：“会一点皮毛而已，谈不上懂。”

    “恰巧我也懂一点皮毛”，庾琛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要在其中发现什么：“而且据我所知，你说的那几种药，虽然这里都有，但名字却不尽相同，比如防风，这里叫原全草。”

    容悦大惊失色，余光瞅到云肆正带着人挤过来，忙疾步前行，庾琛亦步亦趋，在她身后低语道：“你住在哪里的？我明天上午去找你。”

    容悦不欲招揽：“我居无定所。”

    庾琛却不肯放过：“那你来找我，我叫庾琛，是庾家排行第二的少爷，你在城里随便找个人问，就知道我住在哪里的。”

    容悦生硬地说：“我不是这里的人，而且马上就要离开了。”

    庾琛一把扯下她腰间的荷包：“明天上午，云宾楼，天字一号，你如果不来，我就拿着这个荷包找到你家里去。你明白我有这个能力，在平城乃至平郡，没有我庾琛办不到的事。”

    容悦急了：“我还要搭车啊，你把我的钱都拿走……”

    这里有专供行人搭乘的马车，从平城到太子镇是五个铜子，容悦不可能让云肆直接送回去，本来就说好只送到城门口，再搭车回太子镇的。

    庾琛朝后面一招手：“阿土，送这位公子回家，记得认好门哦。你今天办砸了事，要将功折罪，若再办砸了，我就把你扔到马房去刷一辈子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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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头痛请假，明日2章补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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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前世

﻿    庾家的马车在家门口出现，周兴慌忙出迎，见车上没有庾家人，才松了口气，却又对容悦和庾家扯上关系大感意外，待容悦三言两语说明缘由，仍将信将疑。

    容悦表示理解，庾二公子是什么人物，多少人守候终日都不得一见，你随随便便在一破烂小巷里就邂逅了，未免太好运，太凑巧。

    车夫阿土显然是见过周兴的，见容悦在此处下车，也颇狐疑：“这是你家？”

    容悦道：“只是暂时借住，早说了我是外地人，偶尔到此游历，过一阵子就会离开的。”

    “那，小的明天还到这儿来接您？”

    容悦点点头，借口疲累，径直回屋去了。

    她这会儿心里乱得很，实在没精力应付周家人的好奇与质询。

    对于庾琛，她的感觉是复杂的，既期盼解开谜底，又有些隐隐的恐慌。

    穿越者的身份本是大忌，不该容于世。试想，如果这话传出去，卢骏他们会怎么想？这根本不是他们为之效忠的主人啊。萧夫人更是不可能接受，对她而言，这不是她女儿，而是一位夺占她女儿躯体的孤魂野鬼，是她的仇人还差不多。就连穆远，都未必能接受。

    正因为考虑到泄密后的种种麻烦与可预见的危险，容悦起初穿越时，一直小心翼翼地压抑自己的本性，就连对夏御那种把薄情得当深情、肉麻当有趣的恶心男，都虚与委蛇，极力周旋，务求不露出破绽。

    一晃两年过去，她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对未来也有了初步构想，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在大街上被人戳破西洋镜，由不得容悦不慌。

    如果庾琛只是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穿越男，结果会如何？

    偷偷见上一面，彼此寒暄一番，万般感慨地忆念前世，互相安慰一下乍临异世的孤寂，看能不能培养出一些同胞爱，以后好守望相助。

    ——这是所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而穿越中，从来都是惟一的穿越者惊艳异世，背一首苏轼或毛爷爷的词，霎时震撼全场，从此才名冠天下；再种个红薯，皇帝陛下都能倒履相迎，夸你造福百姓、心系天下，男可封高官，女可嫁皇子。

    ——然而，这样可耻的抄袭，这样不要face的投机取巧，怎能容另一个知情人存世？是故，若有两个同性穿越者同时出现，根据穿越定律，另一个必是反角，是华丽丽的大炮灰，用来衬托另一个的聪明、低调与识时务。若是异性，除非原本有情，女方又够强悍，才镇压得住，否则仍是一桌子杯具餐具，男人好不容易回到了天堂般的封建社会，还能不把种马精神发挥到极致？所以，同穿来的女老乡，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再穿回去吧，我这么好心，肯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容悦在黑暗中咬紧自己的唇，继续揣想：如果庾琛真是她的前上司，则当如何？

    前一世叫叶永琛，这辈子叫庾琛，或许亦是一种机缘。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之事，那么她的穿越，又是为了印证什么？

    叶永琛，若真的是你，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

    她十二岁进军校，十五岁开始接任务，经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协助叶永琛所在的小组调查一桩贩毒案，由她扮成堕落的富家小姐，在歌舞厅里喝酒嗑药，因为她年纪小，长相清艳，又一副钱多人傻的败家样，很快就引蛇出洞。最后这个案子成功破获，二十出头，刚由警校毕业的叶永琛也从见习警官晋升为正式警官。

    这之后，两人又断断续续有过几次合作，每次见面都是公事公办，从没私下来往过。

    再往后，叶永琛突然从警官队伍里消失了，记得还有暗恋他的师姐打听他的消息，他的同事也说不清楚，有的说他上调了，有的说他出国了，有的说离职下海了，莫衷一是。

    直到容悦（薛琳）十八岁入国安局，在秘密受训基地见到在那里打靶的叶永琛，才知道了这人的真正出向。

    不久，他就成了她的直属上司，两人开始了长达七年的合作史。

    叶永琛对她很严格，一个案子的前期资料准备就能让她写十遍报告，从中挖掘出一百个可能的突破点。稍有闲暇就把她拎到基地，一个过肩摔能练一万遍，只要她稍有懈怠，就肃容训导：“你知道你从事的是什么行当？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吗？只要一个力道没控制好，弄出了不寻常的声响，就能要了你的命！”

    虽然他们曾有过整整七年的陪伴，训练时常身体接触，甚至浑身大汗地压在一起，但她从未动过男女之思，因为叶永琛的态度再正经不过，一副大义凛然的魔鬼教练派头，她会动绮念才有鬼。

    若非穿越后的那个梦境，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她的长官竟是爱着她的。

    话又说回来，梦里的事，也未见得就能作准，梦境终归是梦境。

    不提容悦心思如潮，庾琛更是激动得彻夜难眠，数着更鼓等天亮。

    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心爱的搭档，小巷初遇时本来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因为对方虽是男装，举手投足间，却总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亲切感。

    他爱了一个女人七年，也仔细观察了她七年，对她的一些小动作，以及相应的面部表情了如指掌，一个人无论扮成什么模样，都改不掉这些下意识的习惯。

    从前薛琳出任务时易容，只要稍微给他点时间，他就能辨认出来。所以部里安排任务时，总是尽量不拆散老搭档，他们有种别人没有的默契，互相间的感知也特别灵，正因为如此，薛琳遇害，他才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也正好赶上了神奇的穿越。

    昨天，当阿土送客归来，告诉他那位公子的名字，他久久无法言语，因为他终于确定，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对方真的是薛琳！他和他心爱的搭档，在分别了两年多后，又在异世重逢了。

    他不是没想过找她，只是浩渺时空，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不知籍贯、姓名、年龄，甚至不知性别的人，根本不知从何入手。有关穿越的种种特征，恰恰不可对人言及，这个时空信奉道教，各地道观中颇有些得道高人，一旦惊动了他们，只怕连他自己都无法立足。

    这两年，他的心始终在希望与失望之间来回往复：一会儿觉得，既然他和薛琳一起被卷入异时空，连死亡都没能分开他们，就说明老天爷都在有意成全，他们无论相隔多远，终会重逢；一会儿又觉得，穿越不过是时空紊乱下的产物，就算出发点相同，投掷点却是随机的，谁知道薛琳被卷到哪儿去了？也许是另一时间，也许是另一空间，也许时空都不相同。

    直到今天，那颗不安的心才总算落到了实处。

    庾琛深深呼吸，微闭着眼帘回忆起初见薛琳的情景。

    那次他伪装成猎艳的纨绔，先在歌舞厅里晃荡一圈，然后露出发现猎物的猥琐表情，嬉皮笑脸的挨过去调戏美人。外表打扮得极为性感冶艳的小姑娘骨子里其实一派纯真，很不习惯男人的碰触，他略碰一碰，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心有不忍，赶紧表明身份，小姑娘才忍耐着和他说了几句话。

    当他搂着她的腰肢起身，假装浪荡男女去开房，实则去开碰头会时，她身体僵硬，走路的姿势很不自然，他只好附耳安抚：“放松，放松，就当我是你哥，你叔……”

    小姑娘忽然瞪眼警告：“不准说‘你爹’。”

    他挑眉而笑：“差点就说了的，都到口边了。”

    小姑娘一脚睬在他的皮鞋上，他作势尖叫：“谋杀亲夫啊！”一干混混围过来起哄，就连角落里的嫌犯都露出了笑容。

    从那天起，这个美丽得过分，也沉默得过分的小姑娘就印入了他的心间，只是她太小，还未成年，他不敢贸然表白，好几次路过军校，他都站在门口徘徊，想进去找她，又怕被她的教官和师兄师姐们当成怪叔叔，看得出，他们都很保护这个女孩。

    本来打算着，再等两年，等她大一点再展开追求，却不想他被国安局招揽，从此成了失踪人口。他父母早亡，六亲无靠，国安局大概也是考虑到这点，再结合他在警校的成绩，才将他收入麾下。他离开H市时，惟一的遗憾，就是再也见不到薛琳，再也不能守着她长大。

    在国安局的秘训基地再见到她，他惊喜莫名，动用了一切关系，甚至不惜求到国防部长那儿，被部长大人考察了几个月，才终于获准将薛琳归到自己名下。

    部长大人告诫他，要当薛琳的上司，就必须摒绝私情，上下级之间是不准谈恋爱的，免得影响正常判断，妨害公正，他郑重应诺：在退休之前（由于工种特殊，他们一般工作十五年就可以退休），决不袒露自己的感情。这既是为了纪律，也是为了薛琳的安全，女孩子心思细腻，一旦陷入感情的漩涡，就容易变得软弱，不复之前的冷静坚强。

    可他又怕心爱的搭档被别的男人乘虚而入，所以他利用长官的特权，占满了她所有的闲暇时间，并用高运动量耗去两人所有的剩余精力，这样，他和她，都没精力再乱想什么了。

    他如此用心良苦地守了一个女人七年，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陨落，叫他如何甘心？异世重生，他总认为是老天爷对自己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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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今生

﻿    第二天卯时刚过，阿土就驾着车出现了。

    睡意尚浓的容悦艰难地爬起身，用面帕沾着冷水敷了一会儿眼睛，才换上衣服出门。

    阿土态度恭谨的请她上车，车门却只肯半开，容悦意识到什么，着意朝车里一瞄，果然，一身灰绿夏装的庾琛就坐在里面，比起昨日的深蓝袍服，少了些端严持重，多了些潇洒自在。

    始终是要面对的，容悦也不矫情，毫无异议地踩上了脚踏。

    “昨晚没睡好？”庾琛的语气亲切自然，随手给她斟上一杯尚带着热气的奶白色饮品：“这是花生牛奶，还是我教人做的，此地花生叫红衣果，所以我们府里的人叫它红衣牛乳。”

    容悦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点头赞道：“不错，挺香的。”

    庾琛又推了推小茶几上的碟子：“再吃些点心填填吧，还得一会儿才能到云宾楼呢，到时再给你叫碗丝面，或者小馄炖，好不好？”

    容悦略尝了尝就罢了，在未表明彼此的身份之前，她心里总有些忐忑，万一不是故人，那对方就是纯粹的陌生人，到底男女有别，总要避些忌讳。

    庾琛含笑打量着她：“是不是有很多疑问？有的话，尽管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容悦用手指指外面，庾琛会意，拿过纸笔写了几个字递过来。

    容悦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我是叶永琛，你可是薛琳？”

    容悦飞快回了一个字：“是。”

    再递回给庾琛，他却不再动笔，而是闭上眼睛静坐，再挣开时，已隐见泪光，声音哽咽着请求：“你坐过来，我们说悄悄话，我这会儿手指不听使唤，恐怕无法书写。”

    容悦稍微往那边挪了挪，庾琛猛地抱住她，伏在她肩头低语：“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你了！”

    容悦的眼眶亦有些酸涩，心里却五味杂陈，就在不久前，也是在这样的马车里，她被另一个男人紧紧搂着，那人也为见到她而欣喜，说了许多感人的话，让她一向如止水的心起了一丝波动，甚至产生了跟现实妥协的想法。

    “对不起”，容悦只觉羞愧难当，她从不是花心滥情的女人，更不喜跟许多人牵扯不清，却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庾琛松开她，面带紧张地问：“为什么要道歉？”

    容悦不答，反问他道：“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庾琛摇头，旋即脸色大变，上下打量着她说：“莫非你真是男孩？”

    容悦强笑道：“那倒不是，其实我这个样子是易了容的，真实的形象要比这秀气一些。”

    庾琛咧开嘴，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伸手欲抚她的脸，被容悦躲开，他也不在意，很快乐地说：“你已经很秀气了，老天爷对我们真是不薄，穿越重生后，我依旧是男，你依旧是女，而且年龄相仿，我今年十九岁，敢问小姐芳龄？”

    容悦告诉他：“我前不久刚满了十六，现在应该是十七岁了。”

    庾琛点头叹道：“真好！上辈子我比你大六岁，总怕你嫌我老，尤其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小萝莉，我却已成年，满心想追你，又怕别人说我有恋童癖，‘老牛吃嫩草’。这一生，我只比你大三岁了。”

    容悦忙纠正：“是两岁。”

    庾琛坚持：“三岁！我下月就满十九了。”

    觑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容悦真不想说下面的话，可有些事，非说清楚不可，而且，越早说明越好。

    于是容悦试探着问：“这里的人，一般十四五岁就成亲了，你都十九岁了，难道还没成亲？”

    庾琛笑答：“当然没有，如果我是已婚人士，会有那么多女人围堵吗？”

    容悦道：“那不见得，反正这里可以娶很多个，除三妻有定数外，其余侍妾爱纳多少纳多少，只要养得活就行。”

    庾琛瞅着她说：“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容悦倒有些纳罕了：“这么说，你真的一个都没娶？”

    庾琛很肯定地答复：“一个都没娶！我等着你的呢。”

    容悦低下头，心情无比沉重，勉强扯开话题：“你父母也不逼你？”

    庾琛答道：“若是平常人家，可能不行，可庾家是军人世家，男孩子一生下来就丢到军营里操练，长辈们看重子弟的军事才能远超过指望他们传宗接代。像我，一年到头都在海上练兵，即使人在平城，也基本窝在军营里，我父亲一向强调，男儿当以保家卫国为第一要务，他自己也是二十几岁才迎娶我娘的。”

    容悦撇嘴：“他不是有侍妾嘛，不然你大哥从哪儿来的？”对一个有侍妾的男人而言，早娶迟娶有什么区别，只可怜那未婚妻，在深闺里等成老姑娘。

    庾琛点着头说：“他有，我没有。我前后两辈子都是军人，很忌讳弄些莫名其妙的女人在身边，军营重地，岂容闲人进驻，万一混进来一个奸细，后患无穷。”

    容悦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可对真想养侍妾的人来说，总能想出办法：“你父亲能，你也能。”

    “他养在家里的，也是聚少离多，所以我也只有一个庶兄，一个庶姐。”

    容悦不知该如何进入下面的话题，手指在膝盖上划着圈，庾琛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很关切地问：“你有什么心事？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我是你的长官啊，也是你的兄长，你的朋友，我们有两世的情谊，谁都不会比我们更亲。你以前不管遇到什么麻烦，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然后我们再一起商量着解决，现在也是一样，我还是从前的我，你还是从前的你，一切都没有改变。”

    容悦慢慢梳理着思路，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陈述：“薛林并不是我此世的真名，那只是我在外游历时随便取的一个化名，我真名叫容悦，家住在景国的碧水城，是前景侯世子容征的独生女儿。大约三年前，我父亲容征和前景侯容昶相继去世，由原本是庶兄的伯父容徽袭爵，我和母亲在家里的处境变得很尴尬，渐渐存身不住，后来搬到外面去了。”

    庾琛握住她的手问：“那你母亲现在人在哪里？如果本家容不下，你可以带着你母亲搬到平城来，我会照顾你们的。”

    容悦有些悲哀地看着他：“听到我的名字，你就没什么感觉吗？想想你妹妹庾嫣，妹夫穆远，再想想他们的家庭成员，你想到了什么没有？”

    庾琛想了一会，终究只是摇头：“我四妹庾嫣嫁给了三皇子，好像封为雍郡王吧，至于他府里有多少成员，我真不知道。”

    容悦一琢磨，也是，他穿过来总共才两年多，又长年累月住在军中，而庾嫣去年就嫁到云都去了，兄妹俩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他既不是真正的庾琛，对庾嫣也就没多少兄妹情，对妹妹的夫婿有多少姬妾，更不会关心。

    容悦只好自己告诉他：“三皇子穆远除了你妹妹庾嫣这个正妃外，还有两位侧妃，一个姜侧妃，一个容侧妃。”

    庾琛眼瞳收缩，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干涩的声音：“那个容侧妃，不会就是你吧？”

    容悦字字清晰：“就是我，而且我获封怡妃，正四品，跟你妹妹品级一样。”

    庾琛沉声急问：“那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扮成男子模样？”

    容悦轻声作答：“因为我是逃婚出来的。”

    庾琛已墨如深海冰潭的眼睛顿时放射出熠熠辉光，就像被判了死刑的人突然得到了赦免，惊喜万分地抓紧她的袖子问：“你逃婚？你没有嫁给对不对？你根不想嫁给他！他妻妾成群，你是现代婚姻制度熏陶出来的，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容悦实话实说：“我确实不想，所以我逃了。可他又找来了，不但没怪我，还诸般体贴。他现在就住在平城，我们不要去什么云宾楼了，就在车里谈吧，声音小点就行，免得被他发现了，又是一场是非。”

    说到这里容悦苦笑，云肆只怕早就发现了，还不知怎么向穆远汇报的呢，她也顾不得了，难道就为了这个，拒绝跟差不多因她而死的长官见面？

    庾琛却已经恢复了斗志：“那又如何？只要你不想嫁他，他追到天涯海角也枉然，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

    “没有可是！我准备在家里再休整两天就出海，你跟我一起。至于你母亲那里，如果你不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把她接出来，再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颐养天年。”

    容悦仓促找了个理由：“你刚刚还说，军营不许女人进驻。”

    庾琛语气干脆：“你例外。我们俩这么多年的搭档，彼此互信互助，一直合作愉快，再说你本身就是军人，在军营里再合适不过，你继续易容成男孩子就好了。”

    容悦真的很动心，自穿越以来，她一直渴望着能够摆脱身份的牢笼，自由自在地呼吸，自由自在地生活。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可，穆远怎么办？她亲口答应了要跟他培养感情的，亲口答应了过几个月就回云都跟他成亲，现在面对巨大的变数，她该何去何从？

    她再次深深感叹：“长官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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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交心

﻿    庾琛到底应了容悦的话，没坚持去云宾楼，而是让阿土驾着车去了郊外。望着满山苍翠，和野地里的点点黄花，容悦原本郁闷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其实有什么好愁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凡事，只要依着自己本心去做，不违背良知，不妨害他人，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心安理得。

    庾琛见她嘴角含笑，稍觉安心，这一路上，他一直悄悄观察前搭档，发现她眉间微蹙，心事重重，猜到与那桩有名无实的婚事有关，又不好问得太直接，怕容悦觉得他咄咄逼人，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她的上司，遂旁敲侧击地问：“你就一个人跑出来的，连个仆从都没带？”

    容悦莞尔而笑，话语中带着些俏皮：“我这次出逃的动静可大呢，其惊险程度不亚于我们以前出任务。”接着就把“水遁”的经过讲了一遍，而后感慨道：“这个世界，女人一旦离开家，在外几乎寸步难行，我又是净身出门，想易个容都没材料，不瞒你说，我换的第一套男装等于是偷来的，只不过给人留下了一点钱。”

    “真是难为你了”，庾琛满眼怜惜。

    容悦摆摆手：“没什么的，在外的日子虽然清苦，精神上却放松了许多，以前，无论在碧水城的容宅或是在云都的雍王府，总觉得压抑。古代的内院，真如欧阳修所写的那样，‘庭院深深深几许，帘幕无重数’，重重帘幕，遮蔽了外界的一切，人如在金丝打造的笼子，不得自由。还记得刚穿来那会儿，我恨不得再死一回，看能不能再穿回去，这个世界的女人太悲惨了，一生下来就没有指望，没有事业可奔，没有幸福可期。贵族女子，惟一的出路就是嫁人，可你看那些贵族男子的后院，里面女人多的，比咱们中国古代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样的日子，想想都憋屈，真正生不如死。”

    庾琛笑着安慰：“他们过什么日子是他们的事，我们无法干涉，亦无法改变，我们只要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你不喜欢内陆的这些习气，以后我们一起出海，找个丰饶的小岛，在上面种满桃花，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桃花岛？”

    容悦眼里尽是憧憬之色，这不是她一直渴望的日子吗？

    起初被逼着住进雍王府的时候，因为跟庾嫣投缘，又感于庾嫣的英姿飒爽，她甚至异想天开，想拉着庾嫣一起逃家，然后借着庾嫣的势力，出奔海外，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容悦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却不料，今天真有人向她提出了这样的人生规划，她忍不住露出笑容：“真有那样的小岛吗？”

    “有”，庾琛重重点头：“外海有多大，里面有多少尚未开发的岛屿，你永远无法想象。这里的造船技术不发达，海上探险范围有限，就连太子镇对面的那片群岛，都有很多未开发的。”

    容悦望着对面出色的俊颜，略带犹疑地问：“你是庾家少主，以后要掌管家族，承袭镇海将军之职，你肩上的担子那么重，如何能抛开这一切？”

    庾琛神色郑重地告诉她：“若是没有找到你，你说的这些，的确就是我今后的前景和人生格局，可你出现了，一切都不同了。你知道吗？前生，我一直在计划着我们的将来，我二十一岁入国安局，服役十五年后，三十六岁退休，那时你刚好三十岁，我可以向局里请求，特批你跟我一起退休，凭着我们俩那些年立下的功劳，还有部长对你的关照，应该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国外，买个小农场，过着悠闲生活，幸福的度过后半生。这个愿望上辈子没机会实现，这一生，我不想再错过。”

    “可是庾家怎么办？这两天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情况，你的声望可不是一般的高，无论是军中威望，还是市井中的人气，都远远超过了你那几个兄弟，你的家族怎肯放过你。”

    此时容悦想到的，还有她自己的家族、萧夫人和暗部种种……

    庾琛浑不在意地一笑：“庾家继承人多的是，离了谁，地球都照转。如果我退出，他们巴不得呢，我三弟一直跟我互别苗头，还有我大哥，虽说是庶子，照样有野心。”

    容悦担心的是：“丢掉这些，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庾琛一摊手：“你以为这个担子好挑？我父亲今年四十五岁，这辈子除了去云都觐见过两次，其余时间从没离开过平城的范围，因为他受命替朝廷守住东海门户，不能擅离职守。年轻时，一年起码有三百天吃住在军营，直到我们兄弟长大后，他才稍微轻松了一些，可以陪陪我母亲了。最要命的是，朝廷发放的军饷连实际所需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不够部分要靠地方自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容悦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却不好明说，只道：“增加地方赋税？”

    庾琛苦笑：“你觉得有可能吗？国家征收的赋税已经不低了，田地出产只有那么多，刮地皮也刮不起来。”

    容悦眨眨眼：“你是在隐晦地告诉我，那些军饷来路不正？”

    “何必隐晦，我直接告诉你就是。”

    容悦忙朝他摆手，虽然他们俩声音压得很低，但也得防着有些耳力极好的高手跟踪，故而重新拿出纸笔，在上面写道：“你所谓的海上练兵，不会是带兵在海上掳掠吧。”

    庾琛回道：“是的！朝廷不肯拨饷，让庾家自己想办法，庾家能有什么办法？靠海吃海，只能去抢了。可恨朝廷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却不肯明说，不肯承担恶名，让庾家自己承担这一切。我上辈子一直当捉贼的官兵，实在做不来贼，殊为苦闷。”

    容悦同情地一笑，换个话题问：“你出海最远到达过何处？这里有东海、南海，也有类似日本，南洋那样的地方吗？”完了在下面解释：“我的意思是，做不来海盗，可以改做远航贸易啊。”

    庾琛想了想，挥笔写道：“我没到达过其他岛国，但过去的几百年间，也曾有过来自其他岛国的船只，但都不是正常抵达，而是遭遇海难，譬如飓风之类，被卷到了这里，偶尔有一两个幸存者，向这里的人描述他们的国度，他们的物产，可惜这里的造船技术始终不过关，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容悦弯起唇：“你的到来，不就是为了帮这里的人完成伟大的船舶革命吗？”

    “您过奖了”，庾琛也笑：“我不懂造船，只能根据记忆中坐过的船只，提出一些构想，至今仍在试验中。如果试验成功的话，我们就一起下南洋看看，好不好？再在沿途找一个合适的岛屿，做我们的家。”

    容悦好奇地问：“你都造船了，可有造出一些现代化的枪炮弹药？我记得你以前对这个很有研究的，还给我改装过几把很好用的手枪呢。”

    “没有”，庾琛快速书写：“枪炮这种大杀器，不该轻易出现于世，不然会对楚溟国乃至整个沧溟大陆，产生巨大的影响，甚至会改变整个历史的进程。你想，假如楚溟国有了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能安于现状吗？只怕不但会侵占南方的这些小国家，连北方诸国都不能幸免。”

    容悦叹息：“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即便没有枪炮弹药，也照样避免不了。”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庾琛脸色凝重：“历史趋势如何，我们管不了，但不能是因为我造出了枪炮，使得这个承平了几百年的大陆变成人间的修罗场，再在尸横遍野之后，成全极少数野心家的王图霸业。”

    容悦不吝夸赞：“长官果然高瞻远瞩，智慧与慈悲兼具。”

    此刻，她是真心敬服自己的长官，若换了别的穿越者，有这样的才能，还不赶紧现出来，让全世界仰望？

    庾琛却话风一转：“不过，以后我决定造些枪炮出来。”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保护你我，保护我们的家园。”

    容悦不禁试探：“其实，只要你愿意，把一身的本事使出来，完全可以成为你口中那个改变世界格局，最后建立王图霸业的人。”

    庾琛毫不迟疑地说：“我没兴趣！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以后这个国家就全都压在我身上了，像我这种天生正义感超强的人，做了皇帝，就想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到时候每天三更半夜批改奏章，殚精竭虑，鞠躬尽瘁，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可以帮你。”

    “那你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母鸡司晨啊，这是大男子主义国度的男人所不能容忍的。”写到这里，忍不住询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想当开国皇后吗？”

    容悦大摇其头：“不想，不但不想，听到都头痛，像长孙皇后，马皇后，最后都落什么好了？死得早，死后孩子们的命运也不好。”

    庾琛安心了，笑得风清云淡：“你不想就好。要说我完全没野心，也不尽然，但从来就不强烈，上辈子，你没在密训基地出现之前，我有想过好好表现，多多立功，争取做个少将，甚至上将，你出现后，我就只想和你一起早些退休，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这辈子也是。人最终追求的，不就是幸福吗？追逐权力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幸福，不然要权力干嘛？可叹许多人到最后，都本末倒置，迷失了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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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计议

﻿    容悦觉得自己心中的天平偏了。

    从穆远的种种表现来看，那绝对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而且狡诈多智。表面上是桀骜不驯的皇家叛逆，整日东游西荡，不务正业，实际上却建立了好几个秘密据点，拥有庞大的地下势力。这样辛苦布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上位嘛。太子虽然手底下也有些人，却未必是他的对手。

    等穆远当上皇帝，一定会照规矩充实后宫的，上次两人车中夜谈，他就表明过这种观点：为了世俗人情，必须娶几个做摆设。

    只是，摆设真的是摆设吗？

    现在他年纪还小，又有些洁癖，似乎至今尚未开荤。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很稀罕容悦，多方追求，却始终未得手，等他们真的在一起了，这宠爱能维持多久？一旦她怀孕了，已食髓知味的穆远能一年半载地为她守身吗？

    光是这样想，容悦就觉得自己纯属痴人说梦，穆远是什么人，在宫里都横着走的大爷，一惯随心所欲、强横放恣，他什么时候肯委屈自己了？何况容悦连他的正妻都不是，小小侧室而已，所谓的怡妃，说穿了，不过是他一时宠爱下的格外抬举。再抬举，正妻就是正妻，侧室就是侧室。

    容悦仔细分析自己的感受，她之所以一直不敢接受穆远，甚至不惜费尽心机在大婚前夕出逃，主要还是缘于最初的惧怕。穆远发起狠来，真正是冷血冷心，草菅人命，即使面对无辜弱女，也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对比穆远之前对她的狠，和后来对她的宠，这人乃是“爱之加诸膝，恨之推诸渊”的鼻祖。爱你时可以把你宠上天去；不爱了，又将如何？只怕眼看你堕入地狱，他也不会心痛，说不定还要补上一脚。

    他的心够硬，性子够狠，真跟他在一起，除非你能保证一辈子获得他的宠爱，否则，结局难料。

    而她自己，在楚溟国，在雍王府，是全无倚仗的。庾嫣背后有强大的家族，姜颀是穆远的表妹，有姜贵妃的疼爱，她容悦有什么？失去了穆远的宠爱，就失去了所有。而男人的宠爱，向来是最靠不住的。

    庾琛就不同了。撇开他和自己源自前世的深厚情谊不谈，这人正直、善良、有责任感，他为人有原则、有底线；穆远，则是个没有底线的人，这种人最可怕。

    穆远做的那些恶，比如，把一个跟自己无甚怨仇的女孩子扎进麻袋丢进水里淹死，庾琛永远也做不出来！不但做不出来，若让他遇到这种事，哪怕冰天雪地，他都会跳下水去救人。

    这样想着，容悦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女孩子嫁人，不能只看眼前，男人在追求你的时候，哪个不殷勤？哪个不关怀备至？关键是他的人品好坏。

    一辈子很长，蜜月却很短，等新鲜感消褪，如胶似漆的日子过完，恢复了寻常心态的男人对你如何，就要看他的本来面目如何了。

    想到穆远的本来面目，容悦不觉打了个寒噤。

    再往深里想，那让容悦十分感动的木樨清露，穆远从头到尾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真正劳心劳力的是他的手下。

    当年唐玄宗对杨贵妃何等宠爱！为了几颗荔枝，累得驿卒千里飞驰，“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最后在马嵬坡，还不是一根绳子把她吊死了？马嵬坡事件，如果唐玄宗铁了心要保杨贵妃，表明与杨妃共存亡，那些御林军难道真个弑君不成？即便真会弑君，唐玄宗都七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了，比杨妃大了整整三十四岁，就陪着这样一个美人儿去死又如何？结果御林军略闹一闹，唐玄宗立刻舍了这个平时千宠万爱的妃子。

    杨贵妃当初也肯定为荔枝万分感动过，认为这是皇帝爱自己至深的表现，究其实，唐玄宗也不过就动动嘴皮子而已。

    容悦敛目沉思，前几天她会答应穆远，除了感动之外，更主要是因为，她看不到幸福的希望，才在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妥协。反正她名义上已经是穆远的女人，以她和穆远的势力差距，这个身份很难摆脱，于是就破罐破摔地想：算了，嫁谁不是嫁？都是沙猪主义制度下的产物，都一样地妻妾成群，谁也不会比谁强多少，选择是没有意义的，不如就他吧。

    此时已是日上中天，庾琛撩起窗帘看了看，向容悦建议道：“从这里往前再走三四里就是军营了，要不要去看看？军营附近有家小馆子专做野味，不如我们中午就在那儿用饭。”

    容悦仿佛如梦初醒：“都到中午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午饭就免了。”

    庾琛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中有几分探究：“你怕他？”

    “是的”，容悦坦然承认，而后道：“你不知道那人有多可怕，他的冷血程度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我和他的故事，等以后有时间了我再慢慢告诉你，总之是孽缘，我不能因为他现在对我好就丧失了警觉心，真惹怒了他，我和你，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庾琛脸色微变：“他真有这么大的能量？楚昭帝几个皇子中，出色的有太子，然后是五皇子，七皇子，三皇子的名声反而不大好，都说他骄纵跋扈，不学无术。”

    容悦不解地问：“既然这样，你父亲为什么还要把庾嫣嫁过去？”

    庾琛叹息道：“朝廷下了明旨，做臣子的，哪有拒绝的余地？再说，我四妹情况特殊，据说我母亲怀她时吃错了药，让她的身体异于常人，具体是怎样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有些不妥，所以她原本是不打算嫁人的。赐婚旨意下达后，起初全家慌作一团，我父亲的意思是，给皇帝写份秘折道明真相，皇帝事先也没派人来验看，不能说我家欺君。可我母亲坚决不同意，说那样我四妹就毁了。最后还是四妹自己拿主意，说既然不能抗旨，她就先嫁过去，然后在新婚之夜和新郎坦白，反正他女人多的是，也不在乎她一个。如果新郎不嫌弃，她就留在府中替他打理家务；如果新郎不能接受，休了她就是，她正好解脱了，从此不用再嫁人。”

    “原来……如此”，容悦又是感佩又是心酸，眼眶都红了，想不到明澈爽朗的庾嫣，竟然揣着这样痛苦的秘密，难为她平时掩饰得那么好，就不晓得，穆远知不知道？

    容悦回忆了一下在府里听到的传闻，穆远好像新婚之夜就是在晓园独宿的，以后也未进过庾嫣的屋子，这样彻底的无视，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庾嫣的不幸，殊不知，这恰是庾嫣的幸运，让她不用面对难堪的局面。

    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现，穆远真的不知道吗？

    楚溟国的朝廷中，谁不说皇帝偏宠穆远，给他配的正妃，比出自宰辅之家的太子妃陈氏来头更大？只有穆远自己眼含讥笑，这是不是说明，他对庾嫣的身体情况其实是清楚的？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都好理解了。

    庾家人手上军权再大，女儿却是不能生育的——这是容悦对“不妥”的理解，也许是不能生育，也许，连周公之礼都没法举行——皇帝让穆远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将军之女，等于给这位将军的忠心上了一道保险锁。由来外戚扶持皇子争权夺利，扰乱朝纲，不外是为了自家女儿生的儿子将来能继承大位，女儿都不能生了，拼死拼活扶持皇子上去，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将来别的女人生的儿子上位，首当其冲就是除去这位无子的嫡母和她的母族，谁肯干这样得不偿失的事？

    如此说来，皇帝对穆远的宠爱，真要大打折扣了，把他纵得像纨绔少年一样，真的是爱吗？

    悟到这一层，对穆远不免有几分同情，如果他真要争那个位置，她要不要帮帮他呢？

    望了望对面的人，她欲言又止。

    “怎么啦，有话就说！”庾琛渐渐恢复了长官做派。

    容悦斟酌着词句：“如果，你明知道一个人为人冷血，手段狠戾，你还会不会帮他夺得那至高无上的大位？”

    “不会。”

    “那你会阻止吗？”

    “这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比如……”

    庾琛放下手里的杯子：“你说的人，就是穆三皇子，对吧？”

    “对”，容悦点点头：“不瞒你说，他这次会到平城来，名义上是找我，实际上是来找你。”

    “找我？”庾琛挑起眉。

    “你父亲生性耿直，对皇帝忠心不二，且目标太大，他不会从你父亲那儿下手，多半会找上你们兄弟几个，你这儿自然首当其冲。”

    庾琛思忖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容悦笑了：“我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吗？”

    庾琛正色道：“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会不会帮助或阻止‘为人冷血、手段狠戾’的人上位？帮助应是不会，阻止也不会，其实，会争夺大位的人，哪个又是良善之辈？不过有的善于伪装，有的懒得戴上假面具罢了。而且，要坐稳那个位置，的确需要一些铁血手段，心慈手软是行不通的。这也是我对王图霸业不感兴趣的原因之一，我不想大开杀戒，为了个累死人的皇帝宝座，弄得满手鲜血，很是划不来。”

    “那若是，我……希望你帮他呢？”

    “你不提，我也会出手的，我不会为了他而开杀戒，但作为一股势力，站在他背后支持他，必要的时候做做样子敲山震虎，还是可以的。”见容悦面露感激之色，忙道：“你别谢我，我有我的私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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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头绪

﻿    容悦回到周家，周兴一脸兴奋地接着，对她的态度几近谄媚，脸笑得像朵大波斯菊：“贤侄回来了？饿了没？是先摆晚饭还是……”

    容悦含笑告罪：“有劳伯父惦记，且容小侄先回去梳洗一下。”

    周兴忙道：“好好，那老夫就去厅上等着贤侄了，祁公子也在呢。”

    说话间，祁渝已经从客厅里踱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她说：“听说你出门会客，看样子是累着了？”

    “确实有点”，容悦看见他，越发不想往饭厅里凑了，朝他拱拱手道：“祁兄，愚弟下次再作陪，今儿就失礼了。周伯父，如果不麻烦的话，让程大嫂给我下碗面，我就不去饭厅了，你们慢用吧。”

    说罢，也不管祁渝有什么反应，弯腰揖了一礼，后退几步，然后转身走掉了。

    她实在烦了跟这些来历不明、意图不明的人打交道，尤其与庾琛重逢后，她更是有种游离于现实之外的超脱感，不管祁渝跟楚溟国皇室中人有什么关系，她都没兴趣知道。

    祁渝倒是没有纠缠，周兴却在饭后拿着水烟袋蹭过来，一副担心容悦身体状况的样子，言语中满是关切：“贤侄要是真不舒服，可得早点说，鹤先生不在，镇上还有位秦大夫也不错，要不要请他过来瞧瞧？”

    容悦摇头拒绝：“不用了，只是有点累而已，多谢伯父。”

    “没病就好”，周兴抽了两口水烟，貌似无意地谈起：“阿来说，今早来接贤侄的并非空车……”

    容悦知道他肯定就想打听这个，连突然变得殷勤的态度，也不外是为了车里的贵人，既然人家已经看见了，她也不必藏着掖着，故而爽快承认：“是的，庾二公子就在里面。”

    周兴惊喜地睁大眼，同时又有些懊悔：“二少亲自来了？可惜在下不知。”

    称庾琛为“二少”而非“公子”，自称则由平日的“老夫”改成了“在下”。容悦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周家并非只是渔村大户那么简单，而是某一势力的据点，想不到却是庾家的臣属，甚至下仆。

    容悦随口解释：“小侄也觉得突然，没想到二少会在，二少没有下车的意思，小侄也不敢多言。”

    “那是，那是”，周兴一径陪笑，然后郑重道歉：“老夫之前真是失礼，竟不知贤侄和二少是旧识，贤侄怎么不早说呢？若老夫早知道贤侄是二少的朋友，定会以上宾之礼相待。”

    “伯父待小子若子侄，上宾如何能及？”见周兴眼中尽是探究之色，容悦好心为他去惑：“其实，真与二少相识的乃是家师，而非小侄，不过旧年二少拜访家师时，刚好小子侍奉在侧，二少记性好，昨天偶然在巷尾相遇，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兴追问：“那二少可有邀请贤侄去庾府？”

    容悦告诉他：“二少过几天就要出海，他打算带我同行，才几天的功夫，我不想再搬来搬去，只好继续在伯父家叨扰。”

    “老夫举家之幸！”周兴客气完，又忍不住打探：“二少说他过几天就要出海吗？可他昨天才从海上回来呀。”

    “二少是这么说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容悦记得上次他们在一起议事时，曾说过要用三少换二少回来，现在听说庾琛又要出海，才会觉得惊讶吧。

    周兴虽然满肚子疑问，可如今容悦跟庾琛扯上了关系，已经不是他开罪得起的人，心里带了三分畏惧，不敢盘根问底，陪着笑准备告辞，容悦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向他问道：“伯父与那祁公子，好像是新相识吧？”

    周兴回答说：“是的，上次家里被盗后，老夫去府衙报案，拜会梁知府时，听他提及祁公子暂住本镇，这才登门拜访，略尽地主之谊。”

    容悦微微一笑：“后来祁公子来得很是频繁，看来与伯父颇为投契。”

    周兴却道：“说起这个，老夫也觉得奇怪，老夫不过乡野之人，文不成，武不就的，有何德何能让贵家公子看重？”又瞅了容悦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也许是老夫多心，总觉得祁公子名义上拜访老夫，实际上却是为贤侄而来，莫非祁公子也认得贤侄的师尊？抑或有别的理由？”

    “这个就不清楚了”，容悦讪笑，她确实有几个师傅，却并没有拿来做幌子的那位“师尊”。

    周兴察言观色地问：“贤侄似乎不欲接纳这位祁公子，不然今天午饭时也不会走避了。”

    容悦想了想，抱拳道：“小侄斗胆，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兴忙表示：“贤侄但说无妨。”

    容悦小声道：“不瞒伯父，小侄随家师四处游历时，曾在云都住过一段日子，也进过皇宫，也见过一些达官贵人，这位祁公子的长相，与当今一位皇子颇有几分相似。”说到这里，越发压低嗓音：“伯父想必也听到过一些传闻，当今几位皇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互相之间争夺得也很厉害，而二少的妹婿，恰是三皇子，这位祁公子，却长得像七皇子。他突然出现在太子镇，又如此频繁地造访周家，会不会有什么企图？伯父您自己也说，您不过是乡野之人，他一贵胄公子，为何折节下交？”

    周兴脸色大变，站起来深深一揖道：“若非贤侄相告，老夫还蒙在鼓里，贤侄之恩，老夫无以为报。”

    容悦忙扶住他：“小侄蒙伯父收留照应，还没向您谢恩呢，何况这些话也只是揣度之词，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还望伯父勿要怪罪小侄多嘴。”

    “怎么会？贤侄一语惊醒梦中人，老夫避居乡野，对朝廷那些你争我夺的事孤陋寡闻，多亏有贤侄提醒，不然有一日铸成大错，悔之晚矣。”又一副低头问计状：“那，要是他以后再来，又该如何应对？”

    容悦看他那恭谨的样子，莫不是以为，这些话都是庾二少交代自己说的？也懒得再说明，只道：“他来了，伯父尽管照常接待就是，主雅客来勤，他又是本府父母官大人的令亲，难道能叉出去？自然是好言好语相陪，好茶好饭款待，只涉及到敏感问题时，警觉点就行了。”

    周兴连连点头：“贤侄言之有理。”

    两人好像越聊越投机，越说越融洽，等周兴心满意足吹着水烟走了，容悦关上门，一头栽倒在床上，用手指按着自己的眉心，苦着脸想，接下来这两天，她别想安宁了，庾琛一出现，各方势力都会惊动。

    不用说，现在外面肯定有很多人等着见她了，而她最担心的，却是自己家里那一摊。庾琛的提议固然叫她心动，可也明白，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的麻烦。很多事必须重新打算，原有的计划、安排，乃至她整个人生规划，都会因此而改变。

    首先，要不要接萧夫人出来？

    如果她真打算跟庾琛走，对穆远而言，不亚于背叛，即使有庾琛给予的巨大利益做牵制，穆远为了大局，也许暂时不会为难他们，可以后呢？万一他趁人不备把萧夫人偷偷转走，等利用完庾琛，再以萧夫人的性命威胁她回去，到时她要怎么办？

    然则，真要把萧夫人从逸居山庄接到这遥远的东海边，容府那边又怎么办？难道就此把有关景国的一切统统舍弃，让容徽一家逍遥法外？她本人是没什么意见啦，她又不是真正的容悦，景国的一切原就与她无关，可萧夫人不见得能舍啊？不，是肯定不能舍！她还心心念念要报杀夫之仇，然后立外孙为嗣子，继承亡夫的爵位和香火呢。

    还有暗部那帮人，虽说尊她为主，可涉及到弃国舍家的大事，他们肯定会站在萧夫人那边。他们是老侯爷容昶建立的地下组织，他们的忠心也只属于容昶或他的继承人，如果她放弃容家，也就等于放弃了他们，他们肯不肯继续跟她还是小事，怕就怕，到时候，他们会反过来成为她离开的最大阻力。

    其次，是穆远的问题。她前几天才答应了穆远好些话，什么培养感情那，什么回去拜堂成亲那，一转眼，就全盘否认，甚至想彻底摆脱容侧妃的身份，这叫穆远如何接受？他的性子又麻烦，狠起来六亲不认，软硬不吃，总之，这是个比说服萧夫人更艰巨的任务。

    如果她光棍一点，她可以直接扔掉这一切，不声不响地跟着庾琛出海，海上世界无边无际，这些人即使恨得牙痒痒，又能拿他们怎样？等他们找到合适的小岛，从此隐居世外，再不跟这些人打交道，连后遗症都不会有。

    可她做不到这样绝情，就算要走，也要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该做的事做完。

    容悦闭上眼睛，抚着胸口安慰自己：不急，不急，慢慢来，一件件去做，一件件去完成，总有彻底了却前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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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质问

﻿    容悦还是太乐观了点，根本没等到第二天，就在当晚，她被云肆带到了槐花巷，而且直接迎进了穆远的卧室。您没看错，不是客厅，而是卧室，有人抓狂了。

    因为某种巧合，从“嫌疑人”一跃而成“贵客”后，容悦在周家就获得了彻底的自由，来去都不会有人过问。所以，当周家门前又出现一辆点名接薛公子的马车时，周兴二话没说就放人了，还很殷勤地问“要不要派个小厮跟着”，容悦哪敢接受？因为她有预感，这回来的恐怕不是二少，而是小三。

    与之前的春风骀荡相比，这回不啻数九寒天，代表无上盛宠的木樨清露没了，连白开水都欠奉，穆远阴着脸坐在红木圈椅上，用审罪犯的语气冷冰冰地问：“听说这两天，你都跟庾琛在一起？你挺有本事的嘛，他昨天才从海上回来，你当天就搭上了，还引得他赶黑清早去那小破镇上探望你，连亲爹亲娘都不陪，一整天陪着你，到郊外踏青，在野地嬉戏，都舍不得离开了。”

    容悦掏掏耳朵：“挺好的一件事，给王爷说得多难听？哪有踏青？哪有野地？真有那么悠闲就好了。我本来还想向王爷邀功请赏来着，王爷不夸奖我就罢了，还埋汰我，说些有的没的，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穆远眼里阴霾未去，话语中的冷厉也未减少分毫，却多了两分疑惑：“你忙了些什么？”

    容悦交握着细白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说：“王爷到平城来，最想见的人不是镇海将军庾滔，而是明远将军庾琛吧。”

    楚昭帝去年给穆远赐婚的时候，为了表示对皇子妃的重视，加封其父族，庾滔的镇海将军之前加了个荣誉衔上柱国，庾琛则由五品的游击将军晋为四品的明远将军。他有个外号，叫“玉面将军”，不过这样的称谓万万不能在穆远面前提起，让那人联想到别的就糟了。

    穆远神色复杂地望着身边的女人，不承认也不否认，似乎在评估、在判断，她是否有资格跟他谈论这些军政大事，是否有资格知晓他来此的目的和打算。

    容悦也不管他怎么想，继续言道：“请王爷明察，容悦决没有窥探王爷心思的故意，只不过很多事，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猜得到，所以，昨日在街上偶遇庾二公子，就动了念，想要替王爷探探路，这比特意找上门去，效果会好得多，王爷以为呢？”

    穆远似乎没听到她说话的内容，只冷冷地纠正：“你该自称臣妾，称本王为夫君。”

    容悦眼帘微垂，竟有些不敢接触他的目光。还记得上次见他，因为心里存了妥协的想法，故自称“臣妾”，现在心态变了，不知不觉反应在称呼上，想不到这人如此敏感，立刻就察觉到了，以致于出言纠正。她犹豫了一下，软软地反驳：“只有庾王妃才有资格称呼您为夫君。”其他的女人，不过妾室而已，侧室也是妾，跟男主人的身份是不对等的。

    像容府的诸位夫人，就连得宠多年，成功挤走了正室，一惯以当家夫人自居的夏夫人，也只敢喊容徽“老爷”，因为原则上，男人只有跟正室才是夫妇。

    穆远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似乎平淡无波，仔细辨识又似有恼意：“我准许你喊我夫君。”

    容悦叹了一口气，决定忽略过去，只关注刚才的话题：“王爷真不想结交庾二公子吗？如果王爷确无此念，那就当臣妾多事了。”

    臣妾就臣妾吧，但夫君她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就算无庾琛此人出现，她也不会把自己放在如此亲腻的位置。和一位注定大权在握、妻妾成群的男人扮恩爱夫妻，是一场危险的游戏，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恩爱夫妻扮久了会当真的！一旦他玩厌了，抽身离去，你却仍以妾室身份恬不知耻地喊着“夫君”，岂不惹人笑话？

    穆远不知想通了什么，和缓了语调说：“这是男人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我穆远再无能，也不至于要一个女人出去打头阵。”

    容悦忙表示：“我不是女扮男装嘛，庾二公子又不知道我是女的。”

    穆远总算有了一丝笑意，上下打量着她说：“你以为人家真不知道，哪有你这样俊俏的男人？这样娇柔的身姿，一看就是女人。”

    容悦不服气地瞪起眼：“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不能怀疑我的化妆术，半大男孩像我这样的很多吧，不用说别人，单是王爷就比我俊俏，我相信王爷十几岁的时候，也同样雌雄难辨、宜男宜女的。”

    穆远笑嗔：“瞎说，爷就是爷，几岁的时候也不会雌雄难辨。”

    容悦作势抱拳：“好好，爷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小的时候是小男子汉，但爷不能否认，十三四岁的男孩，若是长相秀气，确实像女孩吧，所以我这样子，也不算稀奇，再说那庾二公子长年在军中，跟女人打交道少，人又正派，不会多想的。”

    穆远似笑非笑：“哦，你对庾二的评价倒很好。”

    容悦知道他话里有话，心里暗暗警惕，面上却正色道：“据臣妾这两天的观察，庾二公子确实是个正直守礼的规矩人，都说生子肖父，他跟他父亲一样。”又做出一副替主君担忧的样子：“但这样的人，恐怕不好收买。”

    她的话很直接，穆远也没再隐藏自己的意图，显然已经认可了容悦与他讨论军国大事的资格：“是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他的弱点就好办事了。”

    容悦点点头：“臣妾也是抱着结交的想法去的，根据这两日的了解，庾二公子真没什么不良嗜好，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认识他的时间毕竟太短，日久方知人心。”说到这里，苦恼地皱起眉，手指在椅缘上轻敲，过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转向穆远道：“就像王爷说的，是人就有弱点，他那个，也不能叫弱点，只能叫爱好，臣妾刚刚想到，也许，可以从这方面打开突破口。”

    穆远也来了兴趣：“是什么？”

    容悦琢磨着、比划着说：“他经常出海，所以最期盼的是，船能做得再大一些，再结实一些，可以承受更大的风浪，可以去更多更远的地方。今天和他聊天时，每次说起海上冒险，说起那乘风破浪的感觉，他就眼睛发亮，但又遗憾船舶不够坚实，这些年，他一直在尝试着改进，可手里缺少能工巧匠，总不能尽如人意。臣妾想，若是王爷能帮他找来这样的能人，不就投其所好了吗？那，有句话，叫宝剑赠英雄，粉红赠佳人，送礼不贵精，贵在贴心，贵在能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他既喜欢造船，我们就帮他造，帮他找来能工巧匠，王爷您说呢？”

    穆远颇为意动，却并不接话，而是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准备宵夜，你今晚就住这儿吧，以后也别回去了。”

    容悦略有些吃惊，马上镇定心神，微笑着说：“我住在这儿会给王爷添麻烦的，理由就不用我再重复了。”

    穆远挥挥衣袖：“你放心，跟着本王出来的，都是心腹之人，这里的片言只语都不会传出去，何况云都离平城近两千里，那边不会知道的。”

    “可是”，容悦为难起来：“我是以王爷身边的陪读小厮身份跟庾二公子结交的，我住在这里，却是以王妃的身份，上上下下都喊我王妃，平城就这么大，万一被庾家发现，一切都会前功尽弃。王爷不会忘了，王爷的正妃乃是庾家女儿吧，王爷带着我在这里逍遥，把庾姐姐丢在云都，明明这里是她的娘家，却不带她过来省亲，这怎么也说不过去的，若因此惹得庾家人反感，就不好办了。”

    穆远回身凝视，半晌沉声道：“你到底是真为本王着想，还是压根儿就不想待在本王身边？”

    容悦只能陪笑解释：“您英明神武，不用臣妾说，也知道孰轻孰重，臣妾不过一平凡女子而已，若因为臣妾误了王爷的大事，臣妾难辞其咎，王爷的一干忠心部下也不会饶了臣妾。能得王爷亲睐，是臣妾的荣幸，可凡事有利有弊，说到底，臣妾不过是来自小邦的丧父孤女，无财无势，对王爷没有任何助益，若非但不能相帮，反而害王爷树敌，损失其他强援，那些部下们会怎么想？”

    穆远低斥道：“尽是借口！你逃婚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出来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学会了巧言令色。”

    说罢，转身离去，丢给她一个不容拒绝的严峻眼神和隐含威压的声音：“今晚就留下来吧，外面都黑透了，乡下的路不好走，你实在不想住这儿，明早再说。”

    容悦不安起来，明早还要再说，今晚怎么办？那人以前可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怎么性骚扰的，今晚让她睡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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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总是停电，先赶着更一章，补昨天的那一章应该到晚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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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宵夜

﻿    容悦静坐在房间里，久久无法回神，因为她发现，甭管穆远说话时怎样地隐含威压，背挺得有多么直，离去的身影中，仍掩饰不去萧瑟落寞。他对自己，是真的放了感情吧，所谓关心则乱，自己的情绪变化，他才有着最敏锐、最直观的感知，因此他恼怒，他质问，他失落。

    这一刻，容悦觉得自己对穆远实在有些苛求了，作为一个古代男人，而且是塔尖上的人物，别的姑且不论，在男女关系上，他算是干净且执着的了。要不然，也不会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对自己也一再容让，苦苦追求。

    她甚至想，要是庾琛不出现，她是不是就不用这样摇摆，这样为难？没得选择也是一种选择，索性没得选择，人心反而安定一些，日子也过得踏实一些。

    这想法只略一闪现，容悦就觉得羞愧难当，庾琛有什么错？前世他做上司，忠诚正直，恪尽职守，对她这个下属，也尽到了教导、照顾之责，且把一腔爱慕藏在心间，从没借工作之便行骚扰之实——关于这一点，请原谅工作狂小处女的纯洁，对容悦而言，近身搏击乃至汗水淋漓地贴在一起，都只是训练的需要，打输了，被人压住变成垫底的不是很正常吗？

    直到前世的她死后，绝望的上司才喃喃吐露爱意，更因为靠近她而被时空裂隙吸入，仓惶来到异世。她是死后重生的，穿越等于白赚了一世，可上司又没死，穿越前活得好好的，正当一个男人最美好的年华，他何其无辜被她牵累？最难得的是，穿越到种马男的黄金时代，竟然没被染污，依然守着洁净的身心等待她，这份情意，叫她何以为报？

    说来说去，两个男人都是好的，就她不好，东想西想，摇摆不定，都快成左右逢源的花心女了。

    容悦咬咬牙，决定以后要坚定立场，迟早得舍弃一个，拖得越久，伤害越重，早死早超生。

    所以，即便今晚住下来，也要对穆远不假辞色，他那么敏感，很多话不用明讲，只要她表明姿态，他自会明了。然后明天一大早她就走，过几天即随庾琛出海，几个月后，等穆远的事办完，她也还完了他的情，再正式了断两人的关系。

    穆远不得不回云都，不可能在平城久待，她只要躲到海上，穆远鞭长莫及，久而久之，不放弃也只能放弃。何况他身边多的是美人，前不久还娶了个替身新娘，如果她一直不回去，看在长孙葵的面子上，长孙兰未必不能弄假成真。

    心里正这样想着，赵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满脸堆笑地说：“王妃，这回奴才调了两种清露，一种还是您最喜欢的木樨，一种是本地特产桂圆蜜露，比木樨清露甜，王爷说，这种蜜露能开胃益气，还能养颜，您尝尝看？”

    容悦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赞赏地点点头，赵顺又指着两个甜白瓷镶红边缠枝莲的碟子说：“这两样也是本地特产，一碟红枣杏花糕，一碟松仁核桃糕，王爷说，这几样东西都是滋阴养肾的，适合王妃吃。今天派云肆去接王妃后，王爷就赶紧命人准备汤水点心，现在小厨房里还炖着给王妃喝的人参鸡汤呢，王爷说，王妃住在那小破村子里，户主不过乡下打鱼人家，能有什么好吃的？可苦了王妃，王爷心疼死了……”

    赵顺约摸唠叨了一刻钟，尽是“王爷说”，容悦听得坐立难安，在她动了离去之念后，穆远对她越好，越是负担。

    直到赵贵领着几个人送来宵夜的饭菜后，赵顺才算是住了嘴，立在她身后为她布菜。

    “来，尝尝这个，从西秦五原国来的玛瑙酒。”穆远亲自给她斟上一杯红色透亮的液体，看她饮下一口，又亲手夹了一根烤羊排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劝着说：“喝玛瑙酒搭配这个吃最地道。那西秦之地多风沙，国民逐草而居，放牧为生，不比吾国富庶，平常的日子很是清苦，只遇节庆日，才呼朋唤友，斗酒烤肉，一饱口福。他们的烹饪水平远不能和中原相比，唯有这烤肉和酿酒，却颇具特色，你若喜欢，到秋冬之季，可叫厨子多给你做，羊肉温补，只夏日不宜多吃，容易上火。”

    容悦啃了几口羊排，再喝下一口酒，其味悠长绵远，醇而不腻，果是好酒。

    穆远看她喜欢，心像泡在酒里，又甜又涩，还有些许醉意，忙摇了摇头，才喝了一杯不到，怎么可能就醉了？

    唠叨妈妈赵顺又开讲了：“这酒是前天晚上送到的，一瓶红玛瑙，一瓶紫玛瑙，每瓶价值千两，有价无市，王爷都舍不得喝，特意留着等王妃回来……”

    “就你多嘴，都下去吧！”穆远连忙发话，脸上有可疑的晕红。

    容悦看着桌上的酒杯，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要从遥远的西方国度运来葡萄酒，光路费就吓人，难怪价格会炒到纹银千两。要知道，按时下的物价水平，一个铜钱可买两个馒头，一两银子等于一千个铜钱，一个五口之家，一年有十几两银子就够维持生活了。

    “怎么啦？不喜欢喝？”穆远停箸相问。

    容悦答道：“不是，就觉得太奢靡了，一口酒喝掉了人家几天的口粮，一杯喝掉了一月的。”

    穆远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就算一口酒喝掉一年的，又如何？酒酿出来就是给人喝的，我们不喝，那酿酒人、卖酒人该要吃不上饭了。”

    “也是”，容悦释然一笑，消费与经济发展速度，是现代课题，放在古代，同样有效，上层社会的高消费，也是经济发展的推动力之一。

    穆远给她夹了一筷子薰鱼：“吃吃这个，此地名菜中，居然是这薰鱼排在首位，酒馆里高高挂着牌子，我起初不信，尝过后才知道，确实别有风味。”

    容悦拈起一块，深吸了一口道：“真香，薰鱼时用了不少香料吧。”

    穆远点点头：“嗯，听说用了三十多种呢，也许有夸张吧，不过味道好闻倒是真的。”

    容悦才吃完碟中薰鱼，穆远又舀过来一碗鸡汤，容悦苦着脸抗议：“这是宵夜啊，你让我吃这么多，还尽是鸡鸭鱼肉。”

    穆远朝桌上望了一眼，带些歉意地解释：“平时宵夜没这么油腻的，因为你住在乡下，怕你没吃好，想赶着给你多补补，就忘了这是宵夜。”过了一会儿又低声道：“你不肯多留，我怕你明早吵着要走，有好东西都没办法给你吃。”

    容悦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在心里狂喊：别对我这么好，你这不是叫我为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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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上昨天的一章，字数有点少，大家别嫌弃，要牢记我是龟速派。

    对我没有任何期待，就不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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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软禁

﻿    穆远在槐花巷暂住的宅子并不大，三进三间的格局，外加东西厢房和小小的天井。虽然做普通民居不算窄，够住一大家子人，可穆远每次出行，光随行人员就有近百，这些人原来在王府也许独占一个小院，如梁竟之类的高级幕僚；也许能住个配制齐全的套间，如云翼之类的护卫长；最不济也能住个单间。现在，都只能挤在一块儿了。

    穆远的卧室就安排在二进正房的东次间，护卫们则在一进、三进以及两边的厢房前后左右拱卫。容悦陪着穆远在堂屋里用宵夜的时候，几次朝西次间打量，想看看是否有人给她布置临时卧室，或者，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隔着鱼戏莲叶的淡粉绣帘，什么也瞧不出来。

    待用饭毕，残席撤下，净过手脸，穆远牵着她仍往东次间走，容悦不干了，立住脚说：“夜深了，王爷该休息了，臣妾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吧。”

    穆远觑着她笑：“你怕什么？怕本王会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

    赵贵赶紧打了个手势，仆从们纷纷退出，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容悦还是臊红了脸，不满地嘀咕：“明明自己承诺了的，又不算数了。”

    穆远猛地回过头，审视的眼神冷峻凌厉：“那你呢，你说过的话又算数吗？”

    容悦一窒，狼狈地别开眼，半晌无言以对。

    穆远说得没错，她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守信呢？她自己还不是东摇西摆，言犹在耳就变卦。

    穆远盯了她一会，却并未深究，反而收敛起突发的怒气，轻抚着她鬓角的细发说：“别怕，对别人我也许会兵不厌诈，但对你，只要是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容悦呐呐地解释：“我只是看时候不早了，怕影响你休息，你这些天肯定很忙，时间那么紧迫，多在平城待一天就多一分嫌疑，朝廷那边，可有消息传来？”说到这里，意识到什么，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探什么，我只是担心，你就这样偷跑出来，你父皇肯定很生气，你那些皇兄皇弟们，尤其是太子，还不得趁机添乱？”

    穆远的声音益发温柔：“不要动不动就道歉，你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至于朝廷那边，我父皇生气是肯定的，但我哪次走他不气哼哼？拍桌打椅地骂，他都气习惯了，了不得骂几声‘逆子’，我又没担什么重要职衔，走了也误不了什么事，难道他还能削了我的王爵？我也就这个爵位还值点儿钱。”

    容悦笑着应和：“这么说来，没挂职也有没挂职的好处。”

    “那是，头上安个劳什子的芝麻官，俸银可以忽略不计，人却被绑死了，天天上衙下衙，哪儿也去不了。”

    “你该让你母妃听听这话。”

    “你以为我母妃不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我父皇既然希望我是个荒唐无用的纨绔，我母妃就会恨铁不成钢地天天去哭诉，让我父皇给我安个差事好看住我。”

    容悦若有所悟，出声叹息：“想来也是，不聪明，怎能在那吃人的皇宫里混出头？”

    穆远深黑的眸子一片凝重，轻轻问道：“你很不喜欢皇宫吗？”

    容悦一字一句的回答：“是的，很不喜欢，准确地说，很排斥，很厌恶。”

    有这样一个表明观点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所以她特意加重语气，好让穆远加深印象。

    认真说起来，她对自己另一半的选择，与其说关乎爱情，不如说是在选择一种生活方式——是陷进皇宫的乱泥潭里苦苦挣扎，还是放舟海外、随缘自在？她承认，她从不是痴情女子，在感情上，她甚至可以说是“天然呆”，从前的上司爱慕她那么多年，换个稍微敏感、多情点的女人，都会有感觉的，独她毫无反应，完全置身事外，若非穿越后的那个梦，她至今仍懵懵懂懂，不识情味。

    此时两人已坐在东次间用多宝阁隔出来的小书房里，穆远招呼赵贵送上消食的茶水，容悦接着，心不在焉地喝下，眼明手快的赵顺忙给续上。

    “你很渴吗？”穆远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问赵顺：“这是什么茶？”

    赵顺躬身答道：“回王爷，这是灵芝茶，取灵芝切片，加上绿茶、淡竹叶、荷花、百合、蜂蜜等十几种材料精心调制，能清热解毒，滋补肠胃，周厨说了，这茶清淡养胃，杯子又小，多饮两杯没关系的。”

    “嗯”，穆远点点头，又问容悦：“要不要叫他们再上些点心？”

    容悦摇头失笑：“刚刚才丢下饭碗呢，原来在王爷心中，我是饭桶，大胃王的干活。”

    穆远打量着她，皱眉道：“我倒希望你能多吃点，你离家后，又瘦了不少，本来就不胖，这下更清减了，偏偏又性子拗，非要住在那要什么没什么的破村子里。”

    赵贵在一旁，察言观色地说：“王爷，您让周厨准备的肉干参粉，他说时间太赶了，肉干没腌透，味道没出来，参粉和芝片也没晒干，此地近海，水气重，就怕不能久放，他说……若是王妃能再留几天就好了，不然，就这样带回去，容易变味，吃了反而不好。”

    穆远一挥手：“让周厨带上东西跟着王妃去。”

    赵贵、赵顺齐出声：“那王爷您怎么办？江厨还在无名谷制露，您身边也就周厨还合心意。”

    容悦哭笑不得，听着主仆几个一唱一和，很想插一句：何必那么费事？等周厨弄好了，让云肆顺道送过去不就行了？

    可她并不想要那些东西，更不想要周厨跟着，故而推辞道：“周家的伙食还好啦，毕竟是乡间大户，又靠海而居，别的不说，海产应有尽有，这些天我都把海鲜吃腻了，以前在云都几两银子一斤的老鼠斑、刺鱼等有名的海产——猪肉才十个铜子一斤——这边顿顿当小菜吃。”

    赵贵和赵顺却变了脸色：“周厨说，海鲜之类的不宜多吃，尤其是妇人体虚者，最好不吃，吃了容易血虚、头晕，有的还会痛风呢，所以周厨给王妃准备膳食，连鲜鱼都不敢上，上的是薰鱼。”

    容悦扶额，她什么时候体虚了？还体虚到连鲜鱼都不能吃，这不是笑话吗？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穆远已经在大声地传话：“快去请文大夫过来！”

    文大夫是退休的御医，说是退休，其实是得罪了宫里的某位贵人，差点被咔嚓时，穆远正好适逢其会，顺手救了下来，然后文太医便退休了。现在，他儿子在京城开着一家医馆，他则随穆远东奔西走，要放到现代，就是所谓的家庭医生。

    文大夫匆匆赶至，经他一诊治，容悦成了体虚气弱、需要吃药调养的病人。

    这下，穆远是怎么都不肯放她走了。

    换言之，她被软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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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

﻿时间是12点，17点和22点，先补上前两日的，再争取存点稿，下月把更新时间固定在11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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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脱身

﻿    经过一番据理力争，容悦好歹取得了在西次间独寝的权力。

    服侍她的仍是赵顺，太监妈妈一边铺床一边唠叨：“这卧单被面是一套的，骊郡的骊锦，上面的刺绣是有名的凤绣，王妃您看，这榴花是不是绣得跟真的一样？帐子是舒国进贡的云霞纱，一整匹才得一两重，宫里也就几位排得上名号的贵主子能得皇上恩赏，其余的只好干咽唾沫罢了。”

    容悦盯着手里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你家王爷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她一向的处世原则，是“既来之，则安之”，天又没塌下来，有什么好慌的？要她留下就留下，然后随机而动，总有办法可想的。

    赵顺眨着眼睛回道：“是王爷派人去舒国采买的，王爷说，王妃的饮食起居，一纸一线，一草一木，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容悦失笑：“你确定不是你家王爷跑到皇上那儿打家劫舍硬拗来的？”

    “哈，还是爱妃了解本王。”穆远的笑声自门口响起，听起来颇为愉悦，仔细品咂，却又有股子烦躁夹杂其中。

    容悦抿唇，她就说嘛，机会如此难得，时间如此紧迫，王府那些心心念念想要建功立业的智囊们怎肯放过？在他们眼里，再如何得宠的宠妃也不过就一个女人而已，没事的时候当个玩意儿，有事的时候只会碍事，若能侥幸派上用场，还不赶紧物尽其用？便因此折在庾琛手里，也没什么打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世上别的不多，女人多的是，他们个个都能举荐一大批。

    “这房间可还满意？”穆远坐下来问。

    容悦点点头：“自然，便是神仙也住得了。”

    穆远嘴角微弯：“有些是京里带来的，有些是临时购置的，爱妃喜欢就好，本王只怕委屈了你。”

    爱妃，每次听到这个词都觉得特喜感，益发融不进剧情，戏中人差点成了看戏人。

    赵顺退下后，容悦放下手里的书，无奈地开口：“王爷还不歇下吗？”

    穆远挑挑眉：“爱妃这是在邀请我？”

    容悦早已对诸如此类的调戏免疫，语气平淡地说：“王爷自有歇处。”

    穆远摇头叹息：“如此不招爱妃待见，时时处处只想着撵人，本王也算是头一份了。”

    容悦皱起好看的眉：“王爷可以唤妾身的名字吗？”

    穆远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悟，笑得如云开月出：“悦儿不喜欢听我唤爱妃？那我不唤就是了。”又附耳道：“放心，本王的爱妃只有你，没有别人，所以爱妃与悦儿都是唤你。”

    容悦往旁边挪开，继续拿起书。

    穆远又凑过来：“悦儿看的哪本？”

    容悦把书面翻给他，穆远略感诧异：“还有女子喜欢看这种书？”

    容悦看的，是去年楚昭帝亲自作序的一本《劝农书》，上面是集贤阁农事司的人收集整理的各种农作物种植法，容悦特意让赵顺找来，自然是为了将来避居海外做准备，即便真有风景宜人的小岛，也是需要开垦的。

    “刚吃过宵夜，还没消食呢，左右无事，随便找本书翻翻。”

    “这书也算实用。”

    “是啊，就算四体不勤，总不能五谷不分。”

    两人随口闲聊，各怀心思。

    穆远中途离去，是因为梁竟求见，这么晚求见，而且刚好是在文大夫给她诊治过后，想也知道那些幕僚急了，生怕王爷惑于女色，误了大事。

    穆远这人伪装性很强，表面上看起来骄横跋扈，唯我独尊，在父皇面前都一副被宠坏的纨绔子弟模样，容悦却知道，他对幕僚们其实挺尊重的，比如梁竟，称其为师爷——此师爷可不是县衙刑名师爷那种的，而是亦师亦属，就像她的三位师傅一样，称呼中颇有尊敬之意。也因此，即使在王爷陪着王妃的温馨时刻，梁竟也敢遣人传话求见。

    暗暗观察一番后，容悦基本可以确定，幕僚们的话，穆远是听进去了。至于突然传医看诊，然后宣布她贵体有恙需要休养，应该是几个太监临时起意的拍马屁举止，穆远也乐得配合，毕竟，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能留下来。

    可消息传到外面，幕僚们不干了。

    试想，就算穆远派人跟庾琛搭上线，他父亲要做孤臣、纯臣，做儿子的，再想贪从龙之功，也不敢轻举妄动。外戚与皇子私下勾结可是大罪，一旦暴露要满门抄斩的！

    最关键是，庾家根本不需要冒这个险，他家已经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将来不论哪个皇子继位，对他家都只会加恩，不会无缘无故开罪。荣华富贵已稳稳握在手里，何须铤而走险？退一步讲，就算他家对新帝有从龙之功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裂土封王不成？楚溟国连正经的皇子皇孙，都只有空头封号，遑论异性大臣。

    所以，拉拢庾家，对穆远而言，是个非常艰巨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若一旦完成了，带来的好处也是不可估量的。

    鉴于以上种种，容悦跟庾琛的小巷偶遇乃至后来的相交，就成了目前为止惟一的切入点。他们到平城的这几天，肯定四处活动，寻找各种机会，可都没有她跟庾琛的偶遇来得自然，纯粹是送上门的机缘，所谓天赐良机，怎不令那些苦苦思量对策的幕僚们惊喜莫名、期待万分？

    可是这会儿，容悦不会揭破，穆远要面子，尤其在她面前，越是要保持说一不二的信用与尊严，如果她此刻提出要走，穆远纵然心已首肯，嘴里必不相让。她既已明白这点，又怎会搞砸自己的机会？

    夜已深，穆远仍无视她的各种明示暗示，留在房里和她东扯西拉，容悦也明白，他其实是不舍的，可为了大局，必须放她走，他想多挨一刻是一刻。

    又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呵欠后，穆远开恩道：“困了就去睡吧，别撑着。”

    容悦便问：“那你呢？”

    “我看着你睡下再走。”

    “你看着，我怎么睡得下？”

    “我是你的夫君，我们终究是要在一起的，你要慢慢习惯。”

    “你也说慢慢啊，习惯需要培养，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穆远总算笑着起身：“好吧，等你睡下了，我就走。”

    容悦看他一副你不睡下我就不走的无赖相，只得蹭到床前，正要脱下绣鞋，穆远已经蹲下身去，趁脱鞋之机很是摸了几把。

    容悦满头黑线，她又没缠脚，此地也没有缠脚习俗，为什么还会这样？莫非这人是天生的恋脚癖？

    摸完脚的男人又立起身来要给她脱衣服，容悦坚决拒绝了。

    穆远很自然地表达他的惊讶：“你睡觉都不脱衣服的？”

    容悦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夏衫这么单薄，里面连中衣都没有，只有亵衣，我可没有让人吃冰淇淋的习惯。

    穆远也没勉强，扶她躺下后，自己在床沿坐下，一遍遍地抚摸她的发，她的脸，眼里深情似海——似海，发明这个词的真是妙人，可不就是“似”。

    容悦闭目装睡，装久了，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容悦提出逛街，穆远欣然陪同。走到最热闹的一条街，容悦提议步行，带上幕帘一家家逛过去，走到街尾时，看见了不远处的苗砺和周泰。

    此时穆远正在和珠宝行的掌柜品鉴几套珍藏，容悦指指苗、周，对陪在身侧的云肆说：“我的人来了，我过去打声招呼。”

    苗、周在雍郡王府混过一段日子，虽然总是隐在暗处，赵顺未必见过，云肆却肯定认识。

    故云肆并未阻拦，容悦走下台阶，三人谈着谈着越走越远。

    赵顺慌忙进去禀报，穆远从店里追出来，正要下令拦截，梁竟和几个幕僚相携而至，笑呵呵地说：“对街有家海味店，做鱼翅最出名，长孙公子说他要做东，邀请属下饮几杯，不知爷可肯作陪？”

    穆远朝远处望了一眼，敛下黯淡的眼神，无精打采地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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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点事耽误了，剩下的2更都在晚上。我会保证每天至少1章，如果当天没来得及，之后肯定补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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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殊途

﻿    当容悦走到城外的树林里，发现两位师傅都在，且一脸忧色。

    性子较燥的尹惟先发问：“姑娘，你怎么跟庾琛认识的？”

    容悦选择性回答：“不就是在那什么巷嘛，你们肯定派了人跟着的吧，纯粹是偶然，我是大路堵住了走小路，他是躲女人，结果在小巷口撞到一起，我差点被他的马踩到，他出于歉疚登门拜访，就这样认识了。”

    尹惟依然满腹狐疑，喃喃自语：“不像，姑娘与庾二公子不像新相知，倒像是旧友，那庾二平时神出鬼没的，基本只在军中活动，很少在外出头露脸，他又不是文人，不屑赏花斗酒高谈阔论，连正常的应酬都很少参加，如此矜高持重，怎会随便与街上偶遇之人相交？”

    容悦不解地问：“那他的盛名从何而来？那天街上会挤得水泄不通，是因为他从海上归来，全城的姑娘都跑去迎候了。”

    卢骏出言道：“近海之地，教化不够，民风彪悍，以致妇人女子满街跑，见到漂亮男子甚至公开追求。他是朝廷赐封的四品将军，又是庾家少主，位高权重，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偏还长得英俊，素有‘玉面将军’之称，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家是土皇帝，他就是皇太子了，女人怎能不趋之若鹜？这跟他是不是经常露面没关系的，禁宫里的皇帝谁见着了？若皇帝年轻俊美，偶尔途径何处，那里的姑娘们照样个个癫狂，只是不敢造次罢了。”

    容悦笑着点点头，她来此的本意，并非为了探讨这个，遂提议道：“换个地方吧，我有要紧事跟你们说，此处不是谈话处。”

    “请姑娘随我们去客栈，因为不知道姑娘要停留多久，我们只包了一个月，眼看就到期了，今天来找姑娘，也是想问问，姑娘接下来到底有什么打算？如果姑娘想待久点，我就去找店主续租。”卢骏边走边说，听得出，他们心里是有些微不满的，虽说暗卫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可容悦毕竟年纪小，又是女流之辈，他们不可能像对容昶那样无条件服从，就算要跟随，也会先问清楚主人的意图。

    容悦道：“如果还能住几天的话，就不用续租了，因为我会很快离开这里。”

    走过来的这一路中，容悦一直苦恼着该如何跟他们沟通，不论是接出萧夫人，还是随庾琛出海，对他们而言，都是意外甚至不可思议的。如果一味强迫他们执行，就算他们表面上不抗拒，也会给未来带来隐患，最好是能让他们自愿，最起码，也要让他们理解、支持。

    容悦思忖度量的时候，尹惟想到的是：“那位要回云都了吗？”

    容悦知道他指的是穆远，故回道：“他暂时不会，事情没办完，目的没达到，他怎么会走？起码也要耗几个月。”

    尹惟露出笑意：“他肯放姑娘走了？”

    卢骏则担心：“姑娘忿然逃婚，在婚礼前夕一走了之，把他的面子里子统统扫到尘埃里，他还不气急败坏？只怕杀了姑娘的心都有，带着手下追踪千里，费尽辛苦找到了，没把姑娘怎样吧？”

    这一问，十几个人同时看向她，容悦忙摇手：“没有，他就嘴上说了几句狠话，没体罚用刑啥的，不过……”她终于找到接萧夫人出来的理由了，“那人一贯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又自视甚高，哪里容得下这样的侮辱？我担心他只是想把我骗回去，他越是若无其事，好言好语，我越是害怕，我自己倒还在其次，不管怎样总有些功夫傍身，我母亲却……”

    卢骏立刻领会了她的话中之意：“姑娘担心他会迁怒于太太？”

    “正是”，容悦的声音含忧带惧：“我担心他只是暂时隐忍，因为我拼死坚持，我和他至今有名无实，男人对没到手的女人，总是有些舍不得的，以后就难说了。我怕他厌倦我的那一天，就是他洗雪今日之耻的时候，我担心到时连我的母亲都逃不脱。”

    对不起，穆远，只有借你的恶名一用了。

    而且，在容悦的潜意识里，这未尝不可能。也许是相遇的缘起太不堪，记忆太恶劣、太深刻，对穆远，她始终怀着三分忌惮，穆远表现得再温柔体贴，也改不了他凶残的本性。一头恶狼忽变绵羊，你会信吗？你就不怕正嬉戏寻欢时，他猛然亮出锋利的爪牙？

    她是女人，面对那些宠爱，那些用尽心思的奢华，或许有刹那的感动，刹那的迷失，但决不会沉沦，不会丧失应有的戒心。

    “那姑娘有什么打算？”卢骏和尹惟一起问计。

    “我想把母亲悄悄接出来，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以后暗部的人手，一部分跟着我，一部分留在家里保护她，两批按时轮换，比如，半年一换，这样，不至于太劳累，也不至于太闲。”

    这次卢骏带出来二十多个，剩下的全在马头沟的村寨里待命，有的已经待了两年多，暗卫跟杀手一样，要在一次次任务中磨练自己，优哉游哉的日子过久了，那批人会越来越废，最后变成地道的农夫。此外，一个长期失踪的主人，不能给他们任何额外的赏赐，不能给他们任何赚取外快的机会，也会慢慢失去威信和凝聚力。

    如果因为长久的闲置而报废了这么一只有战斗力的队伍，对容悦而言，绝对是巨大的损失，只有当过兵的人才会明白，手里有一只队伍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可能出现的乱世。

    思及此，下一个说服他们的理由也找到了，而且，非常充分，毫不牵强。

    容悦嘴角微翘，暗暗欢喜。

    这时卢骏在一旁问道：“姑娘准备把太太迁到哪里呢？”

    容悦琢磨着说：“有个大致的方向，具体地点还要等我们商量后再作决定，其实，之所以会有此打算，除了穆远带来的威胁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才是我今天主要想跟你们讨论的问题。”

    一行人走到卢骏他们包租的安平客栈，这里离平城西门只有两三里，是个极小的镇子，看起来才几十户人家。镇子的形成起始是迁来了一户财主，建了个占地几十亩的宅子，雇了几十名佣人，又修了一条宽宽的路直通官道，借着他家的势，周围渐渐形成聚落，于是有了菜场、商铺、客栈，都比较新，安平客栈也是近几年的房子，看着挺干净的。

    客栈掌柜点头哈腰地迎出来，却并未跟着上楼，连开水都是苗砺提来的。

    容悦看苗砺执壶，劝说道：“两位师傅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总是不方便，不如买几个吧。原来还有个四儿师兄，勉强算尹师傅的药童，现在他也走了，两位师傅出门在外，身边没侍从，装老大都装不像。”

    尹惟却道：“要什么侍从，做暗卫的人，头拎在手上的行当，哪有闲情逸致养仆人。”

    卢骏也附和：“有外人在，连说句话都不方便，要把暗卫当成老爷，就离死不远了。”

    容悦故意诱导：“师傅们对目前的生活很不满意？平静安逸一点不好吗？学着当老爷不好吗？”

    两位师傅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目光，尹惟喝了一口茶水，眼神幽暗，语气低沉：“也不是不好，谁不想要安逸呢？”

    “那师傅究竟为什么不满意？”

    卢骏看了尹惟一眼道：“尹师傅是为你担忧呢。”

    “为我？”

    “是啊，我们俩都一把年纪了，现在看起来还健旺，可年岁不饶人，一旦超过五十，就会慢慢衰朽，到时姑娘若有大事，我们只会拖后退。”

    容悦不以为意：“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虽然腿脚不利索了，可经验丰富啊，做不来前锋，可以做顾问，做祖师爷。”

    尹惟的叹息声更响了：“姑娘是深闺长大的千金，不懂我们这一行的深浅，我和你大师傅当初为什么开武馆？若只是为了要一个公开的身份，做什么生意不比开武馆赚钱？我们开武馆，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暗部的子弟们有个练武、切磋的场所，不只是在内部子弟之间，而是和外来的武师们切磋，但凡开武馆的，总会遇到踢馆的人，我们也遇到过几回，走镖更是锻练胆量、头脑和身手。”

    卢骏用惋惜的语气接着说：“现在武馆关了，暗主和三位护法一个都不在，丢下大几十号人窝在山沟里，虽说有太太坐镇，可太太又不懂武，也不会带着他们修炼，不用看都知道，早成了一盘散沙。武术之道，在精勤不息，要诀不离口，拳不离手，才能日日增益，一日不练，手脚生疏；一月不练，武功退步；长日不练，废成了寻常人。”

    果然他们也在担心这个，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容悦彻底淡定了，从容地端起茶杯，开始组织自己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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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归

﻿    饮过一口新注的茶水，容悦郑重道：“我会到平城来，其实正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两位师傅一起望向她，容悦继续陈述：“不然，我从云都逃婚出来，哪里不能走，非要千里迢迢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平城来？”

    尹惟开口问：“姑娘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先说目的”，容悦正襟危坐，声音不高不低，条分缕析：“我的目的有二：其一，让暗部真正运转起来，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而不是把这么一只功夫过硬的队伍荒废在山沟沟里；其二，带着他们出去挣钱，挣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收买容氏家族除容徽外所有的族人，以及景国的一干重要臣僚。虽然祖父和父亲给我留下了一笔钱，可是只能守成，若要颠覆容徽的势力，夺回继承权，则远远不够。容徽早已站稳脚跟，现在景国上下都承认他是景国国主，他是壮年男子，子嗣繁盛，如果没有巨大的利益诱惑，单是拿出一个不值钱的嫡系名号，根本没办法说服那些族人和臣僚们舍弃容徽投奔我们。跟他比起来，我几乎没有胜算，我父亲这一房再是嫡系，可只有一女，等于绝户了，便是寻常人家，遇到这种情况，也多半会赶走嫡房的寡母孤女，让子息众多的那一房继任。别说容徽弑父杀弟，我们也就是猜测，根本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

    卢、尹同时点头：“姑娘想得很对，接下来呢？”

    容悦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坦荡自然：“这就是我跟庾琛结交的理由。”

    两人稍感意外，但并未提出疑问，只道：“姑娘请继续说。”

    “两位来平城这么久，肯定也打算到了不少内幕消息吧，我记得二堂专门负责这个，刘堂主正好也来了。”

    “姑娘指的是……”

    “庾家军是怎么建起来的，军饷怎样筹集，你们打听到了吗？”

    “查到了一些，恐怕不全面。”

    “就说说你们查到的吧。”

    会步步设问，一点点引入，是因为容悦觉得，自己抛出的说法可能有些惊世骇俗，所以一直诱导他们往自己的思路上走，如果最后的解决办法，正好针对他们提出的问题，而且是共同商量出来的，他们接受起来就没有难度了，甚至会十分欣喜。

    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真正的打算。她和庾琛的前世今生，是个不能碰触的秘密，对任何人都要严防死守。

    容悦一面想着这些，一面听卢骏汇报他们查到的消息，听完后，容悦满意地说：“二堂确实能干，该赏。”

    卢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她：“这是上回从周家搜出的东西，都登记在这上头，属下暂时替姑娘保管着，现在交给姑娘。”

    容悦也不会跟他客气，暗部所获得的财富，本来就该由她这个主人来分配，于是接过册子道：“先划三成出去，这些日子大家跟着我东奔西走，着实辛苦了，很该犒赏一番，具体怎么分配，两位师傅拿方案，分好后给我瞅瞅就行了。二堂的赏赐，再从剩下的七成中拿出，刘堂主二十两，其余的一人五两吧。”

    “不可”，这回出声的是尹惟：“赏赐不可太重，免起攀比、贪婪之心，刘堂主十两，二堂其他人二两足矣。”

    容悦微笑道：“就依师傅的。”

    卢骏已经算出了结余：“给完赏赐后，还剩一万九千五百两和一些玩器，姑娘您看……”

    容悦道：“我只拿五百两银票，其余的大师傅先帮我管着，我等下要回周家，不方便携带。”

    把银票递给容悦，卢骏又道：“春痕和夏荷已经在路上，还有五六天就该到了。”

    “五六天啊”，容悦忖度着，“只怕赶不及，庾二公子这几天就会出海。”

    这下卢骏和尹惟的眼珠子都鼓起来了，眼里尽是探究的光芒：“姑娘要跟他出海？”

    容悦力持镇定：“不单是我，你们也一样，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条路子很可行？又能历练，又能挣钱。”

    尹惟压低嗓音：“庾二公子是海上霸主，说明白点，就是海盗总头子，姑娘要我们跟着他，不会是要我们也……”

    容悦嗓音更低：“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两位师傅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尹惟先开口：“也好。”

    卢骏抚掌：“是个办法。”

    尹惟越想越兴奋：“说不定真如姑娘所言，能挣很多很多钱呢。”

    卢骏到底是暗部的大护法，大管家，考虑问题比较全面，因而疑惑道：“那庾二公子真肯带挈我们吗？他自己手下有的是精兵强将，并不缺我们这几十号人，何必让我们参一手，然后分我们一杯羹。”

    容悦忙给他吃定心丸：“你放心，我跟他提过了，他基本同意，没得到他的首肯，我会随便跟你们说吗？至于怎么合作，还要跟他细谈，也不见得就要跟着打劫，我们可以另辟蹊径。”

    跟庾琛一样，她也是军警出身，无法说服自己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据庾琛说，自他接手海军后，海上敛财主要是对付别国，比如北方齐天国和南方几个小国，基本不打劫本国船只。他有几十万兵丁要养，容悦没这个负担，虽然也很想赚钱，可到底是女人，心肠软些，实在没法打劫那些寻常的商船。在她的想法里，只有事先查明对方确实为富不仁，或者本来就是贪官污吏，才可以黑吃黑，如周家，一个小小的渔户，居然在床板下就藏有几万银票，房里的玩器尽是珍品，若说是他家打鱼挣来的，那才是活见鬼了。这样来路不明的钱财，她抢起来才没心理负担。

    等一切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尹惟突然问：“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姑娘以前足不出户，最近两年才开始出来走动，也只到过景、瑞、雍地，最远到过云都，好像再没有其他地方吧。”

    容悦早想好了答案：“师傅忘记穆远的正妃是谁了？那是庾滔的嫡女、庾琛的亲妹妹！她远嫁云都，思念家乡，常跟我谈起家乡种种，她在家时也是飒爽英姿的女中豪杰，常随其兄出海，异常怀念海上生涯，虽然她不可能明说，但从片言只语中还是能猜到一些讯息。除此而外，我也很想体验一下乘风破浪的感觉和海上生活的自由自在。”

    尹惟叹道：“原来起因是她。这庾妃白白怀念了一场，只把你送来了，她自己倒不得一见，也是可怜，穆三真不地道，人家好歹是他正室，便顺路带她过来省省亲又如何？”

    卢骏瞅了他一眼：“既然是偷跑出来的，怎么能大张旗鼓地带着王妃省亲？”

    尹惟敲着头说：“瞧我，胡涂了不是？”

    容悦暗忖，这位师傅心思最是细腻，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心里稍微有些不安，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见招拆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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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完成了，也到了该就寝的时候。

    还是慢啊，人家天天3更，我偶尔3更，恨不得从黑麻麻的大清早写到黑麻麻的大半夜。

    没办法，拼字的时候人家3K，我1K，甚至几百。

    若干年前，也曾经是3K党来着，不知何时就堕落成了可耻的1K党。

    廉颇老矣，尚能饭，就是码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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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安置

﻿    第二天，容悦又去了一趟卢骏等人暂住的安平客栈，卢骏一见面就告诉她，已经让人骑着快马去接春痕和夏荷，让她们务必尽早赶过来，容悦身边不能没有侍候的人。

    容悦点了点头，既然她没打算回雍郡王府，春痕和夏荷早晚得接出来，这是她的贴身丫环，不可能丢着不管，但是否让她们跟着，就要重新考虑了，虽然她们也有些功夫，未必经得住海上生活的考验。

    有没有人侍候，她其实无所谓。前世自十二岁入军校就开始学着独立，后来更是长期独居，因为工种特殊，从没请过保姆、钟点工之类的帮着打理，一切琐事都是自己动手，房间里总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照长官的话说，一看就是部队培养出来的人。

    逃婚出来后的这些日子，起初几天着实不习惯，当了两年多的千金大小姐，人也变娇贵了，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人的可塑性总是很强的。

    在二楼的一间屋子里坐下，很快，尹惟，二堂的堂主刘瞻，五堂的堂主甘盛相继进门，走在最后面的是四堂的堂主澹台岷。

    乍见澹台岷，容悦讶然出声：“澹台堂主也在，昨天怎么没见到你？”

    澹台岷躬身抱拳：“禀姑娘，属下是昨天傍晚到的，太太担心姑娘，见姑娘迟迟不归，特派属下过来接姑娘回家。”

    “你辛苦了，有话坐下说”，容悦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问：“太太没收到我写回去的信吗？”

    与暗部的人会合后，容悦当晚就写了一封平安信，让卢骏派人送回去。信上如实说明了自己会出现在平城的原因，逃婚的始末，以及未来两年的打算。因为当时还未与庾琛相遇。虽有也有出海的打算，却没当成主要计划，只说想四处走走看看。增长见识，积累经验。同时看能不能做些海上贸易，挣些钱。为了让萧夫人放心，容悦不惜夸大自己的武功，把自己描述成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并一再保证，最多两年，一定会回去承欢膝下。从此不再随意离家。

    容悦仔细回忆，再一次确认，那封信并没有传递什么危险讯息。

    却听澹台岷道：“收到了，就因为那封信，太太才着急。”

    容悦不解，澹台岷停顿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太太原以为，姑娘从王府逃出后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是怕那位爷迁怒。连累到山庄里的人。太太说，既然穆三王爷并无追究之意，姑娘也不用继续躲躲藏藏，姑娘家。在外面终究不是办法，何况……何况……姑娘也到了嫁杏之年，那严少堡主至今未娶正室，焉知不是等着姑娘……”

    容悦赶紧叫停，这话要让穆远听去，那还得了？

    他疑心那么重，性子那么霸道，什么都要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放心，肯定早就查到了暗部诸人的下榻处，并时刻监视着。他身边能人众多，甚至有擅长隐匿术的高人吴影，未必不能潜入客栈窃听，根本防不胜防。暗部失去了穆琨，也就失去了能克制吴影的人，部中子弟习隐匿术者虽说不少，如苗砺和周泰，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比起吴影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无论如何，她不能再把严谨扯进是非中，故而沉下脸告诫：“从今往后，不许再提及严少堡主，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不要再提及，我跟他的婚书从没在官府备案，本就做不得数，岂能平白坏了别人的名声。”

    “是”，澹台岷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垂首应诺。

    “嗯，你坐下继续说。”

    澹台岷依旧直挺挺的站着：“恕属下多嘴，自姑娘离家后，太太因为忧心姑娘，食不知味，寝不安枕，导致身体虚弱，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很。以前姑娘被穆三禁锢，不得归家，那是没有办法，现在姑娘既已脱离王府，何不索性回去，也免得太太日夜忧心？”

    容悦叹了一口气，对于萧夫人，她的确心怀愧疚。当初她被穆远强行带走，萧夫人哭得伤心断肠，若非她死命劝着，萧夫人非得跟着她，再伺机找穆远拼命不可。

    在穆远筹备婚事，她假意应承期间，穆远曾多次提出接萧夫人到云都为她送嫁，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巧言拒绝了，她既打定了主意逃婚，又怎么会把自己的母亲搅进来？远远地躲着还来不及呢。

    容悦尚未开口表态，卢骏就接过话头：“我们正商量着把太太接过来。”

    几位堂主一起发问：“真的？那留在山里的兄弟……”

    容悦应道：“自然是一起接来。”

    尹惟便问：“姑娘想好了在哪里安家吗？”

    容悦沉吟着说：“具体位置未定，只有大致的方向，我提出来，大家看行不行到得通。”

    昨夜回到周家后，容悦思来想去，萧夫人肯定要接出来，这没什么好犹豫的，问题是安置在哪里。

    庾琛曾提议，让萧夫人住在平城，或平郡的某处，那样就在他的绝对势力范围内，他能确保萧夫人的安全，可容悦还是觉得不保险。如果将来庾琛真跟她在一起，势必在庾家引起轩然大波，不说别的，单是她的身份就能让庾家人傻眼，她可是雍郡王侧妃！是庾家的王爷女婿的侧室，却跟王爷的妻弟搞在一起，这关系怎一个乱字了得，到那时，叫庾王妃何以自处？

    哪怕他们从此隐居海外，不再涉足陆地，也瞒不过这些煊赫了多少代的豪门大族，对他们而言，这世上根本没有秘密，但看他们有没有兴趣知道。

    因此，这事甭管做得多隐秘，蒙得了外面的人，蒙不过庾家人，也瞒不过穆远，他本就不喜欢庾嫣，有了这个芥蒂，以后庾嫣在王府的处境只会更糟糕，庾嫣的父母岂能不恨？找不到罪魁祸首，住在平城的萧夫人便成了最好的替罪羔羊。

    除此而外，对于庾琛本人，容悦也做不到百分百的信任，卧底守则第一条，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也是前长官一再强调的。看多了社会的阴暗面和人心的阴暗面，即使面对生养自己的父母，她也做不到百分百的信任，无关好坏对错，纯粹是一种生存本能。

    她要把母亲安置在一个除了自己和自己的手下外，再没人知道的地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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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起意

﻿    会如此这般地计较思量，是因为容悦明白，她要找的地方，不只是母亲的避难所，更是自己在陆上的栖息地，所以，要慎之又慎，不仅要隐秘，还要狡兔三窟。

    遂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平城这边就算了，最好离平城远点。”

    “在沿海一带的小城镇，多买几个宅子——所谓大隐隐于市，让母亲换着住，四处走走看看，除楚溟国外，其他如东越、南海、舒国等地也可置上一些。”

    “置这么多……”卢骏话未说完，容悦已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就是担心银钱不够嘛。

    尹惟替她说道：“从周家弄来的银子还剩了近两万两，买几十间宅子也够了，又不需要多大，一个二进的宅子不过几百两，再大点，顶多千两吧。”

    容悦有些讶异：“这么便宜？逸居山庄也不大，就是多了几十亩水田和几片山林，怎么要了三千两？”

    卢骏答道：“逸居山庄要价那么贵，是因为山上有座茶园，瑞地的茶叶很有名的，天圣朝还在的时候，瑞地每年进贡，贡茶是重头戏，尤其天心镇那一块，出的好黄茶，叫天心黄芽，顶级黄芽一两茶叶一两银，还根本买不到，都是老早就叫人订了，拿去送给达官显贵。要不然，光为了两个乡下的破庄子，瑞伯府里怎么会争得打破头？伯府的公子，哪个手里没几个庄子，根本不值得稀罕。”

    “难怪郑珩急着抛出，分明是烫手的山芋。”

    容悦的关注点是：“黄茶？我在庄里怎么没喝过？”

    卢骏给她解释：“姑娘平时只喝绿茶，太太便叫人制绿茶。属下也曾提议过，难得一园好茶，不如请两个制茶师傅进庄。太太说，姑娘特意把一家人迁入此地，又让穆长老花大力气设下幻阵。为的就是安居乐业。既要隐世，要躲避外面的各种窥探，就应尽量避免跟外面的人接触。尤其不能随便让外人进庄，情愿损失些银钱。也不要为了点蝇头小利坏了姑娘的苦心安排。属下见太太说得在理，也歇了制黄茶的心思，由着几个下人捣鼓，制出的好绿茶留给姑娘喝，差一点的拿出去卖，因制茶水平实在一般，没卖多少钱。“

    容悦笑问：“听大师傅的口气挺遗憾的。莫不是这块损失很大？”

    卢骏连连点头：“是啊，隔壁郑公子的茶园，比我们家大不了多少，一年光卖茶叶就有六七百两的收益。”

    容悦也惊到了：“这么多？难怪当初要三千两呢，只靠着茶园，几年就能回本。等把母亲接出来，那儿留几个靠得住的人打理，我们也请师傅制黄茶。”

    在坐诸人均点头，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除了买宅子之外，容悦真正想买的是太子镇那样的码头。小一点，偏僻一点，不打眼，不会引人觊觎。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伙儿也不是不赞同，而是担心，“有港口码头的地方肯定早就被人占了，即使明面上荒着，暗地里也是有主的，周家为什么能攒那么多钱？就因为他家帮着守码头。”

    “我知道，但海岸线那么长，多的是无人烟处，越是乱石堆空、海水拍岸的地方，越是安全隐秘，好好整治一下，说不定能用呢，到时再在附近建个庄子，你们觉得如何？”她也没指望能买到现存的，就算有人肯卖，她也没那么多钱，但可以自己勘察，自己建造。

    这事放到现代，基本没可能，沿海一带早就开发过度，哪个犄角旮旯没被人勘查过？可她闯入的这个时空，还有许多地方未被人类的足迹侵入，海上有若干荒岛，岸上有寂静千年的海湾，等她找到后，就把那块地方买下来，只说要盖房子隐居，然后再慢慢开发。她以后肯定会买船，而且不只一艘，就像买车需要准备车库一样，买船也要先准备好港口和码头。

    容悦皱起眉头，要大规模置产，她手上的银钱的确不够，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亲自回去一趟，一方面表示对母亲的敬重；另一方面，也可以陪着母亲把藏在各处的财物取出一部分备用。

    可她没那么多时间，这一往返，少说也要近一个月。母亲不是她，她可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甚至用上轻功，日行千里，带着母亲，必须陪她乘车，中间打尖歇宿，一天能走三百里就算不错了。

    如果她一定要延迟出海之期，庾琛这边不是问题，他本就才从海上归来，可以在家多歇歇，有问题的恰恰是穆远。

    穆远会放自己走，是因为他的幕僚们希望自己多跟庾琛结交，从庾琛这里打开缺口，最终为穆远和庾琛牵上线，让庾琛为穆远所用。

    如果她打着为穆远做马前卒的借口，跟庾琛勾勾搭搭，让穆远呷着一缸醋，一转头却跑回家去，那不是公然欺诳么？此种行为在穆远眼里，分明是逃婚的后续——从云都逃到平城，再从平城逃回老家。

    此前的种种表现，都是为了麻痹他、稳住他，好寻得机会再一次逃跑。

    到那时，她纵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一旦彻底惹怒穆远，后果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思及此，容悦只能打消回去的念头，叹着气说：“等下我写封信，这次只怕要麻烦大师傅亲自跑一趟，母亲在雍、景之地生活了几十年，早已习惯了那边的生活，都说故土难离，忽然让她远走异乡，她一时半会未必想得通，还请大师傅多多开解，就说，一切只是暂时的，也许过不了两年，我们就带着人马回去了。”说到这里，不自在地清咳了两声，以掩饰心虚，旋即坐正身子：“顺道约方总管见一见，问问各地庄子、铺子的情况。“

    这时澹台岷出声回禀：“方总管每月初一都会带上账本去山庄给太太请安，听说去年各地庄子铺子的收益都不错，尤其是碧水城的几家铺子，以前侯爷总会暗地里捣鬼，现在收敛多了。”

    甘盛嗤道：“还不是看姑娘得了穆三的青眼，他怕得罪穆三，不敢公然挑衅，但他那人，狗改不了吃屎，又对姑娘极为忌惮，姑娘跳水时他的家眷正好在场，姑娘逃婚的内幕他一清二楚，只怕以后还会故技重施。他心心念念就是霸占二房的产业，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容悦“嗯”了一声：“所以我才要麻烦大师傅亲自走一趟，以前即使避居瑞地，到底离景地不远，还有一定的威慑力，等我们全体迁过来，那边只留下方总管和一些管事小厮，越发势单力孤，需要大师傅好好安排一下，看是不是留几个好手在那边镇守。”

    尹惟马上摇头：“不需要，老方那老狐狸你不用担心，他都成快精了，这些年，容徽派了多少人跟他斗，明里暗里，出尽妖蛾子，我们的铺子可有挤垮一间？不只没垮，还增开了几家分店。老方看着像教书先生，其实身手不错，身边的小厮都是练家子。更何况，暗部是暗部，生意是生意，这两边从没混在一起过，老卢可以陪着太太去查账，但不能自己过问生意，也不能把暗部的人放在老方身边，这是老侯爷的规矩。”

    容悦眼中精光一闪，尹惟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启发。

    暗部是直属容氏家主的地下组织，各地产业极其管理者则是明面机构，双方各自为政，互不干涉，这样的安排是相当明智的！两边裹挟不清，一旦暗部几大护法起了贪心，管事们哪是对手。暗部的护法和堂主们已经拥有了强大的武力，若再掌握庞大的财势，暗主岂非养虎为患？

    循着这个思路，容悦的脑海里涌起了一个疑问：按祖宗的规矩，明面机构与地下组织不能互相勾连，暗部作为景侯府最大的底牌，养着上百号人，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活动基金，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家主按月关饷？

    暗部并非是从容昶手上建立起来的，早在容昶出生之前，暗部就已经存在了，容昶也是从父辈那儿继承下来的，不知是那一代祖宗的手笔。换言之，暗部的存在，也许超过了几百年，跟景国的历史一样悠久。

    哪怕暗部最初建立时，只是一个纯粹靠明面产业的出息养着的地下组织，几百年的经营，难道就没有一点儿自己的积累？

    容悦越想越怀疑，哪有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财权和任何财产积累的独立组织？前世她和长官做搭档，两个人的小组，还有个小金库呢，活动经费有时会有结余，或任务期间得到些额外收益，不好独吞，就存入共同账户，存着存着，没几年就变成了一笔可观的款项，供他们闲暇时吃喝玩乐。

    容悦因此产生了一个大胆地设想：有没有可能，暗部另有一套财产管理机制，只是容昶猝逝，没来得及交代？

    她的目光从卢骏和尹惟身上依此闪过，这两个人，应该不可能偷藏起一笔钱，他们面对她时，目光太坦荡，而且，基于之前已陈述过的理由，容昶也不可能让暗部的某位头领掌握财权，以致对自己造成威胁。

    电光石火间，容悦想到了一样物事，萧夫人郑重其事交给她时，说了什么来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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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有悔

﻿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容悦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

    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征得穆远的同意，只要他不捣乱，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容悦肯主动到访，穆远喜出望外，幕僚们说一千道一万，也抵不过他心中的惦念。

    斟上一杯清茶，穆远亲手递过去：“喝喝看，老君顶云雾茶，由老君山上齐云观的观主清风道人亲手采摘蒸炒，再由他的首徒送来，还没超过三个对时。”

    容悦咽下一口，霎时茶香扑鼻，清芬悠远，回味无穷，眯着眼道：“您忘了说明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那是什么？”

    “由雍郡王爷亲手冲泡啊。”

    穆远咧开嘴，笑得好不欢畅。

    两人静静品了一会茶，穆远看着她问：“你有心事？是不是你那些手下又给你出了什么馊主意？”

    “你果然派人监视我！”容悦佯怒。

    “是派人保护你，本王的爱妃，岂容丝毫闪失。”穆远毫无惭色，对于自己派人盯她的梢，端的坦然。

    容悦放下杯子：“王爷，妾身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容悦斟酌着自己的词句：“昨晚家里来了人，是我母亲派来的，她听说我出事后，担心得不得了，整日整夜忧惧不已，以致食不知味，寝不安枕，身体也变得非常虚弱，一查探到我的具体位置，就立刻派了人过来，想要接我回家。母亲感念王爷的恩德，难得王爷不追究，让我免于奔逃。她说，她从此别无所求，只想在有生之年和我相依为命。不再骨肉分离。”

    穆远怔了片刻，随即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想跟你母亲相依为命，这很简单啊。把她接进王府就行了。”

    容悦摇摇头：“只能偶尔请到府里做客，哪有常住的道理。”

    “本王说行就行！”

    “王爷”。容悦一脸的无奈：“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而是脸面问题，我母亲乃是侯府世子遗孀，又不是那家贫无依，为了一口饱饭就能出卖尊严的人。别说我母亲本人，就是我伯父都不会允许，让遗孀弟媳住在女婿家。他还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呢。”

    “那你说怎么办？”穆远浓眉皱起。

    容悦忙道：“我母亲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只知前因，不知后续，她以为我走后，王爷另娶了他人，我成了四海飘零的失婚女子，所以才担忧怜惜，只想快点把我接回她身边。”

    穆远想了想说：“既然是误会，你把那人再打发回去，让他跟你娘说清楚就没事了。”

    “可我想回去看看”。容悦语带哀求：“自年前跟王爷匆匆离开，我已经快半年没见过我母亲了，她中年丧夫，膝下空虚。唯剩妾一女……”

    穆远忽然接口：“也是这个理，本王左右无事，不如就陪你回去探望岳母吧。”

    “您要……陪……陪我回去？”容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拼命找理由，不惜打苦情牌，就为了让这人心软，能松口放自己回去，可不是要跟他一起回去啊，谁要跟他一起了？有个大牢头虎视眈眈地守在一旁，什么也别想做了。

    “怎么，悦儿不欢迎？”穆远的声音喜怒难辨。

    容悦努力镇定心神：“王爷来平城自有要务，怎能为了妾身之母耽误正事。”

    “无妨。”

    见容悦仍不吐口，穆远冷冷地问：“那就是岳母大人不欢迎了。”

    确实如此，我的母亲，我的手下，我家所有的人，除穆琨外，没有人欢迎你！也不想想你从前是怎么对我的，后来又怎样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强掳出来，让我莫名其妙成为你的侧室。这个身份，不论现在还是将来，都是极大的麻烦。

    容悦深吸一口气，哪怕得罪他，也要阻止他：“我母亲确实心存芥蒂，她只有我这根独苗，您却三番两次加害，要不是我命大，早在王爷手里死过几回了。”

    穆远瞬间气势全无，低声长叹：“你果然还在怪我。”

    容悦轻轻摇头：“我倒没什么，其实，这些日子以来，王爷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前种种，我已经慢慢释怀，只是我母亲还有些不放心，请您原谅她，她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假如，我曾几次加害于您，您的母妃也不会轻易原谅我，接受我，对不对？”

    “对”，说出这个字，穆远浑身涌起一阵无力感，如果，容悦曾加害于他，别说几次，只要有一次，他母妃决不会让她再活在这世上，还谈什么原不原谅，接不接受？

    慈母之心都是一样的，不会因贵妃而增，不会因平民而减，只不过贵妃手中权柄大，能生杀予夺，快意恩仇，平民只能忍气吞声罢了。可心里的恨并不会因此而减少，反而会因压抑而愈烈。

    他从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母妃宠着，父皇纵着，一大群手下奉承着，从不知“忍耐”两个字是怎么写的，总是为所欲为，要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捉弄谁就捉弄谁。

    对容悦而言的“加害”，对穆远来说不过是“捉弄”，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逗着她玩，异常柔弱又异常强韧的女孩子，怎么也弄不死，多好玩啊。

    并非只有对容悦才那么残忍，他玩人，别人的死活，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逃不过是命，逃得开是运气，死活他都不会在意。

    他忘了，别人也是人生父母养，跟他并没什么本质区别，别人若受伤，别人的母亲会心疼；别人若死了，别人的母亲也会伤心欲绝！

    他却冷血地忽视这一切，把别人不当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悦儿，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穆远抱住自己的头。

    容悦大感意外，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活阎王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转念一想，清朝洪应明的《菜根谭》中有一句话：盖世功劳，当不得一个矜字；弥天罪过，当不得一个悔字。

    不管其人如何，又做过什么，有悔就好！

    遂温言抚慰：“我接受你的道歉，也替我母亲接受你的道歉。”

    “岳母大人真能原谅我？”

    “这……她一时半会想不通也是有的，等我回去后，再好好跟她谈谈，把我和王爷相处的情形说给她听，但是”，容悦抬起头，郑重道：“我不能保证，我甚至不能保证自己以后都不再想起，希望您能理解，被人差点逼迫致死的记忆太深刻，濒临死亡的恐惧太清晰，也许有生之年都不能彻底忘怀。”

    她必须给穆远打预防针，让他正视两人之间的问题，如果他灰心之后，能主动放开她，对双方都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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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更一小章，晚上再加更一章。

    月初，让大家开心一下，往后天天开心。

    差点忘了，祝大家儿童节快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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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忿

﻿    容悦走后没多久，梁竟就带着几个幕僚进了穆远的书房。

    穆远的王府里养着百十来位门客，以武人居多，文人只有二十几个，却都是一时之选。要么满腹经纶，堪为文林表率；要么足智多谋，能出使他方，合纵连横。

    其中最得穆远看重的，除梁竟外，还有张仁、邱益、程辉和顾淮，此次南下，他们几个都在随行队伍中。穆远每次离京都会带上他们，因为他一出去就是大半年甚至一年，几乎所有的安排、布置都是在府外完成的，心腹幕僚自然得跟着。

    至于长孙葵，则相当于书吏、令史，现代叫秘书，还不够智囊的级别，因为他出身名门，府内下人皆呼其为公子，称幕僚们为先生。

    几个人依次就坐，奉茶毕，遣退下人，梁竟开口问：“听说容王妃来过了，王爷亲送出门，之后久久伫立，面有忧色，敢问王爷，是不是庾琛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自容悦晋为四品怡妃后，穆远身边的人统统以“王妃”呼之，把“侧”字给出掉了。既然人家的品级跟正妃一样，称一声王妃也不算僭越，何况还能讨得王爷的欢心，何乐而不为呢？

    穆远的情绪仍十分低落，轻轻摇了摇头说：“庾琛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

    “那王爷因何事忧心？”

    穆远苦笑道：“容王妃想回乡探母，怕我不同意，特意上门求恳，摆了一大堆理由。”

    几个幕僚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犯起了嘀咕，正在跟庾二建交的节骨眼上。容王妃怎么能撒丫子走人？

    仍由梁竟出头做恶人：“王爷不会应了吧？”

    穆远摊手：“孝字当头，能不应吗？本王身份再尊贵，也不能阻止自己的王妃去看望她的母亲。”

    在坐诸人皆腹诽：那你怎么不把庾王妃带来？庾王妃就不思亲。就不用探母了？偏心偏得没边，还偏得理直气壮，明明是自己没原则。好意思扯起“孝”字大旗。

    心里这样想，嘴上谁敢说？一片暗叹声中。张仁道：“我们得到消息，庾琛可能近日就会出海，他上次出去了整整半年，如果这次又长期不归，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的，必须想个办法出来。”

    程辉试探着说：“如果庾二公子指望不上，三公子那边就得加大筹码了。”

    梁竟便问顾淮：“你跟庾三接触了这些日子。可有什么进展？”

    顾淮答道：“庾三心中对庾二多有不忿，平常看不出来，只有喝醉酒后才会发牢骚。”

    长孙葵接过话头：“这很好理解啊，他也是嫡子，只因一个‘次’字，就事事低了庾二一头，庾家军的主帅也好，庾氏的族长也好，将来都是庾二的，他只能在庾二手底下讨生活。自然不甘心了。”

    梁竟睃了他一眼，因为深得王爷信任，尽管只是书吏之流，长孙葵在王爷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但仅限非正式场合。像这种遣退仆人，正儿八经议事的时候，书吏应该静静坐在一边做笔录，而不是胡乱插嘴。

    长孙葵有点小小的心慌，余光扫过主位上的王爷，立刻就淡定了。

    瞧王爷的样子，魂不守舍的，八成又在想那个不安于室、东跑西颠、让他疲于奔命的容氏，真不知道容氏有什么好的，在他看来，比他姐姐差多了！他姐姐要容貌有容貌，要手段有手段，这些年来，替王府打理生意，原有的本钱翻了几倍都不止，姐姐分明就是财神啊，容氏拿什么跟他姐姐比？占着王妃的名额，对王府没有任何贡献，只会铺张浪费，吃穿用度极尽奢靡，那可是他姐姐辛辛苦苦挣下的钱！想到姐姐强颜欢笑的样子，他就心疼，这世道太不公平，有人累死累活，有人坐享其成。

    他知道梁竟的意思，无非是劝他安守本分，不该出声的场合就闭紧嘴巴，实在想说，也不要犯了王爷的忌讳。

    太子和王爷不正是庾二、庾三的翻版吗？只因晚生了两年，就什么都要让给太子，王爷出身高贵，母为贵妃，在寻常人家，就是侧妻之子，同样享有继承权。

    庾三的忿懑，又何尝不是王爷的？

    梁竟怕他的一番话惹得王爷心烦，可他偏是要说！他觉得王爷自从纳了容氏后，就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以前虽也任性，都是披着任性的外皮做正事、做大事，现在却是为了女人。就如这次，好不容易那容氏能派上一点用场了，王爷却轻易放走她，就算要回乡探母，也得等完了这边的事再说！王爷以前何等英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让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再比如，他姐姐这件事，也不知道容氏是怎么糊弄王爷的，明明都逃婚了，王爷也跟他姐姐拜了堂，到最后，容氏还是王妃，他姐姐还是妾身不明。

    就算不跟容氏争那“怡妃”的名头，王爷也可以纳他姐姐为贵妾啊，等王爷以后升为亲王，又多了两个侧妃名额，到时候再册封也不迟。姐姐对王爷一片痴心，王爷何惜身边片瓦之地？

    王爷对他姐弟一向不薄，会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不用说，一定是容氏那女人搞的鬼。即便不是她插手，也是因为她的缘故，王爷一天到晚费尽心机讨好她，唯恐她不高兴，尤其是现在，她作势逃婚，王爷一心只想挽回，哪敢在这个时候宠幸别的女人？

    真要逃婚，你怎么不跑远点，跑到王爷找不到的地方？装模作样，以退为进，也只有王爷才会相信她的鬼把戏。

    既然找到了人，王爷肯定是不会放手了，怎么都会把她带回去的。

    然则，等容氏回府之后呢？

    不用想也知道，那时两人正值晏尔新婚，王爷眼里更是看不见人了。男人都是贱的，越难到手越稀罕，吃尽苦头才搞到的女人，肯定不可能两三天就丢手，只怕会宠很长一段时间。他姐姐如果年纪小一点，等得起，那倒也没什么，王爷总有厌倦的一天，可姐姐原就比王爷大两岁，今年二十二了，已经是老姑娘，再等几年，就真的老了，再也没有盼头。

    想到这里，长孙葵已然厘清了思路，也做出了决定。

    为今之计，只有那个女人走了，他姐姐才有机会。

    王爷失去心爱的女人，庾、姜二妃都不得宠，他姐姐正好填补空缺，把“怡妃”之位牢牢抓到自己手里，若能生下一个儿子，就是王爷的长子，也是目前为止惟一的儿子。等等，怡妃可是跟庾王妃一样的品级，这个儿子岂非与嫡长子无异？

    长孙葵越想越激动，渐渐有些痴了。

    他没注意到，主位上的王爷，眼里闪过一道莫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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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献计

﻿    梁竟望向长孙葵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这小子以前很规矩、很听话的，对他十分敬重，现在明明看见他在打眼色，居然视若无睹。

    心里虽有些不快，问话的语气依旧平和：“你的意思是，可以利用庾三跟庾二之间的矛盾？”

    长孙葵点点头：“至少能从庾三嘴里探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不是说他喝醉了就会发牢骚的吗？我们可以从这入手，引他说出心里话，再因势利导，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

    梁竟望向顾淮：“颖均，你觉得这法子可行否？”

    顾淮迟疑地回应：“可行是可行，但恐怕短期内难以奏效。”

    “为什么？庾三防心很重？得温水煮青蛙，跟他慢慢磨？”

    “那倒不是”，顾淮这样解释：“庾家是军人世家，家规很严，听庾三说，他从六岁开始，每天卯时即起，先去校场操练半个时辰，卯正用早饭，辰正之前必须赶到办事地点，小时候是去学堂，大了就去衙门或军营。此外，凡庾家子弟，每年至少有半年时间必须住在军中，与兵卒同吃同住，只能吃大锅饭，不准开小灶。平时除了年节，每旬只能沐休一天。”

    张仁听得咂舌：“做他家的儿子真辛苦！这样算下来，岂不是一月难见一回？他一月统共才三天沐休假，还要处理私事，哪有多少时间会朋友。”

    顾淮摇头失笑：“他还说他是家里最懒散、最没出息的呢，他的父兄讲究闻鸡起舞，都是天不亮就爬起来，等他到校场时，早打了几趟拳了。他哥哥庾二。更是个练兵狂，平时基本不在家里住的。一整年都在军中，偶尔回家陪陪父母。”

    梁竟捋着青须：“他既承认庾二比他刻苦，为什么还嫉恨呢？人家的声望和地位都是自己拼出来的，又不是靠祖荫。”

    顾淮想了想说：“庾三喝醉酒后，颠三倒四说醉话，好像就因为他哥哥这样，他才懒得凑热闹。他祖父见天就夸庾二多么能吃苦，一副‘吾家后继有人’的得意样，他就算再卖力些。祖父眼里也只看得见有出息的嫡长孙。他父亲同样偏心，向朝廷请封，只写庾二的名字。”

    邱益听得直皱眉：“这庾三成不了大事，心胸太狭窄了。都说长幼有序。他父亲向朝廷请封，肯定先给嫡长子啊，难道撇开他哥先给他？”

    顾淮道：“他的意思是。不该只写他哥。”

    “胡涂！”邱益的口气越发嫌恶：“朝廷的恩典又不是水萝卜，一拔一大堆，庾滔自己年不过四旬，也没建立多了不得的功勋，朝廷肯恩封其一子，已经是看在他长年守边的份上了。真是人心不足！”

    “庾滔应该不会有那样的想法，是他儿子自己裹不清”。梁竟一面说，一面悄悄打量长孙葵，小子今天很不对劲，也不知在琢磨什么，眼神闪烁，脸上的表情时阴时晴，但愿他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更不要转什么不该有的念头。王爷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子，别看平时对他颇器重，一旦发现他不老实，会很快弃如敝帚。长孙葵年纪轻轻得到重用，眼红的人不在少数，就等着他犯错，才好替下他的位置。

    可惜长孙葵心魔已生，不肯放过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再次逆着梁竟的语意说：“请封是前年的事吧，那时庾三还小，糊涂些也是正常的。其实，他糊涂些才好呢，糊涂才会为我们所用，若是太聪明了，反而不好把握。”

    “这话说得在理。”主位上的穆远忽然开口，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梁竟却只觉心惊，王爷今天沉默得有些反常，这会儿又表现得太轻松随意了。

    得到王爷的赞同，长孙葵情绪高涨，眉飞色舞，语调又急又快：“庾二不是要出海嘛，而且一走大半年，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在庾三身上下功夫，除了约他出来，还可以去他家里拜会，他白天不得空，就晚上去，何必非要等到沐休日。”

    “嗯，你继续说。”穆远态度亲切，笑容不断。

    得到鼓励的长孙葵搜肠刮肚，恨不得例出一千条理由，说明“舍庾二就庾三”的必要性与可行性，足足说了两盏茶的功夫，说得他自己口干舌燥，听众则神色各异，纷纷惊叹，这个总是侍立于王爷身侧，或坐于一旁埋头书写的小子，竟然有这么好的口才，王爷又肯捧场，将来前途无量啊。

    仿佛在验证众人的揣想，穆远最后替他作结：“也就是说，容王妃留在这里没什么用，不如放她回去。”

    长孙葵这才有些尴尬：“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容王妃思念母亲，乃是人之常情，反正庾二也要出海，根本指望不上，何不成全了王妃的一片孝心？”

    穆远点头不语，眸如幽潭。

    梁竟表情凝重，心里一阵阵难过，却又无计可施，长孙葵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旁人有什么办法？

    他比长孙葵早两年入府，那时王爷还未封爵，只是个光头皇子，并无御赐府邸，他们在京里住的是贵妃娘娘陪嫁的私宅，后来扩建改造后，取名橙园。

    他在橙园第一次见到长孙葵时，那孩子畏畏缩缩地跟在王爷身后，个子又瘦又小，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问过后才知道，竟然跟王爷同年，而王爷都十六了！可见他在家里过的日子有多糟糕，煌煌世家的侧妻之子，连温饱都不能保证，逼得一双儿女离家出走，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那样的长孙葵，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和照顾，身子眼看着抽条，一年就长到了王爷鼻子的高度，到现在，都快跟王爷齐平了。王爷身长八尺，挺拔高峻，是诸皇子中最高的。

    虽然来时狼狈，到底出身世家，族里有族学，从小就读书习文，肚子里很有些墨水，王爷把他带在身边当侍读，但凡有师傅给王爷讲课，长孙葵必跟着旁听。王爷又让他的姐姐打理铺子，如此几年下来，姐弟俩渐渐成了王爷跟前的红人。

    这人啊，过苦日子的时候，尚且纯朴上进，等日子过好了，反而生出一些不该有的贪心。

    梁竟是真心替长孙葵惋惜，无儿无女的他，原是拿长孙葵当子侄的，遇到长孙葵请教，从不吝啬指点。长孙葵也算争气，不只聪明灵透，闻琴音知雅意，更写得一手好字，王爷房中的文件书函之类，除了少部分密件，大多交给他处理。

    王爷身边的人，数他最小，但最得王爷宠信，虽然没有明确任命，但府里谁不拿他当长史看待？（注：机要秘书，或秘书长，李斯就曾是吕不韦的长史）连称呼都很是恭敬，一口一个“公子”。他姐姐也把几个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了王府管事中最出风头的一个。

    因为姐弟俩都出色，最后连长孙家族都惊动了，据说姐弟俩的祖父、父亲、叔父都跟他们联系过，想要跟他们重修旧好。可两人有了王爷这个大靠山，哪肯轻易俯就？长孙家没办法，听说已经在偷偷协商，内定长孙葵为下任家主，并以此为条件，让他们回归家族。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如果王爷将来更进一步，长孙葵说不定是潜邸随员中爬得最高的一个，因为他最年轻，最有潜力。而且他背后有个庞大的家族，他的家族代表着大陆上最古老的家族，王爷肯抬举他，本来就有这个考量在内，所以他回归家族是迟早的事，王爷让他稳着，不过是想讨价还价，多攫取一些利益。

    想到这点，梁竟眉头微动。

    王爷为什么会用长孙兰做替身呢？如果没有这个契机，也许长孙姐弟不会多想。

    当初他就觉得奇怪，只是盖着红盖头走个过场，府里多少丫环能做到的事，为什么一定要用到长孙兰？若说身材相仿，容王妃自入府后一直闭门养病，客人中见过她的没几个，谁知道容王妃身材怎样啊，随便找谁替代都不会引起怀疑。

    可王爷做事有他自己的原则，即使身为首席幕僚，被王爷喊一声师爷，长孙葵也不敢随便质疑、干涉王爷的决定。王爷若需要意见，自会找他们商议，如果王爷不说什么就直接做决定，那说明他本就不需要别人的意见。

    他们几个曾私下里讨论过这件事，最后一致认为，王爷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若找得回容王妃，长孙兰就只是替身，替过一回后即鞠躬下台；若找不回容王妃，长孙兰兴许会弄假成真，由假新娘变成真新娘。这样王爷才不会落空，婚礼才不会成笑话。

    但这只是猜测，王爷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事情告一段落，幕僚们纷纷告退，长孙葵也离开了，梁竟走在最后，忍不住又看了王爷一眼，发现他神情如常，嘴角的笑纹甚至加深了。

    梁竟脊背一寒，心里越加不安，在门口磨蹭良久，终于还是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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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3031）

    今天码字很不顺利，到这会儿才写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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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调解

﻿    梁竟去而复返，穆远似乎没有任何意外，伸手让他就坐，又招呼赵贵重新上茶。

    梁竟捧着茶杯略沾了沾唇，就忍不住开口试探：“王爷，您觉得丹忱的计策如何？”

    穆远不答反问：“师爷觉得呢？”

    梁竟小心觑着王爷的脸色，斟词酌句：“丹忱的说辞，乍听起来有道理，可经不起推敲，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考虑问题不周全……”话未完，心里一阵惶恐，长孙葵和王爷同龄，他却把“不周全”归罪于“年轻”上，王爷不也一样年轻吗？真是不会说话。

    穆远只淡淡地“哦”了一声，示意他往下说。

    梁竟收摄心神，努力摒去自己的情绪，纯粹就事论事：“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庾二在军中威望极高，是将士们心目中的少帅，必要时可以代替他父亲发号施令；庾三呢，虽然也有一些支持者，可跟庾二没法比，就算我们把他拉过来，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甚至可能会引起庾滔的反感，认为我们在挑拨他儿子内斗，他的继承人明明是庾二，我们却抬举庾三，也许庾三本来只敢借酒撒疯发发牢骚，正因为有了我们的支持，才肥了担子，敢跟庾二一争高下。”

    穆远轻敲椅缘：“师爷的意思是……”

    “舍庾二就庾三恐怕有些不妥，具体该怎么做，属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那容王妃呢？师爷认为，是该放她走，还是留着她继续跟庾二周旋？”

    梁竟诧异地抬起头：“王爷您不是已经答应王妃了吗？若消息无误的话，庾二很快就会离开平城，王妃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

    “谁说做不了什么？”穆远的声音低沉冷硬。还有股酸溜溜的味道：“庾二邀请王妃跟他一起出海呢。”

    梁竟大惊，随即涌起了“果然如此”的了然。就说嘛，自家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千里迢迢追来，都没捂热呢，就把人放走，原来是怕王妃跟庾二跑了。

    唉，这事可难办，幕僚们指望借着王妃搭上庾二，王爷却呷着一缸老醋。唯恐那两人走近了，只想隔开。

    稍一琢磨，梁竟就有了主意，王爷的心情要顾。王府的前途也不能不考虑。二者皆不能偏废，遂道：“堂堂王妃，撇下王爷跟庾二出海是不可能的。哪怕她扮成男人也一样，但事急从权，王爷可以让王妃再跟庾二接触几次，最好是把我们的人引荐过去，让那人，或几个人。跟着庾二出海。”

    梁竟越说眼睛越亮，觉得长久以来的难题迎刃而解：“这样。哪怕庾二走了，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要笼络庾二，本就非一朝一夕之功，若在平城这边进行，一怕皇上猜疑；二怕庾滔阻挠。让我们的人隐在军中跟着庾二出海，神不知鬼不觉的，等到了海上，再慢慢跟庾二结交，海上寂寞，大伙儿共历风浪，最易撤去心防，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穆远也被他说得笑了起来：“师爷此计甚妙，问题是，庾二会同意带我们的人出海吗？”

    梁竟想了想说：“庾二知道容王妃的真实身份吗？”

    穆远沉吟起来，平城是庾家的地盘，他带着这么多随从出现，庾家如果到现在都没发现的话，但庾家也不用混了，只怕大家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揭穿罢了。

    如果真是如此，庾二跟容悦结交的目的就值得推敲了。

    庾家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容悦多次出入他的宅子，宅子里的下人个个口称“王妃”，便是庾二起初并未识破她的易容，后来也该知晓她的身份了。他却依然不改初衷，难道说，从一开始，庾二就知道所谓的薛林便是他府上的容王妃？

    这个认知让穆远非常不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其来有因。不管怎样庾二的行为都是不恰当的，甚至暗含挑衅，向一个有夫之妇献殷勤，进而引诱她远走海外，置她的丈夫于何地？

    若非庾二品性不坏，他甚至会怀疑，庾二其实是想趁机除掉容悦，好给自己的妹妹扫清障碍。在海上做掉一个人太容易了，连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庾二身上有明显的军人特质，为人正直坦荡，应该不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付一个弱女子，那么，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态跟容悦接近的呢？他们两个，真的只是初识吗？为什么手下描述的情形，给他一种多年莫逆的感觉？

    百思不得其解，穆远眉峰蹙起，语意含糊地说：“可能知道吧。”

    一开始，梁竟也有同样的困惑，但他很快就找到了理由：“知道身份仍不避嫌，还继续当朋友走动，莫非，那庾二也有意跟我们结盟？”

    穆远眼里精光一闪，酸气暂时被喜气压住：“有可能吗？”

    梁竟也不能肯定，因为，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庾二若真想跟他们结盟，正主子就在这里，找其他幕僚也行，无论谁都比容王妃更合适做谈判对象，哪有避开一群男人，单单找一个女人的道理？

    “算了，猜来猜去最没劲”，穆远摆摆手，显然已经有了决定：“就依师爷的，趁庾二还没走，让王妃给他引荐几个人，他肯顺水推舟带在身边，说明确有结盟之意；他不肯，我们再想办法。”

    梁竟含笑拱手：“王爷英明，这样最稳妥，庾三那里，要不要让颖均撤回来？”

    见穆远仍在犹豫，梁竟进言道：“做事最忌三心二意，骑墙派的下场都不怎么美妙，您也说，庾二正直坦荡，有军人特质，这样的人，最恨别人不真诚，最怕遭到背叛，如果他发现我们一面敷衍他，一面又跟庾三勾搭……”

    穆远噗哧一笑：“什么叫‘勾搭’？”

    梁竟脸上陪着笑，心里却莫名的紧张，他会坚持选定庾二，舍弃庾三，固然是为了大计，除此而外，还有一个不足为人道的理由：他想拉长孙葵一把，别让那孩子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而要彻底打消长孙葵的糊涂念头，还要做一件事。

    于是他向穆远建议：“等庾二走后，我们也不用守在这里了，王爷不如陪王妃回一趟娘家，一来，可以表示对王妃的重视；二来，也可让朝廷去疑。反正庾二出海起码都要几个月，几个月后我们再悄悄潜回来就是了，如果海上谈判顺利的话，王爷都不用亲自出面，可以直接回云都。”

    穆远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王妃的母亲派了护卫来迎，无需本王陪同，本王正好四处走走，你带着丹忱回一趟王府，帮着庾王妃打理一些外事。”

    梁竟一咯噔，王爷猜出他的意图了吗？

    猜出了意图而不点明，还顺着他的语意行事，王爷这是要网开一面了？

    梁竟激动得连连点头：“是，是，属下这就回去收拾，明天就带着丹忱走。”

    望着他急急远去的背影，穆远轻叹了一口气，看在长期相处的份上，看在梁竟竭力调解的份上，他愿意给长孙葵一次机会，但那人未必会领情。

    培养一个心腹不容易，他也不愿随便舍弃，可，贪心不除，终是祸患。现在为了帮姐姐上位可以算计他最喜欢的女人，将来为了更大的利益，连他都敢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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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情疑

﻿    从槐花巷出来后，容悦便向周兴辞行。

    周兴哪敢阻拦，他把容悦接到自己家中，起初是为了软禁，后来是为了巴结。有庾琛这样强大的背景在，他对容悦毕恭毕敬，唯恐招待不周，容悦的走和留，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容悦搬去了安平客栈，既然她的侍从在穆远那儿早过了明路，她也懒得再遮遮掩掩。她还得在平城逗留几天，回乡之前，有些事需要安排，有些人需要交代，跟自己的手下住在一起，行事比较方便，也可以摆脱了祁渝的纠缠。

    对于那个越看越像七皇子穆奕的人，她心里充满了戒备，不知他到底什么来路，又怀着怎样的目的，总之是个麻烦人物，惹不起，就躲着吧。

    放下简单的行李，凳子都没坐热，庾琛就来了。

    “你不会也在监视我吧？”容悦瞪眼质询，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答应几个月后随穆远回府，转头就跟庾琛商量着出海；她答应随庾琛出海，却又变卦返乡，她都快堕落成到处扯谎的骗子了。

    可不这么做，她心难安，萧夫人就是她的软肋，是她最大的弱点，不把萧夫人安置在一个绝对稳妥的地方，她哪儿都不能去，什么事也不敢做。

    庾琛笑得毫无负担：“在平城这边，有什么消息是我不知道的？何须刻意监视。”

    “狡辩！隔壁鲶鱼村王二麻子家昨夜下了三只猪崽，你也知道吗？可见，是有指定监视对象的。”

    “好吧，我承认，我关心你。我想念你，我每天都想见到你。又怕给你添麻烦。理智告诉我，应该给你时间处理历史遗留问题，情感上却倍受煎熬，退而求其次的结果，就是我派了亲信跟着你，随时了解你的情况，打听你的消息……”

    容悦目瞪口呆，傻傻地看着眼前的古装美男，半晌做声不得。这人，真是永琛大人穿来的？

    永琛大人又严厉又古板，为人一本正经，言辞简捷明了。不会说无意义的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整个人像按程序设计的，半点情面不讲。她还记得永琛大人按着秒表。敦促她一遍遍练习障碍越野，为了提速零点零一妙，可以让她多练几千上万回，哪怕她累得像一滩烂泥，仍只能换来硬邦邦的一句：“起来，继续！”

    要是他像现在这样满口甜言蜜语。说不定她早动心了。她虽性子冷淡，保守被动。却也不是木头做的，毫无人类情感，若有人七年如一日追求呵护，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努力搜寻记忆，无数片段闪过，都是他们公事公办的样子，他的严格，她的努力，没有一个可以证明，他曾隐晦地表达爱意，不管是用语言，还是用行动。

    容悦忽然不确定起来：永琛大人真的爱过她吗？

    男人是易动情的雄性动物，曾有男人为雄性作注：爱情，就是看到喜欢的雌性，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肚去，此前的种种表现，都是为下肚做准备。

    当年看到这个注解时，容悦脑海里浮现的是眼冒绿光的饿狼形象。

    有鉴于此，永琛大人未免表现得太冷静了，简直是古井无波。

    如果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能在长达七年的相处中，丝毫不露痕迹？

    遵守纪律固然重要，可从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永琛大人完全可以私下里跟她挑明，然后两人统一立场，先以同事身份相守，等退休后再正式恋爱结婚。他什么都不说，就不怕她中途被人抢走？

    她可不是没人要的滞销货，前世的她，容貌精致，身材性感，绝对吸引眼球，就算因工作原因不便与人结婚，谈个短期恋爱还是可以的。永琛大人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守着她，有时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甚至几个月不联系。

    凡事经不起琢磨，容悦又一次陷入迷茫中。

    仔细分析前因后果，一切皆起因于一个梦。

    她在梦中见到对着自己尸体哭泣着示爱的长官，震惊之余，大为感动，又内疚于长官因她而穿越，这才有了以心相许的冲动。

    然，诗词中都说，“好梦无凭”、“梦魂无据”、“事如春梦了无痕”，她何以就能凭一个梦决定一切？

    容悦知道不该怀疑自己的长官，以前也从没怀疑过，可今天，听到从庾琛嘴里很顺溜地冒出一串串情话，她惊悚了，无措了，然后顺理成章地怀疑了。

    看来她认识的永琛大人仅是他的一个侧面，他的另一面，那个会煽情会**会说肉麻话的他，是她从没见过的。

    容悦甚至怀疑，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永琛大人是不是也像这样对别的女人说过情话？

    按他的说法，他穿过来的这两年，一直忙于军中事务，没收通房，没纳妾，没娶妻，古代的军营中又没女兵，也没可能跟女勤务兵或女文公团员发生点儿什么——最后一个去处，青楼或慰安所，做什么有可能，说就难了，这么高贵的男子，肯对欢场女子说情话吗？

    也就是说，他的情话是前世训练出来的。

    容悦垂首而坐，渐渐黯淡了眼神。

    “怎么啦？一直低着头叽叽咕咕的。”

    “我哪有叽咕。”

    “你嘴上没叽咕，心里在叽咕，我还不了解你？”

    听听这语气，瞧瞧这眼神，多么熟捻，多么亲昵，好像时空的间隔，数年的分离，都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他们甫一重逢，就找回了所有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心底暗讽，容悦差点哀嚎出声，这就是职业病啊。卧底做久了，看谁都是两面人，对谁都无法信任，生怕一旦撤去防护，就会万劫不复。

    这是她的长官，对着她的尸体示爱的长官，因她而穿越的长官！她怎么能连他也怀疑？

    “对不起。”容悦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庾琛收起笑容，他忽然有点害怕听到对不起的理由。

    “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讽刺你，“不该……不跟你商量，就决定回乡探母。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一个地址，我想，你也不可能始终在海上漂着，总要上岸补充给养，等我从老家回来后，就到你补充给养的地方等你，然后咱们再跟你一起出海。”

    庾琛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担心起来：“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不然你不会突然要回去。”

    看着他纯然关切的眼神，容悦一阵羞愧，暗暗在心里发誓：除了我母亲之外，其他任何事我都不再瞒你，我无权将母亲置于危险中，但我自己，连命都可以给你，本来，你前世就是因我而死，我还给你也应当。

    穆远对她再好，她也没法交付身心，她怕恩爱缠绵后，等着她的是冷漠，是忽视，是恣意伤害的残忍。

    穆远一次只能爱一个人，爱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是神，是需要捧在手心呵护的珍宝，至于他名下的其他女人，度日如年也好，要死要活也罢，都不与他相干。他的爱是一束耀眼的光，只能照亮一个人，身旁的其他地方都是黑暗。

    得到他的爱幸福如天堂，一旦失去，也会陷身孤寒地狱。

    而同样的待遇，如果是庾琛给予的，她不会怨，更不会恨。

    因为，她对穆远已经动情，有情就会有期待，穆远恰恰是不能期待的人；对庾琛，则很难引起男女之思，他们的相处模式早已固定，就是上司下属，男女搭档，也许万分默契，互信互爱，却不是男女的那种。

    最关键的是，她欠了庾琛！有欠就该还，所以，何必计较庾琛以前是不是爱她，没有所谓爱情的牵绊，他们才能相处得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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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力气写了，今天只能二更。

    剩下的一更，明天或后天补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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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期望

﻿    庾琛从安平客栈告辞的时候，被暗部诸人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从后院到前堂，从屋门到院门，到处都有人向他请安问好，一个个脸上笑得像朵花。等他上车后，两位上了年纪的副手还依依不舍地站在院门口，直到车子望得没影了才回转。

    他去得突然，也没事先通知，故无人迎候。从穿堂走过的时候，只觉得客栈里安静得过分，若非他武功进境快，根本发现不了屋梁上的暗哨。

    没想到走的时候，一下子冒出那么多人。

    赶车的阿土见主子心情好，笑着凑趣：“少爷，他们看您的眼神就像看姑爷。”

    庾琛佯怒喝斥：“你知道什么，快给我把嘴巴闭紧点，要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饶不了你！”

    “您就放心吧，小的嘴巴一定闭得比蚌壳还紧。”

    阿土只是个小厮，消息来源有限，并不知道容悦的真实身份，他只晓得自家少爷终于相中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而且这姑娘心地良善，身手了得。小巷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至今让他记忆犹新，若非这姑娘动作快，他犯的错可就大了。

    此外，从她带的这些随从可以看出，姑娘出身不错，只怕也是非富即贵，虽然配他家玉树临风、武功高强、聪明盖世、智谋超群、侠骨柔肠、义薄云天的少爷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可总比没有强，对不对？

    他家少爷今年虚岁二十有一（实岁十九），要在别的人家，早生几个娃了！少爷却连女人味儿都没闻过，枉费了那张俊美绝伦的脸。要是他阿土长得有少爷一半好看，府里的阿花还会被死虾子勾去吗？阿呸！他都想哪儿去了？

    总之。难得少爷开窍，不管他看中谁，阿土都只有替他高兴的份。

    “你眼珠子乱转什么，给我记牢了，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是，是，少爷，阿土什么时候不听您的话了？”

    庾琛这才拉上车门，他会选择阿土做贴身小厮。就因为他够老实、够忠诚，哪怕他赶车技术一般，心理素质也不是很好，一慌就乱套。他还是没舍得换下。他身上秘密太多。不敢找机灵的，也不敢带太多人，谁知其中有没有别人的眼线。

    从这点想到容悦。她刚穿来时，是怎么瞒过母亲和近身仆人的？居然没露馅，还顺利接手了一支实力不俗的地下武装队伍，真有本事！不亏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特工精英。

    庾琛嘴角咧起，徒弟有出息，师傅倍觉骄傲。

    再想到阿土说的那句话。“他们看您的眼神就像看姑爷”，他们都是她的手下。是暗人死士，惟主子之命是从，如果没有她的授意，他们怎么敢擅自以“姑爷”之礼待他？

    庾琛的嘴角咧得更大了，心海里冒出了一圈圈幸福的泡泡。

    与此同时，容悦的手下们却因为此事发生了争执。

    起因是容悦的一个动作。

    话说送走庾琛后，卢骏回头就兴冲冲地找到容悦，扒着门框问：“姑娘，他可依允了？”

    容悦摇了摇头，她以为卢骏问的是，庾琛有没有同意他们的计划，让他们过段时间再从指定地点登船入海。

    卢骏像被兜头泼下一大瓢凉水，从头到脚冷飕飕的，好半天没言语。他决定，先去找尹惟商量一番，回头再来跟姑娘说话，姑娘被庾琛拒绝，想必也很难过吧，难怪都不肯送他出门的。

    卢骏一路走一路琢磨，姑娘的表情，不像是被人拒绝的样子啊，他们在屋里交谈的时候，明明气氛融洽得很，一直有说有笑，这可是送茶水的苗砺亲眼看到的。

    若非如此，他们怎么会上赶着巴结？他们不是巴结庾二公子，而是巴结未来的姑爷。

    他们对严谨不满意，并非因为趋炎附势，而是家主人身负重任，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男人支持；后来遇到够强悍的穆远，他们照样不满意，因为穆远心太狠、手段太毒，他们不敢与虎谋皮。

    只有庾琛，才符合他们心中对姑爷的要求：人品优良，有权有势。

    连一惯顺着容悦，从不给她施加压力，把主子当女儿宠的尹惟都帮着庾琛说话，劝容悦不要再犹豫，错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有一天尹惟喝了几杯酒，乐呵呵地说：“要是姑娘嫁了庾琛，再生个像他一样的儿子，容徽不得羡慕死？他那些草包儿子，给他家小少爷提鞋都不配！”

    坐在他对面的卢骏忙起身关门闭窗，又吩咐几个手下在外面守着，这话要是给穆三的密探听去了，那还了得？他们眼看着就可以摆脱那人了，可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情知尹惟有了醉意，他不敢提及容悦的已婚身份，怕他作恼，只道：“庾家是什么人家，手里握着几十万雄兵，跺跺脚就让整个楚溟国抖三抖，会舍得让自家骨肉流落在外？”

    “什么流落在外？”尹惟不高兴了，筷子在酒杯上敲得直响：“是继承爵位，得到一个侯国！”叮叮叮，“庾家再势大，也不过是为人臣子，赏封皆出楚溟国朝廷，自家既未有爵，又未有邑”，当当当，“孙子中能出一个侯爷，那是他家祖上烧高香了！”叮叮叮叮，当当当当……

    对方气壮山河，卢骏不敢缨其锋，小小声嘀咕：“可这个侯爷得姓‘容’，而不是姓‘庾’。”

    尹惟狠狠地瞪着他：“有关系吗？姓容姓庾不都是他家子孙？”，叮叮叮，“景国也等于是他家拥有的一块封地”，当当当，“如果哪天庾家在楚溟国混不下去了，投奔到景国来，难道那位出自庾家的子孙会不收留？”叮叮叮叮，当当当当……

    卢骏恨不得捂住耳朵，正考虑要不要再灌几杯烧酒让他睡死过去，容悦敲门而入，她也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到了。

    弄清楚他们争吵的内容后，容悦失笑道：“根本都没谱的事，你们瞎操心什么？就算庾家在楚溟国混不下去了，他们也不用投奔景国，他们家数代镇守海疆，不知在海上建了多少个秘密据点，景国那点地方，他们未必瞧得上眼呢。”

    卢骏有些不相信：“姑娘不是说，庾滔其人，最是刚正不阿、忠心耿耿的吗？”

    容悦给他解释：“建立据点与忠于朝廷又不矛盾。作为守边大将，只要把朝廷的兵马养好练好，把楚溟国的东大门守好，就算是尽了忠了。要知道，楚溟国朝廷拨给东大营的军饷只够养活几万人，其余的十几万，全是庾家想尽办法筹措的，这份功劳，可不比冲锋陷阵小，给朝廷减轻了多大的负担啊，没有庾家，楚溟国的国库要空掉一半。”

    虽然并非第一次听到，卢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朝廷的军队，还是庾家的军队呀。”

    “自然是朝廷的军队，庾家若非始终把握住这个度，楚溟国也不会这么安宁。”

    说出这句话，容悦有些言不由衷。当然，在庾滔掌权的时候，的确如此，这个时空的人，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安分守己的——皇室中人是虎狼窝里培植出来的奇葩，不能以常理度之。无论哪个时代，社会风气的腐化，人性的堕落，都是从上层开始的，根子就在金字塔顶上，从那儿开始流脓流血，才渐渐污染了下面的民众。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庾滔不会有什么不臣之心，但庾琛不一样，他是现代民主思想熏陶出来的，根本就没有忠君的概念，他可以守土，可以爱民，唯独不会忠君。

    前世他是国家公职人员，靠薪水过活，因为工作本身的危险程度，奖金比较高，可以挣到比一般工薪族多几倍甚至十几倍的钱，所以他把理想定为“拥有国外农场的小地主”，自己耕读几十年后，还可以传给后代子孙。

    在社会主义国家长大，从小接受**教育，手里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何况穿越后，他成了一个庞大家族的少主，手上有至少二十万兵马，同时囤兵海疆，面对一片几乎未被开发的广阔海域，对庾琛来说，这是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机会！

    难得的是，他没有被这块天上掉下来的超大馅饼砸晕头，从而激起无穷的野心，想要挥兵横扫整个大陆，建立万世景仰的王图霸业，他依然保持着“小地主”的纯朴理想，只不过由“国外小农场”变成了“世外桃花岛”。

    容悦忽然想到，现代的父母在孩子成婚前，得给他们准备房子和车子，这里没有商品房也没有小汽车，不过他们可以准备一座岛和一条船——至于那个被挑出来继承景国的孩子，则另当别论，如果他喜欢，也可以同时拥有岛和船的，只不过，得他自己出钱开发，不然对其他的孩子岂不是不公平？

    醒过神来的容悦被自己惊到了，她都在想些什么？

    但她必须承认，每当她想到自己和庾琛的将来时，她是憧憬的，愉悦的。与之相反，想到和穆远的将来，只会觉得沉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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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巧合

﻿    容悦发现，只要离开穆远，她就能清醒地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种种问题。可在他身边的时候，却容易被他打动，乃至忘了自己的初衷。

    穆远是个奇异的人，好坏都可以到极致，当他存心对一个人好时，真的可以做到无微不至。这是极其危险的，连她这种早被数年卧底生涯打磨得近乎无心无情的人，都有沦陷的可能，更何况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深闺女子。

    由此可见，无论作为对手还是爱人，穆远都是个危险人物，可以置人于死地，也可以送人上天堂。她还是躲得远点的好，以后，不是特别有必要，就不要见他了吧，去一次被他娇宠一次，糖衣炮弹的威力不可小觑，她可不想落个杨贵妃的结局。

    至于庾琛呢，就算将来他变心，她也是自由的，了不得两人分居，她另寻一处住所，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不比在宫里，被代表皇权的高墙、御林军以及无数的规矩挡着，逃掉了也会牵累亲人——现在只是有个远在千里之外、且住处隐秘的母亲，以后她会有孩子，而且不只一个——最后的最后，空有一身功夫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烂在宫里，

    一声长叹，引来了卢骏的关注。两人合力把醉酒的尹惟安顿好后，随即移驾到隔壁临时辟出的议事房，又叫来几位堂主，屋里屋外做好防护，卢骏才开口问：“姑娘，庾二公子到底是怎么说的？”

    容悦抬起头，立刻迎上了好几双充满希翼的眼神。

    这两年他们基本没做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龟缩在瑞地的山里。觉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早就憋足了一股劲。只想找个机会大展身手。当听说可以随庾二公子出海时，他们都兴奋得不得了，差不多摩拳擦掌的等着，好不容易等到庾二公子登门，他们以为是来通知出海的日期，谁知姑娘竟然摇头？

    容悦被他们看得发毛，忙申明道：“你们别担心，他并没有拒绝。”

    众人大乐，随即偷偷撇嘴。没拒绝你摇什么头啊，成心耍我们不是？

    发现自己一个随意的举动引起了这样的误会，容悦不好意思地挠头：“是我没表达清楚。”

    对面几双眼睛越发明亮了，显然在等着她告知详情。容悦清清嗓子道：“庾二公子说。他家里要他回来，本来就是看他出海的日子久了，想让他休整一下；再者。军营中也有些事务，需要他出面解决。若不是因为我……们，他原打算三个月后再去接替他弟弟，现在既然我们有事待办，一时半会走不了，他正好多在家里住些日子。把手头的事理顺一点，等我们准备好了。再一起出发。”

    几个人喜不自胜：“真的？庾二公子愿意等我们？”

    “是的，他是这样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还以为庾二公子不肯带挈我们了呢。”

    “怎么会，他那样有名的将军，令出必行，言出必诺，不会出尔反尔的。”

    “嗯嗯，这下我们就放心了。”

    容悦趁机催促：“那就赶紧去办事吧，为了等消息，你们都耽误好几天了。”

    “是，是，属下们这就去办。”几位堂主起身抱拳，一个个干劲十足。

    容悦正色厉言：“任务已经分配下去了，谁该干什么，就不用我再啰嗦了。我把话说在前头，虽然庾二公子愿意等，我们也不能太拿大，不能白白浪费人家的时间，所以我希望大家拿出魄力，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办好，一定要办得妥妥帖帖，不能出任何纰漏，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这可不比在山里，闲人多，出了事容易找到帮手，到时候大伙儿都走了，可没人为你收拾残局。”

    “请姑娘放心，属下们理会得。”

    卢骏适时出言：“去接夫人，来回再快也要二十天，再放宽三天，总共二十三天，我查过历书了，下月二十九正是黄道吉日，我们就约定那天在这里会合，谁没赶上的，自己负责。”

    “是”，几个人连忙应下，分头散去。

    卢骏却坐下来，用眼示意苗、周再去巡视一遍守卫情况，自己踌躇了好一会，几番欲言又止，倒弄得容悦笑起来，挑挑眉道：“大师傅，您究竟想说什么？这里反正没外人，就我们师徒俩。”

    卢骏用词很是谨慎，听起来便有些吞吞吐吐的：“凡事都有因由，不会无缘无故……呃，师傅也是男人，没有一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女人好，总归是有所图，庾二公子如此迁就我们，肯定是对姑娘有意了，难道姑娘没告诉他……您的真实身份吗？”

    容悦摇了摇头：“你太小看他了，根本不需要我告诉，庾家在本地的势力之大，什么都无所遁形，好在我从没想骗他，第二次见面就说清楚了。”

    卢骏眼光一闪：“姑娘的意思是，他不仅知道姑娘嫁人了，还知道姑娘是他妹夫的侧妃？”

    容悦答得坦然：“正是如此。”

    卢骏惊诧了：“这样他也毫无芥蒂吗？”

    容悦低声道：“他知道我跟穆远有名无实，而且是逃婚出来的。”

    “可毕竟举行了婚礼啊，又上了皇家玉牒，在世人眼中，姑娘是货真价实的王府侧妃，即便将来想办法脱离了，也是嫁过人的妇人。”

    容悦仔细打量着卢骏的神情，略带迟疑地问：“大师傅是不是不赞成……”

    话未完，卢骏就抢着表态：“不是！恰恰相反，我跟你三师傅，还有暗部所有的人，对此事都乐见其成。你没见他们送庾二公子走时那阵势，你三师傅都高兴得喝醉了酒。说实话，你遇到的这几个人，严少堡主人是好人。可惜家世有限，不但帮不了你。还会成为累赘，你几次向穆三妥协，平时提都不敢提他，不就是怕穆三迁怒？穆三呢，唉，不谈也罢，他现在对你是很好，可他以前几次想杀你也不是玩假的，这样变化无常的一个人。我们可不敢把你交到他手里，数来数去，就庾二公子最合适。”

    说到这里，苦笑一身道：“我们所有人中。大概只有你二师傅一心盼着你跟穆三能成事。”

    容悦没有作声。在她看来，穆坤虽然脱离了组织，可也算不上背叛。当初祖父并未让他签死契，想必也是预见到了这一天。会卖身做暗人死士的，都是无家可归之人，穆坤皇族嫡裔，在景侯府暂时避难，时过境迁。自然会离去。

    何况，在云都时。他一直暗中照顾，甚至贴钱帮她买庄子，好安顿她的手下，对穆坤，她始终是心存感激的。

    绕开这个话题，容悦转头问：“那师傅是在担心什么？担心他家里不能接受我的身份？”

    卢骏回道：“有一点，但也不是很担心，庾二公子手里有权有钱，他家里根本掌控不了他，要是他那么好说话，早娶几房亲了，至不济，也定亲了。不知姑娘有没有听说，庾二公子原本是有未婚妻的，那家还催着迎娶呢，可一年前，却在那姑娘的闺房里发现了她表哥……两人衣不……总之，这事最后黄了。”

    “还有这种事？”下次可要好好问问，“那你到底有什么顾虑……”

    卢骏坐正身体，很严肃地说：“请姑娘原谅属下僭越，这个疑问一直压在心底，不问出来心不安。”

    “你说。”

    “姑娘在金鱼巷，与庾二公子真是初遇吗？”

    容悦暗叹一声，果然是老江湖，眼光够毒，可她怎么能承认？答案只能是官方的：“自然是初遇，我从出生以来，都到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大师傅不都一清二楚吗？”

    “倒也是。”

    “碧水城离这里一两千里，我一个姑娘家，若非因为逃婚，可能一辈子都会到这里来，更别说认识庾二公子了。”

    卢骏忽然想到：“会不会，庾二公子曾去过碧水城？”

    容悦眉头一动，计上心来，她和庾琛之间的那种熟捻和默契是骗不了人的，将来随庾琛出海后，大伙儿越发看得清楚，与其死不承认让大家存疑，不如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思及此，遂话赶话道：“也许吧，庾家说不定在碧水城也有生意，二公子出外游历，正好巡视一番。”

    卢骏猛敲茶几：“这就对了！姑娘还记不记宝积楼？以前总跟我们福祥轩打擂台的，属下起初以为是容徽搞鬼，后来发现不是，但怎么查都查不出后台老板是谁。”

    容悦点点头：“记得，我还易容去探过一回呢，当时你们就说，里面有很多稀罕物，不像出自本国，而且来路不大正……再联系到庾琛，就什么都想得通了，这根本就是他从海上打劫来的嘛。难怪他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开店，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容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过事关私人产业，又涉及到海盗销赃问题，她是不会追问的。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便他们是穿越搭档也一样，回想前世，除讨论工作外，她从没打探过长官的私事，更遑论私产。

    卢骏自以为猜对了，兴致勃勃地发挥想象：“想必他秘密去过碧水城，发现有一家珠宝楼在跟他们抢生意，于是叫人查探，结果查到姑娘这里，然后对姑娘产生了兴趣……”

    容悦忍笑不语，随他说去吧，不疑神疑鬼就好。

    (这两天码字状态不行，等感觉好点了再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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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工军机皇后(书号2097327)

    作者：凌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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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礼物

﻿    事情都分派下去，庾琛那儿也搞定了，容悦决定第二天清早就动身，尽快把母亲接过来安顿好，然后她才能放心远行。

    因为买宅置地需要老成稳妥的人，容悦把卢骏和尹惟都留了下来，她此去只需帮着母亲搬家，相比较起来，反而是最简单的工作。

    卢骏不放心，一遍遍追问：“姑娘，真的不要属下作陪吗？”

    他和尹惟是一样的，对无儿无女的他们来说，容悦既是他们的主人，也是他们的孩子。他虽不像尹惟那样纵着宠着，心里的爱惜决不会少一分，只是他身为暗部的大长老，有些时候，不得不扮黑面。

    容悦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实话，若有师傅跟着，一路保驾护航，我自然轻省许多。可这里也得有人把关，买宅安家可不是小事，几位堂主缺乏跟外人打交道的经验，也没接触过大数目的银钱买卖，不能全权交给他们。他们只能跑跑腿，最后讨价谈价、敲定买卖，以及去官府办理文书，都得大师傅亲自出马。”

    卢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虽说姑娘在外闯荡了一些日子，早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只会哭哭啼啼、软弱没主见的小丫头，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就是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昨晚议完事后，他翻来覆去到半夜，快天亮时才迷糊睡着，还做了个恶梦。

    于是再次提出：“留我一个人就够了，让尹师傅跟着你吧，身边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江湖跟着，总归是有好处的。”

    容悦秀眉微微拧起：“原因我不是早就讲过了吗？如果时间够充裕，的确可以让尹师傅陪我跑一趟。等回来后再一间间做法布阵，可问题是。我们的时间太紧，怕到时候赶不及。”

    卢骏嗫嚅道：“顺利的话，来回一趟不用二十天的。”

    “怎么个顺利法？”容悦反问：“天天放晴，人人体健，马车不会出任何故障，路上不会遇到任何阻挠？我巴不得如此，就怕没那么好的运气。”

    卢骏想争辩，明显底气不足。

    容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叹口气道：“今天是四月初五。往年这个季节，总是雨水多，淅淅沥沥连下一个月的时候都有。你别看这几日晴好，就笃定会一直晴下去。都说‘四月的天。孩儿的脸’，变起来快得很。去的时候一人一马，倒好办。回来的时候，十几车行李，几大车仆人，浩浩荡荡一大群，其中只要有一辆车子出问题，其他人都得等着。万一遇上雨天。道路泥泞难行，那更是糟糕。”

    至于会不会遇上剪径的黑店。打劫的路匪，她反而不那么担心，有几十个身手了得的护卫随行，路匪也不敢轻易动手。凭心而论，整个沧溟大陆虽然小国林立，社会秩序还维持得不错，拦路抢劫之类的恶性案件并不常常发生。

    师徒俩正谈着，外面通报说，有客人上门了，而且点名求见卢骏。

    卢骏起身会客，容悦回到自己屋里打点行装。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一向讲究轻车简行，走到哪儿都只有一个小包袱。

    没多久，卢骏就乐颠颠地跑来，手里拎着一只藤箱，神秘兮兮地说：“猜猜看，这里面是什么？”

    容悦掩口而笑，几十岁的大叔，也玩“猜猜看”的游戏，老夫聊发少年狂么？

    难得他有这般兴致，便也打起精神配合：“给我母亲准备的礼物？”

    卢骏摇头：“此去是接太太过来，搬家的东西就够多了，何必又巴巴地送过去，额外增加些负担？等太太到了这边，多少东西送不得。”

    容悦只好继续猜：“那是，给我的？”

    “自然是给姑娘的。”

    卢骏把箱子递过来，容悦看藤箱别致，师傅又事先玩足了噱头，疑心里面有什么贵重物事，小心翼翼的地打开，顿时呆住了。

    先用手拿起一条腰带，柔软的皮质上刻着古朴的花纹，宽约两寸，长约两尺，腰带正中镶着一块碧透莹亮的宝石，然后每隔一寸嵌一颗碎钻。

    把玩一会后，容悦找到了机关，轻轻一按，再用力一抽，只听几声清脆的剑鸣，两人眼前出现了一把寒光似水的宝剑，那腰带，分明就是剑鞘。

    容悦拔下一根头发，往剑锋上一送，好像根本都没碰到，头发已经断为两截，不禁啧啧赞叹：“果然吹毛断发，端的好剑！”

    卢骏在一旁怂恿：“别光顾着看它，里面好东西还多着呢。”

    容悦垂目而视，腰带下面是一件衣服，准确地说，是一件女用马甲，银亮轻滑，柔软坚韧。容悦摸不出是什么质料，心里忽然一动，向卢骏求证：“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蚕丝？”

    卢骏不答，撺掇着她说：“你用软剑戳戳看，不就知道了？”

    “师傅……”容悦含嗔，小声嘟囔，“出的什么馊主意嘛，这么好的东西，要是一下子戳破了，多可惜。”

    卢骏却很坚持：“傻丫头，若一戳就破，这衣服留着有什么用？所谓真金不怕火炼，真是天蚕丝，就不会怕这把剑。”

    容悦觉得有理，依言戳了几下，就像戳到棉花堆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师徒俩喜得眉开眼笑，又一件宝贝呀。

    丢开天蚕丝软甲，又翻出一副手套，一双靴子，全都暗藏机关。一伸手，指尖弹出数根细到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长针；一踢脚，脚尖冒出三把薄刃。

    容悦关注暗器机关，卢骏则翻看制材，渐渐露出震惊之色：“手套是火龙皮，靴子是冰龙皮？”

    容悦也惊到了：“火龙冰龙？师傅，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卢骏沉吟起来：“师傅也没见过，只听人说过，极西之地的火焰山上有火龙，极北之地的冰海深处有冰龙，用这两种龙的皮子做东西，水火不侵。”

    容悦再也淡定不下去了，掩上箱子，很严肃的问：“师傅，这到底是谁送来的？”

    谁送来的都好，只千万别是穆远。

    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祈求，只听卢骏笑呵呵地揭开谜底：“是你三师傅派人送来的，你不是一直想找人给你制些东西的吗？记得以前还画过不少图，都让宋义拿去捣鼓，宋义也是穆坤的学生啊，真正的高手不是他，而是穆坤。”

    “我知道，可穆师傅不肯动手，我也不好强求。”

    于惊喜中，容悦亦有一丝黯然，这样的制器大师，却不能为暗部所用，他不声不响地做一箱子东西，件件稀世罕有，难道不是为了报答老侯爷的收留之恩？

    暗人死士，最重然诺，想起在云都的时候见到他的那两次，言语之间总有歉意。贴钱给她买庄子也好，想让他哥哥收容悦为关门弟子也好，都是为了还上这份欠下的人情，从此无牵无挂地过自己的日子。

    “姑娘，你不高兴？”看着眼前之人猝然沉下去的脸色，卢骏不解地问。

    容悦重新咧开嘴：“怎么会？穆师傅这些东西送得太即时了。”

    卢骏道：“他以前不动手，是因为他没有合适的材料，制器师水平越高，对材料要求越高，普通的材料显不出效果，岂不糟蹋了他的名气？回到云都后，地位不同了，可以收集到一些难得的好材料，也难得他心虔，给姑娘做了这么多，件件都是宝贝，对一般而言，拥有其中一件就很了不起了。”

    “确实如此，我太幸运了。”

    “不过呢，凡事有利有弊……”

    “师傅有什么话尽管说。”

    “宝贝人人想要，尤其是那些武林人士，有时为了一本所谓的秘笈，一把罕见的宝剑，或一件什么护身法宝，可以灭掉人家满门。虽然我们势力不弱，姑娘也要小心，别招了人的眼。”

    “我知道，财不露白嘛。”

    “姑娘明白其中的利害就好，你穆师傅也防着这点的，派来的人什么都没说，只让我把这箱子交给姑娘。”

    师徒俩继续往下看，又拿出了两件特殊制材的衣裙后，底下放着一只匣子，和一本手书。

    容悦先拿起手书，只见封面上写着，《制器记要》，随便翻了一下，就明白，这是穆坤几十年制器的心得。

    不禁喃喃感叹：“太珍贵了！真是愧不敢当。”

    卢骏亦叹：“你穆师傅人虽走了，心里还是挂着你的，这书你可要好好研习，别辜负了他一番好意。”

    “我会的。”

    感概良久，最后打开紫檀木匣，霎时光华璀璨，满室生辉。

    卢骏笑谓：“这是你穆师傅给你准备的嫁妆。”

    容悦却心有疑惑，穆坤是个大男人，便给她准备嫁妆，送些银票地契就好，怎么会送首饰？

    随手执起一只金凤步摇，果然在凤头处发现了细小的裂隙，用银针轻挑，慢慢挑出一个纸卷。

    打开一看，是一封写给她的短信。

    信中说，太子准备借用此事大肆攻击穆远，人证物证都找好了，如果有可能的话，能不能请她劝告穆远，早点回云都，以打消君父的怀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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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传奇

﻿    “备车！”

    叠好短信，合上匣子，收起藤箱，容悦以最快的速度打理了一下妆容，戴上幕帘就要出门。

    卢骏试图劝阻，在他看来，既然已经选定了庾琛，就不宜再跟那人夹缠，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

    容悦也不想这么晚出去的，天都快黑了，明早还要赶路呢，她巴不得早点上床休息，好养足精神，以应付接下来长达一月的旅程。

    可穆坤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口吻请求，她没法置之不理。更何况，穆远会落到这个境地，她要负很大责任，如果能把穆远劝回去，她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卢骏神情不豫，你送礼就送礼好了，干嘛在里面玩夹带？想让姑娘“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么？本来，看到那一箱东西，他是很感动的，觉得穆坤也算是条汉子，有情有义、善始善终，不枉老侯爷当初救他一场，也不枉兄弟几个相交几十年的情份。

    可瞧瞧那短信里都写了什么？他就不信，穆三自己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那小子比鬼都精，又神通广大，只怕连太子的反应，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哪里用得着容悦去劝！

    这样一想，说出来的话便有些悻悻然：“你穆师傅查得到你的具体位置，说明他对你逃婚的始末一清二楚，却偏要想着法子把你往穆三跟前凑，我看那，他多半是想继续撮合你们两个。”

    容悦苦笑着点头：“也许真有这层意思在里头吧。”

    卢骏一声叹息：“他怎么就不死心呢？”

    容悦倒是能理解：“他有他的立场，站在他的立场上，他是为我好。”

    “这一点我从不怀疑”，卢骏给她分析，“他没什么坏心。也不愿给你施加压力，所以把信藏在这只步摇里。如果你没发现。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如果你能发现，究竟怎么处理，还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他这么做，其实也是想看看，你和穆三到底有没有缘分。”

    容悦被他的话逗乐了：“照师傅的说法，我跟穆三很有缘了？”

    卢骏眼光闪烁，眸色深沉，嘴唇翕动了一会，却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四十岁之前。他一直四处奔波，替主子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直到少主和老主相继去世，他才沉寂下来。一面整顿队伍。一面守着小主人长大。

    作为暗人，干得最多的，就是监视对手、打探消息。在这过程中，见证过无数人的生死沉浮。或许血气方刚、初入江湖时，会认为自己是最厉害的，主人是最了不起的，只要他们愿意，是能掌控一切的！可少主和老主的死让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人天之外，更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缘分、气运，在拨弄、在主宰。

    是以，姑娘刚刚说的那句话，才一下子就触动了他的心弦。

    种种迹象表明，姑娘和穆三，也许，真是有缘的！

    由始至终，姑娘都没想嫁给他，为此不惜隐居山林，又同严谨订婚，可最后，还是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侧妃。

    看穆三的架势，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的，未圆房就请封，又加尊号又上玉牒，连逃婚都能用替身新娘圆过去，对姑娘也算有心了。

    记得以前遇到的一位老道士说过，凡事心诚则灵，愿力的强大是不可思议的，有愿，无缘也会变有缘，因为愿力本身就是缘起。

    姑娘连藏在金凤里的小纸条都能找到，焉知不是穆三强大愿力的结果？

    卢骏再次叹息，话锋一转，反过来劝容悦：“如果姑娘一定要去见他，记得态度放柔和点，别把话说绝，更别激怒他，不要忘了，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容悦不在意地笑笑，挥手跟他作别：“师傅放心好了，无缘无故的，我惹他做什么？把该说的话说完，立马回转。”

    车声辘辘，容悦掀起绣帘，黄昏的乡野，牛羊下坡，鸟雀归巢，袅袅炊烟中，母亲唤子归家的声音清晰可闻，无论在哪个时空，农民的生活都差不多的，清苦却宁和。

    她是真的向往海外桃花岛上的耕读岁月，可卢骏的话让她警醒，穆远若死都不放手，她又待如何？庾琛能造出大船带她远走高飞，穆远就不能造出大船把她追回来？穆远手里的能人异士比庾琛只多不少，手段更层出不穷。庾琛太正直了，正直之人，从来不是奸佞之人的对手。

    最让她郁闷的是，她和穆远这样扭曲的关系，卢骏居然说这叫缘分，这也叫缘分？

    容悦乘坐的马车驶过城门时，穆远正站在菱花窗前眺望，赵顺三两下从台阶下蹦上来，喜气洋洋地说：“来了，来了！”

    穆远立刻笑开了，忙忙地迎上去，朝门口望了又望，然后失望地蹙起眉：“人呢？”

    赵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小章刚刚来回报，说王妃的马车已经进了南门，奴才这不是怕主子着急嘛。”

    穆远拂袖转身：“你下去吧，一惊一乍的，看了就糟心。”

    赵顺垮下脸，正要灰溜溜地退下，忽然眼珠一转，重新堆上笑容，大声说：“奴才去调露，江厨新制出来的两种蜜露王妃还没尝过呢，还有周厨前日做的那椰汁红豆糕也不错。”

    在赵顺的经验里，王爷再不耐烦，只要提起王妃，准能云开雾散。可这回，他又估错了，被王爷指着鼻子连骂了两声“蠢才”。

    赵顺傻眼了，王妃也不管用吗？

    没成想，王爷的下一句话是：“蜜露就够甜了，你还让王妃吃红豆糕？你想甜死她是不是？”

    看着王爷恶狠狠的表情，赵顺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奴才要有这想法，叫奴才死无葬身之地！奴才只是太高兴了，一下子思虑不周。”

    “本王的爱妃要来，你个死太监高兴个什么劲？关你什么事，你有高兴的资格吗？”

    “没有，没有，只是看着王爷高兴，奴才也跟着高兴，奴才……”

    “噗哧”，有人忍笑不住，从室内踱出来，用折扇掩着嘴道：“见不着你那王妃，你心里跟蚂蚁啃似的，云容理解王爷的心情，可也犯不着跟一个太监置气呀，且放他去调露吧，不然，等会王妃来了，一时没有解渴的，你又该心疼了。”

    穆远又瞪了赵顺一眼：“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快滚！要上蜜露，点心就必须清淡，这是常识，还用本王教你？上次王妃来时，你上的那什么糕就太甜了，王妃不挑剔，那是王妃宽厚，你们越加要小心侍候。凡过口的东西，不只要先试毒，还要先尝味，看饮、食是不是搭配良好，上次的事姑且饶过你，以后若再敢偷懒耍滑，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赵顺欲哭无泪，侍候王妃的时候偷懒耍滑？又不是嫌命太长，那是王爷的命根子啊，他们讨好都来不及了。

    许是太慌了，赵顺下台阶时跌了个狗吃屎，又得了王爷一句“蠢才”的评价，和云容的爆笑。

    如果卢骏在这儿的话，就会认出，那个叫云容的，分明就是代表穆坤去安平客栈送箱子的人。

    此刻云容坐在一旁，笑眯眯地问：“您说王妃会不会想到，那些东西其实是您送的？”

    穆远沉吟起来：“应该想不到，因为东西确实是穆坤做出来的，我只是提供了材料。”

    云容闻言点头：“也对，连我，都确实是穆坤的人。”

    穆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啊？竟然敢跑到这里来。”

    云容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云容不来，怎么向王爷汇报京里的最新消息呢？”

    穆远冷哼，多的是地方可以约见，把张仁找出去也行，他却非要装成送菜的老头上门，想也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他是不会让云容如愿的，当下便开撵：“你这一路上辛苦了，去客房休息吧。”

    “不辛苦，不辛苦”，云容连连摆手，涎着脸表示：“多日未见王爷，云容还想跟王爷好好叙叙旧呢。”

    开什么玩笑，他易容潜进来，就是为了看容王妃的。在安平客栈时，他不敢公然违抗王爷的命令，只求见了卢骏——王爷给的理由是，王妃非常敏锐，怕他露出破绽，可在他看来，明明是王爷醋劲大，见他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不许他单独见王妃——现在有王爷陪着，还不让他过过眼瘾？

    只要是王爷的手下，无不对容王妃满怀景仰之情，王爷的外号叫什么，活阎王啊，容王妃敢公然逃婚，事后被王爷找到，居然毫发无伤，还依旧宝贝得不行，这样的传奇人物，不看一眼，死不瞑目啊。

    穆远估摸着容悦快到了，不再跟他蘑菇，朝门外喊：“云翼，你亲自护送云公子去客房。”

    云容只得从椅子上挪开尊臀，摸着鼻子往外走，边走边打哈哈：“不用，不用，怎敢劳动云护卫长的大驾，我自己去就行了。”

    云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容悦的马车刚好抵达。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口中成了传奇，求围观而不可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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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闲聊

﻿    容悦走进槐花巷穆远的宅子，从大门到二进院的上房，不断有人向她请安问好，有的打躬，有的作揖，有的下跪，根据身份的不同各尽其礼。

    她一路点头致意，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她和穆远的关系究竟如何，大伙儿都心里有数，在未彻底破裂之前，他们愿意维持假象，她也乐得配合，敦亲睦邻总比图穷匕现来得好。

    赵贵又领着她直接进了穆远的卧室。

    对此种情形，几次抗议无效后，她现在也释然了。和穆远在一个屋子里“同居”了那么久，再亲密的行为也有过，仅差临门一脚没踢过去而已，现在再来计较这些，未免太虚伪。何况也并非内寝，而是用屏风隔出的小书房。

    站在古人的角度，她早已失贞于穆远，乃是名副其实的侧妃，不能因为那层膜尚在，就厚颜无耻地说，她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儿。

    容悦的眼神闪了闪，如果，庾琛知道了她和穆远之间相处的细节，也会心有芥蒂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烦躁，她看也没看就接过赵顺奉上的茶猛灌了两口，因为喝得太急，茶水没咽下就咳了起来。

    穆远一面拍着背一面紧张地问：“怎么啦？是不是烫到了？”

    回头就骂赵顺：“你是怎么侍候的？一杯茶也泡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

    容悦忙摆手：“茶水不烫，是我喝得太急……咳咳……呛到了。”

    赵顺早已吓得跪倒在地，容悦呛咳甫定，便招呼他：“你起来吧，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你的事。”

    赵顺却磕着头说：“多谢王妃不责罚，还有上次的事。也要请王妃恕罪。”

    容悦不解：“上次什么事啊？”

    赵顺道：“上次给您上的糕点太甜了，配蜜露不合适，这都是奴才粗心所致，王爷已经训斥过了，奴才心有愧疚，特地向王妃请罪。”

    容悦迷糊地转着眼珠，上次的糕点是什么味道，她早没印象了，包括吃了什么都不记得。可瞧这主仆俩的样子。好像挺当回事的，要是她直言“毫无印象”，不仅会显得穆远多此一举，更让赵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王妃到底是真不讲究呢。还是故作大方，毕竟他是王爷的近侍，不是王妃的。

    意识到这点。容悦启唇道：“没什么，上次我也没用多少，你以后主意点就行了。还有，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太甜的东西，相信王爷也一样，你可以向周厨建议一下。让他试试别的口味，比如椒盐、抹茶。”

    穆远立刻来了兴趣：“椒盐我知道。但抹茶是什么？”

    “抹茶是……”容悦恨不得把那句话给吞回去，她看这边茶文化如此丰富，就以为抹茶不过是寻常口味，怎么晓得，这里居然没有抹茶！要早知道这茬，打死她也不会多嘴的。

    穆远思忖了片刻，忽地眼睛一亮，抚掌道：“我想起来了，在白羽所著的《茶经》里确实有抹茶的记录，但他也只是从故纸堆里翻到了片言只语，并无完整的制茶方法，不知王妃是从哪儿看到的？”

    “我也记不清了”，事到如今，容悦只求能含混过去，同时把手伸进袖袋里掏摸，但愿这封信能引开穆远的注意力，跟信比起来，区区抹茶算个屁。

    可她错估了这个时代的贵族们对精致生活的讲究程度。还记得初穿越时，所谓的桃花鱼片粥就是夏御整出来的，一碗粥都弄得这般风骚，真是粥如其人。相比较而言，穆远显得更务实一些，不过也是极在乎细节。

    被穆远用期待的眼神打量着，容悦只好硬着头皮说：“抹茶就是把茶叶碾成粉末，或冲成茶水，或搅进食料里做成糕饼点心，这样糕饼中就带着绿茶的清香，又好闻，又解暑。”

    穆远点点头：“《茶经》里也说要磨成粉，但最后出来的茶粉冲水跟泡的茶水没什么两样，白羽自己试过多次皆是如此，后来便放弃了。不过，制成糕饼倒是新路子，可以一试。”

    赵顺在一旁凑趣：“这好办，就依王妃说的，咱们把茶叶磨碎，再让周厨做糕点，一次不成，多做几次，总能试出好口味。”

    穆远表示支持，一摆手道：“行，交给你去办，你和周厨一起想办法。”

    赵顺屁颠屁颠地告退，容悦忙喊住他：“回来，这天儿都黑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至于那么赶吗？而且，没那么简单的，抹茶和茶粉是两个概念，工艺复杂得多。”

    穆远惊喜地握住她的手：“这么说，你会做抹茶？”趁机吃豆腐若干，才被挣脱。

    容悦的本意，只是想让这主仆俩停止见风就是雨的行为，没想到穆远兴致更加高涨，让赵顺侍候笔墨，自己正儿八经地坐在书桌前说：“具体有几道工序，你说，我记。”

    被逼上梁山的容悦只得搜肠刮肚，努力回忆这方面的知识。幸亏她前世尝试着做过抹茶蛋糕，买过灌装抹茶粉，隐约记得上面的说明：“在采茶之前，好像要先遮光。”

    “遮光？”穆远疑惑地问。

    “是的，用黑布，或别的什么东西，把要采的茶叶遮起来，不让它见光，要遮二十天左右才能采茶。第二道工序是蒸青，把茶叶放在蒸笼上蒸；第三道工序是烘培，就是把茶叶烘干；第四道工序才是磨粉，要把干燥的茶叶放到石磨上碾碎，为了保持茶叶的独特香味，一般专磨专用，免得串味。嗯，大概就是这些了，具体该怎么做，每道工序的火候怎么掌握，我也不知道。”

    穆远朝她宠溺地笑笑：“你当然不知道了，你是做这种事的人么？能记得这么清楚已经很了不起了。要是白羽在世，准得拜你为师，听说他到处搜集茶方，遇到新奇罕见的，就拜人家为师，好让人家传他秘方。”

    容悦不由得感叹：“真是个茶痴！”

    穆远告诉她：“白羽生前的外号的确就叫‘茶痴’，为了寻茶访茶，常年离家在外，其妻不甘冷落，自动下堂求去。白羽到死时，身边无一个亲人，家徒四壁，惟余一本《茶经》，连丧事都是乡邻给办的。生前如此凄惨，死后却被尊为‘茶仙’、‘茶圣’，凡种茶、制茶之人，都在家中供奉白羽神位。”

    容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世事皆如此。”

    穆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可见外在的名声都是靠不住的，若依名断人，往往谬误，关键是看他每一天怎样过日子，悦儿如此聪明，自当明白我的意思。”

    容悦先错愕，进而失笑，这都赶得上脑筋急转弯了。由抹茶而茶圣，由茶圣生平到依名断人，隐晦地为自己喊冤。他的意思不会是说：虽然我穆远凶名在外，可你不能“依名断人”，而要看我平时都是怎么生活，怎么对你的。

    他讲的道理没错，问题是，她对他的成见，是由亲身经历而来，与他的名声并无多大关系。

    穆远见容悦不但不附和，神色间似有讥嘲，目光略沉，随即掩去，拿起才写下的单子交给赵顺道：“你把这个给周厨，让他好好琢磨，难得王妃喜欢一样东西，叫他务必弄出来。”

    容悦汗颜，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啊，她只随口提了一下好不好？

    而且，她不顾辛劳而来，可不是为了吃吃喝喝的。

    容悦不再迟疑，言归正传：“王爷，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是穆师傅派人送来的，事关您的将来，妾身不敢耽误，赶着就来了。”

    穆远伸手接过，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容悦如坐针毡，因为这件事，她才是罪魁祸首。

    穆远察觉到她的反应，心里暗暗得意。

    这封信，根本不是穆坤写的，而是云容模仿他的笔迹，也就是说，会出现这封信，完全是穆远的授意，为的，就是试探容悦的心意，最好是能让她主动上门。如今目的达到了，穆远怎能不乐？

    其实，云容还使了个心眼。穆远只叫他模仿穆坤的笔迹写封信，可没要他弄神弄鬼地塞进金凤步摇里。

    穆远要确保容悦能看到那封信，云容的想法，则跟卢骏的猜测不谋而合，云容故意藏那么严，就是想试试，这位传奇王妃，跟他家王爷到底有没有默契，有没有缘分。

    容悦来得这么块，让云容很是满意的，说明这女子的确机敏聪慧，配得上他家王爷。

    不提云容如何，且说容悦觑见穆远一脸凝重，不由得满含歉意，出言劝道：“既是如此，你明儿便启程回去吧，反正，反正我也要走了。”

    “你明天走？我让云贰带一对人马，跟云肆一起护送你回家。”

    “不用了，云肆我也不带，我赶时间，快马独骑，有几个人跟着就行了，人多了反而拖拉。”

    “那好吧。”

    容悦倒有些惊讶，要是以前，他准得坚持一定要云肆跟着，今番却这样爽快。

    穆远随手递过去一张路线图，上面标明了从平城到天心镇所途径的重要地名，何处有树林，何处有江河，何处可打千，何处可歇宿，全都一清二楚。

    除了谢谢，容悦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用谢”，穆远笑着回道，真的不用谢，这样其实是方便了我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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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罗网

﻿    楚昭帝鸿嘉十三年六月初六，容悦带着十名护卫从安平客栈出发，在黄土路的官道上飞驰，过往行人纷纷侧目，因为，实在是太打眼了！除为首的那匹是一点杂色都不参的白马外，其余皆是清一色的银鬃黑马，黑白对比强烈，格外引人注目。

    容悦却恨不得骂人，她是低调的姑娘啊，一向都低调，却吃了贼人的暗算，被弄成这般骚包模样。

    话说昨晚，她本已睡下，马棚里忽然闹将起来，马群不明原由地躁动，有的不停地踢踏，有的互相抵触，有的甚至长声嘶鸣。正值夜静人深之际，吵得一镇人无法安眠。

    后来想了许多办法，总算安抚下来，马儿却再也没了精神气，全都耷拉着脑袋，蔫儿不拉叽的。

    这一变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卢骏等人直接要求取消明早的行程，等查明原因再说。

    容悦是个倔脾气，最恨临时打乱计划，而且看这架势，多半是有人故意搞破坏，她偏不让人如意。

    想来想去，嫌疑犯就那几个，可筛选起来，又觉得谁都不可能。

    祁渝？没动机。他们的关系不比陌生人好多少，她回不回乡与他什么相干？

    庾琛？不是她偏心自己的上司，长官大人是根红苗正的好同志，行事光明磊落，若他真不同意，当天就会提出反对意见，不会表面上答应，背后再弄这种妖蛾子。

    剩下穆远那厮，也讲不通。她昨晚才从槐花巷归来，两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气氛一直很融洽。末了穆远还主动送给她一张详细的路线图。

    古代可没卫星摄像，机器绘图。一切均靠人工。她向穆远提出回乡探母，不过是近几天的事，他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派人探明了近两千里的路况，其间付出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如果他有意阻拦，没必要费这番功夫，又不是无聊闲得慌，人家可是身负重任，多少大事都忙不完了。

    正跟几个人商量着补救之策，云肆现身求见。自告奋勇地说，他可以去找王爷帮忙。王爷出行，扈从近百，匀几匹马出来应该不是问题。反正平城就有马市。他们随时可以再买。

    容悦不想耽误行程，点着头让他去了，自己赶紧回房补觉。不知为什么。无论在理智上对穆远有多少提防，直觉上，却是信他的，不是信他的人品，而是信他的能力，信他对自己是尽心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院子里多了十一个新成员，矫健结实。油光水滑，一看就是难得的好马，而且都已经喂得饱饱的。

    只是马的颜色……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招眼了，又不是走秀，弄那么整齐干嘛？

    云肆见她出来，忙上前抱拳道：“王妃，这些马都是驯好了的，为安全计，您最好还是先骑几圈试试，也跟马熟悉一下。

    这一试，动身时间就从卯初延迟到了卯正（早上6点延到7点）。

    好在老天作美，天气依旧晴好，马队不停歇的奔驰了两个时辰后，便到了路线图中标明的一条小河，容悦遂命：“稍事休息，进些饮食，两刻后出发。”

    一群人在树荫下或坐或卧，马儿在河边喝水，然后惬意地吃起了青草。十护卫的临时队长澹台岷忍不住称赞：“这马真不错，快马加鞭跑了一上午，好像一点儿都不知道累似的。”

    容悦笑谓：“这才两个时辰，要是就不行了，那是什么破马。”

    穆远丢不起这个人，他就算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把劣马塞给她。

    苗砺开口问：“澹台大哥，主子的白马我知道，叫乌云踏雪，黑马银鬃的，叫什么？”

    澹台岷道：“若是黑马红鬃，其马必烈，难以驾驭，银鬃的温顺一些，难为那穆三找齐了十匹，真是财大气粗啊，这样的马一匹都价值不菲，何况十匹。”

    周泰在一旁道：“就叫银鬃马。”

    苗砺鄙夷地睨了他一眼：“不知道就别胡诌，谁看不出这是银鬃马呀，我问的是外号！”

    这时一个叫金彦的护卫说：“普通的马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这样的只怕要几百两。”

    澹台岷笑着摇头：“几百两？千两都未必买得到，不闻有句诗叫‘乌骓赤兔皆神物，黑马银鬃献帝王’，进贡之物，你们说贵不贵？”

    容悦没吱声，心里暗忖，千两买匹马值什么，人家一瓶酒就值千两了。她原以为自己有些家底，跟穆远比起来，只能算刚脱贫。

    还有现在骑的白马，早上初见时，她就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会儿听到“乌云踏雪”，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穆远的坐骑！

    穆远把坐骑给了她，自己回去准备乘车？

    当然，他是不缺好马的，以前在无名谷的时候，后山就有专门的马场，养着许多名马。

    她骑着穆远的马，走着他安排的路线，不知待会要下榻的客栈，是不是也是他打点好了的？

    晚上落宿，果然被告知，房费已经付过了，进去一看，铺设华丽精致，绝非乡村旅店原版客房，连送上的饭菜都是她素日爱吃的，口味咸淡也充分照顾到了她的胃口。

    容悦食不知味地吃完，又麻木地接过一杯乳白色的饮品，入口满是椰汁的清香，和爽滑的白色颗粒。

    这大概就是赵顺提过的椰汁蜜露了吧。

    她不敢去厨房查探，怕遇到江厨、周厨之类的人物。

    穆远这般无孔不入的渗透，让她倍感困扰。她也想过硬扛，不要他的路线图，不要他的马，不到他付过费的店里过夜，可真这样做，她又觉得矫情，像孩子似的赌气，损人而不利己。他该花的人力物力早就花了，你不接受，等于白白浪费了别人的好意。

    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以后好好回报他，竭尽所能帮他达成心愿。

    在穆远的关照下，这趟旅程异常的顺利，原本预计六、七天的路程，四天就到了。近两千里呀，平均下来日行五百里。

    澹台岷再次夸赞：“好马，真是好马！一般的马，能日行三百里就不错了，千里马那是传说。吾平生见过最快的马，也就是一天跑了五、六百里，但只跑了一天，第二天就不行了。”

    大伙儿都很开心，来路上用的时间短，回去的时候就可以从容一些。太太可不比姑娘，她是从未习过武的弱质女流，身边服侍的丫环嬷嬷也是，带着她们出行，连颠两三天马车估计就受不了了，得停下来歇个一日半日。

    远远地，看见云遮雾隐的逸居山庄，容悦的感受是复杂的，激动又酸楚。几个月没见母亲，也不知道她怎样了？穿越成容悦后，跟萧夫人相依为命，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打发澹台岷去接女儿后，萧夫人就从马头沟的山寨里搬了回来。女儿既已经与穆远正式撕破脸，她作为母亲，就不能藏着躲着，要与她共同面对。如果穆远真要迁怒，想揪她出去当人质，逸居山庄藏不住，马头沟照样藏不住。不如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她倒要看看，穆远能拿她一个寡妇如何？对于这个名义上是她女婿的人，她一直没打过照面，正想会会他呢。

    山庄外的暗哨起初听见马蹄得得，直朝山庄扑来，还有些惊惧，待发现是消失了几个月的主人，高兴得连滚带爬地从树上跳下来，结结巴巴地说：“姑娘来得这样快，太太道还有几日呢，属下这就去通报。”

    容悦摆手制止：“通报什么，又不是客人，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继续守你的岗吧。”

    放哨人却支吾起来，小声禀报：“姑娘，庄里来了客人。”

    “谁呀？”

    “是，是严少堡主。”

    “他什……什么时候来的？”对严谨，容悦心有愧疚，隔得远时还不觉得，一旦需要面对，心里便有些慌张。

    澹台岷劝道：“姑娘，终究是要见一见的，他来了也好，有什么话趁早说清楚。”

    容悦勉强笑道：“你说得对，早该说清了，不明不白地吊着才不地道。”

    说实话，分开后的这些日子，她并不曾思念他，偶尔想起来，也是担心，怕他受自己连累。如今他好好的，还能上门做客，她也就放心了。既没有生死相许之情，再见面时，就做个普通朋友吧。

    再一次，她对自己说，你就是个冷心女子，还是不要牵扯进情爱的好，免得伤人伤己。

    更正，只伤人，不伤己，有情才会伤，无情何来伤？

    让她疑惑的是，严谨怎么知道她这几天会回来？居然能提前赶到山庄等着她。

    这背后又出现了哪只推动的手？

    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的只有穆远，他给的路线图，他给的骚包马，走到哪儿一目了然。可要说是穆远通知严谨的，打死她也不信。

    像澹台岷建议的那样，让她和严谨把话说清楚，当面了断关系？

    别人或许会，穆远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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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上做了些调整，以便和前面的章节对上号。

    另，刚接到通知，说6月10号有个封推，封推期间我尽量双更。

    感谢大家没抛弃我这个无良作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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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恨嫁

﻿    几个人叙话的时候，山庄里已经有一行人迎了出来，打头的是宋义，后面跟着三堂主雷善，六堂主秦云。

    也就是说，留守的几位头目全到了。

    在离容悦约有三步远的地方，他们撩袍跪下，齐声道：“恭迎姑娘归家。”

    容悦笑着抬了抬手：“起来吧，你们辛苦了。”

    宋义抱拳道：“属下们不辛苦，辛苦的是姑娘，姑娘在外历尽艰辛，我们却缩在这方寸之地纳福，实在是愧对先主。”

    “愧对先主！”所有人皆垂下头。

    容悦再次请他们起来，然后道：“往事已矣，无论是好是坏，是愧是悔，都已不可追，有很多事情，只能说，造化弄人，怪不得谁，从今再也休提。”

    她不会冠冕堂皇地说一堆安慰他们的话，这些都是武人，是暗卫，不能以现代的上下级关系来衡量。

    在现代，上司没安排任务，把属下远远地丢在某处，属下自动理解为放长假，这没什么。在古代，主人出了事，暗卫却躲在一边享清福，这绝对是失职，甚至是不忠的表现。

    所以她被穆远携去云都，卢骏带着大队人马扈从左右；她逃婚出走，他们立即千里追随。作为留守的这部分人，虽然也是依令行事，内心含愧是应当的，如果他们老神在在，无动于衷，她会很失望——就算不能恪尽职守，为主人创造价值，起码要有这样的自觉，否则我养着你们干什么？

    客套完了，接下来就是敲打：“能在这山明水秀之地潜修两年。也未尝不是福气，等会我可要看看各位潜修的成就哦。但愿你们能带给我惊喜。”

    来的路上她仔细想过了，容征和容昶相继去世，虽然有她滥竽充数，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威信值大大降低。她在山庄的日子又短，这边等于长期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待三位长老离开后，更是彻底放羊了。萧夫人名为主母，却不通武艺。又身无暗令，能拢着他们不走人，已经是极限了。虽说暗人死士，是所有部属中最忠心的一种。长期放养之下。未必不会人心浮动。

    因此，她准备把路上节省出来的三天做如下安排：抽一天出来考察留守人员，以决定升降奖惩；另一天约见方槐。由他陪同快速巡视一下名下重要产业；再一天，去祖母的陪嫁宅子。她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想，需要去那里的地下室验证。

    萧夫人曾提及，暗令上藏着一个重大秘密，当时她没有明说，又或者。她也不解详情，只知道暗令不是一块普通的令牌。而是别有乾坤。

    容悦有种预感，想要弄清这个，除了去祖母故宅，只怕还得回一趟容家。不好明着去，她就暗访。

    前呼后拥地走近大门，萧夫人扶着一个丫头泪眼婆娑地等在那儿，一见她，立刻扑上来抱住，心肝肉儿的哭了起来。

    容悦拍哄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让她收声，再抬起头时，看见了隐在后面的严谨，两个匆忙点头致意，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方便交谈。

    “太太，姑娘在马上颠了几天了，您让她先去梳洗，用些饮食，再坐下来好好聊。”二管家吴彦的娘子张氏出言相劝。

    萧夫人擦着眼泪道：“是，是，瞧我都糊涂了。”

    恋恋不舍地看着女儿，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秋碧和冬雪走到另一边搀扶，两个人都红了眼圈，哽咽着问：“春痕和夏荷那两个蹄子怎么不陪着姑娘回来？尽是些大男人，这一路上都是谁侍候的姑娘啊？”

    容悦这样回答：“王府防卫森严，我能逃婚出来，是借着游湖的机会水遁，没办法带任何人，我连游了几里地才敢上岸，那两个丫头可不行。后来女扮男装，一个人在外行走，为摆脱王府追兵，不断变换容貌，一会儿中年大伯，一会儿糟老头，一会儿小药童，也不需要人侍候。至于这一路上，白天骑马，天黑住店，一天走几百里，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差不多沾床就能睡着，第二天睁眼又起床赶路，也幸亏没带丫环，就她们那身板，我还得分出精力照顾她们。”

    容悦声音不大，因为是跟自己的贴身丫环解说，语调轻松诙谐。没曾想，话音刚落，一众奴仆全都呜咽起来，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乳母李嬷嬷抽抽噎噎地说：“姑娘是何等尊贵的人物，从小长大何曾吃过这般苦？都是那起该死的，害得姑娘小小年纪离乡背井……呜呜……”

    “啊？太太，太太……不好了，太太晕倒了！”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用春凳把萧夫人抬回卧房，拿药、喂水、掐人中，折腾了足有一顿饭的功夫，才把她弄醒了。

    甫一清醒，立刻转着眼珠四处寻找：“悦儿呢，我的悦儿呢？”

    “在这儿，太太，我在这儿。”容悦忙搁下手里的参汤，上前抓住母亲的手。

    李嬷嬷告诉她：“自姑娘离开后，太太每天饮食无心，身体越来越差，今日一见姑娘，大悲大喜之下，人就撑不住了。”

    容悦亦落泪道：“太太，您这样不爱惜身体，却叫女儿如何是好？女儿命犯孤煞，慈父早亡，又无兄弟姐妹，唯有太太一个亲人，要是太太再……”容悦说不下去了，她对萧夫人是有真感情的，魂穿异世，惶然无措之时，是这个女人给了她全部的爱，前世今生她都不谙情爱，亲情是惟一的温暖。

    “悦儿别怕，娘不会有事的，娘就是太想悦儿了，只要悦儿在身边，娘很快就会好起来了。”萧夫人见不得女儿哭，又是保证又是安抚。

    容悦端来参汤，亲手喂萧夫人服下，坐在床头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女儿也想念太太，女儿此次回来，就是接太太去团聚的，我们无依无靠，仅剩下彼此，本就不该再分隔两地。”

    萧夫人挥手让仆从退下，靠在引枕上说：“前日母亲收到卢长老的信，说你打算举家迁往平城，还说你与庾家的二公子过从甚密，可有此事？”

    容悦微楞，不亏是世家大族的主母，刚还虚弱得昏倒来着，立马就能转换成严母角色。

    她原没打算瞒着，瞒也瞒不住，但也没打算和盘托出，因为往深里探，那是个人**，而且不见得能实现，故避重就轻地说：“实有其事，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女儿和他来往，另有原由，以后得空了我再与你详说。”

    “今晚就给为娘老实交代！”

    萧夫人别的都好，就是沾不得女儿的终身大事，一旦沾上，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整个人特别亢奋，被容悦嘲为“准岳母娘综合症”。剩女的娘好像都有这个病——别意外，十六岁的容悦，在她娘眼中已经是剩女了。

    容悦只得陪笑，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就依您，您想听什么，女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就跟你娘贫吧”，萧夫人戳着女儿的额头，趁机进行思想品德教育：“女孩子，首重贞静贤淑，如此方能得人爱重。当初若非你伯父欺人太甚，害得咱们娘俩几无立足之地，娘决计不会允你学武！弄得规矩全失，好好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一匹拴不住的野马。”

    容悦小小声申辩：“我那不是没办法嘛，当谁喜欢做流浪儿呢，千金小姐多好啊，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人家是怕给你们招来祸患，想要一力承当，娘都不心疼，还骂。”

    “你还委屈上了？”萧夫人再戳，与女儿相似的杏眼嗔中带宠，还带着些许无奈：“就算跑去平城是不得已，跟庾二公子结交也是不得已？一个严谨都没闹清楚；听说那穆三也未真正放手，追你追到了平城，你胆大包天，明知他是阎王，还敢太岁头上动土，惹上那庾二公子。”

    容悦噘嘴道：“瞧太太说的，女儿都成什么了？女儿和严谨、穆远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太还不清楚吗？起初，我是有意嫁给严谨的，可穆远势大，未拜堂就定了名份，上了玉牒，进了官府档案，女儿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已婚妇人。事已至此，和严谨不了断又能如何？我怕穆远对付他，送他去庆都后，连封信都没写过。庾二公子是我偶然遇到的，之后的交往却是穆远首肯的，娘别不信，这里面名堂多着呢。简单地说，是穆远想争大位，需要军方支持，庾二公子的爹太死板，庾二公子便成了最有可能的拉拢对象，你女儿我，就是那前锋使。”

    “果真如此？”萧夫人眼中仍固执地闪烁着某种光芒：“卢长老的信中也是这样写的，我还以为……”

    容悦给了自己的娘一个鄙视的眼神，你巴不得发现JQ，然后把女儿打包出去，赶紧生个嗣子给你抱，那样才算功德圆满。

    “你还以为另有隐情是吧？没有啦，女儿现在根本没其他想法，只想把您安顿好后，认真做几件事，多挣些钱，以备未来之需。”

    “悦儿啊，那件事，娘后来仔细想过，是娘太强求了，忘了你只是个姑娘家，不该承担很多男人都承担不了的责任。时间一年年过去，娘的仇恨心也慢慢淡了，只要你好好的，其他都不重要，所以你也别想着挣钱什么的，这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想的。听娘一句话，女孩子青春有限，最好的时光就那几年，趁着这时候有人稀罕，挑个好的嫁了吧，你都虚岁十七了，再拖不得了……”

    可怜的容悦，骑马狂奔了四天，回来都没捞着一会儿歇，就陷入了恨嫁娘的狂轰乱炸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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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玫瑰

﻿    萧夫人对女儿的婚事发表了若干意见，说得口干舌燥后，见女儿只是低着头弄衣带，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懒散样子，哼了一声道：“怎么，嫌娘啰嗦了？”

    为了耳朵免遭荼毒，容悦使出了撒娇功：“娘啊，你女儿我这会儿腰酸背痛的，您要教训，也得等女儿休息好了再说嘛。”

    萧夫人顿时心疼起来：“是娘不好，娘只是心里太着急了，娘十五岁嫁给你爹，家里的其他姐妹，最晚也没有超过十八岁的。”

    “女儿也才十六，离十八还早着呢。”

    萧夫人瞪着她：“那位十八岁的堂妹，是老早就订了亲的，只不过十五岁上死了母亲，守了三年孝，这才拖到了十八岁。你当人家和你一样啊，这么大了，连门亲都没订下。”

    容悦眨巴着眼睛：“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再好好想想，你女儿真的没订亲吗？”

    萧夫人伸手拧她的腮帮子：“订了跟没订一个样，你跑得人影都不见，可怜人家严少堡主，听说你失踪了，特地从庆都赶回来。”

    容悦正觉得奇怪呢，“这话，是严少堡主跟你说的？庆都到此，怕不要一个月。”

    她一个多月前才从王府走人，穆远肯定是封锁消息的，不然不会有后面那个煞有介事的婚礼，那严谨又是从何处得知内情的？

    萧夫人道：“他也是骑快马，只用了十天，悦儿，他是真的关心你。”

    “我知道。”若非知道，当初怎么会答应跟他订婚。

    “悦儿。你既然连逃婚都做出来了，不如。跟严谨好好谈谈吧。事到如今，娘不求别的，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严谨，倒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对你又一片真心。”

    容悦深深呼吸，然后正色道：“女儿相信他是一片真心，可这世道，光有真心是不够的。我被穆远强行带走的时候。他可敢出来一争？我被穆远关在他的王府里，眼看着婚礼一天天临近，心急如焚却无法脱身的时候，他怎么不去救我一救？逃婚出来后。在外面提心吊胆的那些日子。他又在哪里？我不是怪他，我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光有真心是不够的！说得难听点。在强权面前，真心屁都不是。”

    萧夫人斜了她一眼，以表达对女儿出言粗俗的不满，可女儿的话，她却无法反驳。的确，在女儿被穆远纠缠的过程中。严谨只是个沉默的旁观者，别说帮忙。连句话也说不上。

    容悦再次强调：“刚刚那些话，纯粹就事论事，从内心深处，我从没怪过严谨，相反，我对他一直抱愧。都说‘人无信不立’，与他订婚是我应允的，后来却做了穆远的侧妃，虽说不是我的主观意愿，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等会我去看他，会当面向他致歉。”

    看萧夫人的样子，对严谨还是有些不舍，甚至有撮合的打算，可容悦的一番话让她醒悟过来，严谨，确实做不来他们家的女婿，不说别的，光一个穆远他就对付不了。

    就算以后女儿与穆远脱离了关系，严谨的父母，也决不会为他娶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做正妻，她的女儿，又不可能给一个平民做妾。可以说，这门婚事，从女儿随穆远去王府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

    萧夫人神色剧变，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不只是严谨，女儿的经历决定了她再嫁给任何男人做正妻都成了奢望。

    这一点容悦早就想到了，她敢逃婚，就考虑过一切后果。她本对婚姻无期待，更厌恶关在内院争风吃醋一辈子，只是需要一个儿子，也就是说，需要找个男人借种，那么正妻、侧妻、甚至贵妾又有什么区别呢？她的情形，也许做妾更有利，一旦怀孕就借故离去，上了族谱的妻室要离异很麻烦，妾就简单多了，一乘小轿入，一个包袱走。

    遇到庾琛是个意外，从现代来的庾琛没那么龟毛，不会因为她做过有名无实的侧妃就认为她不配如何。

    想明白了的萧夫人半晌无言，容悦却有急事待办。

    穆远的势力无远弗届，留严谨在庄内是危险的，为了大家好，必须把他送走，越快越好。穆远至今未动严谨，是因为她自进王府后，从未私下里跟严谨联系过，这次可千万别惹来那位爷的怀疑，以为他们是事先约好的。

    容悦把自己的分析说给萧夫人听，萧夫人也急了，催着她说：“那你快去吧，我们悔婚就够对不起人家了，可不能害了他。”

    “好的，太太您身体不好，先休息一会儿，等女儿谈完后马上过来陪您。”

    “你只管去吧”，萧夫人朝她一摆手，又朝外面喊道：“吴彦家的，你进来一下。”

    张氏应声而入，萧夫人吩咐她：“你去准备一份厚礼，送给严少堡主的母亲陆夫人。”

    容悦停下脚步问：“太太，当日我们收了人家的聘礼么？我不大记得了。”

    萧夫人回道：“你放心，聘礼早就退回去了，年后你被穆远带走，我就添了些东西给他家送去，比原聘厚了三成，算是主动悔婚的赔礼。”

    张氏嘟囔：“两府又没宴客，都算不得正式行聘，不过寻常礼物罢了，太太平时也没少送他们，说起来，还是我们亏了。”

    萧夫人皱眉斥责：“什么亏不亏的，咱家孤儿寡母，难道凡事还占强不成？不过些许东西，值得什么，不落人闲言最要紧。”

    张氏叹了一声，自去准备礼物不提。

    容悦则去了严谨暂歇的客房。

    那房间是他上次来住过的，后来一直空着，可见萧夫人虽然退回聘礼，不过是怕严家听到容悦跟别的男人走后，出于激愤上门索要，闹个没脸，心里其实是存着希望的——这次，应该真正死心了吧。

    容悦从内院出来，一眼就看见严谨站在一丛玫瑰花前，素衣当风，散淡潇洒中透着失落与孤寂，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笑道：“这玫瑰是你种的？”

    容悦点点头：“是啊，我喜欢玫瑰，方总管特地从外面找来的树苗，先在内院种了一块，这是从那边的花圃里剪枝扦插的。”

    “我走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剪几枝带回去？”

    “当然可以，一共有三种颜色，我每样剪三枝给你。”

    两人表面上笑得云淡风轻，心里早已过了千山万水，感概、遗憾、愧疚、心酸……所有的一切，最后归结为对强权的无力、对命运的无力。

    严谨抬头看了看日影：“快戌时了吧。”

    “是的，快戌时了。”

    “才剪下的花枝，这个时候扦插最好，有点日阳的暖气，又不会晒到。”

    “是的，这个时候扦插最好。”

    “那我走了？”

    “嗯，请多保重。”

    “你也是。”

    “啊，你等等，我给你剪枝。”

    “好的，你小心点，玫瑰有刺，别扎到手了。”

    容悦朝秋碧使了个眼色，秋碧会意地朝后院而去，冬雪则找来花剪，几声咔嚓响过，花枝尾地，容悦附身拣拾，嘶……

    一只大手紧张地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扎到了？”

    “没事”，说话间，一滴血珠渗入玫瑰枝叶间，另一滴，进了一个人的口中。

    容悦像被烫着般，嗖地抽回自己的手，严谨低声道歉：“我失礼了。”

    “没关系。”声音更低。

    没一会儿，秋碧带着吴彦家的来了，后面跟着一溜仆人，手里抬着几口大箱子。吴彦家的敛衽为礼：“少堡主，这是我家太太和小姐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给令尊、令堂拿去赏人吧。”

    “这……”严谨不知怎么作答，如何是给他的，他可以婉谢，可人家指明是给他父母的。

    容悦上前道：“家母和令堂乃是多年旧友，少堡主不会连家母给令堂的礼物都不愿帮忙带吧。”

    严谨只能应着。

    仆人们抬着箱子去门外装车，严谨和容悦一前一后地朝门口慢慢走去。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何况从前院到大门并不远。

    看严谨踏上马车，容悦垂下眼帘，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以后各自嫁娶，男女有别，再无会期。

    她本来还以为，今番得费一番唇舌，既然亲自找上门来，难道不是为了要说法、讨公道的？可他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让她难堪的话，甚至连语调都依旧温柔亲切。

    马车缓缓启动，容悦奔到车窗下喊了一句：“是我对不起你，愿你此生幸福安康！”

    “你也是！”严谨笑颜温煦，如兄如友：“傻瓜，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无能，保护不了你，今天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

    马车远去，容悦呆立良久。

    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男人啊，这个她穿越后第一次动念想要嫁的男人，就此从她的生命里远去。

    是她没福气，通情达理的留不住，蛮不讲理的甩不掉。

    最要命的是，蛮不讲理似乎在向通情达理看齐，要是始终蛮不讲理，她甩起来无负担，偏又要洗心革面……

    算了，凡事随缘吧，多想无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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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示弱

﻿    “姑娘，这是外院的寿儿送来的，说是严少堡主托他转交，而且言明，要等少堡主走后再呈上给您。”

    容悦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严谨的笔迹。

    信中诉说两人分别后的种种，他的思念，他的无奈，他的歉疚，末尾告诉她：他之所以会赶过来，是因为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说容悦跟穆远闹翻了，穆远娶了别人，容悦则身受重伤，凄凄惨惨地回了老家。

    这封匿名信让严谨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原本已经绝望的事情忽然有了转机；忧的是，不知容悦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等他风尘仆仆赶到逸居山庄，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写匿名信的人别有用心，似乎就为了把他骗到山庄跟容悦会面。

    严谨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虽然他的确很想念她，可容悦跟穆远的婚姻并未失效，她仍是名正言顺的王府侧妃，他的行为就有些不妥了。若被有心人利用，变成两人迫不及待地在娘家私会，以穆远可怕的个性，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他没敢跟容悦说一句可能会引起误会的话，更不敢留下来过夜，当天就告辞了。

    容悦对着信冥思苦想：会是谁呢？是谁这么恨她，费尽心机地给她挖坑，把远在庆都的严谨都牵扯进来，就为了造成她不守妇道的事实。

    脑海里很快出现了几个人选。

    姜颀？有可能，连她姐姐姜颐都有可能。

    姜颀是表妹痴恋表哥的典型，她如愿嫁给了心爱的表哥，却未得到想象中的幸福，失望悲愤之下。把容悦当成了最大的绊脚石，动手的理由很充分。

    姜颐此人。容悦只见过两次，不过很容易发现，这女人心系穆远，性子又极傲极倔，属于一条道走到黑，死也不知道回头的人。就不明白，当初怎么不死缠烂打到底，反而嫁给了夏御，嫁了又不甘。身在曹营心在汉。

    在容悦看来，凡是嫁张三却念着李四，忽视合法丈夫一心觊觎他人老公的，都是犯贱找抽型。

    她自己的情况另当别论。她跟穆远并没有夫妻之实。如果有一天，她认了这门婚事，把名义上的老公变成了实际上的老公。她一定不会再七想八想，会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庾嫣呢？应该没可能。容悦怎么也无法将那个爽朗明快的“闺蜜”想成心机深沉之人。

    除此而外，还有一个嫌疑对象，就是她的好伯父容徽。

    容徽一房对于打击她向来不遗余力，只有她声名扫地、落魄潦倒才能取悦他们。可她居然嫁给了穆远，嫁给了他们牺牲掉一个女儿都没能攀上的皇子。这让他们怎么忍受？

    现在，更是连二夫人夏氏和容徽内定的继承人容慎都被软禁在穆远的别院。容徽恨她这个侄女只怕早就恨毒了。他清楚严、容两家联姻的始末，清楚严谨对侄女的心意，也就是说，既有挖坑的动机，又有挖坑的能力。

    替身新娘长孙兰，暗恋着主人的下属，又有盖着大红盖头跟主人拜堂的刺激做诱因……

    正一个个分析着，冬雪来报：“姑娘，侯爷来了。”

    “来得好快呀。”

    容悦命秋碧点起火烛，把严谨的信卷成筒子，亲眼看着它一点点烧没，就像她和严谨的情份，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时间的洪流里，不留一点痕迹。

    秋碧用铜盆端来水，冬雪帮着挽袖，一边给她擦手一边小声规劝：“姑娘，太太让您过去呢，到底是家里的长辈……您实在不耐烦见他，打个照面就成了。”

    容悦咧嘴一笑：“谁说我不耐烦见他？我正盼着他呢。”

    沿着回廊走到前院，远远就听见了容徽的声音。

    容徽一身黑衣坐在正房的主位上，萧夫人右手作陪，看见容悦出现在窗外，忙站起来道：“悦儿，有没有好一点儿？我让她们给你送去的舒筋活络膏有没有效啊，可怜的孩子，日夜兼程跑了四天，便是个大男人也受不了，何况是女儿家。”

    容悦心灵神会地露出虚弱的笑容：“多亏太太赐下那药膏，不然根本起不来，要躺两三天才行。不过，伯父大驾光临，悦儿便是爬也要爬过来的。”

    给容徽见过礼，萧夫人亲手把女儿扶到自己身边坐下，那小心翼翼的架势，就像女儿是易碎的瓷器，嘴里叨念个不停：“慢点，慢点，刚擦了药，可别又蹭掉了，制这药的老大夫交代过，用药后最好静卧一两个时辰，才能让药效完全吸收，你这才多大一会儿，唉。”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不速之客的不欢迎，容徽气得心口疼，这对母女本该匍匐在他的脚下，靠他的施舍苟延残喘，现在却成了他涎着脸过来示好，人家还不稀罕。

    嘴里却不得不表示关心和歉意：“是伯父带累悦儿了，伯父那儿有一管好药，回去后便叫人给你送来。”

    容悦忙道：“多谢伯父怜惜，只是来回好几天的，就不麻烦了，想必到那时伤也好利索了。”她过几天就要举家搬迁，哪有功夫接待容徽派来的人。

    山庄的防护幻阵是穆坤设下的，萧夫人从山寨搬回来后，就叫人撤下了，她的本意，是与女儿共存亡。容悦不重新开启，则是因为，她和穆远之间既已暂时达成和解，山庄就是安全的，没必要弄那些名堂。

    容徽能这么快找来，说明他一直派人盯着这里，生怕错过她的回归。

    “那你自己注意点，多休息，多炖点补品吃。”容徽言不由衷地说了几句，自己都觉得牙酸。

    他哪有闲心管侄女的死活，药什么的也只是随口说说。真依他的心愿，死了才好呢。留着纯粹是膈应他们一家人的。

    论长相，这该死的侄女不如他的恬儿；论可人疼，不如他的怜儿；论聪明才智，也没见多出色，偏偏不知从哪儿学来一套勾引男人的本事，逃婚都干出来了，居然没受到任何惩罚。通过秘密渠道得来的消息，穆远依旧当她是自己的王妃，还宠爱得紧。真是活见鬼了！穆远是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么？只有他玩死人的，没有人敢耍他，这回被他侄女狠恨耍了一通。他正幸灾乐祸地等着好消息呢。谁知道……

    容悦没倒霉，他就要倒霉了。

    容徽心里藏着一万枝毒箭，箭箭指向容悦的心脏。眼里却一丝恨意也无，有的只是悔恨，只是内疚，只是年华老去、岁月渐逝的无力与悲凉。

    又过了一会儿，那双眼里竟流出泪来，然后。他捂住自己的眼，无限感伤地说：“悦儿。伯父老了，一场风寒就差点要了伯父的命，等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才豁然悟到，对一个老人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容悦慢慢品尝着庄里新出的顶级黄牙，一面欣赏老狐狸伯父的卖力表演，待听到这样的开场白，笑了笑答道：“伯父，您正当壮年，离老字还远着呢。”

    容徽一声叹息：“伯父年将半百，多年为侯府劳心劳力，早就耗空了精神，如今不过强撑着罢了。这些日子我总在想，要是你父亲活着该有多好！他活着，我们兄弟互相帮扶，国事肯定打理得比现在好，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累。是我前世不修，才落得今生孤另，连惟一的兄弟都留不住……病重的时候，我几次梦见你的父亲，有时候是童子，有时候是少年，每次笑着喊我大哥……”

    容徽眼里尽是回忆的光芒，不知内情的人，肯定会为这兄弟情深的戏码感动。

    容悦听得心头火起，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你也好意思将那个被你害死的兄弟拉出来作秀？这么喜欢回忆，我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于是“啊”了一声，转头问萧夫人：“母亲，是不是父亲的诞辰快近了，所以他比平时更思念家乡亲人？”

    萧夫人轻轻点头：“你父亲的生辰，就是这个月的十六。”

    “难怪呢，前几天我在客栈住宿时，晚上也梦见父亲了，就是那梦……有点怪异。”

    萧夫人抚着女儿的头发：“你做了什么梦啊？”

    容悦小声说：“我梦见父亲用手指着一条鱼，说那鱼是他变的，仇人吃了之后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余光中，只见容徽脸色大变，容悦暗自冷笑，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帮母亲搬家，岂会不先防着容徽？正因为加强了对容府的监控，她才会清楚地知道，容徽这月初三吃了一条地方官员进贡的鱼，当晚腹痛不止，上吐下泻，折腾去了半条命，休养了几天才缓过劲来，所以今天这副憔悴像，倒也不尽是装的。

    毕竟是老狐狸，最初的惊惧过后，容悦很快回过味来，情知自己前些天吃鱼中毒的事被侄女查到了，如今不过是借题发挥。

    心里又添了一层羞恼，觉得那母女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别有深意，恨不得立刻招来暗卫，把这山庄血洗一遍，人全部杀光，财产都搬回去充实他的府库。

    可是他不敢，不仅不敢开罪，还要继续示弱，以求得她们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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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3084）

    停了一天电，晚上才来，我码字慢，今天只能更一章。

    天气很反常，灰天暗地，谣言四起，说哪里毒气泄露了，弄得很多人戴口罩出门。我趁着停电去探望病人，回程就迷路了，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真有毒气，我吸得最多，笑……

    迷路对我是家常便饭，以前在大学附近都经常迷路，所有常有这样的对话：

    请问，某某大学怎么走？

    往前三百米就是啊，同学，你是新生吧？

    不好意思，我是大三呢。

    离开大学很多年了，现在的对话场景变成了：

    请问，超市出口怎么走？

    这边笔直走一百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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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急了

﻿    都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容悦可着劲儿寒碜容徽，也是抱着早点打发走的念头。她实在厌烦这种场面，明明是仇人，却以亲人的名义坐在一起嘘寒问暖，个个一脸假笑，耳朵里听不见半句真话，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而且，容徽自成功上位，把原嫡系边缘化之后，眼里何曾瞧得起她们母女，当一碟下饭菜都嫌没滋味。现在突然找上门来，不惜以侯爷之尊装可怜，肯定没什么好事，她可不想如了他的愿。

    容徽见哀兵政策不奏效，只得重新摆出家主派头，黑色大袖子一甩，虎着脸说：“都退下吧。”

    可惜这里不是容家大宅，而是逸居山庄，仆人们纷纷看向两位女主人，最后还是萧夫人发话，才完成了清场仪式。

    容悦斜眼看过去，容徽的脸色果然又难看了几分，说话的口气也加重了：“悦儿！”

    “在！”某人只当被点名了，答得又快又脆，还扬起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俨然等着训话的乖宝宝。

    容徽一楞，刚冒出的那点火星也给无厘头的“在”字掐灭了，侄女毫不在乎的态度让他回到了求人的现实。

    他是个多疑的人，不管密探的信里写了什么，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如果侄女今天稍有巴结的举动，他都会认为，密探至少是夸大了容悦受宠的程度，一个真有靠山的人，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形于外的底气。反之亦然。

    容悦无法探知老狐狸的想法，只知道他一会儿摆侯爷的谱，一会儿又放下身段，软语相求：“悦儿。你能不能跟王爷说说，让你二伯母和堂兄、堂姐们回来？伯父身体渐衰。不知还有几年好活，如今什么都不想了，就盼着一家团聚，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你和你母亲也搬回去吧，总住在外面，寡母孤女，叫伯父怎么放得下心。”

    容悦眼里尽是不解：“伯父，您说的话我不懂，二太太和哥哥姐姐们怎么啦？”

    容徽恨得直咬牙。这个时候你还装什么蒜？

    恨归恨，语气依旧焦虑、低落，不见半私怨怼：“王府的人说，是怜儿把你推下水的。王爷一怒之下。把你二伯母，四哥哥，还有恬儿和怜儿。一起关进了橙园，不许他们归家。”

    容悦挑眉表示惊讶：“还有这样的事？我只记得，婚礼前夕，伯父您亲自带着二夫人，二姐姐和四妹妹去王府送嫁，没见有四哥哥啊。”

    “慎儿是你出事后。王爷专门派人请去的。”

    “为什么呢？这关四哥哥什么事？”

    容徽恨不得冲上去一掌打烂那张无辜的脸，藏在大袖子里面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忍了又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这是在迁怒呢，他怪我没教好怜儿，害你落水。”说到这里，猛地直视着容悦的眼睛问：“悦儿，你说实话，真是怜儿推你的么？”

    容悦回以一个冷冷的笑：“您的意思是，我冤枉她？”

    “伯父没那样想，只是你们姐妹从小一处长大，怜儿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一向温顺和善，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要说恬儿那爆炭性子，倒还有可能，怜儿决不会的。”

    “伯父就这么肯定？事实上，她不只推我入水，在此之前，她已经刺杀过我一次了。”

    “怜儿刺杀你？”容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大眼睛重复：“你说的是怜儿？这怎么可能，悦儿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也希望自己记错了，可惜，有些事，正因为是一个自小温软和善的女孩子做的，才叫人记忆深刻。第一次，就在竹园的客厅里，她拔下簪子猛地扎向我的脖子，要不是我眼明手快，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第二次，我们俩在船上说话，一言不合，她就将我推落水中，幸亏我识水性，要不然，早成了曲水池中一缕孤魂。”

    “怎么会，王府不知派了多少人打捞，若不是悦儿想跑路，早被他们救上岸了。”

    萧夫人面沉如水：“大伯的意思是，怜儿把悦儿推下水没什么，反正有王府的护卫在，又死不了，还可以多推几次，让怜儿撒气是吧？我就不明白了，悦儿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怜儿这样恨她？”

    容徽卡壳了，半晌支吾着说：“小儿女的心事，我这个做父亲也不好多问。”

    “几次出手想杀我的女儿，你这个做伯父的，都只当是小儿女的心事？”萧夫人愤恨难当，高声质问。

    “悦儿，这件事你最清楚，你自己跟你娘解释吧，免得她心里总带着怨气。”容徽不接萧夫人的话，只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容悦，仿佛一切都是因为容悦不跟自己的母亲说实话，才让她误会了自己的女儿。

    容悦在心里冷哼，以为我是未婚的姑娘家，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你好趁机蒙混过去是吧？你既不要脸，我就让你更不要脸一些，故似笑非笑地问：“伯父真要我照直说吗？”

    容徽瞳孔微缩，容悦却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起来：“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母亲又不是外人，更何况，理不辨不明，我也不愿背上不仁不悌的罪名。母亲，是这样的，怜儿妹妹珠胎暗结，想让我跟王爷说说，让王爷纳了她。我以为那孩子是王爷的，跑去跟王爷求情，王爷却矢口否认，说他从没碰过怜儿，怎么可能替别人养孩子？再说，皇家血脉岂容混淆！怜儿却只怪我不尽力，我倒是相帮啊，可王爷不愿意，难道我还能强迫他？”

    容徽几番想打断她的话，终究只能听她噼里啪啦地讲完，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容徽以为自己听见了廊下仆人的讥笑，老脸上几乎开起了染色坊，又像什锦菜盘，再浇上油泼辣子做调料。

    恼羞成怒的侯爷眼里射出噬人的凶光，一字一句地问：“闲话少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你的伯母和哥哥姐姐？”

    容悦这回是真惊讶：“您以为他们是我关的？”

    容徽声色俱厉：“夫妻一体，你关和他关有什么区别？”

    容悦摇头苦笑：“您太瞧得起我了，在雍郡王府里，王爷是惟一的主人，我连客人都算不上，只能算囚徒。说穿了，我跟伯母他们是一样的，都是被软禁，只不过我自己想办法逃出来了而已。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您不会指望我又自投罗网，跑去求王爷放了他们吧？”

    容徽气得敲茶几：“你伯父能有今天的地位，是靠自己一点点拼来的！你那点小聪明，就别在伯父这里耍了，老老实实说真话，好多着呢。”

    “伯父的地位，的确是一点点拼来的。”容悦特意加重“拼”字，嘲弄的意味那样明显，让容徽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这时萧夫人出言道：“悦儿，别做意气之争，我看你也累了，早点跟伯父把该谈的事情谈完，你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是，谨遵太太吩咐！”给娘亲一个笑脸后，容悦转头对容徽说：“我们都心平气和点，您这么逼着我也没用是不是？凡事都得商量着，才能找出解决之道。”

    容徽深吸一口气，绷着脸点了点头。

    于是容悦正色问：“伯父，悦儿想听您说一句实话，您真的决定舍弃正室嫡子，将二房太太的儿子立为世子么？”

    容徽的神态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即便他心里真这么想，嘴里也不能承认，毕竟，无论出身还是排行，容恒都比容慎更有优势。除非他让容恒再次变成瘸子，否则，他就没理由抛弃容恒选容慎。

    不愿当众回答这样敏感的问题，就只好耍长辈威风：“此乃家国大事，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要掺合了。”

    “我不是想掺合，而是这个问题的回答，决定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伯父不用担心，此处也没外人，言出伯父之口，入我母女之耳，悦儿保证不会外传。”

    容徽耍了个花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如果您想让三哥袭爵，就不要接回四哥母子，王爷这么做其实是帮了您；如果您想舍嫡立庶……”

    话未完，容徽已经炸毛了：“什么庶？慎儿也是嫡子！他母亲是平妻。”

    “平也好，侧也罢，在正室面前都只是妾，其子在正室所出的嫡子面前，也只能算庶子。”

    即使隔着几把椅子的距离，容悦仍能感受到容徽呼出气体的热度，这是不是就叫“肺都气炸了？”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自己的出身，即使当上了侯爷，仍觉得名不正，言不顺，背后被无数人戳着脊梁骨。他赶走庄夫人，放逐容恒，一力抬举夏夫人母子，也多半是这种心理在作怪——你们都瞧不起庶子，我偏要捧着他们，让你们看看，庶子不比嫡子差，甚至更出色。

    容悦请人治好容恒的腿，等于给容徽出了个大难题：嫡子好好的，你凭什么把他丢在农庄里不闻不问？以庶子身份上位的人，最怕别人说他不懂规矩，宠妾灭妻，容恒的残疾让他毫无负担地宠着夏夫人母子，一旦容恒痊愈，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现在，容恒以嫡子身份回归容府，前隐形世子容慎却被穆远关在云都不得脱身，于是容徽急了。

    急了就好，容悦眯着眼睛想，你急了，咱们才好谈条件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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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变卦

﻿    那天，容徽在山庄里待到很晚才走，走的时候一脸忿然，却也没敢丢什么狠话，悻悻地登车而去。

    容悦心里明白，他肯如此忍气吞声，都是因为忌惮穆远的缘故，以为她真是什么宠妃。

    可转念一想，她不是吗？连出门在外，都享受着“宠妃”的待遇，一干随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往后她再与庾琛怎样，是不是就有了负情背恩的嫌疑？

    穆远做的那些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坠入情网的男人在费力讨好一个女人，实际上都大有深意。不说别的，单说那马，如果他老早就把马给她，她肯定不会要，都能闪瞎人的眼了，她一个女孩子，领着十个大男人在外行走，本就够异类了，哪里还禁得起这个？

    穆远刻意拖到最后关头，让她不得不接受，肯定不只是为了让她出风头这么简单，仔细品味，似乎是想借此向外宣布：这是我穆远看重的女人，你们都给我识相点，别招惹！

    问题是，她不过是无名之辈，如果轻骑潜行，又有谁会招惹呢？

    除非，那些人本就冲着“穆远的女人”这个身份来的，所以穆远连自己的坐骑都给了她，就为了起到震慑作用。途中住宿、吃食、等等的安排，也不单单是为了讨好，而是防止有人从中做手脚。

    若果真如此，来路平安无事，回去就难说了。回去的时候，随行人员多，行李多，一溜二十几辆马车，拖拖拉拉没半个月到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又是人多眼杂的环境。有的是机会下手。

    要么，就分流，让一部分人压着行李先走？

    可分流后。一半护卫带着那么多行李，万一引来觊觎怎么办？母亲身边少了人，安全度也大大降低。行李要紧，人更要紧。

    容悦想得眉头打成了结。靠在廊柱上半晌没挪窝。

    “悦儿，是不是你伯父又跟你说什么了？”

    萧夫人见女儿送客久久不归，生怕容徽趁她不在时欺负自己的女儿，带着丫环嬷嬷寻了出来。

    容悦忙打点起笑脸：“没有，是女儿自己在想些事情。”

    “是想你伯父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吧，你理他呢，他的老婆儿子是谁关的。就叫他找谁去，拼着我们有什么用？而且你说得对，就是关着才好，以后他做什么都投鼠忌器，我们也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谁又不傻，反去替他求情！”

    “娘，我怕他不死心，一次不成，又来二次。或者使出别的什么手段。”

    容悦这样说，是想为等会儿劝母亲搬迁做铺垫，萧夫人却神色大变：“你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我们娘俩都给除去，就像当年除去你祖父和父亲一样？”

    “他不敢的。”

    “明里不敢，暗里来呀，比如，晚上放一把火，谁知道是谁放的？”

    “他要放早放了，便是进不了庄，只肖把周围的山林点着，屋舍照样会波及。您只管放心好了，他要敢烧庄子，我就敢烧他的祖宅，索性大家都别住了。”

    “瞎说，那也是你的家，是容家祖辈传下来的宅子，谁要敢破坏，谁就是容家的罪人。”

    容悦叹息着问：“弑父杀弟与火烧祖屋，哪个罪大？”

    萧夫人不吭声了，容悦摊手：“人家连弑父杀弟的罪过都不在乎了，要是再放火烧我们的庄子，我还怕什么烧祖屋？都烧干净了才好呢。”

    萧夫人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揉搓着女儿细嫩的脸蛋轻斥：“你这个小土匪！哪有大家闺秀像你这样泼的。”

    容悦拉下母亲作怪的手，沉声道：“自从父亲去世后，女儿就失去了当千金小姐的资格，以前我就是没看透这一点，才弄得连祖屋都待不住，只能避到乡下去。所以，太太，您也别念着什么祖屋了，只要容徽还在，那里就永远是别人的祖屋，不是我们的！我们娘俩，早就无家可归了。”

    “悦儿”，萧夫人知道女儿话里有话，严肃地望着她说：“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卢骏的信写得含含糊糊，娘也没看清楚，好像是说，你要举家搬迁？这可不是小事，咱们娘俩得好好合计合计。”

    “是”，容悦挽起她的手臂：“女儿回房再与您细谈。”

    母女俩移驾到萧夫人卧室旁边的小客厅里，对着圆几上的茶点瓜果，容悦缓缓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让她欣慰的是，萧夫人并没有故土难离的观念，只是质疑女儿的用意：“你跟娘说实话，你让娘搬到那边去，真是为了安全计吗？”

    容悦大力点头：“真是！虽说不是惟一的理由，却是最最重要的。山庄已经完全暴露，马头沟那边也靠不住，现在容徽不敢擅动，是因为他的妻儿还捏在我们手里，但穆远不可能把那几个人永远留在云都，他和容徽之间也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等有一天，他要用到容徽了，或容徽割让了什么利益，许给他什么好处，他就会把那几个人放回来……容徽此人心狠手辣，即使不大张旗鼓地针对我们，私底下多的是办法，而且可以做到天衣无缝，让我们根本抓不住把柄。把你留在这儿，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状态。只有把你远远地迁走了，他找不着人，有一万条诡计也拿我们没辄。到时就变成了他在明，我们在暗，他守在这儿跑不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来对付他。”

    一番话讲下来，萧夫人不再犹豫，搂着女儿的肩膀说：“娘明白了，你让娘搬去哪儿就搬去哪儿，反正我就一个宝贝女儿，不跟女儿走跟谁走啊。”

    容悦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不介意拍拍马屁：“我娘最宽容体贴、最通情达理、最善解人意，最……”

    萧夫人横了她一眼：“要是我今天不答应呢？”

    “那……我再慢慢跟您讲道理，摆事实”，容悦讨好地挨过去，“娘，沿海那些地方，住着挺舒服的，夏天没我们这儿热，冬天又比这边暖和，而且物产丰饶，尤其是菜蔬、水果，比我们这儿品种多多了，您去了就知道。海鲜之类，更是应有尽有，又便宜又新鲜，您喜欢吃的那个苏眉，这边七八两银子一斤，那边最多二两；象拔蚌，这边四五两，那边一两都不要……”

    “好了，我又没说不搬，你急什么。”萧夫人笑着打断女儿的话。

    “不急，不急”，容悦乐呵呵地告诉她：“我让人买了好几个宅子，您可以换着住，正好各处走走。”

    “听你这口气，你不跟娘一起住？”萧夫人先发怔，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也是，女儿大了总要嫁人，不可能总住在娘家。”

    “不是啦，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好吧。”容悦窘了，她娘任何时候都能想到婚嫁上头去。

    萧夫人不乐意了：“那是什么原因？”

    容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高兴得太早了，核心问题根本没涉及，于是试探着问：“卢长老的信中没提到这个吗？”

    答案是简短的两个字：“没有。”

    容悦深吸了一口气，她只能这样想，卢骏大概是怕信函被人中途拦截，所以故意含糊其辞，重要信息则丝毫未露，反正来接人的时候，都可以当面讲明。

    低头沉吟片刻，终是开言道：“女儿准备带着人出海。”

    “出海？”萧夫人难掩讶异之色：“出海做什么？”

    做什么？做海盗，做新岛屿的开发者，这些讲给一个深闺妇人听，她能接受吗？容悦犯起愁来。

    实话实说是不成的，一旦激起萧夫人的反感，为了拉回就要“误入歧途”的女儿，收回搬家的决定，甚至不许女儿外出，把她拘在自己身边教养，都是有可能的。

    那样岂非前功尽弃？

    紧急思考之后，容悦压低嗓音道：“娘，这关系到楚溟国的一个军事秘密，女儿不得已才说给您听。卢长老的信中有提到庾家军吧？庾家统领的东部大营号称四十万，在册的朝廷正规军实际只有二十万，但朝廷每年下拨的军饷只够养活几万，不够的部分要地方筹措。您说，国库都拿不出那么一大笔钱，叫地方如何筹措？最后，推来推去，还是落到了领军的庾家人头上，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海吃海。”

    萧夫人立刻接口：“不会是做海盗打劫吧。”

    容悦竖起大拇指：“太太聪明盖世，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萧夫人脸上半丝笑容也无，板得跟容嬷嬷有一拼，声音也硬邦邦的：“庾家靠这发了大财，养活几十万兵丁不在话下，你眼红了，也想跟着去？”

    容悦觑了觑娘的脸色，陪着笑道：“哪儿能呢？就算女儿眼红，也没那能力虎口夺食啊，女儿手下这点虾兵蟹将，抵得过人家几十万大军？”

    “哼，你不是说，跟庾二是朋友，还是穆三让你去结交的？是不是穆三也看中了这无本生意，准备分一杯羹，你想从中捞点别人漏下来的？”

    “娘啊……”，您太会联想了。

    “今儿晚了，你去睡吧，明早娘带你洹城。”

    “去洹成干嘛？”

    “你说干嘛？你有多久没去探望你外公外婆了？”

    容悦心里暗叫糟糕，她娘果然变卦了，怎么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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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惊

﻿    分开几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母女俩就弄得不欢而散，容悦怏怏离去，萧夫人一脸冷沉。

    “太太，您这又是何苦呢？”李嬷嬷忍不住劝：“姑娘不在家时，您天天想，天天盼，好不容易盼回来了，您又没个好脸色。”

    “我……”看女儿委委屈屈地被丫环带走，萧夫人心里也不好受，可她不能无原则地纵容，这孩子，离家几个月，身边没人管束，心越来越大，性子越来越野，居然打起了做海盗的主意！她再不拦着，以后怎么得了？

    李嬷嬷原是萧夫人的陪嫁丫环，也是容悦的乳娘之一，容悦出门后，房里无事，她便回到萧夫人身边当差。母女两代的情份在里头，也算说得着话的体面下人了。

    见萧夫人露出懊恼之色，李嬷嬷趁机给自己奶大的姑娘说情：“世子爷不在了，您又当爹又当妈，奴婢知道您心里的苦，生怕姑娘行差踏错，让那起小人背地里嚼舌根……”这样几句下来，主仆俩都红了眼眶，李嬷嬷掏出手绢，擦着眼角道：“虽然如此，您有什么话，可以跟姑娘好好说啊，做什么要板起脸吼。”

    萧夫人不干了，回头瞪着老丫环：“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吼了？”

    老丫环毕竟是老丫环，不甘示弱地回瞪：“奴婢两只耳朵都听见您吼了！不是奴婢不守规矩偷听，实在是您嗓门太大了。如今姑娘已不是小孩子了，您多少也要给她留点体面，无缘无故地，突然嚷着要带她去洹城，她会乐意才怪！上回去南陵，那气还没受够啊。”

    萧夫人兀自强辩。气势却减了大半：“老宅……是因为她外公外婆不在，猴子称了大王。”

    “太太，请恕奴婢僭越。自世子爷过世，眼看着都三年有余了，老侯爷和老夫人。也就遣人问过几遭，从未说接你们娘俩过去。”

    萧夫人隐在灯影里的脸孔似乎更苍白了些。因为，按时下风俗，娘家不派人迎候，出嫁女是不能擅自返家的。

    沉默良久，方低声言道：“他们自己也是客居在外，诸多不便。”

    “是，客居在外。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可也算是在洹城安家了吧？您一月几次地打发人去探望，又送东西又送银钱，连陪嫁的田产铺子都还回去不少，就算本来拮据的，现在也该活络了，不至于招待不起……”

    萧夫人再也说不出任何回护之辞，大丫环银枝急得连撞李嬷嬷的手肘，怪她多嘴多舌，尽拣不该说的说。戳夫人的心窝子，李嬷嬷却梗着脖子，一副“忠臣不惧死谏”的架势。

    若非人微言轻，她早就想点醒太太了：夫死女幼。娘家败落，换了任何女人都会死死捂住自己的钱袋子，那可是她们娘俩后半辈子的倚仗。太太倒好！萧三爷都舍得把老侯爷赶出家门，自己霸占府邸产业，已出嫁的妹妹反替他尽孝。最气人的是，老侯爷还不稀罕，嫌世子女婿死了，丢下守寡的女儿没个子嗣傍身，终究只是个累赘。

    萧夫人心里何尝不清楚，可为人子女，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受苦，自己窝在一旁享受？这些年，她已把原来的陪嫁还了一半回去，就为了让父母在外面过得好点。李嬷嬷的丈夫恰是被派去送礼的人，所以这些事，她都没瞒着李嬷嬷。

    其实，她今天也是临时起意，想借着这个由头，打破双方的僵局。也许，父母虽不曾主动邀请，真去了，还是会欢喜的。毕竟，老夫人仅生了她一女，就像她仅生了悦儿一样，哪有不疼惜的？只不过老侯爷被自己的儿子驱逐，迁怒于所有的儿女，认为他们都是不忠不孝的东西，老夫人一生惟老侯爷的命是从，不敢违拗而已。

    萧夫人这样安慰着自己的时候，心里未尝没有忐忑，经李嬷嬷一通说，益发犹豫起来。

    回头见李嬷嬷愣头愣脑杵在那儿，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走？去看看姑娘啊，看她睡下了没有。”

    李嬷嬷总算有了笑模样，高兴地应着：“是，是，奴婢这就去。”

    萧夫人仍不放心，絮絮叨叨地交代：“要是姑娘心情不好的话，你就跟她说，她才回来，该多多休息，明儿再炖点补品，暂时……”

    “暂时就不去洹城了是吧？”李嬷嬷接过话头，“本来就该这样，哪有姑娘前脚进门，太太后脚就赶她出去的道理。”

    萧夫人怒了：“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难听，我是想带她出门散心！”

    “是，散心，散心也要等姑娘歇好了嘛。”李嬷嬷小声嘀咕。

    萧夫人气得手一扬：“快滚！”

    “奴婢就知道太太最疼姑娘了！”李嬷嬷一面说，一面笑嘻嘻地“滚”了。

    李嬷嬷走后，萧夫人坐立难安，那丫头从小身子弱，他们夫妻俩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何曾舍得说一句重话？谁知今日如此毛躁，也不知那丫头受不受得了……

    好在李嬷嬷不用两刻就回来复命，萧夫人忙问：“可是睡着了？”

    李嬷嬷点点头：“是啊，姑娘是真累了。”

    其实是她向姑娘保证，太太不过随口说说，老侯爷根本没有接过她们，哪能随便上门？只要她第二天起来劝一劝，准能让太太打消念头，姑娘这才安心地睡了。

    *********************

    二更时分，逸居山庄一派宁谧，与此相隔不过两三里的天心镇上，有家客栈仍亮着灯。

    一条黑影出现在窗外，低低禀道：“爷，不出您所料，果然有人从后山潜入。”

    “哦，他们准备干嘛？”

    “看样子，是要烧山。”

    屋里的人只停顿了片刻，就果断下令：“你们不要插手，让他们烧！”

    “啊……”窗外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发出一声惊叹后，忍不住提醒：“爷，那庄子不大，总共只有几十亩水田，且房舍靠近后山，周围树木极多，万一风助火势，只怕连房舍也难免。”

    “孤知道啊，就是要它难免。”

    窗外的人这下连惊叹声都发不出了，心里无尽的惶恐，王爷这是何意？难道竟要烧死王妃么？平时看着那般宠爱……

    他不敢质疑，更不敢胡乱揣测，正要施礼退下，屋里的人又发话了：“把火势往隔壁的庄子引，再把这块腰牌丢在现场，记住，隔壁庄子的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那……王妃的庄子呢？”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是，属下告退。”

    黑影从窗前甫一消失，屋门就打开了，云翼迎上去唤了一声：“爷。”

    “你去备马，要快！”

    “这么晚了，您还要出门？”

    “孤王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是。”云翼并不知道窗口的对话内容，却也不敢迟疑，立刻奔去马厩。

    这天深夜，当逸居山庄的后山升起浓烟的时候，一队骑手从天心镇飞速赶了过去，加入到救火的人群中。

    “悦儿，你没事吧？”

    当着所有人的面，穆远一把抱住那个站在前方指挥救火的人，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后拉。

    容悦尴尬地回答：“我没事，幸亏发现得早，没有人员伤亡……你怎么来了？”

    “我追着你来的，天黑前就到了天心镇，原准备明天正式上门拜见岳母，没料到今晚会发生这样的事。”

    穆远只管箍着她，深更半夜，自己的女人家里失火，他玩命般地赶过来，然后发现她毫发无伤地从火场里逃出来，他表现得再激动些，也是人之常情吧。

    受了惊吓的萧夫人被女儿打发到单门独户的药庐暂歇，远远地看见冲进来一队人马，又看见打头的男子冲上去抱住她女儿，她再迟钝，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一霎，心里的感受是复杂的，对穆远，她原本只有畏和怨，现在，却多了些别的什么。一个人下意识的动作最能表达出真实的心意，不管穆远的手段如何，对女儿是真的在乎。

    容悦几番挣脱不开，只得软语相求：“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的。”

    穆远笑着松开，紧接着提出：“带我去看看你娘，她肯定吓坏了。”

    容悦硬着头皮带他过去，穆远行了个极正式的子婿之礼，然后开口道：“母亲，庄子烧成这样，这偏屋又忒小，根本没办法住人，不如，您跟悦儿暂时住到客栈里去吧，刚好我都包下了，里面并没有闲杂人等。”

    萧夫人见火势已得到控制，她们母女俩留在此处也没什么作用，带着一帮妇孺，反而碍手碍脚，便点了点头。

    除了客栈，她们也实在没有别的去处了。

    从两庄接界的路口走过的时候，隔壁郑家的庄子里，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除了客栈，她们也实在没有别的去处了。

    从两庄接界的路口走过的时候，隔壁郑家的庄子里，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从两庄接界的路口走过的时候，隔壁郑家的庄子里，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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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福祸

﻿    容悦陪着母亲在客栈安顿下来后才发现，这里竟然就是她与严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甚至连房间都没变，仍是天字一号房。

    她不愿多想，只当是巧合，跟生存比起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萧夫人惊魂未定地抓住她的衣袖，嗓音嘶哑地问：“你说，是不是你伯父？”

    容悦沉吟着，半晌方道：“有可能吧。”

    说实话，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只是不能完全排除而已。

    就算女人如衣服，丢了一件还有很多件，不值什么，儿女却是有数的。她相信自己没看错，容徽对容慎寄予了厚望，一直当继承人培养，他不会贸然出手，将容慎置于险境。

    萧夫人却不这么想，咬牙切齿地说：“不是有可能，肯定就是他！他那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今天在我们这儿吃了瘪，回头就放火警告，让我们不要耍花样，趁早给他把人弄出来，不然他就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可在容悦看来，这种说法疑点很多，“如果我们真的死无葬身之地，那几个被关在橙园的人会怎样？他自己又会怎样？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狗急跳墙的时候他也许会干，但不是现在……”容徽目前的处境，远未到狗急跳墙的时候，要说有人浑水摸鱼，趁机嫁祸于他还差不多。

    经女儿一通分析，萧夫人也不确定了：“那会是谁呢？”

    容悦脑海里过滤了又过滤，终究只能摇头：“不知道。”

    刚才隐约之间，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搜集证据。光凭想象和推测是不成事的。

    萧夫人猛地抱住自己的女儿，带着后怕的惊颤说：“你是对的，这里住不得了！都是娘糊涂。差点害了你。”

    “娘，我这不是没事嘛。”

    “幸亏你没事，不然。娘就算死了，也没脸到地底下见你爹。”

    “娘你说什么呢。庄里那么多护卫守着，何至于此。”

    “别提那些没用的东西！”说起这个萧夫人就来气：“几十个人轮班值守，还让人钻了空子。”

    容悦叹息道：“这不能怪他们，火是从后山起的，他们守也是守庄子，后面连着十几座山，怎么守啊？这样大的山火。还不知有多少人家遭殃，如果真是人为的，那就太恶毒了，该下地狱！不行，您先休息，我再出去问问情况。”

    萧夫人只管拉住的手不放：“你去能干什么？你一个姑娘家，难道还亲上火场？我们家的护卫都派出去了，穆三……王爷也带了不少人，镇长敲锣打鼓地招集人手，这会儿已听不见锣鼓声。说明火已经灭了，你给我老实待着，不许出去！”

    容悦只得隔着门询问，果然。外面的人说，由于抢救及时，火势很快就得到了控制，并未蔓延很远，只烧了毗邻的两座庄子。

    ——至于郑家庄园里死了多少人，穆远自不会让人透露半个字，连容家暗卫都事先得到了警告，谁嘴巴不严惊扰了主子，后果自负。

    母女俩心安了许多，萧夫人主动表示：“明儿娘就随你走，反正东西都烧了，连行李都不用整，倒是轻装简行。”

    容悦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就叫“祸之福之所倚”吗？想不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让萧夫人下定了搬家的决心，无形中帮她解决了大难题。

    这样也好！于是安慰道：“那庄子本就是买来避难的临时居所，烧就烧了，大不了换个地方，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的损失，就当蚀财免灾吧。”

    女儿如此豁达，萧夫人岂甘落后，亦露出笑容附和：“哪有几千两？房子烧了，地契可没烧，乖囡，你放心，娘保证给你重建一座更好的庄子。”

    容悦连连点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原先搬进去的时候赶得太急，基本没怎么整修，只零零碎碎弄了一下，实在不成样子，这下好了，连拆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推倒重建。”

    “嗯，山上的树木也索性都砍了，全部种上茶树，咱们建个大茶庄，请几个有名的制茶师傅坐镇。”

    “就依娘说的，不破不立，咱们这庄子以后兴许能赚大钱呢。”

    “那肯定！娘把这新庄子给我儿当嫁妆，红莲业火烧过，什么妖魔鬼怪都死光光了，以后一定会安居乐业，财源滚滚。”

    “借娘吉言，那女儿就不客气了，嫁妆嘛，自然是多多益善，哈哈。”

    “不害臊”，萧夫人搂着女儿轻拍：“乖囡，睡吧，可怜的孩子，赶了几天的路，好不容易到了家，又遇到这种腌臜事。”

    “不腌臜，娘说的，红莲业火啊，这是老天爷帮女儿消灾免难呢，老天爷最解人意，知道女儿早就看那破庄子不顺眼了，想把娘搬得远远的，老天爷急了，带着庄子里的土地神、屋神、门神、灶神一起挽留，‘别走啊，不喜欢的我们都烧了就是’……”

    听到回报的穆远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似意外，又在意料中，似欣喜，又似遗憾，唯独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愧疚——如果他肯及时伸出援手，这场灾难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于他而言，袖手旁观实在算不得什么罪过，又不是他派人纵的火，他只是顺势而为，以达成自己的心愿罢了。比如，让容悦无家可归，只能跟着他走；让容悦惊惶不定，只能寻求他的保护……

    那姑娘，却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甚至连她的母亲，都不是庸俗妇人，有着很多男人难以企及的心胸。

    欣慰之余，又颇觉遗憾：你为什么不能像普通女子那样，遇到这种事，哭哭啼啼地往男人怀里躲呢？他下令手下冷眼旁观时，其实是存着这种希翼的，脑海中甚至不只一次闪现，抱着梨花带雨的爱人温柔抚慰的情景——可惜都只是幻影。

    “爷，隔壁那家人都处理了。”黑影又一次出现在窗外。

    他沉淀心神问：“派去郑家老宅的人回来没有？”

    “还没有，他们要等明早看到结果后，再回来复命。”

    “派去容宅的人呢？”

    “也还没消息，碧水城离这儿三百余里，再快的影子也要一整夜才能来回。容徽昨晚留宿紫荆堡，只是喝醉了酒，暂时没法赶过来，不过作为伯父，明早肯定是要来的，属下怕他会趁机提出接王妃回老宅。”

    “无妨，明天我们早点启程，你叫他们把人盯牢了。”

    黑影正要走人，王爷在后面补充交代：“严谨拿回去的那几枝玫瑰，你给我拔掉，统统拔掉，一枝也不许留……呃，也不一定要拔，就是想办法让它活不了，然后让花匠说，玫瑰是有灵性的花，从别处扦插来的，也得有缘才能成活，无缘之人，再怎么仔细照顾都会折腾死的。”

    “……是”

    黑影应得略有些迟疑，拔掉花简单，让花活不成也简单，可让大字不识的花匠说出那种文绉绉又玄妙深奥的话，不会让人觉得怪吗？

    算了，对王爷说“不”等于找死，还不如尽早爬去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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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差的一更，今天会补上的，我争取晚上再更个三千字。

    若我人品大爆发，居然连着三更……

    那基本是不可能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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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争吵

﻿    楚昭帝鸿嘉十三年六月初十夜，瑞伯郑玢之子郑珩及其母赵夫人丧于火海，庄内几十名下人亦未能幸免。事后查验的结果令人触目惊心，原来这些人事先就中了迷药，根本无法逃脱。也就是说，这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听到这个结论，容悦立刻想起从两庄共用的路口经过时听到的哭声，这么大的破绽，也不知那人是怎么圆的。

    只是她无暇诘问，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更令人瞠目结舌。

    六月十一，瑞伯郑玢因此事和长子起冲突，长子失手杀死了亲爹。六月十二，长子生母下药毒死了郑玢的二子和三子，因为被关在祠堂等待受审的长子昨夜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郑玢共有五子，惟一剩下的那个才刚摆了满月酒，是郑玢新宠曲姨娘所生，原本最受宠的赵夫人母子就是被这位曲姨娘挤兑走的。

    不管曲姨娘有多不得人心，她的儿子终究是郑玢仅存的骨肉，在郑玢正妻服毒身亡，府中无人主事的情况下，郑玢之母，年将八十的郭太夫人撑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出来，且和郑家的族老们商量好，只等郑玢的丧事办完，就扶曲姨娘为侧妻，立其子为下任伯爵。

    曲姨娘一时风光无限，成了最后的赢家。

    可惜她得意的时间太短了，未等正式袭爵，一场风寒就夺去了襁褓中小儿子的性命。她不仅没人同情，外面还谣言满天飞，说郑玢前头的几个儿子都是她设计害死的，如今这样，不过是恶有恶报。

    丧子的刺激和铺天盖地的脏水把才当了几天侧夫人的曲氏给生生逼疯了。

    本就老迈不堪的郭太夫人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打击，很快就追随儿孙而去。

    最后的最后。瑞伯之位由族内一默默无闻的孤儿郑启承袭。

    郑启会被馅饼砸中，则是郑氏族内有资格竞夺嗣子之位的几家互相掐架、几败俱丧的结果。

    郑启是何许人，容悦不知道。但凭着直觉，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人和穆远关系非浅。因为夺爵之战尘埃落定的那天。穆远心情特别好，洋溢着经过一番谋划布局。最终得偿所愿的得意劲。

    擅于观察，心思细密，是容悦的职业特点，她和穆远在一起时，好似很少正眼看他，却对他的一些行为习惯了如指掌。

    穆远亦有所觉，故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怀疑郑启是我的人？”

    容悦闲闲地答：“不是怀疑。是肯定。”

    穆远打了个响指：“不亏是本王喜欢的女人，跟本王这样的心心相印。”

    容悦低头喝着茶水，脸上看不出喜怒，像是无意闲聊：“郑启，还是原装的郑启吗？”

    “是原装，你以为我会弄个冒牌货去？郑家族人又不是傻子，那些容易蒙骗。”

    “这枚棋子，你是不是布了很久了？”

    “也不算久。”

    “至少有两三年吧，从曲姨娘进府开始。”

    穆远的眼睛闪了闪，得意劲淡了下去。神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小心翼翼地回话：“曲姨娘，确实是我安排入府的。”

    容悦叹息着摇头：“可怜郑珩到死都想不到，他的世子梦是被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人一手破灭的。”叹了几声后。转头看着穆远问：“从甘地、昱地、景地、瑞地，再到雍地，这条线，在你的征伐图里，是不是叫西路？”

    甘地是庄夫人娘家的封邑，昱地则是容恬前未婚夫蔺家的封邑，位置都在景国之东，与楚溟国接壤，这条线上，除了以上五邑，还有一些无爵的大地主，如严谨家的紫荆堡。不管有爵无爵，都是中部富庶之地。

    穆远笑了笑，未置可否。

    容悦的语气愈加咄咄逼人：“容恒的残疾，我一直以为是夏夫人的杰作，现在才恍然明白，即便王爷不是主谋，亦是帮凶，就为了打破甘与景的联盟，是也不是？”

    穆远终于有了愠怒的迹象，沉下脸回诘：“你是不是要说，连你堂姐与蔺家的婚约，都是孤王一手破坏的？甚至，夏御变心，也是孤王从中捣鬼，不然，你们早成了连理？”

    容悦诧异皱眉：“我没那样想。”

    这关夏御什么事？

    穆远冷笑：“你当然不会那样想，你又有了新欢嘛。”

    容悦怒目而视：“我们在说你的西路计划！你别转移话题，扯一些有的没的。”

    穆远嗓门更大：“我转移话题？分明是你心虚！”

    “我心虚？该心虚的是你！你要谋夺别人的爵位家产，我没意见，我管不着，也没能力管，可你凭什么烧了我的家？拿我的庄子当献祭，以达到浑水摸鱼的目的！”

    穆远刚升起的气焰立刻萎缩了一半，中气不足地解释：“你家那是意外。”

    这下轮到容悦冷笑了：“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想糊弄我！你老实说，后山的火是不是你叫人放的？”

    “不是，我发誓不是。”穆远只差举起右手了。

    可无论他怎么说，容悦都不会信了，因为，“若非事先知情，你怎么会去得那样快？”

    穆远耐着性子道：“我担心你出事。”

    容悦给他气乐了：“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感谢你手下留情，只放火少烧了庄子，没像对郑家那样赶尽杀绝？”

    穆远沉默了一会，站起来道：“这几天事多，到处嘈杂混乱，你也累了，早点睡吧，我们明早动身回云都。”

    他们已在天心镇上的九福客栈住了近十天，容悦始终不肯走，理由是，要调查起火原因，找出罪魁祸首。

    穆远只能好言相劝，不敢用强，因为容悦已经对他的举动产生了怀疑。这些天，他一直努力尝试着用各种手段抹去自己的痕迹，可惜都是无用功，容悦不需要证据，只凭逻辑推理就问得他哑口无言。

    他本可以一个字都不承认的，容悦并没有证据，可不知为什么，他选择了说实话，弄得自己下不来台，只好慌忙走避。

    容悦在他身后回话：“我娘受了惊吓，我要留下来陪她。”

    她滞留此地，查明火灾原因其实只是顺带，真正的理由是，不想和他同行。

    穆远猛地回头：“是留下来陪她，还是趁我不在，偷偷带着她投奔庾琛去？”

    容悦垂下的眼帘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镇定心神道：“我和庾琛，也就比陌生人强那么一点点，就算要投奔，也不可能投奔他。”

    “对，你还可以投奔严谨，玫瑰相赠，多深厚的情意啊。”

    容悦哀叹一声，明明是剪枝扦插，上面一片花也没有，到他嘴里，就成了私相授受，“玫瑰相赠”。

    这样无聊的问题，她懒得回答，背过身去收拾妆台上的东西，等穆远走后，她们也要走了。

    不想穆远又踱回来，大剌剌地坐下道：“今晚我就住在这儿。”

    容悦头痛起来：“……我母亲就在隔壁。”

    “又如何？已婚的女儿女婿不住一个房间，岳母大人才要担心吧。”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回云都后再……再……”

    “可你根本不愿跟我回云都。”

    “我没有不愿，只是想多陪陪母亲。”

    “我这次来，就是专程接岳母大人一起回去的，她只有你一个女儿，作为女婿，本就该把她接到身边奉养。”

    “母亲不会同意的。”

    “以前不会，现在你家的房子都烧了，你母亲亲口对你说，以后她就跟着你，你去哪儿，她去哪儿。”

    “你偷听我们的谈话！”

    “什么偷听，夫妻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容悦气得脸儿通红，怒目圆睁，那人也不甘示弱，两人如斗鸡般各立一方，最后，男人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明早跟我一起走；要么，就在这客栈搭个喜堂，正好请严谨来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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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后来有事耽误了，欠的一更，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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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劝嫁

﻿    打发穆远走后，容悦坐在床头生闷气。谁知没过一会儿，房门外又传来叩击声，容悦立时火起，恨恨斥道：“还有完没完了？我要休息，休息，听见没有？我要休息！”

    她以为穆远那厮再一次杀了回马枪，结果听到的却是萧夫人的声音：“悦儿，是我啦。”

    容悦忙堆起笑脸打开门，扶住她的胳膊说：“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萧夫人斜了她一眼：“你们俩吵成那样，我睡得着吗？”

    “不会吧，您在隔壁都能听到？”她明明压着嗓音的，只到最后发生争执时，才有点儿控制不住情绪。

    萧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你别慌，娘那边窗子没关，才隐约听到一些，并不十分清楚。”

    容悦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再吵了，母亲听不清，是因为她没武功，可这客栈周围负责巡逻的护卫中，有不少高手，耳力远远超过普通人。虽然表面上都是自己人，叫他们听去了也没什么，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别人的眼线呢？

    亲手给母亲调上一杯玫瑰清露，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穆远说的那些醋意十足的话。为了几根扦插用的玫瑰枝条，他已经呷了几大缸老陈醋，时不时都要拿出来念叨一遍。如果吃醋就是爱的表示，他对自己，确实是用了心的。

    萧夫人啜下一口，眯起眼赞叹：“到底是王府出来的东西，比别处就是不同。”

    容悦对这些历来不讲究，故笑着回道：“我们自己家也有人会做啊，厨房的张妈妈，您屋里的银枝。我屋里的冬雪，都会制露，手艺也不差。只是收集花瓣和露水需要一些功夫。您若喜欢，以后吩咐她们去做就是了，反正家里要侍候的人少。她们闲着也是闲着。”

    萧夫人撇撇嘴：“她们那手艺，跟王府这位制露师没法比。做出来了也只能咱们娘儿俩喝，不能拿出来待客，没的让人笑话。”

    容悦有些纳罕，自家这位母亲并非耽溺享受、趋炎附势之人，为何一个劲儿地奉承王府？

    想了想，依旧摸不清头绪，随手把下剩的半瓶推过去道：“我这边的您都拿过去吧。我无所谓，喝什么都成。”

    萧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用调侃的语气说：“你无所谓，一应吃穿用度还这般讲究，你真在乎起来，那还得了？”

    容悦被她说得低下头，红着脸呐呐言道：“真讲究的人是他，我不过推不掉，送什么就用什么罢了。”说到这儿，觉得言不尽意。又嗫嚅着解释：“那人的性子，从来说一不二，他给你的东西，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有跟他夹缠的时间，不如乖乖接受，省得冤枉费一番手脚，最后还是得听他的。”

    萧夫人放下手中的白玉盏，很严肃地说：“悦儿，娘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是，您请问。”容悦直起身子，正襟危坐。

    “你跟那穆三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是逃婚，被他找到后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口口声声不想跟他在一起，可这几天，娘瞅着你们俩相处的情形，分明像闹别扭的小夫妻。”

    “不……不是吧？”容悦结巴了，脑子里一阵轰鸣，脸上有如火烧，她是觉得，自己和穆远之间越来越随和，越来越放肆，话也说得，架也吵得，似乎已经淡忘了曾经有过的畏惧。穆远呢，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地讨好，该哄的时候哄，该吼的时候吼，连吃醋都吃得大大方方。

    萧夫人见女儿一副被吓到的傻样，不介意给她举例说明：“就拿今晚你们俩吵的这一场架来说，娘虽然没具体听清你们在吵什么，可从那一来一往的顺溜劲，任谁听着都是小口子的搞法，别扭中透着亲昵。”

    容悦如被雷劈，傻得更厉害了，紫头涨脸地僵在那儿，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萧夫人戳着女儿的额头：“你呀，好好想想吧，别一根筋，不知变通。这世上好男人少，难得碰到一个，娘知道你舍不得，可好男人跟好丈夫是两码事，有些男人，为人确实好，适合做兄长，适合做朋友，却不见得适合做丈夫。”

    容悦不敢回话，听娘的口气，莫非认为穆远适合做丈夫？

    萧夫人半晌得不到回应，轻叹一声道：“银枝下楼提开水时，看到穆三皇子的随从在检修马车。”

    容悦正想倾诉一番，急急地说：“他勒令我明早启程，跟他一起回云都，如若不然，就在客栈成亲，还威胁我说，要请严谨前来观礼。”

    萧夫人未置一言评价，语气平和地表态：“那你就随他去吧。”

    “娘……”您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呀，我知道穆远这几天时常上您的门，送了不少好东西，可您不能为了几件东西就卖女儿啊。

    见母亲对她哀恳的目光视而不见，容悦急道：“不光我，还有您，他说，您独有我一女，作为女婿，他理当把您接到身边奉养。”

    容悦会说出这句话，是笃定萧夫人不会接受“女婿”的奉养，果然，萧夫人表示：“有他这句话就够了，你娘还没穷到要靠女婿养活的地步。”

    容悦便道：“您可是亲口承诺过，以后我去哪儿，您就去哪儿，咱们母女俩再也不分开，您不去云都，我也不去。”

    萧夫人却说：“就算跟你去了海疆，也是娘在岸上，你随船出海，还不是一样要分开？娘说的‘跟你走’，并不一定要住在一块儿。”

    “那你准备住哪里？”

    “你在云都郊外不是有座庄子嘛，娘可以住那儿，娘还准备在云都开两间铺子呢。”

    容悦听得心惊胆战，这都打算好了，“您不是真要我嫁给穆远吧？”

    萧夫人抚着女儿的背说：“这几天，娘反复考虑，也仔细观察过穆三皇子，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错事，外面对他的风评如何，他现在待你倒是真好，非常体贴，非常尽心。说实话，我嫁给你父亲十多年，我们也算是相敬如宾的夫妻，他可从没这样宠过我。”

    “娘，一时代表不了一世。”

    “是，你说得没错，可嫁给谁又能保证一生不变呢？你看好的那位庾琛，你能肯定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变心吗？”

    “我能。”

    “傻丫头，看着专一的男人，一旦变起心来，才会要你的命。索性没希望的，反而能让你活得安定一些，因为，即使他变了心，对你的伤害也不会太大。”

    容悦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娘亲，想不到，一个深闺长大的女子也有这样的觉悟，但稍稍回味一下古代后院宅斗的激烈，也就能理解了。

    虽然道理是如此，可，“庾琛，真是位洁身自好的君子。”对于长官大人的情操，她有一种信仰般地认定。

    萧夫人摇着头提醒：“就算这样，你有办法跟穆远解除婚约吗？”

    容悦立刻蔫儿了，临出门之前，萧夫人劝道：“你自己也说，人家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今晚好好想想吧，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有时候，前途遍布荆棘，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女儿，不是娘不支持你去追随你喜欢的人，而是你已经骑虎难下，穆远那样的个性，岂能容许别人抛弃？一旦你让他绝望，只怕他情愿毁了，也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做娘的，只希望你选择的路平坦一些，日子轻松一些，不要吃太多苦，不要走太多弯路.女儿家青春有限，一年年蹉跎下去，最终耽误的，只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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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许婚

﻿    这一夜，容悦几乎通宵未眠，穆远尾随而至，打乱她的整个计划。

    摸着手中的暗令，一点点感受上面繁复的花纹，最后不甘地塞进衣服里层。回家第一天诸事芜杂，又有严谨突然出现带来的困扰，让她无暇旁顾，她原准备第二天再抽个时间向萧夫人打听来着，谁晓得会出现那样的变故？之后有穆远天天紧盯不放，她连提都不敢提及，只能无限期压下。

    整个晚上，容悦如困兽般在屋里走来走去，心情极度烦躁。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可以尝试着开溜，可母亲跟在身边，她隐匿术再好，也不敢贸然行动。穆远的随从中可是有一位手段不亚于穆坤的神人。

    到后半夜，她总算平静下来，躺在黑暗中一遍遍回忆、反思逃婚后的种种：跟周家人的纠葛，对祁渝身份的怀疑，跟庾琛的意外邂逅……她曾经以为，穆远对她和庾琛的交往，虽然情感上很是排斥，理智上却不得不默许，他的幕僚们更是求之不得、乐见其成。

    在九福客栈滞留的这些日子，她却越来越怀疑当初的判断，她甚至觉得，包括自己与庾琛的交往在内，都是穆远故意放出的烟幕弹，就为了给某些人制造假象，以为他在大肆活动，寻求军方支持。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只是她，连王府的幕僚，都同样蒙在鼓里，陪他演了一场好戏。

    仔细品位穆远的追妻之举，说“微服”纯属笑话，哪有人微服会带着上百的随员，大摇大摆地买下别院，手下们马不停蹄地从全国各地送来各种奢侈品供他挥霍的？这分明就是巴不得人知道好吧。

    再看他名为“隐秘”，实则明目张胆地拉拢东大营少帅之举。只怕楚溟国朝廷中的重要人物，个个清楚，人人议论。

    就在各种势力蠢蠢欲动。太子之流欲借此事大做文章之际，他忽然改弦易辙，由东至西追妻数千里。一直追到丈母娘家，创下了追妻史上的新记录。也使得此次几乎被定性为“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的举措，重新回到了荒唐的老路。

    这下，最高兴的当属皇帝老子吧。容悦都可以想象得出他的反应，肯定是一边骂着“没出息的兔崽子”，一边暗吁了一口气。穆远是聪明的，对这位父皇的心理摸了个九成九，所以他做出来的事。表面上，只讨得了父皇的嫌弃，实际上却让他龙心大悦。如果穆远真在平城长期驻守，跟庾家暗通款曲，穆远失了君心不说，连庾家也前景堪忧。

    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容悦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身在局中不觉得，一旦跳出来就会发现，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海上真有世外桃源。可以让她和庾琛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也许有那样的地方，但他们却无法狠下心去享受，因为，他们或许逃得开强权侵袭。却逃不开亲情的牵绊。

    就像她无法舍弃母亲一样，庾琛同样不可能置家人的安危于不顾，他和她的未来，建立在庾氏家族一切安好的前提下。可，如果是楚昭帝当权，她随庾琛出海，穆远和庾氏同遭君王嫉；如果穆远夺权成功，以他的霸道偏执，更不可能容许他们在一起。

    也就是说，无论谁当权，她和庾琛都是没有前途的！除非她们不管两边亲人的死活。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十字窗棱照在雕花大床上时，容悦紧闭着酸痛的眼，任由穆远把她抱起来。迷迷糊糊中，四周一片嘈杂，她听见穆远吼着传文大夫，听见母亲一遍遍唤她的名字，抚着她的脸流泪，听见秋碧和冬雪嘤嘤哭泣，听见各种各样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嘴对嘴喂进苦药，每当她要吐出时，对方便死死堵住，不许她漏出一滴。

    不知喝了多少苦药后，她听见母亲惊喜地宣布，她退烧了，又听见穆远和母亲商量着启程，说住在客栈诸多不便，不利于她调养身体。

    她抱着鸵鸟心态，再次昏睡过去。

    等她又有意识时，首先察觉到身下的卧榻在轻轻摇晃，随后额头上掠过蜻蜓点水似的吻，穆远贴在她耳边轻笑：“我知道你醒了，要不要起来坐一坐，看看外面的风景？”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搂在膝上，拉开窗帘，指着连绵的群山告诉她：“那是蟠龙山脉，龙头直贯云都，上面建了一座白云观，听说，道观建在那里就为了守住龙脉。”

    容悦不吭声，穆远又指着官道对面说：“从这里过去，再翻越四座山，就是葫芦谷，那里有温泉，你喜欢温泉吗？喜欢的话，过段时间带你去住一阵子。”

    容悦倚在他的胸前，整个人呆呆的，间或眼睛眨一眨，一句话也不回应，穆远不但不以为杵，反而情绪高昂，一路给她当解说员，从天心镇说到云都，始终没有低落的迹象。

    在雍郡王府大门前下车时，庾嫣紧走几步，站在守门兽旁问：“容妹妹这是怎么啦？”

    姜颀也赶过来，朝容悦脸上看了看，掩嘴笑道：“瞧这样子，该不会是有喜了吧？王爷怕动了胎气，所以一直抱着不撒手。”

    起初看到庾嫣出迎，容悦本来要开口的，再听到姜颀的话，又懒怠了，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她也不在乎。

    从满怀憧憬到打回原型，她的心还冻在冰窖里，对世间一切皆提不起兴趣，若非顾念着母亲，她根本不愿醒来。

    既然母亲那么期盼她嫁人，她就嫁了吧，乘风破浪的理想成了肥皂泡，她只能满足这点卑微的愿望。

    想起路上某一晚同宿时，那人跟她说的一句话：“你母亲希望我们的次子过继给岳父为嗣孙，我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可我害怕真到那一天，我会舍不得，到时失信于人，你说怎么办？”

    过一会儿又说：“不用等到那一天，现在我就后悔了！”

    在他懊恼的低喃中，她死寂般的心恢复了一点活力，如果，他连这个要求都能答应，她真没什么理由再拒绝这桩早成事实的婚姻。

    于是，尽管一路上不言不语地消极抵抗，她还是随他回来了。

    抱着她走回竹园的路上，他上翘的嘴角始终没弯下，仆人们看得一脸惊愕。

    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他笑着问：“师爷看过黄历，说明天就是好日子，我们明天成亲好不好？”

    她别开眼看向床里，他立即改口：“日子好是好，就是太仓卒了，一辈子才有一次的大喜事，怎么能马虎呢？要不让师爷再看一个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准备，决不会委屈你的。”

    良久、良久之后，回答他的，依旧只有静默。

    他黯然转身，却听见一个略带嘶哑的嗓音说：“就明天吧。”

    他狂喜地奔回床前，猛地把她按进怀里，一叠声答应：“好，好，就明天，就明天，我们明天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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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传闻

﻿    畹华宫中，姜贵妃喝着皇帝新赐下的云雾茶，偶尔用牙签拈起一块糕点，心不在焉地嚼着，宫女嬷嬷们自觉放轻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她们心里也正犯嘀咕呢，贵妃娘娘明明挺高兴的。昨儿夜里皇上在畹华宫留宿，赏了不少好东西，并且告诉娘娘，三殿下今天上午准能回来。

    送走皇上后，娘娘把厨房里的一干人支使得团团转，给三殿下准备吃的喝的。娘娘甚至准备亲自动手，做她最拿手的几样菜，还说到时候皇上也会过来，一家三口吃个团圆饭。

    约半个时辰前，娘娘的亲侄女，雍郡王府的姜侧妃打发一个丫环进来问安，背着人跟娘娘说了几句话，娘娘的脸立刻由晴转阴，菜也不做了，话也不说了，怒气冲冲地坐在偏厅里生气，就连娘娘最宠信的张尚宫奉上新茶和点心，巧舌如簧地逗了半天趣儿，都没能换得娘娘一个笑颜。

    据说，娘娘已经连着打发两拨人去雍郡王府传三殿下进宫，可直到现在都没人影，娘娘的脸已经阴得快滴出水来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暴怒的前兆。这位主子以前可是以性烈如火著称的，上了年纪后，人沉潜了许多，可火燥的底子还在，也不知姜侧妃那丫环都说了些什么，让娘娘如此忿恨。

    “来了，来了，三殿下来了。”

    一个粉衣碧裙的小宫女提着裙子跑进来禀告，大伙儿偷偷擦一把冷汗，可算是来了，不然一个个神经绷得紧紧的，日子真难熬。

    “都给我出去，把门关上！”姜贵妃厉声喝令。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霎那间，整个偏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母妃，这是怎么啦？”

    笑容灿烂、脚步轻飘的穆远这才发现母妃的情绪不对头，难道是怪他丢下差事偷跑出京？又或者。恨他不争气，千里追妻。丢了皇家的脸面？

    仔细想想，站在母妃的立场上，他的行为确实有点儿过分，于是上前几步，直挺挺地跪下道：“母妃息怒。儿子跟您请罪来了。”

    见母亲板着脸不理他，也不敢起来，老老实实跪着说：“母妃，儿子知错了。以后一定努力当差，不再到处乱跑。”

    “儿子知道，这次不经您同意就出京。实在是不应该，可事情做都做了，后悔道歉也于事无补，以后，儿子都听您的好不好？求您别生气了。气着了母妃，儿子可是会心疼的。”

    穆远这话可不是空口许诺，对他而言，反正老婆追回来了，该挖的坑挖了。该造的势也造了，明天就能跟小媳妇圆房。新婚晏尔的，他自然要好好陪着，哪舍得外出啊。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应该都会待在云都，就顺便去任上点点卯又如何？但叫他陪客应酬是不可能的，他陪自己的小媳妇都嫌时间不够了，哪有空陪那些鸟人。

    姜贵妃瞥了他一眼，阴恻恻地笑道：“以后都听我的？”

    “都听您的。”穆远答得很诚恳，笑得很轻松。

    姜贵妃眼光愈冷，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叫你把那个女人赐死如何？”

    穆远似乎没听懂，傻愣愣地问：“哪个女人？”

    姜贵妃嗤笑：“还有哪个女人，不就是你追了几千里才追回来的那个宝贝侧妃？”

    穆远彻底蒙了，半晌才轻轻问：“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姜贵妃猛地一拍桌子，“你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说！趁着现在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你赶紧给我处理了，省得看着碍眼。”

    穆远脑子里风驰电掣，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却仍猜不透母妃的用意。

    母妃和他不同，表面上看着脾气硬，心肠其实最软，在这宫里，要论手上沾染血腥最少的，他母妃算得上一个——以前有父皇护着，后来是他挡在头里，很多阴私事，都被他抢着做了，母妃根本不知情。

    可今天，母妃却不分青红皂白地要处死他的人。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母妃要怎样就怎么，他不会干涉，可那不是别人，那是容悦！他不由得沉下脸：“儿子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还请母妃赐教。”

    咣当！一只青玉斗在他膝盖边摔得粉碎，紧接着，一只彩绘瓷花瓶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穆远心里一惊，以母妃对他的爱惜程度，若非实在气极了，决不会这般作为，差点就要把杯子砸在他头上。

    于是再次磕头，伏地恳请：“求母妃为儿臣解惑，容氏到底犯了何罪，让母妃恨到要她去死？”

    “你……你……”姜贵妃伸出纤纤玉指，“你”了好一会，终究没骂出什么难听的话，而是耐下性子，压低嗓音道：“你那侧妃，是不是怀孕了？她在外面混了几个月，忽然揣个肚子回来，莫非你要认下当你的儿子？你肯吃这个亏，皇家丢不起这个脸！”

    “怀孕，这是从何说起？”他们至今连房都没圆，哪来的身孕。

    “没怀孕？”姜贵妃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

    “当然没有！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了，索性告诉母妃实话吧，儿臣跟她尚未圆房，她还是处子之身。”

    “你确定她是处子之身？”

    “当然，她会逃婚，只因为儿子以前谋害过她，她心里害怕。这次在平城遇到，儿子跟她像朋友一样交往，慢慢化解了过去的芥蒂，所以她才随儿子回来，并亲口许婚。我们打算明晚圆房，母妃要的孙子，等几个月就有了。”

    姜贵妃深深呼吸，待情绪平息下来，想伸手去端茶，才发现杯子碎了，穆远朝外面喊：“给娘娘上茶。”

    姜贵妃这才开恩道：“你也坐吧。”

    等重新奉茶毕，穆远再次把人打发下去，他看得出来，母妃不欲他追究此事，可他怎能轻易放过告黑状的小人。

    点评了两句茶水，又尝过母妃推荐的新鲜糕点，他放下杯子，郑重相询：“是谁告诉母妃，容氏身怀有孕的？”

    “这，她也是一片好意，想让母妃开心一下。”

    “那您开心了没有呢？”

    “……”

    “除了禀报这个消息，还加油添醋说了些什么吧。”

    “没有，只是赶着报信。”

    “您不说我也能猜出是谁，平时她做些小动作，看在亲戚的情面上，我都可以不计较，但这种惟恐天下不乱的举止，绝不能姑息！”

    “远儿，她也只是替你高兴。”

    “是吗？她打的什么主意，母妃清楚，儿子也清楚，母妃放心，看在您的面上，我不会拿她怎样的，可那些传假消息，败坏王府名声，挑唆得主子不和的奴才，绝不能再留。”

    “远儿……”姜贵妃还想替侄女求情，外面传来公公的口讯，“皇上召见三殿下。”

    姜贵妃只得看着儿子去了，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给侄女送个信，可转念一想，送信去说什么呢？告诉她，自家儿子要发作她的丫环，让她把丫环赶紧送出去避难？儿子真要处置一个人，送到哪儿都不中。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道，自求多福吧。

    而且，从内心深处来讲，对侄女的这种行为，她也有几分反感。根本没影儿的事，都能正儿八经打发人进宫来说，无非是想借自己这把刀，除掉儿子身边的其他女人。既然儿子言明不会动她本人，自己也懒得替她出这个头了，免得她总以为有恃无恐，越来越过分。

    ************

    趁着穆远进宫的间隙，梁竟去见了长孙葵。

    一见面，梁竟就直言道：“王爷明天与容王妃正式拜堂合卺，这个消息你听说了吧？”

    长孙葵仓促回答：“啊，哦，哦，听到了一点音信儿。”

    梁竟淡淡点头：“听到了就好，时间是紧了些，可你也知道，王爷是一天都不愿多等，我们做属下的，自当急主子之所急。所以，当王爷打发人来让我看日子时，我就挑了最近的一天。”

    长孙葵扯了扯唇角：“是，明天是个吉日。”

    梁竟盯着他说：“因为已经在人前办过一次婚礼，王爷的意思是，这次就府里私下庆祝，不宴客，不放鞭，但该有的礼仪，该准备的东西，一项也不能少，你这就去通知令姐，让她明天带着喜绸上门，把竹园布置起来。”

    长孙葵连连应着，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梁竟用警告的语气叮嘱：“你和你姐姐，一定要把王爷交代的事情办好，千万别以为是私下庆祝，就敷衍塞责，王爷对容王妃有多在乎，你可是看在眼里的。”

    “属下明白。”

    “你明白就好。做属下的，才能固然重要，忠心却是第一位的，安分守纪、尽职尽责次之，才干只能占据第三的位置。这世上有才干的人何其多，真正得遇明主的又有几个？若恃才傲物，不知进退，莫如笨拙一点，放在身边还能安心一些。”

    “是，谢师爷教诲。”

    梁竟转身而去，长孙葵汗透重衣，心里突突直跳：莫非，他和姐姐做的那些事，王爷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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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吉日

﻿    楚昭帝鸿嘉十三年六月二十八日，国历上标红的一页，上面写着：宜嫁娶，宜出行，宜动土，大吉。

    卯正刚过，庾嫣就领着长孙兰进了竹园，把屋里屋外铺得红通通的。长孙兰趁机提出，要当面向容王妃道贺，但未被获准，理由是，容王妃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不宜频繁会客。

    长孙兰银牙暗咬，一天到晚装病，怎么不病死你？脸上却满是真诚的关怀：“容王妃到底是什么病啊，拖了这么久还没见好？”

    庾嫣道：“也不是什么大病，王爷就是怕吵着她了，所以把她移出竹园，到晚上行礼时再接回来。”

    长孙兰装作很随意地问：“移去哪儿了呀。”

    庾嫣盯着手里的单子，备好一项划掉一项，眼皮也不抬地告诉她：“橙园。”

    长孙兰吃吃笑道：“王爷真疼她呢，都没合卺，就上了玉牒，封了正四品的怡妃，跟王妃您齐平了，除了咱们王府，再没谁有这份体面，可见王爷荣宠之重。”

    庾嫣恍若未闻，转头吩咐管事妈妈：“你到前面找顾总管，叫他再派几个仔细的人来，这屋子里的摆设也要重新弄，不能只顾素雅，要切合新婚的气氛。”

    “是，奴婢这就去。”管事妈妈答应着退下，目不斜视地从长孙兰身边经过，长孙兰绞紧手帕，恨恨地想，这些该死的奴才，真是狗眼看人低，连个福礼都欠奉，就不提她跟王爷拜过堂，作为出身高贵的管事，她也该得到府中下人的尊重啊。

    实在气愤不过，又挑拨了许多话，庾嫣始终不兜揽，等铺设完成，只得撇撇嘴走了。

    长孙兰多番打探的容悦其实根本不在橙园。而是在穆远的晓园昏睡，秋碧在床前守着。见自家姑娘总也不醒，不免心里着急，跟冬雪嘀咕：“冬雪，你说姑娘这是怎么啦？要说风寒早就治好了，怎么还只是睡不醒。”

    冬雪附耳道：“我怀疑王爷给姑娘喝的蜜露是加了料的。”

    秋碧大惊失色：“那你怎么还让姑娘喝？”

    冬雪的眼睛闪了闪：“我起初并没发现。后来收拣杯子时，闻着味儿不对，才起了疑心，那时候姑娘已经睡了。我便去馨园请示太太，是太太让我不要声张的。”

    秋碧只是不信：“太太明知道王爷给姑娘下药，还叫你不声张。你没听错吧？”

    冬雪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听错！”

    “可是……”

    “别可是了，太太是谁，那是姑娘的亲娘！她会害姑娘不成？”

    “眼睁睁地看着姑娘被人下药也若无其事……”这是亲娘该有的态度吗？秋碧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

    冬雪把她拉到外间的椅子上坐下，扳着手指头给她分析：“你仔细想想。太太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无非是希望婚礼能顺利举行，姑娘能好生生地嫁人，从此安心乐意地过日子，不要再瞎折腾。要是这次又泡汤，王爷可会再次原谅？姑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王妃。有没有合卺都一样，若这次又成不了。王爷恼羞成怒，不肯搭理她了，她顶着王妃的名头，又嫁不了别人，拖来拖去，拖成了老女人，到时你叫姑娘怎么办？”

    秋碧沉默了，冬雪继续言道；“你动动脑子，好好琢磨一下，是不是这个理？我知道咱们府里的那些人都不看好王爷，希望姑娘嫁给庾王妃的弟弟，可也要嫁得成啊，他们俩一个是姐夫的平妻，一个是小舅子，这样的两个人，怎么搅得到一块儿去？除非私奔，否则就没出路。你再想想，若姑娘真的私奔了，丢下太太怎么办？你我这样的人又怎么办？”

    秋碧被她几个“怎么办”说得一点火气也无，反拉着她的手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冬雪点头叹道：“我一个丫头，哪有那份见地？都是太太告诉我的。太太自姑娘逃婚后，一直提心吊胆，日夜不安，就怕开罪了王爷，到时连姑娘在内，我们这一房所有的人都没个好下场。难得王爷不计前嫌，千里迢迢地把姑娘追回来，如今又要重新过礼，正式拜堂把她娶进门，也算是心虔了。太太生怕再出意外，就算王爷不下药，只怕太太自己都要下药。”

    “不会吧？”秋碧张大嘴。

    冬雪瞪着圆溜溜的眼：“你看会不会，太太真是被姑娘吓怕了。”

    秋碧想当然地说：“从客栈到这儿，前前后后将近二十天，姑娘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的，是不是一直都在下药啊？”

    秋碧拐了她一肘子：“你又瞎说，以前是真病了，只有最近几天才用药的。”

    容悦躺在床上微合着双目，以她的武功进境，两个丫头这种程度的密语，她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凭着身体感觉，穆远给她下的药应该只是普通的软筋散，她的项链垂珠里就有四儿师兄配的解药，她并非完全不能动弹，只是手足无力，但用嘴咬开垂珠还是做得到的。

    可她不想费那个劲，连母亲都默许穆远下药了，她就当还了这具身体的养育之恩吧。不就是要个孩子吗？她给就是了。

    轻轻掀开眼帘，看向窗外的天空，这一生，还有机会脱离牢笼吗？

    树丛间人影一闪，应该是穆远的暗卫来向他汇报最新消息了，她知道，穆远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和她母亲一样，都怕她再跑一回，所以严密监守。

    暗卫影一进了西次间的书房，向穆远禀道：“长孙兰去了长寿坊夏宅。”

    穆远微微一笑，笑得又迷人又凉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倒是忙得很，连夏家都搭上了。”

    影一回道：“她跟夏家的大少奶奶走得很近。”

    穆远轻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只要她们不出手破坏今晚的婚礼，你们就不用管，只盯牢就是，那几个人留着还有用。”

    影一应诺而去，没过多久，影二又来了，禀告说：“夏御去了橙园。”

    穆远这次的笑可就只能用阴冷来形容了：“他去橙园干什么？”

    影二出言提醒：“橙园里住着容二夫人，那是他姑妈。”

    穆远“哦”了一声道：“差点忘了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好了，继续盯着吧，无关紧要的事就不用回报了。”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他可不想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且说夏御走进橙园，在仆人的引导下，一边向夏夫人居住的小院走，一边绞尽脑汁想，等会见了姑妈，怎么委婉地跟她说，才不会让她怀疑，自己根本不是为了探望她们母女来的，而是为了打探悦儿的消息，若能见上一面就更好了。

    回想长孙兰说的那些话，他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穆远竟然给悦儿下药！真是卑鄙小人，用这种方式强迫一个女人嫁给他，他就不觉得羞耻么？男女之间的事，本该两情相悦才有意趣，用药逼奸，与禽兽何异？

    他知道自己不是穆远的对手，可为了对他情深意重的悦儿，便是狼窝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带着这种为了真爱，为了正义，勇于面对一切的豪情，他跨进了橙园的大门，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形象异常高大，就算被王府的刁奴奚落一番又何妨？从此以后，他的名字必会传遍整个沧溟大陆，不畏强权，侠骨柔情，即便这桩韵事的另一主角是别人的妻妾，亦不失名士风流啊。

    他已经错过一次，这一次，他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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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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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晨练

﻿    穆远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原本该是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场景，却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就连满室喜气的红色，都透出一股冷冷的讽意。

    比动作更快的，是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王妃呢？王妃去哪儿了？”

    尽管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怕，这里是王府，是他重金打造的家，处处高手环伺，戒备森严，以她的武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何况她母亲和一众家仆还在客院怀恩园里住着，她是个心地善良、孝顺懂事的好孩子，不可能丢下这些人自个儿跑掉，穿衣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轻颤。

    影一闻声出现在窗前，抱拳禀道：“爷，王妃在竹林里。”

    “她在竹林做什么？”

    影一微怔，旋即敛眉回答：“练功，王妃每天卯时起床练功。”

    穆远总算喘顺了憋在胸腔的那口气，挥手叫影一退下，讪讪地起床漱洗。

    连影一都知道容王妃有晨起练功的习惯，所以对他慌脚鸡似的举动表示不解，可他确实觉得意外啊，而且说不出的沮丧，哪有新娘子一大早撇下新郎独自去练功的？

    便是要晨练，也该和他一起，来个双人床上对练才靠谱，难不成她以为，就昨晚那不够塞牙缝的几次，就能喂饱他吧？他可是从十几岁一直守到二十，尝过味后，又从五更饿到现在，不喂他吃早餐，自己跑去练功，象话吗？

    记得婚前恶补的才子佳人活本里，男女共度**后，新妇不是该羞答答地倚在新郎怀里。羞红着脸儿头都不敢抬，任由新郎一遍遍地奉送早安吻吗？然后，再借着吻的火力。来一次床上晨练，练到体骨酥软时，再由新郎抱着吃早餐。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这才是新婚夫妇的做派。

    瞧瞧他这媳妇。也未免忒不称职了！

    算了，他叹口气想，媳妇不乖，是身为丈夫的责任，他决定，从现在开始，抓紧调教。务必调教成贴心小棉袄。

    谁说只有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来着？在他看来，儿子也好，女儿也罢，终归是隔着一层的，皇家的父子亲情由来淡薄，唯有一世夫妻，才是真正贴心贴肝的亲人。他既然下决心收服这个女人，且把宝贵的处男身献给了她，就不会容许她藏着躲着，他付出多少热情。她至少也要付出同等，想无视他，想冷落他，想消极怠工。哼！

    一世夫妻啊，想起这个词，他就觉得内心温暖，所有的憋屈一扫而空，有一辈子的日子要过呢，何必为这点小小的不如意而烦恼。

    她起先那么抗拒，现在还不是乖乖做了他的妻子，他相信，假以时日，两个人一定能成为真正的恩爱夫妻。

    三两下梳洗完，他快步走进竹林，老远就看见他的新婚妻子，一身鹅黄薄衫，迎风立于竹梢，身姿飘渺，眼神迷茫，他一阵悸动，原有的懊恼与惶恐中，又加进了深深的怜惜，与内疚。

    这次能成其好事，与其说是她默许，不如说她不得已，他通过她的母亲，她的侍女，不断地给她施压，甚至，为了确保不出乱子，他在她的饮食中下了软筋散。

    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时间段，他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他或许在其它事情上不择手段，可在男女关系上，却极端自傲自律，从成年到如今，喜欢他的女子不知凡己，他一概视若无物，甚至有着说不出的厌烦。在没有遇到容悦之前，若有人说他会以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得到一个女人，他会视之为最大的侮辱，可现在，他却做着自己都瞧不起的事情。

    也曾仔细分析过自己的心态，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如此执着呢？虽说容悦长得很美，可也没美到举世无双，让男人如痴如狂的地步，在他认识的女人中，就有比容悦更美的；容悦性子对他胃口？恰恰相反，他这种霸道的男人，原该喜欢那种温柔似水的女子，容悦倔得像头牛，从来对他不假辞色，还胆大包天，连逃婚都干得出来，让他颜面丢尽；至于背景势力之类，容悦更是谈不上，她一个外来的小孤女，在楚溟国毫无根基，对他的未来没有任何帮助，甚至有害无益，如果，他肯把对容悦的心稍稍放一点在其他有来头的女人身上，如庾嫣，如长孙兰，得到的利益都要多得多。

    可他就是身不由己，他从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身不由己就身不由己吧，他只是很简单地喜欢一个女人，没有任何目的，那就喜欢着吧——他还没窝囊到非得靠女人拉拢权贵，甚至出卖自己婚姻的地步。

    他想着自己的心思，容悦亦不知在琢磨什么，两人一个在树梢，一个在地下，隔着约十米远的距离默默相望，那眼神，不像刚度过了浪漫新婚夜的伴侣，倒像陌上初逢的男女，彼此在评估，在打量。

    容悦眼神一冷：就知道会如此！对男人而言，得不到的女人永远是最好的，得到了，便是天仙也不过如此！

    她并非天仙，在他美女如云的世界里，不过是寻常姿色。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一个凌空微步，转身就欲飞掠而去。

    穆远呆呆站立，几次想出声叫唤，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一样，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进来之前，他已打叠起了千般温柔，这一刻，还是被她眼里的冷漠灼伤了。

    相似的幽怨又一次涌起，女人把身体给了男人后，不是该更依恋他么？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今天，不是他该占据主导地位么？他要宠着就宠着，要冷落就冷落，她都只有默默接受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她对他摆脸色了？

    一股浊气直冲胸臆，他咬牙下令：“给我拦住王妃！”

    反天了，他就不信，他拿不下这个女人。

    云翼带着一帮人紧追而去，在竹林外围拦住了容悦。

    容悦瞋目怒问：“你们干什么？”

    穆远沉着脸道：“我问你要干什么。“

    容悦的脸色比他更冷：“我去看我母亲，不行吗？”

    “不行！”穆远断然回绝，随即缓和语调解释：“昨夜宴客，府里的人很晚才歇息，你母亲这会儿还在睡呢，你要去吵醒她吗？”

    “我……”容悦迟疑了。

    “乖，咱们下午去看她，晚上陪她一块儿吃饭，上午要进宫谢恩。你自册了怡妃后，还没向父皇谢过恩呢，以前都拿养病当借口，现在房也圆了，你成了名副其实的王妃，再不能躲着，要学会应酬，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我的父皇和母妃，他们是你的翁姑。”

    一面说，一面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半曳半抱地回到了竹园寝居。

    秋碧和冬雪上前服侍，容悦看了冬雪一眼，淡淡地说：“你去服侍王爷吧。”

    窥见冬雪脸上隐隐的喜色，容悦在心底冷笑，身为她的奴婢，却帮着穆远算计自己，以为她没察觉么？真是蠢，只看人家权高位重，以为顺着巴着就能讨好，说不定能弄个姨娘当当，也不看其人的品性手段若何，就凭她，上赶着送上门去，连个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果然，穆远眉头一皱，扬声朝外面喊：“赵贵赵顺，还不进来侍侯！”

    冬雪悻悻地退到一边，回头想替下秋碧手里的活计，秋碧闷不吭声地躲开了，这丫头，也不傻呀，只一个回合，就瞧出了端地。

    穆远垂下眼帘，当初为了婚礼能顺利举行，他收买了容悦身边的秋碧，他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原准备，再拨几个能干的丫头过来，等容悦上手后，再不露痕迹地让秋碧消失。他以为时间短，容悦不会发现，可如今看来……

    夫妻之间，最忌耍手段，往后他决不再干这种被人看穿了会直不起腰杆的事儿，现在该怎么办呢？

    不如，索性坦白吧。

    于是沉声下令：“你们先退下。”

    等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个，穆远搂住容悦，低头伏在她肩头道：“你的那个丫头，我确实给了她一点钱，让她帮我看住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跑了，我承受不起再失去你一次。”

    容悦挑眉：“哦，没许她当姨娘？”

    “当姨娘？怎么可能？”穆远先是一惊，继而一喜，容悦会这么想，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很在乎他，所以特别敏感，生怕自己的丫头爬上他的床？

    她肯为他吃醋，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兴奋之下，好一番赌咒发愿，保证不纳姨娘，即使以后品级上去了，也不再娶侧妃，只一心一意守着她过日子。

    说到最后，觉得用言语无法表达心意，必须上下其手……

    接下来的时间，外面守候的众人间或听见娇斥和诱哄，低吟与粗喘，久久不息……

    赵顺无聊地数竹子，责任心更强的赵贵则抬首看着日色，在心里哀叹：主子啊，要进宫请安也得稍微早点吧，都说“晨昏定省”，没说午间请安的。

    屋里的穆远嘴角擒着得意地笑，告诉怀里软成一团的新妇：以后每天都晨练吧，感觉真是出奇的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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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会到中午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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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公爹

﻿    哄好了新媳妇，也哄好了自家的小底弟，穆远心情舒畅，容光焕发地入餐室进膳，走路都带飘的——您也可以认为他那啥过度——同时命人备车，他要带容王妃进宫。

    虽说名义上的婚礼早就举行过，可宫里的大人物心里都有数，他和媳妇其实昨儿个夜里才真正圆房，今早自当进宫谢恩。

    马车在神威门前停下，换成八抬宫轿，依次入玄清门，清华门，紫宸门，而后在紫极殿前下轿，又步行上百米，最后停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穆远悄悄告诉拥在臂弯里的人：“这里是父皇的内书房，前面皇极殿还有外书房，是专门接待外臣的。”

    话音刚落，门内便传出不耐烦的催促声：“还不快点滚进来，老子今儿忙得很，没空搭理你！”

    “父皇”，穆远拉着容悦的手走进去，脸上满是不赞同：“您要骂儿臣容易，可别吓着媳妇儿啊。”

    “哼”，皇帝老子吹胡子瞪眼：“什么宝贝媳妇，都逃婚了，也就只有你这个没出息的，居然又捡回来当宝，你父皇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不，是整个穆氏皇族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穆远不以为意地撇嘴：“至于吗？我追我自个儿的媳妇，干那些人鸟事。”

    “你还敢犟嘴！”一块澄亮透澈的紫色镇纸丢过来，穆远稳稳地接住，看了看成色，乐得嘴都歪了：“和田葡萄仔玉，好货色啊，还是父皇最疼儿臣，谢了哦。”

    “你……你……前天有折子参你说话行事荒唐不羁，实不堪亲王之尊。”

    “亲王？儿臣谢父皇隆恩！”穆远正儿八经地大礼参拜。

    “兔崽子，老子是口误！口误你明不明白！你寸功未立。连郡王都受之有愧，哪里当得起亲王？”

    穆远施施然起身，从容地掸了掸衣襟上不存在的浮灰。抬起头迎视父皇，笑眯眯地说：“儿臣只知道，父皇金口玉言。言出必诺，盛大人。小金子，你们也都听见了对不对？”

    两位御书房当值的倒霉蛋恨不得把头垂到裤裆里去，哪敢吱一声？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秉笔太监盛公公兀自硬撑着，小内侍金三腿软得站不住，索性跪倒在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皇帝就手拿起一件摆饰，正要用力砸下，瞅了瞅，又肉疼地放回原处。

    末后，胡子直抖地说：“若非你是我儿子，老子早把你逐出族谱了！”

    穆远一点儿也不肯相让，牙尖嘴利地回道：“逐出就逐出，不过气闷了去海边玩一玩，就被人说得像要谋朝篡位一样，当谁稀罕做这劳什子的皇子呢。”

    皇帝火大地吼：“你还好意思说！就为了这事。父皇不知听了多少闲话。”

    “父皇，先喝口儿媳妇敬的茶再骂好不好？”穆远一面说，一面朝捧着茶盘站在门口，进退无据的奉茶女官陈姑姑点头示意。陈姑姑如获大赦，忙把茶杯递给容悦。

    在父子俩斗嘴的过程中，容悦一直在地上跪着，她怀疑楚昭帝其实就是故意罚她跪的，可她做的那些事，对古代皇帝公爹来说，可能的确很出格，属于不可原谅的忤逆之举，只罚个跪，已经是小意思了。

    所以，一进门，她就自动自发地跪下。不是她没志气，而是时势如此，除非她想死，否则就不能激怒眼前的这个人，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她的小命就如同风中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相信到时连穆远都救不了她。

    楚昭帝总算把目光投向地上的女人，比起跟儿子斗嘴时嬉笑怒骂的亲昵，此时的声音又冷又硬，还带着几分不屑：“远儿宽宏大量，我这个做父亲的却替他不值，你以后老老实实便罢，若再整出什么妖蛾子，别说平妻，我让你连侍妾都没得做，你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容悦平平地回话，不急不燥，不惧不怒，倒叫楚昭帝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他故意视而不见，无非想是给这个不安分的女人一点颜色，叫她知道自己在长辈心目中是个什么地位，换一个女人，只怕早就惶惶不可终日，想不到这容氏倒有几分胆气。

    其实也好理解，若无特殊之处，怎会让他那眼高于顶的儿子青眼有加。

    又敲打了一番后，楚昭帝冷冷地说：“远儿已经是亲王了，按制当有两位侧妃，两位庶妃，你既已是平妻，远儿便该再娶一位侧妃和两位庶妃。人选我已经有了，名册和小像都已送往贵妃处，你们等下就去过目，然后择吉迎娶，容氏，你要协助嫣儿办好此事。”

    一个叫容氏，一个唤嫣儿，亲疏立现。

    “是，儿媳遵旨。”容悦的声音依旧平平，殊无起伏。

    楚昭帝先纳罕，随即怒不可遏，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没他儿子，随他娶多少都不在乎吗？岂有此理！他的儿子，这般龙章凤姿，哪里配不上她一个小孤女了？

    他正要替儿子打抱不平，穆远先不依了：“父皇，您真要我娶？”

    “老子金口玉言，说的话哪里有假？”

    “那行，娶就娶，娶回去后，死了活了可不关儿子的事。”

    “你敢！容氏，这几个女人进了雍王府后，全部交给你负责，只要她们有一丁点不好，朕就唯你是问！”

    “是，儿媳遵旨！”容悦仪态万方地蹲身行礼，语调仍是那般平淡无波。

    楚昭帝一口气没上来，捂住胸口喘了半天，差点当场膈屁。儿子已经够气人了，这儿媳妇，活生生一粒蒸不熟煮不烂的铜豌豆，怎么折腾都无所谓，说什么都换不来她夹一夹眼皮，他命里有一颗天魔星就够了，莫非又来一颗？

    “滚，滚，滚”，楚昭帝一屁股坐倒在御座上，赶鸡似地把碍眼的人赶走了。

    作为秉笔太监，盛公公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陛下既已晋封雍郡王为亲王，是不是该拟旨了？”

    “拟旨？”楚昭帝瞪大眼，然后抚住胸口顺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开口道：“拟就拟吧，儿女都是债呀，还好你没儿女。”

    盛公公在心里吐槽：得了吧，连庶妃都给人家预备下了，还好意思在这里叹气，不就是怕你另外几个儿子不服气嘛，故意弄得像骑虎难下，不得已才给天下第一无赖晋位。

    就连那位百般不待见的容王妃，以他的老眼看去，皇上都有几分欣赏，不信就等着瞧，保准赏赐不菲。他服侍了皇上二十多年，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越是心腹，也是骂得凶，他若跟你客客气气，甚至满口溢美之词，你就要小心你脖子上的脑袋了。

    果然，皇上慢慢端起儿媳妇敬的茶，一边喝一边吩咐：“小金子，你去传朕的话，容王妃病愈进宫，按一等的赏，还有上次白象国进贡的那套玉杯，还有珍珠衫子，另外，前日收在私库里的翡翠盆景，也给她两件吧……”

    此时，容悦坐在步辇上，双目微合，耳边有只苍蝇不停地嗡嗡：“不管父皇赏多少人进府，你都别放在心上，我是不会碰她们的！你高兴了就逗她们玩玩，不高兴了只管不理，她们若敢招惹你，你要怎么对付就行，死活不论。”

    “真的吗？”容悦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说：“既然你完全不想要，为什么不拒绝？”

    穆远脸上笑纹隐现；“你希望我拒绝吗？”

    “废话，府里少个人吃饭，可以省去许多是非，还可以节约一些粮食。”

    “对对，我们要节约粮食，王府又不是慈善堂，专门养废人。”

    穆远转过头，不让她瞧见自己的嘴巴咧得有多大，原来她不是无动于衷，她骨子里，也很排斥府里再进新人吧？有新人，就跟她有争宠的可能，她果然是在乎自己的！

    想到这一点，穆远心里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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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婆媳

﻿    与觐见皇帝公爹的火爆场面相比，婆媳相会就冷清得多。

    姜贵妃倒是接了茶，也给了赏，但自始至终没搭理儿媳妇，连对儿子都没好脸色，淡淡地交代了几句，饭都没留，就打发他们走了。

    表达不满的最高境界，是彻底地无视，性情高傲如姜贵妃，恰是此道中人，容悦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她的情况，注定了怎样都无法讨好婆婆，她得宠，就意味着姜贵妃的亲侄女失宠，也即，尹公姜氏与楚穆皇室之间联姻形同虚设，这样巨大的利益损失，不算在她头上，要算在谁头上？

    更遑论，婆媳本是天敌，能讨得婆婆欢心的媳妇，若非纯孝，便得极擅隐忍。容悦自忖两者皆非，所以她只求婆婆不是公然举起剿灭儿媳大旗的凶悍恶妇，或当面亲热背后使坏的伪善女人，姜贵妃的态度，实在合她心意。

    婆婆高傲自矜，说明她重身份，有操守，不会玩阴的；婆婆冷若冰霜，说明她不屑儿媳妇的阿谀奉承。

    这样的婆婆，还不跟儿子住在一起，不用晨昏定省；不用立规矩；不用顿顿先侍侯婆婆用完，再回屋吃冷饭，对一个古代媳妇而言，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婆婆——婆婆只是代号，只是幽居宫闱、轻易不得外出的象征性的存在，不是最好而何？

    除了以上种种，尚有一项派生福利，就是新出炉老公的愧疚。

    打道回府的路上，穆远一脸心疼，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抱着、摸着、吻着、哄着，轻言细语地说明，不厌其烦地解释：“我母妃，天性如此，她对谁都这样，不是打交道很久的人，她根本连话都懒怠说，不是针对你哦，你可别放在心上，等日子久了。混熟了，就好了，你千万别难过。”

    容悦嫣然而笑：“我没有啊，母妃冷待我是正常的，若非因为我。你跟你表妹也不会这样。”

    “不是，不是”，穆远头摇得像拨浪鼓。“即便没有你，我也不会真正接纳姜颀。最开始的时候，母妃想让我娶姜颐，我坚拒。甚至跑去威胁她，姜颐比较知趣。自己走了。没想到，赶跑了姐姐，又来了妹妹，母妃也被外祖家的人说动了，一心只想续两姓之好，我当着舅舅和舅母的面表态，给个名份可以，但其他的，我就无能为力了。舅舅气得脸都青了，当场就要带姜颀走。是姜颀自己死活要嫁，她大概以为，等过了门后。我总要给她一些体面，分她一些宠爱。若能生下孩儿，有母妃的支持，世子之位如囊中取物，反正，庾氏又不能生，你是无着无依的外来户，这王府，将来还不是她母子的天下？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你莫以为她真是满心只有情爱的蠢人，她精着呢，她姐姐，反比她纯一些，因为从小受宠，盛名之下，天真傲慢，爱而不得，赌气别嫁，嫁了又后悔，十足任性。”

    “啊”，容悦大惊，脸色变幻不定地看着他，生怕自己听错了，吞吞吐吐地问：“你知道庾姐姐不能……不能……”

    穆远亲了她一口道：“小傻瓜，你自己傻，就以为别人跟你一样傻，若非清楚这些底细，为夫怎么会娶？你是外来人口，在朝中无根基，母妃必不肯以你为正室，连她的娘家侄女，都言明只能为侧，打定主意要给我娶个在朝中有背景的媳妇支撑门户。我父皇竟然也不反对，还给我聘了统领东部大营的镇海将军之女，我觉得奇怪，就派人去查，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原来庾氏是石女！这股表面看起来很煊赫的外戚势力，其实什么都不是，庾家决不会为了一个永远生不出外孙的女儿冒险扶我上位，父皇的算盘打得多精啊，可叹母妃还以为父皇真心替我着想。父皇人前人后对我恩宠无限，不过是把我往纨绔的路上引，或者说，若我不是浑不吝的无赖皇子，他也不会宠我。”说到这里，穆远自嘲地一笑：“我多孝顺啊，父皇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天天陪他出演严父教训不成器劣子的大戏。”

    容悦不解地问：“你既然事先就知道底细，为什么还要吃下这哑巴亏呢？”

    穆远搂紧她，很愉快地笑谑道：“说你傻瓜，还真不是冤枉你，果然傻，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透。”

    容悦不干了：“我哪里傻了？”

    穆远戳了戳她的头顶：“你还不傻？用你的脑袋瓜子好好想想，我为什么明知庾氏不能生育，还娶她？”

    容悦依旧一头雾水，穆远吻了她一会，呼吸灼热地贴着她的耳朵说：“父皇母妃既不肯以你为正，我就必须另娶一个正室，若她生下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有正室不能生的情况下，你的孩子才是未来的王府世子，没人能跟你争。”

    容悦忽然想通了另一点：“你不碰姜颀，也是因为这？”

    穆远点点头：“我不喜欢她是主要的，但如果她不是我亲表妹，没有我母妃和外祖家的势力支持，也许我会做做样子，偶尔去陪陪她。”

    容悦不吭声了，虽然早有思想准备，此刻听到他的真实心声，她还是免不了有些失落。

    太阳底下没有奇迹，三妻四妾世界的男人，要他忠贞于一个女人是不可能的，他压根儿就没有那样的概念。穆远不碰庾嫣，是因为庾嫣身体有缺陷；不碰姜颀，是怕她怀孕，而后母凭子贵。

    他想把嫡长子和未来世子的名位留给容悦的孩子，所以守身至今，对一个古代男人来说，已经仁至义尽了。

    容悦闭紧嘴巴，不让自己说出任何的忿懑之语。人永远只能适应环境，不能苛求环境适应你，地球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是现代灵魂重生古代，那个娶你的古代男人就得满足你“一人一世一双人”的要求？穿着亲王蟒袍，守着金山银山，委屈自己的小底弟只吃一种青菜，看都不看其他菜盆里的大鱼大肉？

    别搞笑了，就是一夫一妻制度下的现代男人，也多数阳奉阴违，法律上只娶了一个，事实上沾染了N多。君不见，一个月只赚六百大元的看门阿伯，还要昧下一百元去火车站广场找三十元一炮的野花大妈呢。

    这样一想，容悦淡定了，也懒得敷衍他了，闭上眼睛装睡。

    穆远心虚起来，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碰其他的女人？”

    没有回应。

    穆远不死心：“你不喜欢什么，要告诉我，就像今天，父皇让我选庶妃，母妃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提，我也装作不知道，等她下次宣我进宫商议时，我会坚决回绝。若你事先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呢？”

    容悦再也忍不住，怒声道：“你真想听我的想法？”

    “当然。”

    “那好，你听着！我非常非常讨厌你用抱过别的女人的手来抱我，用亲过别的女人的嘴来亲我，尤其无法忍受你用……圈叉过别的女人的圈叉来……圈叉我。”

    “哈哈”，穆远拍着车壁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久久不能自抑。

    “王爷有何吩咐？”几条人影迅速出现在车窗外。

    穆远努力忍住笑吩咐：“先去富宝轩，再去天仙阁吃饭。”

    等那些人走后，穆远柔情万端地吻住怀里恼羞成怒的某人：“这才乖，有什么要求就跟为夫提出来，我总会满足你的，嗯，你说不喜欢我用圈叉过别的女人的圈叉来圈叉你，为夫可以答应，但你必须天天让我圈叉，不然我吃不饱，有可能饥不择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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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天有事耽误了，今天尽量补更吧。

    只能许诺三更，多了我实在不能。

    今天三更，补齐前两天的，若明天也能三更，这个月就补齐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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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穆奕

﻿    因为自己家里就开着珠宝店，容悦对这类名字很是敏感，一听“富宝轩”，就摇着头说：“不用了，我首饰多着呢。”

    穆远一边给她扶正因两人数度腻歪而险些掉落的掐丝点翠转珠金凤步摇，一边提点着说：“不光是给你，我们明天要回门，你可以买些新出的珠钗钿篦给你母亲，送礼重在心意，自己亲自上街买的，跟府里现成的，意义不同。我母妃那儿也是，等会我就告诉你，母妃喜欢怎样的。”

    容悦诧异道：“宫廷都是上用物品，比市面上买的好得多，你母妃看得上这些吗？”

    穆远眼里含着宠溺的笑，轻轻掐了一下滑嫩的脸蛋，被容悦打开手，转而袭胸，抓着小白兔，得意洋洋地挑着眉说：“富宝轩是云都最出名的银楼，不只出售，也收购，有时候能淘到一些稀罕东西，我们就当是散散心，看得中才买，不然就随便看看。”完了还一脸纳闷地瞅着她：“你们女人不都喜欢逛街吗？我母妃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小时候跟家里人一起逛街的情景，时常感叹，自进宫后，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容悦一个灵活地侧转，成功躲开咸猪手，同时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出入两间高级店铺，就叫逛街？嗤……”

    穆远合身扑上，把小媳妇压在窄窄的横塌上，手上继续袭胸，一条腿挤入媳妇双腿间，用膝盖轻轻摩擦着，嘴里若无其事地问：“那你说怎样才叫逛街呢？只要你说得出来，为夫就奉陪。”

    容悦被蹂躏得钗横鬓乱，喘息着告饶，“为夫”却不肯放过。上下齐动，吃尽豆腐，差点打完全垒。才在口头签署了若干不平等条约后，放人起身。

    待容悦喘息稍定，看了看身上精致华美、略有些皱褶的宫装。泄气道：“今天就算了，穿成这样。太招摇了，真想逛得尽兴，得像我在平城时那样，打扮成小子，才能随心尽性。”

    “想尽性啊，先让爷尽性，爷就让你尽性。”

    “一边去。总没个正经。”

    说到平城，容悦的嘴角不自觉地垮了下来，长官因她而穿越，跟她有着两世情谊，她却失信于他，明明说得好好的，打点好了家里的庶务就随他出海，却屈服于恶势力，不声不响地嫁做人妇。庾琛，此刻不知是否已经打探到了她的真实情况？他手下同样拥有强大的情报网。应该早就知情了吧，只愿他想得开，不要太难过才好。

    能跟他在异世重逢实为奇遇，当时还以为。上苍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必有其深意，说不定，正是为了成全他上一世的那点念想。至于容悦，虽然不曾爱上他，相对而言，也更愿意嫁给一个有着长期相处经验、有着相同价值观和婚姻理念的人，可如今，一切的心愿，一切的安排，都在绝对的强势面前，化为泡影！

    想到此，容悦黯然地闭上双眼。

    “怎么啦，媳妇？”

    容悦避让着，抗议着：“不要叫我媳妇！”

    “那叫什么？为夫觉得啊，越乡气，就越纯朴，越亲切，不让叫媳妇，叫娘子，浑家，内人？”

    “不要”，对那些称呼，她都接受无能，遂道：“你还是叫我名字好了。”

    真讲究起来，庾嫣才是他的娘子和媳妇，自己虽然被提成平妻，排名仍在正妻之后不是？

    穆远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搂紧她说：“别多想，有些事，君父在堂，做儿臣的，的确身不由己，可上有旨意，下有对策，凡事都有周圆、转圜的余地。我听命娶了庾氏，让上面的人高兴，他们高兴了，才不会阻止我娶你进门。你想想，若我抗旨不尊，坚持以你为正，势必激怒父皇，一旦他认为你是祸根，你的处境就危险了，到那时，我们不但不能得偿所愿，反而会失去相守的机会。”

    容悦腹诽：谁要和你相守啊，说得像苦命鸳鸯曲线救国似的，其实不过是你自己强娶。

    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既然木已成舟，她自不会揭他的短，这些话，都只会藏在心里。

    穆远扳过她的脸：“我发现，你只要对我不满，就用沉默表示抗拒。”

    容悦勉强冲他笑笑：“哪有？我在认真想你刚刚说的话。”

    不多时，两人到了富宝轩。

    二掌柜点头哈腰地把人领进贵宾室，大掌柜亲自捧出店里的几匣珍藏，同时火速派人去通知东家老板，容悦本要阻止，见穆远没出声，也就罢了。

    穆远附耳告诉她：“这富宝轩是季孙氏的产业。”又解释道：“季孙氏是七皇子的外家，这宫里除皇后和贵妃外，就数淑妃位最尊。”

    “那么七皇子的出身也比较高贵？”

    “比起其他几位皇弟，是的。”

    不出容悦的意料，随同季孙家某位少爷前来的，还有七皇子穆奕。

    穆奕进门后，先向穆远道喜：“听说三哥晋了亲王，真是可喜可贺。”

    穆远似笑非笑地说：“七弟的消息真灵通，圣旨都没下你就知道了。”

    穆奕似乎对话里的讽意毫无所觉：“这么大的事，宫里早就传遍了，三哥可是皇子中第一个晋封亲王的，府里准备几时宴客？”

    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宴客随时都可以，七弟不用羡慕，等你到二十岁的时候，父皇照样会给你晋封的。”

    穆奕向皇城方向举袖一揖：“托父皇洪恩，借哥哥吉言。”

    又向容悦道：“这是弟弟外祖家的产业，不知小三嫂可有看中什么？若有的话，请给弟弟一个面子，让弟弟送与小三嫂。”

    容悦深觉这个问题刁钻，回答“有”吧，当着亲戚店东，有打秋风的嫌疑；回答“没有”，又有瞧不起的意思，正琢磨着怎么说，穆远把桌上的东西一哗啦：“多谢七弟了，今天既然是我带你嫂子来的，自然该我送给她，把这些都送到我府上去。”

    容悦试图阻拦：“太多了，挑两套就行了，我母亲一套，你母妃一套。”

    穆远示意掌柜继续装盒：“统共也不过几套，送人之外，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穆奕在一旁笑道：“都说三哥最疼小三嫂，果然传言非虚。”

    “我疼我自个儿的媳妇有啥奇怪的？还有她不是小三嫂，把那个‘小’字去掉。”

    “都是弟弟疏忽了，三嫂勿怪。”

    兄弟俩言来语去，季孙家的少爷好不容易才插了个空当提出邀请：“难得两位王爷光临小店，不知世祯有没有荣幸做个小东？”

    穆奕尚未开口，穆远抢先拒绝：“下回吧，我可是答应了我这媳妇儿，要带她去天仙阁吃饭的。”

    季孙家的少爷表示，他正打算在天仙阁请客，穆奕也帮腔，穆远仍然坚持道：“难得陪你三嫂出来一趟，今儿且让我陪陪她吧，我们下次再聚。”

    再次坐进车厢，容悦低声道：“以前我只觉得祁渝长得像七皇子，现在才发现，这两人竟然连体味都一样。”

    “体味？”穆远眼中出现了危险的光芒。

    容悦忙解释：“你是男人，对男人的体味没感觉，我是女人，老远就能闻见七皇子身上的味道。”

    “不准你闻他！”

    “哪是我有意要闻，不知不觉就闻见了，好了，你别胡搅蛮缠，我在跟你说正经的，祁渝和七皇子关系非浅，祁渝出现在平城和太子镇，绝非偶然。”

    穆远正色应道：“这事儿我会好好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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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傻话

﻿    两人乘坐的马车才到王府门口，穆远就被姜贵妃派出的宫监请走了，想来是为了纳新妃的事儿。也不知姜贵妃为何没有当着她的面提及，转背再把儿子单独招去，容悦可不认为，这位婆婆能体贴到怕扫了新妇的面子。

    穆远不在，容悦一个人去了怀恩园。萧夫人本来打算昨天出席过女儿的婚礼后，当晚就回郊外庄园，容悦怕她累着，坚持留下过夜，约定今天进宫请过安后，再一起去送她。

    萧夫人劈头教训女儿：“听说你早上跑去练功，结果延误了进宫的时间？新婚次早要拜舅姑，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你连规矩都不要了，是不是想让别人笑话母亲，说我容家的女儿没家教？”

    这话可就重了，容悦第一次对这位便宜母亲摆出了冷脸：“和您相中的女婿合伙给女儿下药，把女儿骗进洞房，现在您如愿了，还要如何呢？我进宫早点晚点有什么关系，您女儿只是个外来的孤女，又因为逃婚事件，在楚帝和贵妃心目中，想必印象极差，他们能有什么好脸色给女儿？说实话，女儿根本不愿进宫。”

    萧夫人瞪着她：“那是你的翁姑！你想在府里站稳脚跟，就必须讨得他们的欢心。”

    容悦苦笑：“您怎么就不明白，无论女儿怎么做，都不会有什么效果。”楚昭帝还好点，姜贵妃那里，难那，好在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萧夫人沉默了一会，抬起头迟疑地问：“悦儿，你恨母亲默许他给你下药吗？”

    容悦坐到她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说：“不恨。其实。他下的不过是软筋散，我身上就有解药，如果我想逃。不是没有办法。我顺水推舟，只为了完成您的心愿，您整天叨念着我的婚事。愁得白了头，生怕我拖成老姑娘。我就如您的意嫁人；您希望我生个孩子过继给父亲为嗣孙，我就多生一个。听说，您已经跟王爷达成协定，将来过继我们的次子为嗣孙？”

    两年多的照拂，两年多的母女恩义，用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外加一个孩子来还。足够了吧？

    萧夫人打量着女儿的神色，嗫嚅道：“只是随口说了两句，算不上达成协定，悦儿，你……真的不怪娘吗？”

    “放心啦，女儿怎么会怪您。”

    口里这样说，心里却再也没有往日那种母女相依的感动，从这次事件中萧夫人的反应来看，这位母亲虽然疼爱女儿，但关键时刻。还是把家族利益放在首位。容悦记得，自己可是跟她强调过，绝不嫁穆远，绝不做笼中鸟。要去寻觅风景优美的海岛，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却罔顾自己的心愿，跟穆远合谋，把生米煮成熟饭。

    或许，正因为自己表现出了对海外自由生活的强烈渴望，才让萧夫人慌了神，想法子让自己留下，正好穆远出现，于是一拍即合。

    萧夫人的心情，容悦可以理解，夫死无子，仅剩独女一枚，指望她传宗接代，怎么舍得她流落海外？海上生活风险大，在萧夫人的观念里，只怕纯粹是胡闹，根本不是一个女人该过的日子，一旦有机会改变这种局面，她必定抓住。

    理解归理解，心里到底有了芥蒂，以后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不会傻傻地和盘托出。

    萧夫人耳提面命，要她讨好公婆，容悦却浑不在意，仔细分析自己的心态，才发现，即便到了而今，她仍没有和穆远过一辈子的打算。

    因为，她永不可能委屈自己做后宫的莺莺燕燕之一。

    别看穆远现在对她好，那只是新婚效应，任何一个有心问鼎帝王宝座的男人，都不可能把女人放在多重要的位置。一个注定会老去的女人，哪里比得上权势的魅力？有了权势，什么没有？全天下的美人都属于他。

    既然穆远非得到她不可，她就让他得到，不过是一层膜而已，就算以后成了残花败柳，那又如何？她又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她和长官，前辈子本就是纯粹的搭档关系，无关男女，等此间事了，她拂衣而去，再与长官做并肩战斗的战友，长官未必会拒绝——便是他拒绝也没什么，她单独闯荡，照样可以找到自己的桃花岛。

    想透了这些，容悦反而沉定下来，也不与萧夫人争辩了，她交代什么，都答应着。

    几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她现在未满十七，看现代中，未婚先孕的女子，躲在哪儿生下孩子，等身体恢复过来后，再重新进入社会。她就当自己躲在王府里生孩子，说起来，这几天正是她的易孕期……

    穆远回来的时候，看见心爱的小媳妇歪在美人靠上昏昏欲睡，一把拉起来搂在怀中，深深吸了几口迷人的气息，正陶醉着呢，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片段：某人说她闻得见穆奕身上的味道。

    霎时怒气横生，醋意弥漫，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粗鲁起来——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他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放纵找借口。

    容悦醒来时，自制胸衣和亵裤都不见了，她穿着空心裙子，双腿劈叉坐在男人身上，柔软湿润处和出鞘匕首短兵相接。

    “你干什么？”她惊呼。

    “干你！”他低头调整好位置，扶着细腰的手往下压，自己的凶器则向上顶。

    两处楔入的过程，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怎么如意，半晌都没彻底到位，但男人的表情是**的，嘴里不断地嘶嘶出声，又宠溺又得意地埋怨：“放松点宝贝，你太紧了。”“放松点，你要夹断为夫吗？”“还是不行，这样不好使力，宝儿，抱紧为夫的脖子，咱们换个地方再来。”

    穆远朝周围看了看，最后把怀里的人放在铺着桌布的圆几上，圆几很快响起了欢快的吱呀声，那楔入处，这回次次到底，于是轮到女人抱怨了：“太深了，我受不了。”“你别用那么大力嘛，人家……”昨日才告别处女身，还是新手上路那，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混蛋？

    情事在一声低吼中结束，男人心满意足地抱起女人，两人一起躺回美人靠上，女人很想睡觉，可架不住耳边有个话唠不停地问些白痴问题：“刚才舒服吗？宝贝儿。”、“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嘛，我可是天天想你”、“没良心的，告诉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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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慷慨

﻿    婚后第三天，穆远陪着容悦去了郊外的庄子。

    其实，萧夫人昨日午后才从王府离开，特意走这一趟，不过是为了圆满婚礼的各项礼仪，以示对新王妃的尊重。

    当初购置庄子的时候，穆坤偷偷贴了不少钱，这次回门，容悦也早听手下报备，穆坤会等在那里帮忙招待贵客。

    从天心镇跟来的人，大部分都安置在庄子里，容悦身边只留了从平郡带来的十个护卫，外加秋碧和冬雪。

    冬雪她暂时没有处置，怕穆远心里有想法，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冬雪是促成他们最终结为夫妇的小红娘，还谈不上卖主求荣，她背地里发落红娘，是不是表示对这桩婚事不满？好在从小贴身服侍的四个大丫头都已是膘梅之龄，她原就打算等自己稳定下来后，即着手安排她们的婚事，如此，趁便把冬雪远远地嫁出去，也不用怎么打压她，好歹主仆一场。

    她现在只忧心，卢骏他们回来了要怎么办。上百口人，个个都是一身本事的汉子，难道就让他们窝在云都的郊外种田？或继续在云都开镖局？

    据萧夫人说，穆远带着昏沉的她启程回云都时，就已经让萧夫人下令，召回滞留在平郡的容家旧部，只是时间太赶，他们没来得及喝上喜酒，大概还要十来天才能到。

    容悦在婚前做了半个月鸵鸟，婚后又被新婚丈夫寸步不离地守着，连写封信的空当都难寻到——即便偶尔有点空，她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回府当天她就发现，自己的竹园里多了许多生面孔，房里随时都有一溜丫环婆子侍侯着。她自认已是煮熟的鸭子。穆远却似乎不那么想，觉得她始终长着隐形的翅膀。

    马蹄得得声中，容悦试探着问：“我的下人份额会不会多了点？记得庾姐姐说过。侧妃可配四个一等丫环，四个二等的，四个三等的。再加十来个粗使的丫环婆子，我粗略数了一下。我的竹园，下人起码有五十个。”

    穆远搂着她的肩膀说：“那个份列本就不定，单看各王府的家底如何，爱用多少用多少，只要不太出格就行了，而且你现在也不是侧妃，院里原该添人。你放心。我已经跟庾氏说过了，其他院子也会酌量增减。”

    人家说得有理有据，容悦不再纠缠，转头笑道：“对哦，王爷现在又升了一等，还没贺喜亲王殿下呢。”

    穆远轻轻拧她的耳朵：“同喜，亲王妃殿下。”

    容悦抓住他做耗的手，想了想，咽下到口的话。

    她本来想说，不敢当“亲王妃殿下”之谓。头上还有一位正妃呢，那才是名正言顺的雍亲王妃。稍一转念，就觉得不妥，给有心人听到。搞不好会以为她贪心不足，故意酸言酸语，有觊觎正妃宝座的嫌疑。遂临时改口问：“父皇赐下的那些侧妃、庶妃，你真的推掉了吗？”

    昨天他进宫的时间并不长，从宫里回来后，两人又一阵胡闹，然后倦极而眠。要知道，这两位新婚当晚几乎没怎么睡，一夜激烈运动下来，困劲大得很，睡得不知道多沉，下人也不敢喊，一觉醒来，已是掌灯时分，于是传膳，散步消食，回房洗浴，新娘还在浴池里就被新郎按着狠狠折腾了一回，上床后仍不肯干休，继续鏖战，通宵不息，精力旺盛得令人害怕。

    新开荤的男人，瘾头特大，一天到晚光想着那事，明明早上起来还晨练过一回，进宫和回宫的路上，依然一副急色鬼的样子，不停地上下其手，差点成车床族。

    因而，穆远从姜贵妃那回来后，两人又共度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却始终没找到机会谈起这事，直到又坐上车子，才总算有了一点空闲。

    看穆远沉吟不语的样子，容悦虽说失望，倒也不算太意外，皇上连人选都找好了，哪容得他断然拒绝，皇帝老子说一不二的威严要往那里放？

    穆远却安慰她：“你别急，我答应了你不接受，就肯定不会接受，只是没办法一下子让父皇收回成命，可能得费些功夫。”

    “怎么说？”

    “昨日母妃一提出来我就回绝了，母妃发了一顿脾气，但她不会强迫我，关键是父皇的态度。”

    容悦表示赞同，姜贵妃那种清高寡言的人，应该不会强行往儿子房里塞人，除非皇帝坚持，她才会执行旨令。

    容悦有些好奇地问：“你以什么理由拒绝呢？直接说不要？”

    “当然不是”，穆远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手又开始不老实，嘴里含糊地回道：“我就照你说的办啊，府里要节省口粮，没办法，我穷，没钱，养不起那么多人。”

    容悦扭着身子笑：“你父皇会信才怪，你身边肯定有他的眼线，你平时的吃穿用度，他可都心里有数，奢侈到一瓶酒都要上千两银子的人，也好意思叫穷。”

    “为什么不能叫？”穆远理直气壮得很：“我本来可以喝一千两银子一瓶酒的，他非让我多娶几个，加上服侍她们的，府里一下子多出了上百口人，一年得增加多少开销？到时候我连五百两一瓶的酒都喝不起了，不是穷了是什么？”

    容悦连连点头：“对对，是这个理儿，穷是相对的，皇子亲王的穷，自与平民不同。平民住旧屋吃腊肉，没钱盖新房，是穷；再贫困点，破屋漏风，没钱买米才是穷；似王爷这般的，降格到喝五百两一瓶的次等葡萄酒，就是穷了。”

    “还是娘子最懂为夫，放心，为夫再穷，给娘子准备的酒，肯定还是上千两一瓶的极品美酒，无论怎样，都不会委屈了我家宝儿。”穆远畅笑出声，看怀中人清丽绝伦的脸蛋上平添了几许迷人的风情，心里暗自得意，都是他的功劳啊，经过雨露滋润的女人就是美！原来就好看得紧，现在更是勾死人，让他远远地看见就情动，再闻到味儿就硬得不行，父皇总说自己是他的魔星，他怀里这个，才是自己的魔星。

    如此一想，内心又火热了几分，某个偷偷翘起的部位越发蠢动起来。

    容悦发现不对，稍稍挣扎了一下，就听到压抑的警告：“别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吓得容悦只能僵坐，如果是在现代，和新婚老公出游，在不影响观瞻的前提下，她不介意偶尔做做车床族，男人是饿不得的，无论胃还是什么，你都要尽量喂饱他，让他没功夫去外面觅食。可这儿是古代的街道，她是王府的主母之一，也算有点名气的上流贵妇，若被人发现在马车上媾和，只要有一丁点风声传出去，她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好啦，别怕，我不会怎样的，让我好好亲亲就行了。”

    “不行！那不是火上浇油嘛。”

    “哈哈，好好，那我就蜻蜓点水好不好？”

    一顿歪缠，容悦又被弄得钗横鬓乱。

    为安全计，数度据理力争，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对着那张溢满了热情与疼爱的脸，容悦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心里话：“你别这么惯着我，有一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个人只应该过她财力允许的生活，而不是远远超过，这样终有一天会无以为继。”

    穆远抚着她柔软馨香的发，很认真地告诉她：“放心，你家夫君别的本事没有，钱还是能赚到几个的，不说以后，就现在的家底，也够你挥霍几辈子。”

    “以千两银子一瓶酒的奢侈程度挥霍？”

    “两千两一瓶都没问题。”

    容悦迟疑地问：“你又没封地，手头也不过有些田庄、铺子……”哪来那么多钱？

    穆远附耳说了一句话，容悦惊疑地张大嘴，她听到了什么？这人居然说，他手里有一处地下银矿。

    容悦不敢质疑：“你偷偷开采？”她一声也不敢吭，就怕车前车后尾随着耳力过人的高人。

    穆远接下来的一番话更叫她又是感动又是惊讶。

    穆远说，等三朝回门后，他就把长孙兰掌管的花田、店铺等房契地契全部交给她，算是给她的脂粉钱，至于长孙兰，以后报账什么的，也只需向她交代就行，等于是她的手下。

    容悦第一个念头是拒绝，可张嘴的瞬间，又犹豫起来，她想到了郑珩和他的母亲赵夫人。

    天心镇上的庄子，就是赵夫人最受宠的时候从瑞伯那儿抠来的，等恩宠不再，瑞伯受新欢挑唆，就想反悔收回，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赵夫人母子听到风声，急得赶紧脱手，不过直到庄子烧掉，也没听说瑞伯派人前来收取，到底是送出去的东西，出尔反尔未免太没品。

    穆远现在宠她，什么都舍得，吃穿之类极其讲究，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搜罗来供她享用。这会儿又提出，要把名下赚钱的田庄店铺划到她的名下，她若推辞不受，将来未必会有这样的机会。穆远手里既有秘密银矿，想来不会在乎几间店铺，将来即使不宠她了，也不会小气地收回。

    这样一想，便欣然应道：“如此就多谢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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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提议

﻿    能够再次见到穆坤，容悦是开心的，对穆坤，她有防备，但更多的是感激。穆坤给她的那箱东西实在是太好了，好得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来只是想请人打造几件方便携带的武器，并根据前世的记忆，画出了一些草图，没想到，穆坤除这些之外，还给她做了天蚕丝软甲，宝剑腰带，和整套质材特殊、具有防御功能的衣裙，以及大量美轮美奂的首饰。

    她后来一一检查过，那些首饰不但珍贵不凡，而且都有附加功能，有的可藏密信；有的可装药粉、药丸；有的能抽出可轻易绞断人脖子的透明丝线；有的能当匕首；有的能当飞镖；有的能弯折成各种应手的武器……其中最大的一只金凤钗，中空部分塞着五张面值千两的银票。

    容悦为此向穆坤道谢，穆坤摆着手告诉她：“那些材料都是三殿下找来的，为师可不敢居功。”

    容悦诧异地转过头，穆远没有否认，而是说：“辛苦炼制的还是十五叔啊，听说光那把寒铁软剑，就炼了七天七夜。”

    穆坤在宗室排行十五，又是穆远的叔伯辈，故称十五叔。

    穆坤点点头：“冰海寒铁固然是万金难买的好材料，可姑娘毕竟是闺阁女子，受不起那股寒气，亦怕对孕娠不利，故需火炎精石中和，方能贴身佩戴，以自身真气温养，以求剑随心意，人剑合一。”

    停顿了一下后，穆坤又道：“那剑鞘的质材更是难寻。也不知三殿下从哪里找来的，若我没猜错的话，是冰龙皮？靴子也是冰龙皮吧，手套是火龙皮？”

    穆远用赞赏的语气说：“十五叔果然见多识广，寒铁剑吹毛断发。极其锋利。若非有冰龙皮鞘。我怎么敢让她随身佩戴。”

    容悦听到呆住，区区一把软剑，就有这许多讲究，也不知价值几何，不用说，肯定是个吓死人的数字。幸好穆远自己就是魔头，凶名远播，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否则那些疯狂追逐神兵利器的武林人士。还不得杀人夺宝？她身上的宝可多呢，以后还是低调点，箱子里的东西轻易不能示人。

    从震惊中回神后。容悦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师傅，师伯的病如何了？”

    她逃婚之前，就听说穆乾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时日无多。回来后仓促成婚，这时才想起来打听。

    穆坤强笑道：“养着罢了，说起来，还多亏了三殿下，帮着寻了好些罕见珍贵的药材，要不然，只怕早就……”

    “二师傅……”容悦也不知怎样安慰，以穆乾的修为，和楚穆皇室的能力，都治不好穆乾的病，可见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忽然想起，穆坤曾说过让她拜穆乾为师，不知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可既然人家都只能用药延时日了，说明身体很虚弱，她又正值新婚，也不好再提及，故只道：“如果有什么是我帮得上忙的，师傅尽管说。”

    “好的。”穆坤随口应着。

    又坐了一会儿后，穆远起身更衣。

    穆坤趁机劝告自己的徒弟：“为师虽然一生未娶，但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喜欢的人，知道一个男人真心喜欢一个女人时是什么样子。三殿下，是真心喜欢你的，连你逃婚都不计较，这不是一般男人做得到的，何况他这样的身份。你如今既已正式嫁给他，不管以前有什么想法，都应该放下，以后就跟着他安心过日子，别再折腾了。你娘也折腾不起，她就你一个女儿，除此别无依靠，这样一大家子人，可都看着你的，你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你稳，他们才稳；你摇摆不定，他们也会无所适从。一旦他们对你失去信心，事情可就麻烦了，上百个有能为的汉子，他们愿意帮你时，是助力；他们若冷了心，被其他势力网罗……你是聪明人，自然晓得其中的厉害，就不需要师傅多说了。”

    关于自己和穆远的关系以及未来，容悦不欲多谈，在这点上，他们一直都有分歧。她知道穆坤没有坏心，他的所作所言都是为自己好，但他终究是个古代男人，她的很多想法都没法跟他沟通，也不可能得到共鸣。如果有一天，穆远必须迎娶某个女人来笼络一方势力，事情摊到穆坤面前，他一定会极力劝她接受，在他看来，女人要贤惠，要大度，要以夫为天，凡事以夫婿的利益为最终标准。

    故而，她避开婚姻的话题，只说：“您讲的这些，正是我烦恼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安置他们，现在庄里的这些人也只是暂时住下，不可能一直闲养着吧。”

    穆坤道：“我今天来，除了向殿下和姑娘恭贺新婚，其实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和姑娘商量这个，卢骏他们快来了吧？”

    “是的，师傅计将安出？”

    “计谈不上，只是一点点个人的看法。”

    “师傅请说。”容悦起身致礼。

    穆坤请她坐下，小声提议：“姑娘如果实在没处安置，何不交给三殿下？”

    容悦沉默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让她把手下交给穆远，这到底是穆坤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穆远拜托他来说项的？若果是后者，那可就有意思了，难不成穆远以为，没了这些人，她就没了帮手，没了退路，只能安心做个后宅妇人，从此依靠他过活？

    以那人往日的斑斑劣迹，和一向的狡诈程度，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不管是穆坤自己的意思，还是穆远想出来的釜底抽薪之策，这件事，都不是容悦一个人做得了主的，容家二房还有个当家主母杵在那儿呢，严格讲起来，她现在只能算嫁出去的女儿，若当家主母不同意，一切都免谈。

    不知萧夫人是什么态度？穆坤，应该没有先跟萧夫人通气吧。

    说实话，自从萧夫人帮着穆远让容悦就范后，母女俩的关系就有了裂痕。

    也许萧夫人不觉得，站在她的立场上，她让适龄的女儿早点嫁人有什么不对？儿女婚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悦的父亲不在，她想让女儿嫁给谁就是谁。

    何况穆远有财有势，人长得俊朗不凡，对容悦宠爱有加，容悦能嫁给他，在世俗之人眼中，根本就是走了狗屎运，还有什么不足的？所以，她不会认为自己有错，更不会觉得有什么对不起女儿的。

    可容悦早就换了芯子，她对萧夫人，本就没有那种源自血脉的深深依恋，不过感于萧夫人的真心疼爱，想要有所回报而已。

    换言之，这份感情并非天然存在，而是建立在“你对我好”的基础上，如果你背叛了我，设计了我，埋汰了我，我不可能毫无芥蒂。

    前生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跟战友一起摸爬滚打，长期过着集体生活，后来又多次潜入黑道卧底的容悦，身上其实带着一些豪爽任侠的习气，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几乎是本能的认定。她得到了容悦的身体，得到了萧夫人的关爱，得到了容家二房的财势支持，便想着回报他们，引领他们走出被长房压制的困境，为枉死的主人报仇，得回应得的地位和尊荣。

    故而，这两年多来，她认真地扮演着“容悦”的角色，承担起“容悦”的责任和义务——除了逃婚，那次惟一的一次任性。

    可即使在逃婚途中，她依然想着怎么安顿好萧夫人往后的生活，怎么打理二房名下的产业和暗部事务。她从没想过扔下这一切，自己逃到哪里去逍遥，隐名埋姓地过自己的日子。

    她长久不语，穆坤以为她不乐意，继续相劝：“要是以前，你有别的打算，我也不会阻止，可现在，你与三殿下已经真正结为夫妇，他有这么器重你，把你升成平妻，夫妻本是一体，你的手下交给他打理，他也会用心的。”

    说到这里，眼睛往四周瞅了瞅，把椅子拉近，压低嗓音道：“你的人跟在三殿下身边，将来建功立业，在朝廷上谋得一官半职，那就是你的倚仗！只要你抓着卖身契不放手，他们不管做了多大的官，都是姑娘的奴仆，姑娘的死士，他们可都是签了死契的！等卢骏回来后，我会和他好好盘算、挑拣，留下一部分给姑娘继续跑腿当暗人，其余适合向外发展了，则交给三殿下，让他去安排。”

    容悦迟疑地说：“跟穆远的人，让卢师傅带着，尹师傅就留下来吧。”

    穆坤微微颔首：“我也是这样想的，尹惟性子孤僻，又是药痴，本也不适合出仕。”

    出仕！看来，穆坤和穆远的交情非浅，跟着一个无职皇子，能“出仕”，能“谋得一官半职”，这说明了什么呢？

    穆坤的提议，她有些意动，但不会马上做决定，穆坤是不是穆远的传声筒还两说呢，这样的大事，需仔细斟酌，等卢骏带着人回来后，再开骨干大会商议看看，总得他们乐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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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对策

﻿    新婚第四天，穆远又被皇帝招进宫去了，想必是为了纳新妃的事儿，容悦决定置身事外，纳也好，不纳也罢，都随他。

    虽然那天她表态说过不同意，可最终结果如何，不是她做得了主的，甚至，都不是穆远做得了主的。真惹怒了皇帝，问都懒得问了，一纸诏书赐下来，穆远不接受也得接受，他再横，也是儿臣，为子不能逆父，为臣不能逆君。

    “姑娘，听说王爷又要纳妃了，您这才新婚几天那……”

    瞅着容悦在院子里散步的机会，冬雪上前悄悄进言。

    她是个机灵人，知道自己做的事可能被自家主子察觉了，不然也不会有意无意地疏远她，偏偏那个背后指使者不仅不给她撑腰，还冷眼以对，看她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死人，让她双腿打颤，从尾椎骨升起寒意，那点子攀龙附凤的心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深悔自己猪油蒙心的同时，对容悦格外巴结起来，容悦在屋里她在屋里，容悦出门她出门，除非穆远开赶，否则总像影子一样跟随。

    几天下来，冬雪越发看得明白，王爷对姑娘那是言听计从，只要姑娘不放弃她，王爷就不敢越权处置，至少，不会当着姑娘的面行凶。可叹她打着勾引男主子的主意，结果却要死赖在女主子身边寻求庇护，每想到这点，冬雪就一阵羞愤，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连恨都不敢恨。

    容悦秀眉微皱：“以后还是叫我王妃吧，姑娘的称呼就不必提了。”

    冬雪叉手屈膝：“是，王妃。奴婢甚为忧心，皇上这样……不是打王妃的脸么？哪有新媳妇刚圆房，公爹就赶着赐下新人的。”

    容悦为之一哂：“便是如此，又如何？”

    秋碧拽住冬雪，低声警告：“冬雪，咱们现在可不是在老家，这里是楚溟国！你在人家的地盘议论人家的皇帝”，说到这里，眼睛朝四周望了望，嗓音压得更低：“这院子里。搞不好到处都是眼线，你我是什么身份，怎么能随便议论皇家事，你可别给主子招祸。”

    冬雪的脸唰地白了，容悦叹息道：“秋碧说得对。这里是什么地方？对方是什么来头？他就是明着打我的脸，我又能怎样呢？除了受着，别无选择。”

    “王妃”。秋碧一脸难过地搀住她的胳膊。

    容悦却轻轻一笑，眼里并无多少忧戚，这就是不爱的好处吗？原来，嫁给不爱的男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不会心痛。嘴里则慢条斯理地说：“人要入乡随俗，嫁了王爷，享了王妃的富贵，又想要平民家一夫一妻的简单幸福，合着全天下的好事儿都让我一人占尽了？这个问题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的，你们也要想通，这种话，以后再休提了，没的叫人笑话。”

    她会这样说，并不是敷衍两个丫头。而是真的有所领悟。世间之道，讲求的是个平衡，有得必有失。有损必有益，好与坏。不过是一枚铜板的两面，想得到一面，就没法逃开另一面。

    人，要紧的是惜福，享受好的，忽略不好的。穆远果能守约，坚拒不受，那是她的福份；实在不能，最后妥协，天也不会塌下来。

    说实话，她本就不信穆远那厮真能一辈子只守着她，一辈子何其漫长，女人的青春有多短暂，如春花般鲜嫩的日子不过几年，漫说色衰爱弛，单是她怀孕生产，前后就有近一年的时光不能侍寝，你叫开了荤的色狼回头继续饿着？作梦比较容易点。

    再往深里想，长期独宠，未必是幸事，皇帝忌惮，贵妃不喜，两大巨头如两座大山压下来，她一个没背景没势力的小孤女哪里挡得住？府里的其他女人长期守空房，一滴雨露都沾不到，到时恨毒了，未必想不出法子来对付她，穆远再严防死守，架不住百密一疏——你一个人独霸着大家共同的丈夫，让她们完全看不到出路，就不怕铤而走险了，反正活着也没指望，不如豁出命拼一拼。

    集宠于一身，就集怨于一身，这是至理名言，除非穆远把后院清除干净，只要还有别的女人，就免不了争夺算计。

    想透了以上种种，对穆远纳不纳新妃，容悦真没多大的感觉，纳不纳都有应对之策。

    冬雪还在嘀咕：“奴婢是怕新妃进门后……”

    “夺了你家主子的宠爱是吧？这不是你该操心的，王爷要宠爱谁，是他的自由，你这几天观察下来，想必对王爷的性子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你觉得，他像是个能被人左右的人吗？”

    冬雪羞窘地低下头，呐呐地说：“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想让我劝谏？还是找王爷吵闹一番？”

    “奴婢不敢”，冬雪生怕容悦误会她别有用心，咚地跪了下去，额头上冷汗直冒。

    “起来吧”，知错能改，仍不失为聪明人，只要她不再犯，以前的事，可以不计较，不过嫁出去是肯定的，只不嫁那么远罢了。

    冬雪对穆远的惧怕，这几天容悦可都看在眼里的，纯粹老鼠见猫的架势，看着就可乐。

    穆远那个人，真让人爱不是，恨不是。收买她的贴身丫环，固然让她愤怒；用完了立马就想毁尸灭迹，又让她觉得解气。

    思虑到此，容悦轻轻言道：“纳与不纳，全凭王爷自己的心愿，他一向任性放恣，最恨被人强迫，这新妃如果是他自己看上的，那的确有争宠的实力；如果是外人强迫他接受的，只怕勉强进了府，也讨不到什么好。”

    秋碧和冬雪听得眼睛都亮了，点头如鸡啄米：“王妃说得在理。”

    容悦笑道：“在不在理，这事都不是我能管的，你们俩也别放在心上，该干嘛干嘛去。冬雪，你去传我的话，凡竹园的下人，不许私下议论此事，都给我关上耳朵，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许提，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两人忙蹲身应诺。

    容悦承认，自己能做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势，就因为看准了这一点。穆远自傲自负到变态的程度，他可以强娶，强娶的路越艰难，他越上心，越投入，慢慢泥足深陷；若女人强嫁，只会招来他的厌憎，姜颀姐妹便是殷鉴。

    所以，往后穆远若又看上了什么人，她不但不会阻拦，还会尽快帮他弄到手，最好是制造出那女子迫不及待爬上他床的假象——也许不是假象，而是真相——有了这个开头，再美的女子，也倒了穆大爷的胃口。

    只不过，具体的操作过程必须仔细策划。

    首先，她不能明着拉皮条，而要表现出适当的怒意与醋意，不然岂不是不爱？万一激起大爷的逆反心理，就弄巧反拙了。

    换言之，拉皮条的行为必须是隐晦的，让大爷的口水还没落到地上，就意外而迅速地吃到了大肥肉，至于她这个不敌新欢的旧人，自然要躲出去疗伤，让他吃到饱，吃到反胃，吃到想吐。

    其次，只要有新欢出现，新欢就不能是一个，而得是多人。已经被分宠，就不在乎多分几个，分的人越多，平均到每个人头上的宠爱越薄，破坏力就越低，她也就越安全，说不定还能闲闲嗑瓜子，看新人对掐。

    这就是大禹治水时总结出的“堵不如疏”原理。

    容悦对自己的无师自通表示满意，忍不住对穿越大神比了个中指，俺明明是谍战片女猪，你非要整成宫斗，哼！党的军队培养出来的精英，会怕宫斗？

    抬眼望向不原处随风摇曳，婀娜多姿的翠竹，决定去舞一套从秘笈中新悟出来的风影剑，这寒铁软剑，她如今用起来越来越顺手了，再跟秘笈结合，甚至可以自创出剑法，这就是穆坤说的“剑随心意”吗？

    新妃的事，不管穆远真纳、假纳，或干脆不纳，她都得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就算不能练成绝世高手，起码也要能跻身高手行列，到时即使事情失去掌控，穆远又恢复到初遇时的狠毒模样，她也能全身而退。

    至于暗部子弟，她决定采纳穆坤的意见，先放出一部分试试看。具体说，放出三、四、五堂，留下一、二、六堂。

    一堂的宋义多才多艺，手下能工巧匠多；二堂负责收集消息，手下轻功好，人机灵，都是卧底人才，这两堂人马可以合作经商开店，同时发挥专长，继续收集、传递消息，最终发展成一个秘密消息网。

    六堂是刑堂，不仅要留着，还要严格各项制度，严密监督各堂子弟，尤其是放出去的人，一旦发现有卖主行为，格杀勿论！

    她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对方是穆远也不行。

    容悦一边想着，一边换上练功服，然后脚步轻快地朝竹林走去。

    秋碧暗暗吐出一口气，哪个新娘子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好过，姑娘能自己想开，自然是最好的，陡然自伤，于事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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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试探

﻿    穆远回府后，听说王妃在竹林练剑，连屋子都没进，直接寻了过去。

    凤尾森森中，他的新婚妻子身着柳叶黄的紧身绸衫，在竹林间腾挪跳跃，腰肢柔软，身如轻燕，手中的软剑被她舞得银光迸射，剑风扫过，竹海如浪，竹叶漫天。

    一套招式耍完，容悦停了下来，剑尖所指处，数根竹枝同时折断。

    连见惯了高人手段的穆远都忍不住惊讶，因为断掉的竹枝离容悦的剑尖至少有一丈远，他走过去拾起一根断竹，点头赞叹道：“真是好悟性，这剑到你手里没几天，就释出了如此厉害的剑气。”

    容悦嘴角微翘，心里暗暗得意，嘴里却道：“哪只几天，明明就是好几个月。”

    穆远揽过她，留恋地在颈际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可是这几个月，你都忙别的，后来又昏迷了一段日子，真拿来练剑的时间少之又少。”

    “好了，你想夸我聪明就直说，何必拐着弯子。”容悦推开他的头，摸了摸脖子里的细汗，这人都不怕汗味的吗？

    穆远大笑着搂紧她，先狠狠地吻了一通，然后咧嘴道：“我家夫人本就聪明绝顶，还用得着夸吗？”

    两人互相打趣了几句，牵手相携回房，分开稍事梳洗，换了身轻便衣裳，待收拾完，右稍间的小厅里已经摆好了糕点小吃。

    穆远亲执银壶，为容悦倒上一盏茶，一股清香直冲脑际，让人闻之神清。容悦深吸了一口道：“真是好茶。”

    穆远告诉她：“这茶叫灵岩碧，是从老君山顶的悬崖峭壁上采下的茶叶，再配以灵泉冲泡而成，灵泉就在峭壁下，极是清冽甘甜，老君观的主持冲虚道人每天用这水泡茶，日日不断。你是没见到，他收的那几个徒弟，个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我曾笑过他。他收徒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人帮他从岩下取水，所以专找有力气的，因为从灵岩底到山顶的道观，来回一趟得大半天。可怜他的徒弟。都是前一天晚上宿在灵岩下，第二天赶黑清早挑水上山，约摸辰正才能到。这还是有轻功傍身的，若是普通人，一天也到不了。唉，真是可惜呀。好好的灵泉水，极品孤岩茶。便宜了那牛鼻子老道。”

    容悦失笑，这人，自己忒讲究，连喝个茶，都十足奢靡，亏他还好意思鄙视老道，由不得为人家说上几句：“他出家为道，居住在人迹罕至的云雾山顶，日子清苦，统共就喝了几口好茶。也是该当的，他那些徒弟，何妨当做一种练功方式？老道不过从山下取水。总没你千里迢迢弄到王府来得费事吧。”

    穆远眼睛闪了闪，瞅着她说：“我的悦儿真是又善良又豁达。为夫三生有幸才娶到你。”

    容悦赶紧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看来，这名叫“新婚”的迷幻药还没过期，从新郎嘴里吐出来的话不是一般的肉麻。

    眼看男人又要贴上来，容悦正待避让，门外有人禀道：“王爷，王妃，长孙公子传话，说长孙小姐巳正前来拜见。”

    “知道了，你下去吧。”

    容悦看了看多宝架上的滴漏，现在是巳时三刻，离巳正还有一刻。

    长孙姐弟在王府的地位有些特殊，相当于客卿的身份，故下人不喊“长孙管事”，而是“长孙小姐。”

    昨夜，就长孙姐弟的事，穆远跟她解释了很久，大意有两点：

    其一，长孙姐弟最近有些小动作，幸未触及他的底线，所以不会一棍子打死，而是留府查看，以观后效，因为，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借助长孙家族的势力和长孙姐弟的才干；其二，具体措施是，把长孙兰管理的产业全部交给容悦，并让长孙兰成为她的手下，如果长孙兰识时务，知进退，他会考虑，再给姐弟俩一次机会。

    说出这番话时，穆远深怕容悦不喜，一直观察她的反应，容悦只问他：“我家后山的火，是不是长孙姐弟指使人放的？”

    穆远摇头否认：“不是，我也曾这样怀疑，并重点查探过，结果证明，山火与长孙姐弟无关，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容悦接着追询：“那是不是姜颀？”

    穆远迟疑起来，语句斟酌地说：“从表面上看，他家是主谋，但其中有许多疑点，我还在查。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如果真查出来是姜家做的，我不会放过他们。”

    容悦反问：“怎样不放过？是打还是杀？别忘了，那是你母妃的娘家，也是你的外祖家，如果真是他们做的，你不妨把事情摊开来说，明言警告，这次看在亲戚的情面上放过他们，若有下次，决不姑息，到时老帐新帐一起算。”

    她并非圣母，却不得不顾忌姜贵妃，如果为了一场未致死她家人口的山火杀了姜家的人，姜贵妃势必怀恨在心，以后准没她的好果子吃。

    她与姜颀对上，穆远会帮她；她与姜贵妃对上，穆远还会不会帮她？

    一般而言，跟老娘比男人心目中地位的媳妇，都只能惨淡收场。她可不敢自大地以为，自己是那惟一的例外。

    穆远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想烧死你们一家，你都不恨？”

    “恨，怎么不恨？但你母妃的面子在那儿，难得我们一家平安无事，不过损失了一些财物，如果就因此不依不饶，岂不是完全无视你的母妃？我这个媳妇不受待见也罢了，王爷却不能因此背上不孝之名。”

    “谢谢你体谅为夫，你放心，我决不会叫你吃亏的，若这事果是姜家人所为，你家损失多少，我叫他成倍赔偿。然后我会亲自寻访工匠。在原址上给你建一座比原来更大更好的庄子，等我们有空了，还可以去住几天。”

    “好啊”，容悦想起从平城到天心镇一路的经历，笑睨着他说：“你特地给我找来十匹拉风得要死的马，弄得路上人人侧目，处处围观，活像演戏走场的，是不是故意彰显您的无边恩宠，好震慑住姜家、长孙家。以及诸如此类的别有用心的人？”

    穆远面有得色，挑眉道：“悦儿总算明白为夫的良苦用心了吧，途中安排客栈饮食，也是怕他们从中下手。我好好的媳妇儿，眼看就要圆房了。若是半途叫人害了去，我哭都没地儿哭。你不知道，每次你们走后。厨房就开始准备下一顿膳食，我跟你吃的一模一样，这样给我的感觉，就像我们俩在一处吃一样。”

    容悦再冷情。听到这里，也不免有些感动。于是，接下来的夜间鏖战，因为女主比往常投入，越发地惊心动魄，真是激情四射，**迭起，不知今夕何夕。

    想象那个画面，容悦的脸孔发起烧来，同时暗骂自己果然冷心冷情，昨夜水乳交融成那样。今早起来，又恢复了不动如山的冷静，穆远遇上她。也算是遇上克星了。

    穆远凑上来问：“怎么脸红了，是不是屋里太热？”

    现在已是七月初。气温确实比较高，但容悦的屋里放着好几个冰盘，虽然比不上前世的空调，倒也不十分溽热。穆远不等她回话，就提议道：“我们出离庄避暑吧，正好可以避开那件糟心事。”

    容悦苦笑：“傻瓜，避得了吗？”

    穆远声音低沉：“今早进宫，又跟父皇吵了一架，他威胁我说，再不好好挑人，他就把那些女人全部赐进雍王府。连一旬一次的沐休日都不肯放过我，我就不信，我纳不纳新妃真有那么重要，又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呢。”

    容悦无声而笑：“那就全部赐进府好了，物以稀为贵，人多不值钱，你只有三个‘妃’字号名额，如果赐进来的人数超过了三个，她们之间就会为了名位而争夺……”

    穆远狐疑地看着她：“你真愿意我把她们全纳了？”

    “你想得美！”容悦的眼神危险起来：“你该不会都想纳了吧。”

    穆远忙露出讨好的笑：“怎么会，你可不能这样冤枉为夫，咱俩新婚燕尔的，亲都亲不过来了，哪有功夫应付那些人。”

    “你没那想法就好”，发现自己摆出凶悍妒妇样，那人不但不反感，还一脸的受用，顺杆子爬谁不会呀，婚姻中的两人，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趁着恋奸情热（这个词有点埋汰，但在容悦看来，她和穆远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正常，哪点像正统夫妻了），一举把穆远拿下，让他习惯服软，也许婚姻之路能走得更长远些。

    容悦暗忖，莫非他们的婚姻模式，乃是“妻管严养成模式？”

    虽然心里有这打算，对面的人是啥德性，容悦心知肚明，可不敢掉以轻心，一面说，一面察言观色，发现他没有任何不悦，这才再接再厉：

    “接受父皇的赐婚，与王爷纳她们，是两码事！我仔细想过了，虽然我心里巴不得府里就我们俩，可若真那样，父皇干脆赐死我，让我给别的女人让位的可能性比较大。我怀疑，下次父皇不会再召您进宫，而是召我去，让我来说服王爷，难道我能公然抗旨？所以，您要出去避暑也可以，但回来后，如果父皇非把人塞进来，您不如就按刚才的方法，全部都要了，收进一个园子里，让她们自己斗去。跟父皇就说，您要考察人品，故先不分封，以侍妾的身份进府，然后再根据她们的表现和才能决定谁当册妃谁当庶妃。”

    穆远微微颔首：“不失为一个办法。”

    容悦轻叹：“只怕其中有些背景特别强大的，不肯当侍妾呢，若非冲着侧妃和庶妃的名头，她们的家族怎么会那样积极。”

    穆远一摆手道：“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去跟父皇交涉，他不肯，我就把庾氏的底子抖出来，他给我娶这么个正妃，又执意用他指定的人选填满王府所有的空缺……”

    不待他说完，容悦就抢过话头：“千万别，庾姐姐的事一旦揭穿，你和父皇之间慈父偏宠劣子的假象再也无法维持，父皇一旦恼羞成怒……”

    她的话也没说完，就被一个火热的身躯抱住了，那人说：“就知道悦儿心里有我，凡事都替我着想，可恨那些人，居然说悦儿的心不在为夫身上，不过是跟我虚与委蛇……”

    容悦悚然而惊，就势躺在他怀里，半晌没吭声，脑子里反复地想：到底是真有人那么说呢？还是穆远故意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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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重了一章，所以这章不是183，而是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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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敲打

﻿    话说长孙葵，自从上次王爷半道把他从平城撵回云都后，就一直活在惶恐不安中。

    作为王爷身边的幸臣，对王爷的行事作风，他比谁都了解，知道惹恼王爷是个什么下场，这段时间，姐弟俩安分了许多。

    当听到容王妃的庄子被人为纵火时，姐弟俩生怕王爷怀疑到自己头上，幸好王爷贤明，不会随便冤枉谁，一番调查下来，姐弟俩总算洗脱了嫌疑。

    带着满腹心事，长孙葵找到梁竟。他看得出，梁竟是个厚道人，跟他又有半师之谊，平时也颇为照拂。

    梁竟给他指了条明路：与其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钻，不如去求容王妃。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姐弟俩会得罪王爷，本来就是因为他们对容王妃不敬，现在只要能弥补这个过错，事情不就揭过去了？

    长孙葵嘴里应着，心里老大不情愿。想他们姐弟出自名门，若非母亲早死，父亲为继母挑唆，为父不慈，他们也不至于流落在外为人执辔。身为贵族子弟，给王爷做奴才也罢了，叫他们像叭儿狗一样去讨好那个毫无根基的外来女人，怎么甘心？

    没想到，他才嘟嘟囔囔诉了几句委屈，一向老好人的梁竟就当场翻脸，瞠目警告：“你要找死可别拉着我，合着我一路上苦口婆心地规劝，摆了几车子的道理，说得口干舌燥，全都听进狗肚子里去了！你既这样有主意，又何必跑来问我？”

    若是别人这般出言不逊。长孙葵早怒了，可梁竟实在人善心正，人品一等一地好，他打心底里敬重，见梁竟被他气得爆粗口。忙躬身赔罪。虚心求教。

    梁竟叹了口气。低声道：“我问你，王爷除了容王妃，可曾宠幸过别的女人？”

    长孙葵摇头说：“不曾。”

    梁竟又问：“那你可知，这样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看长孙葵依旧懵懂，梁竟笑骂：“莫非你也是个雏儿？那就难怪想不到这茬了，王爷独宠容王妃的结果是，王府的嫡长子，将由容王妃所出。”

    长孙葵眼睛闪了闪说：“万一，容王妃第一胎只生了个女儿呢？”

    梁竟硬声道：“那王爷会等到她生下儿子为止！”

    长孙葵兀自拼死挣扎：“要是容王妃始终生不出儿子呢。难道王爷就不要继承人了？”

    这话出口，又被梁竟警告了一通，末了说：“要真这样。那个生下王府长子的女人就可怜了，王爷肯定会去母留子，就是把生母干掉，把儿子抱给容王妃抚养。凭着王爷的性格。和他对容王妃的宠爱，决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后患。”

    看长孙葵那张俊脸一下子失尽了血色，梁竟眼神一黯，他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伤人，尤其对一个想母凭子贵，一个想当未来国舅的姐弟来说，委实残忍了点。可不趁早戳破他们的幻想，这两人总不肯死心，抱着这样的心态，将来铁定闯祸，与其到时看他们落得凄惨的下场，不如现在就绝了他们的贪念，从此老实做人。

    长孙葵失魂落魄了好一会，才呐呐地说：“您的意思是，想要在这府里讨生活，还非得巴结那个女人不可？”

    梁竟厉声斥责：“什么那个女人？是容王妃！你再有一句不敬的言辞，就别再上我的门，我虽说年过四十，眼看着就到半百之龄，也还不想现在就死。”

    长孙葵半跪在他身边，再次谢罪：“小子糊涂，先生勿怪，还求先生怜悯，救我姐弟一命。”

    梁竟垂下眼帘：“法子我早告诉你了，是你自己不肯听。”

    “可是……那女人……容王妃每日跟王爷形影不离，便是想巴结她，也找不到机会啊。”

    梁竟适时抖出底牌：“机会马上就来了，王爷前日透了个消息给我，说要把令姐打理的田庄铺子全部划到容王妃名下，这样一来，令姐就等于成了容王妃的管事，以后报账什么的，也得去找容王妃。”

    这个消息对长孙葵来说不啻晴天霹雳，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姐姐送给容王妃当奴才？明知他姐姐对王爷心存恋慕，痴心不悔，还这样打击她、羞辱她，王爷真是太无情了！

    那些庄子、铺子，可是她姐姐数年的心血啊！

    为了那些花田、果园、绣庄、绸缎铺、成衣店、点心铺子、胭脂水粉店、水果花露店……他姐姐日以继夜地忙碌，差不多呕心沥血，以一介女子之身，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为王府赚进一笔可观的收益，不夸张地说，养活整个王府的人都绰绰有余了。

    ——长孙葵自动把王爷的各种天价奢侈品排除在外，只算维持平常日子的开销，这让他有种特自豪、能让自己高人一等的感觉：你们都是我姐姐养活的！

    姐姐这样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王爷感于她的忠心，认可她的才干，心疼她的劳苦，最终接受她的情意。同时也为王府多积攒一些家底，姐姐从来都把王府当成自己的家，为了自己的家，自然不遗余力。

    王爷现在大手一挥，要把姐姐辛苦挣下的产业全部送给容王妃做私房，合着他姐姐就是为容王妃做嫁衣的？早知如此，以前的种种，都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王爷一向目光远大、英明神武，现在为了那个女人，要变成“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了么？大业未成，就这样伤害有功之臣，难道就不怕他们寒了心？

    长孙葵激愤难耐，差点咆哮出声，忍得胸口气血翻涌，才没爆发出来。

    梁竟眼底闪过一道冷光，王爷是对的！这姐弟俩早该敲打了，不过得了三分器重，就以功臣自居，妄图左右王爷的意志，若真让长孙兰得了宠，再加上他们背后的家族，还不知怎样蹦达呢。容王妃没背景也有没背景的好处，至少没这样野心勃勃、搅风搅雨的舅弟，长孙兰会变成这样，长孙葵“功不可没”。

    王爷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这姐弟俩动了不该有的贪念，早早就予以打压。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从内心深处来讲，他真不想看到一颗好苗子就这样报废。

    到底亲娘死得早，生父又疏忽，没人悉心教养，以致于见识浅薄，真以为长孙兰打理的那几间专做女人生意的铺子，就是王府不可或缺的财源了？真以为靠着那点收益，就能在功劳薄上占据重要地位，让王爷另眼相看？

    王爷不过是拿那些铺子做幌子，以掩盖真正的来处罢了。正因为长孙兰上缴的收益可有可无，王爷才会那么大方地划给王妃，他再宠爱王妃，也不会当败家子。

    看着吧，那些铺子送给王妃后，王爷必定会涉足其他产业，造成王府门人广开财源的假象，免得引人怀疑。

    等长孙葵的情绪稍稍稳定点，梁竟冷冷地告诉他：“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王爷做了决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令姐若不肯合作，这府里多的是能干的管事，等容王妃做了新东家，你姐姐肯干，她还未必肯留呢，你就把这话传给令姐，叫她早做打算。”

    长孙葵暗暗握紧拳头，嘴硬地说：“王爷名下还有其他产业，我姐姐可以调到别的铺子去。”

    “别的铺子自有别的管事，人家做得好好的，凭什么叫人家让贤？又或者，你准备让你姐姐去做店小二？”

    “……”

    “即便真有那样的空当，王爷也不会再用你姐姐，免得容王妃心里不喜。不是我危言耸听，得罪了容王妃，你姐姐在府里再无出路，你也一样！你们姐弟俩只能卷起铺盖另谋高就。”

    一番连吓带劝，长孙葵那点跟容王妃对抗的心早被轰成了渣，数度干咽唾沫后，惴惴地跟梁竟求教“向容王妃投诚之策”。

    梁竟捋了捋颌下美髯，附耳言道：“女人嘛，爱的无非是金银珠宝、华衣美食，你让令姐多备上一些，然后亲自登门拜访，态度恭谨些，趁着王爷转赠产业的旨令还没下达，先去打好关系，等旨令下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容王妃看你姐姐这么识趣的份上，自不会换掉她的管事之位，女主子和女管事之间沟通起来也比别人来得方便。”

    看长孙葵犹自迟疑，梁竟赶着浇上一瓢油：“王爷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容王妃，府里终究是要增添人口的，想必你也听说了，皇上已拟出一批候选人，要王爷再纳几个妃子。那些人都是外来的，不如你姐姐在府里根基深，若你姐姐能讨得容王妃的欢心，将来等她怀孕生产时，可不就是你姐姐的机会？你姐姐生下的孩儿，若能跟容王妃生的世子交好，将来好处多着呢。”

    长孙葵得计而去，梁竟端起手边凉掉的茶水，在心里轻叹：王爷，微臣可都照您的意思说了，但愿这姐弟俩能迷途知返，将来真能成为您和王妃的得力助手。唉，您说您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就被容王妃降伏了呢？什么都替她着想，给了私产不说，连管事都替她收服，生怕她有了铺子没有妥当的人照管，您的这份心啊，也要容王妃领情才好，千万别再次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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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应该有2更的，零点吧。

    俺不愿食言而肥，上月欠的两更，会想办法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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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乐子

﻿    长孙兰不到辰时就进了雍王府，在门口听人说，王爷应诏入宫，她便绕道去了她弟弟在王府的居所。

    长孙葵住的院子就叫葵园，小小的一进跨院，上首三间正房，左右各三间厢房。正房住着她弟弟，厢房里住着几位书吏、掌库。

    看名字也知道，这院子是以她弟弟为尊的，书吏们都是她弟弟的副手，平时随他弟弟一起办差。王府总共八处跨院，也就是说，似她弟弟这等有体面，可住一院正房的，不过八个人而已。

    长孙兰一面往里走，一面接受书吏们略显殷勤的问候，心里既骄傲，又心酸，他们姐弟混到了如今的地位不容易，可惜王爷不肯让他们再进一步。要是王爷肯纳她为妃，她就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弟弟作为舅爷，自然更有体面，不像如今这般半主半仆。

    说得更准确点，他们其实就是高级奴仆，哪里是主了？

    长孙葵迎了出来，看姐姐身后跟着一群仆人抬着四口大箱子，吃惊地问：“怎么这么多？”

    长孙兰笑而不答，进屋打发下人走后，才冷笑着开口：“东西不多，怎么镇得住那乡下来的土老冒？姐姐我昨日可是搜遍库存，才找齐了两箱子衣料，件件华丽非常，保准能闪花那土老冒的眼；第三箱全是化妆用的，种类多达五十几种，也不知那土老冒会不会用；最后一箱是首饰玩器，你姐姐我特地从玉珍阁买了两套金灿灿的头面。就让那土老冒戴着招摇好了。”

    “姐姐，你一直都没见过容王妃吗？”长孙葵听得直皱眉，他明明记得，她姐姐带着绣娘进竹园给容王妃量过尺寸的，怎么会有这样错得离谱的印象？

    长孙兰眼里尽是不屑：“见过。一脸蜡黄。病歪歪的。穿着一件藕荷衫子，一看就是过时的式样。真不知王爷看中了她哪点，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连身子都不结实。”

    长孙葵越发糊涂了，她姐姐见的，真是容王妃吗？要说没家世，那是事实，可长相真不赖啊。不笑时。如闲花照水，娇柔清新；一笑起来，极是潇洒磊落。让人好感顿生。

    不带偏见地评议，容王妃比他姐姐更吸引男人，当然他姐姐也很美。

    见姐姐还在得意地贬低容王妃，长孙葵忍不住打断：“既然要装病。自然不会穿着鲜亮新衣见客，平时她可不是那样子。”

    长孙兰不悦地问：“她平时是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长孙葵点点头：“在平城见过，那时为了方便外出，她总是男扮女装，偶尔才换回女衫，不管穿成怎样，都自成气度。姐姐，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话，容王妃绝不是你说的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冒。”

    “我……”最近她和姜颐来往较多，也见过容恬姐妹，那些人都讨厌容悦，刻意丑化也有可能。

    至于土老冒，则是姜颐说出来的。据她说，容悦父亲死后，犹自不量力，死赖着要嫁临夏御，谁知夏御聘了她堂姐，容悦因此害了相思病，弄得名声臭不可闻，在碧水城里待不住，只得远避乡下，靠着母亲的一点嫁妆，和下人种地为生，家底实在不堪。

    一想到此，长孙兰就恨得咬牙，这样一个人，居然用她做替身新娘，实在是奇耻大辱。

    可王爷非要袒护那个狐媚子，连梁竟都帮着指责，姐弟俩痛定思痛，最后决定，暂时掩其锋芒，向狐媚子示好，等拿下她后，有的是扬眉吐气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拿下，根本不在长孙兰考虑之列。

    在长孙兰心里，就凭她在那个家里隐忍多年攒下的底气，和做王府管事期间打拼得来的经验，一个土老冒哪是她的对手！除了那份做作的娇弱，她真不知容悦有什么出奇的，听说王爷初见她时并不喜欢，几度痛下杀手，把她当一件玩意儿残忍地把玩，后来不知她使了什么法术，硬是让王爷改了心肠。等她跟容悦熟悉后，再慢慢从她嘴里套出话来，到时破了她的法术，看她还有什么能为。

    长孙兰今天肯带这么多东西来，甚至下血本买下那么多首饰，几乎掏空自己的积蓄，不过是想通了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长孙葵被梁竟一通敲打，头脑比长孙兰清醒了许多，见姐姐仍是一副瞧不起容王妃的模样，深怕她吃亏在轻敌上，借口整理物品，蹲在地上，附耳把梁竟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听得长孙兰心火直窜，却又不能说梁竟胡说八道，毕竟，作为王爷身边的首席幕僚，和有口皆碑的厚德君子，她无法把梁竟的话当成无稽之谈嗤之以鼻。

    经过长孙葵一番劝说，长孙兰适当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巳正时分，长孙兰如约出现在竹园。

    临进门之前，她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这套湖水绿的留仙裙为如意锦所制，价值不菲。其实她最喜欢红色，偏偏今天不宜穿红，怕跟尚是新娘的容悦相冲；也不宜太华贵，免得伤了土老冒的小心眼儿。最后定下如意锦的湖水绿留仙裙，式样简单，细节处却非常讲究，衬得她明眸皓齿，腰肢一握，毫不张扬地凸显出了她的美丽动人。

    这次可不仅仅只是拜见王妃，王爷也陪着。算起来，自上次拜堂后，她就没再见过王爷，前几天补办婚礼，也许是怕她心里难过，王爷并未邀请她出席。从那时到现在，已过去了两个月零十天。

    长孙兰心里暗恨，王爷明明都和她拜过堂了，为什么还要和容悦拜堂？如何没有后来那场补办的仪式，以后她就可以说，容悦根本不配称王妃，真正的王妃是她！怡妃也该是她的封号，容悦的出身，本来就只配做个侍妾。

    在丫环的带领下，长孙兰出现在东稍间的小客厅前。

    一照面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容悦居然坐在主位上，她心心念念的王爷正隔着小几，伸长手臂喂她吃樱桃。

    长孙兰的指尖掐进掌心，这狐媚子，她怎么敢！

    这府里，若说谁有资格跟王爷平起平坐，庾王妃勉强算一个，虽然她至今有名无实，好歹是皇帝亲赐的正妃，容悦凭什么？

    “长孙兰恭请王爷和王妃金安。”

    有穆远在，长孙兰不敢偷工减料，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容悦推开穆远的手，笑着招呼：“起来吧，冬雪，看座。”

    冬雪拿了个小圆凳搁在下首，长孙兰谢过后，侧身坐下。

    直到此时，她才有余暇打量上首之人的长相，这一看，不禁瞪大了眼，这人是容悦？

    跟上次那个脸色蜡黄，长相平平的女人比起来，根本是两个人嘛，她忽然想起弟弟说过，容悦是会易容的，难道上次那个一脸病容的人，是易过容的？

    长孙兰真相了。那个时候的容悦，把王府当囚笼，一心只想逃离，极少见外人，实在避不开，就给自己易容，易容后的形象，跟她本人相去甚远——她要的就是这效果，等她离开后，即使在外面遇到，也不会有人认出她是王府逃妃。

    容悦的长相本是秀美型，乍看不如容恬亮眼，其实五官十分精致，非常耐看，尤其练了秘笈后，原本白皙的肌肤如玉亮泽，如水滋润，眼眸流转处，灵气逼人，不只很美，而且气度高华。

    见到真面目的这一刻，连长孙兰也不得不承认，自家王爷不是被什么糊了眼，也不是中了邪术，容悦确实有独宠的本钱。姜颐和容恬姐妹误人不浅，早知道容悦有如此的气度，她决不会准备那些俗不可耐的礼物，好在还算丰厚，但愿容悦只以为是送礼人本身庸俗，而不是故意埋汰她的。

    一霎那间，长孙兰心里转过无数的念头，最后得出结论，还是梁竟最厚道，他指点的路子，才是真正为他们姐弟好。姜颐和容恬等人，不过是嫉妒心作怪，气不忿人家过得比她们好，就肆意诋毁。

    梁竟说得对，容悦要怀孕生子，势必得找人帮她固宠，到时就是她长孙兰的机会。只要得到了王爷的宠爱，谁说她不能后来居上呢？

    容悦是不错，可她长孙兰也不差呀，长相或许略逊一筹，但论背景实力，容悦拍马难及，容悦乃是孤女，独木难支，她不只有个深得王爷宠信的弟弟，背后更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只要她沉得住气，等王爷对容悦的新鲜劲儿过了，且看她长孙兰的手段吧。

    容悦觑着长孙兰千变万化的表情，不禁好笑起来：你啥名份都没有，根本是局外的人，也想进来分一杯羹？哦，不只，看那一会儿咬牙一会儿握拳的模样，大概还想干掉本妃自己上位，嗯，幕后替身想混到台前，有志气！来吧来吧，反正日子无聊得紧，既不能乔装外出游历，又不能跟着长官出海打劫，不找些乐子怎么活。

    她真怕自己几天就腻了白天肉麻晚上滚床单的日子，在新妃候选人进门之前，就跟长孙兰玩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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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俺总算补上1更了，让小宇宙爆发得更猛烈些……那是不可能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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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屈服

﻿    虽然打着找人调剂无聊内宅日子的主意，真论起来，容悦是不敢小觑长孙兰的。

    因为，不论是楚溟国还是雍王府内，长孙兰的根子都扎得极深，就连她的竹园，都安插了钉子，这还是昨天秋碧报上来，说是刘瞻查到的。二堂堂主果然有本事，让她未来建立以经商为掩护的消息网计划，又多了几分把握。

    在长孙兰打量容悦的同时，容悦也在评估她，得出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个觊觎她丈夫的女人，眼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也许她根本没想要掩藏。

    即使在古代，亦有女强人系主动出击型女子。不巧的是，她还跟自己的丈夫拜过堂。

    这事可大可小。如果穆远无心收纳，拜堂只如过家家，等哄过了客人，就算完成任务，长孙兰功成身退；可，如果哪天穆远对长孙兰动了心呢？以他的无情无赖无耻无底线，外加狂妄自私任性，完全可以拿这个做文章，让长孙兰由替身变正角。

    别说没可能！穆远初识容悦时，对她何尝有好感？要不然也不会拿箭雨和毒蛇侍侯，后来不知那根筋没搭对，突然由前世宿敌变成今生情侣，让容悦至今都没真实感，心里只想着过一天算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穆远特地选在这几天让梁竟鼓动长孙姐弟向容悦投诚，就是看自己在家，可以给容悦镇场子，免得这两位阳奉阴违。表面答应得好，背地里又做小动作，让容悦心烦。

    他以为有自己护航，事情能圆满解决，可看看眼前的阵势。怎么一个二个都怪怪的？

    穆远心里发起虚来。莫非。容悦根本不想看见长孙兰，也不想要她做下属？因为上次的假拜堂事件，对他和长孙兰之间有误解？

    真要这样，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爷心里不爽，喽罗也别想好过，长孙兰正脸儿红红的陷入和心上人共处一室的晕眩中，主位上的大爷已经沉下脸，很不耐烦地问：“长孙管事，你来拜见王妃。到底所为何事？”

    平时看着还算机灵，怎么今天笨得像头猪？你是来投靠王妃的，见王妃不豫。你不赶紧上去巴结着，还敢坐那儿发呆？

    王爷翻脸，府内无人不惧，长孙兰立刻收起所有的绮思。老老实实地回话：“属下前几天外出看货，不在云都，未及参加王爷和王妃的婚宴，今儿是特地上门道贺的。”

    “哦，那几箱子就是你送来的贺礼？”

    “是，也不知王妃喜不喜欢。”

    容悦看着丫环嬷嬷抬进来的东西，诧异地问：“怎么这么多啊，装了几箱子？”

    长孙兰谦虚地说：“都是些衣料脂粉，不值什么，多拿些来，王妃好挑着用。”

    容悦笑道：“多谢你费心，衣料脂粉之类，想来是自家铺子里出的吧，都记在帐上好了，怎能叫你破费。”

    长孙兰忙敛衽表示：“这是属下一点心意，请王妃务必赏脸笑纳。”

    这时穆远在旁边插嘴：“既然是她的心意，你就收下吧。你若过意不去，以后再从铺子里拣些好的赏她就是了。”

    长孙兰笑得牙酸牙痛，铺子虽是王爷的本钱，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却是她的功劳，如果王爷纳她为妃，这些铺子迟早是她的私产。现在她从自己铺子里拿点东西，还要人家“赏”，叫她怎么不恨？可给她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质疑王爷的旨令。

    既然大老板都发话了，容悦自不会再反对，礼物谁嫌多呢，长孙兰愿意送，她就乐得收。那姐弟俩可没安什么好心，突然送这么多的礼物，是想讨好她呢，还是想迷惑她？不管怎样，都有办法应对就是了，且看长孙兰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吧。

    余光瞥见穆远，容悦忍不住想笑，这人几分钟前还是一副涎皮涎脸的妻奴模样，恨不得在后面长根尾巴出来摇，这会儿又成了眼含煞气的阎王。

    她这里开小差，那边厢穆远已在交代正事：“等下你回去，就把你打理的田庄铺子好好归置一下，后天上午这个时候，你把账本统统送过来给王妃过目。”

    说完这句，朝旁边侍立的赵贵使了个眼色，赵贵立刻上前，捧给容悦一个锦盒。穆远告诉她：“这里面是房契地契以及铺子里下人的契纸，以后就交给你了，本钱和出息都当作你的私房，不入王府公帐。”

    容悦打开盒盖，里面一沓画着各种印鉴的契纸，拿起来一瞄，光房契地契就有二十几张，不禁睁大眼：“你不是说就几间铺子吗？”

    穆远柔声解释：“起初只有几间，后来增设了一些分号，你注意看下就知道，在云都的田庄铺面占不到一半，其余都是外地的。”

    见长孙兰犹自呆立，穆远低喝：“长孙管事，还不来叩见你的新主子？”

    长孙兰想哭想喊，王爷，难道以后您就不是兰儿的主子了吗？做不成王妃也罢了，难道您残忍到连在您手下当管事的资格也要剥夺吗？

    所有不甘的话语争先恐后地从心底冒出，又一齐梗在喉咙口，最后，在王爷满含威压的一眼中，化作满腹心酸，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委委屈屈地说：“长孙兰拜见主子。”

    看着下跪女子泪光闪闪、梨花带雨的模样，容悦坏心地想，小白花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人小白花长得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你长孙兰一副精干的女掌柜形象，艳丽归艳丽，可实在不适合演小白花呀。

    心里这样琢磨，人却从座位上走下来，轻轻托住长孙兰的手臂说：“快别这样，长孙小姐打理店铺的本事，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以后仰赖你的地方还多，要总这样客气，怎么使得。”

    一面劝，一面努力搀扶委屈得不行的佳人。

    长孙兰就像跟谁扛上了一样，硬是不肯配合，两人力量互抵，容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穆远忙从后面接住，心里又是怜惜又是懊恼，他是不是太不体恤媳妇儿了，每天晚上需索无度，白天也不肯放过，粗略算一下，新婚三天，他要的次数都快超过二十了。看来，得收敛些，不能可着劲儿折腾，嗯，今晚，就让她歇一歇吧。也不行，至少得要一次啊，不然，他怎么办？媳妇儿抱在怀里，能看能摸不能吃，他怎么受得了？

    看长孙兰还跪在地上，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让她跟着王妃，是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倒跟他玩起心眼来了！

    于是声音更不耐烦地说：“看样子，长孙管事是不乐意打理王妃名下的产业了，又或者，咱们王府的庙小，容不下长孙管事这等大才？”

    长孙兰吓得一哆嗦，忙叩头辩白：“不是，不是，愚姐弟于困境中得王爷庇佑，长孙兰铭感五内，早就发誓终身追随王爷，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容悦失笑，当着她的面就山盟海誓，接下来要说什么呢？

    穆远不给她继续表白的机会，冷冷地盯着她说：“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王妃亲自扶你，你竟然罔顾她的好意，是不是对本王的决定不满？本王与王妃夫妻同体，你若真有那么忠心，就该视王妃为主，对王妃无条件地遵从，而不是一副抗拒的姿态。”

    “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本王已经把你打理的那些产业全部转到王妃名下，从此以后，你就是王妃的部属，凡事以王妃为尊，你可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就下去做事，后天这个时候带账本来。以后再有今日这般行为，别怪本王不念旧情，不再给你们机会。”

    长孙兰踉跄而去，游魂般地回到葵园，关在弟弟的屋子里捂住嘴痛哭，长孙葵除了叹息，不知该如何劝解。

    等长孙兰哭够了，肿着眼睛问弟弟：“你说姐姐以后该怎么办？”

    长孙葵闷闷地答：“就照梁师爷说的办。”

    长孙兰恨得捶床：“可姐姐实在不甘心那，凭什么？凭什么？”

    长孙葵叹息着说：“还能凭什么，自然是凭着王爷的宠爱，不然她算个什么东西。”

    长孙兰随口附和，其实心里并不那样想，只怕弟弟也是为了安慰她，故意说些违心之语吧。

    虽然和容悦只打过一次交道，本能的感知却告诉她，这人恐怕是她今生最强大的对手。美貌还在其次，容悦眼里有种目空一切的平淡，和坐看云起的悠然，这才是最可怕的！谁都知道“色衰爱驰”，谁都知道“以色事人，焉能长久”，可若她凭借的，本就不是肤浅的相貌呢？

    那天，姐弟俩商量了许久，分析来分析去，终究还是觉得，只能按梁竟说的，先努力当好容悦的奴才，为她打理铺子，让她赚很多钱，无论如何，先讨好她再说，这尊大佛他们得罪不起。

    姐弟俩不知道，他们早就成了重点监视对象，穆远专门派出两名影卫，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番话，在归纳整理后，当晚就以书面形式出现在穆远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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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夏夜

﻿    这天晚上，穆远再次提起去宁郡的离庄避暑，容悦摇了摇头说：“算了，我们才从外面回来没多久，又跑出去，漫说父皇会不会怪罪，就是我们自己，也实在累得慌。”

    认真算起来，从四月到六月，就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一直在外面奔波。古代的交通工具，不管多好的马或多讲究的马车，配上古代的道路，终究都是一个颠字。

    每当那个时候，容悦就特别怀念现代的火车飞机，一觉睡醒，人已到了千里之外。

    穆远又提议：“那不然去郊外的庄子吧，我在西山那边，有处温泉庄子。”

    夏天的夜，月明星稀，下人在临水的曲栏边放上两把竹摇椅，两个主人一人一把，慢悠悠地晃着。容悦不带一丝火气地轻嗔：“大热天的，洗什么温泉，亏你想得出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里滴漏上的小铜人叮叮敲了几声，送果盘出来的秋碧笑道：“亥时了，姑娘往常这个时候都睡下了，难得今儿兴致高，奴婢让郭大嫂做了几样小点，再湃了几样水果。别的倒罢了，只这荔枝是下午刚送到的，听说一路上用冰块裹着，闻着味儿就新鲜，姑娘要不要尝尝看？”

    容悦没反对，秋碧拿起一颗荔枝，正准备去皮，穆远从另一把摇椅上坐起身，随口吩咐：“你下去把床上的垫子撤了，换上赵顺拿来的兰草席。”

    容悦不解：“为什么呀，那冰牛皮垫挺好的，睡在上面又凉又滑，兰草席肯定比不上，顶多就是香一点。”

    穆远不答。朝周围一摆手：“你们都下去吧，爷和王妃想安安静静乘凉。不用人服侍。”

    等人都走了，穆远亲手剥了一颗荔枝喂给容悦，低声告诉她：“是文大夫告诉我的，说冰犀牛到底是冰海物种，凉快是凉快，却不利于女子坐胎。蔺兰草又名清心兰，草质柔软细腻，清香悠远，有助睡眠。我看你这几晚都没睡好，特地让人换一种。”

    容悦恨恨地看着他：“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睡不好，你最清楚，难道是垫子的缘故吗？”

    穆远赶紧陪笑：“好好好。都是为夫的错。为夫这就给娘子赔罪，娘子辛苦了。”

    “贫嘴。”

    “不是贫嘴，为夫诚心改过。刚刚你那丫环还说。往常这时候早睡了，为何今儿没有呢？不就是怕忍不住嘛，所以情愿熬着，等困极了再上床，最好一沾枕就着。”

    容悦气不是，笑不是。索性闭上眼睛不搭理。

    穆远也躺回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那温泉边还有一口冷池。是引的山泉水，很是沁凉，文大夫说，若是交替着泡，能锤炼身体的耐寒耐热度，隔段时间去泡一次，对身体大有益处，调理得好的话，能百病不侵。”

    容悦笑起来：“能锤炼身体的的耐寒耐热度，这我信，可说百病不侵就夸张了一点。要真这样，他的饭碗也不用端了，连太医院都可以取缔，把父皇母妃们弄去泡泡冷热温泉就万事大吉了。”

    穆远抚掌而乐：“夫人这话在理极了，下回见了文老头，我就这样跟他说，看他怎么圆。”

    容悦心知穆远竭力劝她外出，不外是为了躲开皇帝和贵妃的召见，蹙眉道：“躲是躲不过的，父皇一定要找我，就算去了郊外，他一样可以派人召回。”

    穆远忙接口：“所以要走远点。”

    容悦叹息着说：“走得再远，也是要回来的，又不能一去不返。等回来了，事还是那个事，人还是那些人，终究要进府的，迟点早点有什么区别。”

    “不会的！”穆远语气坚定：“只要给我几个月时间，事情就会完全不同，你相信我吗？”

    他都这么问了，容悦只能答：“我当然相信你。”

    夜色中，宫灯下，穆远笑得眉眼含春，喜气盈盈：“为夫一定不辜负娘子的信任，一定会为娘子圆满地解决此事！而且，决不会让父皇迁怒咱们，尤其不会怪罪到娘子头上。”

    “你……不会想要……”容悦愕然而惊，她想问，你该不会索性一了百了，杀了那些人吧？

    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觉得不妥，穆远心狠不假，可为人狠辣中又透着细致谨慎，绝不是个简单粗暴的人。如果那几个女人突然死了，或被人毁了清白之类，皇帝肯定会怀疑到他头上，那些本来想要讨好穆远的家族，也会跟他反目成仇。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精明如穆远，怎么会做？

    既然想不通，容悦干脆懒得管，以她的经验来说，穆远打了包票的事情，一般都能说到做到。

    可容悦仍有疑虑，卢骏带的人马再过一两天就要到了。她临时变卦，一举推翻原来的计划，把一群手下丢在异乡，自己却跑到云都成亲。说实话，真见了面，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但比之见面的尴尬，让他们在这边扑个空，更是要不得的行为。

    穆远好似心有灵犀，又喂她吃了几颗荔枝，笑着说：“你的人来了，可以先在府里住下，你要不放心的话，明天就去挑两处空院子，把衣食住行都安顿好，再派人去城门口等着。我也会交代顾总管和各级管事们好好招待，他们跟着你奔波了这些日子，也是该歇一歇了，你说呢？等我们避完暑回来，再把他们安排到各个衙门去，这事不能急，要慢慢来，慢慢找空当，而且我还得先考察一下，再根据个人的才干和性情，决定去哪个衙门。”

    “听你这口气，想去哪个衙门就去能哪个衙门？”容悦有句话没敢出口，你自己都只是个空架子的礼官，真有那么大能量，为什么不占个好位置？可考虑到他的处境，又觉得能理解。

    穆远笑得很是轻松：“这个嘛，总之你别操心就是了，娘子的事，为夫自当代其劳。”

    容悦沉吟了一下道：“你真有这打算，就别让他们在王府出现，更不能像迎接贵宾似地去城门口接，然后好茶好饭地招待，弄得像王府的门客。那样他们走到哪里，都会打上王府的标识，一个两个也罢了，上百个，太招眼了，我看你自己养的正经门客，从你手里出仕的都不多。”

    穆远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腿贴着她的腿，脑袋靠在她肩上，以西子捧心的姿态说：“娘子这么替为夫着想，为夫感动死了。”

    容悦嗤笑出声，要是转回去几天，在他们正式成婚之前，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想到，这人竟然也有活宝的一面，随着两人关系日渐亲近，他越来越会在她面前卖萌。

    可惜这是七月流火的夏天，她不得不把这具人形火炉推得远远的，敛容道：“跟你说正经的，我的那些人，还是别进城了，直接打发去郊外的庄子。房子不够住，先挤挤，再运些木料砖石过去，让他们自己建，反正等我们避暑回来，还有一段日子。”

    穆远不肯应：“你那庄子，实在太小了，上房下房加起来不过二、三十间房子，大热天的，你让人怎么挤？我还有一处比较隐秘的庄园，在离西山约五十里远的一处山坳里，风景很美的，叫百花谷，真不想引人注目，就叫他们去那儿住。”

    容悦敏感地想到了什么，悄声问：“那个百花谷，不会是你的一处秘训基地吧？”

    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穆远说出这个地名时，眉宇间曾闪过短暂的挣扎，显见这地方并非普通的庄园，如果跟温泉庄子一样只是一处度假之地，他何须挣扎。

    见穆远郑重地点头，容悦有些感动，也便直言相告：“我那些手下，虽然都是签了死契的，但自先祖先父双双去世后，他们群龙无首，跟着我这样一个年岁偏低的女主人，不过聊胜于无，未必就诚心敬服。我伯父对我们母女俩一直心存忌惮，毕竟，我们才是嫡支，只要立个嗣子，就有了取代他的资格。虽然我多方掩饰，但过了这么久，这群手下的来历，伯父想必早就怀疑了，只要他肯下力去查，不难查出暗部的底细。也就是说，他可能会暗地里收买，所以，你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地方比较好。“

    穆远嘴角露出几分奇特的笑意：“这个你放心，只要进了我的百花谷，便是铁汉也会服服帖帖，既然你有这样的怀疑，我会帮你好好收服他们，让他们永远不敢有任何的不臣之心。”

    容悦想到武侠里写的，控制暗人死士的通用手段，药物，蛊毒之类，不知他用的哪种？如果他完全不借助外物，而是采用精神洗脑法，那就太厉害了，也太可怕了。

    其实，刚从母亲手里接过这批暗士时，她也曾揣想过祖辈控制他们的手段。上百号身具武功，部分甚至堪称高手的人，仅凭一张卖身契就想彻底控制，实在不能叫人放心。古代的家奴都要跟主人签订契约的，绝大部分是终身买断，可卖主背主的依然大有人在。

    但，让他们被药物控制，她确实不忍心，尤其是几位师傅，对她真没话说，她立即表明立场：“你不许用药，也不许用什么稀奇古怪的秘术控制他们的精神。”

    回答她的，是一个鄙视的眼神：“你想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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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家里停电，热得要死，幸好下午来了，不然别说码字，睡都没法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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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假扮

﻿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三天后，长孙兰乖乖地交上了账本，言辞之间诚恳恭顺，也不再装小百花，试图得到穆远的怜惜。

    这让容悦对她的评价上升了一个档次，能屈能伸可是成功者的品质之一，难怪能以女子之身，坐稳穆远名下第一掌柜的宝座。

    又过一天，卢骏带着人回来了。

    容悦派刘瞻去城外迎候，自己则赶往郊外的庄子。不管最后是不是把这批人交到穆远手里，她都必须先跟他们碰个头，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理一理，再听听他们的想法，最后定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到底是从现代穿来的，容悦不喜欢独裁，与其说她把这批人当成家奴死士，不如说当成了部属。事情决定之后，固然要他们服从;未决定之前，则允许提意见，摆理由，哪怕是异议，她也会听取。她年纪还轻，江湖经验不足，她不认为，自己够智慧和魄力成为一个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这一回，容悦婉言谢绝穆远同往。一来，穆远的案头确实堆积了许多函牍。自新婚后，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新媳妇儿，若仅以这几天的表现来评判，他简直称得上“完美丈夫”，够热情，够大方，够体贴，凡事都替她着想，方方面面，事无巨细，从吃穿住行，到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小事，都考虑周全，唯恐不称她的意。容悦活了这么久，大概只有小时候在父亲身边享受过这般宠遇。

    可正如糖水太甜，喝得太多会伤牙倒胃，如胶似漆的日子也需要调剂，自己会腻还在其次要是穆远也腻了，她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这巍巍王府，谁都可以失宠，唯独她不可以。庾嫣家里有兵权，姜颀是亲亲表妹，她们哪怕一辈子有名无实，也没人敢欺负，容悦呢？穆远的宠爱就是她惟一的倚仗。 ~

    这也是最让人无奈的地方从感情上，她排斥这种莫名其妙－、不知所为何来的眷爱;理智上，她又明白，只要她还在这府里生存一天，就必须笼络住穆远。得罪他的后果是不敢相像的，如果有可能，哪怕将来走了，她也希望穆远能平静地接受不要恨她，不要迁怒任何人。

    用了一晚上的时间说服穆远留在府里处理日常事务，自己带着护卫和丫环去了郊外的庄子。那里没有挂牌，护卫们私下里叫牛头庄，因为庄子前面有座不高的山，就叫牛头山。乍听这个名字容悦忍俊不禁，天心镇那边，有个马头沟村，这里就有座牛头庄呼应。

    等卢骏带着人进了庄子后，容悦才发现，甩开穆远的举动有多么正确！夹在一群暗部子弟中，有一张似熟悉又似陌生的面孔，容悦只用了几秒就看出那人是易过容的。

    让她眼睛差点脱眶的还在后头：那人竟朝她比出了一个手势：三

    虽然时间极短，但她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三！

    按捺住狂跳的心她努力用平稳又不失热情的声音招呼：“大家一路辛苦了，先下去洗洗，再喝点绿豆汤去去暑气，厨房里正在准备洗尘宴稍微歇一会儿就可以开席了。”一面说，一面用眼神示意苗砺和周泰带走闲杂人等。

    没一会儿，会客室里就只剩下萧夫人母女、卢骏、尹惟和两个来来回回走了几千里的可怜丫环，春痕姐姐和夏荷姐姐。

    春痕表现得最激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容悦的腿就哭：“姑娘啊，奴婢总算是见到您了。那会儿听说您被人推落水，几百人都打捞不到，奴婢吓得魂都没了，只想追随您而去，可王爷说，您水性很好，不会有事的，多半是跑到哪儿躲起来了，让我们只管在府里待着，不用着急。 ~奴婢们还是不放心，在那府里度日如年······”

    尹惟作势揉耳朵，卢骏出言相劝：“好了，好了，你这丫头，没见到姑娘的时候天天问，耳朵都被你吵起茧来，真见到了，你又哭成这样，姑娘的衣裳都被你糟蹋了。”

    春痕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夏荷低下头瞄了瞄，笑嗔着说：“你这个泪包儿，把姑娘的裙子弄成什么样了？这石榴红最易落色，姑娘，不如奴婢扶您回房去换了把。”

    尹惟也开口道：“两个丫头都随姑娘回房去，好关起门来哭个痛快。”

    容悦应声而起，边朝后面走边想，搞不好连春痕的这场哭都是卢骏事先安排的，为了给她一个尽早回房的借口。不然等会就要吃饭了，吃完饭后，要么歇午，要么跟一群人开会，哪里还有机会单独跟庾琛会面？她又不能在外面过夜，天黑之前必须赶回去。

    带着两个丫头回屋，秋碧张罗着给春痕和夏荷梳洗换装，至于冬雪，早就被容悦打发到厨房里整治汤水点心去了。

    她本来就是侍奉茶点的丫头，从小着重培养的就是这方面的专长，让她去厨房也不算突兀。

    看冬雪的表情，巴不得有这样一个机会，自从她有了投靠男主人的劣迹后，容悦再不肯让她接触饮食，连原本属于她的本职工作，如调露、泡茶、装果盘之类，都让秋碧接手了，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这次回到庄上，容悦肯让她进厨房，对冬雪来说，是意外之喜，肯定会拿出看家本事，暗部的这帮人今天有口福了。

    耳中听得外间丫环们的嬉戏声，容悦倚窗而坐，须臾，树影一闪，容悦定睛细看，一个男人稳稳当当地落在房中，看样子像暗卫中的某人，听声音却是庾琛的：“你还好吗？”

    “臧……还好。”

    容悦的声音哽咽了，有惭愧，更多的是委屈，长官在她心中，是前世的战友，今生的亲人，他们之间的牵系，甚至比血缘上的亲人还要深。前辈子的父亲也好，这辈子的母亲也好，都只陪了她一世，长官和她，却超越了时空的局限，这样的人，有缘相遇，却无缘相守。

    庾琛显得手足无措，只会不停地说：“你别哭，别哭，听说他对你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容悦抬起泪眼：“你不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也有错”，容悦捂住到口的呜咽，“我明知对方下的不过是软筋散，却没有吃下解药再次逃走，听凭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要说这世上我对不起谁，我最对不起你！我违信背诺，让你空自等候。”

    庾琛叹道：“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那时我提议带你出海，也是基于你自己的意愿，我看你一副想要摆脱束缚的样子，就想帮你一把，你生性洒脱，哪里做得来循规蹈矩的内宅妇人？我是真心要带你走的，后来，听说事情有变，我立即派人跟踪，也派人去王府打探过你的消息，所有的人都说，三殿下待你极好，几乎是捧在手心里疼。说实话，即便你跟了我，我恐怕也做不到这样，你也知道，我出身行伍，心比较粗，不怎么会体贴人。我虽然也是大家公子，可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军营里，贵族公子的那套做派是一点儿也没学会，哪里及得上三殿下，时时讲究，事事精细，你真跟了我，说不准以后要后悔的···

    容悦低下头，心比刚才发现庾琛身份时跳得更快了，因为她忽然怀疑起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真是庾琛，真是前长官变身的吗？

    他前世今生都是精英，无论走到哪儿都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怎么可能变成这种自谦到近乎自卑的德性？他翻来倒去说了半天，无非就是表达一层意思：

    你嫁给穆远是对滴！要真跟了我肯定会后悔滴！别看我是名门公子，实际上我是大老粗，不懂得体贴女人，肯定不能让你过上如此幸福的日子。

    垂下的睫影，掩藏住眼里的惊涛骇浪，容悦迅速回味自这人进来后说过的每一句话，似乎并未提及“穿越”或“前世”等类似的字眼。

    想到这点，容悦心下稍安，呼吸也渐渐恢复到正常频率，袖子里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拳，穆远，你好啊，敢跟我玩这套，看我怎么将计就计。

    急切思考对策之余，也免不了替庾琛担心。穆远能派个人假装庾琛来哄骗她，并成功地瞒住卢骏等人，肯定还有前着和后手，不可能单单只为了演一场戏给她看。

    要说暗部的人都被穆远收买了，全都跟他穿一条裤子，容悦是不信的。起码卢骏和尹惟不会，这两个人都四十多岁了，无家累无儿女，基本上把她当成自己的儿女，忠心中又渗入了父女、师徒之情。

    容悦忍不住想到最坏的可能，穆远干脆把庾琛做掉了，以后就让这个假庾琛顶着他的面孔行事，那样，何止一箭双雕？他的情敌不在了，谋权篡位的兵马粮草也齐备了，而且绝对隐秘，能在关键时刻给人致命一击，谁能想到庾家军的少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换成了他的人呢？

    容悦越想越怕，死命咬紧牙关，免得引起假庾琛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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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戳穿

﻿    容悦庆幸自己没有在激动之下打出所有的底牌，没有说出任何与前世、穿越有关的字眼。^/非常文学/^这也是因为，“庾琛”太急于表现，一进屋就说个不停，没有给她穿帮的机会。

    不能说穆远派出的人水平太次，太没经验······在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下，让他跟自家女主子装熟人、玩暧昧，难度系数实在太高，如果有得选择的话，估计他情愿去杀人。

    严刑逼供不现实，她手里不是有四儿师兄给的药嘛，各种稀奇古怪的都有，她记得，有一种叫醉颜的，吃下去和喝醉酒的效果差不多。

    借着斟茶的机会，容悦把戒指里的药粉抖落下去，“庾琛”更加手足无措，双手接过，然后在一双笑盈盈的妙－目下，不由自主地喝下了半盏。

    说起来真好笑，这暗藏机关的戒指，还是穆三殿下送的。

    四儿师兄的药从未叫容悦失望过，这回也一样，不出三分钟，“庾琛”的眼神就朦胧起来，容悦故作关心地问：“怎么啦，是不是太累了？”

    那人也不是傻的，发现自己头昏的同时，看向容悦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里面有惶惑，有惊惧，有警惕，有无奈，还有丝丝哀求···…在很短的一瞬间，闪过无数情绪，最后都定格在不甘上。

    待他颓然歪倒在圈椅上，容悦取下脖子上的项链——这也是穆远送的——再按动坠子上的一个小按钮，用手提着他眼前晃呀晃，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在空气里弥漫·……“庾琛”慢慢睁开迷离的双眼，他觉得自己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没那么想睡了·可胸腔里越来越翻滚起一股****，和一股想要倾诉的，想把自己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给眼前的这个人。 ~

    “你叫什么名字？”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容悦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影十二。”

    看来跟影一的性质相同，来自于吴影领导的影子营。

    容悦是知道影一的，有天半夜醒来，听到穆远跟窗外的人说话，事后她并未过问·穆远却主动告诉她，窗外的人是他的影卫，叫影一，还让容悦记住他的声音，以后不管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段听到这个声音，都不要害怕。./

    她不知道穆远的影卫营到底有多少人，排名十二，应该不是什么顶尖人才·穆远会不会太小瞧她了？

    容悦再问：“你家主子为什么叫你冒充庾琛呢？”

    影十二像背书一样地答：“作为影子，只需执行命令，不需问为什么。”

    容悦噎住了，干瞪着眼，半晌没回过神。

    好吧，她承认这个问题问得没水准·而且答案显而易见，不就是想让她对庾琛死心，从此跟着那个禽兽安心乐意地过日子嘛。她虽没有嫁鸡随鸡的迂腐观念，也不会左拉一个右抱一个，她如果哪天不耐烦当什么劳什子王妃了，那肯定不是因为别的男人，而是他们两个自身的原因。

    她只好转到下一个问题：“庾琛本人现在何处？”

    “不知道。”

    “不知道？”

    容悦努力压住胸口的狂躁，沉声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失踪了？”

    影二十依然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留着你还有何用！”容悦怒不可遏·恨不得一掌劈过去，最终却只能忍着说：“那你总该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着吧？”

    影十二迟疑了一下，才回道：“应该是活着的·十二并没有接到杀他的指令，况且，十二曾听主上说过，此人有大才，主人一向惜才，应该不会杀他。”

    容悦吁出一口气：“那他为什么失踪了，是不是你家主人绑架了他？”

    “不知道，上面给的命令只说，让属下扮成庾琛的模样，过来见王妃，让王妃从此打消跟他出海的念头。”

    容悦再次深深呼吸，心里明白，便是用上现代的测谎机，恐怕也问不出什么重要内容，这影十二只是个傀儡，只知按命令行事，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相关人等的去向－运，他根本不知道，也不关心。

    到底心有不甘，容悦决定迂回一下，换个话题道：“百花谷你去过吗？”

    影十二眼里出现回忆之色：“去过，十二在那里生活了将近十年，从七岁到十七岁。”

    果然是个秘训基地，容悦试探着问：“那里的路线图你有吗？”

    “没有，但十二会走。

    “那你现在就给我画一张，把你所有记得的线路都画出来。”

    容悦找出纸笔，又把影十二扶到桌旁，影十二乖乖地画了一张图，而且居然画得又清晰又工整，都赶得上专业绘图员了。

    容悦指着其中一栋标注着星形的建筑问：“这个符号代表什么？”

    “代表禁地，一般人不能进出，十二在百花谷十年，只进去过一回。”

    “里面有什么？”

    “不记得，连在里面做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进去之前是蒙着眼睛的。”

    “看来那位影大师确实不简单。”

    容悦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始终没得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只得给影十二解了药性。

    影十二醒过来时，发现自家王妃正悠闲得坐在桌旁喝茶，情知自己露了底，脸色霎时死灰一片，沉默地磕了三个头，就想从原路返回，容悦喊住他：“你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

    “如实交代。”

    “会有什么后果？”

    “你有没有想过，你接了这个任务，不论成败，都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影十二的脊背猝然僵直，容悦的语音中带上了几分怜悯：“你今年多大了？肯定没成家，也没跟哪个姑娘交往过吧？”

    影十二回道：“属下虚岁二十，身为影子营的人，多为主子办秘差，不能随便跟外人交往，连男人都不行，别说姑娘了，除非办差需要，那另当别论。”

    “所以你不懂男人的心理，你办的这差，涉及到爷的男人尊严，办好办砸都一样，他都不会留着你再活在这世上膈应他。”

    容悦并不是危言耸听，以她对穆远的了解，单凭影十二扮成庾琛在她面前表演失意情人这一幕，穆远就无法容忍。他那样老子天下第一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手下调戏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出任务，也照样该死。反正一个小喽罗，死了就死了，也不值什么。

    想想对方实岁十九的年龄，放到现代，还是大学菜鸟，容悦叹息一声道：“你会自己易容吗？要是不会，我走之前给你化一个。你出了庄子后，一直往北走，到齐天国去，或去北部戎族、东北部黑族，凭你这些年学的本事，在外面讨生活是没问题的，等过两年攒点银子后，再成个家，过些安稳日子，永远别再回来了。”

    影十二又磕了三个头，伏地哭道：“王妃救拔之恩，属下铭感五内，只是······”

    “只是什么……”

    “从前也有人逃过，可不管逃去哪里，总会被抓回来。”

    “难道影大师在你们身上下了追魂香之类的东西？”

    影十二摇头：“追魂香的药效最多十天，吴老弄的这个可以管一年，据说也有人想办法甩掉追踪，可一年后，那人突发急病死了。”

    容悦琢磨了一会儿道：“这样吧，等会你跟在我后面回府，我试着跟王爷求求情。”

    影十二心说，您不求情还好，您一求情，小的只怕死得更快。可想到王妃终究是一片好意，不如就依着她，死马当活马医吧。

    打发影十二走后，容悦闭目静坐，对这个人，她的确心有不忍。虽说他妄图鱼目混珠，欺骗她的感情，可他只是奉命行事，对她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罪不至死。

    但容悦那么热心地替他想办法，甚至答应去穆远面前求情，却不仅仅是为了他，而是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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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冰釜

﻿    第一百九十一章冰釜

    趁着假庾琛去前厅吃饭的功夫，容悦派人悄悄将卢骏招来询阿。./ ~

    卢骏果然不知内情，只以为庾二公子放不下姑娘，非得面谈才肯死心。他本就觉得这事儿是自家理亏，兼之庾二公子也不是那没分寸、会乱来的人，便心软答应了。

    虽然如此，为免节外生枝，他还是让尹惟给庾二公子做了个易容，混进护卫队伍里带了回来。

    听到“易容”二字，容悦几乎跳起来，十分肯定地说：“不对！如果尹师傅给他易过容，别说用手摸，光凭肉眼就能看出，他那张脸本就是假的。”

    尹惟如果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也没资格在暗部待了。

    说得卢骏迟疑起来：“也是哦，如果是易容来的假脸，你二师傅肯定看得出来。”

    言讫，师徒二人面面相觑，最后由容悦得出结论：“那只有一种可能了，这人本就长得跟庾琛一样。”

    不说完全一样，起码得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否则蒙混不过去，尹惟可是见过庾琛真人的。

    卢骏想了想，皱眉道：“你二师傅是曾提过，姑娘突然成亲，对庾二公子打击很大，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得很。”

    容悦惊疑之余，又觉得好笑，什么时候，尹惟也这般会脑补了？庾琛又不是那种把爱情当作生命的痴情女，至于表现得这么夸张嘛。

    卢骏好奇地问：“这位假公子，无论声音、语气，还是动作，基本没有破绽，连我这种自诩为老江湖的都没起过丝毫的怀疑之心，不知姑娘是怎么发现的？”

    容悦含糊地答：“你们才见了一两次，我跟他打交道毕竟多些。”

    她能分辩出来，凭的是两世的印象，和长期共处的经验，若真是平城才结识，也未必能引起警觉。

    容悦越想越心惊，差一点儿她就暴露出了此生最大的秘密，到时真不知如何收场。

    不幸中的万幸啊，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庆幸的同时，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从这件事上，她再一次看出了自己和穆远的差距。

    按说，吴影和穆坤都是大师级别的，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天才也得遇明主，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穆坤在她手里的时候，一件像样的器材也没练出来，无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回云都没多久就在穆远的财力支持下，捣鼓出了一箱子好玩意，件件都是难得的精品。那吴影投奔到穆远麾下，创建的影子营，想必具有惊人的能量，她可不信，影十二天生就长得跟庾琛一模一样，又不是同卵双胞，估计原本只有几分像然后在这个基础上着力培养再辅以药物，长久的浸淫、模仿下来，影十二不但长相像，连声音、表情、动作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包括生活中的小习惯，都跟庾琛一样了。

    也只有在她这样多年共事的老搭档面前，才能通过性格上隐藏的某些暗示，辨认出二者的不同。

    这影十二，分明就是刻意打造的另一个庾琛，几可乱真的替身。

    容悦没见过影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知他长得像谁？影子营里，一共培养了多少个这样的替身？

    如果把这些人全部派上用场，会不会索性打造出一个影子王朝，让楚溟国所有的高层全部成为他穆远的傀儡，在不知不觉中达到谋朝篡位的目的？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太······

    一时之间，容悦竟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事情本身的惊悚程度。

    虽然这想法有些无厘头，但容悦敢肯定，连一个领军驻扎东海，很少机会进京的少帅，穆远都能早早地培养替身预备着，朝廷其他重要人物，肯定也不会放过！如皇帝，如太子、如诸皇子，以及几位举足轻重的核心权臣。

    为别人备替身，自己肯定也有，而且不只一个。

    想到这里，大热天的，容悦手臂上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这样的场景：某天，某人晚归，她却早睡，迷迷糊糊地圈圈叉叉，圈叉完后才发现身上的人体味不对······

    因为这个假设（想也知道不可能嘛，但有人就是钻了牛角尖），回府的路上，容悦一直膈应着，小脸上阴云密布，让笑容满面迎出来的下人们个个提心吊胆。王妃平时多和气的人啊，对王爷或许不假辞色，对下人却真没板过脸，今儿这是怎么啦？

    小太监赵乐瞅见了，自动理解为王妃在外面受了气，这还了得！

    于是一溜小跑去晓园打报告。

    话说，王爷自新婚后，每天跟王妃蜜里调油，一步也舍不得挪动，把竹园当成了自己的寝居，晓园的书房里早就积了一堆●牍，都是长史、书吏们无权拆封的文件，或王爷的私函。

    难得王妃单独出门，王爷终于移步晓园，正儿八经办一回公，长孙葵赶紧搬出要紧的信函给王爷处理，各级部属、管事也逮着机会前来回事，弄得会客厅里人满为患，不够资格进会客厅的红木官帽椅上坐等的，就在院子里站着。

    等赵乐到时，会客厅里的人差不多接待完了，院子里仍站着一群。

    赵顺送完茶水出来，一眼瞥见人群里探头探脑的赵乐，情知是王妃院儿里的，哪敢怠慢，忙招手叫他过去，理所当然地插队。赵乐望着书案后贻的那个人，跪在地上把自己所见所想的，简捷明了地报了一遍。

    赵乐是赵贵****出来的小太监之一，特意派他去竹园，就是看中他口齿伶俐。竹园是王爷最关注的院子，那儿的人回事的机会多，若找个哩吧嗦条理不清主次不明的，怎么使得？故而伶俐的赵乐得了这差使。

    穆远听完，丢下手里的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坐了老半天，也累了，叫他们都下去吧，明儿辰时再来，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赵贵下去传达指令，穆远回内室换上一身便装，边走边问：“那冰釜，给王妃看了吗？”

    赵乐陪着笑，弓着腰道：“奴才见王妃郁郁不乐，赶紧过来回禀，没顾得上问别的。”

    穆远声音沉冷：“王妃郁郁不乐，你是干什么吃的？知道为什么赐你名‘乐，吗？就因为你长得讨喜，又能说会道，让你去给王妃解闷儿的，赵贵给你的那些《异志》、《乐林》、《漫谈》，你可都看了？”

    赵乐战战兢兢回道：“奴才都看了，可王妃身边都是姐姐们侍侯，奴才不敢上前，怕王妃嫌奴才残秽之人…···”

    “胡说，赵贵赵顺跟你一样，王妃怎么不嫌？分明是你不肯尽心服侍。”

    这罪名都可就大了，赵乐噗通跪下，一干人跟着求饶，赵贵磕头道：“王爷息怒，是奴才疏忽了，没跟他交代清楚，奴才这就拉他下去好生****。”

    赵乐这才明白，敢情不是派他去当暗探、眼线，而是让他去给王妃解闷儿的，难怪给他那么多书，尽是看着乐呵的。

    此时的容悦，正在自己的小花厅里看着几个仆人小心翼翼抬上来的“冰釜”，心里暗叹着古人的智慧，这分明就是古代的冰箱嘛。

    准确地说，冰釜是个用天然冰块降温的箱子。以黄花梨木制成，呈方斗形，腰部上下箍铜箍两周，箱两侧有铜环，铜环的用途就是便于搬运，箱口覆两块对拼硬木盖板，板上镂雕钱形孔。

    打开来看，箱内涂着一层锡里，箱底有小孔，两块盖板一块固定在箱口，另一块是活板，从箱内取东西时，将活板取下即可。

    箱内放着大量冰块，再将新鲜瓜果和饮料茶水镇于冰上，随时取用。由于锡里的保护，冰水不致侵蚀木质的箱体，而是从底部的小孔中渗出。

    这些冰块都是冬天收集起来窖藏在地下冰洞里的，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窖藏，虽谈不上多稀缺，到底用一块少一块，不像现代有制冷设备，可以源源不绝地提供，所以价值不菲，能用得起的非富则贵。以前在碧水城时，最炎热的酷夏，主人正房里也有一两个冰盆降温，冰釜却是头一回见。

    众人见王妃总算有了点喜色，都暗暗吁了一口气。

    “悦儿，试试这冰露，看好不好喝？”

    容悦正观摩着，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从冰釜里拿出一瓶冰镇果露。

    容悦且不答话，只朝春痕使了个眼色。

    等屋里下人都走了，容悦关上冰釜的活板，走到凉椅边默默坐下。

    她心里乱得很，真假庾琛的事，都同样叫她为难。

    她想知道真庾琛的下落，也担心假庾琛的性命。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多善良的人，信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世哲学，可不知为什么，就是不忍心看十九岁的冒牌庾琛无声无息地消失。

    可她不知如何开口，她怕当面揭穿，会让穆远羞恼，给真假庾琛带来更多的灾难，万一，穆远认为她这番举动，都是因为对庾琛有情的缘故，到时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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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进宫

﻿    第一百九十三章进宫

    容悦的那番话有没有说服穆远不得而知，但好歹，从他嘴室听到了庾琛的消息。第九:

    据穆远说，当他从天心镇的客栈出发，带着容悦回云都成亲时，便派人去平城找到庾琛告知此事，庾琛一气之下，第二天就带着手下出海了。

    容悦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疑窦丛生。凭着多年搭档的经验，她深知庾琛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什么事到了他手里，不查个水落石出不会罢休，从没有糊涂了账的习惯。

    这也是为什么，在庄子里初见冒牌庾琛时，容悦并没有觉得多突兀的缘故。潜入云都当面问清，这的确符合长官的行事作风。

    她很想相信穆远，可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以影十二的供述来看，庾琛的下落似乎成谜，如果真出海了的话，他为何会那样说？

    作为东部大营的少帅，上一趟街都能引发交通堵塞的话题人物，庾琛出海，至少在平郡，是件大众都知道的事儿。影十二既担负着假扮他的任务，不可能不关心本尊的行踪，万一，庾琛也上京，跟他来个对碰怎么办？

    因此，庾琛真出海的话，影十二不可能不知道，甚至，他必须确定庾琛不会出现，才敢顶着庾琛的脸堂而皇之地找上卢骏，要求一道进京。

    影十二在药物麻醉之下说出的话，一般不会有假，那么，就是另一个人在说谎了！

    容悦暗暗着急，怕时间拖得越久，越难查到线索，可她身陷王府·四周都是穆远的人，除了借召见手下之机，让刘瞻偷偷去查庾琛的下落之外，再也无法可想。

    时间在穆远的纵欲和她的疲于应付中悄悄滑过，转眼到了七月十五的中元节。

    这人不知为何，对她有种变态的执着，对她的身体更是狂热地迷恋，不分白天黑夜·只要有机会，必上下其手。吃吃豆腐倒是小事，怕的是他要上全垒，晚间、午睡肯定是免不了的，浴池亦是案件多发现场，末后一次，连曲栏边的摇椅都吱呀吱呀唱起来，恨得容悦差点把他一脚踢下荷池当鱼饲料。早些日子她还能本着“不要白不要”的精神把圈叉当享乐·后来遇到冒牌庾琛，整日担忧搭档，真的只是应付了。

    中元节又称盂兰节，在祖先崇拜和鬼神崇拜都极为兴盛的古代，这一天是很重要的日子，要开祠祭祖·要飨食鬼神，皇家的礼仪更是隆重。

    这天，容悦五鼓即起，穿上大红正装，头戴金凤冠，在蒙蒙天光中随穆远来到前堂，庾嫣早已等在那儿，容悦抢上一步，微微屈膝道：“见过王妃姐姐。”

    庾嫣拉住她的手：“妹妹忒多礼了·你我是一样的。”

    “咳”·容悦尚未接话，身后就有人咳上了，怪腔怪调地说：“可不是一样？连衣服都一模一样。不过我听说，宫里平级的妃子·有封号的可比没封号的更尊贵，你说是不是啊，怡妃姐姐？”

    格外加重的“怡”字，和明显挑拨的言辞，只换来容悦轻轻一笑，倒是那个挑事儿的主自己给气到了，鼻翼扇呼着，眼里都能喷出火来。

    容悦理都懒得理她，径直跟庾嫣站在一处闲聊。在这座王府里，她只要笼络好穆远，同时对庾嫣保持适当的尊重，就足够了，其余不过闲杂人等，不值得她费心。

    姜颀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之余，又添上一层被轻视的屈辱，由不得恨恨地扯着帕子，又跑去挑衅，上下打量着容悦道：“怡妃姐姐这衣服，好像不怎么合身那，会不会大了点？衣服是好衣服，可惜大了，这人啊，还是要穿合身的衣服才好看。”

    容悦朝她笑得十分和蔼：“姜妹妹言之有理，难怪你的衣服这么合身，本就是美人，这下更美了！”

    “什么？”姜颀脸红了，女人谁不想被人夸一声“美人”，虽然这个夸她的对象碍眼了点儿，让她反唇欲讥，话却梗在喉咙口：稀罕你夸我来着！

    容悦托着下巴，连连点着头说：“谁都赞妹妹生得美，是吧？嗯，确实呢，瞧这杏核眼，鹅蛋脸，悬胆鼻，桃花腮，小梨涡，乌云发，还有秀颈，香肩……”

    顺着容悦视线的下移，姜颀的手捂在胸前，瞪圆了眼睛后退，一副遭遇登徒子的模样，惹得庾嫣爆笑出声，周围的仆人尽扭脸看向别处，只肩膀不住地抖动。

    连穆远的嘴角都上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坐上车子后，容悦脸上的笑意仍未散去，不是她自大，这府里现有的两位“姐妹”，她真没当成多厉害的对手——相比较起来，喜怒形于外的姜颀更好对付，至于庾嫣，暂时还看不出问题，似乎无欲无求，她的品性，尚须在时间里检验。

    如果庾嫣的本相跟她表现出来的外在相符，容悦不介意让她一辈子坐在正室的位置上，作为一个女人，她什么也没有，总得有一样让她安心的，比如，正室的尊荣。

    当她跟穆远有名无实，且时时惦着逃跑时，她是真心结交庾嫣，妄想着变成闺蜜、变成知己的，可如今，她的身份不同了，跟庾嫣的关系，也要重新界定。

    行驶到中途，车稍微停了停，闭目凝神的容悦睁开眼，随即低声抱怨：“昨夜明明说好了的。”

    她不会圣母到装贤惠，把自己的丈夫往别人床上推，可在外面的时候，给那两个人一点体面，摆出一副不偏不倚的假象，还是做得到的。所以，昨夜她就先说好，今天各坐各的车，绝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黏在一

    穆远正色道：“我有事忘了交代。”

    容悦也坐直身体：“嗯，请王爷吩咐。”

    穆远把她揽在怀里，附耳道：“等会进了宫，如果有人冲撞你，你就装晕倒，我会派人把你接进苍澜宫，你就在那儿休息，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等回家后我自会向你解释。”

    “好。”容悦点头依允。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不起你的。”

    临下车之前，穆远又作了一次保证。

    容悦可不会跟他客气：“希望你说到做到，要不然······”

    “你会怎样？”

    “大刑侍候！”

    “像那天一样吗？”穆远眼里发出奇异的光亮。

    容悦扶额，这小子，不会有M倾向吧？

    话说，遇到冒牌庾琛的当晚，在浴池激战中，容悦占了下风，后来回到床上，这人又闹起来，容悦烦了，女王气势勃发，来了个女上位，且摁住了这人的手腕，狠狠蹂躏了一回，当时他的眼睛，也是亮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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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开始补更，补完为止。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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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姐妹

﻿    古代言情

    收费章节(12点)

    穆远的话让容悦很纳闷，又不是去赴春宴，拜神祭祖，如此严肃的场合，会出现争风吃醋类的狗屁倒灶事？

    不过，既然他刻意提醒，想必事出有因，她到时些就是了。其实以她如今的修为，在女性群体中罕有敌手，想让她中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进宫后，女眷先去昭明宫觐见皇后，再由皇后领着去寿安宫拜谒太后，再一起往奉先殿汇聚。

    时至卯正，奉先殿巨大的铜门嘎嘎而开，各路人马列队而入，在幽深宏阔的院子里罚站，连白发苍苍的老太后都不例外。

    随着内殿开启，男人们都进去了，没资格入内，只能在外面等候。容悦回头望了望乌鸦鸦的人群，这些都是楚穆皇族的宗室女眷，略数了数，约摸上千，再从发式上区分，未嫁宗室女有二三百，其余全属于妻妾范畴了。

    容悦起初被这个数字惊到了，转念一想，沧溟大陆上的诸侯，都是前朝开国时分封下来的，老祖宗可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按古代的早婚习俗，十几岁繁衍一代，百年就有六代，千年六十代，再辅以一夫多妻制，可以想见子嗣之多。能跨进奉先殿大门的女眷，都是上了皇家玉牒的，至少也是侧妻，妾侍姨娘不在其中，否则人数还要增加数倍。

    难怪朝廷国库空虚，连军饷都付不起，只能忝着脸赖给地方自筹，这么庞大的家眷人口，要多少银子养活？

    如此沉重的包袱，皇帝真是好差使么？偏偏还那么多人抢，连穆远也不肯放过，就他那凡事讲究的龟毛个性，他当了皇帝，开销只会更大。

    但愿他手里真有个秘密银矿。

    照容悦看来，比开源更重要的，是节流，宗室人口日益增多，朝廷的负担越来越重，终有一天会拖垮的。

    站了约摸一刻钟后，天官宣布吉时已到，一时钟鼓齐鸣，乐声悠扬，高冠广袖的宫廷乐手们，用黄钟大吕，奏出了格外厚重肃穆的旋律。

    宫廷乐队演奏的曲目是有定制的，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奏出来的无非是《飨神歌》、《夕牲歌》、《皇祖》……

    与奏乐相呼应的，是歌人的齐声合唱：穆穆我后，道应千龄。登三处大，得一居贞。礼唯崇德，乐以和声。百神仰止，天下文明。

    到了叩拜的环节，所有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在司礼太监的唱礼声中，一句口令一个动作拜，起；再拜，起……”

    大热的天，衣冠齐整，捂得严严实实的女眷队伍里也开始传出异味，再多的脂粉香也盖不住。

    熬到仪式完毕，女眷们散入各宫更衣休息，等着午间赐宴熙华宫，那时会有从祭祖现场撤下来的各类肉食、水果分发，让子孙们沾沾祖宗的福泽。

    容悦一行自是去了姜贵妃的畹华宫。

    在畹华宫正殿的黄花梨木玫瑰椅上坐定，小宫女送上清茶。姜贵妃的饮食习惯跟她的性格如出一辙，喜欢清淡矜贵的，讨厌浮华俗艳，所以到她这儿，多半是喝昂贵的清茶，一年只出几斤甚至几两的那种名品。早些年她得宠的时候，有皇帝纵着她这习惯，现在，自然是孝敬了。

    姜颀在畹华宫里就跟在家里一样，四处乱串，把太监宫女们支使得团团转，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招待她和庾嫣，又跑到姜贵妃身边撒娇，俯下身子跟她说悄悄话。可容悦看得分明，姜贵妃只是容忍罢了，并不见多亲热，偶尔一垂睫间，甚至可窥见淡淡的厌烦。

    庾嫣则中规中矩地坐着，完全没有跟容悦聊天时的那种豪爽劲，反而有点缩手缩脚的感觉，好像生怕哪里做得不合体统，让人看了笑话。

    容悦略一思忖，就理解了她的心情。她是在军中长大的，习惯了大大咧咧，成长环境跟普通大家闺秀迥异，平时在府里，也没人要她立规矩，没人挑拣她的举止是否合仪，今儿进宫跟婆婆相处，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在姜贵妃不是那种喜欢挑刺搅事的人，也无意耍婆婆威风，跟她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掉头去招待别的客人。

    容悦顿时气平了。原来，姜贵妃不只是对她冷淡，婆婆大人超然物外，所有的儿都没瞧在眼底，连她的亲侄女儿亦如此。

    这个认知让容悦越发淡定了，纤白的手指捧着青花瓷杯慢慢细品，嘴角含着一朵恰到好处的笑容，除非被人点名提问，否则绝不开口。她早就打定注意，把当小透明，在权势滔天的后宫里，低调就是王道。

    间，畹华宫里又进来几拨人，其中夹杂着四五个姿容出色的少女，容悦不由得感叹：这皇家的基因就是好啊，满眼都是俊男美女。

    就算穆家祖先长得不咋的，几十代跟美女合体下来，基因也得到了改良——某岛国倭皇除外，那小眼塌鼻五短身材的基因，比钻进牛角尖的跋扈太太还顽固，拿老虎钳子都拔不出来，即使N代跟美女皇妃合体，生下来的仍是小眼塌鼻五短身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绝非人参公鸡。

    ——不能怪咱们容悦不敏锐，实在是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压根儿没想到会有夹带，还以为只要是未婚女，个个都姓穆。

    于是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婉如请王妃安。”

    “好漂亮的姑娘，这镯子拿去玩吧。”

    “金蝉请王妃安。”

    “嗯嗯，这簪子的颜色很配你的衣服。”

    “碧玉请王妃安。”

    “真可爱，这串珠给你。”

    “淑珍请王妃安。”

    “乖，这条小玉鱼儿送给妹妹把玩。”

    四位姑娘又羞又喜，围观众人点头赞叹，连主位上的姜贵妃都露出了满意之色，先以一声轻咳引来全场注目，然后作总结发言难得你们投缘，这也是我儿的福气，以后就好好在一起过日子吧。”

    什……投缘？福气？这关穆远事啊？

    后知后觉的某人傻眼了。

    眨巴了好几下，才总算弄明白，这些女孩并非穆远的族妹，而是他的后宫预备役，是楚昭帝和姜贵妃最后圈定的人选，今天是特意带“认亲”的。

    但为是四个呢？

    容悦明明记得，王府的配额，就只剩下一个侧妃和两个庶妃了，一加二等于三，这样简单的算术题她是不会算的。几个女孩看起来都出身不差，竟有人肯做没名没份的侍妾么？又或者，让她们四个去争，再来个末位淘汰制？

    容悦风中凌乱了，却并没有多少烦恼，心脏跳动的频率依旧如常，姜贵妃难道以为，这样突然袭击，浑水摸鱼，让她糊里糊涂地认了“妹妹”，事情就算搞定了？

    到这一刻，容悦才明悟，她对穆远，是存着一分信任的，不，比一分还多，她那家伙的本事，也他的承诺，他说会圆满地解决“纳妃问题”，就一定会圆满地解决，只要照他说的办就行了。

    容悦坐在那儿想心事，对满屋子明里暗里打探的目光浑然不觉，这些目光中有评估，有不忿，有嫉妒，最多的却是好奇。

    对穆远这位暴戾骄狂的皇子，朝中从来褒贬不一。大家都他性子差人品烂，可他的本事也是有目共睹的，从未在朝中担任过任何要职，家资之巨却令所有富豪之家眼红

    －—没担任要职也有没担任要职的好处，贪墨的帽子是扣不上了，即便巨额财产来历不明，也只能看着干瞪眼。

    身份尊贵，长相俊朗，家底丰厚，这三项只要能占其一，就能让人眼睛一亮了，何况三项俱全？故而，穆远性子再坏，仍是炙手可热的择婿人选。

    关注穆远，就不得不关注他那位名闻遐迩的王妃。

    最近这半个月，云都最大的新闻，就是雍王府的病秧子王妃终于能圆房了，也不负众望地独占了王爷的宠爱。

    听说王爷用紫烟罗做帐，冰龙皮做席，天云锦做枕，银蚕丝做被，来装饰她的新床。紫烟罗号称“寸丝寸金”；冰龙更是修道之人才能捕到的猛兽，一双冰龙皮手套就已千金难求，拿来做凉席，真是暴殄天物

    听说，整个楚溟国只有三床冰龙皮做的凉席，除容王妃房里用的，再就是楚昭帝和姜贵妃各有一床，自然也是穆远进贡的。

    听说，这位王妃每日里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琼浆玉液，还没个好脸色给王爷，偏偏王爷就稀罕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真是千般怜惜，万般宠爱，容王妃不开心，王爷也不开心；容王妃笑了，王爷才会笑。更兼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凡事只要容王点头，王爷没有不依的；若不得罪了这位王妃，你就等着死吧。

    楚昭帝和姜贵妃虽然对这些流言将信将疑，但不肯纳妃是明摆着的，就他那臭脾气，哄着不走打着也不走，连父母都没辙。几次交锋下来，大家都疲了，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儿身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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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逗逗

﻿    古代言情

    收费章节(12点)

    去熙华宫参加午宴时，容悦打叠起十二分，紧跟在庾嫣身后入席、退席，但凡与人稍有接触，就悄悄运起真气。她可以装晕，但不能受伤，到时候痛的可是自个儿。

    直到平顺地回到家中，容悦才放下警戒，同时亦觉诧异：根本就没谁冲撞她呀，连未遂的嫌疑犯都没看到，以她的五感之灵敏，不可能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恶意。

    容悦由着丫环为宽衣，一面在心里琢磨，穆远肯定不会无中生有，故意弄些事体出来戏耍她，难不成是因为，她在畹华宫中表现得够乖巧，够识趣，让那些人临时改变了计划？

    不管怎样，这一天总算是挨了，宫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穆远比她们晚一个时辰到家。容悦坐在屋子里，隔着碧纱窗，看见他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阴沉，目光中甚至含着一丝戾气，走到门口时，脚下稍有停顿，似乎在调节的情绪，随着门帘掀开，跟容悦视线相接的那一刹那，冷戾立刻换作了温柔。

    亲眼目睹了一出变脸的戏码，要说容悦心里毫无触动是不可能的，她并非草木，别人若真心以对，她也做不到冷漠无情，故而扬起笑脸迎上去，亲手为他拭汗，嘴里关切地说外面很热吧？无不少字王爷辛苦了，秋碧，去拿冷饮来。”

    冷饮这个词还是她“发明”的，她也是一时说顺了嘴，不带出了前世的词汇，谁料下人听到后，很自然地接受了，以后再开冰釜拿冰镇的茶水、果露之类，都用统一的冷饮代替。

    秋碧给穆远奉上他最爱喝的冰绿茶，也给容悦到了一盏冰玫瑰露。

    冰绿茶也是容悦“开发”出来的饮品。府里原来只有清茶和各式花露、果露，后来容悦尝试着用清茶和蜂蜜做花茶，被穆远，便把这个新课题交给了擅于制露的江厨。

    砖家果然不是盖的，江厨很快就调配出各种花茶，里面除蜂蜜外，还加进了其他一些调味，口感比容悦前世喝到的花茶只好不差，品种也越来越全。穆远往宫里送了一回，当天姜贵妃就派人来要配方。

    穆远转到容悦名下的店铺本来就有饮品店，专卖花露果露。制出花茶后，容悦让人拿了一些在那儿试销，结果反响热烈。这种新饮品比花露果露便宜很多，且兼有花露的香甜和茶水的解暑效用，一时供不应求，为容悦带来了一笔不小的利润。

    花露果露是高档品，花茶则走平民路线，长孙兰从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机，建议多开几家分店，容悦答应了——花露果露调制不易，数量有限，价格昂贵，不可能大量销售，花茶则不然。

    江厨早在容悦进府之初就被穆远从无花谷召回了，现在和他娘子郭大嫂一起主持竹园的小厨房。郭大嫂做得一手好点心，做菜也不，但比周厨还差了一些。周厨本是穆远的专职厨师，穆远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如今穆远常住竹园，他自然也跟来，成了竹园小厨房的“客卿”。

    容悦眼馋他的好手艺，厚着脸皮跟穆远开口，让郭大嫂跟在后面打下手，美其名曰“分劳”，实则打着偷师的主意。

    穆远很爽快地答应了，派去打下手的却不是郭大嫂，而是容悦的陪房张氏，也就是原来逸居山庄的二管事吴彦的娘子。

    容悦跟穆远正式成婚时，萧给她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除了让四大丫环继续跟着外，还陪送了十几房家人。这些人大都在外面替容悦管理各地的产业，只有吴彦一家几口子进了王府，容悦把吴彦安置在竹园的外院，让他做外院管事，张氏则做了内院二管事。大管事仍由原来的何妈妈担任，何妈妈是穆远的奶娘之一，穆远把的奶娘派到容悦身边，也是表示对她的看重，容悦自不会拂了他这份情面。

    且说穆远喝下一大杯冰绿茶后，看着容悦问今儿在宫里没出事吧？无不少字”

    容悦摇摇头，扯着手绢说事倒没出事，就是我一时犯了糊涂，可能给你惹麻烦了。”

    穆远挑眉哦，麻烦？说给爷听听。”

    一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容悦就，畹华宫中发生的一幕，早有耳报神报给了他，而他根本没当回事。

    容悦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穆远有办法解决，可心里仍七上八下。倒不是怕失宠，她和穆远新婚未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浓情时刻，穆远费了老大的劲才得到她，又是龟毛个性处男身，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就移情别恋，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可有句话，叫“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清场如战场，心理上可以占领制高点，落实到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则必须谨慎，任何细枝末节上的轻视都可能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阴沟里翻船的事可是时有发生的。

    容悦只当穆远不知情，把发生在畹华宫中，由贵妃娘娘主导，大量群众围观，你亲我热的场景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末了低着头解释我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以为今天进宫的都是穆家人，她们可真会钻空子。”

    穆远把她搂进怀里，一起躺在凉榻上，嘴角笑得直抽抽这么说，咱们家尊贵的悦儿王妃已经当众认了？”

    容悦皱起鼻头，不甘地嘟囔都说了是误认。”

    穆远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颗樱桃喂进她嘴里，说得煞有介事误认也是认啊，那句话是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容悦忿然拂开他的手，半坐起来诘问你这是意思啊？”

    穆远笑眯眯地回答意思就是，王妃既已当众认下，小王怎敢驳回。”

    容悦气坏了你不敢？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儿？”

    穆远一摊手没有？我就不敢驳回咱家王妃的美意。”

    容悦冷哼少拿我当幌子，分明是你好色成性，巴不得多吃多占。”

    穆远拍手大乐唉呀知夫莫若妻，还是王妃最了解本王，本王可不就是好色、成性、喜欢多吃、多占……”

    一句一个动作，准备地表达出何为好色，何为成性，何为多吃，何为多占。

    容悦拼命躲避咸猪嘴和咸猪手呜呜……大白天的，你给我老实点。”

    穆远骚扰得理直气壮本王不能枉担了虚名。”

    容悦马上拿出证据你哪有枉担，你不好色吗？不好色会一晚几次的折腾？”

    “一晚几次？”穆远大惊为夫不记得，做过即忘？啊难道王妃夜里扳着指头数，白天再一遍遍地回味？”

    容悦小脸通红你个死流氓”

    “流氓不假，可哪有死？明明是活的啊，不信你摸摸，你摸摸，活蹦乱跳，越涨越大。”

    一面说，一面拉着小手往某处按。

    容悦像被火烫到般缩回手，同时慌张地朝四面打量，穆远扳回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嘴里含糊地说傻瓜，看见我们俩躺下，她们就赶紧退出去了，要是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还留着她们干？”

    一番纠缠，好不容易从狼嘴里脱身，容悦不敢再在榻上待着，怕被他就地正法，遂移到旁边的椅子上，揪着衣角问这事，你到底准备办嘛。”

    “你希望我办？”

    “你明明早就答应了的，这会儿又拿架子，小人”

    “我答应了吗？别激动，别激动，总要让我想想嘛，嗯，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呢，不过……”

    “不过？”

    “为夫劳心劳力，悦儿总得给点甜头吧。”

    容悦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到一旁瞪着眼睛说大白天的，你别过分哦。今天出去我才，我在云都早成了名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不知有多少张嘴把我们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说我独霸王爷，让另外两位王妃变成摆设也就罢了，若是再传出‘勾着王爷白日宣yin’，只怕你父皇养的死士都会来灭杀我。”

    穆远原只想逗逗她，谁知引出了这样一通话，立刻心疼起来，把她揽安抚，又狐疑地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

    “没有啦，我只是看那些人一个个都往我这边瞟，好像我是稀罕物种。”容悦前世是大美女，也很吸引眼球，却不像今天这样，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而且还是被围观。

    穆远笑了起来，他自然那些人为会对容悦好奇，他在城中素有恶名，偏偏贵为王爷，对他又爱又怕，连姜颐那样有“青梅竹马”之谓的，都只敢暗恋不敢歪缠，他二十年没碰，忽然身边出现一个特别宠爱的，当然惊掉了一地眼珠子。

    可是这些话他不会告诉容悦，难得她今天捅了个小小的娄子，这会儿正撒着娇求他解决，他不趁机提出交换条件不是傻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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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条件

﻿    古代言情

    收费章节(8点)

    容悦正在为“甜头”苦恼，穆远已经转了话题听说你今天送出去好几件？”

    “嗯，人家拜见，一口一声，不送见面礼成。”说起来，她还肉痛呢，戴着进宫的，想也价值不菲，都便宜了那些居心不良的人。

    穆远神秘一笑，伸手往后面掏摸，再把手伸到容悦面前时，掌心放着四个物件，可不正是她送出去的那几样？

    容悦且惊且喜天那，你是弄的？”

    “你猜。”

    送出去的礼物，当面要回是不可能的，别说尊贵如王爷，就是平头百姓也丢不起那个人，容悦又一次风中凌乱了你该不会……跑去偷吧？无不少字”

    穆远大大方方地承认，还很快乐地拧了一下她的腮帮子就是偷啊。”

    看那脸上的得色，完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容悦简直要疯了你是堂堂亲王啊”

    “亲王啦？小乞丐都能做的事，我反倒不能做了？”

    这是烂逻辑？小乞丐能偷能抢，亲王也要相同的待遇，否则就吃亏了？

    容悦决定闭嘴，再跟这脑子异常的家伙辩驳下去，她怕也会逻辑混乱。

    穆远把镯子给她戴回腕上，亲亲小嫩手，得意洋洋地说你管我是偷是抢，拿就成了，我送你的，能流落在外，那些人，配使么？要是偷不回，我宁愿砸碎了也不给她们。”

    容悦见他如此珍视，忙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当时坐在那儿想心事，她们忽然跑见礼，我事先没准备，只好临时从身上捋，手上戴的，头上簪的，腰上挂的，我已经尽量找不贵重的了。”

    自从穆远送了她一箱子打造成各种首饰的器械后，她已经很少佩戴寻常饰物，总以舒适、实用为原则，今天为了进宫，才多佩了几样中看不中用的，要不然真找不出送。

    穆远摸着玉镯问你这是玉吗？”无错不跳字。

    容悦转着手臂老坑满绿？祖母绿？我对这些不讲究，也不会区分。”

    “你再仔细看看。”

    “里面有一朵飘花。”

    “真是飘花吗？”无错不跳字。

    “呃”，容悦凑近打量，然后震惊出声这是个虫子？”

    穆远点点头这镯子是青云老祖开过光的，他说里面这只叫劫虫，叫劫虫？就是说，它可以替这玉挡去一次灾劫。玉本身是可以为主人挡灾的，多了这劫虫，等于又多了一层保障。我花了很大力气才从青云老儿那里拗来，让他讹去了不少好，难得今天戴上，你倒好，一转手就送人了，辜负了我的一片心。”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逼得没法了，人家郑重见礼，我不可能没表示，这是基本礼仪，对吧？无不少字”

    说实话，容悦早忘了哪件是的陪嫁，哪件又是穆远送的。她陪嫁的首饰多，穆远送的也多，都混装在几个大盒子里，她平时戴的都是暗器，纯粹的饰品真没注意过。如果这些不幸被盗，请主人去认领，她多半认不出几件。

    穆远摸摸她的头好啦，我又没怪你，你送走后，我立刻分头派人去取回。”

    容悦更正是偷回。”

    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那几位可是大家，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你的人下手？只怕还没靠近就被人当成登徒子喝止了。”

    “谁告诉你我派出的是男人？”穆远笑着回道要从身上偷，自然要出马，很容易的，越是人多拥挤的场合，越是容易得手。”

    容悦不再追问，期期艾艾地说你还没告诉我，这件事你打算办呢。”

    穆远摇着扇子道山人自有妙计，就看王妃的诚意如何了。”

    容悦撇嘴一会儿要甜头，一会儿要诚意，要是我都没有呢？”

    穆远舒舒服服地往摇椅上一靠那就照王妃说的办，王妃都当众认了，小王着也得给王妃一个面子吧。”

    “你敢”容悦杏眼横波，恶声恶气。

    穆远抚额哀叹爷这么倒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结果娶回了一醋坛子。”

    “谁叫你娶的，现在反悔，迟了”

    “迟了呀，唉，早知如此……”

    “少耍嘴皮子，我不管了，这事就交给你。”

    “交给我可以啊，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肯定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爷会为难的吗？”无错不跳字。

    “那你说说看。”

    穆远把人拉进怀里，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不准再跑了，乖乖地陪着爷过一辈子，你答不答应？你若能答应，别说这件事，一千件，一万件，爷都能替你解决。”

    “唔，我记住了。”

    风送荷香，池水荡漾，纱帘微微飘曳，摇椅轻轻晃悠，容悦一开始假睡，后来真的沉入了梦乡。

    在宫里盘桓了大半日，虽不曾出现穆远说的那种情况，终究累心累神，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这会儿躺在穆远怀里，整个人一放松，很快就睡着了。

    穆远却没有睡意，反复思量容悦的话，“唔，我记住了。”这到底算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呢？

    容悦再醒来时，屋里光线已暗，却并未掌灯，外间的春痕一听到动静就赶紧问王妃，您醒了？是先喝点水醒醒神，还是这就摆饭呢？”

    容悦朝她笑道你总算习惯新称呼了？”

    春痕挠了挠头是冬雪提醒的，她说王爷不喜欢我们再唤您姑娘。”

    “冬雪……”想到那丫头最近表现得还算安分，容悦便不再说，而是问王爷呢？”

    春痕跪在地上给她套上新做的皮拖鞋，嘴里回道王爷去了前厅，说是我们家的侯爷来了。”

    “我伯父？”

    这次回云都后，不知是不是穆远发过话，容家大房的那些人，好像一下子都销声匿迹了，以前经常派人到府里求见的夏母女一直没动静。

    容悦对那一家子，一向是眼不见，心不烦，他们不来打扰她，她自不会主动过问。这会儿忽然听到容徽的消息，惊讶道天都快黑了，这个时候上门？今日是中元节，他不在府里主持拜祭，反倒跑出来了……”

    春痕摇着头说不他来做，只听说就到了，可王爷王妃都不在府里，这会儿才有空召见吧。”又沉吟道听姑娘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奇怪，中元节，侯爷跑到这儿来了，侯府总不可能不祭祖吧？无不少字那是谁主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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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狗咬狗

﻿    第一百九十七章 狗咬狗

    简单地挽了个凤仙髻，换上见客的衣裳，容悦来到怀远堂后面的一间小会客室，让人招来赵贵询问。

    赵贵一脸谄笑：“奴才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容侯爷一见到王爷就扑在地上哭，嚷着要王爷替他作主。”

    容悦愕然，实难相像伯父大人撒泼打滚的形象。

    怔了怔，才开口问：“不可能光哭，总要说些什么吧？”

    赵贵摇着头说：“听不清，王爷顾惜容侯爷的脸面，把我们都打发出来了。”

    容悦心里忖度着，莫非碧水城容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既然问不出什么，便慢慢往回走，刚踏进竹园，留守的夏荷就迎上来悄声告诉她：“刘堂主来了，在静心斋等着呢。”

    容悦未免有些慌张，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例行问安，紧走几步跨进正厅，急急地问：“可是出什么事？我母亲，和庄子里的人，都还好吧？”

    刘瞻放下手里的茶水，立在座位旁躬身回道：“夫人很好，大家也都很好，姑娘别担心，不是我们的人出了事，而是老宅那边的。”

    “哦，你说。”联想到容徽的突然到访，容悦挥退下人，自己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刘瞻禀道：“姑娘，据碧水城传来的消息，侯爷这些日子老得厉害，头发全白了，身体迅速衰朽，镇日缠绵病榻，三公子把他软禁在槐荫院。现在老宅那边，名义上侯爷是家主，实际上·里里外外的事全都是三公子打理，碧水城中早就传开了，说侯爷已不久于人世。”

    容悦未肯全信：“病可能是真的，但不至于那么严重，否则怎么能千里迢迢赶来云都，还有劲在王爷面前嚎？他多半察觉到了容恒的布局，故意装成衰朽不堪的模样，让容恒失去戒心·再伺机脱逃。”

    尹惟露出惊色：“侯爷来云都了？连我们的人都没查到，以为他仍在槐荫院里生死不知地躺着呢。”

    容悦摇头失笑：“他若没两下子，怎么混得到如今的地位。我刚从前面过来，他这会儿正在怀远堂抱着王爷的大腿痛哭流涕，求王爷给他作主。

    刘瞻嘴一咧：“他可真是求对了人。”

    容悦觉得他笑容中含着讽意，若有所悟，哑声道：“容恒背后的人就是这位？”

    尹惟微微点头：“我们的人查到了一些线索，十有**是。”

    容悦想起了一件事：“你说·逸居山庄的纵火案，我伯父有没有份？”

    尹惟回道：“其实天心镇那边一直有流言，说纵火案是瑞伯长子和侯爷联手做下的。火烧起来的时候，瑞伯长子派出的杀手就埋伏在郑珩庄子外，侯爷派出的杀手则埋伏在我们庄子周围，只因为穆三皇子突然现身·侯爷的人马不敢露面，我们的人才侥幸活了下来，没像郑家庄子那样惨被灭门。”

    容悦也曾怀疑，纵火案和容徽脱不了干系，但为何那般凑巧，恰恰就在穆远到达天心镇的时候动手呢？难道是他人品特差，才恰好撞在枪口上？

    还有一点也让容悦想不通，如果容府的变故真是穆远出手，他压下容徽·扶植容恒·究竟意欲何为？如果是为了她的话，父子相易，对她而言根本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容家二房的人掌权。

    略在脑子里转了转·容悦便道：“叫碧水城的人继续盯着，不管那父子俩怎么斗，我们都不要参与，只冷眼旁观就行了。”

    刘瞻的目光飞快扫过她的肚子，了然地说：“在小主子未出生之前，我们确实不需要做什么，那一家子狗咬狗，咬得越狠，水搅得越浑，对我们越有力，等过几年，小主子能承嗣了，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刚刚好。”

    容悦心里一动，难道穆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把容徽最倚重的夏夫人和内定继承人容慎弄进橙园关着，再让憋着一口恶气的庄夫人母子出面跟他斗，无论谁胜谁负，对容悦都有益无害。假如最终仍是容徽保住了地位，实力也会大减;若让容恒胜出，他一个放逐多年的残障人士，痊愈不久的毛头小子，远不如容徽老谋深算，底子尤其薄弱，还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子篡父位，终究有碍孝道，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作为攻击他的利器。

    还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容徽靠毒死父亲、弟弟夺得权位，他儿子再如法炮制。

    容悦才不信，容徽是自然老化。

    当然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容悦现在的关注点也并不在驱逐容徽为父祖报仇一事上，正如刘瞻说的，没有嗣子，她干掉容徽一家也木用，女人又不能承爵。

    就让容徽一家斗去吧，她只管看x＇好。

    送走刘瞻后，穆远没多久就回来了，容悦也不避讳，张口就问：“我伯父呢？”

    “送他去橙园休息了，他的老婆孩子都在那，正好一家人团聚。”穆远挽住她的手，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庆余堂走。

    容悦迟疑地问：“听你这口气，不会也想把我伯父关起来吧？”

    穆远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长得那么像狱卒吗？你伯父病了，他的夫人孩子自当回去侍疾。”

    “你要放他们走？”

    “是啊，明天早上就派车马送他们归乡。”

    “我四妹妹，就是怀孕的那个，她怎么办？”

    算起来，容怜的胎儿该有七八个月，都快要生了。

    “她的孩子早就打下来了，她留着那孽胎不过是为了赖上我，一旦希望落空，再留着有什么用？你伯父生怕我真把她嫁给护卫，那样他的老脸就没处搁了，你是我的王妃，她若嫁给我的护卫，岂不成了你的奴才？在你逃婚走后，她就借口受惊吓流产了，其实是吃了堕胎药

    容悦叹息良久：“流掉也好，不然她这一辈子就完了，孩子活着也是遭罪。”

    带着一个父不祥的婴儿，再嫁都难，不像现在，好歹没拖累。按这个时空的风俗，失婚妇人再嫁很平常，女人的贞操并不像容悦所熟知的古代，直接跟生命挂钩，叫嚣着“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两人在餐桌前坐定，穆远问她：“明天你要不要去送行？”

    容悦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去，不管内里如何，在外人眼里，我们是亲人，场面上的礼仪终究是要顾的。”不然平白给人留话柄。

    穆远一面给她布菜一面说：“我陪你去。”

    “不用”，容悦很干脆地拒绝：“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看穆远还要开口，容悦朝他笑道：“别担心，我如今可是王妃，他们想对付我，还得掂掂自己的斤两。”

    穆远猛点头：“就该如此！以后你走到哪儿，都别忘了你是我的王妃，这天底下就没有你不敢惹的人，就算捅破了天，我也会给你兜着。”

    “那是，我家王爷人见人怕，鸟见鸟吓，花见花煞。”

    “原来我是凶神转世，也没什么，只要悦儿不怕我就行。”

    两人边聊边吃，时不时打趣两句，场面十分温馨。

    容悦偶尔凝神，也觉得奇怪，穆远那样的凶霸骄狂之人，她那样油盐不进的性子，两个人居然相处得很融洽。

    她不让穆远陪着去橙园，是基于以下两点：

    其一，想听几句真话。

    人在气愤的时候，容易暴露出一些掩藏的真相。跟在穆远身后出现，她就是容王妃，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孤女容悦，他们只会唯唯诺诺，顶着一张虚伪的面具跟她应酬。

    其二，揣着小小的恶意，就想落落伯父大人的面子。容徽和夏夫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人，只要穆远出现，他们就可以把场面弄得像他们是贵客，而不是被穆远威胁囚禁的。

    “悦儿”，见她虚握着银勺发呆，穆远凑近耳边说：“你心里的恨，心里的苦，我都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总会让你如愿的。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说，不代表我没做，我一直都在谋划着，想给你一个你最想看到的结果。”

    容悦郑重道谢。

    结果她听到了什么？

    “真想谢我的话，今晚咱们换个地方试试？”

    当着满屋侍膳的仆人调戏她，真是够了！

    容悦眼里的感动立刻换成了怒视，这个人，永远在该正经的时候让你破功。

    穆远陪着笑讨好：“等送走你伯父一家，咱们就离开云都，去外地避暑，好不好？”

    “去哪儿？”

    “白云山，上面风景独特，凉爽幽静，最适合避暑了。”

    “我怎么记得，你说要从我的手下中选一批人去百花谷？”

    “是啊，你不愿意？”

    “不是，我也想跟着去百花谷看看。”

    穆远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容悦坦然迎视。

    刘瞻昨日还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庾琛可能真的失踪了。虽然确实有一支庾家军去了海上，领队的却不是庾二公子，而是他弟弟庾三。

    照以往办案的经验，当事情毫无头绪，不能依据理性判断时，就跟着感觉走。容悦的直觉告诉她，百花谷那个地方跟此事有关。

    两人的目光交汇了片刻，终于，穆远先败下阵来：“你想去，那就去吧。”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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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面对面

﻿    被逼到这个份上，容徽再也没法装聋作哑，从椅子上颤巍巍地立起，一副衰弱得马上就要扑到地上去的样子，脸上挂着既悲哀又无奈的笑，嗓音涩嘎，说一句停下来喘几下：“难怪……难怪悦儿要搬到外面去住，原来是听信了谣言……唉，我们景地千里沃土，是快大肥肉，多少年来，不知有多少人觊觎……只因我们一家人总是……总是兄友弟恭，从没出过兄弟阋墙之事，外人无从插手，这才平平安安地传承了几十代。如今……如今总算给他们找到突破口了，就是利用父侯和二弟的死，败坏本侯的名誉，挑唆得侄女跟我作对。我容徽真是愧对祖先，愧对兄弟啊，将来到了地底下，都不知拿什么面目去见他们。”

    第一卷碧水清涟，摇碎云天第一百九十八章面对面

    收费章节(8点)

    七月十六日早上，容悦去了橙园，没带多少从人，只让贴身丫环跟随。

    几个月未见，大家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改变，夏夫人憔悴了，容慎阴沉了，容怜苍白若鬼，只有容恬不知为何，眼中竟有隐隐的喜意与得色。

    即便略感诧异，容悦的目光也只停留了片刻，就落到容徽身上。

    跟其他人相比，伯父大人的变化真是太大了，大得令人心惊

    刘瞻所言不虚，他确实老得厉害，不过四十余岁的年纪，却呈现老态龙钟之像，就像生命力快要耗尽，真的只能用衰朽来形容了。

    此种状况，决非自然生长所致，看来她估计得没错，容徽中了毒。

    剑客死于剑，刀客死于刀，用毒铲除障碍，最终夺得继承权的容徽死于毒，这是不是一种因果循环？

    “你还好意思来”

    这回打头阵的不是容恬，而是往常总爱缩在人后的容怜。

    容悦冷冷一笑：“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我既未弑父，也未杀弟，更没有陷害孤儿寡母，我走到哪里都堂堂正正何况这橙园，本就是我家的别院，我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一席话，说得容徽夫妇色变，连容慎都面露震惊，只有容怜仍旧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受害人嘴脸，毫不怯场地出言相讥：“你家，哈，真不要脸。”

    容悦不介意痛打落水狗：“被几个男人玷污，怀了父不详的野种，却想赖给王爷，那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不要脸”

    “你……”容怜目呲欲裂，想冲过来拼命，被容慎一把拽住了。

    容悦继续火上浇油：“我说错了吗？你做得出，就不要怕别人说。拜托你搞清楚，从头到尾我都没害过你们，是你们一直想害我凡是属于我的东西，你们都想夺走，甚至不惜用下三滥的手段，你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完全是自作孽，跟我有什么相干？要怨也只能怨你的爹娘。至于我，三媒六聘嫁给王爷，被皇帝册封为怡妃，与正妃平级，我说王府是我的家，橙园是我家的别院，只是一句大实话，何来不要脸之说。”

    一番轰炸，把神不守舍的容恬都给炸醒了，她素来抓尖要强，见不得别的姐妹比她出色，这会儿见容悦占了上风，忙出言帮腔：“再册封，你也不过是个妾，王爷的正妃依旧是姓庾的，一个妾，也好意思说这里是‘我家的别院’。”

    容悦乐呵呵地反诘：“如果皇帝册封过的平妻都妾，那你母亲是什么？你又是什么？一个以主母自居的妾？一个妾生的贱人？”

    这话把容慎也带进去了，他板起脸教训：“三妹妹，自你父亲去后，若无我父母多方照应，你和你母亲也不会有安生的日子过，你更到不了如今的地位。你扪心自问，我父母待你如何？就是雍王爷，若不是我父跟他交好，你从哪里认识他？你才要搞清楚，你现有的一切，都是我父母恩赐的若不是有我父母在背后支持，雍王爷会立你一个孤女做王妃？为人要饮水思源，知恩图报，虽说女生外向，也不能太忘恩负义了。”

    容悦被他气乐了：“看你这义正词严的架势，要跟我讲道理是吧？那我就跟你好好讲讲。”

    停顿片刻后，容悦扳着指头道：“首先，我父亲为什么会去世，我为什么会成孤女？那是你父亲一手造成的我本来有父，我父还是世子，作为世子惟一的嫡女，我的身份何等尊贵，是你父用慢性毒药，先毒死我父，再毒死祖父，才害得我失去依怙……”

    说到这里，她的话被几道声音打断了：

    “你有什么证据？”

    “简直血口喷人”

    “纯粹胡说八道”

    容悦也不辩驳，盯着容徽浑浊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有没有证据另当别论，我只想问伯父，敢不敢对天发誓？如果是你做的，你们一房的人统统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尸体扔在乱坟岗，被野狗撕扯？”

    几个女人齐声尖叫：“天那，你怎么这么狠毒？一家子亲人也这样诅咒。”

    容悦无所谓地摊手：“如果他没做，誓言再毒也不会起作用，你们怕什么？难不成，我的父祖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们个个心里都有数，所以你们都不敢发誓，生怕会应到自己身上？”

    被逼到这个份上，容徽再也没法装聋作哑，从椅子上颤巍巍地立起，一副衰弱得马上就要扑到地上去的样子，脸上挂着既悲哀又无奈的笑，嗓音涩嘎，说一句停下来喘几下：“难怪……难怪悦儿要搬到外面去住，原来是听信了谣言……唉，我们景地千里沃土，是快大肥肉，多少年来，不知有多少人觊觎……只因我们一家人总是……总是兄友弟恭，从没出过兄弟阋墙之事，外人无从插手，这才平平安安地传承了几十代。如今……如今总算给他们找到突破口了，就是利用父侯和二弟的死，败坏本侯的名誉，挑唆得侄女跟我作对。我容徽真是愧对祖先，愧对兄弟啊，将来到了地底下，都不知拿什么面目去见他们。”

    容悦不为所动，沉声道：“你的确没脸见他们这般惺惺作态，哄得了活人，哄不了死灵，他们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话说出来，果见容徽身体微颤。

    巧言令色，绕来绕去，无非是想绕开“发誓”一环，容悦懒得逼他，容徽现在这副身体，活着不比死了舒服，且留着他苟延残喘。

    昨晚临睡前，她揣摩穆远的用意，这个时候把夏夫人母子放回去，绝不是为了给容徽侍疾。他把容恒扶植起来，是想有人跟容徽容慎父子打擂台，而不是让他取而代之，那与容徽当权何异？

    所以，容徽现在不能死，要死也得等他回到碧水城，把容慎立为世子，也即，给容恒树立新对手，才能功成身退。

    一直没开口的夏夫人把容徽扶坐在椅子上，用哀恳的目光看向容悦道：“四姑奶奶，你伯父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他如今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容悦心说，一家子好几口，就这位是个明白人，知道形势比人强。容徽眼看日薄西山，容慎是养在温室里的花，跟他那位受尽磨难的兄长不在一个档次，他们若想扭转局势，唯有向她求告，或者说，求得穆远的支持。可叹两个女儿只会寻衅，一个儿子颠倒黑白，丈夫的辩白毫无说服力，于是夏夫人出马，试着上演苦情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最好的全文字：自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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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要承诺

﻿    收费章节(12点)

    第一百九十九章要承诺

    容徽一家回碧水城了，那里将会上演怎样如火如荼的宅斗，都已经离容悦远去，她只要留人在那边收集消息，了解大致战况即可。

    至于容恬难掩喜色的原因，容悦也搞清楚了，原来是前几天夏御到访，跟夏夫人约定了婚期，就是在下个月的二十八。容恬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好日子，难免心花怒放，可她父亲都这样了，她也笑得出来，莫怪有人说，往往父母最溺爱的那个，就是最不孝的孩子。

    次日容悦回了一趟牛头庄，把这些告知萧夫人，她露出解恨的笑，说了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见容悦讪讪，萧夫人忙道：“我不是说王爷……其实我们做女人的，男人对外人怎样都不打紧，只要他对我们好就行。多的是外面豪爽义气，大鱼大肉招待友朋，家里女人节衣缩食的所谓义士；更有那被千代传诵，在主公遭难、饥饿难忍时，杀子以奉的所谓忠臣。嫁给这样的男人，才倒了八辈子霉。女儿，娘知道你心里有怨，怨娘不该跟外人合伙给你下药，可娘真的是为你好，娘好歹多活了几十年，看人不说很准，总不至于太走眼……”

    容悦笑着打断：“娘多心了，我并没有怨您，只是讨厌那种软弱无力，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的感觉。”

    萧夫人握住她的手：“都说王爷对你万般宠爱，娘想听你说句实话，真是那样吗？”无错不跳字。

    容悦答道：“新婚嘛，自是如胶似漆，新开的茅厕还三天香呢。”

    萧夫人笑嗔：“哪有这样说自己的。”过了片时，笑容淡去，声音低婉，似悲似叹：“娘初嫁你父时，他也是眷爱怜惜，原来的通房侍妾都撇在一边，连续几个月只陪着娘，直到娘怀上了你，才去别人屋里走动。”

    怕女儿多想，又安慰她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父娶为娘之前，屋里就有了十几个通房侍妾，王爷可没有，他至今只有你一人，单凭这一点，就值得嫁。女儿啊，你是没吃过那种妻妾争宠的苦，每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去宠爱别的女人，还要装贤惠，还要吩咐厨房给他们炖补汤……”

    容悦苦笑，她和穆远的将来，焉知不是如此？就像萧夫人，不也有过几个月专宠的日子？

    曾有人这样写道，“起初，爱情让时间消失；后来，时间让爱情消失。”

    更何况，穆远对她，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征服欲。

    容悦在牛头庄待了一上午，中间起码有一个时辰，萧夫人在她耳边不厌其烦地叮嘱：“女人最终能依靠的，不是丈夫，而是孩子。只要你有儿子，管他男人怎么变，都动摇不了你在府中的地位。”

    容悦不断地点头，她相信，萧夫人这样说，固然是为了早日得到嗣孙，也是真的为她着想，真心替她打算。

    七月十九，穆远实践诺言，带着她离京避暑，往百花谷的方向而去。

    皇帝派到雍王府召穆远进宫的人又扑了个空，气得皇帝摔了一套罕见的紫玉茶具，一面摔一面恨恨地想：死小子，本来准备留给你的好玩意，现在老子直接摔到地下，摔碎了也不留给你，让你跑，让你跟老子唱反调……

    皇帝精明中兼有江湖混混的无赖狂放，儿子厉害中夹杂着不按牌理出牌的任性，这父子俩永远明里争吵，暗里较劲，也许他们自己都没发现，他们其实很对对方的脾胃。

    穆远走了，皇帝顿时觉得宫里空了许多，日子也越发寡淡无味起来，近侍们挨骂受罚的次数成倍增长。小金子公公流着宽面条泪，看着雍王府的方向深情呼唤：三殿下，求您快点回来吧，您不在的时候，奴才们可苦了，没人跟皇上吵架，他心里憋着火，天天找奴子们的茬，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呜呜。

    马车里闭目养神的穆远狠打了几个喷嚏，容悦伸手抚在他额上试温，嘴里喃喃自语：“没发烧啊。”

    某人立刻打蛇随棍上：“我头痛，头晕。”一头说，一头拱进怀里，滑到膝上，拿香香老婆的膝头当枕头，还拉过她的手来，嚷着要按摩。

    容悦失笑：“你到底是头痛，还是头晕啊。”

    “又痛又晕。”

    “那严重了，快停车传文大夫，给你好好煎几碗药吃。”苦死你。

    “不用，不用，就是稍微着了点凉，太阳穴那有点涨痛，你给我揉揉就好了。”

    容悦朝车窗外翻了个白眼，手被扯着挣不开，认命地按摩起来。

    也亏了这豪华型车厢，才放得下一张矮榻，一张小桌，角落里还有一个钉在板壁上的小冰釜，里面冰着各式饮品和水果点心。

    容悦的目光才从冰釜上滑过，那人就出声问：“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停下来吃点东西？我们出来也有两个时辰了。”

    容悦低头笑问：“你不是闭着眼睛的吗？”无错不跳字。

    “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你要什么，我将来死了，你也照样逃不开我的视线。”

    容悦做了个怕怕的动作：“鬼大仙，放过小女吧。”

    “不放”穆远又不知挑动了那根神经，猛地坐起来问：“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不得善终，你愿不愿与我同生共死？”

    容悦心里一咯噔，他的意思，不会是一旦他夺嫡失败，就要随他去死吧？无错不少字

    若论个人意愿，她自然是不情愿的，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能把穆远这样的人逼得走投无路，可见对方之强大，作为穆远的王妃，她除非逃到海外，否则终归是个死字，既然凶多吉少，何不在言语上满足他，于是答道：“真遇到那样的情况，我会努力帮你脱困，助你死地求生，我也勉强算是个高手，关键时刻，也能起到一点作用的。你放心，不管在何种情况下，我都不会背叛你。”

    这点承诺她能毫无负担地给出，因为在容悦的观念里，背叛，是指出卖同志，投靠敌方阵营的行为。至于感情变淡后，男方另有所爱，女方死心出走，那是处理情感的方式，君既无心我便休，与背叛扯不上关系。

    穆远所理解的背叛与此有多大差距就不知道了，反正听了容悦的话后，他很开心，抱紧容悦道：“我不求你帮我，只要你不离开我，无论生死都不离开我，你能答应吗？”无错不跳字。

    容悦垂下眼睫，这人今天不得到明确的答复是不会干休的。关键时刻救不救他都不在乎，只在乎她是否肯跟他生死与共，果然是偏执狂脑子里的思路就是与众不同。

    她本不愿欺骗，可这时，却不由自主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穆远的吻随即落下，舌头缠住她的舌尖不放，一只手捧着她的翘臀，一只手爱抚小白兔，下身顶得她发痛，忍不住闪躲时，被他按住，喘着粗气警告：“别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容悦腹诽：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待呼吸平息后，穆远才吻着她的额头道：“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们一定会长命百岁，白头偕老，一起坐在那最高的位置上，享尽人间富贵。”

    “平安喜乐就好，若说富贵，我们现在就够富贵了。”

    “傻丫头，你真当我是那利欲熏心，只喜欢贪权弄势，不晓得过安乐日子的？我小时候的理想，是长大后做个百事不问的富贵闲王，娶个心爱的女人当妻子，再把母妃接到王府里共享天伦之乐，省得在宫里争闲气，我母妃也是这样希望的。可经过一些事后，我们都明白，我们不争，人家只会以为我们装腔作势，决不会有丝毫手软，尤其是我的出身，在诸皇子中，是第二个有资格争夺那个位子的，皇后和太子一向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父皇在时就屡屡下黑手，一旦山陵崩，这偌大的楚溟国，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静默半晌，容悦低声道：“也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

    穆远轻扯唇角：“这话地道，就是这意思。”

    容悦第一次对穆远起了同情之心，投胎这活计，就跟做生意一样，高回报，总是伴随着高风险。

    顶着皇上最宠幸的皇子头衔，那场夺位之争，穆远注定不能置身事外，就像他说的，即使他真的无心，别人亦不会相信，与其消极等死，不如奋力一搏，兴许能有一线生机。

    那把黄金打造的椅子不好坐，谁都知道，可情势不由人，身在剧中，不想领盒饭，就只能卖力出演，争取打败所有的对手，成为笑到最后的猪脚。

    小蓬山上的遇刺案，容悦到现在仍记忆犹新，太子恨不得早点除掉穆远这个心腹大患，培养的死士，只怕多是为他准备的，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有什么权力要求穆远被动挨打？

    如今，二人已然成婚，不独穆远，连她自己，都成了剧中人，戴着王妃的头冠，陪他上演一出夺位的戏码，甭管是胜是败，都得共同承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手机网（）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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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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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一念间

    说到楚穆朝的皇位之争，容悦脑里忽如一道电光闪过，转头急问皇中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具有一争之力？”

    穆远想也不想就答明面上，一直是个，但也不排除其他人潜伏较深，至今未露头角。”

    容悦扳着指头数，你，另一个是七皇穆奕，对吧？无错不少字”

    穆远点点头。

    容悦提醒道我在镇上认识的祁渝，跟穆奕脱不了干系，那人不简单，你最好仔细查查，他不早不晚，偏偏那个时候出现在平郡，又刚好出现在天庙的打斗现场，难道真的只是？”

    穆远告诉她已经查过了，祁渝的身份不假，平郡府尹赵廉确实有这么个外甥。”

    容悦笑了笑说你别忘了，有一种方法叫易容，你身边的吴影有这本事，我师傅穆坤也有这本事，都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我跟祁渝打过几次交道，他喜欢装成纯真稚嫩的男孩，往人跟前凑，所以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跟你的七皇弟很像，就因为连这点都像，才让我引起警觉……啊……”

    容悦仰倒在坐榻上，身上压着一个脸色阴沉的人到现在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嗯？离开我的那段日，你可曾想起我身上的味道？”

    “……”这样容易吃醋，到底是占有欲使然，还是万能的穿越大神又开金手指，连这么个冷酷无情的男人，都激发出了他的爱潜能？

    那人的语气越来越酸，其中还夹着丝丝委屈七皇弟果然秀色可餐，连味道都迷煞人，只闻过一回就念念难忘。”

    容悦恍若被雷劈过，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呐呐解释我不是对他念念难忘，说穿了，这就是我的一项特长，鼻灵，无论是谁，只要就近打过一次交道，就能记住他的气味。”

    事实上，这是她严格训练出来的一项技能，作为卧底，时常需要在夜间工作，看不清对方的情况下，鼻的作用便凸显出来。

    穆远轰然而笑原来你是狗变的。”

    容悦怒了你才是狗变的总爱往别人脖上蹭啊蹭，嗅啊嗅的，不是狗是什么。”

    话音未落，腰间臂力加重好，好，好，咱俩前世都是狗，一对狗夫妻，这辈再遇，鼻立刻就闻出来，啊，原来是我前世的爱妻。”

    容悦愈怒，眼中火花迸射前世的爱妻，你还变着法儿往死里整？把我装麻袋丢河里的时候，你可有丝毫恻隐？用毒蛇对付我的时候，你可有半分怜惜？用箭雨招呼我的时候，你可有一点心疼？”

    “那不是……”

    每次一提这个，穆远就理亏得不行，他恣意纵性活了二十年，什么事没干过？从来不问是非对错，只看自己乐不乐意，难得有兴致戏弄一个女孩，结果女孩没耍着，倒把自己赔了进去，一辈都交代了，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吗?

    ——容悦若能听见他的心声，必气急败坏地，你丫那是戏弄？分明是死亡游戏你丫自己变态，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穆远暗忖，事情做都做了，虽悔难追，为今之计，只有坦然认错，诚恳道歉，争取求得宽大处理。

    于是陪着笑脸，作势抱拳都是为夫的错，娘大人大量，就原谅为夫一回，好不好？”

    结果换来杏眸圆睁只一回？”

    “数罪并罚，只要娘高兴，为夫无有不依。”

    “哼”

    “你原就身弱，前不久还病了一场，这些日又被为夫……”过采撷，所以，“千万别置气，气伤肺，怒伤肝，与己无益……”

    “少跟我花言巧语。”

    “哪有，为夫句句出自胸臆，发自肺腑，无非是心疼娘。”

    “哼”

    做小伏低，好话说了一箩筐，始终没能让人重绽欢颜，好在天色渐晚，穆远命驾暂歇，嘴巴哄不了，他还有别的神器对不啦。

    一夜尽温柔，十八般武艺轮番使，其间还活活用，顿悟了许多新招式，把坏脾气的爱人侍候得体骨酥软，yu仙yu死，自己也心满意足地搂着温香软玉睡去。

    纱帐中，本该沉入睡乡的女忽地睁开明净双眸，眼神复杂地看向身边人，谁能想到，恶名远昭的穆皇骨里竟是个m气质的男人。这些天，她不断他的底线，却囧囧有神地发现，这人没底线，就像他的人一样。

    容悦懊悔无，早知如此，当初被毒蛇袭击后，就该咬牙忍着，不要上门挑衅，给自己惹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第二天，她情绪低落，吵架也是需要激情的，她实在欠缺，有那功夫，还不如留着补眠呢。

    为了躲避身边的话唠追问纠缠，她性靠在那人怀里假寐，一闭口不言，没发现头顶上的家伙始终翘着嘴角，心里好不得意：爷说不过你，爷叉得过你，爷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新婚这才多久？就创出如此多的花样，真是招招，式式‘致命’。爷又不像那帮色胚，生熟不忌，早早就淘虚了身，爷可是储足了二十年的存粮，就等着心爱的小娘上钩呢。

    美美地回味了一遍昨夜的旖旎风光，他从腰间的双鱼袋里掏出一串碧玺珠，轻轻套上玉白皓腕。昨夜忙着肉偿，来不及送出，今天可不能再忘了。

    怀中人目光微微下垂，又是一串碧玺，对这些珠宝饰，她素来可有可无，因而只略瞅了瞅，就继续闭目养神。

    她整天昏昏欲睡，穆远则整天心情舒畅，瞧，多乖啊，架也不吵了，气也不生了，跟小猫儿似地偎着爷，怎么看怎么可爱，这都是肉偿之功啊，可让他找着哄老婆的方法了。

    在容悦的慵懒和穆远的得意中，倏忽又过了五天，车队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花谷名副其实，狭长的山谷中姹紫嫣红，繁花似锦，看得容悦目不暇接，感叹着说这样的人间仙境都找得到，王爷运气真好。”

    穆远眼里含着笑哪是运气，我从十就开始出外游历，整整七年间，足迹踏遍了沧溟大陆，北到黑水，南到南海，西到大漠，东至东海，我哪一处没去过。”

    容悦摇着头说出外游历的何其多，那些弟，莫不打着游的名义游山玩水，人家怎没发现这样的福地。”

    穆远摇着折扇道那是因为，他们纯粹是游山玩水，本王则到处访高人、寻宝地。”

    说到宝地，容悦小声问银矿也是这样寻来的？”

    穆远笑而不答，容悦也不追询，两人慢慢从谷口走到谷底，面对黑黝黝的山壁，厚厚的藤蔓植物，容悦静立不动，穆远略感诧异你知道入口在这里？”

    容悦狡黠一笑你站在这里，自然就是这里了。”

    穆远朝云翼微微颔，云翼上前，在藤蔓中摸着按了几下，山壁滑开一道可供两人同时通过的入口。

    一群人迤逦前行，约摸四米后，境界陡然开阔，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人烟稠密的村。

    容悦眼睛都亮了，莫非陶渊明笔下所描写的，实是梦中穿越而得的景致，也是通过一个隐秘的石洞，进去后，里面出现遗民村落，只知有商周，不知有汉唐。

    惬意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容悦提议这个地方用来隐居再好不过，假如真出现了你说的那种情况，咱们就到这儿来种田吧。”

    穆远乐得凑趣只要王妃不嫌弃，本王求之不得。”

    容悦眉心忽皱，按捺住不安问你的人发现这里的时候，村里可有居民？”

    穆远回答没有，这些房都是我们后来建的。”

    容悦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要是真像桃花源一样，本有原住民，却被这些蛮横的闯入者灭掉了，然后占着他们的房，建立自己的秘密基地，那就……

    不是她喜欢瞎想，穆远对一个弱女尚且不依不饶，手段残忍，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假如真有原居民，而他又看中了这块地方，肯定会下令清除，而且根本不会犹豫。

    这一刻，容悦的心前所未有地沉重起来。

    和穆远正式成婚后，两人如胶似漆，穆远对她确实很好，眷爱非常，体贴入微，她也渐渐迷失在这种温情中，真把他当丈夫看，在他面前发嗔撒娇，甚至出言不逊，虽有试探之意，却也是本性流露。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何况两人既为夫妻，自当平等相待，“妾身”一词，对她而言，仅仅是个入乡随俗的称谓，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她差点忘了，穆远原本是怎样的人，他们结识之初，又经历过怎样的噩梦，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啊。

    新婚蜜月期的男人哪有不温柔体贴的，哪一对怨偶没有过卿卿我我的时刻，哪一个被丈夫伤害的妇人，没有依偎在他怀里的美好回忆？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一面，跟初遇时判若两人，如果那时他是魔鬼，现在简直是天使。天使与魔鬼都是他，要展现哪一面，端看他自己的意愿，一切都在他一念之间。

    第二章一念间

    第二章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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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百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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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啦？”发现身边人的异样，穆远低头询问。重要

    /重要

    容悦强笑着回应：“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儿跟我相像中的不一样

    “哦，那你相像中，这儿应该是什么样子？”

    培训死士的地方，能有什么好氛围？记得前世国安部的的秘训基地，也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闲杂人等止步的，于是道：“总不会大家都过着悠闲的田园生活，每日躬耕陇亩，闲莳花草吧。”

    穆远轻展折扇，得意洋洋地说：“若非事先晓得这儿是什么地方，你会不会只当成普通的村落？”

    “那是”，容悦点点头，眼底浮现恍然之色：“我明白了，你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对不对？但，农居式的房屋固然能迷惑闯入者，却限制多多，不说别的，单看家家门前这点小院场，够干什么？射个箭都没处插箭靶。”

    这儿是谷中谷，或者说，是两条山脉之间被一道几百米宽的岩壁隔断而成的两个山谷，要想进入后一个山谷，必须先找到隐在第一处山谷中的秘道。看到那道精巧的暗门后，容悦有理由相信，山谷可能是自然而生的，两谷之间的秘道则是人为挖成的，而从穆远的言辞反应出的信息，这秘道并非为他所挖。

    “随我来吧。”穆远拉住她的手，走进附近一处小宅。

    云翼指挥人挪开杂物间的稻草，两块石板滑开，露出了一个通向地下的洞口。

    走过几十级台阶后，出现在容悦面前的，是一条地下通道约有一米宽，三米高，墙上镶着一种发亮的宝石，见容悦盯着看，穆远告诉她，这叫月光石。

    山洞越往里走越凉爽，很快就散尽了外面带来的暑热，到后来容悦甚至觉得有点冷了，穆远即时给她披上一件绣着孔雀开屏的白色披风，孔雀栩栩如生，衣料入手柔滑，想也知道不便宜。

    容悦忍不住在心里暗叹，穆远给她的，件件都是珍品，这人情一天大过一天以后可怎么还？便是她不注重这些身外之物，终究也在长期熏染中，被穆远养刁了胃口，以后离了王府，只怕很得一段时间去适应那种降了几个档次的生活。

    话又说回来，若穆远一直待她如珠如宝她真走得了吗？伤害一个全心待你好的人，心里怀着愧疚，走到哪儿都不得安宁。

    拐了几个弯后，出现了一个大厅，从周围排列的兵器来看，这是个演武厅。

    穿过演武厅，外面居然是个荷塘，里面的荷花开得比王府里精心培育的不会差，池中有鱼儿畅游池心甚至有座凉亭。

    荷塘四周围绕着几栋小楼，都是绿色的琉璃飞檐，红色的柱子，上面雕龙画凤气派非凡。

    一条青石路从两座小楼之间通过，远方隐隐可见高大的树冠，和隐在其中的屋檐。

    容悦惊叹出声：“一个山谷套着一个山谷，里面到底还有几个？”

    穆远笑道：“没有了，这里就是百花谷最后的、真正的基地，前面都是幌子。”

    “山谷的形成可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可这些房子······”

    “房子也是原有的，我只是修葺、加固了一番，一间也没多盖，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房子形成了一个八卦九宫阵，没见我们走进来时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走一步路？一旦触动机关，会立刻变阵，到时很麻烦的。”

    容悦满眼惊诧：“天那，隐世家族？那原来这里的人······”

    穆远屈指敲了她一下：“一看就知道你那小脑瓜里转的啥，放心吧，这儿荒废几百年了，早就没有人烟。”

    “几百年的房子还能用？”容悦表示怀疑。

    “木头房子有些毁损，所以才要修葺啊，至于山崖上那些洞府，再过几千年也不会坏的。”

    “洞府？”容悦更惊诧了，咬着手帕想，她穿越的明明是宅斗文啊，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中途改玄幻仙侠了？

    心里抑制不住地激动，莫非，这里不是遗族，而是仙长们的住地

    穆远得意地摇着折扇，让心爱的娘子一日几惊，从此对夫君仰慕崇拜，多惬意啊，若早知此行有如此效果，他早带她来了，至于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嗯哼，他多的是法子对付。

    于是很开心地告诉她：“你猜得没错，这个地方原来居住着一支隐世道派，洞府自然是那些道士们开凿的，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门派早就断了传承。我会寻到此处，也是机缘巧合，白云山上的齐云老儿找到了一本古修士笔记，然后根据上面提供的线索，画出了一幅大致方位图。饶是这样，我的人也在附近转了两年，我自己亲自带队几次进山，差不多把山壁樱予个遍，最后请来吴影这个研究阵图的师傅，才打开了秘道

    容悦不解地是：“古道门的隐世之所，齐云大师怎么不自己占着，反而把线索提供给你呢？”

    穆远不在意地说：“他要这里干嘛？他住在白云山，山下有泉，山上有雾，正适合信徒朝拜。若住在深山谷地，等于与世隔绝，那牛鼻子老道每天吃香喝辣，受八方供养，哪受得了这般清苦？世道变了，道门中早不兴隐世苦修，大家整日攀比的，不过是世俗中的名闻利养。”

    容悦仍不死心：“既有古道门，有修士洞府，说明世上真有修仙之人，修仙之法，你交游那么广，就没想过弄一卷来试试？”

    说起这个，穆远十分感慨：“怎么没想过？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年年往外跑？从十三岁到十六岁，我满脑子都是修仙，对宫中女人争风吃醋，朝中大臣争权夺利，以及与此相关的种种龌龊事，统统嗤之以鼻，一心以修道为几任，以长生不老、飞升成仙为目标。怀揣着这个梦想，我走遍名山，访遍境内境外有名的道人，也确实见了几个仙风道骨的，虽不得飞升，到底有些修为，但他们一直认定我不具备当修士的潜质。”

    “是不是说你没灵根？”

    “他们叫根骨，说我没根骨，不管修什么仙法都不会有寸进，与其白白浪费时日，不如尽早回到俗世，还能求取一些人间富贵。那几年间，我见了数个牛鼻子老道，全都众口一词。其中有一位被我缠不过，给了一卷仙法，我没日没夜苦修了一年，始终不能引气入体，这才真正绝望了，心想，反正只有几十年寿命，而以宫中倾轧之激烈，说不定活不过成年就死了，既然如此，又何须顾忌这顾忌那？管它什么道德义理，痛痛快快地活，活一天是一天。”

    难怪那般放肆，原来是修仙不成后的自暴自弃。容悦笑问：“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恣情纵性，怎么又不肯纳侍妾呢？”

    穆远很狗腿地表示：“自然是为了给心爱的娘子守住清白。”

    其实，他能守住处男身，固然与自己的性子有关，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修仙。都说修道之人，太早破身有损道行，对一个一心求证大道，希望得享永生的人来说，男欢女爱的吸引力确实不大·十六岁后，虽然修仙梦破裂，不准女人近身的习惯却保持了下来，直到遇见容悦，才动了色心。

    容悦扯了扯穆远的衣角，附耳低问：“那本仙法呢，能不能让我试着修修看？”

    结果只换来狠狠地一瞪：“休想！你这辈子，就老实跟着我吧，什么都别怨。”

    容悦无奈地叹口气，就知道会是这结果，过了半晌，又开口问：“这隐世道门，不知是否出过飞升之人？”

    穆远道：“至少近千年之内是没有的。自前朝最后一任皇帝飞升后，这片大陆上再没出过飞升之人，道门渐次没落，隐世洞府荒废，现有的几大道门，都占据名山，收取民间奉养，有的门派还公开娶妻生子呢。像齐云老儿那样，不下山为人做法，不公开索要供养，只待在山上等人上门，就算纯正的修士了。”

    由此地的道门，容悦想起前世的佛门，堕落之相如出一辙。

    但无论怎样堕落，她相信，总有潜心修法之人，出污泥而不染，于浊世中得正果。现代有得道高僧，沧溟大陆亦有得道高人，只不过那些人不会轻易涉足红尘罢了。

    想到此，容悦用安慰的语气说：“世间之道，无非随缘二字，凡事强求不来，你为修仙故，去结识那些老道，结果发现了这样的洞天福地，也是难得的缘法。”

    穆远被她说得眉开眼笑：“是啊，这是所有别院中最得我心的，以前我每年都要来住些日子呢。”

    “这回打算住多久？”

    “看你的啦，你想住多久就多久。”

    “真的呀，那住一辈子成不成？这儿幽美安谧，我都不想回去了。”

    “成啊，娘子想住哪儿，为夫都陪着。

    明知他说的不是实话，容悦仍觉得窝心，至少，他肯哄着她。据说，男人若连敷衍都不愿敷衍你时，就说明缘分尽了。

    穆远现在对她，真是无比的耐心，她也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正如穆远所说，身为凡人，长寿亦不过几十年，何不痛痛快快地活着？既然一切无可选择，她就开心做她的王妃，至于以后会如何，以后再说吧。

    但庾琛肯定是要救出来的，如果他真被穆远囚禁，她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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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暮色里

﻿    暮色笼罩山雀归巢夜风送来花草的芬芳半散着湿发蠲容悦立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只剩下朦胧轮廓的琉璃歇山顶幽美的景致宁谧的氛围却消不去心头的烦躁。就到叶子悠悠

    这是到达百花谷的第三天该逛的都逛了整座山谷包括主殿、配殿以及四周作为宿舍楼的房舍。也见了几批人多是些重要骨于在此秘训的丨影卫一个也没见着。

    容悦不得不怀疑这些地面建筑仍是幌子真正的训练场所在地下或那些隐没在悬崖峭壁上的洞穴中。

    脑子里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穆远真把庾琛弄到这儿来会不会关押在某处洞穴呢？庾琛是难得的军事人才穆远应该不至于随随便便就杀掉他穆远虽视人命于草芥却也知爱才惜才从王府下人对门客的恭敬态度可见一斑而他如今手边最缺乏的就是军事人才。

    失去了庾琛的东部大营力量会削减许多那是由近乎世袭制的军事家族统领的相当于某家军他们对统帅的忠心决不亚于对帝皇的尤其是庾琛的近卫未必分不出真假将军在这个崇尚古武的时代易容不算多罕见的技艺稍露破绽就会引起怀疑。

    想到这里容悦略觉安心可就算庾琛真在山中哪处洞府里她又从何处找起？

    心里烦闷抓着玉梳的手无意识地捏紧只听喀嚓一声刻着艳丽牡丹的玉梳断成了两截。

    她▲要俯身去拣卧室门口传来声音：“算了断都断了还捡起来于嘛？”

    容悦默默拾起断梳嘴里道：“见完客人了？”

    “什么客人都是下属。”

    穆远找来另一把梳子将容悦扶到梳妆台前一边服侍一边问：“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是谁那么不开眼竟敢触怒咱家尊贵的王妃？”

    “没的事”容悦勉强露出笑靥似乎不经意地问：“刚刚来的就是影大师？”

    “嗯他是这儿的总管。叶子悠悠”穆远低头梳着手里的秀发眼神认真动作轻柔一副生怕弄痛她的样子让容悦心里的小人忍不住翻白眼：这位是不是该换个称呼叫“小穆子”了？

    唯恐一不小心真的喊出小穆子容悦赶紧找话题：“葫芦谷的总管是莫公无名谷的总管是温公府里的总管姓顾再加上影大师就是你手下四大总管？”

    穆远告诉她：“顾兴不算的北边还有一处别院那儿的总管姓曹。”

    容悦回头笑道：“北边？是楚溟国的北边还是整个沧溟大陆以北？你不会都把别院建到外国去了吧？”

    穆远回答：“楚溟国境内肯定也有齐天皇族的别院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这等于变相承认了他手下的确有一处别院建在外国的土地上。

    容悦心里明白这是他最后的退守之地。任何事情都有例外事先布置得再好再天衣无缝也不能保证一定不出意外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做任何事都得做好两手准备。

    知翩地不再追问而是说：“各处总管是长期镇守某地还是轮期调换呢？”

    穆远不问反答：“若悦儿处在本王的位置上是让他们长期镇守呢还是轮期调换？”

    “这可难倒我了”容悦拉着他坐在身旁倚在他肩头道：“长期镇守的话怕成地头蛇生出不该有的野心轮期调换的话又有个大弊病比如这百花谷的入谷暗门越少人知道越好。可以说每座别院都是王爷的一块底牌若有人四处轮换着当总管四处秘密全掌握其人忠心还好一旦脱离掌控将成心腹大患。叶子悠悠”

    穆远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笑逐颜开地说：“真不愧是本王看中的女人心思缜密见解不凡那悦儿高参再为本王参谋一下既然两种方式都有利有弊该如何取舍呢？”

    容悦斜瞥他一眼：“得了吧看你那胸有成竹的得瑟样子想必早有妙策又何必作弄俺。”

    穆远不依在她脖子里蹭来蹭去喷着热气嘟囔：“哪有什么妙－策不过想些法子补救慢慢看情况应对罢了。”

    容悦推开他正色问：“你到底选的哪种？让我猜猜是第一种对不对？”

    她早就怀疑穆远手里多半握有能控制人心（或人命）的秘药包括景侯容家的暗部都可能不是靠“签死契”来维系的。只要有本事逃得远远的你捏着死契顶多不能让他以原来的身份出来活动而已他尽可以躲在外地快快乐乐当一辈子黑人。

    这也是容悦为什么要急于回到曹祖母故宅的原因之一自从参观过那儿的地下室后她就模糊的觉知暗令除证明暗主身份之外可能还是开启侯府某处未知领域的钥匙。

    可惜穆远穷追不舍直接从天心镇把她掳回云都成婚让她无暇顾及其他——有穆远盯着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暗令真能开启容氏家族的秘岂不便宜了穆远？穆远对她再宠终究不是爱王府的主子也不只他们两个穆远背后的势力何其庞大牵扯到整个楚穆皇族她可不想拿着容家历代的积藏（假如存在的话）去给人家塞牙缝。

    穆远点头承认：“比起被一人掌握全部秘密的危险程度不如让一人镇守一处再多派些心腹之人襄助我自己也尽量抽出时间每个地方都去住一阵子让他们别忘了真正的主子是谁。”

    容悦表示赞同：“也只能这样了。”

    以穆远的名声和手腕跟在他身边的人敢起背叛之念的估计不多他对付一个弱女子都能毫不留情对叛徒岂会手软？只怕满清十大酷刑都能使出来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活生生堕入无间地狱——他的蛮霸凶悍多半亦有震慑手下的故意。

    想到此越发为庾琛忧心穆远该不会折磨他吧？庾琛对穆远而言虽不存在背叛可若穆远把他当情敌整起来只会更狠。

    “怎么啦我的王妃今儿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确实有心事。”容悦不敢说没有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必须给理由。

    不是掩藏不住焦躁这点功底她还有可若她完全波澜不惊引不出穆远的关切询问她如何从他嘴里套话呢？

    果然穆远搂着她道：“说出来给为夫听听为夫虽不才可为娘子排忧解难之心是真诚、急迫的。”

    “没什么啦”容悦小心地遣词酌句：“就是看到王爷这架势觉得将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以前虽也能猜到了一些毕竟只是猜测还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穆远把她完全箍进怀里用安慰的语气道：“尽管放心那些人都不是你夫君的对手嗯要是你确实不放心的话一旦事情暴发出来就把你送到北边的七绝谷去好不好？那儿离楚溟国很远隐在崇山峻岭中外有七道天险故名七绝谷绝对安全。”

    容悦不乐意：“山高路远的又在外国境内还不如来百花谷呢。”

    穆远“嗯”了一声：“也行。”

    容悦咬着嘴唇眼中升起雾气：“前几天你还逼着我发誓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不能舍弃你要和你生死与共这么快就自己先变卦了。”

    看着那委委屈屈的小模样穆远心都化了又摸又亲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傻瓜我要的只是你的那份心哪舍得真要你那样做就算我事败身陨也只望你能好好活着长命百岁一生顺遂。”

    “你都‘身陨了我还顺遂个屁。”

    粗俗的话语却让穆远的眼神更柔和略思忖了一会就拉着她的手走到内卧在床后捣鼓几下又出现了一道暗门。

    见多了机关容悦对这些都差不多麻木了并无讶异之感平静地随穆远踏入里面的路比较窄穆远一只手握着她一只手指着看不到尽头的幽暗处说：

    “这条暗道是我找人挖的可直达山外出口在百花谷外的一片山林山下是个小村庄多是纯朴的猎户。”

    两人携手而行走了一段后穆远又在洞壁摸索打开一间石室里面靠墙放着几口包铜铁皮箱子打开其中一口全是十两重的银锭其中甚至有个半旧的荷包装着一包碎银子。

    穆远把开启机关的方法告诉容悦手把手教她操作两遍后告诉她说：“这里面收藏的东西不算多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万两银子是我给你的最后家底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带着这些银子和孩子们好好过活虽不能锦衣玉食管一辈子温饱是没问题的。”

    “几大箱子我怎么带得了。”

    “谁要你一次拿了自然是收在这里过段时间进来拿一些出去用我也想过存银票的可银票那东西一旦政局动荡天下大乱各国钱庄发行的五花八门的银票就是废纸。

    山洞寂静两人旁若无人地商议着仿佛他们真有孩子其实都明白对方有心事却不愿意说出来。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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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侧妃怨

﻿    容悦在百花谷中苦苦寻找线索，想要探查出庾琛下落时，被皇上和贵妃圈中的几位姑娘日子可就精彩多了。

    先说宛如姑娘。她爹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虽说在高官云集的京城不算什么，可大理寺本身是个特殊衙门，里面的官员无论在朝臣还是百姓心目中都有着特殊地位，比起同品级的闲官，影响力大多了，家里适龄儿女的行情自然水涨船高，否则，穆三他爹妈也不会圈中宛如为准侧妃人选。

    自从在姜贵妃宫里见过三皇子的几位王妃后，宛如就在家中等着赐婚圣旨，可圣旨没等来，只等来了三皇子带着容氏去别院避暑的消息。

    本来，人家夫妇俩大热天出去避暑，是满正常的行为，也不关她什么事，可她就是心里不舒服。是，她还没嫁进王府，甚至连赐婚旨意都没收到，可她连三皇子的王妃都拜见了，还是姜贵妃亲自引见的，当时有那么多人围观，这不等于当众宣布她即将嫁入雍王府吗？那天正好是中元节，祭祖日，三皇子肯定在宫里，说不定还偷偷相看过她——以三皇子的跋扈名声和受宠程度，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

    即便不曾事先相看，只是皇帝一手包办，那也是他娶妃纳妾啊，他怎么能完全不关心，连赐婚旨意花落谁家都不在意，第二天就甩甩袖子搂着容氏满世界游乐去了，且一去竟月不归，这不是活生生打她的脸吗？这些天，她走到哪儿都觉得气氛不对，若有人交头接耳说小话，就会疑心人家是不是在背后议论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中酷暑难耐，宛如姑娘也一天比一天烦躁，这人那，最怕被吊到半空，不上不下，没着没落的。她现在就属于这种状况。如果。宫里已经下了明旨，她大可安心待嫁；或赐婚之事索性没指望，她也可叫自己死了心，现在这样算什么？宫里没消息。正主儿跑得没影，她堂堂四品官嫡女，若非实在爱他。多少豪门正妻做不得，何必委屈自己去做个侧室？

    要说起来，也是孽缘。那一年。十二岁的宛如去城郊玄通观上香，在侧殿赏玩时，不经意觑见观主陪着一位风神俊朗的贵公子从后殿走出来，她当即迷了眼，动了心。虽则父亲多番劝告，且举例说明三皇子是如何的冷酷骄恣，她却始终忘不了那一刻的心动。

    后来三皇子娶妻纳侧。她家世不够，正妻轮不上。姜氏表妹的侧妃名额也轮不到她抢，仅剩的另一个侧妃名额，又被皇上当安慰奖颁给了三皇子本人，让他用来安置心头肉。

    宛如捂着脸，心里又酸又痛，世上还有比你的心上人另有心上人更惨的事情吗？

    不是没想过打退堂鼓的，可就是不甘那！那份睥睨天下的尊贵气度，那颀长挺拔的矫健身影，那俊逸无双的容颜，就像在心里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拔不出，只要一回忆起就心头火热，无数次红着脸儿憧憬：被那双手拥在怀里是什么感觉？被那样的男人恣意爱怜是什么滋味？

    终于，等到皇上给他再选侧妃庶妃，好几个名额呢，宛如姑娘不顾羞耻再次向一惯宠溺她的爹娘申述愿望，爹娘拗不过，在宫里活动了一下，事情很容易就办成了。宛如已经虚岁十七，这个年龄还未订亲的姑娘本就不多，正好姜贵妃想给儿子找年龄稍大点的，儿子都二十了还膝下空虚，他的几个皇弟早就儿女成群，给他府里添人主要是为子嗣计，赐几个还未长开的小姑娘顶什么用？

    就这样，虚岁十七的宛如姑娘成了首选，以她的出身做个侧妃也够了。

    如果穆远一直留在京城，赐婚旨意早就下了，可赐婚的准新郎不在，旨意下到王府去都没人接。虽说庾王妃可以代接，毕竟有些不好看，对女方也显得不尊重，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把皇帝和贵妃郁闷的，你说这是什么臭儿子？妻妾都互相“相看”，亲密交谈且互赠礼物了——对此容悦表示抗议，她明明只有送没有收啊，虽然后来都被小心眼的穆大爷给偷回来了。一屋姐妹皆大欢喜，你一个男人掉什么链子？这会儿不该趁热打铁把名份定下来好早点办喜事吗？

    皇帝气得直哼哼，就没见过这样别扭的倔驴，给他送美女他还跑。你以为你跑得掉？跑得再远不还得回来？等你回来，老子再给你多加几个，侧妃庶妃外另赐几个侍妾。堂堂的亲王府，属于王爷的女人才小猫两三只，像什么话？份量最重的那只还是不中用的。想到这里，皇上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把庾王妃赐给他做正妃，是不是过分了一点？那孩子，该不会因此而记恨吧？唉，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把容氏抬成平妻，正室注定无子，若长子能由平妻所出，这嫡子的名头也算打得响了。

    同样郁闷的还有姜贵妃，她对着菱花镜，抚着自己眼角的细纹叹息：再怎么保养，年龄到了，人终归是要老的。她十五岁进宫，十六岁怀上第一胎，却遭人毒手落掉了，差点儿弄得终身不孕，后来小心调养了几年，到二十一岁才有了远儿。现在她都四十多了，这眼尾纹也快遮不住了，好在远儿健康长大，她如今对皇上的宠爱也看淡了，只求远儿有出息，首当其冲的，就是快点给她添个孙子！作为皇子，再能干，没有子嗣承袭也是大缺陷。

    当然，最郁闷的还是宛如姑娘。

    落落寡欢的宛如姑娘去玄通观上香，途中遇到惊马，眼看就要摔落路边的烂泥塘，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时，一只稳健的手拉住了她，她跄踉一步，随即落入男性温暖的胸膛里，再抬头，不由得喝了一声彩。好个翩翩佳公子，端的芝兰玉树，俊逸风流。

    英雄救美的情节虽然滥俗不堪，但如果救美的英雄是个迷死人的美男子，那就肯定会屡试不爽。宛如姑娘当下小心肝乱颤，小脸儿通红。再偷偷瞄瞄美男身上白色锦袍的料子。头冠上镶嵌的闪闪宝石，腰带下坠的极品玉佩，一颗芳心顿时沦陷了。

    她就说嘛，这样的风姿。这样的气度，怎么可能是穷人家的？

    又俊又有钱那亲，这代表什么？这代表着额上刻了一行字：我是一只大金龟！

    “小姐。有没有伤到哪里？”白衣美男擒着比春风还醉人的笑容，柔声询问。

    “我……”要不要趁势装作受伤呢？

    “是不是脚扭了？”

    宛如娇羞低头，露出粉红的小耳朵。语若呢喃，含糊应答：“也不知是不是扭了，反正就是……”

    “就是站不稳对不对？”

    “对，对”

    不只又俊又有钱，还这般善解人意！宛如姑娘纠结了。

    她是个纯情善良的好姑娘啊，从不水性杨花，从不见异思迁。自从偶见三皇子，一颗心就系在他身上。从此以嫁进三皇子府为目标，即使听到容氏如何如何得宠，也不曾改变初衷，可此刻，她却禁不住动摇了：三皇子也不过是偶然见过一面的男子，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情份，何况他身边已有宠妃，她再进府，真的能幸福吗？皇帝连赐婚旨意都没下，她这时候变卦，也谈不上移情别恋吧。

    恍惚中，那温雅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此处人来人往，多有不便，小姐的马车又坏了，若小姐不弃，不若去前面小店稍息一会再做打算，可好？”

    宛如含笑点头：“就依公子的。”

    宛如的车一时修不好，道观显见是去不成了，最后坐了白衣美男的车，并在他的亲自护送上回了家。

    后续是，此后的一个月里，宛如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和白衣美男密约，最大胆的一次，两人相携去了金玉阁，因为白衣美男传信说要送宛如一套头面作为相识一月的纪念。虽然两人进门是分乘不同的马车从不同方向一前一后进的门，但挑首饰的过程中，那不时的眉来眼去，甚至偶偶私语，谁看了不晓得他们是一对？

    宛如半推半就挑了一套很昂贵的首饰，心满意足地出了门，没注意到店里有位中年女客频频注目且皱紧眉头。

    宛如不认识她，她可认识宛如，无论是宛如的画像还是真人她都见过，姜贵妃对着画像挑人时她就在旁边侍候，中元节那天宛如拜见贵妃的几位儿媳时她也在场，她是在畹华宫当差的秦尚仪，这回趁着沐休日出宫散心，逛到金玉阁时，没想见到了这一幕。

    秦尚仪不算姜贵妃的心腹，但作为七品女官，在姜贵妃面前也有几分体面，要跟姜贵妃汇报个什么事情，那是随时可以求见的。

    于是，宛如姑娘在金玉阁中的表现，当天就一五一十地传进了姜贵妃的耳朵。

    本着“不放过任何坏人也不冤枉任何好人”的处事原则，姜贵妃用了几天时间调查取证，结果发现，确如秦尚仪所言，她给儿子圈定的侧妃人选正跟另一个男人打得火热，这还了得？

    姜贵妃气得差点让皇帝问责，落后考虑到终究没下明旨，忍了这口气，只在宛如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叉，不过对那位大理寺少卿的印象是彻底坏了。

    她这边还没顺过气呢，另一位叫淑珍的姑娘，她圈定的庶妃人选，又跟表哥跑了。

    御书房里又砸了一个茶杯，小金子公公忙从皇帝的私库里取出一套新的，皇帝瞅了一眼说：“这套留着，你再找一套来。”

    这套紫晶茶具是詹国进贡的，很值点钱，还是给小三子留着吧。儿子唉，你爹对不起你，给你找的女人尽是水性杨花的，难怪你要跑。

    几天后，百花谷那边，接到消息的穆远笑得直抽抽，笑完了，揽着容悦说：“暑气消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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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没码字，慢得要死，开始几天温习前面的内容，几天后才敢动手。

    虽然很慢，说好了今天三更肯定要践约的，另外两更晚上放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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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传喜讯

﻿    接到穆远要回京的消息，楚昭帝和姜贵妃不约而同地准备了一堆礼物，用来弥补对儿子的亏欠，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

    皇帝心里不舒坦，犯事的臣子能好得了？大理寺少卿因办案不力降了一等，跟表哥跑的那位，父亲官职本就不高，这回索性捋到底了，罪名么，好找得很，哪个当官的没点儿首尾，就看上面的抓不抓了。

    姜贵妃让人搬来更多的画像，这回可不敢随便圈了，她深刻反省自己的过失：怎么能根据一张画像和少数几个熟人的描述就轻易下结论呢？给皇子纳妃，关系到皇家血脉，何等重要的大事！务必要先做一番深入的考察，确定其人品、性格没有缺陷，才能最后底定，上次那几个，实在太轻率了。

    姜贵妃决定，上次的圈圈作废，下次等查清楚了，也别弄什么旧爱新欢见面会，直接下旨得了，免得不尴不尬的，连呵责一番都没名目，只能另找由头。

    不提京城贵妃娘娘的憋屈与忙碌，单说百花谷里，容悦一边浏览影一传来的资料，一边笑着摇头：“亏你想得出来！虽说这招‘釜底抽薪’之策着实不错，能帮你解决掉那几个，可你别忘了，事情的关键不在她们几个，而在于你的父母。只要你父皇母妃想往你府里塞人，他们随时可以找出新的人选，说不定现在已经选定了，只等着我们回去就颁旨呢。”

    穆远沉默了，想表决心又觉得词穷，他的父母不是一般人，一旦他们下了决定，那叫圣旨。连他也不能违背。正因为怕收到这个，让事情变得不可逆转，他才以避暑的名义躲进百花谷，同时派人以最温和、最不留痕迹的方式解决掉那几个麻烦，免得引起父母反感，进而迁怒到他心爱的媳妇儿身上。他忘了。真正的麻烦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父母，别人可以撵走，父母不能。

    不论宛如变不变节，淑珍跑不跑路。他父母都在那里。

    容悦缓缓开口，语调清寂寥落：“我既然敢嫁给一位皇子，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其实别说皇子。寻常百姓家，婆婆要往儿子房里塞人，媳妇又阻止得了吗？再不甘愿。也只能受着。”这是世情，这是现状，除非你不在这个时空生存，否则你就得入乡随俗。

    穆远把人抱到膝上，紧紧环住道：“你放心，塞不塞随他们，用不用随我。不过是府里多养几个闲人罢了。本王恶名在外，料她们也不敢在府里耍花样。”说完这句。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若有人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正好杀鸡给猴看，狠狠震慑一回。

    “有王爷这话，我还怕什么。”容悦神色淡淡，对“塞不塞随他们，用不用随我”表示怀疑，一月不用，一年不用，还能年年月月不用？

    不需等多久，只要她怀孕的消息得到证实，王府内院短暂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惟一的宠妃退出侍寝行列，王爷夜晚的时间统统空余下来，该由谁去填？

    容悦抚着自己的肚子，从发现月事推迟，自己可能怀孕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琢磨着怎样跟穆远说，让他别再跟宫里犟，允那几个人进府。

    她不能侍寝的时间长达一年，这段时间穆远能从食肉的猛禽变回吃素的小白兔？那是白日做梦！雄性本能的力量有多强，她不用想象，与其让姜颀一人独占，不若多进几个人共同。

    一支独秀太危险，百花齐放才是春。

    她从不敢小瞧任何人！表面上看起来，穆远是不怎么喜欢姜颀，可他也没拒绝让姜颀进府呀。据说，曾跟他青梅竹马的姜颐，那位多才多艺骄矜美貌的颐慧姬，一直暗恋着三表哥，临嫁之前频频回首，既嫁之后藕断丝连，如此深情缱绻，穆远都能不假辞色，坚拒收纳，相比较而言，他对姜颀容忍多了。姜颀在府里数度挑事，他从没真正责罚过，最多不理她、晾着她罢了。

    可姜颀的屋子，穆远终究要进的，哪怕只是为了姜贵妃的面子，和姜氏一族的血脉之情，他都不能让姜颀在自己的王府里当一辈子老处女，甚至，他还得让姜颀留下一儿半女，才能对自己的母妃和外祖家交代。

    “你怎么啦？”发现容悦情绪低落，穆远俯身动问。

    容悦收摄心神，微微仰起头，未语先笑，细看之下，还带着两分羞涩：“你就没发现，我这个月月事迟了？”

    穆远略一思忖：“今日是九月十九，你上个月是十几来的？”

    “十一，已经推迟八天了，我从未推迟过这么久。”

    穆远攒眉自责，难道是因为自己要得太多，伤了她的身子，弄得她月信都乱了？

    不对！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似乎，曾经，听过与此有关的话，那是什么？

    突然的领悟让他目瞪口呆，随便涌出狂喜，他忙把怀里的人转了个向，脸对着脸，结结巴巴，又激动又紧张地问：“月事推迟，是不是说……是不是说……你……你……有了？”

    “不是我，是我们。”容悦笑着更正。

    “对对，是我们，赵贵，赵顺，快传大夫，快快快！”

    王爷喊得急，声音中甚至带着轻颤，门外守候的太监宫女侍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个个脸色大变，张惶对望，却有茫无头绪，赵贵差点跑掉鞋子，赵顺则冲进屋里慌里慌张地问：“怎么啦？王爷？是不是王妃……病了？”

    王爷坐得好好的，肯定不是王爷有事，那就只能是半倚在榻上的王妃有事了。

    赵顺慌得不行，穆远却笑得嘴巴差点咧到耳根，笑骂道：“掌嘴，敢咒你家王妃。”

    赵顺察言观色，看王爷不像有气的样子，作势在嘴上拍了一下，表示执行了王爷的指令，然后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上前，给王爷倒了一杯果茶。

    穆远接过杯子三两口喝下，人明显不在状态，赵顺暗地里吐槽：王爷您知道刚喝的是啥吗？

    又忍不住猜测，王妃这是怎么啦？房门外听王爷的声音急成那样儿，可近瞅着又似乎是乐的，到底是咋回事？

    谜底很快就揭晓了，待大夫气喘吁吁地赶来，给王妃一通号脉，然后宣布，王妃有喜了！

    屋里屋外霎时跪满了人，道喜声响成一片，王爷可着劲儿打赏，随驾的二总管偷偷算了一笔，这赏钱都够普通的五口之家过上十几二十年了，回府后还得赏一圈……好吧，反正是王爷的钱，他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整个山谷成了欢乐的海洋，好不容易喧嚣止息，容悦却犯起愁来，都说怀孕初期胎儿不稳，连着颠几天马车，会不会有危险？

    可是不走，留在谷中几个月，又是不现实的。穆远肯定得回去，他是领了职衔的皇子，扔下公事跑出来玩两个月已经够任性了，也就他才敢，可也不能一直留在外面啊。穆远若回，她必须跟着。

    她能在王府站稳脚跟，靠的是穆远的宠爱，连她腹中的孩子，都必须依靠这个生存，如果让穆远一个人回去，几个月分离下来，谁知府中会变成什么样子？穆远可不是情深意重的厚德君子，他做事全凭喜好，说翻脸就翻脸的，想从他那儿讨到好，必须始终拥有他的宠爱，不然，你怀着他的孩子又怎样？府里多的是女人可以给他生孩子，一块还未成型的血肉，有什么好稀罕的。别看他现在欣喜若狂，哪个初为人父的不是如此？那些被新手父亲殷殷期盼的长子，后来有多少维系住了这份喜爱，没有被后出生的麒麟儿夺去？

    不是她悲观，实在是从前做卧底时，见多了黑暗面。连前长官都说，薛琳啊，对人，不妨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以最大的善意去表现，才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穆远，恰是黑暗世界中王者的存在，他代表的，从来不是光明和至善。

    长叹一声，爱怜地轻抚着腹中的小生命：孩子，对不起，才刚怀上，就不得不拖着你跟我一起上路，让我们一起克服前路上的种种挫折痛苦，我本是孤身来到这世界，如今有了你，才有了亲人，有了依靠，让我们相依为命，一起在这世界打拼，为了你，我会变得更圆滑、更坚强，更适应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目光看向窗外的山壁，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终未能打探出庾琛的下落，容悦心里不是不愧疚的，可她没理由再磨蹭下去了。能待这么久，还是她不断潜移默化的结果，穆远不是蠢人，容悦怀疑，他多多少少猜到了自己的动机，他肯配合，不过是对新婚妻子的纵容，再得寸进尺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返程的马车经过一番改造，弄得更舒适了，容悦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穆远手里拿着书，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榻上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为什么发现怀孕后，反而变生疏了？

    正迷惑间，容悦睁开眼，旋即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心事重重，悒郁不安，还是少开口的好，都说微笑是最好的语言，她决定以后常常微笑，将所有的思虑沉潜。在多妻的古代后院，生孩子是危险的，她会害怕很正常，但只要肯用心，总会找到最好的办法，来应对新情况、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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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三更估计毕竟晚，会送上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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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孝顺孙

﻿    容悦怀孕的消息传到宫里，正拿着两副画像比对的姜贵妃猛地站起来，任画像滚落一地，瞧都不瞧一眼，只顾抓着报喜的绿衣宫女追问：“真的，送信的是谁？你叫他进来见我。”

    绿衣宫女赶紧跑出去把人引进来，那人只是个小小侍卫，他知道什么内情，统共不过一句话：“容王妃有喜了。”翻来覆去还是这句，姜贵妃却异常满足，好像这样，喜讯就坐实了，不是她耳朵听错，也不是宫女们故意哄自己开心的。

    接下来的几天，姜贵妃每天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看得楚昭帝好笑之余，觉得贵妃这个样子特别可爱，平时多高雅矜贵的人啊，忽然变得跟孩子似的，坐着就动来动去，站着就东张西望，没一刻安稳。

    本来，随着姜贵妃年龄增大，皇帝的宠爱渐衰，冷落倒不至于，一个月总要造访畹华宫几次。毕竟是多年宠妃，又是宫里除皇后外身份最高的，还生了个很得帝宠的儿子，这点体面总要给，可来了也多半是坐着聊聊天，或一起吃顿饭，滚床单的次数寥寥无几。

    姜贵妃起初是忿忿不平的，以为皇帝白天来她宫里敷衍她，好省下力气晚上陪那些年轻妃子滚床单，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只要皇帝白天到过她的宫里，晚上就在勤政殿独眠，并未招幸谁。事实上，自皇帝年过不惑后，独眠的日子就多了起来， 毕竟岁数到了，多年的铁棒磨成了针，不复少时勇猛。

    楚昭帝比姜贵妃大几岁，如今已将五旬。近一两年，临幸嫔妃越发少了，年轻宫妃尚且沾不到雨露，年长的更是没指望。

    姜贵妃做梦也没想到，就因为盼孙子的囧样，让皇帝觉得她可爱。忽然“老夫聊发少年狂”。连着几天留宿畹华宫，夜夜激情缠绵，不说姜贵妃，连皇帝自己都觉得简直是奇迹。他有多久没这么能干过了？

    宫妃们全体懵了，尤其是年轻鲜嫩的新进妃子们，醋意熏天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皇帝这是要闹哪样？嫩菜心不采，专啃老黄瓜？这是什么品位啊。太伤自尊了！

    皇帝舒坦了，打赏就大方了，容悦还没回府，给她的赏赐就下发了几批，庾嫣替她收到手软。姜贵妃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私库全部搬进儿子的府邸，且特别声明，除药材补品外。其余珍宝玩器另册单放，将来给她孙子做家底。

    世上有比这更孝顺的孙子吗？还在他娘亲肚子里。就给祖母带来这么大的福运，连他祖父的疑似阳痿症都治好了。

    那几天，容悦揣着小包子在路上颠簸着，包子的祖母在宫里性xing福着。

    九月二十八日，万众期待的小包子终于进京了——虽然t在娘亲肚子里，顶多只有一粒豆子大。

    千万别小看了豆子的威力，知恩图报的祖母大人把美人画像推到一边，很慈祥很体贴地说：“这个时候不能给我儿赐婚，万一把宝贝孙子他娘给气着了，肚子里的孩子出点什么事，我找谁哭去？起码得等坐稳了胎再说。”

    当此时，私下里收了三皇子若干好处的秦尚仪就跳出来说话了：“容王妃身子骨本就不好，又是头胎，确实要当心些，不能受刺激，不能乍悲乍怒。”

    “是啊是啊”，姜贵妃连连点头，蹙起柳叶眉说：“她的身子骨何止是不好？根本是很差！你忘了，她大婚前才病了几个月，听说病得起不了床，见过她的人都说，小脸儿蜡黄，说一句喘三下。”

    说起这个，姜贵妃不是不遗憾的：一来，容悦体弱，不是理想的孕母人选；二来，她姓容，不姓姜。姜贵妃多希望是自己的侄女儿怀上了穆远的长子，可惜，儿大不由娘，她可以开口让儿子纳自己的侄女，却没法开口让儿子上她的床，那样太强人所难，太掉价，她一生骄傲，不可能为了娘家侄女做出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来。

    所以，对儿子新婚之初独宠容悦，她虽然不满，却没说过什么，她相信儿子终究会给她面子，让表妹成为名副其实的妻子，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她只有这一个儿子，最爱最疼的就是他，跟他比起来，娘家侄女儿算什么，只要儿子不太过分，她可以默许儿子的偏好。反正姜颀已经进府了，总有受宠的日子，再混不吝的人，也做不出让表妹侧妻当一辈子老处女的糊涂事。她的儿子何等聪明，肯定知道该怎么处理，不须她这个做娘的提醒。

    其实按她本来的打算，容悦既已怀孕，轮也该轮到姜颀了，赐不赐新人进府倒没那么要紧，原本她急着塞人，也是想早点抱孙子。

    等穆远把容悦安全送回她在竹园的卧室，再进宫拜见他娘时，他娘头一回没有朝他脸上打量，反而伸长脖子往他身后望：“你媳妇儿呢？我孙子呢？没跟你一起来？”

    穆远笑着扶住她娘的胳膊：“媳妇儿和孙子都在家里呢，他们连着坐了几天车，累了，大夫说，最好是静养一段日子再出门。”

    姜贵妃往日的雍容高贵全不见了，这会儿她只是个盼着孙子的祖母，一切不利于孙子的，都要坚决摒弃；一切有利于孙子的，都要坚决支持，听了儿子的话，点头如鸡啄米：“对对对，是该这样，可怜见的，刚怀上，就跋涉千里，我孙子没事吧？”

    这话给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容悦怎样艰苦卓绝地跋山涉水，走了一段长征路。

    穆远赶紧摇头，同时辅以拍手安抚的动作：“没事没事，静养几天就好了，到时一定带进宫来给您看看。”

    “不急不急，等她养好了再说，我什么时候看不得，等生了再看也不迟呀。”

    后面的宫女嬷嬷忍不住笑，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地盼了几天，虽然跟孙子隔着肚皮，见见怀着他的娘也好啊，一听路上颠到了，立即表示，生了再看也不迟。

    没一会儿皇帝也来了，一家三口共享了一顿很温馨的晚膳，姜贵妃趁机提出暂缓赐婚，理由是，免得体弱的儿媳妇多想，先让她好好安胎，毕竟孙子最重要。

    皇帝几乎没考虑就答应了，赐婚的目的，也不过为了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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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更只有2k，抱歉。

    我的码字速度大家都知道，很难三更的，以后多半会一更或二更。

    祝大家新年快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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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怀忧思

﻿    幽暗的卧室，无声的挣扎，然后是猝然惊起的人影。 ~

    容悦剧烈地喘息着，右手习惯性地抚上小腹，眼里的恐慌慢慢散去。

    刚才，她又梦到了前世的场景，激烈的打斗，枪声，红得刺眼的鲜血……那次卧底，到最后图穷匕现时，真是险象环生，她差一点就不能全身而退，亏得长官及时赶到，才让她在生死关头捡回了一条命。

    有多久没梦到前世了，为什么刚回到王府，就做这样的梦？梦是潜意识的体现，这是不是表明，因为在潜意识里，她觉得愧对长官，所以才会在梦里重现他拯救自己的情景？

    “苗砺”，容悦扭过头，轻轻传音。

    “属下在。”窗外立刻有人回话。

    “你叫刘堂主明天来见我，让他跟太太一起来。”

    她怀孕了，萧夫人肯定会过府探望，身边带着护院很正常。虽说她的班底，都被穆远摸了个透，差不多过了明路，要进王府，还是得有个名目。穆远那人，她越是光明正大地召见部属，越是不会引起怀疑。

    “是”，苗砺领命而去。

    容悦半倚在引枕上，微微合上眼帘。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追寻，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她总该尽力而为，才对得起前世长官的救命之恩，和今生庾琛的维护之情。她不能因为怕得罪穆远，就不管庾琛的死活。为爱情而放弃友情，从来不是她会做的事，更何况，她和穆远之间，并没有爱情。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中间容不得第三者，和一个拥有n多女人的男人谈爱情，是脑残行为。

    穆远这次进宫，不知会不会被他的父母逼着纳新妃？也许，看在她初初怀孕、坐胎未稳的份上，看在姜颀还未侍寝的份上。姜贵妃会暂时压下此事。但，府里迟早会进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于她而言，倒巴不得立刻就进新人。免得叫姜颀独霸枝头，占尽一室春。姜颀一旦得宠，自己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容悦相信。姜贵妃现在肯定是看重她腹中胎儿的，毕竟，这是她儿子的第一个孩子。她的第一个孙辈。

    而这个孩子的意义还不仅如此，t的出现，说明了穆远是个正常的、有延绵血脉能力的男人。对于一个有资格问鼎大宝的皇子来说，这一点极其重要！

    以前穆远不纳妃，眼看着比他小的皇弟们一个个添丁进口，朝中说什么的都有，好男风啊。有隐疾啊，不能人道啊。凡此种种，怎么难听怎么来，姜贵妃之所以那么盼孙子，还不是被这些谣言闹的？好不容易她儿子肯亲近女人了，她固然松了一口气，可这还不够，还得再添个孙子，才能彻底解决这方面的问题，让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

    所以，容悦还没回京，宫里就赐下了那么多东西，几乎堆满了她的小库房，其中以姜贵妃拿出的赏赐最多，可见她对这孩子的重视。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姜颀没有孩子。

    如果姜颀紧跟着她怀孕，姜贵妃还会盼着她的孩子平安出生吗？

    她的孩子比姜颀的孩子大，在古代，嫡长子的地位是超然的，不仅可以继承父亲的爵位，还可以分得大部分家产。姜颀虽说身份上比她略差一点，可也是侧妻，侧妻跟妾不同，生的孩子同样可称嫡子，如果她生个女儿，又或者，她的孩子根本没生下来，姜颀再生个儿子，那可就是嫡长子了。

    嫡长子，再加上姜贵妃这个强大的靠山，即便容悦以后再生下儿子，也很难与之争锋了，说到底，容悦也不过是平妻，还是由侧室封的，并非正室嫡配。

    要想保住容悦腹中孩子的利益，就不能让姜颀怀孕，穆远再偏宠容悦，也越不过他母亲去。古代的孝道，可是能压死人的。

    “周泰”，容悦再次传音。

    “属下在。”

    “让我们的人这段时间密切关注菡园的动静。 ~”

    “是。”

    容悦的手无意识地抓挠着细绒毯，哪怕她的行为会引起穆远的不满，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事态朝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如果穆远在她怀孕之后，很快就爬上姜颀的床，并且不做任何措施，任由姜颀怀孕，她不会再对这个男人做任何指望，也不会对他怀有任何感情。以穆远的狡诈多智，他会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他会不知道姜颀怀孕对她的孩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宝贝是多余的，是拦路虎，是绊脚石，是必须除掉的存在！

    容悦咬紧下唇，既然重生在古代，她允许丈夫纳妾，允许丈夫的妾生下庶子，至于嫡子，还是有强大背景的嫡子，就免了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发誓，如果穆远让姜颀生下儿子，她立刻带着自己的儿子回碧水城去，把儿子过继给容征为嗣，夺回容氏嫡系一脉的权益。东方不亮西方亮，她正好满足萧夫人的愿望。

    ——如果这次她生的是女儿，姜颀再赶着生个儿子，她面临的处境一样糟糕，还是只有走为上。

    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容悦不再患得患失，撑起身子准备起床，却在下一刻呻吟出声，这腰可真酸那。

    怀孕的人果然容易累，只不过坐了几天马车，就像颠散架了一样，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今天下车的时候，她浑身无力，几个丫环抢着扶，可有人比她们动作更快，一抄手就横抱起来。

    如果要容悦自己选，她真不愿以这种姿势进府，这不是给她拉仇恨值么？庾嫣还罢了，姜颀眼里能直接射出飞刀来。如果目光能杀人，容悦早就被她杀了千万次了。

    虽然心里不乐意，她也没抗拒，都已经抱上了。再拉拉扯扯只会更让人看得牙酸。

    无奈之下，她索性把疲累之状再加重几分，跟侯在门口的人简单应酬了几句，就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恳求：“快送我回去，我……”

    穆远慌了。低下头问：“怎么啦？”

    容悦勉力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嘴里说：“没事，就是累，只想睡觉。”

    姜颀撇着嘴，一副“纯粹就是装模作样”的不屑表情。庾嫣则赶紧表态：“那快回去吧，有什么话等安顿下来再说。”

    虽然有点装，但人真的很不舒服。一沾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这会儿醒过来，才发现日已薄暮。她这一觉，至少睡了两、三个时辰。

    “王妃，您醒了？”大概是被她起床时哼的那一声惊动了，春痕走了进来。

    “嗯。”

    “可觉得好些了，要不要再把大夫叫来看看？你现在的身子可大意不得，但凡有一丁点不适，都一定要告诉奴婢。”

    “我晓得轻重的。你放心，呃。要不是这张床和梳妆台，我还以为你们给我换屋子了。”随着丫环点上灯烛，容悦才发现自己的卧室已经大变样，早先进来时，她阖眼迷糊着，没注意到这些。

    春痕笑道：“奴婢乍一进来，也以为换了呢，原来的博物架搬走了，换上这百子隔扇，天花板换成了暖色，屋里凡是有尖角的家具都换走了，连方形茶几都换成了圆桌，地下也铺上了地毯。”

    铺地毯的用意，无非是怕孕妇跌跤，如果是在现代，她不会反对。可古代又没吸尘器，里面的灰扫不出来，长此以往，反而藏污纳垢，对孕妇和幼儿有害无益。

    她把这话说出来，春痕还没开口，就见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打起绣帘，何妈亲手端着一个托盆，含笑道：“王妃会担心的事，王爷早就考虑到了，所以这地毯都是由小块拼成的，过段时间就拿出去清洗一次，王妃只管放心用吧。”

    解释完，回头就瞪春痕：“春痕，王妃从床上起来，你也不知道给王妃加件衣服，让王妃就那样坐着，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办？你这丫头以前看着挺细心的，怎么现在反倒活回去了？”

    “我不冷，倒叫妈妈费心了，这碗里盛的是什么？”容悦态度亲切，面带微笑，接话接得十分自然。

    这地方的风俗，管家娘子一般称“嬷嬷”，但如果是主子的奶娘，则称“妈妈”。

    对穆远的这位奶娘，容悦一直以来的态度，是“亲切的疏远，客气的尊重”。何妈平日的表现，也还算知趣，虽是王爷派下来的管事妈妈，却并不作威作福，更不曾管到她房里的大丫环头上来，今儿不知为什么，当着她的面就训上春痕了？

    不管为什么，她都不想跟何妈直接冲突，因而很快把话题转开，一面问，一面移步走到铺着漂亮桌布的园桌前。

    何妈把汤碗往她跟前移了移，口里说：“是鸡汤，从早上熬到现在，满满一罐子汤熬成了一碗，好东西都在里头了，您可要多喝点。”

    一整只鸡熬成一小碗汤，那得多稠啊，喝得下去吗？

    何妈看容悦一副怕怕的样子，笑着劝道：“王妃是怕汤里油多吧，您只管放心，老奴早就让人把浮油都撇走了，也没放其他调料，这汤清淡得很，不信您尝尝。”

    容悦尝了一口，果然还行，没有想象中的油腻，何妈又在旁边说：“郭大嫂本来要放人参的，是老奴说，王妃似乎不爱那味儿，往常饭桌上但凡有人参鸡汤，您都不喝的。”

    容悦点点头：“我不喜欢那股子苦味。”

    春痕凑上去告诉何妈：“我家姑娘从小就不爱吃人参，总说苦，太太就当着她的面喝，然后说，‘不苦啊，哪里苦了？顶多参放多了有点点涩，你要不喜欢，我叫厨房少放点参就是了’，可姑娘还是不肯喝。”

    何妈没应声，只劝容悦趁热喝汤。

    容悦纳闷了，她怀孕前，没发现何妈这么不待见她房里的丫头啊，今儿这是怎么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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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抚佳人

﻿    容悦刚喝完鸡汤，秋碧进来禀道：“王爷让人带话回来，说晚膳在宫里用，叫王妃不用等着。 ~”

    容悦点点头说：“我一个人吃，随便上几样就行了，不用四碗八碟那么麻烦。”

    何妈首先表示反对：“那怎么行？就算为了小主子，您也不能马虎，样数多点，哪怕一碗只夹一筷子，也总能多进些。”

    容悦笑了笑，没说什么，由着她们小心翼翼地搀到庆余堂，然后在何妈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用了一顿索然无味的晚餐。

    人啊，最怕的是习惯。自从婚后，两人寝同席、坐同榻、食同桌，偶尔一次落单，心里就不自在，连厨房精心烹制的美食也失了滋味。

    容悦不由得绞着手指，内心惶恐起来，傍晚初醒时的那种果决也不见了踪影。

    自己真的能无动于衷地看着穆远去宠幸别的女人吗？一旦事有不谐，真的能毫不留恋地转身，带着孩子回碧水城，从此和穆远天各一方吗？

    怕就怕，想是一回事，真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默默走回房中，努力调整躁动不安的情绪，容悦打发走其他人，独留下春痕询问：“下午我睡着后，你跟何妈妈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以前没冲突，突然不待见，那就只能从她回府后的这段时间里找原因了，不然没法儿解释。

    春痕想了想说：“别的倒没什么，就是下午何妈妈吩咐下来的一件事，奴婢给驳回了。”

    “什么事？”

    春痕悄悄打量着容悦的神色，小声回道：“下午您睡着后，奴婢领着人在前面收拾咱们带回来的行李。何妈妈让人把王爷的东西送到晓园去，奴婢拦着说，那些都是王爷随身要用的，往日也是放在竹园的，要是送走了，王爷用什么？当时何妈妈也没争。只是看了奴婢一眼就走了。”

    容悦嘴角露出冷笑：“原来是这回事。我明白了，没什么的，以后她再这样爱搭不理，你也不用上赶着巴结。有些人，你越是敬着她，她越是得瑟起来。”

    “奴婢省得。”

    春痕一面应着。一面蹲下去想给容悦捶腿，容悦朝她挥挥手说：“不用了，你下去吧。”

    春痕不肯走。劝道：“您如今这样，身边最好不要离人。”

    容悦为之一笑：“何至于此，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在外间守着就行了，我要什么自会叫我，你且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春痕只得犹犹豫豫地告退。

    坐在窗前的玫瑰椅上。望着抄手游廊上的一排宫灯，容悦面沉如水。

    难怪她当时就感觉怪怪的。一个平时还算本分的管事妈妈，突然跋扈起来，当着她的面教训她身边最得宠的大丫环，而起因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来，真正的根子在这里！

    让人搬走穆远的随身物件，只是一个幌子，一种暗示，意在告诉容悦：你怀孕了，不能侍寝了，就不该再霸着男人。

    送走东西的目的，是为了送走人。

    按说，古代的确有这样的风俗，一旦妻子怀孕，就要跟丈夫分室而居，再贤惠点的，还要主动给丈夫安排侍寝之人。如果媳妇不够主动，婆婆就会提醒，甚至直接越过媳妇给儿子房里送人。

    可这些都是婆婆的权利，没听说哪个管事妈妈跳出来指手画脚的，除非，她本就是婆婆的代言人。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容悦才会烦心。

    她的婆婆大人果然清高自许，连插手儿子媳妇的房中事，都以这种隐晦的方式。

    只是你隐晦提醒，我就得乖乖配合么？

    春痕是姑娘，搞不懂其中的暗喻，她只是就事论事，却不想歪打正着，让何妈没得逞，心里窝着火，后来才借题发挥。

    “悦儿，你不舒服？”

    转头看见那个大步走进房里的男人，容悦立刻有了主意。

    这位既然是她的丈夫，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就有义务为他们解决一些问题，他不是承诺“别说一件，百件千件爷也给你解决”的吗？

    一头扎进那人怀里，容悦闷声闷气地说：“你的奶嬷嬷让我把你的东西全部送走。”

    “谁？”

    “还有谁，就是何妈呀。”

    穆远讶异地拧起眉：“你没听错吧，真是她说的？”

    在他的印象里，何妈是个可靠的老仆，心眼不坏，也不掐尖要强，关键是，她有妊娠方面的经验，所以他特意把人派到容悦身边。却没想到，恰恰是他认定的可靠之人，背着他为母妃做事。

    没错，他们是母子，而且是感情很好的母子，但仍不可避免的向对方身边派出眼线，如秦尚仪，就是他花钱收买的人，关键时刻能替他说几句话。何妈这种情况，又与秦尚仪不同，秦尚仪是暗线，何妈却是明线，但性质是一样的。

    他的人，只能忠于他，不能惟别人马首是瞻，哪怕对方是他的亲娘，也一样。

    容悦还不知道穆远一下子想通了这么多，想得这么远，连何妈的未来都否定了。她还在斟酌词句，想着怎么样不着痕迹地给姜贵妃上点眼药。

    婆媳关系是脆弱的，稍不留意就会破裂，母子关系却是永不会断绝的血脉之亲。所以，接下来的陈述中，容悦一个字也没提到姜贵妃，只把一切都推到何妈身上，仿佛这一切，都是何妈自作主张，而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对穆远的疼爱，以及对未出世孩子的保护。

    总而言之，何妈是个一心为主的好下属，只是她所用的方法，容悦一时不能接受而已。

    磕磕巴巴地叙述完，身边的人却只是凝神看着她。

    “你……”你不想留下来吗？

    容悦有点忐忑，也有些羞愤，这是什么意思？用沉默来表达不满？

    “不需要这样的。”穆远的脸隐在灯影里，脸上的表情莫测。

    “什么？”容悦糊涂了。

    “我的意思是说，根本不需要解释，你担心什么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也知道，我们是夫妻，我们是一体的，你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试探，更不需要防着我。”

    容悦张了张嘴，她似乎听懂了，又没有全懂。

    穆远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常常发呆？怀孕本是件大喜事，你反而添了许多烦忧，为什么会这样呢？你心里有苦有忧，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可靠，这样不值得你信任，让你只能怀着孩子自苦？你这样，叫我怎么办？我是你的丈夫啊，我不是别人，你怀的，也只是你一个人的孩子，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这番话，说得好不情真意切，容悦简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喃喃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样，可就是忍不住东想西想。”

    穆远叹息着拥紧她：“我问过大夫，他们都说，怀孕的妇人，情绪变化大，也不是你一个人这样。可，到底对身体不好，对胎儿也有影响，。你想啊，娘亲愁眉苦脸，孩子怎么会高兴？所以，能克制，还是要尽量克制。”

    “对不起，我会努力的。”容悦益发惭愧，她何尝不知道，母子相连，母亲的情绪也能影响到腹中胎儿。

    “别说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没早点向你表明心迹。”

    “王爷要表明心迹啊”，容悦眨眨眼睛。

    “你总算笑了，哪怕只为了博你一笑，我也要畅所欲言。”

    “妾身洗耳恭听。”

    “嗯，来吧，这椅子太硬了，我们到榻上去说。”

    没唤下人服侍，穆远亲自拉过弹墨引枕，服侍容悦在榻上躺好，再给她盖上薄毯，这才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说：“我一直告诉你，我们是一体的，我们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你担心的，也正是我担心的；你想保护的，也正是我想保护的。所以，你只管放宽心，一切交给我就好。”

    见容悦不搭腔，只是直愣愣瞅着他，穆远面露无奈：“非得要我说穿吗？”

    容悦摇摇头，伸手按住他的嘴，有些话，不宜说穿，毕竟隔墙有耳，大家心照不宣最好。

    男性修长的指温柔地从她腹部抚过，伴随着一串叽里咕噜，容悦被他逗乐了：“你跟孩子说什么？”

    “我在向他保证，他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他已经说得这么透，容悦仍忍不住问：“那你的东西，到底要不要搬走？”

    穆远斜了她一眼：“你说呢？”

    容悦低下头：“万一，是上面的旨意。”

    穆远噗哧一笑：“傻瓜，怎么会有那样的旨意？我母妃为人处事的方式，你又不是不知道，顶多就是像何妈那样，你不理就完了。”

    容悦便问：“你就不怕你母妃怪罪？”

    穆远笑着回道：“我更怕你怪罪。”

    之后又感叹：“一个人，想要所有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总得要有取舍。你最在乎什么，就选择什么，对于我这来说，这个选择很好做，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恣意霸道的人，不存在左右为难，更不会委曲求全。至于我母亲，她是我父亲的责任，作为儿子，我只要尽到我该尽的孝道，就行了。”

    容悦惊喜地睁大眼，终于发现了这个家伙身上的一个优点，不愚孝！对于一个古代男人来说，这是多么难得的品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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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外公到

﻿    第二天，萧夫人果然来王府探望女儿。

    容悦站在院门口相迎，萧夫人三步两脚走近，一把拉住她的手说：“你出来干什么？这天儿阴阴的，眼看就要下雨了，天雨路滑，你如今这身子，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娘又不是外人，也值得你那么客气……”

    容悦忙接过话头：“下雨天留客，您难得来一趟，今天就别回去了，怀恩院您上次住过的屋子，可还给您留着呢，连屋内的摆饰都没换。”

    一面寒暄，一面打量萧夫人的神色，虽说略有些倦意，整个人荣光焕发，笑得眉飞色舞，连眼角的皱纹都开了，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请到清晓轩坐下，容悦欲接过秋碧端来的茶，好亲手奉给母亲，结果她刚欠身，萧夫人已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急摇着手说：“别动，你别动，娘自己来，娘又没七老八十，要女儿亲侍汤饭。再者说了，一屋子丫环嬷嬷，哪里就要劳动你，你快给我坐好！”

    “太太……好好好，女儿不动，您也坐好，我让秋碧端给你。”

    萧夫人象征性地啜了一口，心思根本不在茶上，依然两眼放光地盯着女儿的肚子，盯得容悦浑身不自在。她现在的月份，肚子完全是平的，根本看不出任何孕妇征象，实在担不起这么多殷切的、灼热的、专注得能变成对眼儿的目光。

    人一激动，就容易喋喋不休，萧夫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感概，由夸赞女儿肚皮争气，到追忆当年，女儿如何如何可爱，一家三口如何如何幸福。而后，竟然抹起了眼泪。抽抽噎噎地说：“昨儿听到你有喜的消息，娘就给你爹上了三注香，到晚上，又亲自下厨。做了几样他爱吃的菜，供在他的灵前，求他保佑你，顺顺利利生下麒麟儿。”

    立在她身侧的喜鹊掏出手绢给她拭泪，嘴里道：“太太自听到这个喜讯，就发愿要持诵十万遍普化天尊名号，抄写一百遍玉枢经。等抄好后。把经舍给玄通观，到时再拿一万两银子，去玄通观做法事，为王妃和小世子祈福。”

    容悦连连称谢，同时暗地里吐槽：你们怎么就知道是个小世子，万一是个小姑娘呢？

    就连穆远，听那说话的口气，也笃定了她怀的是个儿子。唉，真是亚历山大呀。

    突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亲家夫人。这是喜事，您怎么哭上了呢？”

    容悦抬头一看，原来是何妈领着几个丫头送茶点来了。经过昨日那事，对这位管事妈妈，她实在有些膈应，更怕她来者不善，打着别的主意。如果，她以姜贵妃的名义游说萧夫人，让萧夫人劝女儿贤惠大度，在怀孕期间为夫婿安排房里人。读女诫长大的萧夫人未必不会接受。按时下习俗，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更何况，那位婆母来头之大，她的话，叫“口谕”。叫“懿旨”。

    容悦决定，不让她们单独见面。就算萧夫人为了女儿，愿意不顾规矩礼仪彪悍一回，不管什么懿旨不懿旨，她心里也会不舒服。

    可没等容悦开口，萧夫人就自己站了起来，擦着眼角说：“让大家见笑了，悦儿，你带娘亲进里屋去重新梳洗一下，不然实在不能见人。”

    容悦正有此意，于是母女俩互相搀扶着进去了。

    待萧夫人重匀粉面，春痕送上新茶，萧夫人朝她摆摆手说：“你下去吧，我和你家姑娘有几句话要说。”

    春痕应声退下，萧夫人还在后面追了一句：“你也别走开了，就在门口守着，看见有人来，就赶紧通报一声。”

    待房里只剩下母女两个，容悦敛起笑意，肃容问：“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夫人忙温言安抚：“你别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外公来了。”

    “外公？”容悦挑起眉，半晌没吭声。

    自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外公”这个词都只是徒有其名。她和母亲被容徽逼得无处容身时，外公没出现；她被穆远虐得九死还生时，外公没出现；她们寡母孤女避居乡间孤立无援时，外公没出现。当她成了王妃，怀了王嗣，在王府拥有相当地位时，外公出现了。

    说实话，对这位外公，她感觉很不好。

    不是不体谅那位老人被亲生儿子驱逐以致客寓他乡的忿懑和无奈，可据她探查得来的消息，老侯爷萧达在洹城的日子并不赖。住着豪宅深院，吃着山珍海味，府里不只奴仆成群，而且高手济济。由此可见，他并非仓惶逃亡，而是战略转移，他走时，带走了大量的人马和财富，在洹城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他当寓公当得这么滋润，可却吝于给陷入困境的萧夫人母女哪怕一封问候的信函，更别提派人上门探望，是生怕这对失去一切的母女找上门去拖累他们吧？作为世子的女婿已死，女儿膝下无子，也就是说，这个女儿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更兼伯父不容，有家难归，一旦搭上了，就是甩不掉的累赘。所以，自容征去世到现在，近三年的时间，萧夫人母女没收到过来自萧达的片言只语。

    这样冷漠势力的外公，实难让容悦产生好感。

    当初，她也问过穆远，萧氏父子反目的起因为何。穆远告诉她，萧达晚年宠信侧妻林世，意欲用林氏之子萧迴取代世子萧晟，萧晟不服，这才引发了一场“宫廷政变”。本来他是没多少胜算的，因为直到萧达败退离开南陵时，带走的兵力都相当可观，若非萧晟投靠了穆远，跟穆远里应外合，出其不意，他很可能会被萧达当作叛逆镇压下去。

    萧晟是靠什么取胜的，萧达不可能不清楚，穆远和他儿子勾结夺了他的位，穆远等于是他的仇敌，他却亲自从那么老远的洹城跑来云都见容悦，是不是意味着，他想撬儿子的墙角，借着容悦的关系，让穆远转而帮着他赶跑萧晟，重新夺回雍侯之位？

    容悦觉得自己真相了。

    若真打着这个主意，倒要好好跟穆远合计合计，兴许他会有兴趣也说不定。

    萧达固然是无利不起早的典型，穆远也不遑多让，他帮着萧晟赶走其父，难道是同情萧晟的遭遇？自然是有利可图了。如今萧达又来投奔，容悦很要看看，穆远会怎么应付。

    她做卧底的时候，见过不少内斗的结局，父子相争，最后多半便宜了外人。

    偏偏萧家的封号，也叫雍。

    对于这个封号，容悦曾经质疑过：因为楚溟国的王侯封邑都是虚有，故多为现实中不存在的地名。如七皇子穆奕，封号为邺郡王，邺，是个古地名，现实中已没有邺地。几个皇子中，惟有穆远的封号“雍”，是真实存在的。

    当容悦提到这点不同时，只得到了穆远意味深长的一笑。

    容悦曾因此揣测：莫非他暗中掌控着雍侯之国，而楚昭帝也清楚，所以故意给他那样一个封号？

    不管内情如何，至少表面上，雍地还是萧家的，萧达悄悄潜来云都，也是为了跟自己的儿子争这个地方的统治权。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闪过，容悦不动声色地听萧夫人讲述老侯爷萧达的逃亡经历和寓居生活，似乎挺惨的，能让人一掬同情之泪。若她没事先派人调查过，只怕这会儿早被感动了，觉得无论如何都该帮这位外公一把。

    待萧夫人讲完，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她时，容悦毫不愧疚地装虚弱：“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想帮也帮不了啊，昨天大夫还说，路上颠簸太久，胎儿有些不稳，他让我尽量卧床呢，王爷吓坏了，连去宫里请安都不让……”

    “啊”，萧夫人立刻忘了一切，只担心女儿的肚子：“那你刚才还去门口接我！快别坐着了，趟床上去吧，你这孩子，大夫叫你卧床你怎么不听呢，真是的。”

    容悦依言躺下，萧夫人急得在床边打转：“刚坐胎，的确经不起颠簸，你就不该急着回来，该等两个月再动身的。”

    容悦苦笑着说：“我也不想走啊，可王爷耽误不起了，他要回来，我就只能跟着。”又压低嗓音告诉萧夫人：“早几个月前，皇上就说王爷的后院太冷情，要给他赐几个新妃，一侧妃，两庶妃，再加几个侍妾。人都选好了，有几个还在贵妃娘娘的宫里拜见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给她们见面礼，若不是我们外出避暑，赐婚旨意早下了。您说，我要是不跟着回来，等过上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萧夫人怜惜地抱住女儿：“我可怜的孩子。”

    容悦叹息道：“昨天我们刚回来，王爷的奶嬷嬷就让人把王爷的随身物品送走，叫春痕给拦了，这还是我在呢，我若不在，会怎么样？”

    一番诉说，萧夫人心疼女儿都心疼不过来了，哪里还想得到别的。

    容悦这才淡淡地表态：“外公的事，抽空我会跟王爷说的，具体要怎么办，得看王爷的意思。”

    萧夫人连连点头：“那当然，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安好胎，其他都是次要的。”

    送萧夫人去客院后，容悦歪在枕上出神，因为怕萧夫人伤心，洹城来的资料她很少给萧夫人看，没想到留下了这个隐患，瞅个机会，还是要跟萧夫人透透底，但愿她看得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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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送礼单

﻿    萧夫人走后没多久，何妈就来了。

    对于何妈，虽然穆远和容悦都对她有了芥蒂，可公然撵走是不可能的，那等于打贵妃娘娘的脸，调换差使、变相遣离都不能做得太明显了，只能慢慢寻找机会，不着痕迹地进行。

    因此，在屋里听到小丫头的通传声，容悦立刻就请她进门，很和蔼地招呼：“妈妈来了，冬雪，沏一碗枫露茶给妈妈喝，秋碧，给妈妈端个凳子来。”

    何妈连忙从秋碧手中接过小圆凳，陪着笑说：“哪敢劳动姑娘，我自己来就行了。”

    容悦眼中闪过一抹讶色，这前倨后恭又是为甚，莫非穆远背着她敲打过自己的奶嬷嬷了？

    何妈告罪坐下，仅坐了小半边屁股，另外大半边还悬空着，容悦每次看到这种自虐似的坐姿，就不由得替他们难受，这样要坐不坐，莫如干脆站着。可对奴仆而言，这是难得的体面，代表主子的赏识与看重，代表身份代表荣耀，坐得再吃力，心里也是欣慰的、得意的。

    容悦正揣度何妈的来意，就见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双手呈上道：“这是亲家夫人带来的礼单，礼品暂时摆在前院，等王妃这儿过目后，再造册入库。”

    容悦错愕地接过，她当王妃也有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接到礼单，而且是她娘家送来的。

    根本没顾得上看上面写了什么，此刻容悦关心地是：“为什么礼单会送到我这里来？”

    没错，萧夫人是专程来探望她的，送的礼也多是给她的补品，如果她是单门独户，家里全由自己当家作主，那礼单的确该拿给她。可如今的情形是，她上面还有正妃，那才是王府的正牌主母。举凡人情往来，礼物进出，都该由正妃做主。所以礼单也该由正妃接收，礼品亦由正妃主持清点、入库、存档。以备来日回礼时有据可查。

    若客人探望谁，礼品礼单就交给谁，那府里岂不是各自为政、完全乱了套了？

    何妈答得很是小心，语调绵缓，眼神中却不无打量、试探：“顾大总管不在府里，大门那儿今天是蔡管事当差，他把亲家夫人一行直接领到了竹园。跟来的刘管事只好把礼品礼单全部交给吴管事，吴管事托老奴拿进来给王妃过目。”

    刘管事就是刘瞻，他临时充任管事押着礼品进来，在外院没人接待，只好交给内院管事吴彦。

    这档事还没问清楚，吴彦家的又拿着一张礼单进来回禀，说是穆太夫人送来的，而且。穆太夫人将携儿媳于明天上午登门拜访。

    容悦懵住了：穆太夫人是谁呀？

    穆是楚溟国姓，以楚穆宗室之庞大，姓穆的夫人实在太多了。谁知道这位是哪位。

    吴彦家的在旁边适时提醒了一句：“就是南陵萧家的穆太夫人，萧家现任家主的母亲。”

    容悦这才恍然，原来是那位曾跑到下客院，不阴不阳说了一通，气得她和母亲连夜收拾行李，第二天就愤然离去的穆太夫人，现任雍侯萧晟的亲娘，前任雍侯萧达的平妻。她那时候姿态摆得多高啊，一副豪门主母打发上门乞讨的穷亲戚的嘴脸，现在居然跑来拜访她！实在有够诡异。

    据容悦所知。穆太夫人只是普通的宗室女，父亲爵位不高，也没什么能耐，仅靠宗室俸禄维持家计，不然她也不会以宗室女的身份，只够做个平妻。也正因为如此。远嫁南陵后，她几乎没回过娘家，这次又是为什么来的？

    记得母亲说过，外公来云都已经有些日子了，一直等着见她，只因她在外避暑，才拖到现在上门。穆太夫人那边的人马，只怕也是查到萧达的行踪后尾随而来，其目的，自然是继续拉拢穆远，争取巩固同盟，不要让萧达钻到空子。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通，容悦继续关心眼前的问题：“怎么又把礼单送到我这里来了？庾王妃今天也不在府里吗？”

    何妈赶紧回答：“在，在的，奴婢早上还见过她呢。”

    容悦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站起来说：“看来得我亲自走一趟，礼物也搬到前面去。”

    何妈劝了两句，到底没狠劝，她之所以送礼单上门，何尝不是存了刻意提醒的心思。蔡二为人不地道，想巴结容王妃也是这个巴结法，今天这事若传出去，外面的人只会说雍王府没规矩，容王妃恃宠而骄，想架空正室自己做主。

    她发誓，她真是一片好心那，昨天那件事，她同样是一片好心，哪个怀孕的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真正聪明的女人，应该主动为丈夫排忧解难，男人都是偷腥的猫儿，你怀孕不能侍寝了，还把他霸在屋里，一天两天可以，一月两月试试看？男人终究会走的，莫如大方知趣点，还能多得一些怜惜。

    唉，做奴仆难，做衷心为主的奴仆更难，做头上有两层主子的奴仆难上加难！贵妃娘娘的话不能不听，可老这样下去，又会惹得王爷厌弃，王爷有多怕委屈了这位主子，她可是比谁都清楚。

    容悦带着满脸纠结的何妈，在两个丫头的搀扶，和数十个丫环嬷嬷的前呼后拥下，向静园的方向而去。

    庾嫣正跟几个小管事吩咐什么事，抬头看见容悦出现在前廊，立刻迎上去道：“你怎么来了？”

    容悦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原来姐姐不希望我来，可怜我出门两个月，天天想着姐姐。”

    庾嫣狠狠地剜她一眼：“少来，新婚燕尔的，你会想俺？”

    “天地良心，我每到一地，就搜罗稀罕玩意给姐姐，前前后后装了一箱子，不信你自己看看，那是什么？”

    庾嫣朝容悦身后望去，果见两个婆子抬着一只老大的樟木箱子，哼哧哼哧地走过来，迅速转嗔为喜。

    容悦扇着手绢道：“昨儿实在太累，一回家就睡得人事不省，今早才把东西清顺了，这不，立马亲自给你送过来，我心虔吧？”

    庾嫣伸手亲昵地拧了拧她的脸颊：“算你有点良心，不枉我素日疼你。”

    何妈呆呆地看着两位王妃互相打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心里暗自庆幸：多亏自己长了个心眼，没像昨天那样直来直去，庾王妃都不怪罪，她一个奶嬷嬷，做什么出头椽子。

    庾嫣和容悦笑闹着进屋，分宾主坐下，命婆子将樟木箱子抬到隔壁，庾嫣指着坠在婆子后头的一大排人：“她们手里抬的又是什么？不会都是你买给我的吧？”

    “你想得美！”容悦回以一个鄙视的眼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差点把正事忘了，刚来姐姐这儿的路上，遇到两拨客人，一波是我母亲；一波是穆太夫人派来的。我母亲毕竟有年纪了，累不得，我让她先去客房歇一会儿，只领了两府的管事到这儿先行拜见，这是礼单。”

    一面说，一面很自然地递上礼单，庾嫣顺手把礼单给了身后的大丫环琴儿，琴儿给两位主子福了福身，随即带着人下去清点。

    庾嫣又问候了一下萧夫人，当场唤来厨房管事，亲自拟定中午设宴的菜单，容悦稍稍陪坐了一会就告辞了。

    回竹园的路上，春痕悄声问：“我家太太进府这么久了，来时动静也大，庾王妃那儿都没听见吗？”

    容悦轻轻一笑：“你说呢？”

    她独宠于她们共同的夫君，而今又怀孕，只要是个人，都会心里不平衡吧？她不敢奢望别的，只求大家相安无事即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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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十章  寝房密语

﻿    下午穆远回到竹园时，容悦正在歇晌。

    他在路上就知道了礼单的事，虽然确实不合规矩，但如果容悦就那样收下了，他也不会说什么。他本就不是多讲规矩的人，小女人又刚怀上身孕，犯再大的错他都不忍苛责，何况只是小事一桩。

    当听到手下回报，容悦亲自把礼单送去静园时，他明明该感到欣慰的，因为这说明他没有看错人，他的宠妃知趣守礼，懂得尊重他的正妻，没有因为他的宠爱而变得贪婪骄纵。可不知为什么，内心深处又有些无以言说的憾意，或者，他竟希望她骄纵些、狂妄些？因为这就表明，她很享受他的宠爱，并以此为傲，以此而凌驾世人。他真不介意自己的女人不贤惠，要是她开口女诫，闭口女训，规规矩矩，唯唯诺诺，那才会叫他吐血呢。

    容悦迷迷糊糊转醒，眼前立刻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嗓音低醇悦耳，甚至有丝沙哑：“醒了，今天感觉可好？”

    容悦自然明白这嗓音代表什么，她低下头瞧了瞧，松垮的睡袍大敞着，露出了一片莹白的肌肤，和隐隐的、颤巍巍的半球体，她急忙伸手拉扯，换来了一串揶揄的笑。

    笑够了，修长的大手帮她拢好衣领，嘴里含笑保证：“放心吧，我不会动你的，大夫说，前三个月都不能动。”

    话说得正经，可眼里未散的**，还是让人看得分明。

    容悦想起床——这样也可以减少诱惑——穆远按住道：“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陪我躺一会儿吧。”

    容悦靠在他怀里问：“你午膳在哪儿用的？”

    穆远告诉她：“宫里。昨天是在母妃的畹华宫吃的，今天在父皇的清泰殿，父皇还给了我不少东西呢，其中有一套紫晶茶具，一块绯玉环绶，我让赵贵带过来了，给你收到你的小库房里。”

    容悦睨着他笑：“你又偷偷给我东西。”

    穆远给两人盖上轻薄的蚕丝被。浑不在意地说：“哪里用得着偷偷，爷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要不是只有这两个像样点。我都拿过来给你了。咱只收藏珍品，那些次一点的，就堆在大库房里吧，免得白占了位置，你那小库房又不大。”

    容悦点点他的脸颊：“要是你父皇听到你说他赐的宝贝‘只有两个像样的’，非气坏不可。”

    穆远嘟囔：“本来就是，我又没故意贬低。”

    容悦便道：“总之多谢了。不过呢，你既然是娃他爹，本就该给他攒些私房，我也就不跟你客气。”

    穆远在枕上点头：“嗯嗯，娃他妈，你放心，娃他爹会给他攒很多私房的。”

    “本妃拭目以待。”

    两人说笑了一会，穆远开口问：“听说岳母大人来了？”

    容悦应道：“是啊。送了一大车补品，我要给庾姐姐留两样她都不让，全给我塞小库房里了。”

    庾嫣是个很宽容的主母。一般来说，指明送给哪位女眷的东西，她只过一下手，做个登记，然后就原封不动地送给谁，基本不会截留。所以容悦乐得维护她的脸面，蔡什么的管事，实在枉作小人，不只开罪了庾嫣，同时也给容悦惹了麻烦。

    穆远道：“岳母既是给你准备的。肯定多为养胎之用，拿给你吃最合适，她未必用得着。再说大库房里又不缺这些东西，她要什么只管去拿就是了。”

    容悦感叹：“真是太多了！宫里赏的，府里存的，客人送的。你后来又赶着张罗的，再加上我母亲这回拿来的，唉，再生几个孩子都吃不完。”

    穆远眼睛都亮了，笑得好不欢畅：“那你一定要多生几个！现成的补品，都是千挑万选的好东西呢，你也不愿意浪费的，是不是？”

    容悦失笑：“一个都没生下，你就开始想别的了，这就叫得陇望蜀？生孩子又不是蹦蚕豆，要怀胎十月，还有生产大关，唉，我现在想起怀胎十月就觉得老长老长，据说肚子越大越难熬……”

    穆远沉吟一会：“要不，让岳母留在府里陪你吧？反正岳母大人就你一个，家里也没别的人需要照顾。我今天进宫，父皇露了点口风，估计要给我换位置，以后肯定不可能有现在清闲，有岳母在家里陪着你，我也能放心些。”

    容悦迟疑起来：“这个，我要先问问母亲，毕竟，长期住在女婿家里……”

    穆远打断她的话：“岳母没有儿子，本来就该女婿给她养老，她住在这里再寻常不过。”

    容悦不再争论，反正也得等晚上问过母亲再说，于是转到另一个话题：“今天的两份礼单，其中一份是萧家那位侯爷舅舅的二夫人送来的，她是你的本家，你去南陵的时候，有没有跟她见过面？”

    穆远点点头：“见过，她以姑母的身份去客院关照过几回。”

    “她跟你出了五服没有？”

    “没有，她祖父是我父皇的堂叔，当初萧晟找上我，就是通过这一条线。”

    容悦有些不解了：“既然她是通过父祖那边的关系搭上你的，怎么又特地过府拜见我呢？继续让她父亲或我舅舅找你，不是更容易些？”

    穆远轻笑：“你知道他们没找我？”

    容悦因此推论：“你拒绝他们了，所以才想从我这里打开缺口？”

    穆远却道：“我并没有明确拒绝，总之你不用管那么多，有礼你就收，她送多少收多少；你外公送的，你也收着。”

    容悦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叫我两头吃？都是亲戚耶，这样多不好看，最后总有一方要大失所望，他们会恨上我的。”

    穆远不以为意：“恨又如何？这世上恨我的人多着呢。”

    容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果然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过了一会，她才想起来问：“那蔡二你处置了没有。”

    穆远摇着头：“你傻呀，处置蔡二，岂不是表示，巴结你落不到什么好下场？那以后府里谁还会趋奉你？所以。蔡二明面上不能动，我会找人背地里敲打敲打他。”

    “夫君……”

    穆远一个激灵，疑惑地盯了容悦老半天，才挑着眉道：“忽然叫得这么甜。说吧，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篓子，等着你夫君我去救场？”

    容悦讪笑：“哪有，我这么老实巴交、循规蹈矩的人，怎么会闯篓子。”

    “没有？上次是谁稀里糊涂收了几个好妹妹，还被勒索去了几样首饰？最后是靠了爷的本事，才收回来的。”

    容悦：“……”

    “说吧。到底要跟夫君我做什么？”

    容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今天从庾嫣那儿回来，她就在琢磨这个问题了，可实在不知如何启口。

    “你到底说不说？”

    容悦抬头瞅了他几眼，不对题地说了一句：“明天是十月初一。”

    “十月初一怎么啦？”

    “我听说，都有个不成的规矩，男人不管有多少妻妾，初一十五都该歇在正妻房里。”

    穆远沉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容悦鼓起勇气说：“我就想知道。你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去庾姐姐和姜妹妹房里吗？”

    穆远反诘：“你希望我去吗？”

    “当然不希望！”容悦立刻表明立场：“尤其是姜颀那儿，她视我如寇仇，我也不可能视她如友朋。可庾姐姐，她体质特殊，本就……最关键的一点，她是正妻，是王府的主母，今天会发生送错礼单的事，追根究底，是因为她这王妃做得有名无实。长此以往，府里的下人会越加轻视，像送错礼单的事。也会一再发生。”

    穆远皱起眉：“那又如何？她的情况，我父皇最清楚，难道他还指望我跟庾嫣有实不成？”

    容悦叹息道：“你父皇清楚，可其他人不清楚啊，府里的人，外面的人。没一个清楚，他们只凭着男人的宠爱去评判一个女人的地位，而后决定对她的态度……”

    穆远这回真恼了：“说来说去，就是你希望我去临幸她？”

    “不！正因为不能……我才勉强接受你偶尔在静园过夜，比如初一，十五，反正你以前在我房里睡的时候，也是我睡床你睡榻，你去了静园也如法炮制，只要能糊弄住外面的人就行了。这样，庾嫣的正妃之位坐稳了，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不再闹出妖蛾子，你父皇母妃满意了，我也安生了。”

    穆远露出奇异的笑：“她的正妃之位坐稳了，你呢？你以后怎么办？”

    “我……”容悦惊诧莫名，立刻改用传音：“难道你打算以后废了她？你可要想清楚，她身后有几十万大军。”

    穆远说得毫不含糊：“正因为有几十万大军，才不能让她上位。”

    “你……她不能生育啊，你怕什么。”

    “傻瓜”，穆远吻着容悦的额头，耐心给她解释：“你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自己不能生，可只要她是嫡母，凡我名下的孩子，都算是她的，就连你的孩子，原则上都是她的。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抱养任何侍妾的孩子，生恩不如养恩，那孩子从小被她养大，跟她亲生的有何区别？如果她联手庾家支持这个孩子，可就是你孩子的劲敌。”

    “可是庾姐姐……”

    “你很喜欢她对不对？她为人是不错，可你要知道，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你这会儿同情她，以后可没人同情你。”

    这的确是事实。但穆远会说出这番极具挑拨嫌疑的话，却是因为一个说不出口的理由：他不喜欢容悦和庾嫣走得太近，不喜欢看她们亲密无间，庾嫣虽是女儿家，可说话行事，甚至举手投足，都带着男人的豪爽，这让他觉得很碍眼。他的女人，只能跟他好，从身到心，完全属于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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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萧家来人

﻿    接下来的几天，容悦心里一直有着淡淡的懊恼与不安，因为穆远的那番话，让她觉得自己也被同化，变成了人形禽类。

    她可以漠视姜颀的痛苦，却不能漠视庾嫣的，事到如今，庾嫣还剩下什么，惟名份而已。

    可是穆远又说了一句话：“你怎么知道，她就愿意被关在这方寸天地，守着这无谓的虚名？”

    虽不到“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境地，但确实让容悦有所触动。

    内心百般纠结，不足为外人道，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雍王府的两位女主人更要好了。容王妃怀着身孕，还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给庾王妃请安，哪怕下雨也坐着小轿前往。

    这样一来，倒弄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容王妃的风评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大家都说她擅妒、骄恣、装病弱，现在风向一转，说那些都是误解，容王妃其实知书达理，懂规矩、识进退，是个好同志。

    在容悦心里，还真没有“请安”的概念，她天天上静园，不过是出于对庾嫣的愧疚，另外，她也的确需要走动走动。

    这日午间，因穆远不在家，萧夫人陪着女儿用餐，而后一起退入左稍间的小厅闲话消食。萧夫人挥退众人，一脸为难地说：“你外公还在庄子上住着，他昨儿又派人来催我了，恐怕我明天得回去看看才行。”

    老侯爷萧达并没有直接向王府递拜帖，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发现他的意图——萧晟那边自然是偷偷查的——他只是躲在庄子上，暗地里活动。

    家里有客人，萧夫人本不该滞留在外，可回去，就得面对父亲的质询。这次来王府之前，父亲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务必通过女儿的关系从王爷那里讨得准信，可女儿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怎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给她增加负担？

    外公的人来找母亲。容悦是知道的，穆远自然也清楚，昨晚两人专门就此事商量了一下对策，故而听见母亲开口，容悦立刻回话道：“王爷说，他会派人去庄上跟外公会面，具体怎么谈。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萧夫人大喜过望，连连说：“那就好，那就好，我也可以放下包袱了”，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女儿的手说：“囡囡，没累着你吧？”

    容悦摇摇头：“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怎么会累着？您要是不放心。回去看看也好，让外公一个人待在庄子上，也着实有点不像。”

    萧夫人苦笑起来：“你不知道你外公那人……天生威仪凛然。娘从小就怕他，你外婆也只生了娘一个，膝下无子，说是正妻，其实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穆二夫人，他平时不怎么到你外婆房里来，娘又不能去外院，所以见到他的机会其实很少。”

    容悦听得既惊讶又气忿，外公从前冷落嫡妻，争权落败后对丧夫失势的嫡女不闻不问。现在发现外孙女有利用价值了，又上门威逼女儿替他找外孙女婿出马，替他夺回爵位，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对这位外公，容悦的观感更差了，但她亦有疑问：“娘。以前在家里时听下人说，您在娘家颇为受宠，出嫁时的嫁妆也很丰厚啊？”

    萧夫人道：“那是因为你外婆的陪嫁本就丰厚，她仅有娘这一个女儿，出嫁时几乎搬空了自己的私库……不然，留在家里也只是便宜了那些人。”

    “原来如此，只是，外公后来都投奔到詹都洹城去了，要靠外婆的娘家庇护，怎么也不知道对她好一点儿？而外婆，明知道我们母女的境况，也没有在外公面前争一争？”

    萧夫人亦觉疑惑：“自你爹出事后，我就没再听到过你外婆的消息，但既然你外公带她去了洹城，即使看在卫家的面上，也不敢薄待她的。”

    容悦便问：“既然如此，那为何一直没有外婆的消息，这次，她也没跟着来呢？照常理，有她这个当娘的从中说合，外公所图之事不是更有把握吗？”

    萧夫人眼睛闪了闪：“你外公说，你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跋涉。”

    “渥，那他带谁来的，那位林氏夫人吗？”

    “没有，没有，他就一个人带着一队扈从”，说到这里，萧夫人凑近脑袋，压低嗓子：“娘怀疑，林氏夫人是你外婆有意抬起来跟穆氏打擂台的，穆氏那一房对我们娘俩是个什么态度，你上次去南陵时也看到了。你外婆估计不愿让那一房得势，所以发现你外公偏宠林氏后，索性推波助澜，把林氏母子给捧起来，却没想到，穆三皇子横插一手，萧晟提前发难，反而把你外公给赶走了。你外公可能察觉到了你外婆在后面动的手脚，所以把她软禁起来了，可他又急需得到卫家的庇护，所以如何折磨你外婆，甚至弄死她，是不敢的，多半是把她圈在家里养病，你外婆本就体弱，要不然也不会子嗣稀少。”

    容悦回想自己看过的，洹城那边传来的资料，里面确实有提到，卫太夫人长年养病，极少出头露面，母亲的猜测只怕接近了真相。

    若她是原版容悦，从小得到过卫太夫人的疼爱，看到那些资料后，可能会想想办法，比如查查卫太夫人到底所患何症，有没有办法医治。可她不是，既然所谓的外公外婆视她们母女如无物，她自也懒得理会。

    看来，还得派人查探一下卫太夫人的真实情况。不过，即使卫太夫人是被软禁的，容悦也不会看在这位外婆的面上，帮外公夺回爵位。

    容悦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被亲戚逼着向夫婿讨人情、谋利益的感觉，如果萧达对她好点儿，她可能会想着回报一二，萧达冷遇在前，她又只是换了芯子的容悦，对萧达并无血脉亲情，故而，她真是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这事最后要怎么处理，端看穆远想从中得到什么。她完全配合，完全没意见。

    这时有小丫环过来传话：“王妃，外面有个人说是您的表哥，您看……”

    “哪位表哥？”

    春痕替她说明：“就是现今萧侯爷的二公子。您的二表兄。”

    原来是他！容悦倒真有些惊喜了，忙道：“快请他进来。”

    此地的妇人不便见外男，但亲戚可以例外，不过也得有下人陪同，且不至内室。

    容悦把见客的地点安排在竹园外院的清心斋。

    两年前逗留萧家的短短日子里，给容悦留下印象的萧家男人只有三个：花孔雀萧逸，萌弟弟萧楠。然后就是温和善良的萧潜。其中萧潜印象最好，这位表哥还曾想要娶她呢，虽然起因不过是同情她的处境。

    但仅此一点，已足够让容悦感激了，她当时的名声何其坏，母女俩又落魄得好似丧家之犬，才去了萧家一天就被撵走，难得萧潜不嫌弃。说明这位的确是个难得的忠厚青年。

    萧潜还是老样子，不帅，也不难看。平和周正的长相，令人安心的气质，容悦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表哥，好久不见了。”

    萧潜感慨地点头：“是啊，一晃就是两年，想不到再见面，表妹都成亲了，听说最近又诊出了喜脉？”

    “嗯呢，才刚一个月。”

    “那可真是要恭喜表妹了，你外婆。和你母亲，都怀娠不易……还是表妹福气好。”

    “这种事……都是天意。”

    “是啊，不过为兄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嫁给三皇子！那天在我家，你差点就折在他手里。”

    “何止那次，后来我又被他逮到。几次险些送命。”

    “啊！这是为什么？你一闺阁女子，能跟他有什么过节？就是客院那次，他也没任何损失，倒是你吃了大亏。”

    “他那人，不能用常理推断的，不然为何名声那样臭，外号阎王。”

    萧潜的眼睛朝四周瞄了瞄，小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嫁给他？你不知道，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我还以为是家里人传错了。”

    关于这个话题，容悦亦觉唏嘘：“只能说，阴差阳错，身不由己。”

    萧潜轻叹：“缘分这东西，我原本不信，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才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不管从前如何，只要他婚后对你好就行了。”

    容悦没吱声，婚姻那么长，其中充满变数，好不好的，一时半会哪里说得准。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道：“不说这些了，表哥是几时到云都的？同来的还有谁？”

    萧潜放下茶水：“我今天刚到，直接从山上下来的，至于家里还来了谁，我不是很清楚。”

    容悦便告诉他：“穆二夫人前几天来过，你七叔好像也到云都了，但没来我这儿。”

    穆氏共有二子，老三萧晟和老七萧逸，这回她连萧逸都给带来了，大概是因为在南陵萧家时，容悦曾跟萧逸打过一次交道。穆氏自知那回得罪了萧夫人母女，所以除了卯着送礼外，还调动了所有能跟容悦攀上交情的人，萧逸就罢了，想不到，躲在深山修行的萧潜都被她叫下山来。

    容悦迟疑地问：“上次见面时，你不是说，你并无出家修道之念，已经准备回家娶亲了吗？后来怎么又跑到山上去了？”

    萧潜无奈一笑：“我家里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乌烟瘴气都不过分，我在山上过惯了安静日子，实在不喜欢整日勾心斗角，争权夺势。”

    容悦顺说他的话头试探：“那你这次下山，就是有人要你帮他争劝夺势吧。”

    “表妹是个明白人，为兄也就不瞒着你了，确实是父亲派人叫我下山的，为的是什么，我不说表妹也清楚。”萧潜脸上尽是苦笑。

    “那表哥你的意思呢？”

    萧潜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若依为兄的本意，根本不想管这些烂事，也没法儿管，一方是祖父，一方是父亲，我不过是挂在嫡母名下的一个庶子，怎么管？可，父亲又是给山上去信，又是派人去请，非要我下山来当说客，我若见了表妹一句话也不说，岂非阳奉阴违，不当人子？所以，如果表妹一定要问为兄的意思，那就是……如果可能的话，请帮一帮我父亲吧。他本来就是世子，继承家业也是该当，再说了，世子之位乃是祖父亲封，又不是父亲自己矫僭得来的，若顺了祖父的心意，让十一叔取代我父，才是名不正，言不顺，哪有撇开嫡长，立幼子为嗣的道理。”

    容悦笑着敲敲扶手：“是这个理儿，十一舅的母亲是侧妻，勉强算嫡幼子，但比起你父亲的身份来，又要差一些，若他可以袭爵，你也可以。”

    “我……”萧潜猝然抬起眼，怎么扯到他头上来了？

    容悦笑容越盛，字字清脆：“就是你！别说你是庶子，既然记在嫡母名下，那就是嫡子，除了你大哥外，你最有资格继承你父亲的爵位。”

    萧潜摸摸鼻子：“现在是我祖父和父亲相争，祖父老当益壮，父亲年富力强，兄长正当青春……哪……哪轮得到我。”

    容悦无比正经地表态：“我说的是真的，如果问我希望谁做萧氏家主，我希望是你。”

    萧潜长大嘴，半晌不能言语，这老实孩子，估计从没朝这方面想过。

    容悦故意逗他：“你真没想过做家主？”

    萧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容悦立即鼓励：“那你从现在起好好想想。”

    萧潜浑浑噩噩地走了，因神不守舍，差点一头撞在路边的树上。

    容悦坐在清心斋主位的圈椅上，慢慢品尝着手里的桂花羹。

    对萧达和萧晟，她都没什么好印象，他们谁当雍侯她都不乐意，若趁着这次内乱，把他们全都拉下来会怎样？

    而萧家非得要一个人主持。即便穆远有着吞并天下的野心，也不是现在，这片大陆割据已久，承平多年，一旦楚溟国公然占据雍地，必引起所有诸侯国的恐慌，所谓牵一发而全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这次内乱后，仍需选一个萧家人出来统治雍地。

    那么，就萧潜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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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吃肉的方法

﻿    容悦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穆远，他略思忖了一下，就笑眯眯地应承：“不错，是个好主意。*.

    容悦却从他的邪笑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意蕴，那绝不是对萧潜的赏识与提携，而是纯粹抱着一种恶作剧的心态。

    天空霎时出现一团乌云，她又想起了自己当年被这位爷当成玩具玩死亡游戏时的情景。

    萧潜那样的老实孩子，怎么经得起他的折腾？（这话容易引起误解有木有？）

    于是慌忙表态：“你可别害他呀，萧家那么多人，就这位表兄对我好一点儿，包括在萧家客院那次，我被你的护卫撵到水塘里，也是他将我救起来的。”

    穆远眼睛一眯，懒懒地靠上椅背：“你不说我倒忘了，原来他曾英雄救美，当时，你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吧。”

    “啊，你想什么呢？人命关天的时候，谁会注意这些。”容悦冷下小脸，表情不善：“你不会希望我淹死在水里，也别湿漉漉地被一个男人救吧？”

    “当然不会”，这点一定要阐明，不然把娘子惹毛了：“我不过正好想起了而已，唉，说起来，也是小王的疏忽，要早知道黑衣刺客是我的悦儿，我早自己跳下去了，哪轮得到他。”

    “那是人家心好”，言下之意，不是你这种草菅人命的家伙可比拟的。

    客院那次是两人结缘的初始，虽然不怎么美好，后来的发展却全赖于此。忆及往事，穆远自知有愧，也不敢再攻击萧潜了，免得引起反弹。唉，那句古话是怎么说的，英雄气长，女儿气短。外面都说他如何阴骘，如何恶霸，可在家里，恶霸明明不是他啊。

    认清了形式的男人放柔语调。揽着容悦的肩膀说：“好了，知道那是你的救命恩人，行了吧？现在跟为夫说说，你真的想甩掉你的外公和舅舅，把你表哥扶植起来，就因为他曾经的那点儿恩惠？”

    容悦郑重道：“也不全是，你不觉得。^//^我这位二表哥，比外公和舅舅要纯良多了？”

    穆远点点头：“好像是。”

    自见过萧潜，容悦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必要性与可能性。

    首先，从萧潜那方面来说，除非他一辈子留在山上修道，远离萧府的纷争，否则，以他这种性情。很容易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其次，萧家虽只是侯爵，仍算是小诸侯、小朝廷。又偏安一隅，越往西，越是山高岭峻，匪患不断，连雍国的首府南陵都是夹在几座大山中的小盆地，仅留一条道路进出，若从内里乱起来，打得尸横遍野外面都可能不知道。也正因为群山环伺，易守难攻，当年穆远的军队突然出现在城里时。把老侯爷萧达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样的偏远小国内乱，只要派兵堵住谷口，跑都没路跑，萧潜就一空头少爷，手下无兵无财，偏有一身好武艺。到时要么成为打手，要么成为炮灰。

    与其这样，不如替他筹谋筹谋，帮着他建立一些势力，最起码，也能多一些自保能力吧。

    ——容悦想帮萧潜是真心的，但同时也坏心眼地希望，萧家的水越浑越好，最好让萧达与萧晟自乱阵脚，这样才好浑水摸鱼。

    因为她已想得透彻，穆远会赞成她的提议，不过是看中了萧潜的纯良不争。这样的人，多好控制啊，即使将来穆远想彻底将雍地占为己有，也不用担心萧潜会变成啃不动的硬骨头。

    容悦只能这样恳求：“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都请你保住我表哥的性命，让他平安到老。”

    穆远笑答：“只要是悦儿要求的，为夫什么时候拒绝过？”

    “我外公那里，你也别太……不然我母亲会难过的。”

    “也是要保住他的老命对不对？”

    “我……是不是太得寸进尺，让王爷为难了？”容悦低头弄衣带。

    “没事”，穆远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是个年逾耳顺的老人，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注意的，他终究是你的外公。”

    “多谢王爷体谅。”

    “哦，怎么个谢法呢？本王可是多日不知肉味了。”

    “王爷，现在是白天，本人是孕妇！”为增加说服力，还插腰挺了挺根本未见起伏的肚子。

    穆远十分通情达理地表示：“那就等晚上吃吧。”不等容悦重申自己是孕妇，就附耳道：“吃肉的办法多着呢，谁说只能煎了？”

    容悦听他把“煎”字咬成奇怪的腔调，耳根子都红了，重重啐了一口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少打岔，我问你，上次你说，父皇要给您换个位置，如今怎样了？您今儿回得这么早，是不是那事有着落了？”

    穆远决定暂且放过她，嘴里回道：“是啊，我明儿去理藩院办交接，接着在家休整三天，然后就要去廷尉府当差了。”

    “还让你休整三天？”

    “是我自己要来的，父皇看在你有孕的份上，就答应啦。”

    “父皇给你安排了什么职务？”

    “宪部少卿。”

    “恭喜王爷升官了！记得那个宛如的父亲也是少卿来着。”

    “本来是的，不过他现在降了一等。”

    “只要还在大理寺，你就跟他合作的机会哦，不是动不动就要三堂会审嘛？”

    戏里的三堂会审，指的是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和御书中丞会审，称三司使。本朝将三司同归于廷尉府，治下设宪部、大理寺与督察院（即现代的公、检、法）。

    其中宪部主管全国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的规范，为三司之首，宪部正卿多为廷尉府都督兼任，都督为正二品，正卿正三品，少卿正四品，穆远原来那个陪酒的官儿只是从五品。

    楚昭帝也不知咋想的，明明几个儿子都成年了，也封爵分府了，却不肯给他们安排职务。太子有属于东宫的詹事府，那姑且不论，其他几个，已年满二十的穆远只当过五品礼官，四五六皇子生母位卑，爵位低，从没担任过任何职务；七皇子穆奕好像也只混了个五品闲差。

    在容悦看来，像康熙帝那样，让几个儿子个个担任要职，各自培养出一方势力，最后弄得谁也不服谁，谁都觉得自己有资格问鼎帝位，固然是自讨苦吃，楚昭帝这样，又未免太不注意子嗣的培养了。

    她本想吐槽两句，一来皇帝尊严不可冒犯；再来她也不懂政治，也许其中有什么深意也说不定吧。

    穆远跟她解释了一下朝廷的建制，容悦忽然想到一点：“长孙姐弟的父亲好像就是大理寺正卿。”

    穆远点点头。

    “那你以后还得跟他打交道，他，就没为一双儿女找过王爷？”

    “找过。”

    “有没说要接他们回去？”

    “自然有，还希望我出面说合呢。”

    “王爷答应了吗？”

    穆远含糊道：“终究是要回去的。”

    容悦深以为然，姐弟俩一心盼着出人头地，好在那些欺负他们的人面前扬眉吐气，怀着这样想法的人，怎肯衣锦夜行？但不会是现在，相比于公然笼络以长孙氏为首的古老世家，穆远更愿意将他们放在暗处。

    之后的三天，两人尝试了十几种“吃肉的方法”，若容悦真是土生土长的古代闺秀，羞都羞死了。可她不是，于是穆远有福了，容悦则瞪着手里的妖精打架册子，内心一万匹草泥马轰然而过：要不要这么专业啊，谁说古人含蓄的？真是越压抑就越狂放！画春宫的才子，关键部位要打马赛克的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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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那章4k，今天这章2k，我真不是故意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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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容府也乱了

﻿    怀孕满三个月，并且由妇科圣手确认坐胎稳当后，容悦才在穆远的陪同下乘暖轿进宫，给姜贵妃请安。.

    姜贵妃这回的态度可是好太多了，如果说以前是冬天般的寒冷，现在就是春天般的温暖，进门即免跪赐坐，笑容可掬，嘘寒问暖。

    穆远陪着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姜贵妃一招手，两个粉衣宫女抬着一张圆几过来，后面跟着一大群捧着食盒的绿衣宫女，很快就在容悦面前摆上了一桌子，姜贵妃热情招呼：“这些都是远儿说你平时喜欢吃的东西，你尝尝看，跟王府的厨子相比，味道如何？”

    得到指示的春痕用银箸夹了一块妙果仁心核桃酥奉给主子，容悦咬了一口，随即点头表示赞许：“母妃这儿的点心自然是没得说的，都偏了儿媳了。”

    姜贵妃又提议：“你再试试那雪耳燕窝羹，看看可还合你的脾胃？”

    容悦依言端起小巧精致的炖盅，里面的量本就少，一路走到这里，也确实有些口渴，几勺下去便见了底儿。

    姜贵妃喜上眉梢，眼睛频频瞄向她的肚子，似乎看见自己的宝贝孙儿又长壮了一点，于是兴致勃勃地推荐其他吃食，容悦捧场地用了几样，把姜贵妃高兴的，当即让人去传点心师傅，嘴里对容悦说：“难得你喜欢，等下回府时，叫叶香随你去。”

    别说叶香的手艺不见得比江厨好，就是胜他许多，容悦也不敢夺了婆母的御用点心师啊，当即起身推辞：“母妃爱惜体恤，臣媳铭感五内，只是叶香姑姑乃是王爷特意重金礼聘来孝敬母妃的，臣媳碍于国家礼制，不能在宫中侍奉母妃已经很不孝了，若是还夺走母妃的爱厨。实在是……”

    废了好大一通口舌，才让姜贵妃打消“转让”点心师傅的念头，作为“补偿”，容悦接受了叶香的两个助手。外加两个专门侍候孕妇的嬷嬷。

    正闲聊着，外面通报说，容妃求见。

    姜贵妃看了容悦一眼，道：“你这姐姐，只怕是专程来见你的。^//^”

    容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乖乖窝在座位上不吭声，因为她不晓得如何回答。

    据她所知。容妃跟姜贵妃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容妃早年得宠的时候，跟姜贵妃几乎是死对头，后来随着新人进驻，容妃逐渐失宠。她不比姜贵妃，身边没有儿子替她撑腰，惟一的倚仗就是皇宠，失去皇宠等于失去一切。连原来捧着她跟姜贵妃打擂台的皇后也不兜揽她了。

    这些都发生在容悦入云都之前，到她嫁给穆远时，容妃早已沉寂。除了例行请安，很少在别处露面，尤其是姜贵妃这儿。

    所以姜贵妃才会怀疑，她其实是为容悦而来。

    这次见到的容妃比上次靳夫人进宫时更瘦了，面色憔悴，身形单薄，头顶上甚至出现了一撮白发，让容悦看得心酸，宫里果然不是人待的，她才多大。还不到三十岁吧？

    容妃给姜贵妃请过安后，便挨着容悦坐下，笑着对她说：“本想邀妹妹去我那儿坐坐的，又怕路远，累着妹妹，妹妹现在的身子可不比从前。”

    对方是皇帝公爹的嫔妃。按辈分是庶母，容悦哪敢跟她姐妹相称？忙道：“娘娘有事只管吩咐。”

    容妃深深叹息，言辞之间，无限怅惘：“这两年我身体不好，近来渐有油尽灯枯之感，父母亲人，远在家乡，不知可还有相见的一日？幸有妹妹在前，慰我思亲之念。”

    容悦待要回话，姜贵妃已沉声开口：“年纪轻轻的，何苦说这些丧气话？”

    容妃苦笑道：“娘娘，您看嫔妾的样子，可有年轻人的朝气？嫔妾自己对着镜子，都觉得暮气沉沉。”

    姜贵妃越听越恼火，你暮气沉沉也好，油尽灯枯也罢，只管在你自己宫里折腾去，干嘛跑到我儿媳妇面前装死，这不晦气么？

    再打量容妃的脸色，果然病得不轻，于是自动脑补，这黄皮寡瘦的，不会是痨病吧？万一把病气过到儿媳妇身上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可能，姜贵妃立刻不淡定了，黑着脸下逐客令：“既然有病，就好好治，皇家养着那么多太医是干什么吃的？赵连，拿着本宫的名帖去太医院，让他们派两个人去熙宁宫给容妃娘娘诊脉，郭静，秦芬，你们替本宫送容妃娘娘出门。”

    郭尚宫和秦尚仪应声上前，很客气地对容妃说：“娘娘，请。”

    容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宫里的女人，不管背后怎么斗，人前总是装得高贵大方、温婉贤淑的，几曾这样当面打脸过？如果她还是那个年少气盛的宠妃，只怕不会干休，可如今……她迅速掩藏起忿恨，弱弱地望着容悦，语气哀恳地说：“能劳烦妹妹送我一程么？此时一别，不知今生可还有机会再见。”

    对着姜贵妃不赞同的脸色，容悦回以安抚的眼神，姜贵妃担心的，无非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她不认为容妃敢打这个主意。一来，根本没必要，她的孩子跟容妃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再者，容妃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就算真如她所言，她命不久矣，可她还有母亲，还有弟弟，如果容妃敢动这个孩子，穆远会将她所有在乎的人挫骨扬灰。

    容悦想得没错，容妃岂止不会害她，她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着自己的肚子，生怕出什么意外。容悦的人自不会让她搀扶，甚至不让她靠近，她就不断地出言提醒：“要过门槛了，要下台阶了，一二三……小心点，小心点，慢慢来，慢慢来……”

    直到一行人踏上宽阔平整的宫道，容妃才明显松了一口气，准备言归正传。

    见她眼珠骨碌碌转，警惕地打量四周，一副“有要事相商却怕隔墙有耳”的样子，容悦给她传音道：“不方便讲可以写下来，托人送到王府给我就行了。”

    虽然觉得容妃对自己没有恶意，可也不愿让她寻着借口跟自己找地方密谈，怀着身孕的人，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容妃点头应诺，两人心不在焉地寒暄了几句，就各自走开了。

    几日后，容悦收到了容妃送来的一堆礼物，在一只首饰匣子底部，找到了两封信，一封是容妃的亲笔短笺，一封则是靳夫人写给容妃的家信。

    里面的内容看得容悦踌躇起来。

    靳夫人在信中说，她愿意把两个儿子中的一个过继给萧夫人做嗣子，至于到底选择谁，就看萧夫人自己的意思了。

    容徽有六子，老大容恒，老二容恪，老三容怀，老四容慎，老五容忆，老六容惜。其中老二老三为妾侍所生，无继承权，另外四个都可称嫡子。

    靳夫人虽育有二子，但长期处于夏夫人的威压下，她的儿子亦不如容慎得宠，更兼年龄偏小，争夺世子的把握不大。在容徽心中，估计从来都没考虑过册立这两个小儿子。

    以前，夏夫人在府中以主母自居，容慎也被所有人当成隐形世子，只差一个仪式了。那个时候，靳夫人表现得很安分。

    可如今，被容徽出为女道士的大夫人庄氏悍然回府，早已残废的嫡长子容恒也悄悄治好了腿伤强势回归，府中一房独尊的局面被打破，渐渐形成了两相对恃的态势。

    如果容徽还好好的，容恒不是容慎的对手，可就容悦上次看到的，伯父大人才是真的“油尽灯枯”了，这样一来，容慎能否上位，就很难说了。

    看来这世上，想要浑水摸鱼的人真多，本来那般低调的靳夫人，就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她也算聪明的，没有稳坐钓鱼台，等那两方人马两败俱丧后自己再捡便宜，而是主动出击，联络宫里的女儿，以过继为饵，搭上容悦这条线。

    虽说过继后，那个儿子便算是二房的，要认容征为父，萧夫人为母，可终究是她儿子不是？容征已逝，萧夫人随女儿住在云都，府里日后完全是他们母子的天下，名份上差那么一点点有什么要紧。

    还真会想呢，对着书信，容悦忍不住笑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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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过继与多生

﻿    既然涉及到过继，萧夫人便有权知道，尽管容悦心里对靳夫人的投诚没什么兴趣，可她必须承认，现今的情况有点儿复杂。

    萧夫人一直以来的愿望，是从容悦生的孩子中过继一个为嗣孙，已传承容家二房嫡系血脉，容悦也是认可的。甚至，当初跟严谨订婚时，曾把这一条作为特殊要求单列出来。

    严谨能同意，穆远未必同意，不，是根本不会同意！他的出身，他的个性，都决定了他不可能通融这种事情。

    就是容悦自己都觉得开不了这个口，穆远会不会同意还在其次，关键是，孩子会不会觉得委屈。

    如果她嫁的是严谨这样的平民，让孩子过继是抬举他，可现在，孩子的爹乃亲王殿下，他是大国皇室后裔，让他过继到小诸侯家里去，硬生生比他的兄弟姐妹矮了一截，孩子会甘心吗？

    还记得，清朝时期皇室的几起过继事件，对孩子而言，都是惩罚性的行为。虽说出去了照样有爵位，可作为皇室弃子，过继是一种永远无法洗去的耻辱，凡过继的皇子，没一个长寿的。

    更何况，穆远将来若真能问鼎天下，他的儿子就有储君之望，把这样的儿子过继出去……容悦不敢想了，她不敢面对孩子的伤心，更不敢面对孩子的怨恨。

    基本上，容悦已经绝了过继之念。

    面对新情况，就要有新的处理方法，比如，支持萧夫人从族中过继一个嗣子，靳夫人的孩子亦在此列。如果萧夫人愿意的话，容悦也不会反对。

    考虑到以上种种，靳夫人的信函便出现在萧夫人的案头。

    萧夫人读罢，脸上神色莫辨，只是问容悦：“信几时送来的？”

    容悦告诉她：“宫里的容妃今儿塞在礼盒里一起送来的。几时到容妃手里就不清楚了，应该不会很久吧。”

    萧夫人沉吟起来，容悦等了一会，轻声问：“太太的意思呢？”

    萧夫人没有第一时间否决。说明靳夫人的提议在她眼里不算太离谱，她肯考虑，就有可能成事。

    没想到萧夫人反问：“悦儿的意思呢？”

    容悦立即表示：“我没什么意见，一切以太太的心愿为准，太太说行，就行；太太说不行，就不行。”

    萧夫人便笑：“那我说。想要你过继你的孩子，也行吗？”

    容悦略作停顿，谨慎回复：“若单论我本人，自然没问题……”

    她的话未完，就被萧夫人打断：“娘明白的，其实，将你许给三皇子的那一刻起，娘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女儿惭愧”。容悦低下头，这原本是她亲口允诺的，事到临头又反悔。实在不符合她的为人处事原则。可兹事体大，牵涉的不只一个两个人，就孩子的爷爷奶奶那关都不好过，皇帝和贵妃会允许自己的小皇孙过继到别人家里去？你开玩笑！

    “说什么呢？让你嫁给三皇子，还是娘亲一力主张的，难道娘亲不明白其中的利害？自然是考虑清楚了，才做的决定。”

    “那，您真打算过继靳夫人的孩子？”

    萧夫人摇着头说：“谁会过继那么大的孩子？容忆只比容慎小三岁，现在都娶亲了吧？就是容惜，也十多岁了。真要从她家挑。过继容忆的儿子还差不多，孩子小，才能培养出一点感情。”这孩子以后不仅要继承属于雍侯的爵位土地，还有暗部人马，包括她的部分私产都会给出去，如果只是挂个名头。实际上跟她一点都不亲，心里仍只惦着他的亲生父母，那她何苦来？谁又不是傻子。族中那么多人，都是老祖宗传来的血脉，她大可挑个孤儿，没孤儿就把他变成孤儿，哼！

    容悦这才想起，她离开碧水城容府，一晃都好几年了，那时的半大孩子，现在都已长成了大人。古人又早婚，十、四五岁娶亲的比比皆是，说不定，容忆真的有孩子了。

    脑海里随之冒出一个疑问：“娘，前几天我见到容妃，面相好老，起码有三十岁了，可靳夫人看着并不老，容忆、容惜也才十几，难道她生下头胎后，停了十几年才又开怀的？”

    萧夫人一笑：“谁告诉你容妃是现在这个靳夫人生的？”

    “啊，不是说容妃生母是伯父的侧妻靳夫人吗？”

    “这话没错，但此靳夫人非彼靳夫人，你伯父前后娶了两任靳夫人，容妃的母亲是第一任，后来去世了，你伯父又娶了靳家姨妹，就是现任靳夫人。”

    “原来如此”，容悦有些微汗，若是原版容悦，从小在容宅长大，肯定不会有此一问，她到底是半途闯入的，虽然对容府的人员关系做过一番调查，终究有漏洞。好在她现在嫁人了，属于“泼出去的水”，便是萧夫人有些疑惑，也不会深究。

    这天晚上穆远回来，容悦跟他谈起此事，故意问他：“你说，把咱们的儿子过继一个给我家，好不好？”

    穆远不满地纠正：“这里就是‘我家’，你还有哪里是‘我家’？”

    容悦立即认错：“对不起，我一时口误，我的意思，是我父母家，把咱们的儿子过继一个给我父母为嗣孙，行不？”

    穆远头也没抬，继续研究手里的资料：“你先给本王生十个儿子，到十一个儿子时，本王兴许可以考虑考虑。”

    容悦的眼睛眨巴了几下：“这要求会不会太高了？您也要顾虑一下别人的承受度啊。”

    “不高，一辈子长着呢，即使两年一个，也要生十几个。”穆远的声音并无起伏，似乎在阐述一件极平常的事。

    容悦快速心算，她现在未满十七，肚子里已经揣着一颗包子了，二十年后也才三十七，如果这位爷还肯临幸的话，的确是有可能的。

    难怪李世民后宫三千，长孙皇后还能生下七八个娃，无他，早婚而已。

    长孙皇后好像十二岁就嫁给李世民了，死时不过三十六岁，听起来依旧年轻，可人家的婚龄早已超过二十年，七八个娃，委实不算密集，三年才抱一个。

    幸亏现代人口基数大，否则，资深剩女个个熬到三十多还在相亲，其实早过了最佳生育期，若给古人知道，只怕会大吼一声“暴殄天物啊”。

    容悦可不愿好不容易中大奖穿越一回，结果只当了一回生育机器，此时正好表明态度：“不生那么多，多了管不过来，这又不是靠数量取胜的，咱们只生几个，好好培养，几个出类拔萃的孩子，不比一大群庸才强？”

    穆远嘴角含笑：“有道理。”

    “那你是同意了？”

    穆远丢下手里的件，一把抱住她：“娘子想生几个就生几个，虽然为夫很想多要，可生孩子太辛苦，这才怀了三个月，就受了多少罪？所以少生几个也使得，但有一点，不准再提过继，本王的儿子，怎能过继到别家！”

    容悦睨他一眼：“那雍地的一切，可就属于别人了。”

    穆远毫不在意地轻哼：“你看最终会属于谁家？放心，你儿子原有的，不会让别人夺走；原来没有的，本王会替他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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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容徽的悔恨

﻿    若问容徽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他会告诉你，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把容悦嫁出去；或者，更干脆些，早点把她弄死！

    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当初看那丫头半死不活的，又是个女娃，外祖家都自顾不暇了，根本没人替她们撑腰，寡母孤女，能成个什么事？留着她们的命，还能显示一下自己的宽和慈爱，让流言蜚语消弭于无形。至不济，能让自己的妻女在她们面前显摆，出出长房这么多年被二房压制的窝囊气。

    每想到这点，容徽就恨不得一拳打死自己：真是太大意了！以为一切稳操胜券，以为凭自己的阅历与能耐，足以将那对母女攥在掌心，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赚一大笔钱呢。侄女有几分姿色，弟媳也不老，都是能卖的。甚至，他差点就成功了，他不是将容悦以十万两银子的身价许给严谨了吗？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三皇子的出现而成了泡影，他再没想到，容悦能找到这么大一座靠山，从此将他压得喘不过气了，什么算计都排不上用场。

    当然，他不敢怨三皇子，他只恨那个小贱人。小小年纪，不知从哪儿学来一身狐媚本事，引得严谨肯出十万两尚嫌不足，居然还抛弃他，攀向更高的高枝，投入三皇子的怀抱。就连改聘容恬的夏御，容徽都心里有数，其实夏御念念不忘的是那个小贱人，对他的女儿冷淡得很，以致婚期一拖再拖，弄得他们夫妇俩很是被动，差点成为亲戚邻里间的笑柄。

    人这辈子，可真不容易！闯过了九十九道难关，只剩最后一关出点纰漏，都可能前功尽弃。

    想他辛劳半生。从年少时候就开始布局，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吃的苦。受的罪，不足为外人道，最后连良心都丢掉了，不惜犯下弑父杀弟的大罪，死后不知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这才换来几年扬眉吐气的日子。 ~

    眼看着儿子们长大了，自己也老了衰了。本想好好立个世子，然后把手头大部分的事交给他，自己在旁边指点指点、帮着把把关，过些轻松自在的日子。

    可如今这局面，别说躲在后面当老太爷养身体了，就算他全力以赴，也未见得能保住自己的心血。

    一个人失意的时候，就容易回忆当年。想当年。他虽是庶子，父侯膝下子息少，他又是长子。很得父侯宠爱，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自己。二弟出生后，自己的境遇差了一些，可跟别家的庶子比起来，已经算得到优待了。

    这人啊，就怕比较，在二弟出生前，他当了十多年的侯府独子，那时候府里谁不当他是少主子？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护卫们小心翼翼，四面警戒，生恐出一丁点差错，折了侯府的宝贝独苗，沿途见到的，都是向“大少爷”点头哈腰的人。连他的母亲都说。他父亲只有他这一滴血脉，府里的一切迟早都是他的，他也以下一任侯爷自居。那个时候，他多么自得、多么狂妄啊，眼睛完全长在头顶上，视封地内万民为蝼蚁。

    某一天，平地一声惊雷，大夫人老蚌生珠，得了个儿子，那是地地道道的嫡子！一下子就把他这个妾侍生的庶子比到地沟里去了。府里下人虽说明面上还恭敬着，可那闪烁的眼神，背后的低语，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初的一两年，他沉浸在自暴自弃里不能自拔，整日吃喝玩乐，吃醉了就说胡话，说他要半夜摸到上房去，把那小崽子给宰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可怜他母亲被他吓得魂飞魄散，生怕他一时冲动，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天天陪着、劝着，整夜整夜地守着，人眼看就瘦得不成样子。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强颜欢笑，装作不在意，装久了，慢慢成了自然。 ~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擅于伪装，在二弟面前完美地扮演着宽厚兄长的角色，在父侯和嫡母面前扮演孝顺儿子的角色，而且从来不提任何要求。他改变策略以退为进，并自以为得计。

    可让他气恨的是，父侯好哄，大夫人不好骗。明明父侯已经私下里许诺，等病重的卫侧夫人死后就抬举他母亲做侧夫人，大夫人却趁父侯外出之机，快手快脚地给父侯重聘了一房侧室，让他母亲多做了十年姨娘。

    直到后来大夫人和另一位侧夫人相继病逝，他母亲才等到机会。

    他天真地以为，母亲既成了侧夫人，他也就成了嫡长子，父侯就算不封他为世子，最起码，他也有了和二弟一争之力吧。可谁能想到，父侯立世子时，连考虑都没考虑他，直接就封了二弟。

    那一天，他躲在人群里死死地盯着父侯，想从他眼睛里找到一丝愧疚，一点歉意，可是没有！父侯跟宾客言笑晏晏，招呼他拜见长辈时，眼神该死的坦然。

    原来，即使他娘被扶上了侧妻之位，在父侯眼里，她依旧是出身卑贱的妾侍，而自己，也依旧是庶子，和正室所出的嫡子不在一个层面上。二弟是君，他是臣；二弟是主，他是奴，永远只能仰二弟的鼻息。

    容徽愤怒了！

    他愤怒的结果，是一不做，二不休。

    你不是只想捧着你那个嫡子，把一切好的都留给他吗？要是没有嫡子了，我看你怎么办！没有嫡子，你再瞧不起我，也只能把属于景侯的一切传给我，而且你还不能处置我，因为你再没有另一个儿子可以选择。

    结果，又是一个“没想到”。

    容徽没想到，他毒杀二弟做得那样隐秘，还是被父侯找到了证据。他也确实如自己所料，舍不得杀掉惟一仅存的儿子给心爱的嫡子抵命，可他却转而扶持长孙，甚至谋划着把容恒过继给二房，让容恒取代自己成为下一任景侯。

    容徽这次肺都气炸了！

    那与二弟登位有什么区别？容恒虽是自己的儿子，可他们母子一向不为自己所喜，自己做了那么多，可不是为了给这小子做嫁衣的。

    人在作恶的道路上一旦迈出第一步，后面就会变得不可收拾。继杀死自己的弟弟之后，容徽又向自己的亲爹举起了屠刀，然后再派人动手脚，把那个曾被父侯带在身边，在容氏家族中已有一定人脉的长子弄成了残废，再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大夫人撵去道观当女道士。

    容家，终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了，他顺利袭爵，成了新一代景侯。

    他以为自己会心满意足，会乐不可支，多年的心愿终得偿啊，这难道不是人生第一大乐事？

    可踏着亲人的鲜血，坐在亲人尸骨垒成的宝座上，真有那么心安理得吗？这个问题，容徽不敢问，亦不敢答，只有早生的华发，泄露了他的心虚与心悸。

    所以，当初没有乘胜追击，彻底除了二房那对母女，主因并非是沽名钓誉，而是不够心狠，做不到滥杀无辜。杀弟弟和父亲是被逼的，弄残儿子赶走正妻也是不得已，因为，有他们在，就没有自己的活路，当二者不能共存，狭路相逢勇者胜。二房的寡母孤女对自己并不构成威胁，所以他一时手软，结果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孤零零躺在床上的容徽睁着干涩的双眼，看着窗子被晨光一点点染白，身体衰朽不堪，脑子却无比清醒，一夜夜通宵失眠，活着已经变成了一种负担。

    他知道自己中了毒，将不久于人世，他不想知道毒是谁下的，左不过是他的哪房夫人，哪个儿子。庄氏母子嫌疑最大；靳氏母子次之；夏氏、姜氏也不见得完全干净；其他人也有可能，反正他仇人多，自己都记不清还有谁。

    倒是容悦那边，他真没怀疑，因为容悦大概希望他能多活些日子。死了就一了百了，活着才能看她如何地替父祖报仇，如何夺去他费尽心机得来的一切，将他打回卑贱庶子的原形。

    容徽的手在被子里蜷成鸡爪状，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他怎么就放过那个该死的侄女了呢？要是没有她兴风作浪，他的几个儿子不会闹成这样；要是没有她窥伺在侧，他的几个儿子即使闹得不像样，最后继承家业的也还是他们。

    他算是看明白了，容悦就是要他的儿子互相残杀，作为对自己弑亲夺位的报复；她就是要挑起他儿子的恨意，让他慢慢品尝被自己的亲人毒死的滋味。

    难道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

    可是他不悔，如果时光重来一遍，他仍然会选择弑父杀弟，靠自己登上景侯之位。

    只不过这次，他会多杀一个人，那就是容悦！

    这个人绝不能留，以前不能留，现在更不能留。有她在，自己的儿子们最终会被她逼得走投无路。

    容徽用尽全力爬下床，转了转嵌在墙上的灯台，墙壁随即裂开一道缺口，一个黑衣人从里面出来，走到容徽面前抱拳道：“请问主公有何示下？”

    容徽恶狠狠地说：“派出你们所有的人手，去云都追杀容悦，这是本侯给你们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了，本侯会赐给自己解药，让你们从此得到自由；完不成，大家就等着死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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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嫡母不给力

﻿    话说上次穆远带容悦探望姜贵妃，让她平添了许多笑颜，从那之后，每到旬休日，雍王府的几位主子就会轮番入宫，陪着姜贵妃聊聊天，然后共进午膳。给容悦的感觉，就像现代社会的小夫妻每到周末去父母家蹭饭，只不过，妻子的人数稍微多了点。

    她认为多，姜贵妃却嫌少，瞅瞅容悦略微起伏的肚子，心里就开始琢磨上了：孩子快四个月大，这胎肯定是怀稳了，可怜我儿天天守着个孕妇，看得见摸得着就是不能吃，那不是要人命么？可怜我儿正当青春年少，才开荤没几个月，就没肉吃了，那不是跟馋猫儿似的，每天滴着口水？

    ——由此可见，昭帝陛下和贵妃娘娘都是正经人，吃了一辈子肉，也只晓得“煎”着吃，所以无法想象穆远的性福生活。什么口活十八幅，手技三十六式，混合双打四十九招，每招又有三变式……再辅以西域神油、南海玉膏、巫家秘药……总之，动作是温柔滴，药是大补滴，做完是通体舒畅、神清气爽滴，对孕妇是无害有益滴，每天晚上搂着心爱的女人入睡时，穆远是心满意足滴。

    这边厢，疼子入骨的姜贵妃还在替儿子想辄，反正儿媳妇胎也稳了，轻易不会气掉，那等下是不是直接让她把人给领回去？我这个当贵妃的婆母当堂宣旨，量她也不敢违抗。

    可是……姜贵妃又瞅了瞅自己身边努力说笑却怎么也掩不住一脸怨妇像的侄女，她可是挂着远儿的侧妃名头快一年了，还不是连残羹冷炙都没捞着，至今仍是室女身？

    也就是说，把人送去王府还不够，如果儿子坚持不肯收用的话，等于白替人家养闺女了。

    想到这点，姜贵妃就窝火！难怪他父皇骂他是“倔驴”，宁可憋着也不肯去旁人屋里。这世上就只容悦一人身上是香的，其他女人都是臭的不成？真不知什么怪毛病，非认准一颗歪脖子树。

    有心摆婆婆的谱训上容悦几句，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保证坚决改正，可转头一想，就儿子那霸王个性，岂是一个女人左右得了的？儿子要留她赶不走，儿子要走她留不住，关键不在容悦，而在她儿子自身。

    儿子大婚前那二十年。身边可没有容悦，还不是照样不碰女人，弄得外面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难得他现在肯成婚，肯圆房，肯播种，而且还播种成功，已经够让人欣喜了！她却兀自不足。巴不得开了窍的儿子赶紧多给她添几个孙子，人果然都是贪心的，好了还想更好。

    可这能怪她么？姜贵妃狠狠揪着手里的绡绢。宫里那几个有儿子的女人，有事没事就爱带着自家的孙子孙女到处显摆，这些年，她都不知道送出去了多少见面礼，哼，以为她的礼是好收的？等她孙子出生，看她不照样牵着小胖手一家家收回来。

    想着孙子的小胖手，姜贵妃心里一阵火热。

    算了，看在孙子的面上，就不当堂宣旨了。但容悦一定要敲打，怀着身孕还独霸夫主，像什么样子？那可不是她一个人的男人，穆远听不听是他的问题，劝不劝则是容悦的事。兴许，多劝几回。穆远一心烦，就往别处去了。

    打定了主意，贵妃娘娘当即把容悦叫进内室，吩咐了许多话。具体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容王妃出宫时，神情举止倒是很正常，惟姜侧妃脸上有些得色。

    如何应付此类事件，容悦和穆远早就商量妥了，照穆远的话说：“无论母妃要你做什么，你只管先答应下来，不管你心里怎么不乐意，都不要直言拒绝，更不要当面顶撞，事后为夫自会为你解决。”

    有了这句话，容悦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今天姜贵妃把她叫进去，除了指出她“孕期让男人留宿”的不当行为，就是明言告知，皇上已经重新圈定了赐给雍王府的新妃人选，不日就将下旨，要她务必不嫉不妒，大方接受，如此才能彰显贤妇做派。

    容悦点头如捣蒜，批评也好，指责也罢，一概虚心接受，对于新妃，也表示由衷欢迎。态度之诚恳，笑容之温善，让姜贵妃欣慰之余，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嘴唇翕动几下，最后几句话硬是憋了回去。

    按她本来的打算，除了以上这些，她还要容悦给她保证，保证会劝穆远雨露均沾，让王府开枝散叶。可临到头才发现，这种“不要脸”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凭心而论，她能劝皇上去别的宫里“开枝散叶”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可不是蛮不讲理的恶婆婆。

    等容悦带着新得的赏赐包包款款地离开，姜贵妃才想到哪里不对劲了：她这儿媳身怀武功，连逃婚都做得出来，可见骨子里有多桀骜不驯，她怎么可能乖巧温顺得事事听婆母的话，一个字也不敢驳回？

    那说明什么？说明容悦在宫里的表现，都是敷衍她的！

    面色不豫的姜贵妃找来儿子，也顾不得维持清冷高贵的形象了，稀里哗啦噼里啪啦给容悦上了一堆眼药，她投诉时，穆远洗耳恭听；她要求惩戒，穆远唯唯诺诺。她留儿子吃晚饭，穆远一直站着服侍，说媳妇得罪了娘亲，儿子理当赔罪。临走前还接替了小宫女小太监的工作，给她剥水果皮、砸山核桃，奉承得她眉开眼笑才离去。

    直到穆远走得没影儿了，姜贵妃才回过味来，由始至终，儿子眼里一点恼意都没有，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帮着她指控媳妇时，儿子的嘴角甚至是翘着的？

    原来儿子也是敷衍她的，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是真的吧真的吧？

    一晚上，姜贵妃都闷闷不乐。

    她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两个阳奉阴违的家伙再逍遥下去，她就不信，她管不住这对小狐狸。

    第二天，畹华宫里来了几位远客。

    姜贵妃是个要面子的人，对儿子媳妇再火大，也是家丑，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自曝。所以，面对娘家嫂嫂的垂询，她适当地表达了对容悦怀孕一事的欣喜，又以安抚的语气对她们说，姜颀既已嫁入王府，诞育王嗣只是时间问题，叫她们不要着急。

    没成想，姜颀的嫡母竟然当面质问：“听说颀儿至今尚是处子，王爷连她的房都不进，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姜贵妃要笑不笑地回道：“大嫂既这般清楚，还问本宫作甚？”

    姜颀的亲娘急得在后面猛拉嫡姐的袖子，嫡姐理都不理，越吵越大声：“姜家把女儿送来，是看娘娘在这里，想着娘娘能照应侄女，谁知娘娘这般轻贱，就不怕伤了娘家人的心？”

    姜贵妃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淡淡反问一句：“那大嫂待如何呢？”

    姜颀的嫡母尚未回话，姜贵妃已经冷冷开口：“既未圆房，尚是处子，不如大嫂这次就顺道带回去，也免得耽误了女儿家的青春。”

    姜颀的亲娘吓得跪倒在地，一叠声赔罪：“娘娘，娘娘，大姐她奔波一路，着了风寒，昨夜还发热呢，脑子有些不清醒，您就别跟自家人计较了。”

    一场姑嫂会，就这样不欢而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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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姐妹情仇

﻿    姜颀的嫡母庄氏本为甘侯嫡长孙女，因为这个身份，才得以许配给尹公嫡次孙姜洛为正妻。可未等庄氏出嫁，父亲就死了，世子之位被叔叔得了去，好巧不巧，尹公家的嫡长孙也不幸病故，姜洛顺利上位。此消彼长，庄氏原本还算适宜的婚配便显得不那么适宜了。

    当时，庄氏的叔叔未必没有谋夺侄女婚约的心思，好在庄氏的爷爷，也即老甘侯尚在，对陪嫁人选做了一番调整，把甘侯世子最漂亮的庶女作为媵妾嫁了过去。这样，姜洛也等于做了下任甘侯的女婿，弥补了先岳丈突逝、妻家大权旁落的缺憾。

    这个作为补偿的陪嫁庶女就是姜颀的亲娘，我们称她小庄氏。

    ——忘了说一句，两位庄氏跟容徽的庄夫人亦是堂姐妹，容悦之所以没见过这门亲戚，是因为早在容悦换芯子之前，庄夫人就被撵去道观做了女道士，凡她的客人都不会上门。

    姜洛能炮灰掉自己的亲哥哥，可见是个有心计有成算的，而且足够狠辣，这种人，一切以利益为先，何况小庄氏的容貌本就胜过庄氏许多，无论从上半身还是下半身着想，小庄氏都比庄氏更吸引人。于是姜洛的后院，明面上庄氏为尊，实际上最得宠的是小庄氏，进门就封了侧夫人。姜颐会从小离家远走，在姑母身边客居多年，固然有借机攀上皇子表哥的企图，避开姜颀的锋芒亦是原因之一。

    在容悦看来，姜颐那么努力地学习棋琴书画，拼命闯出才女盛名，也是为了得到父亲的重视，给自己的母亲争脸，给自己的弟弟增筹码。

    姜家姐妹之间的暗战，在姜颐被楚昭帝封为颐慧郡主，姜贵妃隐隐透出结亲之意时。本已分出胜负。“一切以利益为先”的姜洛迅速作出反应，立了姜颐的亲弟弟为世子。

    庄氏憋屈多年，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压过了小庄氏的风头。一展大房正妻的雄姿。

    可尘埃远未落定，世事总是多变，历来被姜氏家族视为公爷大女婿的穆远，最后却成了公爷的三女婿，跌落了一地眼珠子。

    了解到这段豪门秘辛的容悦不由得开始怀疑：姜颀的上位，真的那么简单吗？真的只是因为姐姐临时退却，她才碰巧接替上？

    姜颐会因为穆远的一次恐吓。就轻易放弃暗恋多年的“青梅竹马”，乖乖回老家接受父亲匆匆订下的婚约？

    作为未婚女子，在姑母家一住多年，姑母身边还有个年龄相仿的表哥，在讲究男女大防的古代，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林黛玉寄住贾府是没办法，娘死爹亡，家产被吞。除了贾府无处可去，被欺负被议论都只能忍着，姜颐在楚穆皇宫里真就那么舒爽？寄人篱下永远只会低人一等。她那么多年都忍了，没道理临到最后关头，反而受不住跑掉了，让妹妹来捡这个现成便宜。

    如果当时姜颐态度坚决，无论穆远说什么都要嫁，姜贵妃一定会让她留下来。

    姜贵妃是打定主意要亲上做亲的，她连姜颀都肯成全，为何不能成全姜颐？姜颐等于是养贵妃养大的，她对姜颐的感情，远非姜颀可比。姜颀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姜贵妃对她的态度一直淡淡的，对她在王府的遭遇，也表现得相当理智，即使有撮合之念，也是为了对娘家有交代，而不是心疼她。这一点，容悦看得很清楚。

    因此，容悦大胆揣测，在姜氏姐妹易嫁的过程中，看着柔柔弱弱、泪眼盈盈的的小庄氏肯定做了什么，比如，以庄氏或姜颐亲弟的安危要挟什么的……当然，这只是揣测。

    ***********

    从姜贵妃的畹华宫出来后，庄氏一行便回到客舍休息。

    庄氏的奶娘陈妈一面拧着一条热面巾给庄氏敷脸，一面喃喃相劝：“夫人，这又是何苦呢？事情已成定局，大姑娘如今也嫁了，就算您真的把三姑娘领回去，大姑娘也不能再改嫁进王府啊，何必平白惹得公爷生气。”

    陈妈是真的替主子着急，因为夫人今天的行为，纯粹损人不利己。

    庄氏不屑地撇嘴：“他生不生气，与我什么相干？气死最好。”

    陈妈小声提醒：“就算您已经不在乎公爷，可也得替世子想想啊。”

    庄氏抬起眼皮：“世子怎么啦？他还能因为对本夫人置气，就废了世子不成？立世子又不是儿戏，由得他想立就立，想废就废。”

    陈妈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叹息着收拾好手里的面巾水盆，她不过是个奴婢，仗着小时候奶过几口，趁房里没人时劝上几句已是顶天，说多了，还怕招了主子的嫌弃。

    庄氏却忽然兴奋起来，拉着她说：“今儿我真开心，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一想到那贱人的女儿结亲一年还是个雏，就恨不得乐死！妈妈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夫人……”陈妈皱眉轻唤，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夫人这般没高没低地讽笑，给人听去了总是不好。

    庄氏陷入回忆中的脸，渐渐变得狰狞：“想当年，我父刚死，叔父就谋划着把自己的嫡女顶替我嫁过去，因祖父阻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撺掇着祖父让那贱人陪嫁。明明我是正室，她是媵妾，可婆婆抬举她，公爷恋着她，天天歇在她房里，把我当个摆设，连初一十五都常常打饥荒，若非我肚皮争气，早被那贱人踩死了。公爷难得到我房里一次，我三年生俩；天天去她房里，她三年才开怀，这么多年，统共就生了个女儿，还想方设法夺了我儿的姻缘！”

    陈妈不忍看主子难过，插了一句：“夺了又如何？”

    “是啊，夺了又如何？”庄氏笑出了眼泪：“她当年日日霸着公爷，让我守空房，现在她女儿连女婿的边都摸不着，嫁了一年还是雏，生生打了她那个狐狸精亲娘的脸！唉，老天有眼那，坑了姐姐，抢了姐夫，结果呢……真是乐死我了，好久没听过这样的笑料了。”

    陈妈等主子笑完，给她斟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说：“三姑娘的长相还是不错的，若夫人真把她领回去，公爷免不了会为她择婿另嫁，没道理要这么个小姑娘守寡，她又是雏，再嫁也不难。”

    庄氏斜了她一眼，嗤笑道：“你真以为我会领她回去？就是我想，贵妃娘娘也不会放啊，三媒六聘娶回家、上了皇室玉牒的侧妃，能因为不受宠，就拍拍屁股走人？要这样，皇宫里多的是长年无宠、甚至一辈子未承宠的嫔妃，那是不是都可以走了？”

    “可贵妃娘娘明明说……”

    “她那不过是气头上随口一说，好镇住场子，叫我们别闹腾。这位姑奶奶在娘家时就是再孤傲不过的性子，又做了这么多年的贵妃，自然容不得有人跟她摆脸色。”

    “纵是气话，心里到底存了芥蒂。”

    “那才好呢！以前我奉承她，是因为颐儿在她手里，现在颐儿也嫁了，我还怕什么！她越气，那贱人的女儿越没好日子过。”

    庄氏说着说着眯上了眼睛，连赶了半个月的路，人着实累，她要抓紧时间休息，好养足精神看那贱人母女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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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知为什么眼睛一直痛，差点更不出来的，不过最后还是坚持码了一章，不敢保证质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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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岳母上阵

﻿    作为姜贵妃和姜侧妃共有的娘家人，庄氏一行自然被迎到王府做客。 ~

    容悦虽然平时跟姜颀不大对付，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因而并没有借着身孕偷懒，老早就出现在静园的会客厅，帮着庾嫣招待。

    庄氏夫人对她表现得很热情，仔细询问怀孕后的种种表现，再以过来人的身份进行技术指导，甚至主动提供了几道补血养气的药膳方子。容悦暗暗观察她的神色，的确是出于真心关怀，至少没有恶意。

    再跟宫里线人传来的消息联系起来，容悦对她的行为作了如下注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姜颀夺了她女儿的心上人，容悦又夺了姜颀的，等于变相替她女儿报了仇，她心情爽了，怎么看容悦怎么顺眼。

    在容悦跟庄氏亲切会谈的过程中，时不时会遭遇一道冷飕飕的气流，仔细捕捉，终于在对方未来得及收回的瞬间“抓住了”一道阴恻恻的视线，果然是姜颀她娘小庄氏释放的。

    庄氏看在眼里，嘴角微翘，显然被取悦了，望向容悦的眼神越发温煦，态度越发慈霭，好听的话不要钱似地往外蹦，且摆出各种理由推测，容悦这胎怀的多半是男孩。

    姜颀冷眼旁观多时，终于忍无可忍，语带讥讽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大太太跟怡妃姐姐才是娘俩呢，莫非是萧伯母这阵子不在，怡妃姐姐没了撒娇的地方，就跟妹妹我抢起娘来了？”言毕，蹬蹬几步跑到庄氏身边，歪靠在她肩上，故作小女孩姿态，噘着嘴嘟囔：“这我可不依！姐姐也忒霸道了，什么都跟妹妹抢。”

    容悦笑着回道：“放心，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别人想抢也抢不走。”

    不是你的，你也别指望。

    姜颀听出了弦外之音，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双手抱住庄氏，示威似地昂起头：“姐姐这话深得我心，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别人想抢也抢不走！”又摇晃着庄氏的衣袖：“大太太您说是不是？您不会见了怡妃姐姐，就不要颀儿了吧？颀儿虽呆笨，不如怡妃姐姐聪明美貌。 ~可颀儿才是您的女儿啊，打着骨头连着筋……就像表哥，不管怎样，都是颀人的亲人。”

    得，又当众强调了一遍自己和王爷的关系，表哥表妹，的确是一对蕴涵了足够多暧昧意味的词，寻常表哥表妹结成的夫妻。也相对牢固一些。可是姜妹妹，你表哥可不是寻常人，有道是。“天家无父子”，父子尚如此，表妹又算个什么东西，你想靠这点微薄的血缘亲情，在王府混吃等死是没关系，多的就难说了。

    庄氏毫不掩饰眼里的厌烦，推着她说：“好了，头发都给你弄散了！”

    “瞧你把大太太的头发弄成什么样子了”，小庄氏嗔了女儿一眼，随即转向庄氏道：“姐姐。妹妹陪你进去拾掇一下吧，其实说起来，也要怪姐姐，把她惯得没大没小的，如今都嫁了人，还是这副皮猴样。唉，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客人要求重整仪容，庾嫣便命人领着两位庄夫人去隔壁的更衣室。

    等庄氏在梳妆台前坐定，小庄氏亲手接过奁匣，回头交代一声：“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我服侍就行了”，同时对自己的贴身大丫环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门口守着。

    屋里很快只剩下姐妹俩，小庄氏捧起菱花镜，就势跪在庄氏面前，眼神哀恳地说：“姐姐，妹妹知道这些年姐姐心里委屈，姐姐尽可以处置妹妹，要打要罚都随姐姐，但颀儿年纪还小，她什么都不懂，看她刚才对姐姐，何等依恋，姐姐可不可以不要针对她？”

    这是小庄氏昨夜思考通宵想出的办法，庄氏在姜贵妃那儿的一通做作，小庄氏初时惊诧，继而气怒，到现在，全是无奈。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当年她仗着颜色好，夺了庄氏的宠，后来又仗着这宠，夺了姜颐的亲事，在姜颀成功嫁入王府的那一刻，她以为她嬴了，她彻底战胜了嫡姐。侯府嫡长孙女，对注定依附大房存在的二房庶女而言，曾经是多么高不可攀的存在，那时的庄氏，何曾正眼瞧过她，却不料，风水轮流转，有一天被她这个庶女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连女儿都未能幸免。

    小庄氏直挺挺地跪在嫡姐脚下，她自以为的完美结局，只是另一桩悲剧的开始。如果靠卑躬屈膝能挽回，她何惜一跪，做庶女出身的人，最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看着女儿憔悴失意的样子，她是真的悔了！悔不该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以为有贵妃姑母撑腰，女儿名义上是侧妃，实际上连正妃都不敢缨其峰，在府里何等威势，若能早生贵子，等三皇子上位， 她女儿搞不好能弄个皇后当当，外孙则是下一任皇帝——种种天花乱坠的幻象，促使她用尽手段，不惜一切也要把姜颐拉下马，把原属于她的贵婿变成了自己女儿的。

    庄氏听闻此言，慢慢放下梳子，一脸的不解：“妹妹这是何意，我什么时候针对她了？正因为心疼她，我才在贵妃娘娘面前据理力争，连娘娘都得罪了，到头来妹妹不念我的好，反倒怪上我，这是什么道理？还是妹妹觉得，我这个做嫡母的，管不得侧室儿女的事？”

    小庄氏只能继续跪着，继续乞怜：“当初，贵妃娘娘欲结两姓之好，因为大姑娘一直养在宫中，深得陛下和娘娘喜爱，府里的人都把大姑娘当成准皇子妃。谁知咱们那糊涂公爷，竟给大姑娘定了亲，这才轮到颀儿中选……”

    庄氏不屑撇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说实话，真打量谁是傻子，由得你呵哄，故而冷笑道：“你想告诉我，是公爷忽然发神经，根本不干你的事？是颐儿和三皇子无缘，颀儿才是合该是当王妃的？”

    小庄氏努力镇定心神。开始长篇大论地解释：“妹妹也是得知三皇子无意迎娶大姑娘后，才对公爷说了两句，毕竟，大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留在家里做老姑娘吧，她不许亲，后面的不好越过姐姐去，当时颀儿也到了及笄之龄，妹妹难免着急……不怕说句叫贵妃娘娘听了生气的话，既然有意替三皇子迎娶咱们家大姑娘，就该明公正道地下聘过礼。万没有光凭一句话，就叫人家姑娘等的……这时偏又传出三皇子拒婚的话，公爷一怒之下，答应了申公夏家的亲事，记得当时他说，‘我的颐儿才貌双全，多少名门公子求而不得，那小子居然敢嫌弃。我就不信，离了他，颐儿就找不到好夫婿了’。姐姐你听，实在是因为疼惜女儿，才匆忙跟夏家公子订下的。”

    “真是好口才！”庄氏由衷佩服，只差举起大拇指了。

    “姐姐……”小庄氏暗叫不妙，这位嫡姐，原来多绵软和善的人，近些年，益发油盐不进。可要她自己招认背地里使的那些手段，又委实张不开口，她没有把握。说出那些后，嫡姐还会原谅她。不如先瞒着，只一味做小伏低，苦苦哀求，只要她有一份心软，不故意捣乱。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对于帮女儿拿下王爷女婿，小庄氏有十足的把握，她就不信，以她的手腕，会搞不定一个毛孩子——在她眼里，穆远和她女儿一样，都还是孩子。

    本来，她打算等有空的时候，再去找嫡姐求情，可一大早王府就派车来接，然后就闹出了嫡姐猛拍容悦马屁、兼埋汰她女儿的荒唐事。她在旁边如坐针毡，心里恨得出血，

    恨嫡姐不顾大局，恨容悦装腔作势，她怕再由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下去，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会受不了当场发飙，让场面不可收拾。

    可惜，这次谈判没有任何结果，从里面走出来时，庄氏表情愉悦，小庄氏难掩沮丧。

    一直到午膳的宴席上，小庄氏都很沉默。

    “太太，你是不是不舒服？”姜颀亲手给母亲夹了几筷子菜，发现她几乎一口未吃时，忍不住开口问。

    小庄氏苍白着脸，努力朝女儿微笑：“没事，大概是路上颠久了，一时没恢复过来。”

    “可您昨天晚上也没吃。”姜颀急了，伸手摸摸小庄氏的额头，“您没病吧？”

    小庄氏挡开她的手，压低嗓音道：“你别嚷嚷，娘说没事就没事。”

    母女俩对话这么久，同桌的王府主母不得不表示关心：“亲家太太，还是传个大夫来瞧瞧吧。”

    小庄氏一句“不用”刚说完，人就往座位下滑去。

    宴席草草结束，因为小庄氏昏倒了。

    大夫诊脉后，说小庄氏身体虚弱，忧思过甚，需要静养，姜颀特意进宫向贵妃姑母说明病情，希望小庄氏能留在王府一段时间，让她尽尽孝心。

    这个要求尚算合理，事实上，就算小庄氏没病，千里迢迢来看女儿，姜颀留下她住一阵子也是应当的，姜贵妃没理由拒绝。

    回到竹园，春痕悄悄问夏荷：“你说那庄二夫人是真病还是假病？”

    夏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种人，一辈子装病，动不动迎风洒泪，大概自己都不晓得真病假病了，反正随时可以病。”

    春痕脸上浮起忧色：“你千万别小看她，以后咱们这边要多加防范。”

    容悦静坐一旁，听着几个贴身丫环的议论。今天早上，庄氏和小庄氏的资料已经到了她手里，小庄氏确实有些手段，不过，她若想在王府搞风搞雨，就打错算盘了。她在尹公府混得如鱼得水，是因为有个迷恋她美色的尹公，王府里可没那样的人。

    她想玩，就陪她玩，也许正好可以借她的手，把她的女儿解决掉。

    说实话，容悦并不怕穆远宠幸别的女子，也不敢奢望穆远真能一辈子只守着她，那跟盼着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的概率。她忌惮姜颀，是因为如果姜颀生下儿子，代表的是姜氏家族的血脉，这才是致命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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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是只能更一章，明天再补上吧，今天白天不在家，晚上才开始码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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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有美来袭

﻿    庄氏跟姜贵妃发生争执后的第三日，庾嫣被招进宫里，回来时，身后多了一辆青帷油壁车，里面坐着两位羞答答的新人。

    容悦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既然姜贵妃都特意找她谈过话了，府里进人是迟早的事。

    春痕怕自家主子难过，滴滴巴巴说了一通“没名没份的侍妾，不过是个玩意儿”、“王爷心里最在乎的还是您，谁也越不过王妃去”，倒把容悦听得好笑起来：“你以为我会哭还是怎的，这般啰嗦。”

    性急的夏荷早跑出去打探敌情，而后喘着粗气回来，先灌下一大杯凉开水，才按着胸口回禀：“王妃别着急，那两个新人，王爷肯定不会喜欢。”

    “哦，何以见得？”

    “因为……她们长得还不如府里的三位王妃，而且胖乎乎的，脸比面盘还圆。”

    容悦忍俊不禁：“那叫面如银盘，是公认的福相，如果我猜得没错，两位新人肯定气色红润，身材丰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对不对？”

    夏荷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就是王妃形容的这样。”

    正说着，外面有人通传，说贵妃娘娘打发郭尚宫陪同新人前来，且给容王妃带来了几句话。

    容悦忙将人迎进正厅，欲跪下聆听娘娘“懿旨”，郭尚宫摆摆手说：“王妃免礼，娘娘说了，王妃怀着王嗣，不同以往，站着听即可。”

    容悦敛衽一福曰：“多谢母妃体恤，臣媳谨遵慈谕。”

    郭尚宫便道：“娘娘命奴婢转告王妃，这两个是她精心挑选的，都是老实本分之人，不是那等狐媚魇道的，故而特意送到王妃跟前侍候，与王妃分忧，还望王妃不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番美意。”

    容悦应了一声“是”，又问道：“对这两个人如何安排。娘娘可有口谕？”

    郭尚宫瞅了她一眼：“既是来侍候王妃的，最好就近安排宿处。”说着往院子里四下打量，道：“两边厢房均可，若为轮值方便。稍间耳房随便匀出两间也可。”

    容悦再次蹲身为礼：“如此，臣媳知道了，还望尚宫大人回去代为叩谢。刚好臣媳前日得了两样东西，不值什么钱，不过图个稀罕有趣，请尚宫大人带回去呈给娘娘把玩。”

    在府门口送走郭尚宫，庾嫣一直把容悦送到竹园。挽着她的手悄声致歉：“贵妃娘娘亲自吩咐，非让我把人安排进竹园，我试着驳回，说王府里有几处跨院完全空着，何必都挤在一起？贵妃娘娘立刻板起脸，说那些空院子要留给皇上明旨赐婚的新妃，这两个不过是她随手赏下的侍妾，哪有资格单独住一个院子？再说她们本就是送来侍候妹妹你的。原该就近住着好照顾主母，岂容得她们躲清闲……一番连稍带打，说得我没言语了。只好听命行事，若是妹妹实在看不惯，不如，不如，就放到我那院儿里吧。”

    “算了，娘娘懿旨，怎好违背。”容悦只是摇头，姜贵妃铁了心往她院子里塞人，硬碰是不行的，万一矛盾激化。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庾嫣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把竹园隔壁的跨院打通一个，让那两个女人住进去，也就不算违背娘娘懿旨了。”

    容悦沉吟着，这似乎是个办法，不过她拿不准穆远的意思。便道：“等我想想再说吧。”

    庾嫣点头道：“行，这两个女人我先带走，你考虑好了再派人告诉我。”

    “你带走？”容悦讶然，她当然巴不得有人带走，可，“娘娘怪罪下来怎么办？”

    庾嫣爽朗一笑：“作为王府主母，我有义务教导府里新人规矩，咱们王府是什么地方？若不先教好规矩，让她们糊里糊涂闯进王爷的书房，或泄露了机密消息，或丢了重要件，那个时候找谁负责？还有，府里的主子们各有各的喜好，各有各的忌讳，尤其是你，怀着王爷惟一的嫡嗣，何等贵重！不先了解清楚你那院里的规矩事体，谈何服侍？若贵妃娘娘再不过问，那便罢了；若要过问，我就这般回复。所以妹妹尽管放心，回去只管好好安胎，这两个新人，我必不叫她们打搅到妹妹。”

    “容悦何德何能，得姐姐赤心相待……”容悦真的很感动，再想起上回穆远说的那些没良心的话，心里越发愧疚。

    庾嫣声音飘忽：“姐姐本是畸零之人，窃居正妃尊位，本就惴惴，妹妹如此得王爷宠信，却不骄不躁，事事以姐姐为先，姐姐感念于心，能为妹妹排忧解难，姐姐何乐而不为？异日妹妹平安诞下王子，也是我的孩儿不是？”

    “是，当然是，我的孩子有两位疼爱他的母亲，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姐姐你放心，只要妹妹在这府里一天，就与姐姐要好一天。”这是容悦的承诺。如果庾嫣没有如穆远所说的那样，收养侍妾之子为己子，并以此与容悦所生的孩儿打擂台，她愿意永远奉庾嫣为正室，让自己的孩子好好孝顺她。

    王府主母不是那么好当的，容悦只是在府里来贵客时帮着接待一下，就累得慌，庾嫣天天忙着这些，就算没有起早贪黑，也差不多了。若说是为了内当家手里的那份财势，也完全没必要，她的钱够多了，光穆远婚后私下贴补给她的，就够用几辈子了。

    在容悦看不见的地方，庾嫣狠狠松了一口气。

    人人都只看见她爽朗大方的一面，看不见她眼里的忧、心里的泪。

    小时候她受尽宠爱，自以为是天之娇女，可随着青春期到来，该来的女儿性征却没有如期而至。她一度惶恐得想要自杀，是哥哥把她带到海上，经历数番生死考验，才慢慢开阔了心胸，本以为，一辈子躲在海上，一辈子躲在男人堆里，把自己也当个男人，就会忘了自己的缺陷。可皇帝的一纸赐婚。又把她拉回锦绣绮罗丛里，不得不面对自己身为女儿的事实。

    新婚之夜，她鼓足勇气袒露真相，只求那男人看在圣旨的份上。不要当场闹出来，谁知新郎轻描淡写地说，他早就知道了。她傻傻的问，那你为什么娶我？那人瞄了瞄供奉婚旨的香案，她立刻明了了他的言外之意，他虽是皇子，亦不能违背父皇的旨意。那天。他在新房外间的卧榻上和衣歪了半宿，早上走时对她说，既做了王妃，就尽到王妃的责任，他会叫顾总管把管事权交给她，要她好好打理府中事务。

    就像被判了死刑的人接到特赦令一样，忐忑不安的心立刻落了肚，她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她这辈子注定不能做个正常女人，不能侍候丈夫，不能为丈夫生儿育女。这样的女人，穷苦人家尚且不要，何况贵为皇子？都说三皇子怎么狠戾，怎么骄横，可在庾嫣眼里，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呢。

    再后来，容悦进府，婚事几经波折，穆远始终不改初衷，苦心孤诣、费尽心机。终于抱得美人归，那时她才知道，穆远对人有多防备！由始至终，他没有对庾嫣说过一句要她善待容悦，照顾容悦之类的话，可庾嫣知道。那不过是因为，他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内心， 不喜欢有把柄落到别人手里。所以他什么也不说，要庾嫣自己去看，自己去揣摩，虽然穆远从未明言，可庾嫣深知，只要她对容悦稍有怠慢，就不会有她的好果子吃，府里到处都是王爷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王爷的监视中。

    庾嫣嘴角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她哪敢对容悦不好，她巴结还怕来不及，可以说，容悦好了，她才能好，容悦肯敬着她，她的正妃之位才坐得稳当。

    而穆远之所以乖乖接旨，让她坐这个位置，是因为，以容悦的出身，皇上是不可能册封她为正妃的，给个侧妃已经是抬举了，后来的平妻之位，更是天大的恩宠，那也是因为，给儿子赐了一个畸零的正妃，让皇上觉得愧疚，这才抬容悦的位分作为补偿。

    所以，穆远肯娶她回家，完全是为了容悦，他需要一个摆设占着正室的位子，这样才能确保容悦的利益。明面上她是正妃，实际上，容悦才是嫡长子的生母，府里真正的主母。

    问庾嫣有没有怨，有没有委屈，她也是人，当然会有。可她心里清楚，她最该恨最该怨的，不是穆远或容悦，而是老天爷！是老天爷惩罚她，才把她生成这种废物体质，做不得男人，也做不得女人，有一个尊贵的男人肯给她一个足够体面足够尊贵的身份，她就该感激涕零了。

    更何况，在后来与容悦打交道的过程中，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子，外表娇柔内心刚强，心有丘壑又不优柔寡断。她感叹穆远着实有眼光，这女子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女孩儿都要好，她自己，也由原来的出于无奈，变成了真心接纳。等容悦生下孩子后，若能时常把孩子带到她跟前，让她做半个母亲，她的膝下也不会空虚了，将来亦有靠。

    她并不迟钝，谁真心谁假意她看得很清楚，容悦是个心口如一的人，她说会怎样，那就一定会，骨子里，容悦和她是一样的人，都有军人的爽朗和一诺千金，这也是她最喜欢容悦的地方。

    她信任容悦，却不相信穆远。穆远这人，除了对容悦巴心巴肝，对其他人，都是无利不起早，而且一旦榨干利用价值，就会毫不留情的抛弃。她也担心等穆远掌控全局后，会一脚踢开自己这个摆设，直接把容悦拱上台。所以，她要加倍地对容悦好，只要容悦站在她这边，穆远哪怕看在容悦的面上，都会对她留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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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在23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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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婆婆郁闷了

﻿    姜贵妃得知两位新人的出处后，半晌静默无声。

    郭尚宫有些不忿，这不是打她的脸么，贵妃的谕旨可是她去传的！

    当下跪倒在地，白着脸申辩：“奴婢确实一字不漏地传达了娘娘的旨意，容王妃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奴婢没想到，她竟然阳奉阴违……”

    秦尚仪想开口，又怕自己在王府诸般事宜上插嘴过多，招了贵妃的忌讳，因而始终垂着脑袋，只趁便朝大太监赵连的方面略瞥了一眼，就见赵连打着哈哈出场：“庾王妃一向是个稳妥人。咱们王爷大婚一年多了，如今只有容王妃腹中这点骨血，她谨慎处之，小心对待，就怕新人不懂府里的规矩，出什么纰漏，也是人之常情。”

    秦尚仪这才抬起头附和：“赵总管言之有理，虽说那两人是娘娘派去的，想必在宫里早就调教好了，可毕竟，从没去过王府，别说王府的规矩体制，路且认不清，人也一个不识，一去就叫她们近身服侍怀着身孕的容王妃，的确有些冒失，真出点什么事，庾王妃也担不起干系不是？”

    姜贵妃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如此说来，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郭静你起来吧。”

    赵连陪着笑打圆场：“娘娘也是爱子心切，又想着那两个到底是宫里嬷嬷精心调教的，想必不会出差错。”

    姜贵妃嘴上不承认，其实心里已经悔了，觉得这事儿自己办得急躁了一点，都是被那庄氏气的！

    因为深知穆远的个性有多别扭，她又独此一子，从小到大，从没认真强迫过他。就是他终年在外游荡，自己也没强行拘他在京，她相信儿子不是胡闹，他的一切行动。都自有深意，自有目的。

    甚至，儿子到婚龄不肯娶亲，她都没有强行逼婚。如果她一意孤行，背着儿子请皇上下旨，穆远不接受也得接受。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桀骜不驯的儿子，也不能把父母聘来的媳妇扫地出门。可她没那样做，尽管每次见到儿子都苦口婆心地劝，只要儿子不同意，她就不强求，直到儿子点头答应，她才动手给他操办婚事。

    外人说她清冷孤介，不易打交道，姜贵妃自己却能毫无愧色地说。她是个通情达理的母亲，亦是个通情达理的婆母。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

    别说先给儿子相看了，她连知会一声都不曾。就把人送去王府，而且直接送到儿子最宠爱的女人面前，同时不惜下谕旨，命她把人安排在自己的院落，其意不言自明，这就是她给穆远准备的通房。

    ——反观自身，她可从没在畹华宫里给楚昭帝安排过侍寝宫女，因为她不喜欢在自己的宫里，还要跟别的女人属于她的男人；再者，楚昭帝后宫三千。也并没有天天留宿她的寝宫，他多的是人可以临幸，何须她费力安排。

    之前，她迟迟不给儿子府里送人，怕容悦受刺激是一方面，也实在是为侄女着想。府里统共三个女主人。庾嫣不中用，容悦不能用，独剩下侄女一人，让儿子没得选择，侄女获宠的机遇会大大增加。

    前天庄氏一闹，把她给闹毛了，合着她一心为娘家侄女打算，最后只换来些怨恨？想当初，她并不热衷于亲上加亲，是娘家那边一直明示暗示，姜颐又一心恋着表哥，本人也着实有才有貌，这才点头应允，却也留了一手，不曾公开过礼，就是防着牛性子的穆远反弹得太利害，最后收不了场。

    穆远果然坚决反对，姜颐黯然返家，旋即另许了亲事，对于这个结果，姜贵妃不可谓不遗憾。她没女儿，穆远长期在外，她膝下空虚，亏得有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侄女跟在身边，给她带来了许多欢乐。

    她是真的舍不得姜颐，可姜颐一回家就许了亲，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嫁给那个才名远播的临风公子，让她不免有些怄气。原来一幅深情款款的样子，转眼就琵琶别抱，你不稀罕，自有人稀罕，在这种心态下，她才努力促成姜颀之事，却没想到，事情另有蹊跷。

    直到庄氏与乳母的一番对话被底下人传给她后，她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这样一来，她固然对小庄氏母女没好感，对庄氏更没好感。

    姜颐在她身边时，庄氏对她何等恭顺，何等谄媚，一旦女儿另嫁，就翻脸无情，纵然在姐妹易嫁事件中庄氏母女是受害者，她仍然对这两人失望之极！庄氏痛恨小庄氏母女，想搅黄她们的好事，就拿自己做筏子，故意在自己面前给姜颀撑腰，把她这位姑母当什么了？过墙梯吗，一旦用不上就蹬掉？

    也因此，她不再顾忌姜颀的感受，在皇上所赐的新妃进府之前，姜颀能不能钻到这个空子获宠，她也不再关心。在她看来，姜颀若真有本事，早该得手了，容悦怀孕四个月，她四个月都不能成事，还有什么指望？她的儿子不比别人，不会将就，也不会为了别人的感受而勉强自己，他不想碰的女人，无论任何理由都不会碰。

    想到这里，姜贵妃暗叹，今天送去的两个女人，多半也成废棋了。

    只是，给都给了，也不好再收回来。

    深吸一口气，她对自己的几大爱将做最后的总结发言：“既然庾王妃把人接到自己院儿里了，就让她留着吧，反正，皇上赐的新妃也快要进府了。”

    郭尚宫忍不住在心里替那两个女人默哀，多鲜嫩的人哦，脸儿能掐出水来，真是可惜了！路上她可是收了两个大红包呢，本以为，新妃进门还有段日子，就算赐婚旨意下了，不是也得准备一阵子吗？只要有一两个月的空当，运气好的，兴许能怀上孩子也说不定。可这个难得的机会，被庾王妃横插一脚给弄没了。

    调教……调教一两天也可，调教一两月也行，等庾王妃调教完，黄花菜都凉了。

    “娘娘”，赵连不忍看主子一脸郁卒，想要劝解几句，却被姜贵妃连着小宫女小太监一起赶出去了。

    姜贵妃咬着小手绢，皱着柳叶眉，无比幽怨地想：

    这事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

    虽然我被庄氏那泼妇气得心口痛，可我也没有拿儿媳妇撒气的意思啊，她的确不能侍寝，我儿的确欠肉吃，我给弄两个人去，正好解了他们的眉之急啊。

    而且我挑的那两个人，姿色平平，除了胸跟屁股稍微大一点点，其它的跟容悦一比，那就是渣啊！我儿再品位独特，也不可能喜欢上她们，顶多就是在容悦不方便的时候，闭上眼睛用用，以后生下儿子，也是庶子，正好给容悦所出的嫡子当跟班。

    我这样善良体贴的婆婆，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别的刁钻婆婆往儿媳妇房里塞妖娆美貌的、清丽出尘的、纯洁稚嫩的，我挑的这两个，除了胸大屁股大好生养，真的啥特色也没有啊。

    结果容悦还要想方设法往外推，庾嫣就挺身而出、英雄救美，难道我的一番苦心，只是成全了她们的姐妹情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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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七彩水晶兰

﻿    下午穆远回来，容悦面带歉意地告诉他：“母妃今儿赏赐了两个侍妾进府，并派了郭尚宫过来传谕旨，让把侍妾安置在竹园，好就近服侍妾身，可……”

    穆远只觉诧异：“母妃送侍妾过来？”

    看他皱着眉头，似乎压根儿不知晓此事，待听容悦言道，人已经被庾嫣撮弄走了，方露出笑容道：“她总算聪明了一回。”

    容悦趁机表扬庾嫣：“庾姐姐一向很聪明的，她性情爽朗，恩怨分明，是个可交之人。”

    穆远不置可否，眼中意味难明，懒洋洋地歪在椅上，就着容悦的手吃了半盏云雾茶，才慢条斯理地问：“那你说，为夫性情如何？”

    容悦腹诽：亏你还好意思问！就你那性情，堪称天下第一烂，若是作为普通朋友交往，俺绝对一蹦三丈高，闻风远遁，打死不回头；即使倒霉住隔壁，也一定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现如今，那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都已经做了夫妻，这些想法自然要闷在肚里，可叫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又实在做不到，因而讨了个巧，避重就轻地说：“不管王爷性情如何，都是容悦的夫君，是孩儿他爹。”

    一句大实话，却叫那人笑咧了嘴，抚掌大乐：“这话我爱听，王妃取悦本王有功，大大有赏！赵贵，把东西拿进来！”

    “是”，赵贵应得那叫一个响亮，完全听不出阴阳嗓。 ~

    容悦眨眨眼，就见一队绿衣侍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上端着一只托盘，托盘里有妆匣，有衣料，有摆饰，有药材。还有一株晶莹剔透的兰草，碧玉般的叶子，上面开着一朵底部似羊脂白玉，往上渐渐变为七彩的兰花。

    别的倒罢了。这株兰草着实稀罕，虽然她前世不是兰花协会的，也知道这是极为难得的变异兰。要放到现代，可值老鼻子钱，卖个上千万都有可能，伸手过去轻轻触了触叶子，歪着头打量：“这是从哪里寻摸来的？”

    穆远看她喜欢。心里也很高兴，搂着她的肩膀说：“就是上次培植南海四季桂的那个，他惯会打理花草。”

    容悦立刻想起，“是葫芦谷莫公的义子，好像叫莫戟，对吧？行行出状元，会打理花草也是本事，王爷手下能人真多。”

    “那是本王眼力好”。莫戟为府里培植名花异草，可都是他指派的，连种子和幼苗都是他派人找来的。功劳怎么也算不到姓莫的头上吧。

    容悦心知这人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转移话题道：“其他东西也是葫芦谷送的？”

    “当然不是，你忘了，十月二十是你的生日，这都是各地送来的庆生贺礼。”

    容悦“啊”了一声：“你不说我倒忘了，我的确是这个月的生日。”

    这时春痕和夏荷上前，喜笑颜开地凑趣：“怎么会忘呢，王爷早就说了，这是王妃大婚后的第一个生日。又怀上了小世子，双喜临门，正该好好办一场。”

    容悦忙推辞：“大办就算了，又不是整生日，十八岁也是个说法啊，十七岁就没必要了。再说孩子生下来要洗三。要满月，接着又是抓周……请客摆酒的日子多着呢，若是一个十七岁的生日就大办，那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腰包瘪了，要趁机敛财呢。”

    穆远笑着摸摸她的脸：“偏你有这么多说头，本王爱妃婚后第一个生日，为何不能大办？给那些人送礼的机会，那是瞧得起他们。”

    容悦暗中翻了个白眼，跟这种自私自利自高自大的人种说不通，不如另找理由：“也不是光为这些，我这正怀着孕嘛，若是为别的事请客，我还可以躲躲；可为了我自己的生日，势必得全程接待，每个送礼的都不能怠慢，毕竟人家是为了给我庆生而来。结果，收礼固然能收到手软，人也累惨了，万一……岂不后悔莫及？”

    穆远听到最末一句话，心已经提起来，再想象容悦挺着肚子费力在人堆里周旋的情景，再不甘愿，也只得打消念头。

    容悦从妆匣里拈起一支金灿灿的衔珠凤钗，一边在头上比划一边看着穆远笑：“酒席就免了，礼物不少就行。”

    一屋子人跟着笑，穆远点点头：“你喜欢这些，我叫下面多搜罗一点。”

    容悦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的啦，这就够多了，我就算每天换一身衣服，换一幅头面，也得穿戴多少年。这头面衣饰，每季都有新样子，过了季就不好再穿出门了， 所以，真不用准备这么多，每季添个几套就行了。”

    因怕容悦累着，各种礼物略略过目了一遍，穆远就让人把东西收进小库房，只留下几样极精巧的首饰摆在房里，七彩水晶兰则搁在卧室的窗台上。

    养眼是养眼，气味也清淡宜人，可容悦看着，只觉得愁人：“兰花本就娇贵，越是稀罕的品种越是难侍弄，人家费尽千辛万苦培植出来，可别到我手里没几天就蔫儿了。”

    价值千万啊，如果穆远不介意的话，她很愿意拿出去换成几箱白花花的银子抬回来，不是她铜臭，而是把一根价值千万的草随随便便地搁在窗台上，实在太败家。

    为娘子排忧解难是身为人夫的义务，于是穆远招来府里的几个园丁，问他们可有法子保住兰花常开不谢，把旁听的容悦雷得不轻，您就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不能这么没常识吧，她讪笑着插嘴：“又不是真水晶，怎么能常开不谢。”

    穆远振振有词：“我知道不是真水晶啊，可这朵谢了，那一朵又开，不就是长开不谢吗？”

    园丁中有胆大的，就回话说，兰草很难开花，能开出这么一朵已经不容易了，言下之意，另外一朵您就别指望；最老的园丁则建议，最好请培植这兰花之人进府，还是由本人亲自照料最稳妥。

    让莫戟进府好办，问题是：“他要来，路上最少得七、八天。”

    莫戟并非园丁，他的真实身份是王府豢养的杀手，莫公名下十大义子以莫戟为首，可见其本领之高强。可就这么个人，闲暇时却爱莳花艺草，且极有天分，比养殖砖家还利害，府里这几个高价聘请的砖家，就不敢接手他培植出的七彩水晶兰。

    不过只照管几天应该问题不大，老园丁被几个没有同事爱的家伙推出来，战战兢兢地接了任务。

    莫戟比预想的来得快，才过了五天就出现在竹园外院。

    对于他的到来，容悦是疑惑的，她不认为，穆远真会为了一株兰花调来一位重量级杀手，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幕存在。

    她仔细回忆七彩水晶兰出现前后的种种情节，穆远的表现很自然，园丁们的表现更自然，至少在当时，没发现任何异样。

    如果，兰花只是幌子，目的是为了把莫戟顺理成章地引渡到她的院子里，又是为什么呢？

    让容悦狐惑不安的不仅仅如此，她的母亲萧夫人，已经去乡下庄子好些天了，一直没回王府，问苗砺他们，说庄子里总是有客，她母亲脱不开身，这个理由，也叫容悦疑窦丛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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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有忧有喜

﻿    莫戟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笑起来甚至有几分腼腆，因为不方便出入内院，带了一个七岁左右的小花童以供传达驱使。

    小花童叫真儿，唇红齿白，逢人便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十分惹人喜爱，小丫头们得了什么点心果子，自己舍不得吃都要留给他。

    如果容悦不曾事先了解莫戟的生平，很可能会把他当成纯粹的养花人，因为这人身上一点杀手的戾气都没有。她对自己的部属，也曾强调过这种伪装术，并一度以他们的藏气功夫为傲，等见了莫戟，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有像莫戟这样，把杀手气质敛得干干净净，才算达到了伪装术的最高境界——返璞归真。

    说起容悦的暗部，近半年发展得很好，放出去的三、四、五堂，已慢慢被穆远安插在各个岗位，有的当了官，有的做了吏，有的成了某能臣的护卫。留下的一、二、六堂，组成了以刘瞻为主要负责人的情报网，与此相呼应的，是一溜新店铺的诞生，其中多为客栈和饭庄，生意做得不错，收集情报也还顺利。

    开店的本钱大多是从长孙兰那边抽调出来的，长孙兰表面上对容悦毕恭毕敬，骨子里存着别的心思，容悦怎么可能让她把盈利捏在手里？三分之二收回，剩下三分之一作为流动资金，对于长孙兰的大肆扩张计划，容悦没有应允，只让她增开了两家本钱少、回收快的饮品分店。

    刘瞻是个能人，凡容悦交代的任务，都完成得可圈可点，在暗部的地位已隐隐超出其他堂主，仅次于三位护法。

    这个局面是容悦有意促成的，穆坤走了，尹惟生性淡泊。仅剩卢峻勉力支撑，可他已年将五旬，古人的寿命又比今人短，她必须抓紧培养下任护法。以保证顺利换代。

    莫戟来王府几天后的一个晌午，再次从周泰手里接过刘瞻传来的每旬情报汇总，容悦只略翻了翻，就传音问：“莫戟到底为什么而来，你们还没查到吗？我要听实话。”

    “主子，小的……”

    “是谁让你欺瞒我的？别忘了，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个！还是你们背着我。投奔了新主人？”

    “小的冤枉。”

    “只要你说实话，我就不会冤枉你，否则，我立刻传令叫车，去如意庄探望母亲。”

    如意庄就是城郊那庄子，牌匾还是穆远题的，作为扩建装修后显得极为气派的新庄园之名。

    周泰急得满头大汗，带着哭腔乞求：“您可千万别出门啊。王爷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王爷说。您现在身子不比以前，着不得急，受不得累，要每天吃好，睡好，孩子才会长得好……”

    “停！”果断打断他的唠叨，容悦决定旁敲侧击：“那我问你，太太在庄子上可好？”

    “好，当然好，您只管放心。那里不仅有我们的人守着，还有王爷派出的人马。”

    “也就是说，什么客人太多，脱不开身，都是假的？”

    “也不是，萧老侯爷一直住在那儿。前些天连萧十一爷都来了。”

    “萧老侯爷还没走？”

    对这位凉薄的外公，容悦着实没好感，所以听穆远说他会处理，叫容悦不用操心后，她就真的没操心，加之上月萧夫人回庄的理由就是要去给外公送行，容悦下意识地以为他早走了。

    周泰回道：“原先是说要走的，谁知光是嘴上说，一直没见起身，小的也不敢多问。”

    容悦思忖片刻：“好吧，这事就算了，我再问你，竹园附近是不是加了许多侍卫？”

    她修习天师秘术后，五感敏锐了许多，坐在房里闭目感应一会，竹园四周埋伏了多少人，哪个方向大致有几个，她能说个**不离十。 ~

    周泰迟疑了一下，就决定说实话：“是的，除原有的云贰那一队，又增添了云伍一队，总共四十人，每天分成四组，每次十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轮值，再加上我们自己的人手，主子的竹园，随时有不下二十个护院守卫，剩下几十个只要一声呼哨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所以您只管安心养胎，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对方本领再强，也不能以一挡百。”容悦故作不在意。

    周泰反而不安了，终于忍不住提醒：“还是小心为上。俗话说，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那些人本就是死士，何况是被扣了解药，完不成任务就得全体陪葬的死士。”

    容悦不动声色地套话：“看来伯父大人已经病入膏肓了，所以想在死前拔掉我这颗钉子，给他的儿子们扫清道路。”

    “原来主子您都知道呀”，周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叹。

    容悦凝心静气地坐在窗前，总算给她诈出来了，果然如此！

    自从听说莫戟要来王府养兰花后，她就不断地根据各种信息推敲，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穆远如此不安，如此忌惮，不惜把自己私下豢养的秘密武器都弄来竹园蹲点驻守。

    她把所有跟自己有私怨的人都过滤了一遍，初步排了个顺序，原打算挨个试的，谁知才抛出第一个，就从周泰口中得到了证实。

    既然容悦猜出了真相，周泰也就不隐瞒了，告诉她说，容徽把自己手下最隐秘的一支队伍派出来，执行暗杀容悦的计划，时限为半年。因为他们体内的毒性只有半年压制期，半年过后若无解药，肠穿肚烂，死状极惨。

    容徽手里有一支隐秘势力，暗部早就知晓，只不过容徽极为谨慎，这批人只在容徽弑杀老侯爷后铲除异己时动用过，当时以长史为首的反容徽一派人马几乎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对稳固容徽的新朝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容徽成功登位后，那些人又如他们突然出现一般突然不见了，不留任何形迹，暗部怎么查都查不出来。也就是说，容徽辛苦养他们数年，一共只用了两次，一次用来谋朝篡位；一次用来杀容悦。

    所以穆远才会那样严阵以待，因为这支杀手部队，几乎没人跟他们交过手，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长相有什么特征，实力到底如何，会采取什么方式接近容悦，会用哪种手段暗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对敌手一无所知，任谁都会提起十二万分警惕之心。

    之所以不告知容悦实情，是担心会影响到腹中的胎儿，如果母亲总是提心吊胆，忧心忡忡，那还谈什么安胎？杀手未至，自己先躺下了。

    容悦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心绪不宁，但远没到影响腹中胎儿的地步，她前世做了十几年卧底，总是生活在敌营，随时都有危险，随时准备火中取栗。群狼环伺的日子她都过来了，现在被几十个丫头嬷嬷围着，被几十个高手护着，这样还怕，那索性别活了。

    穆远知道后，只是叹息着亲吻她：“我也很矛盾，也想过要告诉你，这样可以让你有心理准备，可又怕……“

    容悦搂住他的脖子，笑着说：“我没怪你啊，你都是为我好，但其实，你真该早点告诉我。你忘了，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也是习武之人，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勉强可称高手，我有自保能力。”

    “是是，我的悦儿是高手，若不是你怀了孩子，我肯定不会犹豫。”

    容悦拉着他的手抚向自己的肚子：“孩子也不会害怕，他是你我的孩子，他爹天不怕、地不怕，他娘也是块硬骨头，他怎么会是胆小鬼。”

    穆远大笑：“对对对”，一面心满意足地抚摸着已经初具规模的肚子，正想说点什么，温热的掌心被轻轻撞了一下，穆远脸上霎时浮现狂喜，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他动了，他动了！”

    容悦也喜不自禁，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真是个狡猾的小东西，把他的第一次胎动献给了他的父亲。

    说实话，容悦一直有些担心，怕自己的孩子得不到足够的父爱，穆远那家伙，冷心冷情，别看他对自己怀孕表现得很欣慰，可在容悦看来，与其说他爱孩子，不如说他需要继承人，政治需要远远大于情感需求。

    如今，孩子的第一次胎动让他触摸到，容悦自然不会放过为孩子争宠的机会，立刻故作伤心，用酸溜溜的语气说：“我天天摸，时时抚，他理都懒得理，他爹偶然碰碰，他就屁颠屁颠地打招呼，这什么娃呀，合着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都是给他爹生的？”

    穆远被她逗乐了：“你说的什么话？他是我们俩的孩子，刚才也是我们俩一起摸他，他是在跟我们俩打招呼。”

    “可我天天摸他，我还给他唱歌念诗，陪他闲聊呢，他都没理我。”

    “那是他还小，还不会……呃……哈哈……”

    看着穆远唇边大大的笑纹，容悦开心之余，忍不住在心里骂：“臭小子，真没冤枉你，果然只会爬高枝，一个劲讨好你那个爹，刚又偷偷踢了他一下是不是？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这回穆远没得话说了，因为容悦的手已拿来，就他一个人的手放在那儿。

    为了安抚满脸醋意的妻子，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把容悦的手放上去，谁知半天没反应，他只得呐呐地解释：“孩子刚闹腾了一会，这会儿，大概，又睡着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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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岳母入住

﻿    事情既然谈开了，萧夫人就没必要一直待在乡下，送走她，不就是怕她说漏嘴吗？

    这是穆远的解释。

    真正的理由是，穆远怕歹徒接近不了容悦，会转而掳掠萧夫人，用她做人质威胁容悦。毕竟，萧夫人身边虽有不少侍卫防守，到底比不上容悦周围高手密布。

    对穆远而言，容悦才是他惟一关心的人，如果萧夫人在王府出事，很难瞒过容悦；如果是在庄子上，就算被掳走了，不让容悦知道就行。他只要容悦平安，其他人的死活并不在意，哪怕对方是容悦的母亲，所以最好是送得远点，免得出什么事牵连到容悦。

    现在容悦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了，怎么肯把母亲置于乡间？再怎么加强如意庄的守卫力量，也不如搁在自己身边来得放心。

    因此，第二天下午，萧夫人就被一辆马车接来王府，并且直接迎进了容悦所住的竹园。容悦要把正房让给母亲，萧夫人岂会如此不识趣，坚持把自己的行李送去东厢安置。

    就这样，穆远还满肚子不乐意呢，他觉得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犯了。

    岳母可不比下人，下人迫于他的淫威，对他歇在怀孕的王妃房里睁只眼闭只眼，对王妃房里时不时发出的暧昧声息充耳不闻，一个个心安理得地做瞎子做聋子。岳母可是对他的闺房生活乃至床第偏好有发言权的人，最要命的是，他的娘子会采纳，而他反对无效，事后也不能给人穿小鞋，不能变着法子打击报复。

    这憋屈的人生啊，为什么世上会有名叫岳母的人种？虽然岳父更讨人嫌，可岳父不会搬到你家内院，虎视眈眈地盯着你过日子——此一刻。他坏心眼地想，要是当初殁的是岳母该多好。

    说到这点，且容他偷乐一下，他的父皇母妃。 ~以及外面所有的人，都把容悦的孤女身份当成重大缺陷，惟有他庆幸不已。孤女才好啊，孤女没人依靠，只能依靠他；孤女没人需要关心，只能关心他；孤女没人疼，只能由他疼；孤女没人爱。正好和他相亲相爱。

    惟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还有个寡母……要是这次，容徽派出的死士不小心把岳母给灭了……这可不是他指使的哦，他也是受害者啊，是痛失亲人的受害者家属，他一定给岳母大人风光大葬，为她披麻戴孝，压棺摔盆。为她操办无遮法会，办够七七四十九个道场，让她极尽哀荣。比有几十个儿子的老太君还兴头。

    正想入非非，听到岳母主动要求住东厢，穆远表情稍缓，随后很有孝心地让人把萧夫人的行李送进倒数第二间屋子，理由是，那间有盘炕，不会叫岳母冷着。

    喜鹊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咋呼起来：“哟，这炕还是热的呢，会不会烧得太早了？这才是十月。”

    银枝左看右瞧。又十分内行地蹲下去用手摸摸炕脚，纳闷地嘀咕：“这炕怎么像是新盘的，底下还没干透呢。”

    门外帮忙的嬷嬷内心独白：可不就是新的，俺家王爷昨晚趁王妃睡着了，半夜偷偷爬起来叫人盘的。可怜那些师傅们，不能说话。连垒土敲砖都不能发出声音，就怕吵到王妃，一个个跟做贼似的，猫手猫脚，贼眉鼠眼……别打量她老了，就不懂王爷心里的弯弯绕，无非是怕亲家太太住得太近，让王爷行事不方便，话说回来，王爷和王妃太恩爱，做下人的也难那，亲家太太还是住远点的好，免得晚上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

    萧夫人一眼扫过去：“你们两个别琢磨那炕了，把行李包裹整理出来是正经。”

    炕床上铺陈得很是华贵，锦绣堆氤，隽雅舒适，可只要细心观察一下，就会发现，炕是临时新盘的，所以要烧炕，目的是为了让它早点干透。

    竹园后院是五间正房，东西各五间厢房，她住的地方，跟女儿的卧室，中间隔着几间屋子，好在有抄手游廊相连，往来方便。

    竹园房舍以小巧精致为胜，连游廊上的立柱都精雕细刻，墙壁绘着山水，院子里种着花草，靠墙处有几棵果树，金秋十月，花香果香扑鼻，很是清新爽洁。看来穆远真的很疼她女儿，正妃的静园她也去过，看着轩朗疏阔，颇有气派，其实内里远不如女儿的院子来得讲究，随便一件摆饰都价值不菲。

    萧夫人也是从内宅后院走出来的人，最懂得其中的关窍，男人拿什么来表达对女人的宠爱？就是拿钱啊，他最疼谁，就给谁最多的钱，给谁最好的享受，这是铁律！如果一个男人口口声声疼你爱你，却一毛不拔，你只管照着他的厚脸皮啐过去，让他唾面自干——如果他还想继续骗你的话。

    只要穆远肯对女儿好，她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她心里明白，以王爷的性子，肯让她住进竹园已经是额外开恩了，只是稍微隔几间屋子怕什么。

    待把行李归置好，萧夫人招来自己的仆从，一共十几个丫环嬷嬷，叫把屋门关严，自己坐在炕上，开始训话：

    “你们都是跟了我很久的人，寻常也都规矩守礼，要不然，我也不会单单点了你们随侍。虽然在家里时已经叮嘱了许多，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这里不比庄子上，也不比怀恩园，这里是王爷的常住之地！所以你们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平时给我关住耳朵，闭紧嘴巴，闲事莫论，旁事不管，只把各人分派的事做好，其余时间就待在自己屋里做做针线，哪怕你躺在床上睡懒觉都使得，就是不要到处乱窜，不要随便乱说话，不要扯是非，若被我发现一个，立刻打死！到时可别说你是家生子，有几辈子的体面，犯了王府的忌讳，坏了王府的规矩，什么体面都是瞎的。”

    一众仆从战战兢兢地跪下应诺，萧夫人让她们站到一边，随即指着银枝和喜鹊怒喝：“你们两个，给我跪下！”

    “夫人”，两人大惊，这是怎么了，怎么训着训着训到她们头上去啦？

    萧夫人并非刻薄主子，对身边的丫环尤为爱护，大概因为这些人跟她的宝贝女儿差不多的年纪，引动了她的慈爱之心。银枝和喜鹊又是大丫环，原来在自己府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夫人当众训斥过？声音中不觉带了几分委屈，眼里浮起泪雾。

    却听萧夫人冷冷地问：“刚进门时，你们俩嘴里都说的是什么？”

    “奴婢没说什么呀”，两个丫头相顾茫然。

    “春枝，你当时也在屋里，你告诉大家，她们俩都说了什么？”

    春枝同样一头雾水，在夫人的瞪视下，只得把两人的话复述了一遍：“银枝姐姐说，炕还是热的，怎么就烧上了；喜鹊姐姐摸着床脚，说炕是新盘的……”

    等春枝说完，萧夫人才用严厉的口吻下判词：“王爷体恤我年长孱弱，特意早早烧了炕，好让我这孤寡客居之人感觉温暖，你们两个不知感激，反而怪腔怪调，不仅辜负了王爷的一番盛情，也显得我们萧家的下人缺乏管教。如今想来，都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宽容了，纵得你们无法无天，这样好赖不分、高低不知的丫头留着只是祸害，还是撵出去干净！”

    “夫人，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奴婢这回吧。”

    “求夫人开恩，奴婢真的知错了，您怎么罚都行，就是别赶奴婢走啊。”

    两个丫头涕泪横流，磕头磕得蹦蹦响，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有人通报，说王妃朝这边走过来了。

    萧夫人只得暂且放下此事，把女儿搀进屋里，容悦摸了摸被褥的厚度，又试了试枕头的弹性，嘴里含着歉意道：“我让春痕她们盯着弄的，自己一直不得空。姜侧妃娘家来人了，现在就在府里，她亲娘恰巧病了，姜侧妃要守着她亲娘，她大娘、大姐还有几个堂婶堂妹就只得我和庾姐姐陪着，累了一上午，吃过中饭才回来。”

    萧夫人急了：“姜侧妃的娘家人，要你去陪什么？来的时候打个照面就行了，最多走的时候多送些议程，平时你管她！她对你又不好，要我说，搞不好她娘故意装病，好逼着你去陪客，你这身子，可累不起。”

    容悦笑着说：“那倒不至于，您放心，我没那么傻的。今天会过去，是因为有新客人，就是她大姐，从皖城来的远客，她在云都有宅子，晚上不会留宿。”

    “姜侧妃的大姐，是颐慧郡主？”

    “是啊，就是她。”

    姜颐出嫁一年有余，住在皖城夏府老宅的日子并不多，每次滞留云都，就一遍遍地往王府跑，她的心事容悦都明白，可这样，又有何益？

    看着像个聪明人，其实办的都是糊涂事，她这样身在曹营心在汉，纯粹两边不讨好。看夏御的样子，对她不满，两人才新婚就相敬如冰；穆远只会越来越厌烦。

    容悦没把她当对手，萧夫人却有些不放心：“她跟王爷一起长大的，这青梅竹马的情份……”

    “没事，我心里有数。”

    看萧夫人脸上露出笑意，两个丫头赶紧爬过来哀求，容悦本就是为她们来的，出言帮着说情，最后改为罚去半年月例，记下二十大板，以后务必谨言慎行，若有再犯，决不宽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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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婚姻指导

﻿    萧夫人和女儿分开一个多月，情知不对劲，每日惴惴，寝食难安。忽然搬到一处居住，自然欣喜异常，拉着女儿说了许多体己话，饭桌上有女儿陪着，肴馔也用得香，晚上心满意足地睡了。

    容悦从母亲房里出来，站在廊前月台上的春痕明显松了一口气，几步上前搀住她道：“都快亥正了，往常这个时候早已歇下，今儿这是怎么啦？”

    秋碧的神情有些无奈：“奴婢几番想提醒，看太太谈兴正浓，没好意思开口。”

    春痕点点头：“也难怪，这么久没见了，王妃您累了么？”

    容悦笑了笑：“还好，王爷呢？”

    春痕压低嗓音告诉她：“王爷先在屋里看了一会儿书，戌时六刻让赵顺准备宵夜，然后拎着食盒去了晓园，亥时三刻回来，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屋里发呆，脸色不是很好，您等下当心点。”

    容悦拍拍她的手：“我省得的。”

    嘴里这样说，心里到底却有些狐疑，让侍女都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果见穆远孤零零地坐着，脸上写满落寞，望向她的眼神带着诉不尽的委屈，恍若被遗弃的小狗，一向冷硬的心蓦地软了下来。

    不管他婚前有多少不是，婚后着实对自己好，女人一辈子图的不就是这个？难道指望他反过来，婚前深情款款，婚后不闻不问？

    这样想着，言语间不觉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心：“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娘她初来乍到，我怕她不习惯，才一直陪着，回得迟了些……你怎么不多披件衣服？就快立冬了，晚上寒露重，小心别着了凉。”

    一面说。一面从衣架上拿起玄色翻领夹袍，穆远顺势握住她为自己添衣的手，俊容瞬间变得柔和，眉眼中沁透了温柔：“我才回来不久。刚坐一会儿，不冷，你也累了吧？快坐下，赵顺，给王妃准备的杏仁奶露呢？配些松软易克化的小点一起端上来。春痕，你领着人去浴间放水，撒上今儿刚送上来的夔兰花叶。浴豆用并州上贡的，熏香就不用了，免得串味……”

    听着穆远一本正经、有条不紊地安排这些，容悦抚额的同时，也不免感动，这位对人好起来，真正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比最尽职的侍婢还殷勤。

    内有所感，外有所形，当春痕禀告浴间已准备妥当时。容悦主动偎进那人怀里，把大半身的重量都交给他，穆远心领神会，喜滋滋地一把抱起，笑得嘴都合不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师爷的点子真管用啊！

    下面是镜头回放：

    话说今天，从萧夫人进府，穆远就落了单，一下午没见着妻子的人影。好不容易晚膳桌上碰了头，又只顾着给她娘夹菜，对他视若无睹。晚膳后更是直接丢下他，母女俩亲亲热热地窝在一起闲话家常，剩下他独对一室孤灯。

    容徽的事曝出来后，王府进入全面戒严状态。他除了上午去衙门办差，下午很少出门，连公都拿到竹园这边的小书房处理。部属们对此表示理解，今非昔比，容王妃腹中的孩子承载着整个王府的希望，王爷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晓园那边的日常事务，便由梁竟领着一干幕僚打理，遇到重大事件，或幕僚们意见不统一时，才会请王爷过去主持。

    这日晚间，梁竟忙完手头的事，打发走一众长史、少史、书吏、录事，又盯着掌库把各色书信函分门别类的封存好，最后锁上库房大门。正准备回去歇息，抬头却见王爷从院外进来，吃了一惊，忙问：“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爷不言语，只是让赵贵摆上食盒，霎时满鼻喷香，勾得梁竟馋虫直冒。于是主属两人对案而食，赵顺站在一旁负责斟酒，梁竟喝着暖乎乎的桂花酿，直道“好酒”，忙到这个时辰，他也确实饿了。

    穆远从容悦怀孕后就很少沾酒，因为据说他醉酒后很可怕，他怕吓着容悦，更怕惊着容悦腹中的胎儿。梁竟作为资深幕僚，当然了解这一点，所以也不劝，自个儿喝得咂嘴咂舌。

    梁竟的酒量本就有限，桂花酿闻着醇香馥郁，口感极好，其实后劲很足，三杯下肚，梁竟酒已半酣，也不摆老成持重的师爷款了，乜斜着醉眼问：“王爷可是有甚心事难决，夤夜来寻臣下？”

    穆远扯了扯嘴角：“师爷看出来了？”

    梁竟嘿嘿一笑：“王爷娇妻在怀，幼子待抱，这好天良夜，不陪着他们母子，却跑来与臣下共饮，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心里不痛快，又不好对王妃说，微臣猜得对不对？”

    穆远轻叹：“还是师爷懂我。”

    梁竟捋捋小胡子：“微臣陪了王爷数年，这点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有的。”

    穆远也不卖关子了，摒退从人，与师爷促膝谈心，抽空又劝了好几杯。待菜尽酒罄，梁竟已醉得伏在案上，赵贵去扶时，他双手乱舞，嘴里嘟囔着“我醉欲眠君且去”，穆远笑着命人把他送到隔壁的轮值房，留下小厮打地铺照料，这才离去。

    都说人品好的人，酒品也好，梁竟就是如此，他醉后决不会发酒疯胡说八道，而是有问有答，态度谦和，更妙的是，第二天一觉睡醒，你再问他酒醉时说了什么，他懵懂如幼儿，一问三不知。

    穆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在外面威风八面的王爷，能对人说，他被自己的王妃冷落了，他觉得王妃对他不够真心，不够信任，而他很苦恼，很在意，却不知该向何人问计？

    那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也因此，酒醉时畅所欲言，酒醉后前事尽忘的梁竟，就蒙主子钦点，成了他的情绪垃圾桶和婚姻指导砖家——放到现代，叫男闺蜜。

    他问梁竟，怎样才能让王妃对他更信任、更依赖？

    梁竟说，信任她，依赖她。

    他不解，我是男人，应该让女人依赖，怎能依赖女人？

    梁竟说，怎么不能？女人都有天生的母性，您在王妃面前表现得太霸道、太强横，她只会畏惧你，防着你；您在她面前适当地示弱，让她知道，您也是个需要关怀、需要照顾的人，您也会生病，会孤独，会害怕，激发出她的爱怜之心，不就可以依赖她了？

    穆远表示受教。

    于是，有了让容悦一看就心软的、可怜狗狗的眼神。

    只能说，三皇子殿下以前都是本色演出，如今有了梁师爷的点化，演技突飞猛进，一个眼神就将容悦秒杀。

    共浴的细节不予赘述，基本没有香艳片段，相反，两个人都很严肃。

    因为，穆远站在容悦身后为她擦背时，容悦问出了一句话：“我伯父，是不是已经死了？”

    穆远的手略有停顿，很快用平淡的语气回答：“是的。”

    容悦深吸一口气：“当我听你说，莫戟是特意调来对付我伯父派出的杀手时，我就猜到了。”

    “哦？”

    “以你平日的行事手段，一旦接获这个讯息，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防守，而是如何从源头解决问题。比如，掳走容慎，或把他的几个儿子全部抓起来，逼他收回暗杀令。你没有这么做，反而不断加派人手防御，甚至把莫戟抽调过来，这就说明，已经没法从源头遏制，你无论怎么做，就不能让我伯父就范。造成如此局面，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我伯父已经不在了。”

    穆远吻着她的肩头说：“你伯父在发出暗杀令的当天下午就过世了。”

    “你连我母亲也瞒着的吧？”

    “是的，若岳母知晓此事，势必得回去奔丧。那边就等着你们回去呢，嘈杂混乱的丧事现场，多好的刺杀机会！真让他们得手，我就是杀光容氏家族，又有什么用？”

    这番话，穆远说得毫无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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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事耽搁，更得太晚了，抱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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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生辰当日

﻿    今天是容悦十七岁的生辰，也是她到这个世界后的第四个生日。 ~

    因事先说好了不宴客，只自己家里摆几桌席面，容悦没让人叫起，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

    一睁开眼睛，就听见春痕说：“太太亲自下厨给您煮长寿面，愣是不让人帮忙，揉面擀面都是自己来，这会儿只怕已经做得了，您醒得刚刚好。”

    容悦撑起身子：“那我等会多吃点，太太的手擀面可是很难尝到的。”

    春痕一面服侍她穿衣梳洗，一面拣要紧的事汇报：“江厨从昨晚就开始蒸寿桃，要蒸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一部分送到城外的几座道观上供，一部分散给城里的乞儿，为王妃和小世子祈福。郭大嫂也是三更天就爬起来擀面、熬汤、做浇头，今儿最少要准备几百碗寿面，人人都想沾沾王妃和小世子的福气，可不能漏了谁……”

    正絮叨着，夏荷从外面进来道：“外面来了好多拜寿的人，几百碗只怕不够呢。”

    容悦讶然：“不是说不请客的吗？怎么又……”

    正好何妈领着人往这边送寿礼，见王妃发问，陪着笑说：“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打听到的，总之是一传十，十传百，都跟着来了，奴婢刚过去的时候，顾总管正派人分头赶往南市和西市采买呢。”

    容悦听得呆住，由着几个丫环给她盛装打扮，何妈、吴彦家的等几个管事嬷嬷则各处指派人手负责接待。

    没一会儿，庾嫣那边来人说，裕郡王、淳侯爷和庆侯爷联袂而至，他们的家眷很快就会到竹园来讨长寿面吃。

    淳侯爷和庆侯爷就是穆远的四皇弟和五皇弟，楚昭帝六个成年儿子，老二穆睿立了太子，老三穆远封了雍亲王，老七穆奕封了裕郡王。其余四、五、六皇子都只封了侯。因为他们的生母出身较低，放到寻常人家，他们就是庶子，不能跟皇后生的太子。贵妃生的三皇子和淑妃生的七皇子比。

    其中四皇子的生母云昭仪一度颇得圣宠，四皇子曾破格获封郡王，后来云昭仪不知犯了何事，降为美人，四皇子也受到牵连，差点被一捋到底，是几个兄弟帮着求情。才保住侯爵之位。

    据说当日，裕郡王穆奕在清泰殿前为四哥求情，磕头磕至出血，场面极其感人，从此“仁悌”之名传天下，几个皇子中，如果说穆远是“阎王”，他就是“贤王”。容悦一直觉得。此人不可小觑，论年龄，好像比她还小月份。至今未满十七，行事却如此老道，真是可敬可畏。他的正妃周氏，家里父兄统领着西部大营，跟庾氏统领的东部大营势均力敌，必要时候，也可以成为穆奕的巨大助力。

    楚昭帝立一个儿子做太子，同时又为另两个儿子娶来背景强大的将门之女，都说帝王心思深不可测，反正容悦是不理解的。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大嗓门在门外响起：“长尾巴的娘娘呢？快请出来，就为了沾沾尾巴娘娘的好运道，我们妯娌几个可都是空着肚子来的，快拿寿面给我们吃。”

    这里的小孩儿过生日，叫“长尾巴”，七皇子妃周氏故意以此来调侃容悦。

    从外表上看。膀大腰圆、声音洪亮的周氏似乎比庾嫣更豪爽，更具将门特色，容悦对她的印象却不是很好，平时也很少打交道，远没到可以随便打趣的地步。

    现在人家表现得如此熟络，她也不能扫了兴，带着笑迎到廊上，彼此挽手牵衣，亲亲热热地走进清心斋。周氏把她按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自己退后几步，和另两位弟媳排排站，一起拱手躬身，嬉皮笑脸地说：“给三嫂贺寿咯，愿三嫂芳龄永继，青春永驻。”

    “多谢几位弟妹的吉言，快请坐！”容悦赶紧起身，丫头们也上去搀扶，刚归坐，厨房送上浓香的寿面。 ~

    周氏吃着面，嘴巴兀自不肯停，怪容悦生日都不给她们下帖子，让她们只好厚着脸皮自己摸上门，容悦只得再三解释：“年纪轻轻的，怎好大张旗鼓地做寿？连整生日都不是，那样至少有个说法。”

    老四媳妇梁氏道：“出嫁后的第一个生日，难道不是说法？”

    容悦摇着头说：“到底不好，传出来人家只会说我轻狂，所以老早就说好了，今天不请外客，只家里人意思一下。”

    周氏立即抓住语病，怪叫起来：“你的意思是，咱们都是外客？”

    “不是，当然不是，七弟妹怎么会是外客呢？分明是内人。”

    话音才落，几个人笑成一团。

    容悦暗暗吁出一口气，这老七媳妇，看着粗糙，其实粗中有细，说起话来貌似大大咧咧、心直口快，可一不小心就会被她绕进去。对老七夫妻，越发多了几分警惕。

    借着入内室更衣的机会，容悦招来秋碧交代：“你去一趟静园，找到庾王妃，跟她说，几位皇子和皇子妃的礼收了也罢了，好歹算是自家人，其他上门的，都赏寿面和寿桃，但寿礼可不能随便要，沾亲带故的可酌情收一些，其余的，最好原封退回。”

    秋碧领命而去，一会儿后回来禀道：“庾王妃说，王爷在怀远堂坐镇，收与不收，王爷自会定夺，咱们只要照办就行。”

    容悦点点头，有穆远把关，不需她多操心。

    也许是心里忽然放松下来的缘故，容悦只觉得腰酸背痛，太阳穴一抽一抽的，春痕忙给她按揉：“这是怎么啦？”

    容悦晃晃脑袋：“不知道，你去拿清凉膏来，给我抹点。”

    时逢生辰，大家欢欢喜喜地给她贺寿，她不好意思承认，刚刚那会儿，她心惊肉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春痕瞅了瞅她的脸色，心疼地说：“要不您就在里间稍微躺躺吧，在坐的谁都知道您现在是双身子，也不会见怪。”

    容悦叹口气：“那样未免太失礼，我还撑得住。”

    春痕急得提高嗓音：“是虚礼重要，还是小世子重要？”

    容悦尚未回话，冬雪在帘外禀道：“王妃，长孙姑娘来了，还带了个绣娘。”

    “带绣娘来干什么？”

    “长孙姑娘说，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您的身子也越来越沉重，恐怕没有合适的冬衣，她趁着进府贺寿的机会，把绣娘一并带来，给您量量身形，好早点备下冬衣。”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见到长孙兰的时候，容悦笑得十分亲切和蔼：“难为你这般细心，我正想添些冬衣呢。”

    她一直偏瘦，行走间如弱柳扶风，纤细袅娜，裁制衣裙时自然尽可能地突出优点，所以腰部都比较瘦。现在穿着就嫌紧了，再过几个月，恐怕根本穿不上，要全部换成新的，长孙兰不带衣料和绣娘来，她也要派人去招的。

    此时绣娘已结结实实地磕过头，由小丫头带下去吃寿面。

    这时，就见一个抱着鲜花的小童在廊前月台上拜倒，口称：“真儿给王妃殿下贺寿，祝王妃殿下福寿绵长，子孙兴旺！”

    “哈哈，这贺词好！”笑得最大声的是老七媳妇周氏。

    “好齐整的童儿，三嫂，原来你和三哥早已偷生了一个。”这是老四媳妇梁氏。

    “瞎说什么，三嫂今天才满十七岁，这童儿都六七岁了，你十岁能生孩子啊。”老五媳妇陈氏帮着避谣。

    “说不定三嫂身负异禀。”周氏继续调笑。

    容悦懒得跟她们争论这些无聊的话题，朝外面招手道：“真儿快进来，小碧去拿寿面，小红你去拿盒子装点心，赵福你等会领着真儿上席，他年纪小，你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真儿走进屋里，有些腼腆，也有些兴奋，小脸儿红扑扑的，容悦忍不住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亲手拿了个上等红封，给他塞到小袖子里，笑着说：“给你买果子吃。”

    说话间，长孙兰带来的绣娘已吃过寿面，拿出随身携带的软尺，准备给容悦量身，周氏见容悦要进去，开口道；“在这儿量量就行了，你的肚子只会越来越大，量身也只能估摸着，尽量放宽松些，又不能可着腰做。”

    容悦立住脚，绣娘依言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和讨好。

    眼看她的手就要够到容悦的身体，容悦突然瞳孔紧缩，往后猛退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凌空而起，一脚把绣娘踢翻在地，绣娘只错愕片刻，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向着容悦所在的方向不管不顾地撞过去，容悦已运起轻功飘退两丈远。

    小身影再次跃起，然后重重地跌落在绣娘身上，直接把绣娘的脸当成坐凳，坐在屁股底下，绣娘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待小身影站起时，绣娘已满脸是血地昏死过去。

    屋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几个声音同时惊喊：“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其实哪需要她们喊，里里外外早就围满了神情紧张的侍卫。

    看着死狗一样的刺客被拖走，长孙兰白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真儿，真儿呢？”大家这才想起救驾功臣，却再也没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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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更晚了，汗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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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赏与罚

﻿    庆生当天发生刺杀事件，大家都以为寿宴办不成了。

    一些知趣的客人——也有些是吓破了胆，生怕刺客还有后手，自己会遭到池鱼之殃——纷纷提出告辞，却被主人劝住，留下来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席间，容悦温婉亲切、落落大方的表现，为她赢得了不少印象分。刚从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就能如此镇定，恍若差点被杀的不是她，光是这份胆气，就叫众宾客刮目相看。

    坊间对容悦的评价，原本是毁誉参半的。尤其那些没见过真人的，免不了先入为主，以为能搞定穆远这种厉害角色，且宠擅专房的女子，若非姿色出众，定是手段了得，说来说去，总脱不了“狐媚惑主”几个字。

    如今有机会接近，才发现传言缪以千里，容悦美则美，却与狐媚不沾边，偶尔一回眸间，甚至有种高山寒雪的孤冷气质。

    几个从外地赶来的忠心下属，反而替穆远担心起来，容王妃看着笑容可掬、平易近人，其实外热内冷，防心甚重，极难收服。

    又有几个捉狭的，偷偷聚在一起吐槽：王爷往日对女人何等冷酷，难道这就叫“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不是不报，因时未到”？

    抛下众人观感不论，且说容悦自己，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事实上，刺客拖走很久后，她隐在袖中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并不怕死，前世所从事的工作，就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可以说，投入那一行的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现在她怕，怕，因为她腹中有个孩子！她死了就死了。孩子何辜？她的孩子，差点被剥夺了来到这世间的机会。

    当时，只要绣娘的手再往前伸一点点，她的孩子就会变成一团被挖出母体的血肉。

    ——后来的审讯中。 ~绣娘供认，她外号叫“铁钩手”，气运指掌，可以屈指如钩，一把抓出人的心脏。若非真儿使用“千斤坠”，一下子坐断了她的鼻梁，又堵住她的鼻孔。让她剧痛到晕厥，她不至于败得那么彻底。

    容悦并非一开始就发现绣娘不妥，因为，绣娘进门后总是低着头，直至她走到离容悦不过几公分处，习武之人特有的敏感才让容悦发现了不寻常的气息，于是本能地后退，险险地避过了致命的一击。

    惊险只瞬间。事后却如同闪回镜头般不断重放，使得容悦整个下午都过得浑浑噩噩，神不守舍。

    当夜幕降临。所有的喧嚣散去，两个人在被中拥抱，久久无法言语。穆远眼睛湿润，手臂紧了又紧，恨不得把怀中人融进自己的骨血，这样才能真正让他放心。他都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容悦足够机警，如果不是真儿眼明手快，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感受到他的紧绷。容悦伸出手轻轻拍抚：“我没事，孩子也好好的。”

    又努力打起精神跟他开玩笑：“我早就说过，一年若不被行刺几回，岂不是太无聊？也显得我不是个人物。”

    穆远笑着附和：“也是，本王从小被人行刺到大。”

    “对嘛，那小老百姓。倒贴几个铜板都没人肯去行刺他。”

    互相打趣了几句，总算缓和了几乎凝滞的气氛，容悦才开口问：“真儿去哪里了？他今天露的那几手，可是把一帮丫头都震傻了。”

    穆远道：“他跟莫戟一起查案去了，他有一个极灵感的鼻子，比莫戟的更灵，要不莫戟也不会带着他种花调香。”

    “真儿，也是杀手吗？”容悦的声音中，有好奇，亦有遗憾。

    “是，他是莫公第十个义子，叫莫真。”

    “难怪刚来时，他只跟人说自己叫真儿，却不带上姓氏。”

    “是我特意吩咐的，我希望你只把他当个纯粹的花童，这样你也开心些，是不是？”

    “多谢王爷体恤！真儿那么小，就有一身好功夫，真想不到。呃，他真的只有七岁，不是缩骨功什么的吧？”那样就太可怕了，会让人适应不良的。

    穆远被她逗笑了：“真的只有七岁，缩骨功只能把人的身体变小，脸还是那张脸，即便易容，也装不了七岁的小孩。”

    “那他多大开始练武的啊？”

    容悦被打击到了。她从穿越到现在，也练了四年了，自我感觉一向良好，谁知真正遇敌，才发现自己都是花架子，实战经验少是一个方面，资质也是一个方面，原版容悦实在太弱了。

    穆远想了想说：“应该从生下来就开始了。莫公把他抱回葫芦谷时，他才几个月大，为了给他喝奶，还特意养了只山羊，常常不假人手，亲自照料，很是精心。那时私底下都在传，说这孩子是莫公亲子，连我都听说了，有次见面时随口问，莫公却说，孩子并非他亲生，只是孩子的母亲跟他有点关系，算是故人之子。”

    “什么关系？”容悦忍不住起了八卦之心。

    接下来穆远给她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杀手和妓女的故事，有奸情，有友情，唯独没有爱情。

    莫真他娘，叫霓裳，原是皖城名妓，莫公曾是她的入幕之宾，两人很是要好了一阵子。后来莫公有事离开，隔了两年再去找她，却发现她已怀孕，说孩子的父亲是皖城书院的学子，已经为了她的事专程回乡请父母允婚，不久就会来迎娶，又拿出自己多年积攒的夜渡资，请莫公出面替她赎身，她想以良家子的身份出嫁。

    莫公情知不妥，还是允了所求，甚至贴了一些钱，帮她在城里买了个小房子安顿下来，然后莫公就走了。

    又一年后，恰巧莫公有事经过皖城，顺道去探望。那时孩子已经出生，孩子的爹不见踪影，霓裳病得奄奄一息，看莫公怜惜幼弱，便把孩子托付给他。莫公虽是杀手出身，却是个有原则的杀手，定下“三不杀”：不杀老人，不杀女人，不杀孩童。霓裳深信其人，才把孩子交给他。

    莫真成了他的义子后，在摇篮里就开始洗髓伐筋，从会走路就开始习功练拳，到现在，别看才七岁，普通的护卫几个都打不倒他。

    故事讲完，容悦唏嘘不已，对莫真越发怜爱，赏下一大堆好东西，照萧夫人的话说：“够他娶一房媳妇了。”

    这次事件，莫真立了头功，长孙兰却受到牵连，当天就被押到密室看管起来，长孙葵想求情，也被穆远禁足在葵园，不准外出。

    因为事涉王爷最宠爱的王妃，属下们都不敢掺合，惟有梁竟跑到竹园，说他可以为长孙葵作保，这件事绝对不是长孙姐弟的主意。

    当时容悦就隐在屏风后面，听穆远冷冷地问：“你也能为长孙兰作保吗？”

    梁竟哑口了，他相信长孙葵没有刺杀王妃的动机，可长孙兰……女人嫉妒起来，的确不能以常理推断。

    这时容悦从屏风后转出来说：“王爷， 臣妾也相信这事儿与长孙姐弟无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手，到底是要行刺呢？还是要自杀呢？幸亏杀手没成功，若是成了，他们姐弟俩还有活路吗？”

    梁竟对着容悦深深一揖，感谢她为长孙姐弟说情，又怕王爷误会他和长孙姐弟有私，特意解释道：“丹忱十三岁就随他姐姐投入王爷麾下，微臣等于是看着他长大的，算是微臣半个学生，这孩子有才华，做事也有条不紊，素为王爷倚重，要是因为他姐姐的事就此废掉，实在是可惜了。”

    穆远不肯表态，容悦只得替他搭腔：“师爷请放心，王爷决不会随便处置一个得力手下的，就是长孙姑娘，只要查明确实与她无关，就会放她回家，只是现在……”

    梁竟连连点头：“属下明白，不管怎么说，刺客总是她带来的，自然要先查清楚，才能谈别的。”

    一个月后调查结束，长孙葵可以出门了，于是通过各种渠道在容悦面前为他姐姐求情。

    容悦烦不胜烦，让穆远放了长孙兰，穆远只不松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到了年关，雨雪纷飞，滴水成冰，腊月二十九的这天，早上起床后，穆远主动告知：“长孙葵今天肯定会来求我，我准备允了他，就说你昨晚为他姐姐求了一夜，我看在你的面上，才饶她一命。”

    容悦恍然道：“你关她那么久，就为了让我施恩于她？”

    穆远默认，容悦叹息着摇头：“多谢王爷这般为我费心，但恐怕效果不大，长孙兰搞不好会更恨我呢。”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你啊，她越是喜欢你，就越是不能容忍，因我而获罪，又因我而获释，这恰恰说明了你对我的重视，怎不令她痛恨？”

    穆远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阴冷：“如此说来，这女人留不得了。”

    容悦忙道：“算了，看在长孙葵的面上，放了她吧。这姐弟俩，暂时都不能动，你别看他们那渣爹对这两个儿女不闻不问，若真折在你手里，他还是会恨，会想办法报复，到底是他的血脉。”单单一个大理寺正卿不足惧，可惧的是他后面的庞大家族。

    长孙葵在大年夜的团圆饭桌终于见到了姐姐，发现了她不仅没瘦，反而圆润了许多，心里的那点不满也散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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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安慰奖

﻿    凡事都有两面，便是倒霉被刺杀，受了一场大大的惊吓，事后也是有些安慰奖的。

    安慰奖之一，是小庄氏不再动不动就带着女儿往竹园跑了。

    那天她在饭厅“晕倒”，起初确实躺了几天，姜颀忙于“侍疾”，把姜家其他女客一律丢给庾嫣和容悦招待。喧嚷几日后，客人走了，小庄氏也能起床了，恰好萧夫人住进了竹园。

    小庄氏不敢总去骚扰容悦，怕捋了王爷女婿的虎须，就借着“找老姐妹唠嗑”的名义，时时造访东厢，估摸着女婿快下衙了，再带着女儿离去，制造路上偶遇的机会。还别说，真让她成功了两回。

    姜颀心里是不忿的，她一向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无论品貌才学都不比容悦差，身份更是高她一筹，堂堂公爵嫡女，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被伯父赶出门的丧家犬？表哥错把珍珠当鱼目，是表哥的损失！让她去容悦那寡妇娘面前献媚讨好，她做不到。

    可小庄氏跟她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屈能伸才是聪明人，萧夫人也好，容悦也罢，都不过跳板，只要攀上王爷，就可以一脚踢开，到时要怎么洗刷今日之耻，还不是随她高兴？

    姜颀平时难见王爷一面，想不到往竹园跑了几天，就碰到两回，有小庄氏这个舅母兼岳母在，穆远不好视而不见，每次都停下来说上几句。

    小庄氏也不纠缠，几句即放行，见姜颀脸上有不足之意，附耳劝道：“傻丫头，温水煮青蛙。慢慢来，知道吗？”

    小庄氏的“温水煮青蛙”计划因刺客事件而搁浅，在她看来，帮女儿争宠固然重要， 女儿的命更重要。容悦被暗杀团伙盯上，离她越近越危险。在暗杀危机解除之前。竹园还是不去为妙，反正容悦也蹦达不了几天了，何必急在一时。

    站在这个角度上，倒要感谢刺客。让容悦得了清静。

    安慰奖之二，是新人进府的日子再次推迟。

    容悦生辰遇刺后，穆远次日便进了宫。在父皇面前一番加油添醋，把刺杀事件渲染得无比凶险，说到差点夭折在母腹中的孩子。穆远连眼圈都红了，随后说出自己的来意：希望赐予新妃的旨意暂缓，一切都等容悦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因为，他实在是怕了！侧妃进门时府里要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办喜事，就是另两位庶妃，也不能随便一乘小轿打发，仍然得摆几桌酒。请亲朋好友热闹热闹。不说婚礼当天人来客往，光她们带进府的丫环嬷嬷、家人陪房。就得给府里增添多少生面孔。要是其中又有刺客混进，趁忙乱时出手，可怎么了得？

    穆远这么一说，皇帝也迟疑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是因为这个缘故导致儿媳妇出事，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跟儿子交代，儿媳妇可是正怀着孙子呢，绝不能冒险的。

    理是这个理，可他心里就是不爽，这臭小子，回回都有理由，知道的，说是给他娶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在逼他吃苦药呢，瞧他那脸苦的，都快皱成包子了。

    皇帝气呼呼地把儿子骂了一顿，正打算应了了事，省得他胡搅蛮缠，转念一想，这回让他得逞，真等孩子生下来，他准能扯出别的理由。不行，自己这个做君父的，还斗不过臭小子了？

    皇帝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你顾虑得也有道理，新人就等容氏的孩子落地后再进门，先把婚旨下了，也让那几家有时间好好准备。唉，朕本来还想着，年前给你把喜事赶着办了，让你有新媳妇过年，不过呢，延到来年开春也好，春暖花开，万物繁育的季节呀，哈哈哈哈。”

    一面说，一面偷偷打量，看儿子先窃喜，继而大失所望，随后一脸便秘的表情，笑得肠子打结，跟老子玩狡猾，你还嫩着呢。

    ——不得不说，皇帝也是个恶趣味的。

    穆远气得咬牙，却又无法可想。父皇已经让了一步，他若再犟下去，惹恼了父皇，给他一顿派头吃是没什么了，怕就怕，父皇会怪罪到容悦头上，认为都是容悦在背后捣鬼，就想独霸夫宠，才撺掇着自己数次巧言推诿，罔顾君父的好意。

    深呼吸数次后，穆远跪下谢恩，闷头闷脑地回府。

    婚旨很快就下达了，人数倒没有原先以为的多，只有两个，一个是正三品御史中丞家的嫡幼女，为侧妃；一个是理藩院五品郎中家的嫡次女，为庶妃。

    对于这个结果，容悦谈不上满意，也谈不上不满意，吵嚷了许久的事，终于落实了，她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穆远的身份摆在那儿，在这个操蛋的时代，连一个小诸侯家的庶子，比如她那已经作古的伯父，都明公正道地娶进几房妻再纳进数房妾，何况一个封了亲王的大国皇子。

    人是不能与整个社会对抗的，在哪座山里只能唱哪座山里的歌。

    穆远怕她多想，特意跟她咬耳朵：“别担心，婚旨下了又怎样，还有好几个月呢，这期间能发生多少事！”

    倒把容悦听得担心起来：“你不会又想故技重施吧？别价，你父皇会怀疑的，上回那几个，只怕他已经怀疑了，怎会那么巧？前十几年都乖乖的，眼看着快指婚给你了，就个个出状况。”

    穆远摸摸下巴：“那爷换别的法子，保准他不会怀疑。”

    容悦叹口气，拉住他的手说：“娶不娶进门不是关键，如果你对某个女人有意，她不是你的妻妾，你照样可以让她变成你的；如果你无意，即便进了门，你不乐意，她还能强迫你不成？菡园那位，进门都一年多了。”

    穆远笑着拥紧她：“你明白就好，我不是怕你看到那些人心里不舒坦嘛。”

    容悦摇摇头说：“没关系的，又不是小门小户，一家子都挤在一个院儿里，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相看两厌。王府大着呢，各住各的，各过各的日子，谁也碍不着谁，她们若是不识相，非要送上门来惹事，我也不是吃素的。”

    她早就想明白了，皇上跟贵妃要给穆远充实后院的热情那是熊熊的，怎么扑也扑不灭，推了一波还有一波，与其最后惹毛**oss，不如欢欢喜喜地接旨，既然结果都一样，何须白费力气。

    只要穆远不兜揽，再来几个都不是问题。

    安慰奖之三，是她彻底过上了猪一般的生活，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不用出门应酬，连给贵妃婆母请安都免了，就怕路上出意外。

    转眼过完了年，追杀令的半年期限也到了，府里紧张了半年的气氛总算略有缓和，不过，竹园外的护卫并未减少，莫戟师兄弟也未离去。

    容悦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每天在院子里散步时，丫环婆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容悦即使不小心滑了脚，也倒不下去，多少只手搀扶啊，人肉垫子都能铺得跟她一样高。

    日子平平顺顺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三月。

    三月十八是皇帝的生日，一般的宫宴可以不去，皇帝的千秋宴却不能不参加。

    这是容悦半年多来第一次出门，穆远严加防守，一路护得密不透风，倒是平安进了宫门。

    见皇帝，拜寿，领宴，随后去贵妃宫里更衣歇息，半道遇见容妃，停下来寒暄片刻，就在这时，大变陡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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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渔翁姑娘

﻿    当初收到靳夫人的来函后，容悦就交给了穆远处理，其间容妃派人打着送东西的名义过府探问过一次。容悦回复说，自己只想安心养胎，无暇顾及外事，等于隐晦拒绝了靳夫人所求。

    后来她一直没进宫，也就没机会跟容妃碰面，不了解靳夫人母子的现状。听说碧水城那边已公然分成两派，就差兵戎相见了，朝野一片混乱。

    本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的，只因容徽死得突然，虽然他在亲信面前说过，要立四公子容慎为世子，可未等举行仪式，他就去世了。死前身边没有任何人，大家都以为他在午睡，故不曾留下由谁袭爵的遗言，也没有白纸黑字的“遗诏”。

    这下麻烦大了！容徽的死忠亲信欲遵循他生前意愿，奉容慎为主；可论出身、论才干，容恒都比容慎更有资格，身边亦聚拢了一批势力不弱的支持者，其中包括原本就对老侯爷和先世子之死存疑的元老们。

    如此一来，两派人马几乎势均力敌，容徽都去世半年多了，新侯袭位大典迟迟未能举办。两个候选人立志以除掉对方为己任，暗杀事件层出不穷，好几回发展成当街械斗，平民百姓无故伤亡的大有人在。碧水城失去了往日的安宁，渐渐沦为两派争斗的战场。

    所以容悦猜测，容妃此时出现，必是靳夫人不肯死心，还想再搏上一搏。若是容悦肯出面支持，她的儿子未必不能坐收渔翁之力。

    容恒与容慎相持不下，宗族长老们也无从抉择，选了谁，另一方都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说不定都会成为打击对象。就在这样的时候，突然冒出一支拥有强大后援、足以威慑对立双方的第三方势力，族老们为了尽早结束乱局，也为了自身的安危。说不定真会答应。

    国不可一日无君，长期混乱下去，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容悦含笑致意，容妃则心烦意乱。她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拽着容悦谈什么机密事，可又不舍得放弃这难得的机会。要知道，容悦已怀胎九月，这次回去，估计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进宫，她娘已多次来信催促。让她无论如何也要说动容悦支持过继。

    压下满腹焦躁，她没话找话：“妹妹就快生了吧？”

    容悦点点头：“嗯，再过半月就到预产期了。”

    “看这肚子大的，很辛苦吧？平时胃口好不好？”

    “还行。少吃一口，就有一堆人围着劝，只为了耳朵清静，我也会吃多点。”

    “呵呵，妹妹晚上睡得好么？”

    “也还行。”说到这点。就有些好笑，真正睡不好的不是她，而是穆远。越临近预产期。那人越是不安，最近几乎每天挂着两只熊猫眼上衙，吃饭也没胃口，整个人瘦了一圈。放到现代，这种症状就叫“产前忧郁症”，您没看错，得产前忧郁症的不是容悦，而是准爸爸穆远。

    “那就好，妹妹这是头胎，我在宫里一直担心。好几次派人去王府，都没见到妹妹本人。”

    “实在抱歉得很，自从生日那天发现刺客后，我就没再见过外人，也是王爷小心过头，还请娘娘见恕。”

    站久了。容悦腿肚子打颤。刚刚从宴席上下来，庾嫣说要给她找个步辇抬着的，可今天宫里人山人海，白发苍苍的老诰命随处可见，挺着肚子孕妇也不只她一个，大家都走着离席，独她一人坐辇，未免太打眼。她在云都已经够出名了，还是低调点为好，何况刚吃过饭，也该走走消食。

    后来庾嫣被她姑母叫走，姜颀和她素不对盘，没耐心陪她数蚂蚁，早先一步去姜贵妃宫里了。

    她愿意散步是一回事，被人拦住站在路边说个没完就太挑战体力了，容悦语气淡淡地问：“娘娘还有事吗？”

    “啊，那个，妹妹啊……”

    “娘娘，我的腿有些浮肿，实在撑不住了，您有事，不如随我一起去畹华宫，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可以吗？”

    容妃再厚脸皮，也不好继续纠缠下去，正打算开口告辞，她身后的宫女突然拔下头上的长钗，朝容悦猛扑过来。

    此时容悦身躯笨重，远没有之前遇刺时那么灵活，身后的侍婢和宫女倒也反应快，争着往容悦身前挡，可左侧有个身穿浅紫襦裙的姑娘比她们动作更快，一副生死关头欲推开容悦，自己以身相替的大无畏模样。

    如果不是那眼里一闪而过的算计光芒，容悦可能真会感动，可她这会儿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左手毫不客气地一拳，让浅紫姑娘跌得嘴啃泥；同时右手挥出一团红雾，那是藏在戒指里的毒粉。上回遇刺时，厅中尽是皇家亲眷，她投鼠忌器，这回对面只有容妃一行，凶手还是容妃的随从，她才不会留情。

    须臾间，手持发钗的宫女就倒在地上，抽搐着停止了呼吸，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就连容妃和另外几位随侍宫女都剧烈咳嗽起来，她们站得近，多多少少吸进了一些毒粉，容悦赶紧拿出解药给她们服下。

    即使如此，容妃仍然面无人色，惊慌失措地向容悦解释：“妹妹，你相信我，我真不知道她会害你。”

    容悦叹息：“我相信你，但这事儿瞒不住，查肯定是要查的。”

    容妃试图拽住她的衣服：“你要相信我，我是你姐姐啊，我害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夏荷推开容妃的手，狠狠地瞪着她说：“娘娘真想要王妃相信您，就把凶手的来历好好跟刑慎司的大人们说说，他们一定会还娘娘一个公道的。王妃，咱们快走吧，贵妃娘娘还等着您呢，再不找个地方歇着，奴婢看您就快站不住了。”

    容悦不再跟容妃敷衍，转头对春痕交代：“好好搀着赵大姑娘，刚刚真是对不起，我一时眼花，以为刺客两相夹击，这才慌忙出手，没伤着你吧？”

    “没，没……”赵大姑娘一边说“没”，一边摆出无比委屈的小模样，任谁看了，就会以为是容悦欺负了她。

    容悦冷笑，“舍己救人”的仁善女主没演成，改演小白花了？

    如果当时不曾拦下她，被她用力一推，容悦固然能借此躲开凶手的攻击，身子却免不了失去平衡，最终伤及腹中胎儿。这姑娘呢，替她挨扎，不管扎到哪儿，对一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而言，都算是破了相，这份恩情，她不领也得领，捏着鼻子都要领，真是好算计啊。

    赵大姑娘叫赵筠，御史中丞赵鑫的嫡长女，年前才赐婚给穆远的侧妃，婚期就在五月。

    这才是真有手腕的姑娘呢，姜颀跟她比起来，简直弱爆了，容悦不过在席间应付了她两句，散席后，她就自动自发地跟在后面。春痕和夏荷在旁边嘀咕，就怕她不安好心，容悦也防着，一路几乎没怎么搭理她，走路都隔着一段距离，没想到，还是差点给人家钻到空子。

    “悦儿，听说你又遇刺了？”

    穆远把轻功提到极致，几步就来到容悦身边，睁大眼睛仔细打量，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容悦苦笑着说：“我好像发作了。”

    “什么？”

    “你的孩子要提前出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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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包子来了

﻿    听说容悦要生了，穆远一把抄起她，运起轻功往姜贵妃宫里赶，边跑边交代：“赵贵，你去传太医；赵顺，你去找云总管，让他传几个稳婆到畹华宫来；云翼，你回去把府里的稳婆和奶娘也接过来；春痕你跟着云翼走，把王妃原本备下的幼儿用品一并带过来；云肆去清泰殿求见我父皇，把这边的情况跟他汇报一下。”

    容悦刚忍过一波阵痛，闻言喊住云肆道：“刺客的事暂且别提，只说我发动了。”

    穆远略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着头说：“就照王妃的意思上禀。”

    今日不比往时，皇上的千秋，本是朝野同贺的吉日，刺客什么的，实在有些败兴。再者，一旦提起，就免不了问及详情，到时“中毒”、“见血”、“死人”等等都得说出来，那不是晦气么？穆远也是心里着急，才忘了这一层。

    此时姜贵妃宫里坐满了人，不少外命妇和她们的闺女围着凑趣，猛见三皇子抱着容王妃飞奔而至，王妃的裙摆处隐有湿痕血迹，一个个唬得花容失色。姜贵妃哪里顾得上她们，由得她们或往里间闪避，或躲入屏风后头，自己领着宫女嬷嬷匆匆在偏殿布置出一间产房，让穆远把容悦放下，再好说歹说将他哄出门去。

    稳婆来得很慢，因为宫里已好些年没有皇嗣出生，内务府下辖的敬事院里，几名常备稳婆均在溜号中，连皇上都比她们先到。这下不用说，稳婆们杯具了，云总管也杯具了。

    “你说皇上为什么那么激动，跑得比稳婆还快？皇子皇孙一大堆的，还稀罕不够啊。”这是不怕死的长舌宫女甲躲在树丛里嘀咕。

    “你个没见识的小蹄子，今儿是什么日子？”长舌嬷嬷乙狠狠地给了她一爆栗。

    “今儿是千秋节啊。”长舌宫女甲委屈地摸着头上的鼓包。

    “你也知道是千秋节，容王妃这会儿发动，要是能赶在子时之前生下来。 ~孩子可不就跟皇上同一天生日了。”长舌嬷嬷乙得意的卖弄她的“见识”。

    “真的耶，跟皇上同一天生日，小世子太有福气了！容王妃，您可要加油啊。奴婢在这给您鼓劲儿！”长舌宫女甲挥舞着小拳头。

    结果头上又挨了一爆栗：“小蹄子，你懂什么，孩子岂是加把劲儿就能生下来的，这人的生辰八字，都是命中注定的，该几时就是几时，一点儿也强求不得。”嬷嬷脸上有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她老了，在宫里呆了一辈子，没丈夫没孩子没家人，其实也不赖，起码不用受这生产之苦，走的时候也没什么牵挂。

    在众人的翘首企盼中，稳婆总算出现了，是从雍王府接来的。皇上气得当场就要下令。将内务府一群光拿钱不干活的奴才捆起来，被总管太监盛福来劝住了，说殿外好多人聚在一起为小皇孙念经祈福。此时不宜动刑。

    姜贵妃和穆远焦急地等在产房外，好不容易有个稳婆出来，忙拉住问：“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稳婆噗通一声跪下，那声音仿佛敲在穆远的心脏上，让他差点站立不稳，赵贵冲上去扶住，忍不住朝稳婆吼：“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想急死人是不是？”

    稳婆抹了一把冷汗，战战兢兢地回道：“胎位是正的，就是没到日子。孩子还未入盆，偏偏王妃羊水早破……”

    姜贵妃不信：“她的预产日就是这月月底，按说现在生也算足月了，怎会还没入盆？”

    “娘娘，这要看各人的，有的孩子入盆早。有的孩子临产前几天才肯下来。”

    穆远听得头一阵阵发晕，这些天，他只要下衙就守着容悦身边，稳婆例行的三日一查也不曾回避，早把这些术语听得烂熟。孩子未入盆腔，生产本就不易，若是羊水早早流干，后果不堪设想。 ~

    姜贵妃见他双眼通红，两手发抖，含泪握住他的手说：“不怕，母妃当年生你时，也是万分艰难，最后还不是母子平安？妇人头胎都是不易的，容悦素日习武，身体比一般妇人强韧，她一定能熬过来。”

    穆远反握住母亲的手不放，望向母亲的眼神有种孩子般的脆弱，姜贵妃又是高兴又是辛酸，儿子从小性子冷淡，有多久没这么依赖过她了？

    连皇上也看得受不了，亲自过来开解：“这孩子跟朕同一天生日，是个大福之人，你们放心，定会平安生产的，朕还等着下一个千秋节跟小皇孙的周岁宴一起办呢。”

    安慰完儿子，转身对稳婆斥道：“你还跪着干什么？快进去想办法啊，朕把话说在这儿，若是小皇孙好好的，朕重重有赏！若是小皇孙有什么，你们也别想活！”

    稳婆屁滚尿流地爬进去了，再不敢存有丝毫的侥幸。

    说实话，容悦这种情况，难产谈不上，但也着实有些凶险，她们怕出现最坏的结果，就想先打个预防针，真出了什么事，责任也轻些，不想皇帝直接堵死了她们的路。

    几个稳婆一合计，只有一个办法了，但必须王妃配合。

    容悦咬紧嘴唇，用力呼吸，她不想像其他产妇一样叫得跟杀猪似的，可真他妈的痛啊！她活了两辈子，从没这么痛过！

    她并非怕痛之人，以前训练时，淤青破皮是常事。后来出任务，也挨过刀子，拿条手帕随便包扎一下继续厮杀，一声都不带吭的。

    可生孩子的痛比挨刀子、挨枪子，要痛上数倍！

    记得有神经科砖家把痛分为十二级，其中“生产痛”就是十二级，属于最高级别的痛，砖家诚不我欺。

    “王妃，王妃……”有人在耳边喊。

    “说吧，我听着呢。”

    稳婆给许多贵妇接过生，尽是些娇滴滴的，一上来就痛得大喊大叫。只有这位王妃，由始至终咬着唇，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呻吟，让她不禁有些佩服，对平安生产也有了信心，打起精神诱导：“羊水破得太早，流得太快了，您也知道，这生孩子，靠的就是羊水。”

    “我知道，羊水润滑。”

    “对对，就是润滑，没有这个，孩子滑不下来。您现在这种情况，等着孩子自然生产怕是来不及了，奴婢打算用手推，把孩子推入盆腔，再慢慢推下来，只是这样，您会很痛，很痛……”

    “我不怕痛，你推吧，拖得越久，孩子越危险。”

    稳婆得到许可，找准方位，就开始用起力来，容悦痛得眼前发黑，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疼痛，春痕往她嘴里塞上一根软木，她死死地咬住。

    等在外面的人只见一盆盆血水往外端，产房里却没有任何声音，忍不住派人进去打探，那人回来后红着眼睛说：“里面在推孩子，容王妃痛得快晕过去了，手心里掐得尽是血印，春痕哭着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容王妃却说，她需要这样来保持清醒，掐别人没用。”

    推孩子需要巧劲，轻不得，重不得，最是累人，几个稳婆轮流上阵，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婴儿推入盆腔。此时，稳婆们汗透重衣，容悦的手心都快被她掐烂了。

    胜利在望，稳婆们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为首的陈嬷嬷带着笑道：“好了，现在请王妃随着奴婢的手势呼吸，每次吸气时，就用力往下推挤。来，一二三，用力；一二三，用力……对，就是这样用力……”

    如此数次后，一声惊呼响起：“啊，看见了，看见了，看见孩子的头了……”

    “黑黝黝的头发，奴婢也看见了，呜呜。”

    接生的稳婆激动得哭了起来，她的老命总算是保住了，不容易啊。要是皇上和贵妃能多给点赏钱，她就回乡下养老算了，给这些贵人们接生不是人干的活，搞不好就要丢命，她胆子小，折腾不起了。

    一屋子丫环嬷嬷也跟着哭，可把外面人的人吓坏了，一叠声地追问：“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

    产房里却无人出去回禀，大家都不愿错过孩子出生的神圣时刻。

    宫灯摇曳，不知不觉已至二更（晚上21点），赴宴的客人早已离去，但各宫嫔妃都跑来了，院子里挤满了人。

    若是别的时候生，她们不至于这么关注，可一个跟皇帝同一天生辰的孩子，是有特殊意义的。

    “哇……”

    终于，一声婴啼划破夜空，几大巨头同时涌到产房门口，惊喜万状地问：“可是生了？”

    回答他们的，是激动得几乎变调的声音：“生了，生了，大喜啊，容王妃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世子！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恭喜王爷！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恭喜王爷！”

    磕头声、道贺声响成一片，然后是皇帝大笑的声音：“好啊，跟朕同一天生日，这孩子果然是个有福的！盛福来，所有在场的人都按一等的赏，在产房帮忙的加倍。”

    当裹在襁褓中的小婴儿隆重登场，望着他迥异于一般初生儿的嫩白包子脸，皇帝更喜欢了：“真是个俊小子！就叫穆峻吧，山字旁的峻。峻儿啊，明年的抓周宴跟皇祖父的千秋节一起办，你开不开心？”

    嫔妃们集体傻眼，这就赐名了？

    咱家二孙子都快抓周了还没赐名，整天二宝二宝的叫。

    你那算什么，可怜我的大孙女儿，都满两岁了，现在还叫囡囡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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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包子效应

﻿    三皇子穆远在万寿节当天得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这事在楚溟国朝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与祖父同一天生辰的孩子，即使在普通人家都会格外受宠，何况此位祖父身份不凡，是代表人间极致富贵的帝王。孩子选在这一天出生，意义耐人寻味，那段时间，街头巷尾的话题几乎全部围绕着这个打转，峻小包子之名，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古人对生辰八字的重视是今人无法想象的。甚至可以说，生辰八字的好坏，决定了一个孩子在家庭中的地位。

    贾府那么看重贾元春，就因为她是大年初一生的，乃是大富大贵的命格，所以不遗余力地把她送进宫，哪怕她三十多岁才封妃，之前一直默默无闻，仍愿意拿出大把钱财供她在宫里活动。

    这份不懈的信心从哪儿来？从她的生辰八字而来。

    反之，若一个孩子不幸生在七月十五（鬼节），那完蛋了，迷信的家长可能一辈子不待见。

    咱们的峻小包子赶在皇祖父的万寿节出生，福气是够大了，麻烦却也不小。

    为什么？

    成了活靶子、风向标、出头鸟。

    ——峻峻吐着泡泡问，出头鸟是啥鸟？跟俺的小鸟鸟一样么？

    ——众皇孙怒：你跟皇祖父同一天生辰，你刚落地就由皇祖父当众赐名，你叫别的皇孙怎么混？你以后每年的庆生宴跟皇祖父的万寿节一起办，这不就等于你的生辰也是万寿节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子殿下怒：俺的嫡长子都是在满月宴上得的名，还是盛福来那老小子过府传旨，父皇并未亲临。你比皇太孙（自己封的）还有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总而言之，峻小包子这回风头出大了，让一干皇伯父皇叔父以及他们的家眷、部属乃至姻亲不爽极了。

    其中最最不爽的是四皇子一系的人马。他们岂止是不爽，简直就是倒了血霉。

    只能说，峻小包子的战斗力太惊人，才刚露露小脸。就把四皇叔家整得人仰马翻，没一百年恢复不了元气。

    事情是这样滴：

    按照内务府的人事规制，辖下十司三院中的敬事院，应该有两到四名稳婆长期驻守，以备皇室之需。这些人都是按月领薪的，放到现在，就是政府公务员。要每天上衙，按时打卡。

    规矩是这样没错，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鉴于皇帝陛下年事已长，精力不济，宫里好几年未有妃嫔怀孕，稳婆之类的妇产科从业人员可以酌情裁剪，免得人浮于事，空耗皇帝陛下本就不够充盈的内库银钱。

    可惜蛀虫哪里都存在。贪腐现象是不分朝代和时空的，楚昭帝的内务府也有只大蛀虫，就是勉强可算他岳父的云简。

    云简是云美人的亲爹。四皇子的外祖父。他职务最高的时候做过内务府的大总管，正三品啊，楚昭帝潜邸时的一个家奴，竟然爬上了这么高的位置，是不是匪夷所思？

    云简的发迹之路其实很简单，就是走裙带路线。先是他老婆给尚是奶娃的楚昭帝做奶娘，接着把女儿送到楚昭帝身边做丫环，丫环长大后做通房，通房生了孩子做姨娘。

    楚昭帝继位后，云姨娘成了云美人。虽然那个孩子在潜邸时就夭折了，后来又幸运地生下四皇子，位分几经升迁，最后变成了云昭仪，

    云昭仪是楚昭帝后宫贱籍女子中地位最高的一个，同时她父亲云简被任命为内务府大总管。四皇子穆寅受封淳郡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家奴出身的云氏族人一举跻身上流社会的行列。

    当时三皇子穆远醉心修炼，整年在外寻访高人；七皇子穆奕年纪还小。四皇子穆寅是惟一能跟二皇子穆睿互别苗头的皇子。

    虽然有人私下里猜测，四皇子只是楚昭帝故意抬起来与二皇子打擂台的，免得二皇子独大，影响朝政格局。但毕竟只是猜测，那时四皇子一系确实巍巍赫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皇子穆远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直到穆远对寻仙修炼之事彻底死心，回云都接受郡王宝册，并立牙开府后，四皇子与二皇子的争锋相对之势才缓和下来。

    随后便爆出了云简贪污受贿的案子，兰台府的御史们吵得唾沫横飞，弹劾的折子堆满了楚昭帝的御案。看那架势，似乎要抄家了，结果只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云简免去内务府大总管一职，降级做了敬事院的总管。不久，又把云昭仪降为美人，淳郡王降为淳侯。

    大家都说，皇帝纯粹是看在四皇子的面上才保住云简的，要不然，一个外祖被抄家的皇子，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这件事才过去两年，没想到，云简又掉坑里了，而且是同一个茅坑。

    万寿节当晚，楚昭帝自畹华宫离去后，等不及天亮就派人去内务府提调人事档案，结果发现，不只敬事院，十司三院中类似稳婆之类，光领月银不干活，甚至白占名额吃空饷的现象十分严重。

    稳婆明明就用不上，蛀虫们不但没精简，反而把四个名额占得满满的，每月从上面领取四份月银。那四个稳婆呢，早上到敬事院转转，喝茶打屁，不到中午就开溜。稳婆不比别的行当，按规定，是要全天候上衙的，之所以有两到四个名额，是为了让她们分批休息，每天一到两人轮班，保证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到人。

    如果仅仅是稳婆溜号，楚昭帝还不会那么生气，真正让他怒不可遏的，是后来把稳婆提来审问，发现其中只有一个给人接过生，另外三个根本不是稳婆，她们都是云简的关系户，职位也是拿钱买来的。

    也就是说，容悦在宫里发动时，即使内务府的稳婆在，也是滥竽充数的，压根儿不顶用，这不是拿椒房贵眷的性命当儿戏吗？

    皇帝一怒，后果严重，云家这回真的被抄了！云美人哭得昏死数次，也只堪堪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家产尽没，无论老小一律发配到千里之外的采石场当苦力去了。

    四皇子的封号暂时没变，但有眼睛的都看得明白，这位皇子是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峻小包子刚出生，就斗垮了他四叔，厉害吧？

    ——峻峻吐着泡泡说，不只四叔，我还斗垮了四姨呢。

    其实不算斗垮，而是她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赵筠也是倒霉，本想跟未婚夫的宠妃搞好关系，不料遇到行刺的。她一向脑子快，当机立断作出反应，如果她的“一箭双雕”之策成功的话，即使容悦的孩子侥幸保住了，也不得不承她的救命之恩，等她嫁进王府后，容悦还好意思独霸王爷吗？

    谁知容悦的反应比她更快，她“救人”不成，反被摔个大马扒，花容月貌的脸儿跟地面直接接触，糊得一塌糊涂，给匆匆赶来的穆远看了个正着（其实穆远压根儿没看见）。

    赵筠懊恼欲死，只恨自己动作慢，要是再快一点儿，是不是就可以推开容悦，自己英勇负伤，然后顺势倒在三皇子怀里？

    第二天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让她的懊恼变成了庆幸，因为，刺客手中的长钗上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如果她算计成功的话，她此刻已经是死人了！

    既然她命不该绝，那就好好活下去，争取比任何人都活得好。

    她就不信，穆远能专宠容悦一辈子。在一个府里住着，又有名正言顺的侧妃身份，总有一天，她要把那个桀骜不驯的男人攥在自己手心。

    听说容悦真正喜欢的是临风公子，她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撮合那对苦命鸳鸯的，弱鸡似的男人就留给容悦吧，她喜欢玩的游戏，是征服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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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前两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后来总算想起，皇帝的生日叫万寿节（万岁嘛），皇后的生日才叫千秋节（娘娘千岁），已改过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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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话当年

﻿    满眼是泪地从梦里醒来，窗外已现微曦。

    她刚才梦到了前世的场景，人声鼎沸的现代都市，车水马龙的街道，安谧整洁的陵寝。她梦到自己捧着一束鲜花跪在父亲墓前，眼里含着泪，头抵着墓碑，喃喃地诉说着什么。

    容悦的眼睛猛地睁大，因为她想起来了，她在梦里对父亲说：“爸爸，您放心吧，我在那边生活得很好，刚刚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儿子？

    脑海里闪过这个词的时候，她彻底清醒了，猛地转过头寻找，却对上一双惊喜的、疼惜的眸子：“儿子在隔壁睡着呢，你这会儿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我……”甫一开口，她就被自己异常沙哑的嗓音惊住了，生产的时候明明没乱喊啊。

    穆远从床头柜上的温桶里倒出一盏水，扶她半坐起，喂到她唇边说：“先喝点温开水润润嗓子，等下喝人参鸡汤，休息一两个时辰，再吃阿胶炖蛋……”

    听他一口气报出七八样补品，容悦忍笑道：“小声点，不然人家以为你在喂猪呢。”

    “都是月子嬷嬷安排的，不然我哪懂这些”，穆远一面说，一面很自然地把手伸到被中摸索，旋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没流血了，昨晚刚进来时，看到换下去的垫褥，可把我吓坏了。”

    “生孩子怎么可能不流血”，容悦原本苍白的脸儿泛起红润，这人的手摸到的地方实在是……

    穆远笑着给她掖好背角：“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我是你的夫君，照顾你是应当的。你醒来之前，我还给你擦过一次身子，换了一条亵裤呢。”

    容悦红着脸道谢：“辛苦你了，那些侍候的人呢，都去哪儿了。让你做这些事？”

    “我来的时候把她们赶走了”，又细细给她分说：“父皇和母妃守到二更，等看过孩子后才去睡的，稳婆和太医也都歇着了。这屋里只留了我们带来的人，她们都不敢拦我。

    “那是，谁敢拦着您呀，只是母妃知道了，免不了一顿数落，我劝你，趁这会儿还没人。赶紧走吧。”

    “慌什么，还早呢。昨晚忙了一夜，今天肯定都起得晚，孩子也乖乖地没吭声，让我再陪你一会儿。”

    “孩子吃过奶没？”

    “都吃过两回了，那小子可精乖，要奶吃也只哼哼两岁，不哭不闹的。吃完接着睡。要我抱过来给你看看吗？”

    “不了，让他睡吧，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大。”

    “嗯。那臭小子可是出足了风头，皇祖父当场取名，说他是个俊小子，就叫穆峻，山字旁的峻。”

    “是个好名字，你替我们娘俩多给父皇磕几个头。”

    穆远不以为意：“祖父给孙子取名，不是该当的？”见容悦瞪眼，忙应承：“好好好，听你的，等会父皇来了。我再多磕几个。”

    容悦看他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轻声道：“看样子，你很喜欢宝宝？”

    她自己都没发现，说出的话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穆远一看就不是多有父爱的人，平时在宫里遇到小孩子，比如他的侄儿侄女之流。他从来视若无睹。弯下腰来哄哄，再送个让孩子喜笑颜开的小礼物，诸如此类的举动，对穆远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弄得容悦都要以为，他骨子里跟英国家毛姆差不多，毛姆有句名言：“孩子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多。”

    听见容悦宛如耳语般的低问，穆远爱怜地抚着她汗湿黏腻的发，亲吻着她唇上的咬痕，叹息着说：“傻瓜，你生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

    容悦微愕，这问题的标准答案应该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喜欢？”

    到他这里，人称代词变了，语意便迥异于前。

    容悦内心稍安，又怕他滞留产褥之所惹人闲话，催着他说：“天亮了，值夜的人也该换班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穆远只不动弹：“我回哪儿去？这是母妃的寝宫，我自六岁搬去皇子所后，就没在这里住过了。”

    容悦不信：“难道那些人竟没给你安排住宿的地方？”就算其他人忙不过来，赵贵和赵顺也不会忘啊。

    穆远告诉她：“有是有的，不过在东配殿，我不想去，我不习惯一个人睡。”

    容悦横他一眼：“你二十年都独睡过来了，怎会不习惯？”

    穆远答得理直气壮：“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都成亲了，自然该天天抱着老婆睡。”

    容悦恨不得送他一个大白眼：“月子里肯定不行的，现在是母妃不知道，老嬷嬷们都累得去睡了，才没人干涉你。虽然我不大懂，好像也听说过，产妇坐蓐的房间是不能让男人进入的，因为血腥污秽，会让男人沾上晦气。”

    穆远对此种说法嗤之以鼻：“扯淡！我家王妃的休养之所，怎会晦气？若果真如此，我更要陪着了，既是夫妻，就该有难同当，怎可因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就丢下刚受了大罪的妻子不管。”

    这样贴心的话，让容悦不禁有些动容，趁着房内无人，她问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话：“你为什么这么认定我？”

    “不为什么，我这样想，就这么做了。”

    “你真的，很喜欢我？”

    “那当然，这还用问吗？全天下都知道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认识你开始。”

    “你骗人！你刚认识我的时候，喊打喊杀，后来又几番下毒手，欲置我于死地，这样子叫喜欢我？”

    “别说你不信，连我自己，起初都没意识到。事情发生后，我仔细分析自己的心态，不得不承认，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你，正因为我对你有兴趣，要不然，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也可能是你很讨厌我哦，讨厌到只想让我消失。”

    “真讨厌，就不会那么折腾了。要一个人消失多简单啊，随便派个人去，用毒用刀，一下子就解决了，何必费心费力把你绑到我跟前来，先好好戏耍一通，再毫发无伤地扔到水里。其实我当时就想看看，你的水性到底有多好，还想验证一下，在南陵萧家时，你是不是故意跳到水里去，就为了让那两个绑匪演得逼真一些。”

    “那后来的箭雨呢？毒蛇呢？”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躲开，我总觉得你不简单，无论是箭雨还是毒蛇，都伤不到你。”

    “万一伤到了呢？”

    “……”穆远答不上来，头压得低低的，瞟都不敢往上瞟。

    “可见你就是骗人！哪有这样的。”容悦气呼呼地强调。

    “真没骗你，我招惹你，确实是因为我喜欢你，就算用的手段毒了点，也是因为……”

    “因为什么？”容悦紧紧追问，想起那些不肯回首的过往，不由得心头火起。

    “你别生气啊，都是我的错，你别气坏了身子。”穆远看得心疼，摸着容悦缠着药布的手，一遍遍认错，一遍遍安抚。

    “我要听实话。”容悦决定，趁着她刚生完孩子，穆远最内疚的时候，解开这个心结。

    看来今天没办法蒙混过关了，穆远沉吟了一会，终于开口道：“我当时虽有些懵懂，并非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我不敢面对。我这样的人，注定不能有弱点的，一旦发现不好的苗头，就要把它掐死在萌芽状态，免得泥足深陷，终至灭顶。”

    “哦，原来我是乱泥塘来着。”容悦语气不善。

    “那不是譬喻嘛。”穆远赶紧顺毛。

    “后来你放弃谋杀，反而向我师傅提亲，是因为已经灭顶，索性就破罐破摔？”

    “这话听起来那么……”穆远哭笑不得。

    “譬喻嘛。”

    穆远也不纠结容悦的用词了，爽朗一笑道：“有点吧，其实真正完全灭顶，是在把你娶进门之后。”

    容悦正待细问，春痕在外面急急回禀：“王爷，贵妃娘娘就要过来了。”

    容悦推着让他从侧门溜走，穆远劳神在在地说：“怕什么，我去隔壁看孩子，母妃总不会拦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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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只有一章，差的那章明天再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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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翻身仗

﻿    姜贵妃一大早赶过来，实在是因为她太兴奋了，早饭都没顾上吃，嚷着要先看看小孙子，再跟儿子一道用膳。~

    “咦，远儿也在啊。”

    看到儿子站在婴儿房外的走廊上，姜贵妃略感惊讶，旋即想到，儿子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这才有了第一个孩子，自然欢喜异常。肯定就像她一样，晚上睡不着觉，早上又早早爬起，就想快点看到峻儿那可爱的小模样。

    母子俩轻手轻脚地跨进门槛，屏住呼吸打量摇篮里的小娃娃，才过了一晚，好像就长大了一些，原有的一点点胎里黄也彻底褪去，皮肤更白了，呼吸间，两颊鼓起嫩呼呼的小包子，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穆远忍不住伸手去捏，被他娘狠狠地瞪了一眼，讪讪地收回爪子。

    就在这时，小家伙慢慢睁开一只眼睛，姜贵妃激动地喊：“远儿，你看你看，睁眼了，睁眼了！”

    穆远答应一声，小家伙立刻转动乌溜溜的眼珠瞅向他，看得穆远忍俊不禁：“你这可是地地道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说什么呢，小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姜贵妃立刻为孙子撑腰：“刚出生一天就能睁眼，我们峻儿已经很厉害了，瞧瞧，多漂亮啊，不枉你皇祖父给你取名峻儿，这眼睛一睁开，越发俊俏了，唉，将来可怎么得了，不知要揉碎多少姑娘家的芳心哟。”

    穆远噗哧一声，“母妃，您也想得太远了吧，峻儿这才多大。”

    “很远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那情景，我现在想起来还像是昨日，一眨眼，你就娶了媳妇生了儿子了。这孩子啊，只愁生，不愁长。快着呢……啊啊，你看你看，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这哪像刚出生的，有些满月的孩子都没这么灵活。”

    姜贵妃毫无愧色地自吹自擂。小峻儿躺在祖母的手臂上，眼珠子朝父亲看了看，又朝祖母看了看，听他们议论他到底长得像谁，鼻子像谁眼睛又像谁，巴拉巴拉说个没完没了，可就是没人给他换下脏脏的尿片。也没人给他喂吃的，他好饿哦。终于，乖孩子也扁起嘴，委屈地哭了起来。

    姜贵妃急得团团转：“这是怎么啦怎么啦？”

    奶娘赶紧跪下回禀：“娘娘，哥儿怕是饿了。”

    “哦，对对，瞧我，二十几年没带孩子了。把这茬给忘了，孩子早上醒来不都得先换下片子，再吃奶来着。喔唷，可委屈咱家的宝贝儿了，都怪奶奶糊涂，奶奶饿着我们峻儿了。”

    一面哄，一面抱着孩子直奔内室，竟不让奶娘接手。看那架势，是要亲自动手了，至少，也是要亲自旁观监督。奶娘、嬷嬷如上了紧箍咒，不敢有一丁点轻忽之心。

    待峻儿吃好、玩好。又在奶奶的摇晃下重新入睡，已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姜贵妃这才有空关心自己的儿子：“眼里都有血丝了，赶紧吃点东西，然后就去补补觉吧。”

    穆远道：“已经这会儿了，索性等用过午膳再说。”他准备上午抓紧时间处理些事情。下午好好歇个晌，这样晚上才有功夫偷偷溜进去陪媳妇儿。

    母子俩移驾到姜贵妃的正殿，同样留宿宫内的庾嫣和姜颀过来请安，然后摆上早饭。

    庾嫣和姜颀难得有个在婆婆面前立规矩的机会，姜贵妃却只让她们稍微意思了一下，就指着下首的两个位置说：“你们也坐下吧，昨儿你们都受累了。”

    一时饭毕，庾嫣先请示：“母妃，容妹妹刚诞下麟儿，这身体正虚着，一时半会恐怕不能出宫。”

    姜贵妃早就有了打算：“孩子既生在宫里，坐月子自然也在宫里，你等下回府，把她月子里要用的东西都送过来吧。”容悦在宫里发动，最开心地就数姜贵妃了。如果生在王府，她得等孩子满月后才能偶尔见到，哪像现在这样，每天爱看多久看多久。

    “是”，庾嫣起身应承，又道：“容妹妹的母亲萧夫人也在府里住着，昨晚孩子下地时，已是二更，宫门早闭，来不及传回消息，这会儿只怕正急着等消息呢。”

    穆远插了一句：“我早起已经派人回府了。”

    “那就好”，庾嫣点点头说：“儿媳想请母妃示下，要不要把亲家太太接进宫来，这样既免得她担心，也可帮着照顾容妹妹。”

    姜贵妃满口答应：“很该如此。”

    姜颀嘴巴动了动，乍听到容悦要在宫里坐月子时，她心里是窃喜的，府里没了这个碍眼的人，她可以和表哥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再听表哥说，一大早就派人去通知萧夫人了，显然把容悦看得很重，连带着她的亲人，以及所有关于她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的。姜颀嫉恨之余，也担心起来，万一，表哥也跟着留在宫里怎么办？

    越琢磨，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容悦在宫里，孩子在宫里，他娘也在宫里，他最在乎的人都在宫里，宫里对他的吸引力显然比府里大得多。

    想到这里，姜颀开口道：“母妃，不如颀儿也留在宫里吧，颀儿可以帮着带孩子，也可以陪陪容姐姐。”又往姜贵妃身边凑了凑，撒着娇说：“当然，最主要的，是想陪着姑妈，难得遇到这么个机会，您就让颀儿留下来吧。”

    姜颀本以为，这么个不算请求的小小请求，姜贵妃是不会驳回的，谁知姜贵妃说：“你还是回府去吧，府里不久就要连着办两场喜事，还有平时的日常事务，嫣儿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正好帮着点。再说了，你们都留在宫里，王爷回了府，岂不是没人侍候？”

    婆母都明确拒绝了，姜颀不敢再犟，而且听婆母的口气，容悦的月子期间表哥是要回府住的。

    其实照常理，穆远不能在畹华宫留宿，因为这里不只住了姜贵妃，后院的配殿里，还住着几个低品级的才人美人，虽说年纪都偏大，早就已经失宠，到底是皇帝的女人。穆远作为成年皇子，自然得避嫌。

    想通了这个道理，姜颀高高兴地随着庾嫣回府了。

    对于姜颀的去留，穆远没发表任何意见，他只略坐了一会，就去清泰殿见他父皇了。

    也不知穆远跟皇帝说了什么，庾嫣和姜颀出宫没多久，皇帝就派了盛福来传旨，不仅给了容悦和新出生的小皇孙一大堆赏赐，还顺手把配殿里的几位嫔妃统统挪走了。理由很简单，容悦要在这里坐月子，势必需要大批人手侍候，又有孩子闹，怕吵着那几个了，还是移到清静点的地方好，反正宫里空房子多的是。

    消息传回王府，其他人只有高兴的份，因为这说明，皇上对自家王爷真的很宠爱，主子地位尊崇，他们这些臣属仆从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惟二不开心的只有姜颀母女。

    姜颀大失所望之余，对贵妃姑母都埋怨起来，觉得留容悦在宫中坐月子，同时挪走配殿嫔妃，肯定是姑母主张的，皇帝日理万机，怎会留心这种小事？也就是说，姑母明知穆远可以留在宫中照应，却故意说那些话把自己哄回府，好帮着庾嫣打理迎娶新侧妃等各种事宜，有这样胳膊肘子往外拐，一点儿亲情都不念的冷血姑母么？

    气急败坏地把满腹牢骚说给小庄氏听，小庄氏且惊且疑。她早就怀疑，庄氏这回来者不善，多半已把姜家姐妹易嫁的内幕捅到姜贵妃那儿去了，所以姜贵妃才对她那样冷淡，而这回，更是明摆着打压她的女儿。

    小庄氏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莫如把女儿嫁给另一门当户对的诸侯之家。以公爷对颀儿的宠爱，嫁出去做大房正妻都是有可能的，到时生下嫡子，就是当家主母，何等尊贵！岂不比在王府做个无宠的侧妃强得多？

    王爷表哥不喜欢她，原来还指望着贵妃姑母撑腰，好歹可保住府中的地位，若是连贵妃姑母都厌弃了，往后的这几十年，叫她女儿怎么过？

    千般悔恨，万分担心，小庄氏这回不用装，她是真的病了。

    小庄氏称病期间，庄氏已带着在云都采买的两个美貌女子回了尹地。

    两个美人先留在自己身边当丫环，待公爷受用后，立马开脸当了通房，这次也不像以前那样事后赏芜子汤了，结果没几月，两个通房都怀上了身孕。

    尹公姜洛感于正室的“贤惠”，又没有小庄氏整日在耳边上眼药，待庄氏倒是比以前好了几分。庄氏年将四旬，十多年没开怀了，早就绝了怀嗣的奢望，没曾想，居然老蚌生珠，跟在两个通房后头查出了身孕。姜洛惊喜万分，这可是正正经经的嫡子啊，岂是通房腹中的孩子可比的。

    庄氏母凭子贵，比当初怀长子时待遇都好，因为姜洛见她是大龄孕妇，生怕出意外，凡事用心照应。

    庄氏打了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尹地和云都相隔千里，等小庄氏得到实信时，庄氏早过了头三个月的早孕期。

    其时小庄氏正喝着红枣茶，闻言哇地一声，吐了姜颀一头一脸，人则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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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更晚了，第二更倒是码出来了，改起来慢，我明天上午再放出来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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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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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各自肝肠

﻿    小庄氏卧床不起，姜颀也没精力争宠了，又恼恨贵妃姑母不帮衬自家侄女，借口母病侍疾，连进宫请安都懒怠，弄得每次只有庾嫣一个人。~

    容悦倚在靠枕上，听庾嫣说完小庄氏的症候，命春痕拿来一只紫檀匣子，递给庾嫣道：“这是父皇赏下来的紫参，听说有上百年了，很是难得，你带去给姜妹妹吧，她娘应该用得着。”

    庾嫣不肯接：“既是难得的，你自己留着，庄夫人那病，不是人参吃得好的。”

    容悦对姜颀母女腻味得很，怎肯给她们百年紫参，不过是做样子给姜贵妃看。她的娘家人，她自己可以不理，别人若糟践，她保准又要不依了，一旦激起她的回护之心，事情会很麻烦。所以这段日子，但凡容悦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从中拣出一两样送给姜颀，或是摆件首饰，或是药材补品，或是绫罗绸缎，结局都差不多，不是砸碎就是剪烂。姜颀砸得欢，容悦送得欢，惟有姜贵妃回回黑脸，对这个骄蛮的侄女越发不待见。

    若是寻常朋友，容悦不介意跟姜颀结交的，她骄蛮归骄蛮，却是个直性子，冲动易怒，跟容恬同一类型，危险系数不大，背后扎冷刀打暗枪估计做不出来。可同为“后院姐妹”，注定不能共存，对姜颀的臭脾气，她不会包容，只会利用，让她没有咸鱼翻身的机会。

    坐在一旁的萧夫人问：“亲家太太到底得了什么病，这都几个月了，总也治不好？”

    庾嫣有自己的消息网，自然知道小庄氏是怎么回事，不过这种狗血家斗内幕，怎好在外面宣扬，含糊说了几句打混过去。

    萧夫人便道：“等会我随王妃一道回府，去瞧瞧亲家太太。”

    正好姜贵妃抱着峻儿进来，问明情况。也让随身女官准备了一包药材，又拿着自己的对牌去传太医，让庾嫣带着去王府给小庄氏诊脉。

    庾嫣告辞离去，回头见姜贵妃抱着孩子凑到容悦枕边。婆媳俩笑眯眯地说着孩子出生后的点滴，两个人的笑容同样灿烂，关系显见比以往亲密。对长辈来说，儿媳贤不贤惠固然重要，能不能传宗接代才是最要紧的，姜贵妃眼下三个儿媳，容悦以前最没份量。现在恐怕已跃居贵妃心中第一人了。

    庾嫣眼里闪过钦羡和一丝黯然，皇天不佑，她这辈子是没这福分了。

    前次万寿宴上，一个嫁到闲散宗室家的姑母特意把她叫到一旁，让她想办法把容悦的孩子养在自己名下。还说容悦肯定会答应的，因为容悦没有背景，没有倚仗，仅靠着王爷的宠爱。势必不能长久，她的孩子偏又占着嫡长子之名，一旦失宠。孩子很难保全。

    养在庾嫣名下则不同，那样他就成了庾家的外孙，有整个庾氏家族和东部大营做后盾，孩子的嫡长子的位置才牢靠，将来无论谁生下儿子，都不敢与之争锋。

    庾嫣承认自己有些心动，可她不敢在容悦面前露出分毫，容悦是没外家，可她本身的冷毅强韧，就足够支撑这孩子在府里占稳脚跟。更何况。孩子跟皇上同一天生日，是个有大福运的，连皇上都另眼相看，这样的孩子，哪里需要做她的假子。

    萧夫人察言观色，拉着庾嫣的手说：“悦儿的孩子。就是王妃的孩子，长大了一样孝顺您。”

    “那是，我还等着孩子叫我一声母亲呢。”庾嫣赶紧收摄心神，笑着回应，她是大房嫡妻，王爷名下的孩子，原则上也是她的。

    想到这里，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她是穆远的原配，娘家势力雄厚，只要她不犯错，穆远就不能休弃她，她不能生又怎样？连容悦的孩子都得叫她母亲，容悦能夺去宠爱，却不能夺去这份属于嫡妻的尊荣。

    萧夫人觑着她眼底变幻的神色，了然轻叹，她也是女人，如何不懂得庾嫣心底的纠结？她能咽下满腹酸涩，一趟趟进宫来看她女儿，已经够宽容大度了，萧夫人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做得到，答案是否定的，当初容征的妾室无一有孕，虽说是容徽的手笔，自己何曾没有推波助澜？若早知有今日，不若留下一两个庶子，也省得膝下荒凉。

    “征大奶奶，求您救救我家娘娘，我家娘娘真没有谋害皇嗣啊，秋霜给您磕头了……”

    在畹华门前，萧夫人正要上车，忽然从路边的垃圾桶里钻出一个脏到看不清长相的人，跪在地上不断哀求，萧夫人唬得倒退，庾嫣反抢上两步，挡在萧夫人身前，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短暂的惊吓过后，萧夫人醒过神来，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你是容妃娘娘身边的秋霜？”这世上，会叫她“征大奶奶”的，只有容府的旧仆。

    “是，奴婢是秋霜，跟着娘娘从碧水城来的。”

    容愉身边的两个大丫头，萧夫人还有点印象：“你是秋霜，那行刺我儿的，就是秋菊了？”

    “是，是秋菊，但秋菊会做出这样的事，绝不是娘娘指使的！还请大奶奶明察。”

    “秋菊已当场伏诛，死无对证，怎么查？”

    “她死了，可以查其他知情人啊，大奶奶只要一问就知道，秋菊并非娘娘心腹。娘娘嫌她人大心大，一直不甚搭理，连去王府给三姑奶奶送信送东西都是奴婢去的，根本没让她沾手。也只有奴婢知道，娘娘和靳氏夫人在谋划什么，大奶奶您想，娘娘和靳氏夫人满心想把五少爷或六少爷过继给您，她们还指着三姑奶奶帮衬呢，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谋害三姑奶奶？求大奶奶开恩，帮我家娘娘分说分说，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住在风凉殿那种地方，日日咳嗽，前日都咳血了，大奶奶也不想看到侄女儿冤死吧。”秋霜一面哭诉，一面拼命磕头。

    听到“风凉殿”的名号，萧夫人踌躇起来。

    这风凉殿原是临水而建的一处夏殿，四面环水，由小桥曲廊与陆地相连，初建成时，雕梁画栋，风景殊丽，每到酷夏，嫔妃们都巴不得迁居其中避暑，可毕竟房间有限，只有皇帝与三两个得宠的妃嫔方能享用。日月变迁，风凉殿所临的水面不知何时成了死水，皇帝不肯再临，殿宇渐渐破败，后来竟成了名副其实的冷宫一座，每年冬天都要运出几具冻僵的尸体。

    从内心深处来讲，萧夫人也相信刺客并非容妃指使，但秋菊差点害死她女儿和外孙是事实，既便秋菊完全听命于容徽，父债女偿也不算冤屈。

    里面的姜贵妃得到消息，迅速派出几个人拖走秋霜，秋霜凄声求告，嘴巴很快就被堵住了。

    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前，萧夫人总算开口应诺：“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我会跟三姑奶奶说的，如果她肯原谅，我自然没问题。”

    遇到这种事，两个人都心情沉重，一路无话。

    才到府门口，就有拜客从后面赶来，庾嫣回头一看，正是那位劝她收养容悦孩子的姑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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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所谓知己

﻿    说起这位姑母，其实也是个人物，她的夫婿更是奇葩一朵。( ·~ )

    姑母闺名庾非，是庾嫣祖父的庶女，生母只是个丫环，还是趁家主喝醉酒时自己爬床怀上的。庾嫣祖父是个铁铮铮的军中硬汉，平生最讲规矩，做事一板一眼，他并非没有通房妾侍，可那些都是母亲或妻安排的，似这种陪嫁丫环爬进姑爷被窝的行为，在他看来，是**裸的背叛！

    也许在别人眼里，男人多睡了个把女人，实在不算什么事，陪嫁丫环本就是姨娘预备役，正该给姑爷睡，他却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庾嫣的祖母也是妙人，明知自家夫君恶心得不得了，偏就给这丫环开了脸，让她整天在后院梨花带雨地晃。可把庾嫣的祖父害惨了，很久没敢涉足妾侍们的聚居地，觉得每一个都像蜘蛛精，只有妻房里稍微安全点。

    丫环更牛，居然一击中的，十月怀胎后生了个女儿。可惜男主人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防她跟防贼似的，死也不肯近身，枉费她那么强的生殖能力，只落得个英雌无用武之地，一辈都没提成姨娘，到死都是通房。

    丫环娘亲处境如此，庾非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其名为“非”，就昭示了庾嫣祖父的心态——《射雕英雄传》中，郭靖给杨康的儿取名杨过，改之，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

    庾非在庾宅夹着尾巴做人，端的低调隐忍，人人都以为她呆板懦弱，有限的几次外出做客，也没有任何崭露头角的迹象。

    谁知某一天，却有楚穆宗室的弟托媒上门，指名道姓，要娶她做侧室，于是举家大惊。

    庾嫣祖父详查之下。[]才发现这个女儿平日里都是装的，实际上她早就在乳母的掩护下，女扮男装外出多次，并因此结识了四处游历的襄侯穆谌。两人郎有情妾有意，已是暗渡陈仓，私定终身。

    事已至此，庾嫣祖父只能哀叹血脉传承的强悍，这个女儿分明就是她生母的翻版，留久了必成祸害，不如早点打发出去了事。故并未阻拦。反而挑了个最近的吉日，匆匆给她办了副嫁妆，如送瘟神一般送出了门。

    襄侯穆谌是楚昭帝的再堂兄，祖父襄亲王，父亲襄国公，传到他这代，爵位又降一级，成了襄侯。再往下，就是镇国将军和轻骑都尉了。所谓“君之泽，五世而斩”。意思是，君王的恩泽只能传五世，除非爵位世袭罔替（清朝人称这种世袭方式为“铁帽王”，清朝立国二百多年，一共只有十二个铁帽王），否则传到五代之后就没了，以后的孙只能是平民。

    穆谌这一系，他祖父襄亲王还算得帝宠，掌过一些实权，搂了一些银。他父亲只会斗鸡走狗。一辈没干过正事。到穆谌，更是远离权力中心，纯粹成了闲散宗室，芝麻绿豆官都没当，只靠着皇室给的俸禄和两代主母的妆田过日，十分不成器。

    这是旁人的看法。穆谌自己可不这样认为，他明明就不成武不就，从没上过一天衙，从没挣过一角铜，性却高傲得很，只恨世人浅薄，不了解他丰富的内心和横溢的才华。遂寄情山水，与三五个惯会阿谀奉承的学，时时结伴出游，写些俗不可耐的诗句。短短十余年间，就积下了几大册。

    穆谌不忍自己的大作埋没，咬牙拿出所有的私房——据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把诗册拿到书肆刻印，成煌煌三大卷，《穆谌诗集》上、中、下册，共几十万字！亲，他写的可不是无良作者蓝某这种闭着眼睛猛灌水的网，而是诗词啊诗词，讲究浓缩就是精华，一个字要拈断数根须的诗词！

    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同学望穿秋水也没等到的，那个没良心的男人，据说生平做诗一万多首，为华夏国诗人之最，估计也就几十万字吧。[ ~]五律诗每句五字，全首四十字；七律诗每句七字，全首五十六字。要知道，夏雨荷的负心人活到了八十九岁高龄，穆谌当时还不到三十岁，就写了这么多，可见平日多么勤奋，一晚上做十几首是小菜。

    诗集刊出，穆谌便每日抱着诗集，到处请耆老名宿指正，其意不过是想通过这些人的嘴，让他一举成名，然后传扬千古。

    看在他出身宗室的份上，也有一些抹不开面的耆老给他“指正”。但他的诗作，尽是陈词滥调，光“月夜感怀”就有几百首，首首大同小异，昧着良心也说不出几句好来，只得敷衍了事。若不幸遇到某个性情耿直的倔老头，也不管会不会打碎学青年的玻璃心，翻着诗集从头鄙视到尾，气得穆谌头角森森，青筋乱跳，又不好当场翻脸，怕破坏了温尔雅的才形象。

    庾非初识穆谌，就是在一处友聚会上。那天穆谌正与一帮人在酒楼雅间里互相吹捧着，小米酒喝着，且是惬意，不想闯进一位久试不第的老学究，非要面见侯爷。

    老学究与穆谌有些曲里拐弯、八杆打得着的姻亲关系，故而也得了一本穆谌的诗集——亲戚家肯定人手一本的，穆谌让他们当传家宝，说以后会值很多很多钱，能惠及孙。

    也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诗才，也许是为了巴结侯爷，老学究捧着诗集对穆谌说：“得侯爷惠赠后，某如获至宝，置于床侧案头，终日手不释卷，从中得益匪浅。昨偶得佳句，遂题于扉页之上，以酬知己，今闻侯爷在此，特奉上请侯爷鉴赏。”

    “谁许你在本侯的书上乱写的！”穆谌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打翻了桌上的酒水，又带倒了身下的椅，顿时劈哩啪啦，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老学究惊呆，一时不妨，手里的书已被抢去。穆谌看着被别人涂鸦的自己的书，就像看着被别人强暴过的自己的女人，气得手直抖，又不知该怎样抹去这污迹。

    这时庾非凑上去献上一个小瓶：“小生这有涂改剂，侯爷命府上的书童小心涂上，待晾干后，再自己在上面题一首，应该就可以盖住了。”

    涂改剂这玩意，是赶考的学们捣鼓出来的，穆谌从没上过考场，所以没听说过。现在得到此物，忙携书回府，叫书房小厮如法炮制，自己再将新作题上，果然盖住了。

    自此之后，庾非这个不起眼的小个算是打入了穆谌的朋友圈。几次交谈下来，穆谌发现，世上再没有比庾非更懂得欣赏他的人了，他随口吟出一句新诗，庾非满眼崇拜；他对着高山长啸，以发泄怀才不遇的忿懑，庾非感动落泪；他酒醉呢喃，庾非竟然守着记下他恍惚间说出的警世名言！

    不出三月，庾非被穆谌引为平生知己，然后……然后……他发现庾非其实是个女人，虽然长得不咋的，出身也有些不堪，可，“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呀最难觅。”

    就这样，出身不可说、相貌不可论、嫁妆不可观的庾非，嫁进了襄侯府为侧妻。并在婚后的数年中，一直保持盛宠不衰的势头，虽非正妻，却有相当的话语权。

    你道为什么？知己啊，知己的能量是不可估量的，它超越了年龄和相貌的局限。自认才高八斗却又怀才不遇的穆谌，最需要的，不是鲜嫩的**，而是赞美、鼓励和崇拜，即知己给予的麻醉快感。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如今且说庾嫣，又一次在自己的小客厅中接待了姑母庾非，听她灌输若干认养容悦儿的好处。似乎，她不抢到这个儿，以后在王府中就会无法立足，下半辈定会一无所有、混得无比凄惨。

    送走姑母，庾嫣坐在自己房里发呆，乳娘陆氏给她斟上一杯蜜露，劝着说：“不是奴婢多口，五姑奶奶的话信不得。她出嫁的时候满肚怨恨，恨老家主不给她亲娘提位分，恨老家主给她的嫁妆少，以为嫁进宗室侯府做侧妻多了不得，府里人人都该趋奉她，结果白闹腾一场，以后几乎不跟娘家走动。那时王妃还没出生呢，所以不知道她的事。”

    庾嫣恍然道：“难怪呢，我就说，以前怎么从没听家里人提起过她。”

    陆氏撇撇嘴：“她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好心，根本都不来往的，突然跑上门，一个劲地撺掇着王妃做这做那，她家老爷不过是个闲散侯爷，居然忝着脸参合起亲王府的家务事……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庾嫣悚然而惊，忽听管家过来传话，说王爷回府了，中午准备跟幕僚一道用膳，让王妃拟个菜单。

    庾嫣应了一声，附耳对乳娘道：“妈妈别担心，我晓得轻重的。”

    乳娘生怕自家姑娘犯糊涂，趁机提议，让她把这事说给王爷听，一来，可以探探王爷对换养儿的态度；二来，若襄侯那边果有不良企图，也好让王爷早做打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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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脑补是要不得的

﻿    午膳过后，穆远在书房处理公，小内侍过来禀报，说庾王妃来了。[ ~]

    “请她进来吧”，穆远放下手里的笔，顺便揉揉额角。最近这段时间，宫里府里两头赶，晚上睡眠不足，这会儿着实有些倦了。

    今天特意宴请幕僚部属，也是看在大家都比较辛苦的份上，男主人时常不在，很多事得靠他们出面打理。作为府里的女主人，庾嫣也算是称职的，只要她知趣，穆远不介意给她一点体面。但凡庾嫣求见，无有不宣的，不像姜颀，多数时候打了回票。

    当初他会迎娶庾嫣，不过是权宜之计，可以说，庾嫣的结局，早就注定好了的。

    可最近，他却颇觉犯难。

    原因无它，容悦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为庾嫣说好话。

    他不明白，他一心为容悦母着想，谋划着替他们铲除障碍，不让任何人压在他们母头上，为什么容悦反倒不领情？

    须知大房嫡妻，不只在家里是头一份，百年之后，亦享有与夫主合葬的特权，其他妻妾只能附葬。

    他只想和心爱的女人生同衾、死同穴，不想死后还要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容悦，还是心太善，性太软！不了解这世上，最复杂的是人心，最易变也是人心。

    庾嫣之所以拢着容悦，那是因为，她不能失去容悦的支持。否则，一个无宠无，且永远无宠无的女，凭什么坐稳主母的位，在府里发号施令？

    容悦感于庾嫣对她的“好”，看不透这一点，他可不是吃素的。

    不管容悦怎么想，这个嫡妻的位置，他都不可能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占着。容悦狠不下心，他狠得下！

    那个女人，对谁都宽容，唯独对他不宽容。前些天刚生完孩。就跟他算老账，八百年前的陈谷烂芝麻都翻出来，逼得他好不狼狈，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才勉强糊弄过去。【叶*】【*】

    可他看得出来，小女人并未完全相信他，她心硬着呢。只对他心硬，对庾嫣可是软得很，总觉得庾嫣不容易，庾嫣可怜，庾嫣也是身不由己，庾嫣也是受害者……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他就恨不得掀桌，这世上谁又容易了？谁不可怜？谁不是身不由己？

    小女人不懂得。一个人，只有站在世间最高处，让所有人都跪伏在你脚下的时候。才有资格同情和怜悯，要不然，那些同情和怜悯，终究会成为别人伤害你的利器。

    “王爷可是累了？”庾嫣被小内侍领进门，主位上的人半晌没吭声，她内心很是惶恐，只得再次开口询问。

    她不了解别的王府中正妃与王爷相见是个什么情形，她和王爷见面的机会不多，似乎每次都是王爷高高在上，她像个妾侍一样在下面行礼。王爷从未请她就坐，更不可能让她坐在身侧——晓园的正厅，和书房外的小会客室，主位上都只有一把太师椅，根本没留下主母的位置，不知容悦过来时。是否也是这般？

    想起偶尔听到下人碎嘴，说从窗外撇见王爷把容王妃抱在膝上，两人共坐一椅，庾嫣的眼神黯了黯。

    “有什么事？说吧。”穆远总算把视线移到她脸上。

    依然是这样，连坐都不请她坐，让她站着回话，庾嫣心里忍不住浮起一丝怨怼。

    原来在家乡时，她曾多次出入军营，跟一群男人在海上并肩作战，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同于寻常深闺女，是大胆的、豪爽的、洒脱的，可面对穆远，她却没来由的心悸。她不得不承认，她怕这个人，她对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存着一份忌惮。因为，他望向她的眼眸，没有一点感情，也没有一点怜惜，有的只是冷漠，有的只是探究。她甚至觉得，自己早就被他看穿了，即使她不坦白，她心里的想法，他也完全知道。

    在来的路上，她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五姑母的来意告诉王爷，这会儿，她却不敢有丝毫的隐瞒。整个王府都是他的，以王爷的手段，他会放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在府里穿房过户、指手画脚？

    一五一十把五姑母的话复述完，再偷觑时，发现王爷脸上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只是很平淡地说：“我知道了。[ ~]”

    “那王爷您看，若是下次她再来……”

    “亲戚之间有来有往是人之常情，你娘家隔得远，这边也没什么亲眷，跟她走动走动也好。”

    庾嫣愕然抬头，王爷的意思是，让她继续和五姑母来往？

    庾嫣的心跳得快起来，王爷语气淡漠不要紧，反正他对自己这个正妻从没热情过，可五姑母出的主意，连乳娘都觉得不妥，怀疑她不安好心，为什么王爷毫无反应？

    莫非……庾嫣紧紧揪着手里的帕，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莫非……对于五姑母的提议，王爷其实是赞成的？他也认为，把峻哥儿认在自己名下比较好？

    这个认知让庾嫣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想到那漂亮白嫩的娃娃以后要用糯糯的嗓唤自己“娘亲”，她就激动得发抖，老天爷，这是真的吗？

    王爷的孩喊自己“母亲”，和把孩抱到身边亲自鞠养，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只是名义上的，后者，才是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儿。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刚生下来的孩懂得什么，自然是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

    再说了，她也不是要抢走容悦的孩，十月怀胎多辛苦，孩的生母永远都是生母，她不会抢这个功劳，容悦无论什么时候来看孩她都不会阻止，更不会故意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离间他们母的关系。

    庾嫣压下心底那份偶尔会冒头的愧疚，安慰自己说：这样对大家都好，对峻哥儿好，对容悦好，对王爷，也很好，这样王爷的后宅才能长治久安。试想，嫡长为得宠的平妻所生。又记在背景雄厚的正妻名下，等于给这孩上了双重保险，嫡长地位稳固，能给府里减少多少纠纷？

    就算容悦一开始可能会不舍。可她有王爷宠着，多的是诞育嗣的机会，以后她生的孩，有这个认在嫡母名下的大哥护着，在府里不照样横着走？

    总之，怎么想怎么合适，对谁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满心欢喜的庾嫣。没注意到上首的王爷，眼神已经变得比冰还冷。

    等他开口的时候，除了淡漠，再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下去吧，宫里那边有母妃照料，你不用每天亲至，跑来跑去也累得慌。”

    “是，多谢王爷体谅。臣妾这就告退了，还请王爷注意身体，这阵。王爷都瘦了。”庾嫣强抑狂喜，缓缓蹲身，语气中带着真实的关切。

    “恩”，穆远轻轻点头，叫过赵贵吩咐：“把父皇赏下的冻顶石盆景拿给王妃，还有南海来的珠装一盒，衣料也拿几匹，天气越来越热，那料轻薄，做夏裳正好。”

    “谢王爷赏。”

    庾嫣又是一阵激动。虽说王爷以前也给过她东西，可从不似这回话语亲切，还担心她累着，倒真有点丈夫对妻的味道了。

    于是开始脑补，是不是自己提出收养峻哥儿，让王爷很窝心。觉得自己是个真爱孩的好嫡母，更是个真为王府着想的好主母？

    晕陶陶回到静园，急匆匆找到乳母，却遭到了乳母陆氏的质疑：“王爷可有亲口应允你抱养哥儿？”

    庾嫣仔细回想，最后只能摇头：“没有。”

    “那你告诉妈妈，王爷到底是怎么说的？”

    “王爷什么也没说呀。”

    陆氏抓紧她的胳膊：“王爷什么也没说，王妃缘何认定王爷赞成五姑奶奶的提议呢？”

    “我……我说了五姑母的意思后，王爷不但没发怒，还给我道辛苦，赏了一大堆东西。”

    “当时王爷脸色如何？声音如何？”

    “这，王爷冷脸是出了名的，也不单单只对我那样。”

    “王妃的意思是，王爷当时脸色不好看？”

    “他一向如此啊”，陆氏不问还好，陆氏越细诘，庾嫣心里越没底。

    陆氏长叹一声道：“王妃既有了主意，老奴原不该多嘴，可老奴真的不放心啊，王爷是什么样的人？那心思比海还深，计谋一出一出的，王妃从小长在军中，单纯直率……”她说不下去了，自家姑娘压根儿就不是王爷的对手，若一直安守本分，兴许能保住荣华，偏被人挑拨得起了不该有的妄念，真是冤孽！她一个乳母，能劝的都劝了，还能怎么办？无论生死，都守着她罢了。

    “王爷还要我多跟五姑母走动。” 庾嫣对着手指，不敢看陆氏脸上的失望，她知道陆氏说的有道理，可，不试一试，她真的不甘心那。

    “真的？”

    “真的。”

    这下，连陆氏都糊涂起来，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真像她家姑娘说的那样吧？

    ****************

    这天晚上，太穆睿在自己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盯着地下的黑衣人：“那药送进去了？”

    “是，送进去了。”

    “让我再想想”，穆睿把书卷成筒，敲了敲扶手，踌躇片刻，终于拿定了主意：“这样吧，让畹华宫那边的人暂且按兵不动，风凉殿做好准备，孤要她在满月宴那天死，明白了吗？”

    “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屋里陷入静默，穆睿放下书，端起半凉的茶水，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与皇祖父同一天生辰，所以得了皇祖父欢心，就不知满月宴上死了昔日宠妃，皇祖父是不是照样逗孩逗得欢？

    做儿的，越过父皇处死犯事嫔妃，不知父皇能不能做到全无芥蒂？

    以上均无碍的话，又不知，那得到万千宠爱的孩，一天天衰弱下去，穆远如何维持今日这份得意？

    他正等着看热闹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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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秋菊的背景

﻿    穆远坐着马车往宫里赶，脸上殊无表情。[]

    那些爱做白日梦的人，且让她们做着吧，他正愁没借口踢掉绊脚石呢。

    所以，他不仅不会阻拦，反而会推波助澜，让背后的魑魅魍魉全部跳出来。他可不信，五姑母什么的真关心侄女儿，更不信这馊主意是那对白痴夫妻自己想出来的。

    这事闹得越久，越能让傻女人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让她明白，在这世上，真正对她好，一心为她打算的，只有他穆远一人。

    车在清华门停下，云翼上前放好脚凳，亲手扶主下车，同时小声禀道：“爷，那件事有眉目了。”

    穆远微微颔首：“说简单点，详情等回府再议。”

    “是，那个秋菊，表面上是容徽的暗人，实际上，她来云都后的第三年，就投靠了皇后。”

    “难怪她能熬过半年的毒发期，看来我这位二哥长本事了，连蛊毒都能解。”

    “没解，看起来像解了，其实只是暂时压住。秋菊便是这回没死在容王妃手上，也活不了多久了，蛊毒除非有母蛊做引，否则怎么都是个死。”

    “母蛊早就被容徽毁了吧。这支暗人替他干过弑父杀弟的勾当，又替他杀了那么多景家老臣，他怎么可能在自己死后，还留下这批人逍遥法外，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泄露秘密。”

    “王爷明见。”

    穆远沉吟片刻，又问：“确认那批暗人全部毒发身亡了？”

    云翼面带羞愧地低下头：“还有两人没找到尸体。”

    容悦生辰那日行刺她的绣娘，是暗杀团的首脑之一，在王府层出不穷的刑讯手段下，招出了部分同行名单。据她交代，这批人除集训时会带着面具会合，其余时间化整为零，遍布各行各业，而且女性居然占了大多数。[ ~]

    容徽当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老景侯手下的一批忠臣。正是靠了这些女人。她们早就潜伏在各家府邸，或当家伎，或做姨娘，混得最好的。甚至成了侧夫人；也有的在风月场所挂头牌，或在绣庄、估衣店做管事，总之，防不胜防，多的是接近目标人物的机会，比男性暗人更方便动手。

    穆远的手下顺藤摸瓜，牵根绊节。最终把全部名单拿到手，然后挨个去查，确认这批人在容徽死后的半年里陆续毒发身亡。但迄今为止，仍有两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穆远声音猝冷：“继续查！不能有一个漏网之鱼，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而且，你们得到的名单未必完整，比如容妃身边的秋菊，就不在名单里。”

    云翼的头垂得更低了。呐呐地解释：“那绣娘说，秋菊只早些年跟她们集训过几次，后来十多年不见踪影。她们也不知道秋菊进了宫，还以为这人已经不在了，所以才没算在内。”

    穆远没再说什么，换轿入宫，手里翻着云翼上交的调查材料。

    从上面可以看出，秋菊应该早就投靠了皇后不假，可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证明，她行刺容悦，是受皇后和太指使。毕竟她之前一直是容徽的暗人。皇后和太也可以反咬一口，说她行的是反间计，借投靠之名行攀污之实。

    就算自己能找到足够的证据，父皇就会因此而废掉皇后和太吗？不会！因为容悦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她甚至因祸得福，提前半月产下孩。使得孩的生辰和万寿节同日，这一点，大概是皇后和太怎么也没想到的吧？他们肯定气得要死，害人不成反送人好处，偷鸡不着蚀把米，谁会甘心？

    哼，他的妻和儿，都是福泽深厚之人，自有上天庇佑，岂是些许宵小能奈何的。

    这样想着，穆远脸上的阴冷变成了自豪，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神情愉悦地向畹华宫正殿走去，谁知宫女告诉他，他母妃正在翻检库房。[ ~]

    穆远赶到充作仓库的偏殿，一进门，就惊到了：“母妃，您这是干什么？”

    仓库里里外外，到处堆的都是东西，太监宫女们还在一箱箱往外抬，几个嬷嬷拿着册对照清点。

    “远儿，你来了？正好帮母妃掌掌眼，挑些好东西出来给你媳妇儿带回去。”

    姜贵妃又是高兴又是惆怅，她的宝贝孙就要满月了，后天要大办满月宴。

    那几个有孙的嫔妃，以前常在她面前得瑟，现在轮到她显摆了吧！她们的孙都是在自己府里办的，只有自己的心肝宝贝峻哥儿，皇上可是说了，畹华宫的正殿窄了些，那天来的人又多，怕不够地儿，所以特地下旨，为峻哥儿在琼华宫办满月宴。

    听到这个消息，她本来挺开心的，可张尚宫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满月宴办完，容王妃也就出月了，不能再留在宫里，小世也要跟着回去咯。”

    她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是啊，都满月了，已分府出去的皇妃怎能再滞留宫廷？能在宫里坐完月，已经是皇帝额外开恩了。

    有那么一瞬间，姜贵妃也想过，要不要把峻哥儿留下来。民间的婆母把孙养在身边很常见，如果她开口的话，儿和媳妇是不好意思驳回的。

    可她转念又想到，宫里环境复杂，峻哥儿出生的时辰太好，不知让多少人嫉红了眼，生怕这孩得了皇帝的宠，会无形中抬高他父王的地位，给未来的政局走向带来变数。

    皇室到底不比百姓之家，孙留在皇妃身边的极少，有也只是接进来玩一段时间，没哪个分府出去的皇孙是完全在宫里养大的，除非特殊情况。如先帝时代有个皇早逝，遗腹皇孙就养在太妃宫里，可她的儿媳妇好好的呀，实在找不出理由。

    想清楚了这些，姜贵妃一咬牙，算了，不管合不合规矩，宫里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不留在这里搅浑水的好。

    这段时间，皇帝因为峻哥儿的缘故多来了畹华宫几趟，满宫都飘着酸味，说什么的都有。最难听的，是说她一把年纪了，还色心不死，就想借着孙勾着皇帝到自己宫里争宠，气得她直瞪眼。

    她都四十岁的人了，只要儿争气，孙健壮，什么宠不宠的，真没那么在乎。更何况，皇帝的身体，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除了容悦刚怀上孙那阵，他确实恢复了几分当年的雄风，可也就“雄”了几天，就恢复原状。

    现在即使留宿，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不再具有好色本钱的老年皇帝，招惹不起妖精了，自然更愿意让同样年老的妃陪着，逗逗孙享享天伦。

    穆远伸头朝打开的箱里瞄瞄：“这不会是母妃的嫁妆吧？”

    “只有少部分是。”其余多为历年的赏赐，儿的孝敬，以及收到的礼物。

    “母妃，这些东西您自己留着吧，儿府里又不缺。”穆远想把母妃搀回去。

    姜贵妃推开他的手：“后天办完满月宴后，你媳妇和峻哥儿都要走，这些都是给他们娘俩的，你啰嗦什么。”

    “可他们根本用不上啊，峻哥儿才多大，您就算要给他存老婆本，也忒早了点。再说了，祖母的陪嫁，不是该留着给孙女儿做添妆吗？哪有早早就分给孙的，小心将来孙女儿说您偏心。”

    “也是，你说得有道理耶。”姜贵妃心花都开了，两眼直冒星星。

    人都是得陇望蜀的，她以前只想快点抱到大孙，如今孙有了，又想抱到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凑个“好”字先。

    喜笑颜开的姜贵妃对儿一摆手：“行了，知道你没耐心陪我这老太婆，还是快去看你媳妇儿吧。”

    儿媳妇就快满月了，把儿跟她送作堆，儿媳妇亲近了，孙女儿还会远吗？

    姜贵妃幸福地眯起眼，目送儿离去。

    容悦的月房，在穆远的强烈要求下，屋中央立起一架榴绽百屏风，算是隔出了里外间，夫妇俩可以隔着屏风对话。

    看到王爷出现，下人们知趣地退下。

    穆远开口问：“今儿还好吗？”

    容悦笑答：“你早上才问过的。”

    穆远也笑：“晨昏定省才两次，爷一天问候媳妇儿三次，可见心有多虔。”

    “是，多谢王爷关爱，妾身感激不尽。”

    “少来这些虚，说句好听的，母妃管得紧，爷已经大半月没见过你了。”

    “明明天天见呀，一天见几回。”

    “隔着屏风，也叫见？光听听声儿。”

    “还是别见的好，我的头发都快发臭了，唉，还得熬两天，后天才能洗。”

    “再忍两天吧，我问过月嬷嬷，月里洗头，以后会头痛的。”

    “都忍到今天了，不就索性忍到底？哦，对了，我想跟王爷说件事。”

    “嗯，我听着呢。”

    “容妃的侍婢找到我母亲，说容妃在风凉殿病得很厉害，你给传个太医过去看看，再跟父皇提一下，最好给她换个地方，真弄出人命，就晚了。”

    “你不恨她了？”

    “谈不上恨吧，她多半也不知情。”

    “她确实不知情”，穆远朝外头瞟了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仍没说出实情，只道：“就依你的，我去找父皇说说，给她换个住的地方，再请太医瞧瞧病。”

    既然秋菊是皇后的人，他就不能让容妃死，说不定从她口中，还能探出不少秘密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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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家有恶客

﻿    萧夫人瞧过小庄氏的病后，又去了如意庄，准备在那儿歇一晚，收拾一些地里出的新鲜蔬果，再从农家收购一批家禽、蛋类及山货，大部分运到王府，拣好的带几筐给姜贵妃的小厨房。【叶*】【*】

    马车还未进庄，二管事吴兴就急匆匆地迎出来，悄悄禀道：“太太，萧老侯爷又来了。”

    萧夫人蹙起眉：“来多久了？”

    不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实在是爱莫能助。王爷女婿早就说了，这事儿交给他处理，他自会和老侯爷协商好，不需她们母女操心。本来嘛，这种事，女眷只能起个传话的作用，具体该怎么做，还得男人们看着办。父亲一遍遍跑来找她，她一个寡妇，有多大能耐？要她借钱，她借了；要她借人，她也借出了几十个护院。

    ——至于暗部，对不起，她没有暗令，根本没法调遣，就算她能，这是她们母女最后的底牌，她也不可能暴露在外人面前。

    吴兴一面指挥下人搬东西，一面告诉她：“快半个月了，天天派人去王府打探，都说您住在宫里，又央着王府的人往宫里传消息，可左等右等不见您来，老侯爷脾气渐涨，整日摔碟打碗，发落下人。太太若没回来，小的正准备请示方大总管，看是不是去帐房支些银，赶着添置几套碗碟，免得到时候没家伙吃饭。”

    如意庄的大管事方梧是方槐的弟弟，二管事吴兴则是吴彦的堂弟，这些都是侍奉过世的老家人，看着容悦长大，陪着这对母女走过最艰难的日，对萧老侯爷的咄咄逼人很是不忿。当初寡母孤女被大房欺压时，他怎么不站出来替女儿和外孙女出头？母女俩投奔娘家，却被撵出门时，他怎么不把人接过去安顿？那时躲在一边不闻不问。连封信都不肯写，生怕沾惹上了甩不脱手，任由娘俩自生自灭，如今看姑娘嫁了王爷。有靠山有势力了，又跑来认亲戚。

    认亲就认亲吧，太太能给的给了，能帮的帮了，还不死心。[ ~]一个当了几十年侯爷的人，弄得跟无赖地痞似的，住在庄里不走。充老太爷，使唤起庄里的下人来比正经主还顺溜。嘴巴又挑剔，厨房写着水牌，每天转着吃，十天不带重样，他只是不满意，整日挑肥拣瘦，骂骂咧咧。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说是怕暴露行踪，所以不住王府，只能窝在乡下的庄里。殊不知。他一年几趟往这边跑，多少行踪都暴露了，不过是惧怕王爷的威势，柿只拣软的捏。欺负自家女儿多容易啊，外孙女婿到底隔着一层，又是阎王一般的厉害人物，不敢招惹罢了。

    萧夫人磨磨蹭蹭地走到主院正房——每次萧老侯爷来，都当仁不让地霸着正房，决不会跟女儿讲客气，要求住偏房客院什么的——对着主位上的人蹲身道：“父亲。您来了。”

    萧达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你还知道回来呀。”

    萧夫人立在下首，耐着性解释：“您外孙女在宫里坐月，我这个当娘的，总不能撇在一边不管吧。”

    萧达提高嗓音，话语中满是不悦：“她生的是楚穆皇家的嗣，自有皇家的人照应。宫里是缺了人手还是缺了吃用，要你天天守着？你是她生母，不是婆母，更不是乳母侍婢，别看她生的是皇孙就巴巴地上赶着服侍，弱了我萧家女儿的名头！”

    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一口水，继续教训：“我来了大半月，去王府送了八趟信，你连只言片语都不回，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觉得，你女儿攀上了皇家，你当上了王爷的丈母娘，就腰杆硬了，以后都不用求到我这个落魄的老父亲头上了？”

    萧夫人跪下泣道：“父亲如此说，女儿没活路了。【叶*】【*】”

    砰！一只蓝花金边茶盏宣布报废，萧达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指着女儿的鼻破口大骂：“你没活路？分明是你不给老父活路！你还有脸倒打一耙！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丢到马桶里溺死，也好过留下来看你这副忤逆不孝的嘴脸！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养的儿猪狗不如，逼宫作乱，赶走老父；养的女儿呢，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走投无路，躲进宫里不理不睬。现在不过白说你两句，你就嚷嚷没活路了，我看你活得顶好嘛，你的好女婿先让你住王府，后又接进宫里，听说，楚穆家的皇帝要封你做国夫人了？你和你女儿飞黄腾达，却看着父母偌大年纪孤苦伶仃，远走他乡，天下至不孝之人，莫过于你，和你攀上高枝就六亲不认的好女儿！”

    萧夫人磕头如捣蒜，悲声道：“女儿为父亲所生，这条命是父亲给的，父亲若要女儿死，女儿绝无二话。可您外孙女正在坐月，她连门都不能出，什么也不知道，父亲要怪就怪女儿，何苦连她一起骂。”

    “我就骂她怎么的？”萧达怒瞪着双眼：“我做外公的，骂不得她？一个王府的侧妃，摆的架比皇后还足，便是皇后的外公来了，她也会想办法见上一面，尽其所能帮外公排忧解难。只有你的好女儿，外公来云都几趟，前后住了几个月，从未提过拜见，更别提出钱出力帮扶，果然是不孝女生的不孝种。”

    萧夫人再也无法忍受，不等父亲叫起，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擦干眼泪道：“父亲心情不好，女儿叫人给您送些点心来，您自己好生歇着。女儿还有事要吩咐管家去办，就先下去了，待晚间再来陪父亲用膳。”

    “滚，不孝的东西，给老滚！”萧达见茶几上有个小花瓶，顺手一把操起，朝女儿砸过去。

    萧夫人听得风声，眼睛一闭，索性不躲不闪，让花瓶砸了个正着，然后身向旁边一歪，“晕”了过去。

    “天那，太太被砸出血了，太太……太太……您醒醒。”

    “太太，您别吓唬奴婢，您答应奴婢一声啊。”

    客厅里人头攒动，乱成一团，所有人皆对萧达怒目而视。他们是下人，不敢顶撞主母的父亲，可用眼神表达愤怒还是做得到的。

    萧达也有些心慌，却依旧嘴硬地辩驳：“一只小花瓶而已，最多几两重，就算砸到了，能有多厉害？我不过撒撒气，根本没想砸她，是她自己没躲开。”

    这下，庄里的仆人彻底怒了！萧达辈分再高，也是姓萧的，他们都是容家的仆人，卖身契在容家，根本不用担心是否得罪了姓萧的。

    于是，大管事方梧率先发难：“老侯爷的意思是，我家太太故意凑上去让您砸的，所以砸到了也是自找？”

    二管事吴兴立马接腔：“老侯爷何不干脆说，是我家太太自己拿花瓶敲的，跟您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明明是老侯爷砸的，奴婢看得一清二楚。”

    “奴婢也看见了，是老侯爷亲手砸的，花瓶是小，可架不住老侯爷使的劲儿大，就跟砸仇人似的。”

    萧达被挤兑得好不狼狈，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快去王府报信，就说咱家太太被老侯爷砸死了。”

    “你胡说！”萧达这下真的慌了。

    “是不是胡说，老侯爷可以自己下来看看。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喊都喊不醒，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是下人，可怎么担当得起？到时姑奶奶找我们要人，我们所有人拿命去抵，也抵不了太太一根头发丝儿。”

    这样一说，大伙儿眼眶都红了，方梧喝道：“来人，把老侯爷请到里间歇息。小成去请大夫；吴管事守在庄里，随时注意太太的情况；我这就赶去城里，务必找到王爷禀告此事，看能不能拜托王爷请个太医来。”

    萧达被搀着推着送进内室，关上房门“歇息”，他的一群手下被庄里的护院拦在二门外，双方拿着武器对峙。

    真论起武力值，庄里的护院肯定打不过。可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的主在里面被扣住了，庄园主人背后却有王府撑腰，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守在附近，一切等萧夫人醒来再说。

    萧夫人并没有真的昏迷，她的近身仆从也心知肚明。大家不过是被萧老侯爷惹烦了，故意把事情闹大，好吓他一吓，若真能唬住，以后再不上门骚扰，可就谢天谢地了。

    萧夫人拼着被父亲砸破头，也要装晕，被他骂几句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怕他又开口“借”钱。

    萧达想从儿手里夺回失去的爵位和地盘，就得招兵买马，这些都是烧钱的行当。他出逃时虽说搬空了大半府库，在外面这些年花销了不少，萧达是个过惯了奢靡日的，只看他在洹城买的宅和使的仆人就知道，排场比他当侯爷时一点儿不差。这样的人，就算有金山银山也能花光，需要不断地补给，他以前当侯爷，掌着整个雍地的赋税和萧府的产业，那都是活钱，不像现在，花一少一，所以亏空严重，想着女儿反正膝下无，留着也只是便宜外人，不如都孝敬给他。

    前几次索要，萧夫人已经把带出来的几十万两银都给他了。剩下的几十万现银和珠宝古董埋在先太夫人所遗老宅的地下，她不能取出来给父亲，更不可能变卖手中的产业给父亲凑钱，那都是要留给外孙们的。

    明里拒绝不行，她就被父亲砸倒，再顺势装晕，看他怎么好意思开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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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暗潮汹涌

﻿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殿宇沉沉。[]

    容悦抱被半卧，凝神静听，不多时，窗外月影轻摇，耳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周泰见过王妃。”

    “嗯”，容悦淡淡回应。

    周泰传音的语速比以往略快：“有几件事要上禀主。其一，确如主所料，容妃娘娘被人下了药，此毒名为‘勿忘’，服毒之人，死状甚美，多为后宫争宠落败嫔妃自杀所用；其二，午时太太和萧老侯爷因故发生争执，太太被花瓶砸晕，家奴愤而软禁了萧老侯爷，双方人马对峙。王爷亲自赶去调解，却被萧家死士刺中腰腹，王爷的亲卫大开杀戒，萧老侯爷所带随扈无一幸免。”

    “什么？”容悦从被中惊起，“你刚刚说，‘王爷被刺中腰腹’？”难怪他日日宿在宫中，今夜却反常地留在王府。

    “王妃别着急”，周泰连忙补充说明：“刘堂主事后打探伤情，发现……王爷并未受伤，此前鲜血淋漓的场面，应是有意安排的。”

    容悦略一思忖，就接受了这种说法，因为，这的确像穆远会做的事。

    若非为了牵制萧晟，萧达的残部早被穆远灭了，哪容得萧达一次次来云都纠缠，贪得无厌地索要财物。萧达从萧夫人手中“借”走的几十万两，不过是穆远默许给他的“军饷”，穆远不点头，萧达一两银也别想带走。

    今年年后，萧达用这笔银豢养的几千私兵陆续潜入南陵，于春祭之时发难。一场激战下来，双方损失惨重，萧晟重伤，嫡长战死，嫡幼失踪，养于嫡妻名下的媵妾所生之萧潜于病榻前受封为世。

    据说，萧晟如今只吊着一口气了。萧达自觉胜利在望，只要女儿肯再“借”给他一笔银，让他收买些江湖好手，趁着萧府忙乱之际杀将回去。重归尊位不是难事。

    正因为时不我待，萧夫人久留宫中不归，萧达才会那么生气。

    若萧晟的伤势能好转，穆远也许会睁只眼闭只眼，让萧达再扑腾一番；萧晟完了，萧达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只干掉他的随从，留下他本人的性命。已经是看在容悦的情面上了，毕竟，萧达怎么说也是容悦的外公。[ ~]

    “其二”交代完，说到“其三”时，周泰却支吾起来。

    容悦催了一遍，他才小心翼翼地回话：“您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庾王妃跟襄侯府的庾夫人走得很近。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来商量去。都是在琢磨一件事，就是怎么跟王爷开口，等小世出月。就把他抱到正房，养在庾王妃名下。”

    “啊？” 容悦懵住了，心头一阵阵刺痛。早先虽也有预感，同属于一个男人的女人，很难建立起真正的友谊，却没想到，决裂的那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周泰心知主受了打击，可该说的还是要说：“庾王妃已经在王爷那儿试探过了，王爷未曾明确表态，不过赏了庾王妃好些东西。几位护法和堂主都很担心……”

    容悦只呆愣片刻，就醒过神来，咬牙问：“襄侯府的庾夫人又是什么人？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周泰回道：“是庾王妃的庶出姑母，早年嫁与襄侯为侧室。襄侯原是个酸不拉唧的诗人，不通庶务，又爱摆阔。家里早就败得差不多了，最近却散漫起来，整日呼朋引伴，置酒宴客，还成立了一个诗社，自任社长。刘堂主下了大力去查，才查到庾夫人在外面参股了一家生意极好的酒楼，每月可分得百多两红利，酒楼最大的股东是太一个侍妾的舅舅的干儿的表外甥的亲家翁。”

    听到这串绕口令，容悦也不免放下几分烦躁，轻轻笑起来：“拐了多少道弯的亲戚啊，亏得你们查的，等我回府后统统有赏。”

    得到主的夸赞，周泰不仅没有半分自得，话语中满是担心和愧疚：“属下们别的帮不上，跑跑腿总是可以的。庾王妃既动了心思，望主早做打算，卢护法说，若能利用在宫里坐月的机会，跟姜贵妃打好关系，有她的支持，兴许能多几分赢面。”

    “你们不用担心，我敢保证，王爷不会答应。”

    最初的震惊过后，容悦很快淡定下来，庾嫣怎么想的不重要，因为决定权不在她，而在穆远。穆远此人，一向我行我素，爱之加诸膝，恨之推诸渊，只要他对自己还有兴趣，就不会做出触及她底线的缺德事。( ·~ )

    “王妃心里有数，属下就不啰嗦了，您早点休息吧……咦，那是什么？”

    容悦正要说，自己白天睡多了，晚上根本不困，想多知道一些外面的消息，就听周泰发出一声低呼，然后几个起纵，不见了人影。

    容悦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早就骨头痒了，刚好丫头们晕着，迅速找来一件深色外套穿上，扎紧头巾，推开窗追了出去。

    约摸一炷香后，两人前后回返，周泰一路絮叨：“您怎么能跟出来呢，都没满月就出门吹风，要是落下病根，可怎么才好呢？”

    容悦却拧紧眉头在记忆里搜寻，终于，一个名词从脑海里闪现：“百日醉，糟糕，母妃中了百日醉！”

    周泰马上悟过来：“您是说，贵妃娘娘寝殿里的那种气味不是百花酿，而是百日醉？”

    “是，闻起来像百花酿，只比百花酿稍浓，若非四儿师兄制过此毒，我也不会起疑心。”

    “属下刚还想着，这酒至少是十年陈酿，从屋顶掠过也能闻到酒香，哪晓得……”

    “我这就去给母妃解毒，你赶紧出宫，向王爷禀明情况。”

    “是，您自己小心点。”

    周泰领命而去，容悦回屋拿出药囊，悄悄去了姜贵妃的寝殿。

    她现在只庆幸，曾跟一个炼药天才做过师兄妹。虽然四儿师兄后来被他爹娘找回去了，他留下的药方和成药仍有不少，百日醉就是其中之一。

    半个时辰后。姜贵妃清醒，看着立在床前的儿媳，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大宫女秀巧擦着眼泪说：“娘娘，您不是喝醉酒。而是中毒了！若不是容王妃赶来，您会昏睡百日，然后……然后……”

    听容悦简单介绍百日醉的特性，姜贵妃目眦欲裂，捶着床道：“去，把郭静那个贱人给本宫押来！我本无意饮酒，就是她在旁边劝。说什么喝点酒，晚上好睡觉，白天才有精神看顾小皇孙，亏我那么信任她，那个黑了心肝的贱人，竟然想害本宫的命！”

    容悦拦住秀巧，低声劝慰：“暂时别动她，且容她多活两日。反正她也跑不了，母妃只派人看牢她，等满月宴后再发落便是。依臣媳愚见。您不如索性装病，让那些人自以为得计，免得又整出什么妖蛾，让我们防不胜防。”

    姜贵妃沉怒不语，容悦又道：“他们先给容妃下了‘勿忘’，那药三日发作，若没被我们及时查出，正好死在满月宴当天。”

    姜贵妃一把抓住她的手，用责备的语气说：“这样大的事，你们只管瞒着我！”

    容悦掩嘴轻咳。姜贵妃满脸怒容变成了关心：“你都没出月，就往外面跑，可千万别做下月病，快，来母妃的被窝里捂捂。”

    难得有个跟婆母亲近的机会，容悦岂会推辞。真的爬进床里裹上被，一面解释：“不告诉母妃，是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何必平白叫您担忧。只是没想到，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竟然把毒下到母妃身上，真叫他们得逞，峻儿的满月宴也泡汤了。”

    姜贵妃恨声道：“会做这些阴毒勾当的，除了那位，再没别人。当年她嫌元后挡了她的路，就除掉元后；现在，又嫌峻哥儿生辰太好，怕皇上因此对雍王另眼相看，挡了太的路，所以要毁掉峻哥儿的满月宴，最好让皇上从此厌弃他，那样她才睡得安稳。”

    容悦谓叹：“只怕太是主谋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都不用皇后娘娘出面了。”

    姜贵妃忙问：“你们有证据吗？”

    容悦摇摇头：“证据不全。”

    偷听得来的记录应该不算证据吧，她只有这个。至于穆远手里有多少，她不知道，也不想问，穆远的心思你别猜，他留着这些东西自有用处。

    一通分析下来，姜贵妃接受了儿媳的建议，决定明天装一天病，后天闪亮登场，让那对母看凸眼眶，捏破酒杯，狠狠吃上一瘪。至于毒药，哼哼，儿媳的药囊那么鼓，她每样要一点，总会逮着机会报仇的。

    容悦告辞的时候，姜贵妃跟她说：皇上有意给萧夫人一个封号，让她问问自己的母亲，景国夫人这个封号是否合适？

    容悦知道皇帝公爹有这个意向，她只是不解，哪有皇帝问受封者，某个封号行不行的。

    很快，她就恍然明白了其中的意蕴。

    当天萧夫人进宫时，容悦开门见山地问：“上次靳夫人提的那件事，您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

    “您真的不考虑过继吗？”

    萧夫人沉声道：“过继靳氏的儿，怎么可能！容徽害死了你的父亲，是你的杀父仇人，我过继谁，也不能过继杀父仇人的儿为嗣，真那样，你父亲会从地底下爬起来的。”

    容悦仔细分析萧夫人的话，似乎，她反对的不是过继本身，而是过继谁的问题，于是再次试探：“不从大房过继，可以从族里找啊。”

    萧夫人依旧摇头：“族里又有几个是好的，这么多年，我早就看透了他们的嘴脸。当初你父亲在时，她们争着巴结，你父亲一死，鬼都不上门了，像跟我们接触会染上瘟疫似的。 后来你连续几天昏迷不醒，她们倒是来了，不过是帮人探消息、看笑话、占便宜的，那几天我们院里丢了多少东西，摆件首饰，甚至针线箩的银顶针都被她们顺走了，一个个跟强盗一样，就差明着抢了。若过继他们的孩，等于养了一帮吸血鬼，他们不把你娘的一点家当吸干是不会罢休的。我打算把产业慢慢变更姓名，一部分过户到你名下，一部分过到峻哥儿名下，剩余的那些，留给你以后的孩，免得他们说外婆偏心。”

    容悦提醒她：“娘，我的孩，虽然也算容氏血脉，可到底是外姓人了。”

    萧夫人不在意地一摆手：“姓什么都是我孙！我情愿给他们，也不愿意替那些不相干的人养白眼狼。”

    容悦见母亲主意已定，便提起“景国夫人”的封号，没想到萧夫人欣然同意，甚至一脸惊喜：“好，我以后就是景国夫人，景国算我的封地！”

    容悦嘴角轻翘，皇帝公爹的意思，也是这样吧，不知容氏族人听到这个封号，会有什么反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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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变态制服控

﻿    楚昭帝鸿嘉十五年四月十八日，峻峻满月。[]

    他娘赶黑清早起来梳妆打扮，先爬进浴桶里使劲儿搓洗，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足足换了三次水，才出浴穿衣。

    春痕拿着大棉帕给她绞干湿发，嘴里忍不住唠叨：“空着肚在热水里泡这么久，也不怕头晕。” 自家姑娘是个爱干净的，明明天天都有擦澡，却固执地认为，一个月没好生洗，已经跟泥鳅一个种族。

    容悦坐在妆台前，杏眼半眯，嘴角含着笑道：“好了好了，春嬷嬷，你越来越有嬷嬷味了。”

    春痕索性顺着杆爬：“哥儿都生了，奴婢本就该是嬷嬷辈儿的，反正奴婢也不打算嫁人，不如您就升奴婢做嬷嬷吧。”

    “少来，哪有十八岁的嬷嬷。等峻峻再大一点，我就把你们全都打发出去，免得人家说我耽误女儿家的青春。”

    “别呀，奴婢真心不想嫁。”

    一面闲聊一面梳妆，半个时辰转瞬即过。作为满月宴的主要配角，容悦可不敢给峻峻丢脸，拾掇起来十分精心。

    待穆远来时，就见那个大半月没见的人儿，挽着乌云髻，斜插一只衔珠凤钗，鬓边簪几朵绒花，薄施脂粉，身着王妃正装，端的眉目如画，艳光四射！与小女人平时的简约飘逸风大相径庭，竟让他有种“皇后当如是”的由衷赞叹。

    容悦的五官原就精致，只是略显单薄，她是现代灵魂，坚持以瘦为美，怀孕前体重就没超过九十斤。一场月坐下来，不管她怎么注意饮食搭配，再辅以瑜珈操、俯卧撑什么的，体重仍有一百零几，她嫌胖。穆远却觉得刚刚好，再胖点也使得。再看那高耸的酥胸，圆翘的臀，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前是迷人，现在简直要人命。

    王爷眼里能喷出火来，一众丫环嬷嬷赶紧退散，容悦有些近情情怯，不自在地垂下眼帘，用干涩异样的嗓音问：“王爷用早膳了吗？”

    “随便吃了点，悦儿还没用吗？”

    “用……用过了。”上妆之前。( ·~ )她也随便吃了点，免得进餐破坏妆容。

    “你怕我？”火热的身躯越贴越近。

    “怎……怎么会？只是有日没见了，所以……”

    “所以有些不习惯了，是不是？今晚会让你习惯的。”

    穆远声音暗哑，语意暧昧，听在容悦耳中，分外性感。

    “别，会弄乱头发的”。先是耳垂一阵湿热，接着嘴巴被噙住，让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再然后，一边高耸被揉弄，裙下探进一只手。容悦急得快哭了，哀求道：“等晚上好吗？晚上无论你要怎样我都奉陪，现在真不行！今天是儿的满月宴，咱们做父母的，要是比客人都晚到，那像什么样。”

    “不会晚的，才卯时三刻，母妃那边刚摆膳。我特意早点来的。”

    容悦几乎昏倒，难以置信地问：“你特意早点来，不会就为了这档事吧。”

    “知吾者，吾妻也！”穆远咧着嘴，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不只峻儿的满月宴，以后每个重要的节日，我们都要提前狂欢，以示庆贺之诚。”

    “提前狂欢？”容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是啊，尤其在你穿着正装的时候。”

    穆远俊脸通红，喉结乱滚，帐篷高高支起，脑里幻想着容悦穿着皇后朝服，利用群臣上朝前的一点点空当，与自己在龙椅上交欢的动情模样，一只手抓着容悦的手，一只手掀起王妃袍服，扯下中衣、里裤，不由分说尽根而入。

    城池已失，大势已去，容悦不再挣扎，仰靠在圆桌上，45度角仰望天花板，心里流着宽面条泪：这分明就是个变态制服控啊，有木有？有木有？

    她不会被穿越大神调戏了一把，穿到白痴作者的狗血里，字数不足肉肉来凑。

    不是她多想，真的有些像啊，狂狷邪魅的男主，先虐后恋，性能力超强，不管时间地点，性致来了就要圈叉。

    可是，好舒爽，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舒爽，难道这就叫近墨者黑，跟狂狷邪魅的男主混久了，自己也成了变态制服控？

    正沉沦在爱与痛的边缘（爱圈叉，痛恨自己爱圈叉），门外一个威严中带着慈爱的声音响起：“你们王妃呢？”

    “母妃来了，穆远，母妃来了！放开我，魂淡，放开我啦。[ ~]”容悦紧张得快要爆血管了，前世做特工都没这么刺激过。

    “这可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重重有赏，先赏一百下；后头叫我魂淡，再罚一百下，一，二、三……”随着他的节奏，身下如打桩一般，杆杆到底，容悦的身如跌进狂风巨浪，背靠的圆桌摇得咯吱作响。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两百”，重重的“两百”过后，再顶着花心转磨一圈，容悦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一道清亮的水流泄出，溅到了穆远的蟒袍上。

    穆远欣喜若狂：“真棒，宝贝儿，原来你动起情来，可以到这个境地，爷真是太有福气了。”

    “你还说！母妃就在外面，我都没脸见人了。”容悦羞愧难当。

    “怕什么，母妃也是过来人。”

    “正因为是过来人，我们只要出去，她就知道我们在屋里干了什么。”衣服上都是那种气味，瞒得住谁呀。

    “没事，我帮你情理一下，再换件衣服，只是孩的满月宴，不一定要穿正装的。”

    此时，可怜的春“嬷嬷”还在走廊里努力跟姜贵妃东扯西拉：“王妃在洗浴，她不要奴婢们服侍。”

    “王爷在不在里面？”

    “奴婢刚走开了，没看到王爷，你们看到了吗？”

    丫环们或摇头，或茫然，总之无人知晓王爷行踪，姜贵妃纳闷了：“咦，明明见他往这边走的，绕哪儿去啦。”

    “可能去净房了吧。”

    “这么久还在净房。昨晚吃坏肚了？”

    “昨晚那道臭鲑鱼是有点儿味道。”

    *********

    卯正（早上七点），琼华宫开门迎客，自预示开门红的鞭炮响过，后面就一直没停。月台下的鞭炮屑越堆越高，存放礼物的偏殿，靠墙一排架，几个小内侍跑来跑去往架上放礼盒。

    皇帝有多喜爱这位小皇孙，大家有目共睹。皇帝的喜好就是风向标，只要有资格出席的，谁敢不来呀。送的弥月礼也是厚了再厚，门口唱礼的内务府司赞喊得嗓冒烟，写礼单的两位录事更是写到手软。

    巳正（上午十点），皇帝扶着一头闪亮银发的太后出现在高台一侧，所有人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太后虔心向道，深居简出，除非特别的日。比如除夕祭祖，才会露露面，平时极少现身。是一位把道家的“恬淡无为”奉行得最彻底的太后。

    连穆远都一脸惊讶，太后膝下的重孙辈，光男孙就有十几个，并不稀罕，从前也没见太后驾临过谁的满月宴，穆峻是第一个。

    这下，来宾看着小包的眼光都不同了，皇后脸上的笑容几乎僵掉，太穆睿虽然力持镇定，可握着酒杯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情。

    穆睿恨不得立刻跑出去。把负责此事的几个属下捉来暴打。昨晚临睡前，他还跟他们确认过，他们信誓旦旦，说姜贵妃已称病谢客，而且从畹华宫正殿的屋顶上都能闻到百日醉的气味，绝对是毒发了。不会有错，结果呢？

    刚看到姜贵妃一派雍容地走到他母后面前，眼神隐含挑衅和不屑，他岂止是怒，更有惧！穆远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

    穆睿本以为，他用天价招揽的那位炼药师已是世间罕见的高手，炼药水平之精妙，连太医都查不出任何问题。比如那百日醉，无论气味，还是诊脉时的表现，都跟酒醉无异，能杀人于无形，他当成压箱底的宝贝，穆远却能轻易解去，并且将计就计，让他的一番布局徒劳无功，连后手都来不及准备。

    思虑至此，穆睿吐出一口浊气，眼睛无意间扫到某处，旋即大惊失色。

    他三步两脚抢到皇后身边，端起半空的酒杯闻了闻，满眼恐惧地问：“母后，您觉得怎么样？”

    皇后瞅着儿笑：“怎么有两个皇儿？”

    “母后，您别吓儿啊，儿这就给您取解药来。”穆睿颤声喊来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跑到皇帝跟前跪下道：“父皇，求您给母后和儿臣作主。”

    太于宴席上当众喊冤，这是多大的八卦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他身上射过去，所有的声音止息，连奏乐声都停了。

    “父皇，儿臣求您为母后作主。”

    “你是不是喝醉了？你母后好好的，做什么主呀。”

    太作势大哭：“母后中毒了！儿臣亲眼看见容氏给母后敬了一杯酒，然后母后就醉了，母后的酒量您是知道的，别说区区几杯，十几杯都不会醉。”

    容悦也跪下申辩：“臣媳冤枉，臣媳确实给母后敬了一杯酒，臣媳可以用性命担保，只是一杯普通的百花酿，绝不是毒。”

    穆睿把皇后的酒杯举起，满场示意，斥骂道：“毒妇，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孤，这杯里的东西，闻起来像百花酿，其实是一种毒药，叫百日醉。若非孤偶然从一位药师处见识过此物，差点被你骗过去。”

    穆远把容悦拉到身后，理都没理穆睿，只是转身对皇帝道：“儿媳妇再蠢笨，也不会在儿的满月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冒犯母后，求父皇明察。”

    皇帝盯了穆睿良久，才从盛福来手中的温桶里拿起酒壶，递给穆睿道：“你闻闻这个，是不是跟你母后喝的一样？”

    穆睿不信地闻了又闻，最后不得不承认：“一样。”

    到了这会儿，他就是头猪也该明白了，穆远两口挖了个坑给他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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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写肉肉了，女频不会一脚把我踢倒鲜网去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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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你不吼我怎么知道你想要

﻿    满月宴上的闹剧后续发展是这样滴。[ ~]

    容悦回到自己的座位不久，就醉倒了，之后人事不省，联想到穆睿所说的“百日醉”，面面相觑的来宾都悟了。

    脑转得快的，立刻拼凑起所有的片段：穆睿派人在容悦的酒中下毒，却惊愕地发现，她把那酒敬给了皇后，于是急中生智，想顺势把毒害国母的罪名栽到容悦头上。只是他错估了一件事，容悦敬给皇后的酒，和盛福来手中的酒，是从一个酒坛里倒出来的，都是纯百花酿。容悦自己酒壶里的，则是勾兑过蜜露的薄酒，因为她偶尔也给孩喂点奶，不敢喝太浓的酒。这样一来，容悦中招了，皇后啥事没有。

    往哺乳期的弟媳酒杯里下毒，分明想一箭双雕，把母俩全害死，这心肠可够狠的，小侄才刚满月，话都不会说，碍着太爷什么了？无非就是生辰巧了点，唯恐他得了皇祖父的宠，这么点理由，就朝小奶娃下手，亏他平时装得温良恭俭，贤明大度，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

    昭帝逼儿拿出解药，穆睿能怎么办，不拿就是罔顾弟媳和侄的死活，与谋杀何异？拿吧，又等于坐实了自己的罪名。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只能乖乖交出解药，否则，光是父皇那一关就过不了，更别提天下众口。

    在几千人的宴会上出丑，面里都折干净了，穆睿自问有生以来，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多年建立起来的好名声几乎毁于一旦。

    卞皇后气得呕出一口心头血，她敢拿自己的脑袋担保，容悦敬给她的那杯酒中绝对动了手脚！不然以她在闺中就练出来的酒量，怎么可能三杯花酿下肚就醉了？可她没有证据，无论醉中醉后请相熟的太医探脉。都没探出任何异常，只是酒醉而已，那些人话里话外甚至暗示，你现在年老体虚。就别拿年轻时候的酒量说事儿了。

    跟太一样，卞皇后除了气怒，更多的是惊惧。[ ~]穆远本人就够狡诈多智了，再来个懂药理的宠妃，给他生个和皇帝同一日生辰的儿，这不是要绝了他们母的路么？

    卞皇后越想越怕，越想越恨。宿醉过后的症状比任何时候都严重，简直头痛欲裂。

    “娘娘，您已经两顿没吃了，身怎么受得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墨竹端来一碗燕窝羹，站在一旁苦苦相劝。

    “还吃什么燕窝羹，再这样下去，以后连菜粥都没得吃了。”卞皇后烦躁得只想掀桌。

    墨竹原是从乡下选秀进宫的女，因无钱打点执事太监。分到浣衣局干了七八年。等她终于用自己攒下的辛苦钱打通关节，逃出那个寒冬腊月浸在冰水里洗衣服的地方，却发现。同车入宫的好姐妹已成了正四品的美人，而她呢，青春没了，美貌也没了，勾引皇帝捞个名份当主的路肯定行不通了，要想出人头地，只能另辟蹊径。

    这回速度比较快，因为她抓住了一个机遇，所谓机遇就是，卞皇后不小心掉进荷花池。被路过的墨竹给救了。卞皇后和太穆睿经过一番调查，发现墨竹确实是路过，而且祖宗十八代都是平民，没有任何背景牵扯，这才把她调进昭明宫，由三等宫女做起。三年时间爬成了一等宫女。

    现在，提起墨竹姑姑，谁不知道她是皇后跟前的第一红人，就连那位美人姐妹，见了墨竹都客客气气的，私底下送了许多体己。她是正四品的美人没错，可早就不得宠了，皇后身边的首席大宫女若有心为难，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墨竹的一切荣辱都系在卞皇后身上，皇后有烦恼，她自然要绞尽脑汁出谋划策：“娘娘，可是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卞皇后皱眉不语，墨竹进言道：“要对付容氏母，何必亲自动手，那府里不是马上就要进新人吗？听说万寿节当天，她们在宫里就已经闹了一出，眼见是不能和睦相处的。”

    这事卞皇后也有耳闻，容悦遇刺时，穆远的准侧妃赵筠正好在场，似乎有意扑救，却被容悦当成刺客帮凶，一拳擂过去，赵筠合身跌在青砖铺就的宫道上，额头都磕青了。[ ~]赵家对此很是气愤，暂时忍而不发，不过是怕人议论，说他家女儿还没进雍王府的门，就跟王爷的女人掐上了。

    本来，卞皇后根本没想到这茬，以为凭着儿手下那个炼药大师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穆远一家不是问题，就连赵筠和她身后的赵氏一族，都在卞皇后的黑名单上。

    赵筠之父，御史中丞赵鑫，官轶虽只有四品，可代表的是兰台府，招惹一个等于招惹一窝的清流言官聚集之地，个个仗着三寸不烂之舌，逮谁喷谁，他打不过你，他烦得死你。

    皇帝把御史中丞之女赐给穆远做侧妃，在卞皇后看来，相当于把兰台府划归为穆远的一方势力，往深里说，根本就是变相支持穆远跟太打擂台。

    这里要提一下楚穆皇朝的建制，是一阁三府制：集贤阁，理藩府，兰台府和廷尉府。

    其中集贤阁设一正相二副相，外加两个资政。太妃的父亲陈致是正相，三朝元老，威望卓著，为朝臣第一人。

    表面上看起来，皇帝最宠任太，把正相的嫡长孙女赐给他做太妃。实际上呢，卞皇后撇撇嘴，眼里尽是阴霾，“三朝元老”，果然够老！顶多再撑一两年就要致仕了。到那时，太对朝臣的影响力会大大降低，母俩暗地里的势力根本无法和穆远相比，如果明面上都不敌，他们只会被穆远压得死死的。

    卞皇后和心腹宫女商议着怎么从赵筠那儿下手，把她当成一枚对付容悦母的利器，进而达到从内部整垮穆远的目的。

    容悦也因为以自身为饵，用毒算计卞皇后母，而被穆远训着。

    自两人成婚以来，穆远从未如此厉言疾色：“你到底在做什么，拿自己当试毒的药人？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置我于何地？”

    容悦只得一再解释：“我有解药，母妃也吃过啊，现在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看起来好好的。内里谁知道怎么样，五脏六腑是不是有损伤？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那是剧毒啊，若无炼药师本人制出的解药，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解不了，可见药性之邪！你还真是，就如你自己说过的，无知者无畏。你以为你很了解毒药吗？别忘了，毒药也好，解药也好，都是你那四儿师兄制出来的，你给他打下手都不够格。”

    训了一会，黑着脸宣布：“药囊没收了，以后你再也不许碰这些东西。”

    容悦慌了：“药囊是我的！”

    穆远冷睨：“连你的人都是我的。”

    那个药囊穆远早就想没收了，一方面。是不想让她接触危险品；另一方面，他也不愿看到容悦拥有足以使她脱离自己掌控的力量，比如暗部。比如毒药毒方。

    所以他抛舍了好些重要岗位，用以安置容悦的手下，再慢慢渗透，务求收纳他们的忠心。可惜，无论他怎么利诱，容悦都只肯放出一半人手，用另一半建立起一个庞大的消息网。不得不说，她对暗部的整改很成功，也让穆远如鲠在喉，小女人越厉害。越不会心甘情愿地依附他。

    穆远正琢磨着怎么利用此次事件好好教育容悦一番，让她学会以夫为刚，凡事不要自作主张，胆大妄为，却听见容悦说：“药囊可以暂时寄放在你那儿，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想跟庾姐姐正面冲突。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也并非不领情，可你肯定听过一句话，‘集宠于一身，就集怨于一身’，以后府里的女人越来越多，这些女人里面，惟一不会妒忌我得宠于你的，只有庾姐姐，如果我跟她也闹翻了，我在这府里会彻底孤立。就算我再有本事，双拳难敌四手，峻峻还小，小孩玩性大，总有照管不到的时候，要是她们全部联手对付我一人，我的日也不会好过。”

    “所以，你想舍去峻儿求安宁？”

    容悦这回真的生气了，冷笑道：“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穆远忙安抚：“别气别气，算我说错话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把峻儿给庾嫣，又想跟她搞好关系，是这样吧？”

    “是，我觉得这是有可能的。庾嫣本性不坏，为人豪爽直率，我猜，她原本并没往这方面想，都是那个什么五姑母怂恿起来的，我们只要让她知道，她五姑母是太指使的，根本就不怀好意，她兴许会打消念头。我呢，时常带峻峻去她那边走动，让峻峻喊她母亲，喊我娘，她也会觉得安慰。峻峻多一个母亲疼，对他也是好事，在府里多了一份保障。”

    见穆远一副高深莫测的拽样，容悦火了，抓住他的衣领嚷嚷：“我不管！你敢故意放任，就要替我善后。”

    穆远仿佛又回到白云山上那个清晨，容悦瞪着亮如星辰的眼睛，鄙夷地看他，不留情面地骂他，看得他心如擂鼓，骂得他浑身发烫。

    “你到底听见没有？”容悦贴着他的耳朵吼。

    穆远脑里成了一团浆糊，全身软绵绵的，只有一个地方硬如铁杵，嘴里不由自主地回答：“听见了，听见了。”

    “那你到底管不管？”

    “管，管。”

    “不准你阳奉阴违！你听清楚了，我不要跟庾嫣反目，我想在府里过得自在，就需要她的支持。”

    “好好好，决不阳奉阴违。”

    ——————————分隔线————————

    关于太后的描述，上一章稍作了些修改，不影响阅读。也是我中途停更过，有些打酱油的角色，就记得不大清楚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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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冤枉啊

﻿    襄侯府的庾侧夫人最近活得粉滋润，春衫新裁，描眉画唇，逢人一脸笑，走路一阵风。[ ~]

    按说，三十八岁的芳龄，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五十余的年代，该是奶奶级别的了，即便脸上抹再多的粉，也只如老黄瓜上刷绿漆，怎么也装不了嫩才对。

    可庾侧夫人硬是打破了这个局限，愈来愈有逆生长的趋势，不大的眼儿水汪汪的，两颊常飞红霞，嘴角含着诉不尽的春意。

    她原本姿色寻常，又无风度气质可言，顶多跟着丫环娘亲学了两手爬床的手段，和美女着实隔着一段距离。没曾想，老了老了，居然风骚艳丽起来，最神奇的是，胸前的两颗小扁豆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荷包蛋，眼角的皱纹仿佛被熨斗熨过，都给烫平了。

    眼看自家黄脸婆焕发青春，做丈夫的若没点儿表示，未免坠了男汉的气节。穆谌家的二弟，本来因着年龄的缘故，有消极怠工的嫌疑，如今受了庾非的鼓舞，也精神抖擞起来，誓与二妹一较高下。

    某年某月某日，二弟二妹于灯下相逢，二弟他哥大惊，瞪圆眼睛问二妹她姐：“非儿，怎的这般？”

    二妹她姐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随即掩饰下去，朝身体上方的胡男飞了一个眼风，捏着嗓娇滴滴地说：“这般不好吗？光光滑滑，清洁溜溜，难道爷不喜欢？”

    “喜欢，喜欢，哈哈，果然有趣，非儿怎么想到剃去这个的？”

    “哼哼，自然是想讨爷的欢心咯，非儿心里时时刻刻装着爷，爷有没有时时刻刻装着非儿？”

    “那是自然！好非儿，心里装。这儿也要装，快‘装着’你家爷吧。”

    二人一番调戏，渐入正题。

    这一晚，让狠心的姐姐剃成光头的二妹。【叶*】【*】由于失去天然屏障，被如猛虎附身的二弟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不毛之地的沙漠一举成了遍地泥泞的沼泽。

    重振雄风的穆谌早上起来心情超爽，亲自走到后院马棚，准备约几个朋友去山里转转，便打不到猎物，向山民买些也使得。不就是图个高兴嘛。

    马棚里有匹新买的三河马，足足花了他五百两纹银，都够买间二进的宅了。他朋友多，交游广，总难存住私房，这五百两里，还有非儿拿一副金镶玉的头面抵押来的二百两，非儿每月从酒楼得的红利。也大半供给他请客吃饭了。他一生有过不少女人，最贴心贴意的，莫过于非儿。

    都说“得知己于朋友易。得知己于妻妾难，得知己于君臣尤难”，他不曾得知己于朋友，更不敢奢望得知己于君臣，平生惟一的知己，只有他的非儿。

    穆谌摸着三河马，想着非儿，心里暖融融的，正待解开缰绳，忽听外面传来对话声：“我说活计。你最近是不是又勾搭上什么娘们了，瞧你那得瑟样，一身骨头没三两重，走路都带飘的。”

    “哪有什么娘们，你别乱说哦，传到你弟妹耳朵里可不是玩的。”

    “放心好了。上回你跟王麻家的二媳妇，后来又跟多姑娘儿，哪回是哥哥不知道的？可有一回乱说，传到弟妹耳朵里啦？”

    “倒也是，弟弟承你的情了。”

    “那你跟哥哥说说，这回又是哪个？”

    两人一阵耳语，接着是“哥哥”的揶揄声：“怪道呢，前几天在大厨房外碰到她，我还以为认错了人，以前瘦不拉机的，老是皱着一张苦瓜脸，现在整个人就跟枯木逢春一样，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岁，原来都是你小的功劳！只是哥哥不懂，那刑寡妇都有三十七八了吧？你也啃得下去，不嫌硌牙。”

    “哥哥没听过一句话？‘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个年纪的女人，最是放得开，不管什么招式，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爽得死人，不信你自己试一回就知道了。[ ~]”

    “真的呀，那哥哥可得试试。”

    伴着一阵猥琐的大笑，两人渐行渐远。

    穆谌在听到“三十七八”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再听到“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脸已黑沉下来，自家婆娘这阵不就是“枯木逢春”吗？难不成……

    这种事，没苗头便罢，一旦发现苗头，男人绝对是不查到底死不休的。

    穆谌丢下缰绳，马也不骑了，猎也不打了，匆匆赶到庾非所住的“知非阁”，扫院的婆告诉他，庾侧夫人吃过早饭就出去了。

    又招来管事嬷嬷询问，得知庾非近来常往迎宾楼跑。

    迎宾楼就是庾非参股的那家酒楼，东家叫淳于晏，实际上，这是太的产业，淳于晏不过挂个名头。

    穆谌稍觉心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把人接回来，路上好生训导训导。就算是为了生意，一个内宅妇人老是抛头露面也不像样。

    因为时辰还早，迎宾楼里没什么客人，穆谌直接上到三楼，那儿有个雅间是专为股东们预备的，股东们开会、聚餐、发红利，一般都在这里。

    发现雅间的门并未关严，穆谌伸手去推，就在这时，门里的庾非发出一声叹息：“公哪里知晓奴家的苦处。”

    “幼常素来只闻夫人甚得襄侯之宠。”

    这位幼常穆谌见过一面，是淳于晏的幼弟，终日游手好闲，在迎宾楼里混吃混喝。倒是生得一张好面皮，偶尔写几句酸诗（在穆谌眼里，别人的诗都是酸诗），便冒充斯，穆谌一个出身宗室的贵族，哪里看得上眼。

    自己的夫人却关起门来与他促膝谈心，光是这个举动，对穆谌来说，已形同背叛。

    庾非却还在不知死活地吐槽自家老公：“那幼常可知，襄侯为何独宠于我？”

    “难道其中有什么隐衷？”

    “可不就是隐衷！”庾非笑得讽刺，言语间尽是不屑：“襄侯当年负债印诗，到处请人点评，奈何他的诗实在是写得……在云都城里无人赏识，他便带着诗稿南下游学，在平城遇到了女扮男装的我。我在娘家的处境，不说也罢，当时只想有个投奔处，不管在哪里，总好过留在那个家里受人欺凌，于是我装作感动，装作崇拜，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简直把他夸成曲星下凡，这样才得了他的意，将我聘为侧室。”

    穆谌只觉得眼前发黑，心痛得缩成一团，庾非兀自鄙夷不休：“幼常不知道，要对着一首明明狗屁不通的诗连声赞‘好’，有多么难，那些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恶心得不行，可不这样，我就无法在襄侯府立足……几十年啊，天天过这种日，想想都可怕……早知如此，当初不如嫁到平民之家，起码能得些自在……”

    “若是幼常这样的商贾，夫人也愿下嫁吗？”

    “商贾怎么啦？我家那位，说起来是侯爷，要不是令兄让他参一股，他连请客喝酒的钱都没有。”

    话音方落，门外先是“噗通”一声，接着有人惊喊：“不好了，侯爷昏倒了。”

    侯爷？庾非头顶响过一阵焦雷，差点也震晕了。

    这天晚上穆谌醒来时，庾非直直地跪在床前，穆谌审都懒得审，抖着手指着门道：“你给我滚！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起一生的欺骗。

    “爷，那不过是话赶话，其实妾身心里不是那样想的。”

    “爷管你怎么想，滚，跟你的奸夫一起滚。”

    如果换一个男人，也许会一刀杀了奸夫淫妇，至不济也要把男人打折腿，把女人关禁闭。穆谌诗写得好不好另当别论，为人行事却的确是斯人搞法，心里再恨，也没想过要人性命，只想撵了了事，眼不见，心不烦。

    “爷，妾以过世的娘亲发誓，妾跟淳于公是清白的！您怎么就不相信妾身呢？”

    “清白到把毛毛都剃了，果然清白。”

    “都说了，那是为了讨您的欢心。”

    “贱人，到这时候你还骗爷，你跟了爷几十年，几十年没剃，一搭上他就剃了，还说是为了爷！爷在你眼里，是不是一直都那么蠢？”

    庾非百口莫辩，她再也想不到，一次突发奇想的“剃毛”举止，会成为她私通外男的铁证。

    其实，庾非跟淳于幼常，暧昧是有，可真没到那一步，两人之间，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清白的。

    庾非之所以有枯木逢春之像，不是因为淳于幼常给了她**上的滋润，而是精神上的。

    简单的说，淳于幼常只不过把庾非用在穆谌身上的手段，又照搬到她自己身上。

    他的办法同样是赞美，同时伴着充满仰慕的眼神。

    一个人，不管他的大脑回路有多复杂，通达心房的路有多少道屏障，只要你掌握了开启的密令，都可以瞬间直达。

    对穆谌而言，只要一句“你的诗写得真好”，就足以让他将你引为知己；庾非呢，一句“我仰慕你的美貌”，同样可以秒杀。穆谌只怕别人说他没才华，庾非最怕别人说她不漂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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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庾非被休

﻿    庾嫣一副累到无力的模样，半合眼帘斜靠在罗汉榻上，旁边有个才留头的小丫环在她的头上忽轻忽重地按着。【叶*】【*】

    陆氏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庾嫣立刻直起身，示意陆氏坐在榻前的锦杌上，嘴里有些急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真的只是跟襄侯吵架了，来咱们府里玩几天？”

    陆氏朝四周看了看，侍婢齐齐退下，陆氏这才开口，语带不屑地说：“什么吵架了，她被襄侯休了！”

    “这是为何？”

    陆氏附耳说了几句，庾嫣不信地睁大眼：“真的？”

    “襄侯都气得休了她，可见事情十有**是真的。姑娘，咱可不能收留这样的人，名声不好听是一回事，最关键是，她对姑娘，根本不安好心。”

    庾嫣亲手递给乳母一杯蜜水：“妈妈别气，慢慢说。”

    陆氏仰脖喝下大半杯，然后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忿忿地说：“姑娘您猜，她来咱们府里之前，去过哪里？”

    “哪里？”

    “东宫，太的东宫！”陆氏恨得捶床，“那贱人年轻时就皮厚胆大，女扮男装在外面跟男人一起厮混，若非如此，一个深闺女，去哪里结识襄侯？后来她做了侧夫人，见多了世面，越发眼空心大，哪里都敢闯，今早竟大剌剌地闯到东宫，拿着顺来的襄侯名帖求见太，太不肯接见，她就堵在门口大闹，说什么‘太不能这样对她，她也是为了帮太做事，才去跟迎宾楼的小掌柜打交道，却被侯爷污为不守妇道，把她赶出家门，太理应替她出面说明真相，还她清白名声’。滴滴巴巴，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被守门的侍卫轰了出来。她又绕回襄侯府苦苦哀求，那府里只不招揽。她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姑娘。( ·~ )”

    “她跑到东宫去骂太？”庾嫣简直难以想象。而且，庾非不像是那么没脑的人啊。事实上，以她跟庾非打交道的经验，这人不只不笨，还颇有心计，除非她故意把事情闹大。免得已成弃的她，被太偷偷处理掉。

    陆氏重重点头：“是真的，奴婢连派了三个人去打探消息，一个庾忠，一个庾怀，一个钱丁家的，都是办事牢靠的稳妥人，决不会故意加油添醋埋汰她。”

    庾嫣想清楚其中关节。脸都白了，眼角慢慢沁出泪水：“这么说，她以前一趟趟往这儿跑。都是受了太的指使，特意来咱们府里搅局的？”

    “可不就是搅局的？”陆氏给她擦去泪水，细声细语分析：“皇上明明知道您的情况，还把您嫁给三皇，难道是指望您给庾家添个世外孙？七皇正妃来自西部大营，她的身体该没什么问题吧？至今仍然无嗣。可见，这就是皇上的本意，不欲手握重兵的将领因此起了私心杂念。您非得从容王妃手上抢孩，抢到了，皇上猜忌。容王妃与您结怨；抢不到，您不甘心，容王妃照样有芥蒂。不管结果如何，吃亏的都是您，五姑奶奶和她背后的主使乐得在一旁看笑话。”

    庾嫣颓然长叹：“她是我的姑母啊，再不亲。也是同宗同源的庾家血脉，她怎么能帮着别人来害我！”

    陆氏趁机提出：“姑娘，她既无义，咱们何必跟她讲什么情面，请她走人得了。她被夫家休弃，要回也是回平城娘家，哪有让侄女儿收留的道理。”

    庾嫣点点头：“先跟家里通个信，让他们派人来接。”

    “姑娘啊”，陆氏真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主心肠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咱们庾家一门忠烈，若接回一个因妇道污损而被夫家休弃的女，岂不败坏了门风？您如今是亲王正妃，作为皇家媳，您是君，他们是臣，您传信回去让他们派人来接，他们不敢不遵，您这不是叫他们为难吗？那个死皮赖脸的女人，说不定还会拿着鸡毛当令箭，抬出您的身份说事儿，用来给自己壮声威呢。[ ~]家里人隔着上千里，又不了解您和她的关系到底如何，真相信了也说不定。”

    庾嫣觉得乳母讲的句句在理，苦恼地扭着手指说：“那怎么办，就这样把她撵出去？”

    陆氏也踌躇起来，庾非的所作所为，涉及到皇兄弟阋墙的丑事，不好公之于众。在外人眼里，只看到庾嫣把无家可归的姑母赶出门，那样会显得太凉薄。

    陆氏想了又想，末了道：“后天府里要迎娶新侧妃，到时宾客盈门，各家眷属齐至，她自己想必也没脸见那些人吧。奴婢去跟她说，让她出去避避风头……咱们帮她找间宽敞干净的客栈，再帮她把房钱付了，也就对得起她了。”

    “客栈人来人往的，多有不便。太太塞给我的压箱银，你不是让人在云都置办了两间铺么，我记得有间铺是带后院的，可供家眷居住。”

    陆氏直着脖告诉自家主：“打理这间铺的掌柜就是钱丁的哥哥钱丙，他一家几口都住在后院，还有几个帮工、学徒也住在哪儿，早就没空房了。”

    “咱们城郊还有两个田庄……”

    “田庄有庄头庄户，他们难道不要房住？”

    庾嫣没辄了。

    陆氏阴着脸想，就算空着房养老鼠，也不能给庾非住。她那种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到时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又是个不守妇道的，万一在姑娘的陪嫁宅里做出什么丑事来，姑娘也跟着丢脸，就算杀了她都迟了。

    也不知陆氏怎么跟庾非谈的，本来气焰嚣张、把客院丫环支使得团团的庾非，耷拉着脸答应第二天搬出。

    陆氏走后，庾非越想越憋屈，觉得自己会落到如斯田地，都是庾嫣害的！庾嫣未嫁到云都之前，她在襄侯府平平安安过了二十多年，虽谈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清贵安闲；庾嫣一来，太就盯上了她，先拿她当棋，棋用废了就当弃。若庾嫣不来，她现在还在襄侯府当着最受宠爱的侧夫人呢。

    咬牙切齿地想了许久，最后，庾非决定，就算她要走，也不会让庾嫣好过，要当弃妇，大家一起当！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庾嫣跟容悦关系不错，容悦到现在还不晓得她的好姐妹一门心思只想抢她的孩吧？要是自己戳穿了这一点，看容悦怎么对付她，容悦有王爷撑腰，把庾嫣搓圆捏扁不在话下。

    其时容悦正跟萧夫人一起逗着小娃娃玩，听见庾非的名字，萧夫人做了个赶苍蝇的手势，吩咐传话的丫头：“叫她走吧，就说王妃带着孩歇午呢。”

    容悦却道：“见见也没什么。”

    庾非一进门就要求清场，然后用揭露重大机密的表情和语气绘声绘色地讲了半天，发现容悦始终面带微笑倾听，眼中一点波动都没有。庾非泄气了，眼神闪烁地问：“王妃早就知道了，是吗？”

    容悦淡淡点头：“庾王妃跟我提过，我也答应了。”

    “你答应了？”庾非的声音徒然提高了八度，两条眉毛跳成了一上一下，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是啊，她要我多带孩去她那边走动，以后孩喊她母亲，喊我娘亲，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孩。这事于我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为什么不答应呢？” 容悦暗自好笑，心想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也值得你激动成那样。

    庾非结巴起来：“可是……可是……原先根本不是这样说的啊。”

    容悦适时露出惊讶之色：“夫人是说，您原本向庾姐姐献策，不是这样说的，那是怎么说的呢？”

    “没……没……就是这样。”她是来抹黑庾嫣的，不是来给自己惹祸了，如果她照实交代，那不等于凸显了庾嫣的贤惠，和自己的恶毒？

    庾嫣听说自己的姑母偷偷跑去见容悦，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陆氏也跟着忐忑不安，主仆俩晚上都没吃上两口饭。

    没想到第二天，送走庾非后，容悦亲自抱了孩去看望庾嫣，哄着根本不会说话的孩喊庾嫣母亲，喊自己娘亲。又借口事忙，把孩留在静园整整一个时辰，庾嫣喜出望外，笑得合不拢嘴。

    事后陆氏评述道：“奴婢观容王妃的为人，着实通情达理。她又不是地位低下的侍妾，真要论起来，她的品级与您一样，您要抱养她的孩，根本说不过去，一般大家族中，也很少有正妻抱养平妻的孩，因为平妻的孩，也是嫡，不需要靠着嫡母提携。现在这样就很好，姑娘不用跟她闹翻，又可以常常看到孩，孩长大了照样和您亲，跟抱养的也没多大差别。就算按五姑奶奶说的那样，把孩养在您的名下，也抹杀不了容王妃是他生母的事实，将来孩长大了，若被有心人挑拨，说不定还会怨您呢，怨您让他和生母分开。”

    说得庾嫣连连点头，彻底打消了顾虑。

    回到自己房间的陆氏却在叹息。原来在娘家的时候，姑娘数次随兄弟出海，平时看起来豪迈似男儿，很有几分硬气，现在做回内宅女，竟像变了个人，耳根软，又没什么主见。庾非能煽动她，庾非恶意怂恿固是主因，若姑娘自己念头正，心志坚，庾非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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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洞房是个难题

﻿    今天是穆远迎娶新侧妃的日。[ ~]

    容悦早早让人闭了院门，不管穆远要怎样履行新郎官的职责，都不关她什么事。

    难过是免不了的，心酸很正常，毕竟，过去的一两年里，男人日日跟她耳鬓厮磨，情话绵绵，也曾带给她许多欢乐。如今这一切都要属于别人了，即便只是诉诸于人类的占有欲，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果然，男女之爱才是摧毁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最大杀器！爱上一个人，就等于将这柄杀器递到别人手里，且刀尖朝向自己。只要他一个起心动念，就能刺得自己血肉模糊。

    还好，容悦捂住心口想，我没有爱上他，或许有过那么一点点萌芽，今晚过后，也必将掐灭。

    所以，你洞房洞房吧，不如此，怎能解开所谓爱的幻像。

    容悦垂目盘坐良久，待自己心绪复平，才拿出《天师秘笈》，按照上面的高阶功行路线，凝神静虑，慢慢运起气来。

    一周天，两周天……十八周天……三十六周天，眼看只剩最后几个窍穴了，丹田处突然一阵剧痛，口鼻冒出鲜血，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被黑暗笼罩之前，容悦最后一缕清醒意识在不停地自诘：我居然会为了他走火入魔，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

    穆远只在酒宴上露了一下脸，意思意思喝了两杯，就装醉离席了。

    这几天，以梁竟为首的幕僚们，围着他苦口婆心地劝了又劝，无非是怕他像对待姜颀一样对待赵筠。

    姜颀是外藩之女，家里虽是公爵，有一块不小的封地，可跟幅员辽阔的楚溟国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姜家在楚溟国朝廷中并无势力，仅有一个母妃内侄女的身份，似乎也不怎么管用，尤其是容悦怀孕后。[]姜贵妃对容悦的态度比对姜颀还好。因此，穆远是不是冷落姜颀，根本不影响什么。

    可赵筠就不同了，她父亲赵鑫在清流中颇具声望，她祖父在国监任祭酒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尽管不显山露水。却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穆远可以不宠爱她，但完全不碰，让她像姜颀一样顶着人妻的名头当老处女，是不行的！那样会彻底得罪赵氏家族，一旦亲家变仇家，等于把清流言官一系硬逼到太那边去，对穆远大大不利。

    鉴于以上种种，这洞房绝对不能空过。一定要实打实地的执行！最好新婚三天都宿在新房里，以示对新娘的尊重，也即。对言官一系的尊重。

    看着这些追随他多年，殚精竭虑为他谋划，兢兢业业为他办事的幕僚下属们，穆远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为难。原来，没人能真正肆无忌惮，完全我行我素，骄横霸道如他，也有一天会迫于形势，去碰自己不喜欢的女。

    更为难的还在次日，他要带着这女去拜见正妻庾嫣。和平妻容悦。

    穆远不敢想象那情景，不敢想象他带着一个与他享受过鱼水之欢的女去见容悦，冷眼旁观她用隐含得意的眼神在容悦面前展示她新承恩泽的妩媚与幸福。

    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穆远有种预感，如果他这样做了，他将永远失去容悦。

    容悦本就是他强求来的。即使两人之间有了一个孩，可他心里清楚，容悦并未爱上他，她只是被动接受，勉强习惯。再乐观一点想，容悦的心或许已对他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若他不知珍惜，乱碰别的女人，容悦会彻底关上心门，而且，永不会再对他开启。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后果比这更严重了！

    原有的疑惑一扫而空，他觉得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浑身充满力量，恍如重获新生。[]

    曾经，在幕僚们的轮番轰炸下，他把“登上大宝”与“容悦”摆在同一个天平上，那时，两边似乎是一样重的，都必不可少。

    可在意识到会失去容悦的那一刻，他有了更深刻地明悟：他可以不坐上那个位置，不去争当什么天下之主，可他不能失去容悦。

    如果失去了容悦，权势富贵要来何用？他再也没有快乐、再也不会幸福。

    世人追逐权势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幸福吗？舍本逐末何其愚也。

    厘清了思路，接下来就是如何解决新婚之夜了。

    穆远坐在书房里凝眸沉思，最后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人：莫戟。

    近些日轮番上场劝导他接受赵筠的幕僚下属中，独缺了住在竹园外院的那对师兄弟，大概是因为年龄较小，不好意思关注王爷的内帷之事。

    穆远立即吩咐：“赵贵，你去竹园把莫戟领过来，记得不要惊动任何人。”

    莫戟来得很快，身上几乎没有酒味，穆远倒有些讶异：“你没上席吗？”

    莫戟笑答：“王爷的婚宴，属下自然要去讨杯喜酒的，不过喝得比较少，回房后又吃了一粒醒酒丸。”边说边从腰囊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奉给穆远：“这是属下自己炼制的，效果还成，王爷要不要试试？”

    “好啊”，穆远接过瓷瓶，二话不说倒出一颗吞下，赵贵上前半步想要阻止，动作慢了点，只好摸摸鼻，自己悄悄退下去。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穆远就觉得原有的一点点酒意消散得差不多了，遂赞许地点点头：“效果确实不错，你能炼醒酒丸，其他的也能炼吗？”

    莫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会少数几种，才刚刚入门，比义父差远了。”

    “你义父已到地级了，容王妃曾有个师兄，其炼药水平之高，绝对是天级的，可惜他后来走了。”说起四儿，穆远是遗憾的，太敢一再对他身边的人下手，无非是仗着有个巫大师，如果四儿不走，巫大师何足惧。

    莫戟也是同样的想法：“此等人才，王爷怎不纳入麾下？既是容王妃师兄，想必他也不会拒绝吧。”

    穆远叹口气：“他来路比较神秘，似乎是什么隐世家族的，除非自己现身，否则别人无处寻觅。”

    “原来如此。”

    “不说这个了，本王找你来，其实是有件疑难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王爷请说，属下知无不言。”

    穆远朝赵贵使了个眼色，赵贵领着侍从下去，随手关上书房的门，自己站在门外守着。

    穆远也不绕弯，把事情的原委和盘兜了出来。当然没提容悦的名字，只说自己不喜欢今晚的新娘，却因父皇下旨赐婚，没办法回绝，可真的不愿临幸，都不知道该怎么挨过这个新婚夜。

    让他欣慰的是，莫戟不像那些上了年纪的幕僚，倚老卖老，开口闭口就要他以大局为重，也不说开枝散叶是男儿本分什么的，只一心一意为他排忧解难，略略思忖，便道：“有几种方法，就看王爷要达到什么效果了。”

    穆远喜形于色：“本王果然没有找错人，愿闻其详。”

    “如果王爷压根儿不想在府里见到这个人……”见穆远轻轻摇头，知道王爷并不想要她消失，便直接过渡到第二种选择：“若王爷只是不想碰她，属下这里有种药粉，可混在熏香、面脂、澡粉中使用，让她产生幻觉，以为跟王爷已经圆房。”

    穆远一拍桌：“好，好，就要这个！”

    莫戟难得单独见王爷一面，趁势提要求：“莫真不肯回去，想留下来给小世做书童，您看？”

    穆远笑将起来：“小世才几个月，离发蒙远着呢，他怎么就想到做书童了？”

    莫戟说得一本正经：“小世两岁就要开蒙吧，至多三岁，快得很，即使不当书童，有莫真在旁边守着，也稳妥得多。莫真对毒物的辨别能力，比我还灵，义父就曾说他，天生一只狗鼻。”

    穆远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应下了，只是有些纳闷：“他为什么想陪伴小世呢？府里规矩大，比谷中拘谨得多。”

    莫戟道：“恰恰相反。在府里，他年纪小，内院也去得，丫头嬷嬷都喜欢他，成天给他零食吃，他都胖了一圈了；回到谷中，义父天天盯着他练武识毒，每天累得半死。葫芦谷远离人烟，年纪大的守得住寂寞，他一个小孩，师兄们都比他大得多，可能真的很无聊吧。”

    穆远敲敲桌：“在府里轻松是轻松，那些本事可都松懈下来了。”

    莫戟斟酌言辞：“这个，属下也想过。义父年纪大了 ，不如把他调过来，让他跟莫真一起陪伴小世，有他们两个保护，小世的安全更有保障，义父的一身本事，也可以教给小世。”

    穆远闻言抚掌：“是个好主意，就如你所说，小孩长得快，的确要开始考虑他的师傅人选了，莫公若肯收下这个小徒弟，本王求之不得。”

    莫戟躬身一揖：“王爷说哪里话，义父是王爷的属下，能做小主的师傅，是王爷给他的荣耀。”

    看时辰不早了，穆远无暇多谈，对莫戟道：“你把药给我，其他的，等先过了今晚这关再说。”

    莫戟掏出另一个瓷瓶，穆远问明了用法后，命赵贵掌灯，朝新人所居的兰园走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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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真没气怒攻心

﻿    容悦醒来时，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她略一动弹，那人就坐起来，布满血丝的眼里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扑到枕上问：“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你……你怎么这个样子啊”，往日干净俊美的脸，如今憔悴不堪，下巴处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子，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一个几日未梳洗的邋遢样，跟往昔那个奢靡讲究到极致的家伙判若两人。【叶*子】【悠*悠】

    穆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望着她讪讪地笑，闻声赶来的春痕抹着泪说：“王妃昏了三日，王爷也守了三日，太太原先也守着的，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被人送回自己房里。”

    容悦喃喃自语：“原来已经三天了”，眼波回转处，有几许感慨、几许复杂，兼带着几许自嘲：“真对不起，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出这样的篓子，让王爷担心守护，那人准以为我是有意的，可天地良心，我……”

    话未完，嘴已经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那双因连日失眠而难掩倦意的眼眸里，除了疼惜，还有深深的自责：“别说了，都是为夫的错，要是我早点解决这婚约，你也至于气怒攻心，弄得走火入魔。”

    气怒攻心？她没有啊，她都不晓得自己怎么就练岔了气，可这会儿，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歪曲事实，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回一句：“父皇的指婚，你怎么解决？”

    “怎么不能，上回那几个不就解决了。”

    “事情可一，不可再，父皇精明得很，迟早会发现你玩的把戏。”

    “发现了又如何？他让我娶正妃、娶侧妃，我都娶了，府里又不是没人，少娶几个就犯法了不成。”

    容悦勉强扯出一丝笑纹，嘟囔着说：“人都娶回家了。还说这些作甚。”

    穆远忙附耳告知：“你别气，我根本没碰她，我向你发誓，以后除了你。我不会再碰其他任何女人，若违此誓，叫我天诛……”

    这回轮到容悦半道打断：“停！你干什么发这么重的誓，此一时彼一时，我相信你此刻是真心的，可人的一生很长，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到叶子·悠~悠 .)我们谁都无法预料。就如当初，你狠心向我下手时，也没料到会有今日。”

    穆远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埋头在她颈间挫败地说：“我知道你还不够相信你，反正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夫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

    容悦没吭声，只抚了抚他的头以示安慰。

    穆远换上严肃的口吻：“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满脸是血躺在地上，我有多怕？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容悦只得再次申明：“我不是有意的。也绝对没有存了跟你赌气的心思，当时就像平时那样练功，起初一切正常，练到最后，不知怎么搞的，突然真气乱串，丹田剧痛，把我给痛晕过去了。”

    “你还好意思说！练功练到走火入魔，多危险啊，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当场交代了。”每想到那个场面，穆远就后怕不已，若是他听了那帮老头子的话，真留在新房里陪伴新娘子，等第二天早上敬茶时再出现，什么都晚了。容悦就算能侥幸保住一条命，一身筋脉尽断，以后别说练武，寻常起居都艰难，后半生只怕要抱着药罐子过活了。

    还好他到得早，还好他素来谨慎、总是随身携带救命的良药，本身又修炼有成，可以用自己的真气助她吸收药力、修补破损的筋脉。就算如此，也整整用了三天，才勉强修复。

    容悦暗暗运气，虽略有凝滞，却基本是畅通的，走火入魔后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近乎奇迹。

    情知穆远肯定损耗甚巨，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恩重若此，岂是一声谢谢能表达的。

    她到现在才明白，穆远之所以这般憔悴，并不只是熬了夜的缘故。【叶*子】【悠*悠】事实上，以他的修为，两三晚不睡，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如今却生生老了几岁！

    第一次，她在他面前觉得愧疚，再也不能维系“你是恶霸，你欠了我好多好多”的受害者立场。

    嗫嚅半晌，她才支支吾吾地说：“你的内力……是不是……是不是……”

    穆远摸摸她的头：“别担心，练一段时间就回来了，顶多三年就能恢复到原有的水准。”

    三年才能恢复！容悦简直不敢看他了，抓着背角低问：“你的手下不乏高手，为什么不让他们来，非要自己亲力亲为呢？”

    “傻瓜”，穆远轻点她的额：“你是我的女人，怎能让外男贴身运功。”

    容悦噎住了，想起“三天”之说，期期艾艾地问：“今天是新娘子回门的日子，你不打算陪她去吗？”

    穆远冷哼：“本王都娶了好几房了，从没陪任何人回过门，她一个人特别高贵些？”

    “这……”话是没错，问题是，之前几位，她们的娘家都不在云都呀。

    但她不可能“贤惠”地帮赵筠说话，好让她更有面子地回门，让她多些机会跟自己的丈夫相处。

    姑且不论这姑娘的品性，单是她们两个人的身份，就决定了她们只能是对立关系，虽没到“有你无我，有我无你”的决绝境地，其实也差不多了。

    赵筠不比姜颀，姜颀失去了姜贵妃的支持啥都不是，赵筠却在本国有深厚的背景。庾嫣靠军队支持，她背后是清流，是比武力更难对付的、只用唾沫就能淹死你的言官群体。

    容悦决定以后都绕着这个女人走，她也是军人出身，骨子里厌烦人的腻歪，更怕言官上纲上线、胡搅蛮缠的功力。真对垒起来，她比较喜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样才快捷爽利。

    不搭理赵筠，最多落个目中无人的评价；跟她来往，只会麻烦不断。在宫里遇刺那回，她已经领教了这姑娘的脑子有多灵活。下手有多快，心肠有多狠。就算自认冷心冷情的容悦，也做不到对一个怀胎六甲、即将临盆的孕妇动手。

    见容悦垂睫沉吟，以为她质疑新婚夜的情况。穆远主动把莫戟说的话，以及主仆俩合谋的始末都坦白交代了一遍，甚至从怀中拿出药瓶给容悦过目。

    容悦震惊了！她真没想到古代的炼药技术已高明至斯，前世虽也有致幻剂，但还没精微到能控制人产生某种特定幻觉的地步。

    “可”，她迟疑地问：“即便产生了这样的幻觉，自己有没有失去处女之身。难道她心里没数吗？”

    “这点你不用担心，本王既用了那种药，自不会留下漏洞。”

    容悦再不待见赵筠，也有些同情这姑娘了。她美貌和心机都不缺，可惜她遇到的是穆远，别人做不出的事，他做得出，而且决不会有丝毫愧意。

    *********

    赵筠嫁进府前。对雍王府的几位王妃做过一番深入的调查，知道容悦独宠，正妃庾嫣和侧妃姜颀都只是摆设。

    她也曾有那么一点儿担心。就怕自己沦落到和庾嫣、姜颀一样。但同时，她对自己的容貌和手段又有相当的信心，总觉得，自己是不同的，只要自己进了府，容悦专宠的局面就会被打破，甚至，王爷会为了自己而渐渐冷落她。毕竟，自己还是鲜嫩的女儿家，容悦却已经做过大肚婆。是孩儿他娘了，听说产妇身上松弛得很，还有可怕的妊娠纹——她忘了自己也是女人，正常情况下，自己不久之后也要怀孕生育。

    新婚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染着点点梅花的喜帕。赵筠是欣喜的。但冷清的新房，空了半边的新床，又让她有些黯然，更多的，则是不甘和不忿。

    王爷既然肯要她，为什么不给她这个体面，让她早上和新婚夫婿一起去见他的其他妻妾呢？如果王爷肯陪她走一趟，无疑是在府里所有人面前为她撑腰，彰显出王爷对她的宠爱和在意，以后，她在府里的地位会高得多。

    乳母黄氏安慰道：“姑娘别想多了，听说王爷每早平旦即起，练功一个时辰用早膳，卯正出门办事。练武之人，都讲究拳不离手，非独王爷如此”，她不想直言戳了姑娘的心，又怕自家心高气傲的主子钻了牛角尖，才新婚就闹得不愉快。

    赵筠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妈妈别担心，我明白的。”

    她只是侧室，王爷可以不在她房里留整夜，可以不陪着她去见正妻和平妻，这都在世俗人情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外人挑礼也挑不出毛病。

    可穆远是什么样的人，他为容悦打破了多少规矩啊，为什么到她头上，就只有敷衍，敷衍得只要大体上过得去就行，一点多余的偏爱也不肯给。

    回门那天，赵筠倒是带了整整一车礼物，都是管家叫人搬上去的，说礼单为王爷亲自拟定，其中有给她祖父的翡翠扳指，祖母的松鹤延年手杖，父亲的黑玉砚台，母亲的蓝宝石头面……样样精致名贵，再加上人手一套价值百两的时新夏裳，一家老小喜得眉开眼笑，对这个大方的女婿满意得不得了。至于管家代述的那套“王爷忙于公务不克相陪”的官方辞令，大家都表示理解、支持。

    赵筠忧桑了，她家是书香门第，清流一脉。清，可解释为清贵，也可解释为清贫，她父祖都是窝在清水衙门里领干俸的队伍，穆远那一车闪瞎眼的回门礼，比什么都打动人心，且与清流人爱惜羽毛的习性一点儿不相背，又不是贪污收贿，自家女婿孝敬的，拿得多正当啊。

    雍王府的幕僚们也闭嘴了，王爷说得对，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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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蹊跷事

﻿    春去秋来，韶光易逝，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了。( ·~ )

    在莫公的药物调理下，容悦的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状态，走火入魔的后遗症彻底清除干净了。穆远为救容悦而损耗的内力也在莫公传授了一门秘法后，得到了迅速的提升，照这个速度下去，只需要原来一半的时间，也即一年半，就可以达到原有的水平。

    其实，莫公还给了他一颗称为补天丹的药丸，如果穆远肯服用的话，不仅能尽快复原，还能修补根骨、筋脉方面存在的先天不足。对练武之人而言，实在是难得的圣品，穆远却郑重收起，因为这药莫公那儿也只有一颗了，他手里虽有药方，却没办法炼制，其中一味主药，据说已经绝迹近百年。

    穆远觉得自己的身体不用药也能复原，只是多花点时间而已，何必浪费一颗宝贝的药丸呢？容悦既有走火入魔的前科，以后未必不会再犯，手里攒着这么一颗疗伤圣药，他晚上也能睡得安稳些。

    那小女人平时装作不在乎他，别说海誓山盟，一句甜言蜜语都不肯跟他讲，他还以为真有多铁石心肠呢。结果他娶别的女人，洞房还没开始，人已经走火入魔了，差点连小命都赔上。

    这是妒妇吧妒妇吧妒妇吧？可是，他真的很喜欢！

    穆远疼（心疼）并快乐着，生怕再有什么事刺激到容悦，赵筠那里是不敢去了，另一位本该在赵筠之后进门的庶妃，也被莫戟和莫真联手解决——这回时间太紧，英雄救美的情节来不及设定，也没多情表哥或适龄竹马可利用。最后，太有福了，某次随太妃回陈家省亲，半酣之际起身更衣，被小丫环引错了路。糊里糊涂受用了远房表妹，此表妹便是穆远的原定庶妃。

    照常理，一个婚期在即的准新娘，应该留在家里专心备嫁才是。【叶*】【*】偏偏太和太妃存了拉拢、挑拨的心思，特意派出心腹把她接到陈府，灌了她一耳朵容悦如何得宠、其他几个女人如何可怜的糟心事。话里话外，她们的今天就是表妹你的明天，别以为你是例外，赵筠比你美比你有手腕吧？她都斗不过容悦，何况你这样没心机的姑娘。总之。有容悦在，就没有你的活路！趁早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正经。

    庶妃表妹郁闷之余，离席散心，遇到了装成小丫环、笑得一派娇憨的真儿……

    这次意外，太赚了一个嫩生生的贵妾；庶妃表妹也不算亏，毕竟太的身份更尊贵；真正气急败坏，恶心欲呕，像吃了一坨狗屎的是太妃和她的家人。

    就在他们家美丽的花园里。他们家尊贵无比的女婿上了他们家的娇弱无比的亲戚，而且是有意培养成内应、必要时刻准备策反的亲戚。爱情和事业的双重损失，太妃怎能不呕？

    亏就一个字。太妃只说一次。穆远却在父皇面前说了很多次，第一次眼睛气得通红，什么也没说；第二次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儿以后没脸见人了”；第三次气鼓鼓地要了一堆东西作为赔偿。

    皇帝傻眼了，三儿的媳妇是二儿撬走的，不是他吧，为什么要他赔偿啊？

    可三儿有他的神逻辑：要不是您把那水性杨花的女人指给俺，俺会受到这样的侮辱吗？你是始作俑者。

    皇帝一甩袍袖：“天下美女多的是，父皇再给你挑几个好的。”

    “才不要，上回那几个不是跟‘英雄’眉来眼去。就是跟表哥私奔，这回的更过分，都爬上大伯的床了。再来几个，儿也别上衙了，直接去开绿帽店。”

    皇帝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楞是一点儿折扣都没打。[]把儿要的“赔偿”全给他了，虽然给的时候骂骂咧咧，还差点摔了自己的笔洗。

    也许是平日看多了带着面具的假人，这个可着劲跟父皇撒泼耍赖的儿，反而最得他的心，让他觉得自己不只是供在御座上“皇帝”，而是一个为儿劳神费力的父亲。因此，只要不妨碍朝政大局，些许无理要求他乐意满足。

    穆远兴高采烈地回府，捧着从父皇那儿拗来的赏赐，以及那颗补天丹，一起给了容悦，说给她“压惊赔罪”。

    容悦推辞了一会，只得收下。

    她承认，这人对她的确很好，只要她需要的，从不吝啬，自己舍不得用也要留给她。

    如果换一个女人，早感动得一塌糊涂，生死相许了吧？

    可她见过太多恩爱多年的夫妇反目，所谓的中年危机，不就是男人厌倦了糟糠，想换个年轻妹做老婆？那些被男人背叛的中年妇女，年轻时，何尝不是老公痴恋的心上人和如胶似漆的新婚娇妻？一两年恩爱，甚至一二十年恩爱，都不能说明什么。

    她大概天生缺乏爱情因吧。前世，长官暗恋她多年，她一无所觉；今生，与长官异世相逢，她激动，她感恩，也曾动念与他重做搭档，一起奔向海上新世界。可仔细分析自己的动机，似乎，借长官之力摆脱困境的想法居多，男女之情所占的比例很少。

    如今，庾琛已消失了踪迹，不管她派出多少人手打探，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有时候，她忍不住朝坏处想：庾琛不会被穆远处死了吧？

    穆远志在天下，未来他最缺的就是将帅型人才，原来她以为，穆远定不会舍得这样一个优秀将领，可现在她没那么确定了。相处得越久，她越深刻地体会到，穆远对自己有一种变态的执着，庾琛居然打着带走自己的主意，这触到了穆远的逆鳞。

    容悦现在只希望，多年做特工的经验，能帮助庾琛化险为夷。

    “娘亲都不理我们，就知道自个儿发呆，瞧我们峻峻委屈的。”

    一声轻笑打断了容悦的思绪，她凝神抬头，就见萧夫人抱着裹成棉包的峻峻走过来，小脸儿红扑扑的。

    峻峻快十一个月了，整天咿咿呀呀地说着火星语，又好动得不行，最喜欢让人抱着在外面转，乳娘丫环外祖母轮番上场，充做他的人形搬运器。

    容悦接过棉包，萧夫人甩甩手膀：“这胖小，又重了！才抱着在前面的花园里绕了一圈，手臂就酸了，唉，外婆老咯，再过些日就抱不动峻峻咯。”

    夏荷上前给她捏揉，嘴里凑趣道：“太太哪里老了？上回安侯夫人来，还说太太看起来像二十几岁呢。”

    一言既出，满室皆静，春痕偷偷剜了夏荷一眼，这丫头，一辈心直口快，能说不能说的想到就张嘴。

    说起安侯夫人，就牵扯到一件尴尬事。

    萧夫人在新寡的那一两年里确实老得厉害。丈夫英年早逝，自己膝下无，惟一的女儿又病得气息奄奄，府里大伯寸寸相逼，她忧心太过，原本的雍容少妇迅速向中老年妇女转变。

    容悦嫁人后，她的日安定下来，对丈夫的思念之心也慢慢变淡。几个月前，容悦又给她服了四儿师兄炼制的养颜丹。

    经过容妃的“勿忘”和姜贵妃的“百日醉”事件，容悦对四儿师兄的药丸信心大增，先把养颜丹给一位因丈夫纳妾而格外憔悴的管家媳妇试用，发现效果显著，这才拿给萧夫人，成功让萧夫人变回了风韵美妇。

    其实，萧夫人本就年纪不大，她十五岁出嫁，十七岁生下容悦，现在还不满三十五，要放到现代，只怕还活跃在相亲市场上，在古代却做了外婆。虽则如此，如果她肯改嫁，嫁个四十岁的大叔完全没问题，运气好的话，再生个孩都有可能，姜颀的嫡母前些时候产下幼，听说马上就满四十岁了。

    现代的薛琳是支持寡母改嫁的，她那出身工团的母亲在父亲去世后第二年就再婚了，连婚期都是女儿帮着敲定的。在薛琳看来，与其让她顶着父亲遗孀的身份在外面跟人鬼混，不如名正言顺地嫁出去，她得到了老来伴，父亲也不至于因她损了威名。

    萧夫人则不同，她身上牵扯到太多的人际关系，单是“雍王岳母”这个身份，就足以叫人头痛，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会给容悦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本来她们母女都没往这方面想，可上个月，容悦偶感风寒，萧夫人又正好梦到先夫，她迷信，非说容悦的病是因为她父亲半夜“探望”引起的，坚持去城外的玄清观上香。

    容悦只得让穆远多派些侍从跟随，上香倒是顺利，只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骤雨，不得已停车暂避，避雨的地方恰是某丧偶官员的别院。

    本来这也没什么，萧夫人身边的男女仆从几十个，中途也未换衣如厕，不涉及任何名节问题。萧夫人平安回府后，容悦还派家人带着礼物上门致谢，事情到此，应该可以圆满画上句号了吧。

    可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母女俩的想象，几天后，安侯夫人突然带着官媒上门，要为那位丧偶官，也即她的堂弟说媒，求亲的对象正是容悦的母亲萧夫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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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慈父是怎样练成的

﻿    又到三月，风和日丽，前庭小花园姹紫嫣红，画眉鹦哥飞来串去，叽叽喳喳，一派春日盛景。【叶*】【*】

    容悦抱着孩在花丛间漫步，后面跟着五六个侍女和齿白唇红的真儿，一路笑语相喧，怀里的峻峻也咧着小嘴儿笑。

    峻峻快一岁了，府里正忙上忙下准备着他的抓周宴。

    你问这个时候，做母亲的怎会如此清闲？

    自然是因为活儿都给府里的主母庾嫣揽去了。

    游园队伍拐进东厢，银枝奉上茶，容悦品了一口，点点头说：“这就是王爷昨日拿回的雀舌吧？味儿还不错，不过我更喜欢灵山云雾。”

    “唉呦，小祖宗呃，别扯，别扯，小心弄伤手了。”萧夫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根本无暇回答女儿的话。

    容悦只听声儿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忙起身帮忙，“小祖宗”干这事不是一回两回了。

    春痕已熟门熟路地摘下了萧夫人左耳上的一颗青金石耳坠，喜鹊防患于未然，索性连着右耳上的一颗，以及头上的长簪短簪一起摘了下来。

    “这一套都收起来吧。”萧夫人“无饰一身轻”，跟小外孙玩得不亦乐乎。

    自安侯夫人带着媒婆上门后，为表守寡心念之诚，萧夫人身上的妆饰越发素净，凡带点彩色的都不用，少少的几件不是银饰就是白玉。容悦看在眼里，特地寻来一套青金、一套深紫的宝石头面送她。

    青金属于亮色，却不像大红大绿那般明艳张扬，而是华贵沉穆，受明清两朝皇室推崇，称为“帝青色”，在现代价格昂贵。( ·~ )楚穆皇室以黄为尊，次则黑、紫，青色比较平民化。故而，哪怕在容悦眼中，青金那套的品相远远优于深紫的，价位却相差无几。

    “小手再乱抓。娘亲就打打打。”

    容悦作势打上小胖爪，边都没挨到就被萧夫人抢了过去，顺道赠她一记警告的目光：“你干什么？小心吓到孩。”

    转头面向峻峻时，晚娘脸顿时笑开了花：“都怪外婆，明知峻儿喜欢亮亮的东西，偏还戴着亮亮的坠，都是外婆不长记性。关峻儿什么事。”

    “他会吓到？”容悦冷哼，臭小胆儿不知道有多肥，他会吓到才怪。

    还记得除夕夜，鞭炮声震耳欲聋，劈哩啪啦响了一夜，她起初也怕峻峻吓到，老早就从席上退下，又把车从隔壁的育婴室移到自己床前看顾。准备情况不对就把孩抱到自己被窝里。结果呢，臭小睡得跟小猪似的，那叫一个香啊。真正一夜好眠。

    倒是她，被穆远折腾了一宿，说反正吵得睡不着，不如做点“实事”，且芳辰佳节，本该以狂欢庆祝，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了的。

    “咿呀，咿呀，咿呀呀……”站在萧夫人膝上的小胖一边不停地踢腿蹦达，一边自顾自地说着火星语。

    “叫母妃。母妃。”萧夫人耐心诱哄着。

    “狒狒……”

    萧夫人大喜过望：“你听你听，他叫了什么？”

    容悦偷偷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承认那声“狒狒”是叫我的，嘴里应道：“还是让他叫娘亲吧。[ ~]”

    “母妃”之谓太笼统，穆远又不是皇帝，庾嫣也只能是“母妃”。到时怎么区分？喊庾嫣“庾母妃”？那不等于她出尔反尔，之前抚慰庾嫣时的那套说辞都是骗她的？

    小家伙吐了几个泡泡，又喊了两声“狒狒”后，在萧夫人的一再纠正下，终于模糊地喊出：“凉……”

    “啊啊啊啊”，这下，东厢的起居间沸腾了，无论主仆从，全都是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如果不加制止的话，相信用不了一刻钟，整个王府的人都会听到“大公开口叫娘”的新闻。

    萧夫人敛起笑容吩咐：“大公会叫娘的事，暂时不准传出去。”

    “大公”的称谓是容悦定下的，原来府里都称“小世”，无论姜贵妃或是穆远本人都未表示异议，容悦却觉得不妥。纵使她古底差，也知道，“世”应该是受封后才有的尊称，代表承嗣正统，王府少主。峻峻虽为王府嫡长，一日未正式受封，就不该以“世”自居，上面不计较则罢，一旦计较起来，就是她的问题了。

    “是”，屋里留下侍候的几个大丫环齐声应诺，作为合格的奴仆，再心存疑惑，也只会遵命行事。

    萧夫人瞅了容悦一眼，开始努力教峻峻喊“父王”，“娘亲”反而不提起了。

    容悦略想了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摇头轻笑道：“其实不需要这样的。”

    “怎么不需要？听娘的准没错。”

    接下来的时间，母女俩关在房里教峻峻喊“父王”，到穆远快下衙时，已经喊得像模像样了。

    “好了，你带峻儿回屋去吧，王爷该回来了。”萧夫人满意地把胖小塞回女儿怀里。

    “您也一起去嘛，正好一道用膳。”

    “今天就算了，你自个儿陪王爷吃。”送到门口时，忍不住再三叮咛：“记住娘的话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容悦答得有些无奈。

    又过一刻后，面对穆远那张得意的脸，容悦笑得更无奈了，丫头们还在凑趣：“大公开口叫人，叫的居然不是‘母妃’，而是‘父王’！王妃啊，您这回可亏大了。”

    “是啊是啊，明明是王妃带得多些。”

    “王妃都亲自给大公喂奶了。”

    “王妃天天抱着大公看花花来着。”

    “父天性，有什么好酸的。”

    “母天性难道就不是天性？大公明明就跟王爷最亲，王妃亏大了。”

    “你还说，王妃都泡醋坛里了。”

    “……”

    容悦恨不得捂住耳朵，她母亲联合一屋丫头变着法帮峻峻争宠，她并非不理解，可真的好尴尬。

    穆远还以为容悦嫉妒儿先喊他“父王”，连忙教儿：“喊母妃，母妃，……”

    “母……狒狒”

    “真聪明！真不愧是我儿，吧唧！”穆远狠狠地在儿脸上亲了一口，因为，峻峻会喊“母妃”，是他教会的。

    容悦决定自己受够了“母狒狒”，动作略显粗鲁地接过儿，背着穆远瞪了小东西一眼：“叫娘亲，娘亲。”

    “凉……凉……”

    “唉，这才是娘的乖宝贝，以后就叫娘哦。”再听到“母狒狒”，小心我揍你。

    “来，父王抱你玩去。”也许是不善的眼光被穆远瞄见了，容悦只觉怀里一空，奶娃已易手。

    “爷，快摆饭了。”

    “摆好了再叫我。”

    看穆远抱着峻峻一路走，一路叫他念各种花草的名字，春痕低声感叹：“真想不到，王爷竟然是个慈父。”

    “我也没想到。”

    这一点确实出乎容悦的意料之外，穆远婚后，原本暴戾的性似乎改了许多，至少在她面前，他从未暴戾过，反而温情款款。待儿出生，越发有了慈父架势，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对儿表现得相当有耐心。

    容悦翘起嘴角，人的性格是多变的，就看你是否擅于挖掘，严父与慈父，不过是一个人的两面。

    从一开始，她就决定做严母，让穆远做慈父。

    惟有她做严母，穆远才可能是慈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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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请封世子 （一）

﻿    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处散落的玩具，身穿红色福字纹薄袄的小团子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积木。[.YZUU点om]这是容悦专门请人给他做的，连图样都是容悦亲手绘出。

    乳母侍婢站在稍远的地方盯着，这也是容悦交代的，她想培养儿子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特地吩咐，大公子玩儿的时候，侍候的下人们不要插手，让他自己随意拆卸、组装。

    突然，小团子耳朵支起，脸儿迅速转向门的方向，人也摇摇晃晃地从地毯上站起来，眼里露出欣喜之色，嘴里糯糯地喊出：“父王……”

    “好孩子，来，到父王这里来。”穆远在门口蹲下，朝儿子伸出手。

    小团子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朝门口挪去，他才学会走路没多久，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得很不稳当，途中险象环生。

    乳母侍婢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上，恨不得冲过去把他抱起来，可容王妃有令在先：“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摔倒自己爬起，不准任何人帮扶！”就连王爷，明明一脸不忍，也不敢违背王妃的意愿。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王爷白担了恶人之名，在王妃面前就是个纸老虎。这竹园里，发号施令的不是王爷，而是王妃。

    快到门口时，小团子再次摔倒，也许这回摔得比较重，平时很少哭闹的奶娃皱起小眉头，扁起小嘴，圆滚滚的身子趴在地上，用委屈的眼神瞅着自己的父王。

    穆远受不了了，正想抢上前去，背后传来不悦的声音：“男子汉大丈夫，在地毯上跌一跤，不痛不伤的，你好意思哭？”

    小家伙挣扎着爬起，一头扑进父亲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悄悄在父亲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圈湿痕。

    穆远心疼地摸着儿子的头，哄着说：“峻儿真勇敢。父王带你放风筝去，好不好？”

    “好。【叶*子】【悠*悠】”走廊那头的莫真举起手里的大金鱼和大鹏鸟，小家伙立刻破涕为笑，不停地催促：“父王……走……走……放……风筝……放风筝。”

    “峻儿是喜欢鱼还是喜欢鸟啊？”

    “鱼……鸟……都要……”

    “啊，原来是个贪心的小东西，哈哈。”

    儿子贪心霸道，穆远不仅不生气。反而高兴得很，是觉得有乃父之风咩？

    容悦暗暗吐槽。

    “孩子还小呢，你对他太严厉了。”萧夫人的语气中透着责备，又怕女儿嫌她干涉外孙的教育，叹息着解释：“娘也明白峻儿身份不同，又是长子，肩上担子重，可他实在太小了。你说什么他也未必懂，只知道娘亲厉害，母亲慈霭……”

    萧夫人越说越小声。终至无闻，容悦拍拍母亲的手：“我明白您的意思，尽管放宽心，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萧夫人怕她管得太严，庾嫣则一味溺爱，会让孩子畏惧生母，反去亲近嫡母。容悦自己倒不担心，那小子私底下在她怀里小狗儿似的蹭来蹭去，一见他父亲，就撒娇告状。是个惫懒货，狡猾得很，她相信自己的儿子决不会成长为亲疏不分、好赖不明的糊涂虫。

    容悦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说明，她这样做，除了锻练儿子的性格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培养父子亲情。

    没错，血缘是天生的，可并非每个父亲都爱孩子，帝王之家，被父亲冷落无视的孩子不知凡几。“父亲”，历来是大家族中争夺得最厉害的一项资源，可以说，拥有父亲的爱，就拥有一切。

    穆远那个人尤其极端，他喜爱一个人，各种宠，各种偏心，从没有“一碗水端平”的观念，得不到他的喜爱，即使凭着血脉亲情，也休想在他那儿占到丁点便宜。(就到叶子·悠~悠 .)

    ——以姜颀为例，换作任何一个男人，看在外祖家的颜面和姑表亲的情份上，怎么也得意思意思，让姜颀能在王府立足吧？还是那句话，别人做不出的事，这位爷做得出，而且毫无愧意。

    所以，她必须让儿子从小和父亲亲近，激发出穆远潜藏在心灵深处的父爱本能。容悦坚信，再冷酷无情的男人，也可以当慈父，本能的力量是强大的，只要你有本事唤醒。

    根基打得牢，即便有一天，穆远有了新欢，不再眷恋容悦，也不会因此冷落、抛弃她的儿子。

    放风筝归来的路上，玩累了的小家伙在父亲怀里睡着了，穆远轻手轻脚地把儿子放在床上，回到夫妻俩平时起坐的清晓轩，用很平淡、恍如家常的口吻说：“我打算近期为峻儿请封世子。”

    容悦心里一喜，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太早了，父皇只怕不会依允，其他皇子府里，好像都没册立世子吧，他们的孩子都比峻儿大。”

    “他们是他们，他们自己不请封，难道父皇主动问上门去？峻儿虽小，一向最得父皇的心。”

    “还是不要了，年纪这么小就定了名份，他将来表现得好当然没事，万一表现不好……”

    “没有万一！”穆远说得堑金截铁，“我会亲自给他启蒙，等他真正开始上学，我会为他遍请良师，把他培养成武双全的少主。”

    “妾身当然相信王爷，只是这样未免太招人眼了！峻峻落地即赐名，满月宴在宫里办，桩桩件件都打破了历来的规矩定例。太子近一年来动作频频，不就是因为皇上对咱们儿子的态度引起了他的恐慌吗？我怕峻峻再出风头，会让太子更加忌惮。”

    “太子已经很忌惮了，不差这一着。话又说回来，以前没你们娘俩的时候，他照样视为我眼中钉，一年行刺几回，哪回占到便宜了？”

    “倒也是。”想起太子每次挑衅，每次弄得灰头土脸，容悦掩唇而笑。

    穆远把她揽到怀里，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敢激怒他，就不怕他出手。我就怕他不出手，躲在暗处谋划，慢慢酝酿呢。父皇越是抬举咱们，他越是狗急跳墙，露的破绽多，我们的胜算才大。”

    说到这里，生恐容悦误会他不在意儿子的安危，故意把儿子树成靶子，忙忙地保证：“你只管放心，峻儿是我惟一的儿子，我若连他都护不住，也不用做人了。”

    又附耳告知，峻峻身边，除了莫公和莫真外，还有多少明卫，多少暗卫。甚至当场拿出八张身契，让她暂时保管，等孩子再大些，就交给他。也就是说，这八位，以后就是峻峻的人了，只需要对他一个主子负责。

    八张身契中，四女是明卫，四男是暗卫，都经过特训的，除了武功，各有专长，有的懂医，有的擅厨……看得出，穆远拿出的人手都是精英。

    既然穆远什么都安排好了，容悦没道理不赞同。

    她也不是那等胆小怕事的，而且穆远说得对，峻峻出生在万寿节，就注定了他是众矢之的，不是你低调就躲得过去。与其这样，不如多寻些护身符，比如皇帝爷爷的宠爱，比如足够尊贵的身份，让那些人动手之前，得先掂量掂量，是不是承受得起后果。

    穆远一惯雷厉风行，当晚拟定请封折子，第二天就递进了御书房。

    昭帝批完要紧的奏章，揉揉额角，抬眼问盛福来：“三殿下还等在外面的吗？”

    盛福来示意奉茶女官换上一杯热茶，自己躬身陪笑道：“奴才让三殿下过午再来，三殿下说肚子饿了，不想动弹，想在皇上这儿混……混顿饭吃。”

    昭帝笑骂：“死小子，亏他说得出来，叫别人听了，还以为朕的儿子有多穷呢，都跑到朕这儿要饭来了。”

    “皇上，三殿下这不是想多陪陪您嘛，堂堂亲王，怎么可能没饭吃。”

    “好了，叫那要饭的小子进来吧，朕就只当做善事，赏他一点吃的。”一头说，一头笑，看得盛福来心里直感叹，果然还是要三殿下来，皇上才会笑得这样开心。

    须臾摆上御膳，父子俩用完，饭后消食茶也喝了。昭帝故意不开口，觑着儿子挤眉弄眼、抓耳挠腮，只装看不见，老神在在地慢慢品茶，仿佛那茶多好喝似的。

    穆远急了，蹭过去又是捏肩又是捶腿，一顿揉搓，弄得昭帝哭笑不得，斜乜着他哼了一声：“有话就说，再不说朕要进去批折子了。”

    穆远垮着脸嘀咕：“父皇明知道儿子要什么，那折子早上就递进来了。”

    “什么折子？”

    “儿子现给您念。”穆远平素最厌繁冗，行言简意赅，请封世子的折子也不过短短数行，基本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

    昭帝只道：“峻儿还太小了。”

    “不小了，马上就抓周，您就答应儿臣吧，正好在满月宴上宣布，双喜临门。”

    “你原本就是这个打算吧。”

    “嘿嘿，父皇英明。”

    “你二哥家的崇儿今年都十岁了，还没册立呢。”

    穆远垂下眼帘：“您确定二哥真想立崇儿？而不是毓儿？”

    穆崇名义上是太子妃的儿子，实则不过是媵妾生的；穆毓为次妃章氏所出。章氏是七皇子正妃的族妹，虽是旁系，如果七皇子妃始终无出，统领西部大营的章氏一族也不见得不会舍嫡系嫡女，转而投向旁支所出的次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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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请封世子（二）

﻿    那日御书房中，昭帝跟穆远之间的对话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结果，自然是穆远又如愿了，昭帝答应在抓周宴上颁布圣旨，册立穆峻为雍亲王世子。

    太子穆睿闻知，摔碎了一只碧琉璃茶盏，眼神激愤、语气阴狠地说：“不管多不合规矩的事体，父皇都由着他来，完全不顾旁人的感受，父皇心里，何曾有我们这些儿子。”

    “你疯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来！”

    太子妃陈氏急得连尊卑都忘了，扑过去捂住他的嘴，眼带惊慌四处打量，而后故意提高嗓音道：“父皇这样做，自有他的理由。三弟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好不容易得个儿子，又是万寿节生的，父皇开心之余，就想喜上加喜。”

    太子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番话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是何等不敬，马上附和：“蓉儿说得是，就不知道这回的抓周宴，是不是也要在宫里办？”

    太子妃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讶异道：“怎么可能！满月宴那次，是因为孩子意外早产，月母子不好挪动，只得在宫里办，那是没办法了才行的权宜之计。如今他们母子俩好好地在自己家里，抓周宴自当在家里办，如果特地弄进宫，和皇上的万寿节一起……传出去，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太子的眼光越发阴骘，太子妃趁机提出：“崇儿的十岁生日快到了，既然三弟开了头，不如咱们也去给崇儿请封，为父皇的万寿节再添一喜。”说到这里附耳低语：“崇儿比峻儿大，册封他的旨意肯定得先念，这样不就……”可以抢去老三父子的风头了？

    太子向旁边让了让，以躲开呼到耳畔的湿热，语调疏离淡漠：“崇儿不比别的皇孙，岂是能随意册封的。”

    “为何不能？”太子妃挑起眉：“同为世子。他比别家孩子都大，早该请封了。老五好像也有这意思，要不臣妾去跟老五媳妇说说，到时大家一起上折子。”

    太子脸上尽是不耐：“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老三老五他们请封。封的不过是王府世子，早点迟点都没什么要紧，只要老三老五自己乐意，孩子身份合适，没什么明显的毛病，父皇就不会为难。咱们这儿是太子东宫，东宫请立世子。那就是皇太孙！是这个国家的下下任储君！你说，父皇会轻易册立吗？他又没七老八十，我也没病入膏肓。”

    一般情况下，只有皇帝耄耋，太子病重，才会慌着立太孙。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一旦上任离世，下面得有人赶紧接上。

    但储君一个就够了。若太子明明年纪轻轻，身体也好好的，却弄个太孙。等于有两个储君，会让朝臣无所适从，弄不好，就是动乱之源。

    因此，昭帝在穆远面前提起穆崇，不过话赶话，并未有册立他的打算。穆远却抓住了穆崇与穆毓，太子妃与章次妃，以及老四老五家中类似的妻妾之争，来说服昭帝。以册立穆峻为引，逼他们早定传承嫡脉，免得长期为次妃侧妃蛊惑，弄得家里乌烟瘴气，争斗不休。

    太子妃悻悻地扯着手绢：“妾不过是看殿下烦恼，心疼不过。才胡乱出个主意，您要骂就骂妾身好了，何苦咒自己。”

    太子冷冷打量着她，再次出言警告：“这事儿我们在自己家里聊聊就算了，你可千万别跑到母后那儿乱说，母后最近身子不好，你别去打扰他。”

    太子妃恼了：“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不让臣妾进宫吗？”

    太子衣袖一摆：“反正万寿节也没几天了，等万寿节再一起进宫吧。你先休息，孤有事去书房了。”

    太子妃朝门口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小内侍就跑来禀告：“太子殿下往芳菲殿去了。”

    太子妃气得在屋里乱转：“真是好啊，都明着骗了。”

    芳菲殿是次妃章氏的居所，太子穆睿起先确实打算去书房处理一些公函的，可走着走着，心里益发堵得慌，实在静不下来做事，便临时转去芳菲殿了。

    乳母樊氏赶来相劝，太子妃忍不住滚下泪，呜咽道：“我嫁给他十三年，掉了三个孩子，每一次他都打死几个婢妾向我‘交代’，不管证据多么充足，都不能叫人信服。便真是那些婢妾动的手脚，背后必有主使者，我和我的孩子出事，谁得益最多，谁就是幕后凶手，如此昭然若揭的事实，他假装看不见。我比他大三岁，今年已经二十八了，人老珠黄，身子也败得差不多了，早就绝了生子的念想。只希望好好守着崇儿长大，将来他能念着抚育之恩，善待陈氏一族，我自己怎样，其实都无所谓，像这样活着，跟死了也没两样，死了还能少受些苦呢。”

    樊氏急得抱住她：“姑娘啊，您可千万别想不开，才二十多岁，哪里就人老珠黄了，太子殿下不过一时心中烦闷，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您何必放在心上。”

    太子妃含泪苦笑：“妈妈不用安慰我，我二八芳龄，颜色正好时，他也不稀罕，何况现在。”

    樊氏没话说了，半晌方道：“您只看着大公子吧。”

    “对，我还有崇儿”，太子妃擦去眼角的泪水，跟樊氏低声商量了一会，叫来贴身大宫女梨香，吩咐道：“你明儿早起就回府，请大太太来一趟，就说……我身体不适。”

    这时先前那个报讯的小内侍舟儿在外面探头探脑，太子妃招他近前问：“又怎么啦？”

    舟儿看屋里都是太子妃的心腹，也不避忌，直接开口回话：“芳菲殿那边吵起来了，声音时高时低，听不大清楚，似乎是章主子要太子殿下请封二公子，太子殿下劝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让章主子耐心等待，以后定不负她……”

    太子妃忍得气血翻涌，才按捺住冲到芳菲殿大闹一通的冲动，坐在椅子上喘粗气，见樊氏和梨香跪在地上磕头劝谏，点点头说：“你们都起来，我晓得轻重的。”

    *******

    第二天，七皇子妃章氏出门做客，闲谈中说起吃食，其中最得她心的，是族姐章次妃送的几样家乡风味。

    章次妃有间陪嫁铺子专卖老家邺郡的土产，每月送货过来，都要往七皇子府上送一批，以满足章氏的口味。章次妃起初不肯收钱，说她是姐姐，照顾妹妹是应该的，后来松口收费，也堪堪够个本钱，姐妹俩因此十分要好。

    章氏扳着指头例举，邻座有位杨夫人问：“王妃平时喜欢用什么熏香？”

    章氏道：“甘阑香。”

    杨夫人又问：“只用甘阑香吗？”

    章氏想了想说：“偶尔也用苏合香，百合香，但以甘阑香居多。”

    杨夫人闭口不言，章氏觉得不对劲，散席后追上去询问。杨夫人不肯说理由，只叫她以后别用甘阑香了。

    章氏揣着一肚子疑问回府，找了数个太医打听，没问出什么名堂。

    最后寻了位游方大夫，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她喜欢吃的几样家乡菜，加特殊调料烹制，再加上甘阑香，达到的避孕效果，那是相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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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次妃章氏是七皇子妃的族姐，而不是族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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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抓周宴

﻿    万寿节前两天，穆远下衙的时候，被清泰殿的内侍小金子领到了御书房。

    请安毕，穆远随手拈起茶几上香软的糕点，边吃边问，语意模糊：“狐黄叫额陈裹来有货飞狐（父皇叫儿臣过来有何吩咐）？

    “唉……你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用膳啊？小金子，快给三殿下上茶。”

    “用是用了，可都过了好几个时辰，这不又饿了嘛。”几口茶下肚，话总算说囫囵了。

    昭帝心疼儿子，不免对“相关人等”窝火：“你府里那几个女人是干什么吃的？都不知道给你备些零食带着。”

    “父皇，您看哪个是带着零食上衙办差的？”穆远舔舔手指，转转眼珠，凑上去道：“要不，您叫这边的小厨房每天多做点，也赏给儿子一份？”

    昭帝头痛地看着高大的儿子斜靠在自己身上，涎皮涎脸地要求各种不合理待遇，絮絮叨叨跟他说个没完。他的六个成年皇子，有四个办差地点离这里不远，要赏点心的话，应该个个都赏才对，怎能厚此薄彼？可，真要个个都赏，大臣们会不会觉得他太溺爱儿子？

    都说“天家无父子”，至亲骨肉之间也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那是做君父的没本事，更没人格魅力，瞧瞧他儿子，虽说无赖了一点，可是多依恋他啊!

    国君难当，父亲更难当，能将二者都做好的，非凡人能及。

    昭帝陷入甜蜜的自负自恋中。

    末了，穆远再次如愿以偿。

    坐上回府的马车，穆远眼中一片清冷，他这样，算不算彩衣娱亲了？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发现。父皇表面上欣赏能干的儿子，实际上更宠会撒娇耍赖的，他照着这个路子走，迄今未尝败绩。也许有人觉得他不够庄重。有失亲王尊严，那又如何？方法不重要，关键是，能否达成目的。

    只是几盘点心而已，即使有些不合规矩，父皇被他缠不过，最后肯定会答允。

    可点心事小。其中包涵的意蕴耐人寻味，他的好二哥，会怎样反应呢？

    马车在雍王府门前停下，庾嫣迎上来问：“爷，峻儿的抓周宴？”

    穆远笑道：“你也听到风声了？没错，峻儿的抓周宴已交给内务府，跟父皇的万寿节一起办，父皇亲自交代的。让我们不用在府中操持。”

    “可……”这不是把峻儿架在火上烤吗？

    穆远假装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眼中尽是喜色：“父皇说，只当万寿节多了一个庆贺环节。这样更热闹一些，以后每年都这么办。”

    其实，也只能这么办，不然，峻儿的抓周宴就得提前、或延后。因为万寿节当天，包括峻儿自己在内，雍王府所有的主人，以及绝大部分客人，都要进宫给皇帝贺寿，根本分身乏术。

    太子听到这个消息后。是不是又砸了茶盏，容悦没派人打听，不过七皇子妃大闹芳菲殿，和他的章次妃互相骂战的戏码，是万寿节前夕云都最大的新闻。

    话说，章氏那日从游方大夫口中得知真相后。顿如五雷轰顶，立刻告诉了七皇子穆奕。穆奕比她理智，生恐中了别人的离间计，连夜从外面请来两位精通毒经医理的民间圣手，一番问诊下来，发现游方大夫讲得没错，那些太医反倒没说实话。

    让这对夫妻稍觉欣慰的是，章氏本来身强体壮，受损时日不算太长，虽暂时不易受孕，并未断绝生育之机，好好调理个两年，应该有望恢复。

    章氏喜极而泣，穆奕却暗暗恼恨。

    他这样的翩翩佳公子，娶个大力士般的黑壮女子做正妻，已经够埋汰人了，若只摆在那儿做做样子，倒也没什么，多纳几个美妾就罢了。

    最要命的是，他还必须跟这女人同房，让她生下嫡子，才能把西部大营的势力收归己用，否则，就被他的太子二哥拉拢过去了。

    别以为谁是瞎子，看不出穆睿抬举章次妃和穆毓，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既深知其中的关节，会让穆睿如愿才怪。

    这样一来，让章氏怀孕，就变得刻不容缓。

    他捏着鼻子临幸了章氏三年，合着都是做白工了！这蠢女人上了族姐的当，差点弄得绝育，还要再调理两年才可能怀孕。

    也就是说，他至少还得忍两年，他可怜的小弟弟啊。

    ******

    鸿嘉十六年的万寿节如期来临，所有宗亲显贵齐聚琼华宫，为昭帝贺寿。

    昭帝奉着白发苍苍的太后在主位就坐，一通致辞后，群臣献礼，伎人献艺，眼看将到正午，昭帝笑眯眯地下令：“把抓周的东西摆上来吧，让咱们都沾沾小寿星的光。”

    八个内侍抬出一张长桌，十六个宫女捧着托盘随后而至，很快就在大殿中央摆好了抓周的案台。

    只见红色的绸布上，放满了各色物事，昭帝亲自抱起穿得像个福娃的胖小子，嘴里诱哄着：“看中哪个就抓哪个，抓到了皇祖父就送给峻儿，好不好？”

    容悦往桌上一瞅，就知道穆远事先做好了准备，凡是寓意美好的东西，都颜色鲜亮，反之，则黯淡无光。

    果然，穆峻先抓起一锭金灿灿的大元宝，礼官刚赞“财通五湖，富源三江”，就见穆峻把大元宝往皇祖父怀里塞，嘴里还不停地说：“给……皇祖父……给……”

    昭帝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接住孙子献上的金元宝，顺手摘下腰间的玉佩，给穆峻挂上，边挂边道：“皇祖父不能白要峻儿的礼物，这个就当回礼吧。”

    一时观礼的来宾，尤其是太子，脸都绿了！

    那玉佩听说是先帝赐给父皇的，父皇一向宝贝得紧，挂在身上几十年了，说“见佩如见朕”都不过分，如今却随手给了个刚一岁的奶娃，父皇真是太太太偏心了！

    太子觉得自己受了伤害，父皇难道不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等于打他的脸？又或者，父皇心中早有决定，根本就不在乎是否打了他这个太子的脸？

    要是那样，他的处境可就岌岌可危了！随着穆远结束游荡生涯，留在京中任职，太子已觉地位不稳，近来，父皇一系列偏宠穆远父子的举措，更让太子惶惶不安。

    太子在长长的衣袖里握紧拳头，他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在父皇公开宣布改立之前，把局面扭转过来。

    穆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太子变幻不定的脸色，点心、玉佩，到底哪一样会成为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呢？弟弟我拭目以待哦。若是忍功又上一层楼，陪你多玩些日子也不打紧。

    峻峻抓到的第二样是一本书，叫楚溟山川志，礼官又冒出一长串赞语，不外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来宾一窝蜂地吹捧，昭帝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容悦却知道，峻峻会抓这本，不过是因为封面是彩色的。

    由于印刷术的限制——不要指望容悦这个穿越者帮古人提高科技水平，她十二岁进特训班，十五岁开始出任务，从没认真学过数理化，什么制肥皂，造玻璃，以及推广活字印刷之类，一概不懂——此时彩印书籍很少，大多质量低劣，但穆远既有意让儿子抓书，这本彩色封面的山川志自然是特制的，表面光洁亮丽，很是打眼。

    第三次抓到的是一把系着红色剑穗的铜质小戟。

    就像方天画戟是吕布的成名兵器一样，楚穆皇室的开国始祖用的也是一柄长戟。故，楚穆皇族的族徽，就是戟的图案。也因此，哪怕对于一个小孩来说，戟是危险品，抓周案上仍是摆上了一把。

    穆峻刚抓起，就被守在一旁的穆远抢了过去，还紧张地查看儿子的小胖手，生怕有一丁点擦伤，耳朵里听着礼官赞道：“扬威耀武，定国安邦！”

    穆峻似乎挺喜欢那把戟的，觉得父王抢走了自己的东西，噘着小嘴儿表示不满，穆远指着桌上的东西说：“再抓，再抓一样。”

    这里也讲究吉利数字，抓周的孩子，一般让抓两样，或四样，以双为吉。

    第四样穆峻抓了一方玉石小印。

    小印是田黄石雕的，倒是合了“亮”的原则，只是，看穆远面露诧异，容悦不由得猜测，莫非这印会出现，穆远事先也不知情？

    “哈哈，真聪明，晓得抓这个印。”昭帝一把举起小胖仔，大步向前走出，竟然抱着穆峻坐在主位，看得太子的脸又变回了绿色。

    抓周告一段落，来宾各就各位，捧着菜肴的宫女鱼贯而入，寿宴正式开始了。

    容悦这才得空悄声问：“那个印不是你放的？”

    穆远摇摇头。抓周案上的每样东西，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在摆案前一个时辰，他还最后清点了一遍，就怕临了出差错。

    能凭空多出一样东西，并让父皇那么开心，东西是谁添进去的，已经不言而喻。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色，容悦只担心：“峻儿今天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穆远在案几下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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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21号起（明天）开始双更，到30号止。

    书写到现在有70万字了，剩下的应该还有2卷，约40万字。

    大致是这样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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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谁都想出头

﻿    容悦和穆远的互动，有不少人看在眼里，比如姜颀，比如赵筠。

    姜颀最近老实多了。她母亲在王府养了大半年的病，稍好一点就硬撑着启程，走之前还信心满满，以为庄氏不过暂时得势。生儿子顶用的话，庄氏早先就有两个，怎么没母以子贵，夺了她的宠去？

    小庄氏忘了一句话，“小儿子，大孙子，老头老太的命根子”。尹公姜洛比姜贵妃大两岁，早已年过不惑，这个年龄能得个白白胖胖的嫡幼子，其欣喜得意难以用言语表述，每天处理完公事，就往正房跑。

    小庄氏再小意殷勤，也是快四十岁的老女人了，小白花的种种经典演绎，年轻少女和风韵少妇做来，可能各具风味；半老徐娘做来，就纯粹膈应人了。

    如果姜颀在王府混得风生水起的话，姜洛或许会看在女儿的份上厚待小庄氏几分。姜颀这颗棋子显然废了，祸不单行，小庄氏之父又在年前过世。

    现任甘侯为小庄氏嫡母所出，多年来受够了小庄氏那位从侍妾晋为侧妻的绝色娘亲的窝囊气，对小庄氏这一房的人可谓恨之入骨。小庄氏别说从娘家借势，不受牵累就谢天谢地了。

    总之就是，风水轮流转，小庄氏失去了所有的倚仗，在尹公府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姜颀彻底消沉下来，往日刁蛮任性的脾气，也仿佛一夜之间收敛了，即使瞄到案几下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也只是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她娘亲横行尹公府几十年，现在又如何了？男人的宠爱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她倒要看看，穆远的宠爱能持续多久！容悦自身毫无背景。虽说现在有个儿子，可要是儿子也没了呢？姜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她这辈子算是完了，死不死的都无所谓，可怎么也得拉两个垫底的吧？

    穆远忽觉手中柔荑轻颤。低头附耳问：“怎么啦？”

    “没事”，容悦淡笑回应，心里却在想，看来要加强菡园的监视力度了，峻儿身边的防护也要加强。

    真不愧是表兄妹，血脉中都有疯狂的因子，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姜颀的那抹笑纹，狠毒中带着玉石俱焚的绝然，万不可掉以轻心。

    赵筠听着不远处两人的偶偶私语，恨不得把手里的酒照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泼过去！

    她出身书香门第，貌美如花，棋琴书画样样精通，走到哪里，收获的都是钦羡赞叹。未出嫁前。恋慕者成群，表哥表弟，父祖的学生。兄弟的好友，凡有幸见过她的男儿，谁不是两眼放光？

    她素有青云志，违背贞静自守的家训，挨祖父斥骂，甚至罚跪祠堂，也要刻意招摇，并非为了赚些不要钱的倾慕。而是想借他们的口，传出美名扬天下，最终让几位皇子慕名求娶。

    男人都是爱攀比的。越是众人趋之若鹜的美女，越是能勾起他们的兴趣，有了这个前提，进府后争宠才有胜算。

    她可不想只是作为一颗家族的棋子，在皇子府中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安分守纪地过着寂寞日子。运气好的话，再得生个儿子，拖着他一起为家族谋利益。她赵筠要做就做后院第一人，占尽所有的宠爱，得到最多的尊荣，把其他女人都踩在脚下。

    带着这样的信念，她开始琢磨丈夫人选。

    几位皇子中，四、五皇子生母出身太低，前途不看好，基本不在考虑之列。

    太子储君之名虽定，可他膝下儿子也多，太子妃养子，章次妃亲子，冯侧妃亲子，余侧妃养子，以上几位的家世都比她好。即使她嫁进太子府，又如愿生下儿子，也越不过前面几位去，终究是徒劳无功。

    七皇子穆奕温润如玉，俊雅出尘，相貌堪与穆远比肩，后宅侍妾寥寥，惜只惜，他家有悍妻！听说七皇子正妃章氏深得祖传枪法精髓，一杆长枪使得如车轮转，几个壮男近不了身，赵筠瞅瞅自己纤弱的小身板，默默打消了进军七皇子府的念头。

    除此而外，赵筠的直觉告诉他，昭帝所有的儿子中，表面蛮横不羁的穆远，其实城府最深，手腕最强，夺嫡的希望最大。惟一的缺陷是，他过于宠爱容妃。好在容妃没什么势力，也没什么本事，赵筠有充足的信心，只要她过门，容妃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这般评估下来，例举法也好，排除法也好，择优法也好，三皇子穆远都是最佳人选。

    既然认定了穆远，赵筠便卯足了劲儿使力。先说动了自己的父母，然后动用所有的关系，连送画册的小内侍，都打点了不少银子，最终得偿所愿。

    回忆往事，赵筠目光凄迷，禁不住想：如果，不进雍王府，而是嫁给那些爱慕者中的任何一个，她现在都该是幸福的吧？

    世上没有回头路，她也只是偶尔臆想之下另一种生活的场景，真叫她换，保准又不乐意。

    来日方长，真正聪明的人，不会以一时的胜出为傲，也不会因一时的失意而一蹶不振。

    庄氏被小庄氏足足打压了几十年，临到头来，还不是反败为胜，让小庄氏跌落尘埃，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庄氏的制胜法宝，是生了个嫡幼子。

    以庄氏为鉴，她也得有个儿子，才有扬眉吐气的可能，这一点比她得到穆远的宠爱更重要。

    赵筠瞟了瞟坐在昭帝膝上，黑眼睛四处打量，一点儿不怕生，分明就是人来疯的小胖子，抬袖饮下一口酒，借以遮蔽眼中的恨意。在她的儿子出生之前，必须先扫清障碍，她的心肝宝贝，生出来可不是给别人做陪衬的。

    *********

    宴近尾声，昭帝起身更衣，来宾也纷纷离席，亲眷友朋可以趁机打个招呼，凑在一起说说话。

    赵筠匆匆跟祖母、母亲寒暄了几句，就借口去净房，遁到后园僻静处。

    她混成这样，唯恐别人问她在雍王府过得好不好。她跟亲戚家的女眷一向不对付，庸人才不遭嫉，她本来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可如今，这些人未必不会故意捏她的痛脚，直说丢人，扯谎又怕被拆穿。

    寻了掩映在树影中的一方石墩，铺上绢子刚要坐下，就听到后面有人说：“哟，这不是赵姐姐吗？赵姐姐一向可好？妹妹这厢有礼了。”

    赵筠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差点与她做了“姐妹”的曾芩。

    赐婚旨意下达后，双方父母曾有意让两人结识，当时存了结盟之意。随着曾芩丑事传出，随后入太子府，已没了这么做的必要。

    今天还是两人分别出嫁后的第一次见面，赵筠心里不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曾妹妹好。”

    说完这句，转头欣赏园中风光，再不搭理此人，曾芩却自个儿凑上来，一面走，一面刻意挺起根本看不出内容的肚子，身边的丫环尖着嗓子说：“慢点，慢点，您如今可是怀了小主子，千万大意不得。”

    赵筠浑身一震，手下意识地抓紧衣襟，另一只手撑着石墩，只觉得触手冰凉，那冰凉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脊柱骨，脸上的笑容却更真切了：“妹妹好运气，入门见喜！既然怀了皇孙，太子殿下肯定给你提位分了吧？”

    曾芩得意洋洋的脸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扭曲，身边的丫环不服气地回嘴：“殿下说了，只要我家姑娘生下皇孙，立马提为庶妃！”

    “庶妃呀，那妹妹可要抓紧生，说不定再生一个，能提成侧妃呢。太子府好像还有两个侧妃名额吧，看来妹妹稳居其一，跑不跑不脱了。”

    曾芩怀孕后明显胖了一圈的脸再次扭曲。

    消息稍微灵通点的人都晓得，太子府的侍妾想晋位，何其难！若真如那丫环所说，生个儿子就能晋位，也不会等到曾芩来了，太子府里生了庶子的侍妾还少吗？

    太子为了留着空当娶进背景雄厚的女子，拉拢更多的势力，分封姬妾十分节制，虽有一正一次四侧四庶的规制，到目前为止，还余二侧二庶的位置空着。

    按曾芩的出身，如果是正经赐婚，给个庶妃也不是不可以。偏偏她循的是最遭人鄙弃的“先奸后娶”模式，只落得一乘小轿入府，算在良妾队伍里，没品级，不入皇家玉牒。

    不是赵筠瞧扁曾芩，就她那二傻样，能怀上，多半是太子故意而为，目的就为了打击她赵筠，进而利用她的忿恨搅乱穆远的后宅。

    曾芩一路尾随她到这里，多半也是太子唆使的。不然，曾芩与她无怨无仇，现在连丈夫都不是同一个了，有必要这么针对她吗？

    不得不说，赵筠真相了！她傲归傲，脑子是有的。

    曾芩看赵筠居然不趋奉她，鼻子都气歪了。

    她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雍王府还是容悦一枝独秀，赵筠进府，连个水花都没激起。王爷除新婚夜跟她圆了房，以后再没进过她的院子，这样一个背晦倒灶的臭女人，居然敢不给她面子？

    ————————正3023字——————

    有童鞋提醒，本月木有30号。

    俺点出万年历，看到末尾的“28”，第一个闪念是：

    那不是可以少2天双更了？

    可惜良知马上冒头，告诉俺，为人不能如此这般。

    好吧，下月接着双更2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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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规矩是个啥

﻿    领过万寿宴，因为姜贵妃想念孙儿，雍王府一行又在畹华宫中逗留了半日，直到夕阳西下，方打道回府。

    穆峻在路上就睡得像只小猪了。小脸儿倚在父亲的臂弯里，红扑扑的格外可爱，偶尔吧唧两下小嘴，在父亲的袖子上淌点儿口水。

    容悦偷觑穆远的神情，发现他真的很疼这个儿子。生怕儿子睡得不舒服，坐姿始终保持原样，手臂动都没动一下，也不知麻了没有，穆小猪其实挺重的。

    回到竹园，先安顿穆峻睡下，又打发穆远去沐浴，容悦随即唤来穆峻的乳母周氏（四乳母之首）和大丫环采芹（四明卫之首）。严密核对人员安排，确保穆峻身边，无论白天黑夜，都有两名乳母和两名大丫环，带着十几个二、三等的丫环侍候。

    那四个暗卫，从一开始就分成了两班，六个时辰一轮，全天候蹲点值守。

    至于莫真，那是穆峻的玩伴，除了晚上没睡一间屋，其他时间都在一起。

    这么多人守着，容悦仍觉得不安，差点派人从前院喊来莫公交代一番，看看天色，总算按捺了下来。

    “主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属下愿为主子分忧。”呆坐窗前的容悦，忽然听到了刘瞻的传音。

    “刘堂主怎么在这儿？”容悦讶异抬首，暮色四合，廊外只有灯影摇曳。

    “小主子周岁，属下担心府里宾客太多，有人趁机捣乱，所以抽调了一批人手，来府里帮着巡视。”

    “辛苦了，抓周宴改在宫里办，府里倒没什么人了。”

    刘瞻继续刚才的话题：“主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容悦朝浴池的方向看了看，估摸着穆远要多泡一会，便把姜颀和赵筠在席间的表现简单述说了一遍。她是做卧底出身的。最擅于观察，习练天师秘笈后，五感更是敏锐，那么强烈的恨意。她怎会错过。

    刘瞻的办法直截了当：“不如都做掉算了！”

    容悦吓了一跳，从法治社会出来的人，有点跟不上古代死士的思维方式，仓促之间，找了一个理由：“这样……王爷没办法向她们的娘家交代。”

    刘瞻不以为然：“王爷要怎么交代是他的事，咱们只在乎小主子的安危。”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她前世也杀过人，可杀的都是社会渣滓。让她杀掉两个尚未犯下恶行的女人，实在下不去手。

    刘瞻却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那两个如果真对小主子动了恶念，怎么防都有漏洞，主子千万不能心软。”

    “不光是心软不心软的问题”，容悦苦笑起来：“王府的女眷本就少，基本配制都没达到。要是她们再出事，只怕后门送出旧人，前门就会迎进新人。还不如让她们占着侧妃的名额。反正她们也不得王爷喜爱。”

    若抬进几个新人，那可就不一定了。穆远并没有从一而终的观念，他现在只碰容悦，不过是因为，他还没遇到另一个让他有**的女人。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决定多加人手，随时监视，下一步怎么做，看情况再定。

    *******

    夜阑人静，穆远和容悦拥坐在榻上闲话。

    容悦从穆远掌中拿过那方田黄小印。描摹着上面的字体辨认：“齐天，这是什么意思？”

    穆远告诉她：“这是穆峻的表字，名峻，字齐天，都是父皇取的。”

    “他才多大，就有了表字。”在容悦的印象里。古人似乎是在加冠的时候，才由长者赐字。

    “父皇喜欢他，想早点给他取字，谁敢说不？”

    容悦瞅着穆远笑：“现在我总算明白，你的性格为何如此了。”

    分明就是父子一脉相传，只不过穆远的纵情任性，表现得更明显一点罢了。

    “这两个字不好吗？”

    “好，好！”

    虽然让她联想到孙猴子，但凭心而论，以齐天为表字，端的气势非凡！

    峻，高峻也，高峻齐天，名与字，浑然一体，让容悦谓然慨叹：“父皇对峻儿寄予厚望。”

    穆远重重点头：“所以，这印章父皇事先没给任何人看，悄悄放进抓周物事里，峻儿抓起来后，父皇又赶紧给他收进衣袋，同样没给任何人看。”

    “父皇也怕这名字会给峻儿招祸？”

    “是的，一来取字太早；二来，这字本身的寓意……连我最开始也没看出是什么意思，偷偷问父皇，父皇小声告诉我，是峻儿的表字，他亲手刻印的，叮嘱我务必替峻儿收好，千万别弄丢了。”

    “父皇亲手刻的？如此尊贵，谁舍得弄丢呢。”

    穆远压低嗓音：“不只如此，我怀疑，这印章还是一个信物！”

    “信物？像虎符那种的，拿着它，可以指挥一支军队？”

    “不见得是军队，也可能是一笔财富。父皇不肯言明，我亦不敢多问，只知道不寻常。”

    “既是信物，父皇为何不直接给？而要放在抓周的案桌上，要是峻儿没抓到这个呢？”

    “那就说明此印与峻儿无缘。”

    “我明白了，父皇要看峻儿有没有这份气运。”

    一个人有多大的作为，出身、心性、能力三者固不可缺，气运亦是重要的因素。没气运的人，心性再好，能力再强，也可能功败垂成。

    容悦呼出一口长气，下结论说：“这枚印章，连同‘齐天’二字，并非单为峻儿一人准备的。太子府中的穆崇，当年抓周的时候，桌上可能也有这个。”

    穆远努力回想，终究只能摇头：“没印象。穆崇是皇长孙，抓周宴办得很隆重，父皇赐下了不少好东西，案桌上摆得满满的，这方印石又小，至少我是没看到的。”

    听到“皇长孙”的称谓，容悦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穆崇的抓周宴上。这枚印章多半出现过，只是没被抓到，大伙儿都没注意罢了。”

    穆远沉吟着说：“穆崇，字齐天。倒也贴合。”

    “是啊，这个表字，起初只怕真是为穆崇取的，可惜他没抓到，至于后来，有没有再拿给别的皇孙抓周，就不知道了。峻儿能抓到。只能说，是他的造化……”

    口里这样说，心里却有些腻味，把印章扔给穆远道：“既然父皇郑重交代，你就替峻儿好好保管吧。”

    穆远说：“峻儿的东西，该他自己保管。”

    容悦乐了：“他一个刚满一岁的娃娃，你叫他自己保管？”

    穆远抱住她拍抚：“你放心，曦园那边。我给他修了密室，以后凡是他的重要物件，都收在他的密室里。”

    自穆峻出生后。竹园东面的跨院，和王府三大主园之一的曦园，就一起动工装饰起来。按容悦原来的打算，穆峻怎么也得在东跨院里住到六岁——古人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才搬去曦园。

    此刻听了穆远的话，容悦不解地问：“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收在曦园，那里又没住人，你觉得合适吗？”

    穆远叹息道：“只怕父皇马上就会下旨，册封他为世子，册封过后，就得搬过去。”

    在附带抓周宴的万寿宴上。并未宣读册封诏书，容悦还以为事情有变呢。

    虽说有点小遗憾，其实并不是多在乎，峻儿真的太小了，现在就定下世子名份，未见得是什么好事。清朝那位当了四十年太子的胤礽。坏就坏在太早册立上。

    穆远给她解释：“在父皇的万寿节上宣读圣旨，所有的宗亲臣属都得跪下，别人尚可，皇兄皇弟们岂能不介意？他们的孩子可都没册封呢。你放心，父皇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这会儿晚了，宣旨太监明日早上肯定到。”

    圣旨啥时宣读不是重点好吧，重点是，“你真打算让峻峻搬到曦园？他才一岁！”

    “一岁也是世子啊，只要是世子，就该住在曦园，曦园的主子，代表的是王府少主。”

    “一岁的小少主，孤零零地一个人住。”容悦快哭了，她可怜的儿子，一岁就要担起劳什子的“少主”之名。

    “你别哭啊，其实都在府里，他住东跨院，跟住曦园有多大的区别？从这里到曦园，不过多走几步路而已。”

    “不是几步路的问题，我原来……”

    “你原来准备在东跨院的墙上开个门，这样，就等于成了一个园子对不对？”

    “……”她原来准备推倒院墙。

    “别傻了，再开门，也是隔壁院子。你平时对孩子那么严，怎么到住哪儿时，反倒看不开了。”

    “我……我也要搬到曦园去。”急中生智，她立刻想到了对策。

    “这……”

    “世子必须住曦园，但没说世子的母亲不能跟着住吧？便是宫里的孩子，小时也是跟着母亲的。”

    “你错了，宫里的孩子，生下来就别居，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这里不是宫里！”容悦猛扑过去，骑在那人身上，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盯得他心慌意乱，结结巴巴地说：“你别……别生气，凡事都……好商量。”

    “商量个屁！我儿子才一岁，你就想把他抱走，什么世子只能住曦园，根本就是借口！曦园离静园最近，你打的好算盘，把我的儿子做人情，让他跟着嫡母长大，让他们好好培养母子情，是也不是？”

    “我要有这念头，叫我不得好死。”

    “少跟我赌咒发誓，老娘不吃这套！要么，我跟着峻儿搬到曦园；要么，峻儿留在我身边长到六岁。”

    “这……不合规矩。”

    “规矩都是狗屎！你真讲规矩，我也到不了你床上。”

    “有道理，本王若是讲规矩，就抱不到悦儿宝贝了。”

    趁容悦分神之机，穆远运指如飞，在她身上连点数个穴道。容悦早非吴下阿蒙，古代功夫结合现代擒拿，又一次把穆远压在身下。

    穆远情动如火，双目亮若星辰。

    以下情节，大家自行脑补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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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折衷方案

﻿    万寿宴次日，刚摆上早膳，外面就传来通告声：“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庾王妃正在备香案呢，让两位主子快去接旨。”

    两人也顾不上吃饭了，赶紧换上正装，来到前院，果然是册封穆峻为世子的诏书，外加一大堆赏赐作为周岁礼。

    领旨谢恩毕，容悦走到盛福来面前，笑容满面地说：“竟劳动大总管前来，何以克当。”顺手塞过去一个荷包。

    给宣旨太监打赏，这是应有之义，只看赏多赏少了。

    作为昭帝身边最宠任的总管太监，盛福来的面子远比一般的朝臣大，所以容悦亲自道谢，荷包里的内容也相当可观。以她如今的身家，随手赏个千儿八百的实在不算什么。

    往回走的路上，庾嫣状似不经意地问：“峻儿立了世子，是不是要搬到曦园？”

    容悦斜睨了穆远一眼，警告的意味相当明显：你敢乱说话试试？晚上回去家法侍候！

    穆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声音仍是清淡无波：“少主之位既定，搬到曦园是迟早的事。”

    余光里，容悦的眼睛已瞪得溜圆，从里面喷出忿怒的火焰。

    穆远怀疑，如果此刻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中，而是在两人的寝房里，容悦是不是已经饿虎扑食般扑向他，然后压在他身边一通泄愤。

    要是那样，该多好啊！

    身体的某处已经起了反应。

    可惜……他不满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怎么个个看上去都那么碍眼？

    王爷眼中突射冷光，一众家仆，包括赵筠在内，都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实在是伤不起啊，无缘无故的，寒潮来袭。

    对于这个男人，赵筠真是又爱又怕，又想又恨。

    甚至可以说。她有多渴望，就有多畏惧。

    正是这种奇特的心理体验，让她常常沉浸在新婚夜的回忆中，那一夜的王爷。激狂又魅惑，让她深深沉沦，每一想起，就浑身燥热。

    可他不肯再造访她的兰园，任她如花凋零。

    起初，赵筠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明明。他选择了与自己共度良宵，一次与一万次有何区别？都是背弃了独宠容悦的誓言——赵筠想当然地以为，穆远不碰庾嫣和姜颀，是因为他对容悦有承诺。

    后来，赵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探到一个消息：容悦在她的新婚之夜练功练到走火入魔，王爷耗去大半功力，才救回她的小命。

    为了陪容悦。王爷不顾她尚在新婚，绝足新房；为了安抚这个妒妇，王爷不敢对她稍有眷顾。

    她所遭到的一切冷遇。一切羞辱，都拜这个妒妇所赐！

    而今天，好难得有个跟王爷接近的机会，又因为这妒妇的一个眼风，王爷就朝她施放冷气，她什么都没做啊，这妒妇竟妒到别的女人与王爷走一走也要发嗔么？

    赵筠觉得再也忍无可忍，朝穆远做了一个蹲身的动作，柔柔弱弱地说：“筠儿有些不舒服，想先告退。还请王爷和几位姐姐见谅。”

    转身远走的瞬间，用含着泪水的眼，幽幽回眸，千般心绪，万种情意，尽在不言中。

    穆远只觉得光火。这是什么意思，不满峻儿册封为世子？故意在大喜的日子里哭哭啼啼的给他们添堵？

    正要出声喝斥，容悦拉住他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别人想添堵，也得看他们理不理会，对不对？

    不理会，怎么做作都是白搭。

    穆远勉强按住一腔怒气，儿子的大喜之日，且先饶她一回。

    容悦可还急着峻儿的迁居问题呢，谁有空管那些有的没的，话语中不禁带上了一点企求：“王爷，峻儿才一岁……”

    穆远立刻心疼了，顺驴下坡道：“年纪确实小了点，还离不得母亲。这样吧，反正曦园和东跨院都收拾出来了，都给那小子，两边各布置一间寝房，遇到天冷或下雨的时候，可以就近住在东跨院。呃……以后东跨院就叫东园吧。”

    容悦的眼睛闪了闪，太子住的地方叫东宫，雍王府世子的住地就叫东园，穆远你确定太子不会膈应，父皇不会猜忌么？

    但看身边那位“我高兴我乐意我爱叫啥就叫啥”的大爷嘴脸，容悦咽下了到口的规劝。

    得了，父皇真猜忌，就不会把“齐天”的印章给峻儿。这父子俩，都是不讲规矩的人，你跟他讲规矩，你就输了。

    眼波流转，容悦忽然滞住了，因为她捕捉到了庾嫣瞬间突变的脸色。

    接旨时明明笑得挺开心的，怎么这会儿晴转多云？

    容悦立时明了，庾嫣刚刚那句话，绝非“不经意”，而是“有意”。她是真的希望，峻儿从此搬去曦园与她为邻，她再以嫡母的身份天天关照，日日相伴。长期以往，峻儿肯定跟她最亲，真心真意认她为母。

    容悦无声叹息，庾非的一番挑拨，终究在她心里扎下了根，只要有可能，她都想搏一搏，让峻儿变成她的孩子。

    容悦庆幸自己昨日一番据理力争，给峻儿争到了一个临时下榻处。

    天冷、下雨能留在东园，其他理由照样能。比如吃饭吃晚了，怕路上凉着肚子；比如晚上要听娘亲讲故事……

    理由多的是，世子没过去，谁能大晚上跑来把世子强行带走？

    每月只要在曦园露露脸，偶尔住上一晚，表明这是世子寝居，就可以了。

    她不得罪庾嫣，不代表由着她得寸进尺，把自己的儿子抢过去。

    心里再有芥蒂，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容悦挽起庾嫣的手臂，亲热地说：“曦园跟静园近，以后峻儿住在曦园的日子，要拜托姐姐多照应了。”

    庾嫣也是一脸笑：“妹妹说什么呢，他也是我的孩子。”

    “是呢，你是他的母亲，照应他是应该的，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本来就不该客气。”

    话音才落，总管顾兴派人过来报讯：“王爷，王妃，有客人上门了。”

    因为抓周在宫里举行，亲眷部属的周岁礼都是提前一天送的，也有少数客人没赶得及，估计会在今天补送。

    但补送的客人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意料。

    册封旨意颁布没多久，道贺的客人就接踵而至，礼物更是流水般送进来。

    王府几位主子合计了一下，最后决定，以册封世子之名摆宴三天。

    反正风头已经出得够大了，也不在乎再张扬一点。

    王府的各级管事忙得脚不沾地，幸亏先前为抓周宴准备了不少东西，不至于临时抓瞎。

    容悦头都是大的，因为王府世子为她所生，凡上门的女客，无不往竹园涌。她第一天得了教训，后来两天，除午休那一会儿，其余时间全都待在庾嫣的正院，陪着她一起见客。

    姜颀、赵筠也表现得很活跃。尤其是赵筠，好像宣旨那日幽怨泣诉的女人不是她，一身湖水绿衫裙，清新雅致，始终面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在来客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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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亲情是培养出来的

﻿    这天穆远下衙的时候，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到儿子稚声稚气地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就到叶子·悠~悠 .)”

    穆远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嘴里却在吐槽：“臭小子，念得倒顺溜，你懂这是什么意思么？”

    听到他的声音，容悦迎上前，亲手服侍他换上干爽的衣服，递上一杯浓浓的姜茶，看着他喝下，又指挥丫环摆上糕点道：“今天回得早，晚饭还得一会儿，你先用些点心填填肚子吧。”

    其时，小团子已经挣脱乳嬷嬷的手，一路小跑过来抱住穆远的腿，仰着头催促：“父王，举高高，举高高。”

    容悦横他一眼：“父王饿了，先让父王吃点东西。”

    穆远依言举起小胖团子，让他在空中“飞”了一会，才抱下来坐到椅子上，拈起一块芝麻香饼，先喂儿子吃了小半块，剩下的自己吞下。

    容悦在一旁陪坐，观察着父子俩的互动，越发坚定了推迟两年再要孩子的决定。

    峻儿早早地封了世子，且极得皇祖父喜爱，这样的一个孩子，简直就是一块亮闪闪的活靶子！吸纳仇恨值的指数奇高，不管是自己府里，还是外面的太子那帮人，都会觉得分外碍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容悦虽然有些人手，也建起了覆盖广阔的消息网，毕竟根基太薄，跟穆崇、穆毓背后的强大家族势力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穆峻要想坐稳世子宝座，必须得到父王的全力支持。

    同容悦一样，穆远的宠爱和支持，是穆峻的最大倚仗，甚至可以说，是惟一的倚仗。

    若有天穆远改弦易辙，穆峻别说做不成世子，连小命都难保。以穆远之狠戾决绝，他不会给自己未来的继承人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所以，容悦这时候最好不要孩子，当然也不能让府里其他女人生下孩子。

    换句话说。[]不能让其他孩子分去穆远的注意力。

    至少，在穆峻六岁正式入学以前，让他作为府里惟一的孩子而存在，以便和穆远培养出浓厚的、不可替代的父子情。

    穆远说过，他要亲自给儿子启蒙，他也真的做到了。

    皇室子孙，启蒙都很早。像穆峻，差不多从会说话起就跟着穆远学，现在已经认得不少字，背下了许多诗。穆远的闲暇时间大部分都被小家伙占据了，父子俩朝夕相伴。

    对皇室子孙而言，血缘不代表亲情，不是他们天生冷血，而是父子从小分离。皇子一点点小就住在单独的院落里（更小的时候在母亲身边）。由一堆下人服侍，跟那个名为父亲的人，基本上没共同生活过。亲情从哪里来？再加上权势的腐蚀，最终成陌路。

    她不能让穆峻跟穆远疏离，与此相反，她要让儿子得到全部的父爱——如果她的感觉没错的话，穆远这人，爱一个人就是全部。对爱人如此，对孩子亦如此。

    她早就发现，穆远本质上是不爱孩子的，他对出现在宫里的那些子侄们，何其冷漠！想在此人身上寻找尊老爱幼的美德……不好意思。那是什么东西？

    容悦脑子里琢磨这些，心不在焉地听着父子俩“交谈”：

    “峻儿又学了一首新诗啊？”

    “嗯，娘亲今天教的。”

    “再背一遍给父王听听。”

    “鹅，鹅，鹅……”

    穆远转向容悦：“这首也是杂书上看的？”

    容悦一楞，随即回过神来。含笑答曰：“是的，原来喜欢背这些，现在好些都忘了，还是今天听见小丫头说，府里的碧波池里养着一群鸭鹅，才想起来的。”

    化底蕴不同，教孩子也是个难事，稍有疏忽，就会背出前世流行的诗词，比如这首骆宾王的《咏鹅》。[]

    凡是不小心背出了这个时代没有的诗词，容悦就推到“杂书”上头。好在她穿越后，为了迅速融入这个时代，读过不少笔记体的札记、游记类书籍，上面很多诗作都是信手拈来，未曾流传于世。

    借着他们的名头，才一次次遮掩过去。

    “这首诗不错，朗朗上口的。”穆远开口点评。

    “正因为好念好记，我才教给峻儿嘛。”容悦的声音，有点邀功式撒娇的意味，听得穆远心口一热，刚想握住她的手，就见她一拍额头道：“啊，我想起来了，作者写这首诗时，才七岁呢。”

    “七岁能做出这样的诗？”穆远表示怀疑。

    “真的”，容悦猛点头，随口胡诌：“据说是先生领着，观摩过春水池塘，鸭子戏水后写的。”

    “这样啊，春水池塘和鸭子，咱们府里也有。”

    为了让小世子多些玩儿的地方，走廊里添了一溜鸟笼，池塘里放养了各种水禽。

    可惜这半月来，一直阴雨连绵，外面又湿又滑，容悦可不敢让人带峻儿去水边玩。

    “那孩子既有早慧，后来如何了？”穆远认为自己的儿子是神童，故而比较关心神童的结局。

    容悦正想打击一下某人对儿子的盲目信心，不留情面地揭露真相：“后来……泯然众人。”

    穆远犹不死心：“是不是家境不好，请不到明师指点？”

    “非也！王爷可曾听过一句话？‘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真正有出息的人，好些小时候反而不显眼，所以未养成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德性，未被‘捧杀’。”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穆远低声重复，若有所思。

    容悦趁机劝导：“咱不要求峻儿小时读书有多厉害，在妾身看来，通达人情世故比读书更重要。等他再大一点，王爷外出办差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麻烦的话，不妨把他带上，让他增长些见闻。整天待在王府里，被一帮下人捧着，就以为自己真是什么人物，不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会把孩子养废的。”

    容悦会这样说，一方面，是她确实觉得，多了解社会比坐在学堂里读死书有用得多；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穆峻早日参与到穆远的日常事务中去，最终成为穆远的左右手。

    分明参杂了私心的一席话，却说得穆远连连点头，言语间满满的自豪，胸膛一挺：“就像爷一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容悦给了他一个可称为“鄙视”的眼神：“‘行万里路’，爷或许有；‘读万卷书’，就纯属唬人了。”

    穆远不乐意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嫌爷读书少啊，难怪，宁愿冒险逃婚，也不愿跟着爷，原来是想找个读书多，张口诗，闭口词的人。”

    容悦立即表态：“瞎说，我才不喜欢书呆子呢，除了掉书袋，写几句酸诗，就不会干别的了。最受不了的是，偏偏还自以为了不得，嚷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鼻孔朝天，瞧不起其他行业的人。”

    穆远这才开怀笑起，容悦则有些讪讪。

    无论婚前婚后，穆远从未在容悦面前提起夏御，容悦也很少往上面想，那都是原版容悦干的蠢事，她既然没做过，就不会心虚。

    可就在刚才，穆远的言辞和语气，却提醒她，那段过往，穆远并非不知情，并未不在乎，他只是太想营造温馨和谐的气氛，才隐忍不提而已。一旦发现容悦有念旧的苗头，他的妒意就会疯长。

    场面变得有些凝滞，就在这时，天籁般的童音响起：

    “父王，父王，采菲说，碧浮亭那边养了鹅，父王带峻儿去看嘛。”满屋子玩了一圈的小团子又跑过来，拉扯着父亲的衣角。

    容悦哄着他说：“外面在下雨，你父王忙了一天，累着呢，等天晴了，娘亲抱你去看，好不好？”

    峻儿忙道：“父王，你累呀，峻儿帮你踩踩。”

    小胖娃一面说，一面蹬掉鞋子，爬到父亲膝上，两只小脚丫卖力地踩来踩去。

    “这么小就知道心疼父王，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是啊是啊，小世子那会儿搭积木的时候，也说要搭个漂亮房子给父王住呢。”

    丫头嬷嬷们跟着凑趣。

    穆远都乐得找不到北了。

    “踩踩”的话，最先是萧夫人说出来的。有次萧夫人抱着的时候，峻儿站在她腿上兴奋地直跳，萧夫人就说：“正好外婆腿酸，帮外婆好好踩踩吧，哎哟，咱们峻儿真有劲儿。”

    这话说过几遍，峻儿记住了，就拿来现炒现卖，在父王这儿献殷勤。

    享受过儿子的“服务”后，穆远也不累了，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说：“要看鹅还不简单，父王这就带你去，咱们骑着大马去，预备，起！”

    穆远一路小跑，峻儿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兴奋得尖叫，父子俩很快就跑到了抄手游廊的另一头。

    小世子骑着大马雨中游园，打伞的人就需要很强的臂力。

    往常负责此项工作的内侍默默退下，人高马大的侍卫长云翼亲自出马，一行人向着碧波池的方向渐渐远去，空气里还回荡着孩子兴奋的笑语。

    ————————正3014——————

    外出了几天，这边的更新又停了，唉。

    今天终于得了空闲，赶紧找人拼字，拼了三章，先改出来，保持这几天的日更再说。等有点存稿了，再谈双更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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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萧夫人离开

﻿    穆远背着小团走进雨中，下人们纷纷感叹：“王爷真疼世啊。( ·~ )”

    留在自己房里做针黹的萧夫人被峻儿的叫声吸引过来，闻言点头附和：“真没想到，王爷做父亲这般尽责。”又看着容悦道：“悦儿是独生女，你父亲在世时也很疼你的，但实话实说，远比不上王爷的耐心。”

    容悦扶她坐下，亲手奉上红枣桂圆茶，嘴里道：“女儿跟儿是不同的，儿能骑在父亲的脖上，跟父亲一道玩耍；女儿首以贞静为主，平日里深居内宅，跟在母亲后头学习如何理家，很多时候父亲都插不上手。这不是有耐心没耐心的问题。”

    “也是。”萧夫人勉强露出笑意。

    容悦见了心里不忍，摇着萧夫人的手臂撒娇：“正好这会儿那爷俩不在，咱们去你屋里说话吧。”

    春痕忙凑趣：“姑娘这是要跟太太说体己话呢，生怕被我们听去了。”

    她们都知道萧夫人情绪低落的原因，心里把那些嚼舌根的烂人骂了个死，想出言安慰一番，又怕开口提及，越发叫萧夫人难堪。

    说起这件事，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让安侯夫人上门提亲的中年猥琐男。

    萧夫人守寡之志甚坚，所以拒绝得很干脆，没留任何余地。

    不是嫌男方条件不好，不是欲拒还迎，或搭架让对方多跑几趟，而是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考虑。

    当时安侯夫人并未多做纠缠，对着萧夫人的容貌赞了几句，无非是年轻面嫩之类，就带着媒婆施施然地走了。

    容悦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以她如今在雍王府的地位，再没眼色的下人也不敢当众议论萧夫人，背地里叽叽咕咕或许有，但事情本身简单明了，没有多少可供品谈的地方。照以往的经验，不过新鲜几日。【叶*】【*】就会被层出不穷的新话题湮没。

    哪曾想，府里没人说嘴，外面却越传越不像话。

    容悦恍然明了，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不是单纯的市井闲谈。谣言的背后恐怕有推手。

    表面上，似乎是中年猥琐男对萧夫人一见钟情，故意制造舆论，让萧夫人不得不嫁于他。实际上，是想通过掌握萧夫人，对穆远产生掣肘。

    ——古人讲究孝道，哪怕是继岳父。也是不能忽视的存在。萧夫人头脑清醒还好，若萧夫人受后夫所惑，凡事听从后夫，对女儿女婿各种骚扰，其破坏力不可预估。遭遇极品亲戚跟踩狗屎异曲同工，都是忍又忍不了、甩又甩不掉。

    不能怪容悦多心，在她看来，就算萧夫人这两年养尊处优。恢复了几分昔日的风韵，可年龄摆在那儿，便是一朵再艳丽的花。也开到荼靡，眼看就将凋萎。

    三十六岁的女人，放到现代，也快要划归豆腐渣的行列了。

    据说男人都很专一，永远只爱二十左右的女。

    这个时空恰是男人的天堂，不管多老多丑，只要你有钱有地位，哪怕七老八十（如果能活到那么久的话），都可以名正言顺地纳进很多十几岁的小妾。

    不存在触犯法律的重婚，不存在人人喊打的小三。爱娶谁娶谁，要多年轻有多年轻。

    有鲜嫩菜心吃，谁会啃老白菜帮？

    那中年猥琐男既是出身世家的四品官，后院的嫩菜心想必不少，他会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三十六岁寡妇念念不忘，不惜制造艳遇丑闻。只为把她娶到手？

    容悦不信，她从不相信爱情神话，包括穆远为她缔造的。

    萧夫人也不信，她是从后院打拼出来的，对男人的劣根性了如指掌。

    一旦发现事有蹊跷，容悦就不会坐视事态发展，她立刻知会刘瞻，让他派人去查。( ·~ )

    几日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与她事先以为的有出入，中年猥琐男不是太的人，倒与赵家有些曲里拐弯的关系。

    容悦不由得阴谋论了，难道，这是赵筠走的一步棋？

    赵筠进府以来，穆远驾临兰园的次数寥寥无几。虽然每次给赵府的年节礼都极为丰厚，加起来比赵府全年的收入还要多，可到底比不上自家女儿夺得宠爱、生下外孙强。赵家人着急上火也在情理之中。

    赵筠是个识时务的人，在府里蛰伏一段日后，就认清了形势，知晓等待无用，莫如主动出击。

    她先试着交好庾嫣，庾嫣作为王府主母，有义务安抚穆远的妻妾，让王府始终保持安定团结的局面，故而欣然接下了赵筠递出的橄榄枝。

    有一阵，容悦每次去静园都能碰上赵筠。赵筠对她也很热情，两人常常进行亲切友好的会谈，至少在下人眼里，王府的女主人们相处得很和睦。

    可在静园待得再久，都遇不上王爷，那于赵筠何益？

    思来想去，赵筠只好放低姿态，一次次往容悦的竹园凑，却十有九次被驳回。

    即使偶尔得以登堂，也讲不到几句话就被搅散，比如忽有客至，忽有要事……等等。

    同样的场景反复出现，赵筠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上门纠缠了。

    竹园不留客，穆远又死都不肯踏足兰园，她纵有十八般武艺也无从施展。要想突破困局，只能从别的地方寻找缺口。

    容悦怀疑，是不是因为她本人油盐不进，万般无奈之下，赵筠只好退而求其次，朝她身边的亲人入手？

    容悦的亲人只有两个：幼穆峻和寡母萧夫人。

    穆峻有老江湖莫公和小狐狸莫真守护，连四个大丫头都身怀绝技，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侍候，赵筠要对付他很难。

    相比较而言，设计萧夫人更容易一些。

    容悦有些自责，是她太托大了！以为萧夫人上香途中避雨，身边跟着一堆仆从，人人皆可作证，她与房主人不过隔着丈余说了几句话，想泼污水都没地儿泼。

    她忘了，所谓谣言，就是捕风捉影，加油添醋，把一次再简单不过的避雨，拼凑成寡妇遇鳏夫的暧昧片段。

    最后，甚至演变成萧夫人衣衫尽湿，曲线毕露，被男人看光光，回家时外面穿的是该男的衣服。

    传到萧夫人耳朵里，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病倒了。从四月到九月，近半年时间，萧夫人断断续续病了好几场，一度起不了床，人参燕窝不知吃了多少，才慢慢好转。

    瞅着萧夫人瘦了一圈的脸，容悦惟有唏嘘。

    在穆远的强势干预下，谣言什么的早就平息了，中年猥琐男也因贪污受贿，被贬官抄家， 连累得一家几百口发配边关垦荒。

    谁都知道他在为岳母出气，可人家证据确凿，依律论罪，无可辩驳。

    女婿这么给力，萧夫人深感欣慰的同时，又暗自羞恼，总觉得自己给女儿女婿惹了麻烦，连府门都不肯出了，平时除逗逗外孙，就躲在房中做活。

    容悦想劝一劝，所以挽着萧夫人来到她所住的东厢。

    才坐定，就有小丫头传话：“王妃，外面有客求见，说是……从洹城来的。”

    母女二人一惊，齐声道：“快请进。”

    来人是两个嬷嬷，其中一个进屋就跪倒在萧夫人面前大哭：“大姑奶奶，太夫人想见见您，呜呜，这些年她一直盼着大姑奶奶去看她，眼睛都望穿了，呜呜，求您随奴婢去洹城，见她最后一面吧！”

    “太夫人怎么啦？”

    “太夫人快不行了，吊着最后一口气，就想见您和……”说到这里，那嬷嬷明显底气不足，瞟了容悦一眼，嗓音渐低：“和孙小姐一面。”

    萧夫人的嘴唇颤抖起来，眼里涌出泪水，屋里顿时哭成一片。

    自从那次跟萧达闹翻，穆远派人送走萧达后，她再没收到过洹城的消息。

    容悦这边倒是陆陆续续收到，无非是萧达在洹城的寓所里大骂女儿不孝，大骂外孙女和外孙女婿不是东西，这些言辞，容悦自不会跑到萧夫人面前学舌，让她徒增烦恼。

    至于卧病在床的外祖母卫太夫人，容悦得到的消息是，她一直在后宅养病，卫府每隔一段时间过府探望，送些吃食药材。既然卫太夫人的娘家都没什么意见，容悦也不会没事找事强出头。

    从她穿越后，就没跟这位外祖母打过交道，根本就是陌生人，实在热心不起来。

    养病不要紧，如果真的病危，作为独生女儿的萧夫人，要赶去见母亲最后一面，她没办法阻拦。

    果然，萧夫人哭了一会，便叫银枝、喜鹊收拾行李。

    容悦劝道：“太太先别慌，两位嬷嬷在这样的天气长途奔波，肯定累坏了，先让她们下午梳洗一下，好好吃顿热饭，怎么也得休息一晚再说。”

    萧夫人一听也在理，即便要走，也得先打点车辆行李，再快也要明天才能启程。

    于是打发两个嬷嬷下去梳洗，容悦试图劝阻，萧夫人去意甚坚，容悦没奈何，只得先含糊其词，正好厨房那边回说，晚饭快得了。

    只得先含糊其词，正好厨房那边回说，晚饭快得了。只得先含糊其词，正好厨房那边回说，晚饭快得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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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旧情人

﻿    萧夫人离府前一晚，竹园的主人卧室里，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天雨路滑，母亲这个时候出远门，我实在不放心，可我又没办法陪她前往。”

    萧达派来的两个婆可没少嘀咕，话里话外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如果容悦肯尽尽孝心，去送外祖母一程，卫太夫人会走得更安心”。好在萧夫人不是个糊涂的，穆峻还这么小，当娘的，怎么能长期离府？一趟洹城之行，少说也要两个多月。

    穆远闻言道：“路上倒没什么，府里的马车结实得很，到洹城的路都是驿道，铺得还算平整，我只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外祖母病危只是幌，真实目的，不过是把你们母女诓去，再用你们来要挟我。”

    “啊？不会吧？”

    “你外公的为人，你应该从母亲口里听说过。不是我这个做小辈的不知恭敬，而是他的所作所为……让人恭敬不起来。上次他把母亲砸晕后，带来的人手全被我灭掉了，回去时的车马扈从都是王府派的。那次估计他就恨毒了，可他爪牙全无，只能忍气吞声。回到洹城后，重新招兵买马，自个儿觉得又有了一点底气，这不，又折腾上了。”

    “那怎么办？”对极品外公，容悦也很头痛。

    穆远摸摸下巴：“这事，如果母亲肯配合，就很好解决。”

    “只要我母亲不去洹城，他什么想法都是瞎的。”在容悦看来，这才是从根上解决问题，不兜揽，不理睬，萧达心眼再多，也拿她们母女没奈何。

    穆远微微一笑：“你能说服母亲不去吗？”

    容悦低头想了一会，叹息着摇了摇头。[ ~]自容征过世，萧夫人就没再见过卫太夫人。想念、担忧是免不了的，现在听说她病危，便明知是个陷进，她也会往里闯。

    穆远附耳道：“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两人商议定。再找萧夫人通气。去的时候，还怕萧夫人反感，谁知她只略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女婿的方案。

    接下来，两人足足忙了半宿，准备礼品，安排人手。检查车辆……

    第二天，在王府门口送走萧夫人，容悦打着呵欠回到自己房里，正打算补个眠，谁知又来了拜客，却是消失了大半年之久的长孙兰。

    在清晓轩分宾主坐下，长孙兰奉上一堆礼物，语带歉意地说：“因故延迟归期。还请王妃恕罪。”

    容悦含笑道：“长孙小姐为本妃之事在外奔波，劳苦功高，何罪之有？”

    万寿节过后。长孙兰去外地考察分店。中途来信，说路遇齐天国商队，发现对方大肆采购本地特产，再贩卖到齐天国，利可翻倍，问容悦是否有兴趣把分店开到齐天国去。

    楚溟国和齐天国之间隔着一条大江，名沧浪，江阔数百丈，无桥可通，来往货物只能通过船只。江中风高浪急。有翻船之厄，但利益趋使下，仍有不少商旅两边往来。

    严谨就是其中一个。

    婚后，容悦跟严谨断了联系，只隐约听说，他一直留在庆都没有回返。

    收到长孙兰的书信。( ·~ )容悦不免想起了严谨。

    严谨能把分店开到庆都去，说明商路基本上是畅通的。如果长孙兰不惧江上风浪，不怕路途遥远，她也没必要阻拦。行商之人，遇水乘船，在她这个现代人看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长孙兰得到老板的首肯，把收购到的新货交由二掌柜运回，自己带着几个随从依附在齐天国的商队之后去了庆都。

    汇报完在那边开分店的情况，再上交账本，长孙兰忽然脸儿红红地低下颈，细声低语：“其实，属下这次回来，还有件事要请王妃作主。”

    “什么事？你尽管说。”

    容悦大感诧异，这羞答答的样儿，莫不是有了意中人？若果真如此，倒省了许多麻烦。

    长孙兰支支吾吾，她身后的丫环连喜见状，跪下代禀：“求王妃为我家姑娘主婚。”

    容悦立时笑开：“真的？那可要恭喜了！”

    连喜磕头道：“多谢王妃。”

    容悦便问：“你家姑爷是哪儿的人？”

    连喜答道：“严公也是本国人，这次随姑娘一道回来了，严公说，会择吉日带着官媒上门提亲。”

    连喜说话的时候，长孙兰始终半垂着头，似乎娇羞不胜，容悦却凭着过人的五感，发现她在偷偷打量自己、研究自己。

    研究什么呢？容悦陷入了短暂的懵懂。

    等等，严公？她认识的人里面，正好有位严公，而且恰巧就在庆都。

    世上姓严的公很多，但容悦已经可以肯定，此严公就是彼严公。

    难怪长孙兰这般作态！

    心潮暗涌，脸上却是笑容满面向长孙兰道喜，同时表示，长孙兰虽然投身到雍王麾下，终究是长孙府的嫡小姐，她的终身大事，只怕还得由家中长辈定夺。

    长孙兰却说，她从长孙府出走的那天起，就已经不当自己是长孙府的什么小姐，她只是王爷的人，凡事有王爷和王妃为她作主就好。

    从她看似羞涩实则暗藏机锋的眼神中，找不到属于新嫁娘的憧憬和喜悦。

    容悦的心沉了下去。

    她辜负了严谨，不管有意或被迫，她都亏欠了这个人，她由衷地希望严谨能够得到幸福。

    凭心而论，严谨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既不乏商人的精明，又有贵公的气度。更难得的是，他不好色，后院也比较干净。

    长孙兰真嫁给他的话，不失为一桩好姻缘，容悦乐得成全，这样她也可以减少一些愧疚。

    可是长孙兰的眼神，让她不敢轻易应诺。

    她甚至怀疑：长孙兰真想嫁给严谨吗？还是，故意把严谨引到王府来，只为了搅风搅雨？

    如果长孙兰想借严谨打击她的话，那就真的想错了。

    她确实把严谨当未婚夫考虑过，没有穆远横插一脚的话，她现在可能已经跟严谨成亲了。

    ——在当时的处境下，她是没有多少选择余地的。不想被伯父算计，就只能靠自己，在认识的男人中寻觅，其中，严谨最合适，正巧严谨也对她有意，于是匆匆定下婚约。可惜，很快就被穆远变成了一张废纸。

    她和严谨的情份，仅只如此。无论她或严谨，都不见得多爱对方，她相信，自己对于严谨，也只是比较合适而已。

    瞥见长孙兰眼角诡异的光芒，容悦坐正身姿，摆出拉家常的架势：“久雨不晴，路上很难走吧？”

    “还好啦，过了江之后才有点难走，北方好多田地都干裂了。”

    “南方抗涝，北方抗旱，雨下得不均匀，没办法。”

    “听说丽春江溃坝了？”

    “溃了两处，朝廷正商量着赈灾呢。”

    “王爷这段时间肯定很忙吧？”

    “是的，如果雨继续下下去，灾情会更严重。”

    “天灾**是最要命的。”

    “……”

    又上了一遍茶水后，长孙兰总算起身告辞。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春痕悄问：“姑娘，她真要嫁给严公？”

    容悦回头淡笑：“真嫁也好，假嫁也罢，都随她的意，与咱们何干？”

    她想清楚了，她亏欠严谨是一回事；严谨和长孙兰要怎样交往，是他们的自由。

    就算长孙兰利用严谨，只要严谨自己乐意，她也不会多说什么。严谨是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男人，何须她操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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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夜雨对谈

﻿    这天穆远回得晚，小团早就睡了，容悦坐在灯下，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游记。[ ~]

    风雨敲窗，春痕过来给她披上外套，冬雪送上一杯热热的奶茶。

    这是江厨根据容悦的描述调配出来的，有十多种口味。就像当日果茶上市，容悦名下的饮品店很是火了一把，销售量节节攀升，光云都就增开了三家分店。

    喝着奶茶，望着低眉顺眼的冬雪，容悦感慨道：“一转眼，你们都是大姑娘了。”

    春痕噗哧一笑：“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妃是咱们的长辈。”

    “不是长辈，也是主，本就该关心你们的终身大事。”

    两个丫头顿时红了脸，慌着找由头撤离，容悦一手拉住一个，按在榻沿坐下，温言道：“早些时候，我怀着身孕，不敢遣嫁贴身丫环。等孩出生，越发疑神疑鬼，唯恐哪里出纰漏，巴不得身边都是可信的老人，一年两年因循下来，倒把你们耽误了。”

    两个丫头连忙跪下，一个说：“王妃折杀奴婢了。”

    另一个再三表白：“奴婢原就没打算嫁人。”

    容悦笑着打趣：“千万别！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还是早点把你们打发出去稳当些。”

    听了这话，春痕尚可，冬雪吓得拼命磕头，她是有前科的人，最怕主算旧账。[]

    容悦其实忘得差不多了，看她唬得可怜，反过来安慰了几句：“你们几个跟着我，各地辗转，吃苦受累，我心里都有数，不会亏待你们的。明儿我就跟王爷商量，把手下年龄、身份合适的未婚男列出来，供你们慢慢挑选。若你们想嫁到府外去。我就发还身契纸，外加一百两添箱银。”

    两个丫头都不愿出去，并且希望婚后能继续回来当差。

    容悦满口答应。

    起初发现冬雪帮着穆远给她下药时，容悦很恼火。差点把冬雪撵走，时过境迁，现在也释怀了。穆远的淫威，不是冬雪一个小丫头抵挡得了的，何况后来，因为自知有错，冬雪办事十分勤恳。

    “王爷回来了。”

    通告声传来。容悦迎到月台上，穆远紧走几步握住她的手说：“外面这么大的风，你出来干什么。”

    夫妻二人携手向东园而去。这是穆远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回来，先要看看儿，举高高、骑大马、飞一飞；如果儿睡着了，就瞅瞅睡颜，摸摸小脸。再挨着儿坐一会。

    照萧夫人的话说，“非得过过儿瘾，才能安下心做事”。

    等吃过宵夜。梳洗完毕，已是亥正。

    穆远眼含忧色，若有所思，容悦给他擦着湿发，见状低问：“怎么啦？”

    穆远叹了一口气道：“父皇可能会派我下去赈灾。[]”

    容悦的手顿了顿：“灾情很严重吗？”

    穆远再叹：“很严重！丽春江又溃了两处口，受灾地域扩大到四个郡，几十万灾民等着救济，朝廷只能下拨百万两白银。”

    “平均一人几钱银，的确不够。”

    穆远告诉她：“账不是这样算的。朝廷下拨的银，真用到灾民身上。能有个四分之一就不错了。”

    容悦惊问：“层层贪污，层层盘剥？”

    穆远道：“不只如此，有些是正常消耗，有些则挪作它用。所以父皇属意几位皇出马，以确保赈灾银两真正用于赈灾。今天早朝时，父皇的眼神尽往我们几个身上瞟。太头都不敢抬，我也没吭声。可恨那陈致老儿，当堂提议让我去赈灾，说我曾周游列国，遍访高人，肯定能拿出治灾良策。”

    “你怎么答复的？”

    “看父皇亦有此意，我只能先应着，今儿晚上先好好想想，明天写个折请父皇过目。”

    容悦放下棉帕，一面用手指轻轻给他按摩，一面斟酌词句：“治灾非一朝一夕之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安置灾民。灾民没安置好，一旦饿殍遍地，就容易滋生瘟疫，那才是真正的灾劫。”

    “我何尝不知！就因为事关重大，朝中无人敢出头。陈致老儿生怕父皇找上他的太孙婿，故先下手为强，把事情往我这儿推。该死的老东西，念在他三朝元老的份上，爷从不招惹他，他倒找爷的麻烦，看爷以后怎么收拾他！”

    容悦在他背上拍抚了一会，待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才开口说：“既然避无可避，那咱们就想办法解决，只要肯动脑筋，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穆远猛地坐起，眼睛瞪得溜圆，环住她的双肩问：“悦儿你有办法？”

    容悦思忖片刻，道：“治河我不懂，这个你要多征询老河工的意见。至于安置灾民，无非是需要银钱。银钱足，则物资足；物资足，则百姓安。”

    “嗯，继续往下说。”

    “基本的温饱解决了，再辅以一些预防瘟疫的措施……”

    认真听了一会，穆远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自己的钱拿出来赈灾？”

    不等容悦回话，又自顾自地说：“几百万两也不是拿不出来，可用这么多钱，在父皇面前买个好，划算吗？父皇未必因此就厌弃太……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得很……而且，以我素日的声名，也不会因为一次赈灾，就由‘阎王’变成‘贤王’。”

    容悦忍俊不禁，横他一眼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啊。呃，我好像没说，要你自个儿掏腰包吧？”

    穆远怔了：“不自己掏，钱从哪儿来？募捐吗？每次赈灾都募捐，朝臣们早锻练出了厚比城墙的脸皮，十两银都敢往外掏！前年蝗灾，总共只募到了十万两，其中还有爷捐出的一万两。”

    “爷最大方！”容悦朝他竖起大拇指。

    穆远欺身而上，吻着她的唇角催促：“好了，别卖关了，爷知道你有办法凑钱，你到底说不说？”

    “你这样压着，我怎么说？”

    穆远暂时翻到一旁，把人捞进怀里，听她逐条陈述，越听眼睛越亮。

    等容悦谈完，已是喜之不尽，重重地亲了一口道：“真是爷的福星，就照你说的办！”

    ————————分隔线————————

    看了书评，羞愧难当。

    这本书刚入V时，有读者成百的打赏，我却懒散至斯，从01年拖到03年。

    真的很对不起读者。

    今天在女频的论坛看了一个帖，一个作者说自己“得了不想码字的病”，后面跟帖者众，我也是其中之一。

    有病就得治，我发誓……以后勤快点，最迟5月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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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釜底抽薪

﻿    第二天，当穆远在书房里据案推敲赈灾条陈的时候，轮休的长孙葵迎来了大半年未见的姐姐。【叶*子】【悠*悠】

    寒暄过后，刚转入正题，长孙葵就怔住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要嫁给那个严谨？”

    “是啊，你不是一直催着姐姐嫁人吗？如今姐姐真要嫁了，你反而舍不得？”长孙兰笑容灿烂，似乎很乐意看到素以老成持重著称的弟弟变脸。

    “可……可也不能嫁给严谨啊”。

    长孙葵从座位上站起，在屋里不停地转着圈，两只手一会儿紧握一会儿互搓，就算姐姐不高兴，有些话他也要说：“你明知道，严谨曾是容王妃的未婚夫，那是扎在王爷心里的一根刺！王爷当初使出手段，让他在云都无法存身，只好跑到庆都去开店，让王爷眼不见、心不烦，你却把他招惹回来，你这不是跟王爷作对吗？”

    长孙兰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容王妃和他的婚约早就不作数了，王爷是何等胸襟之人，岂会在意这等小事。现在他和姐姐，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能缔结姻盟？”

    长孙葵嘴唇紧抿，眉头打结，心里说不出的烦闷。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姐姐，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越是心机深埋、不容人窥探。

    王爷在国家大事上或许胸襟宽广，一旦涉及到容王妃，立马缩得比针屁眼还小，他不在意……才怪！

    姐姐闹这么一出，如果是存心给容王妃难堪的话，她怎么不想想，容王妃难堪，王爷更难堪。在这种事情上埋汰容王妃，就等于埋汰了王爷。

    他们姐弟是一体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姐姐惹出祸事，当弟弟的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姐姐这是要连他的前程都断送吗？

    姐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昏招？纯粹损人不利己。

    长孙葵警惕起来，试探着问：“姐姐，你老实告诉弟弟，这桩婚事，是你自个儿的主意，还是有人在你背后说了什么？”

    长孙兰含糊其辞：“姐姐的事，你就别管啦。【叶*子】【悠*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我怎么啦？”

    长孙兰的语气里有几分感伤：“你都快满二十了，若是母亲还在，早给你娶进几房媳妇了。都是姐姐没用，害你到现在仍孤身一人。”

    “姐姐你说什么呢，王爷和师爷都提过要给我娶亲的，是我自己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你不想娶亲吗？”

    “不是不想，是不想现在娶”。

    长孙葵细细给姐姐分析：“现在我只是王府属官，结亲讲究门当户对。以我现在的身份，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呢？等王爷将来更上一层楼，我们这些潜邸旧人。论功行赏，官位肯定不会低，到时候，那小门小户的正室夫人要怎么办？摆在家里碍眼，休掉又有‘贵易妻’之嫌。”

    长孙兰脸色数变，压低嗓音问：“你就这么肯定，王爷将来一定能……”

    “一定能！”长孙葵对此坚信不疑，眨着眼睛道：“姐姐，你忘了，刚从家里出来时。我们在路边遇到的那个算命先生？就是依了他的卦象，我们才投到王爷麾下。”

    长孙兰陷入回忆中。

    那年，身为祖母娘家侄女儿的继夫人诞下麟儿，姐弟俩的处境益发艰难，弟弟出门遇惊马，回家落池塘。查起来都是意外。她日夜忧心，找到舅家哭诉，偏偏两个舅舅都是没脑子的，只会乱骂一气，结果，除两家从此决裂外，只是让父亲对他们姐弟更加厌弃。

    她怕再留下去会遭到后娘毒手，半夜带着弟弟爬进厨房的采卖车，再用钱疏通管事，就这样逃出了长孙府。

    下车后，四顾茫然，不知往何处投奔，就在这时，路边传来算命先生的吆喝声。

    摸出十钱请算命先生卜了一卦，然后循着卦象指示的方向，走了整整三天，才遇到他们的“贵人”——远游归来的三皇子。(就到叶子·悠~悠 .)

    后来，姐弟俩就成了三皇子的追随者。长孙家得知后，曾找上门来，姐弟俩死活不肯回去，那边没奈何，算是默认了姐弟俩的决定。

    回忆往事，长孙兰低头不语，长孙葵满目失落。

    自从母亲过世，继母的笑里藏刀，父亲的冷眼旁观，都让他寒心，惟有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给了他亲人的温暖。姐姐带着他出逃，姐姐带着投效王爷，姐姐帮他在王府站稳脚跟。他能有今天，姐姐功不可没。

    可再感激，他也不容许姐姐因为私情毁掉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他不敢预测，真让姐姐得逞，严谨跟容王妃旧情复，王爷会如何反应。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王爷虽非天子，他发起怒来，其可怕程度照样无法想象，与此相关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尤其作为罪魁祸首的姐姐，绝对无法幸免。

    他自救，也等于救姐姐。

    送走长孙兰，越想越怕的长孙葵匆匆披了件外套，伞都没拿，冒着细雨跑到梁园敲门。

    梁竟正跟一位老者在书房下棋，见书童把长孙葵引进来，眼睛盯着棋局，口里问：“不是王爷叫你过来的吧？我记得你今天轮休。”

    长孙葵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没耐心扯闲话，给两位见过礼，开口直截了当地说：“学生有事求教。”

    对弈的老者就是莫公，闻言看向梁竟，梁竟笑道：“让他坐一会定定神，我们且完了这局。”

    莫公到王府后，也得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就在梁园隔壁。

    莫公名弃，能被称为“公”，说明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与梁竟一样，都是半师半属。只不过梁竟是陪伴在王爷身侧的首席幕僚，莫弃则是四大外管事之一。

    王爷麾下有“四公”，分别掌管着“四谷”：无名谷温公，百花谷影大师，葫芦谷莫公，七绝谷曹公。

    作为四大基地的首领之一，莫弃最得穆远倚重，不然也不会把他放到最疼爱的小世子身边。

    莫弃的年龄应该在六十到七十之间，可在长孙葵眼里，顶多五十余，身形矍铄，目蕴精光，一看就是内力深厚之人。

    长孙葵坐如针毡，那两位却只管老神在在地下棋，时不时讨论几句，好像旁边杵着的青年是个透明人。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分出胜负，却是莫弃嬴了一子。

    看梁竟意犹未尽的样子，长孙葵生怕他们续下一盘，幸好莫弃站起来说：“长孙公子神情急切，显见真有要事，我还是先行告辞吧，等有空了再来跟你对杀。”

    长孙葵一躬到地，满口告罪：“都是学生的不是，让两位大人不得尽兴。”

    莫弃摆手表示无碍，径直出门走了。

    梁竟命书童重新泡茶，捧着喝了几口，道：“可是为你姐姐的事来的？”

    长孙葵大惊失色，险些砸了茶盅：“先生，您都知道了？”

    梁竟叹气：“你姐姐公然上门，请求王妃主婚，根本没想过掩饰，这府里谁不知道？”

    长孙葵颓然坐倒在靠背椅上，羞窘难言，半晌方涩声问：“莫老先生也是为此事而来？”

    “那倒不是，事关主子的**，他不会轻易过问。”说到这里，看了长孙葵一眼，沉声道：“真到他过问的时候，你那位准姐夫也活到头了。”

    “那我姐姐……”长孙葵心脏剧跳。

    “你姐姐是自己人，不管如何，王爷总不会要她的命，但日后想在王府管事，恐怕不能了。”

    长孙葵慌了手脚：“先生您说，我该怎么办？我姐姐根本不听劝，连我的前途都不放在心上了。”

    “办法不是没有，见效最快的只有一个。”

    “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釜底抽薪！”

    “您的意思是……”长孙葵转着眼珠，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梁竟没好气地瞪着他：“你想哪儿去了，先生我是那种嗜杀的人吗？严谨除了与容王妃有旧，跟我们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何必枉造杀孽？弄走他就行了。”

    长孙葵嘀咕道：“他若这么好说话，就不会跟家姐回来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长孙兰想借此搅事，也要严谨肯配合。

    在长孙葵看来，整件事情，严谨要负大部分责任，甚至，根本就是严谨搞出来的，他姐姐只是被严谨利用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梁竟，梁竟却道：“现在不是追究谁是主犯谁是从犯的问题，而是要赶在王爷发现之前，把这件事抹平。”

    长孙葵不解地问：“您刚刚还说，府里全都知道了，王爷怎么会还没发现？”

    梁竟懒懒抬眼：“谁敢告诉王爷，你敢吗？”

    长孙葵缩缩脖子：“学生不敢。”

    梁竟摆出开赶的架势：“所以……别啰嗦了，快去办事吧。”

    长孙葵走到门口，犹回头问：“严谨若是不肯走呢？”

    梁竟眼一眯：“由不得他不走！你带几个人去，不管是用药，还是用棒子，先弄昏了，再送他回家，把他交到他父母手里。告诉他们，务必把人看牢了，只要严谨再在云都出现，格杀勿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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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穆远舌战朝堂

﻿    穆远上交赈灾提案后，楚昭帝当堂宣读，结果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

    针对折中的三大要点，朝廷上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首先，是如何凑集善款。

    穆远提出，为了鼓励商户捐款，朝廷可以特事特办，让部分商户女拥有进学、参考及入仕的资格。捐款最多的前三位，每户奖励一个国监就读名额。

    这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商户属于下九流，是不具备以上资格的。商户的孩可以读书识字，或延西席，或读私塾，但官办学院，尤其是设于翰林院隔壁的朝廷最高学府——国监，从来只接受贵族弟。

    商户家的孩，天分再高，书读得再好，也不能考学，不能入仕为官。

    这是先贤圣哲确立的社会规范，多少代流传下来，一朝有人打破，朝堂顿成养鸭场。

    反对的一方，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数千字的表章，随便拎出一句都是“圣人之言”；赞成的一方，用事实说话，生动描述灾民惨状，指责反方死抱信条、不顾人命。

    争论到最后，焦点变成了：到底是信条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作为始作俑者，穆远只问了反方一句话：圣人所思所言，其精髓是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谁都无法否认，那就是：仁！

    死抱着信条，置百姓生死于不顾，这不是尊圣，恰是背圣！是对圣言的歪曲、对圣人的污蔑，是往圣人脸上抹黑！让圣人背上罪孽！如果圣人泉下有知，定要跳出来大骂此等打着“孝贤孙”旗号的冷血悖逆之徒！

    穆远一出，谁与争锋？反对派中嚷得最凶的老头气得口吐白沫倒了下去，若非太医跑得快，差点当场膈屁。

    善款凑集方案就此底定。

    其次，是善款的运用。

    穆远建议，从国监“算学部”抽调出一批学。( ·~ )随赈灾大臣前往灾区，利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对灾民人数、所需物资，结合灾款分配情况。进行详细登记比对，具体到每村每户每人。至于灾后重建、兴修水利等所需所用款项，统统照此办理，确保所有的下拨物款都真正用到该用的地方。

    穆远还拿出了一张表格，上面是一里（百户为一里，设里正，为古代基础行政单位）的预算表。

    这张表格是临出门前容悦塞给他的。他在车上看了，觉得非常好，这才现掏出来给朝中大臣过目。

    如果说，“让捐款大户的孩拥有考学资格”引起的是争议；这份表格得到的，则是全然的赞叹。

    作为一个穿越者，容悦大概是最没出息的。对改变时代风俗、推动社会进步毫无兴趣；生怕惊世骇俗，穿越至今，没靠抄袭诗词赚取才女名声；也没拿现代搏击术鄙视古代武学；更没想过靠“发明”大发横财——果茶、奶茶之类。只能算生活小窍门。

    就是自己名下的庄、铺，容悦也没进行财务管理改革。账本仍是沿袭旧有的记账方式，麻烦是麻烦点。反正做帐的又不是她，对账她都推给吴彦等陪房管事，自己只负责抽查，确定利润数额跟市场预估相差不大，就行了。大小管事们稍微贪一点，她也睁只眼闭只眼，水至清则无鱼，自己吃肉，总要让别人有汤喝。

    她的钱已经够多了，多到失去了费心筹划的动力。

    这次要不是看在几十万灾民的份上。她也不会运用现代统计学知识为穆远做出一份表格样本。

    表格的出现，跟穆远提出的善款运用法相得益彰，轻易就通过了廷议。

    再次，是河流治理。

    这是个历史遗留的老大难问题。

    安顿灾民、重建家园，都只算治标，河流治理没跟上去。一场暴雨下来，就可能前功尽弃。所以，最后这一点，才是重中之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

    穆远拿出了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方案——以工代赈。

    在折的后半部，穆远写道：

    因为洪水肆虐，致使大量农田被淹，半熟的稻麦烂在田地里。有的地方能收回一点；有的地方颗粒无收。这就意味着，农人下半年的口粮没有着落，一家老小嗷嗷待哺。

    朝廷下拨的银钱物资本就有限，不可能无偿养活这么多人，可朝廷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或变成乞丐到处流窜，影响社会安定。正好朝廷需要大量人工兴修水利，不如招集难民，把赈灾款作为兴修水利的工钱。

    这样一来，朝廷有民工，灾民有饭吃；另一方面，也免得他们四处逃荒，集结成山匪路霸，处理不好，甚至可能酿成民变。

    穆远关于赈灾的“三举措”，一条比一条新颖，一条比一条让人震撼。

    尤其是“以工代赈法”，让真正关心灾民的朝臣赞不绝口。连太那边的人都没话说了，因为，这确实是兼顾河流治理和灾民安置两方面问题的最佳方案。

    看着群臣的反应，昭帝心里甚是得意，他这个名声最差的儿，终于做了件正事，展露了不凡的才干，大大地给他露了回脸。

    这一晚，因洪灾闹得失眠多日的昭帝终于睡了个囫囵觉。

    第二天上朝便下诏，任命穆远为赈灾特使，持御赐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翌日启程离京。

    *********

    消息传回王府，最高兴的莫过于长孙兰。

    招惹上严谨，她不是不害怕的，因为她心知肚明，这事很可能触到了王爷的底线。

    王爷对容悦的执着，她是一路看过来的。起初或许还抱有幻想，认为王爷只是一时的迷惑，新鲜劲过后，就会弃如敝帚，到那时，作为陪伴王爷最久的女人，她肯定能找到机会。

    后来发生的种种，让她不得不呕着血承认。王爷对容悦是真心喜爱，喜爱到除了她，再也不肯碰其他女的地步。

    这样真挚浓烈的感情，叫她嫉恨的同时。也深感挫败。

    可她长孙兰是谁？她能带着弟弟从长孙府的绝境里走出来，就有办法破除容悦对王爷的影响力。

    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是成为王爷的女人，与他双宿双飞，并驾齐驱，最后坐上最尊贵的宝座。在成就自己一生尊荣的同时，把那些曾欺辱他们姐弟俩的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想达成所愿，就必须除掉容悦这个拦路虎。

    她本来想着，先按兵不动，让王爷名下的几个女人内斗，斗死一个算一个。若那些女人够聪明，懂得联合起来对付她们共同的敌人，她再暗中助她们一臂之力，把容悦灭掉。其他几个反正不得宠，留着充充数也使得。

    让她鄙夷加气馁的是，那几个女人都是死没用的。不但没弄垮容悦，反让她一天天坐大，由侧妻到平妻，接着生下世。府里下人多敬重她啊，连“次妃”都不敢喊，一口一声“王妃”，也亏得庾嫣受着。

    堂堂将门虎女，连个孤女侧室都压不住，真给她父兄丢脸！

    穆远的妻妾如此无能，完全指望不上；她的年纪又一年比一年大。眼看就要错过花期，实在等不起了，只好自己出马。

    她想过下毒，可容悦自己就是用毒高手；想过刺杀，容悦轻易不出门，出门也是前呼后拥。高手环绕；想过巴结讨好，先从容悦那儿分一杯羹，再图后续，可容悦奇妒无比，怀孕期间仍夜夜霸着王爷不放……

    思来想去，惟一可行的方法，是离间。

    让王爷和她产生隔阂，慢慢疏远她。

    问题是，她比穆远还大一岁，都二十有二了，等不起“慢慢”。

    急中生智，她想到了一个好词：通奸！

    如果容悦和人通奸，穆远再爱她，也不可能姑息，会立即把她打入冷宫，激愤之下，甚至会失手杀了她。

    长孙兰抓破了脑袋，也没想到稳妥的方法，保证自己设计容悦和人通奸之后，能全身而退。

    那么，只是秋波偷递、暗藏情愫呢？

    以穆远的骄傲，恐怕连这点也无法容忍吧。

    长孙兰立刻想到了容悦的前未婚夫严谨。

    据说容悦跟他在订亲之前就认识了，而且多次往来，这两人原本就是一对有情人，只因王爷强娶豪夺，才斩断了他们的姻缘。

    容悦悍然逃婚，知情人都说是为了夏御。长孙兰见过容悦和姜颐、靳涵相处，表情平易淡然，看不出有丝毫嫉妒。

    于是她大胆揣测，真正让容悦舍弃王妃之尊也要逃婚的那个心上人，不是青梅竹马的夏御，而是未婚夫严谨！

    严谨也非常喜欢容悦，容悦的伯父容徽曾向他勒索十万天价聘礼，严谨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能让容悦露出破绽的男人，非严谨莫属！

    打定主意后，长孙兰借着做生意的幌去了庆都，用老乡的名义跟严谨搭上线，再以知心姐姐的面目对他嘘寒问暖，终于把严谨勾上手，承诺向她求婚。

    那一刻她是得意的，因为她抢了容悦“真正的爱人”。

    可这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她不可能真正嫁给严谨，她的目的从来都是王爷！

    等她把严谨诱到王府，就算容悦够机警，坚持与严谨划清界限，决不藕断丝连。她也会放出“藕断丝连”的谣言。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由不得人不信。

    王爷从来都是眼里揉不进沙的人。

    如今，连老天爷都在帮她。王爷离府，正方便她施为，等王爷回来，谣言已漫天飞，容悦怎么狡辩，都洗不清嫌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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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小包子打包进宫

﻿    府里的男主人远行在即，圣旨下得仓促，整个王府显得有些紧张。？点nt 第一时间更新？[ ~]

    所有的幕僚均集中在书房里，就赈灾方略及具体事宜反复推详、参议，生恐哪里出现疏漏。

    大伙儿的情绪是激昂的，态度是慎重的，自家王爷临危受命，甚至被皇上赐予了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足见宠任之深。事情办得好，固是大功一件；办砸了的话，也会大大影响王爷的声誉。毕竟，这是穆远入朝以来，领旨办理的第一件大事。

    因为姐姐的糊涂账，长孙葵急于在王爷面前立功——那样即使王爷有朝一日发现了端倪，也会看在他的份上，对姐姐网开一面。所以，他随行的愿望最迫切，提出的建言力求独辟蹊径：“属下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竟淡淡瞥他一眼，长孙葵跪下道：“请王爷恕罪，属下实在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属下担心……太殿下那边，会趁机捣乱。”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也许与属下自身的经历有关，总觉得，内贼猛于外患，不得不防。”

    要说出这句话，的确需要勇气，因为有挑拨皇家兄弟的嫌疑。大伙儿心里怎么想无所谓，背后私下评议，甚至小范围内讨论，都不要紧，今儿可是“扩大会议”，就这样大喇喇地宣之于口，恐怕有些不妥。

    还是梁竟接过话头，若无其事地说：“丹忱虑得是，不但要防事前设障碍，事中使绊，还要防他们事后摘果！”

    梁竟表明态度，大伙儿再无避忌，讨论的方向旗帜鲜明地朝着“如何防止太拖后腿”而去。【新--】[ ~]

    觑着长孙葵兴奋的面孔，梁竟摇头失笑。这孩终究太年轻，性格不够沉稳，好在头脑清醒、知礼上进。对王爷也足够忠心，好好培养一番，将来未必不是肱骨之臣。

    只是他姐姐长孙兰……原先看着是个助力，近年坠入情障。越来越愚昧昏聩，做事任意妄为，不顾后果，分明是个祸害，留着只会带累长孙葵。

    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一个没有武力值的女流之辈，要悄没声息地除掉她，其实很容易。可……再怎么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至今还记得，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遇见长孙姐弟的情景。姐弟俩看上去跟逃荒的难民有得比，一个十五，一个十三，背着两个小包裹，可怜巴巴地跪在路上。请求王爷收留，那神情，就如两条被抛弃的小狗。眼里除了希翼、企求，还有委屈、伤心。

    那时他刚刚接下王爷的聘书，远不如现在这般说得上话。

    因青梅竹马的原配早产而忘，事后查出，是侍妾下的毒，且几个侍妾都有份，他愤而卖掉所有的侍妾，仗剑天涯，过了十多年逆旅生活后，被王爷拜为西席。==小=说，rn=n=nt

    他也累了倦了。正想找个地方安居下来，做些实事，不再沉溺于过往。

    王爷劝他续弦，他对重做新郎完全没兴趣，只可惜没个孩承欢膝下。[ ~]

    所以看见长孙姐弟时，忍不住替他们说情：“怪可怜的。若真是好人家的孩，识断字，留下来做个书童也未尝不可。”

    或许是因为，长孙姐弟算自己开口留下的，所以他自动自觉地负起了教导长孙葵之责。

    长孙葵很争气，聪明勤恳，办事细心，在他的大力提携下，很快在王爷身边谋得了一席之地。

    至于长孙兰，从来就是个有主意的，也的确有几分才干。可惜，女人一旦陷入情障，若不遂所欲，就会变得偏执阴毒，无所不用其极，像他曾经的侍妾一样。他自认对侍妾不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好的，正室更是贤良温善，她们却嫉妒正室与男主人的青梅竹马情，觉得有正室在的一天，她们都没有出头之日。

    梁竟吐出一口浊气，除掉长孙兰不忍心，留下又委实留不得，女人的嫉妒心膨胀起来有多可怕，没有人比他体味更深。

    上首的穆远忽然点名：“师爷有话说？”

    梁竟一个激灵，他不能坦诚自己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分心，正忖度着如何回话，赵贵在外敲门禀道：“王爷，畹华宫的赵总管来了。”

    赵连是畹华宫的大太监，姜贵妃跟前第一得意人，穆远回府前已经去姜贵妃那儿道过别了，说好了明晨直接从王府出发。

    赵连此刻过府，必有要事。

    书房里的讨论立刻终止，与会者暂留房内，穆远把赵连迎进小花厅，语气有些急切：“可是母妃另有口谕？”

    赵连点点头，遣散仆从，小声道：“申时有客至畹华宫，与娘娘商谈了一刻有余，过后娘娘蹙眉不展，末了招奴才近前，吩咐奴才过来，告诉王爷一句话。”

    “什么话？”

    “或把小世送进宫，或干脆带在身边。”

    赵连以为，穆远准会大惊失色，没曾想，穆远浑不在意，反而笑出了一口白牙：“本王原就打算把小世送进宫的。”

    赵连楞了片刻，才想起来问：“是王爷亲送，还是，这就交给奴才带回去？王爷放心，娘娘一定会看护好小世的。”

    穆远依旧笑得云淡风轻：“本王会亲送世入宫，不过不是送到母妃那儿，而是送到父皇那儿。”

    “啊……”赵连脑袋成浆糊了，他没听错吧？

    “择时不如撞时，请总管稍等，本王这就命人给峻儿收拾东西，等会本王随总管一道进宫。”

    约摸一个时辰后，“一道进宫”的两人在明德门前分开，赵连眼睁睁地看着王爷的车轿往清泰殿而去，摇了摇头混沌一片的头，沉声发话：“快，回畹华宫！”

    他要快点回去向贵妃娘娘汇报。

    姜贵妃听到消息时，昭帝的怀里已经坐着奶声奶气的胖小：“皇爷爷，峻儿好想您哦。”

    “真的呀，哪儿想？”

    “这儿，这儿。”穆峻童鞋仰着包脸，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昭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峻儿以后就留在皇爷爷这儿好不好？”

    包脸有点小纠结，对着手指问：“皇爷爷这儿有鸟鸟，有金鱼，有鸭，有大鹅……不？”

    “都有，你父王府上没有的，皇爷爷这儿也有。”

    “都有些什么？”

    “嗯，有仙鹤，有白鹭，有彩鸡，有梅花鹿，有小熊，小豹……”

    “……”

    穆远悄悄退了出去，嘴角挂着满意的笑纹，刚才，他不由分说把胖小塞到父皇怀里时，父皇那怔忪的表情和手忙脚乱的样，都大大取悦了他。

    这下，那些人该消停了吧？

    父皇亲自照料的皇孙，看谁敢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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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早上6点起床码字，总算更了一章。

    白天要出门办事，晚上回来再码。

    应该还有一章的，我尽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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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相伴而行

﻿    穆远从清泰殿出来，顺道去了一趟畹华宫，明儿走得早，不可能进宫辞行。[]

    母子俩捧着一杯茶对坐，眼看日近黄昏，姜贵妃开口道：“这会儿还没派人送过来，难道皇上真要亲自带？”

    穆远咧嘴而笑，满脸无赖像：“反正我交给他了，亲不亲自带都随他，我只知道，回来问他要儿子。”

    姜贵妃狠瞪他一眼：“什么‘我’啊‘他’的，无论什么时候，对君父都要有敬畏之心。”

    穆远作势抚住自己的心口：“儿臣心里敬着呢，嘴里嘛，您确定父皇真喜欢畏惧他的人？”

    姜贵妃语塞，她盛宠多年，靠的不是温顺讨好，而是清艳冷傲，独树一帜。

    穆远表面蛮霸粗放，内里心细如发，对父皇的个性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离了，所以他在昭帝面前的种种表现，外人看着只觉不可思议，甚至替他捏把冷汗，实际上，他恰恰挠到昭帝的痒处。

    首先，少年时代寻仙访道，足迹遍天下，在昭帝心里留下了不慕权势、无心争储的印象。那时候他年富力强，掌控欲重，最不喜的，就是皇子们觊觎自己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

    ———昭帝哪里想得到，他这个儿子早在数年前就熄了求仙之念，转而谋求世间荣华，以填补不能修仙的巨大缺憾，并因此四处网罗人才、培植亲信、建立基地，累积财富。

    其次，性格疏朗，言辞爽利，即使在君父面前，也表现得落落大方，嬉笑怒骂皆自然。[]不像其他几个儿子，唯唯诺诺，吞吞吐吐。一句话恨不得拐三道弯，一道奉承父皇，一道表白自己，另一道给别人上眼药。

    ———外面的人若听到这八字评语。准会笑掉大牙。您确定是“性格疏朗”，不是冷酷阴沉？是“言辞爽利”，不是骄横狂妄？

    只能说，父子俩的个性如出一辙，对看得顺眼的人，偏心能偏到姥姥家去；同时亦有受虐潜质，儿子越对他不客气。他越能享受到“苦命父亲“的忧桑与甜蜜。

    闲话休提，如今且说姜贵妃母子俩，又对坐了小半个时辰，天都黑透了，没等来小胖子，只等来了清泰殿的内侍，打着千儿禀道：“小世子已用过晚膳，皇上说等会要教小世子认字呢。皇上叫收拾出明玉轩给小世子住。说今儿晚了，先跟皇上凑合一宿，明天多添些小孩子喜欢的摆件。窗帘、帷幕、床铺都要换成小孩子喜欢的颜色……”

    明玉轩是御书房旁边的一处配殿，有时皇上批阅奏章累了，会在那儿临时歇一歇，所以一应摆设俱全，根本就可以随时入住。皇上却叫人重新布置，连窗帘的颜色都关心到，可见他对小胖子真的很疼爱。

    穆远笑得像偷吃了母鸡的狐狸：“儿子早就说过，父皇会留下他亲自鞠养，儿子没说错吧？”

    “可……皇上一个大男人……”，姜贵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当然知道把小孙子放在皇上身边最安全，可她怎敢指望皇上帮着带小孩？

    穆远比她淡定多了：“父皇身边那么多服侍的人，难道还带不了一个小孩？”

    他并非一时冲动，早在准备领下赈灾之责的时候，就考虑过这种可能。【叶*子】【悠*悠】

    父皇是寂寞的，尤其在他几乎不临幸嫔妃之后。最后那点天伦之乐也被老天爷剥夺了，他名义上拥有佳丽三千，子孙数十，却每夜独宿清泰殿。白天还可以上朝，或召见臣工议事，晚上的时光，基本都靠一个人打发，有个孩子跟在身边，教着写写字，讲讲故事，听些童言童语，日子会有意思得多。

    分别之际，姜贵妃把儿子送到门口，平时那么清冷寡言的人，也忍不住变身老妈子，嘱咐了一车子话，末了问：“路上准备带谁去侍候？”

    穆远回道：“既然峻儿有皇祖父照顾，他母妃留在府里反正也没啥事。”

    “嗯，也好。”姜贵妃点点头，她庆幸自己没多嘴，把临时准备的两个美貌宫女指给儿子，那本是在淑妃提醒下，慌手慌脚挑出来的，未必合用。

    “悦儿轻功上佳，又懂解毒……”

    姜贵妃噗哧一笑：“不需要解释的，你想带谁就带谁，母妃还会拦着不成？”

    她是聪明婆婆，只会予儿子方便，决不做那枉做恶人的蠢婆婆。淑妃之言乍听是好意，却经不起仔细推敲，不管如何，她的儿子，哪用别人指手画脚。

    穆远慢慢后退，意有不舍：“儿子会经常给您写信的，也会给您多带些土特产。”

    姜贵妃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你是去赈灾的，不是游山玩水，还带什么土特产！小心那帮御史听到了参你一本。”

    穆远说得理直气壮：“赈灾归赈灾，尽孝归尽孝，这是两码事。难道因为有的地方遭灾，咱就不过日子，也不用尽孝了？”

    “好好好，都是你的理。不碍事的话，带点也使得，天儿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

    望着心上人英姿勃发地骑马远去，挤在送行队伍里的长孙兰死死咬着嘴唇，圆瞪着发红的双眼，手指藏在衣袖里，紧紧抓着绫帕。

    她不甘心，不甘心那！

    费了那么多周折，花了那么多银子，用了那么多人脉，什么都安排好了，眼看计策将成，目标人物溜掉了！

    不是溜掉，而是当着她的面，神气活现的，耀武扬威的，乘着王妃鸾驾，前呼后拥地走了！

    怎么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为了这一天，她委屈自己去迎合一个商人，那些嘘寒问暖，那些甜言蜜语，她多想讲给王爷听，结果却便宜了一个卑贱的商贾！

    想她长孙兰，出自有千年历史的古老世家，嫡系嫡女，身份何等尊贵，亲王正妃都做得。如果她是高山雪莲，严谨之流不过是阴沟里的泥，再投胎一次也未必配得上她，若非查出他是容悦的软肋，倒贴多少钱她都不可能纡尊降贵跟严谨之流谈婚论嫁——即便只是虚晃一招，也在一定程度上败坏了她的名声啊。

    王府车队很快就走得没影了，长孙兰恨恨地跺着脚，对自己的随从下令：“驾车，咱们去清远坊。”

    负责监视她的下人一路小跑到梁园禀报，梁竟摆摆手说：“随她去吧。”

    随她去吧，也就能任性这一次了。

    长孙兰一路催促，差点撞到太子次妃章氏的轿子，也不知章氏一大早上街干什么。

    马车在严谨所居的院子前停下，丫环下去用力拍门，里面无人应答。车夫奉命向院内喊话，十几声之后，左边邻居家的院门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胖妇人烂着脸说：“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丫环赶紧赔礼，长孙兰耐着性子问：“请问大姐，可知这院子里的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胖妇人直摇头，“我家主人上个月才赁的房子，隔壁左右都还没认熟呢。”

    长孙兰待要转去问右边邻居，抬眼见自家弟弟赶过来，神色复杂地说：“姐姐，回去吧，严谨早几天就离开云都了。”

    “不可能！他答应去王府提亲的。”

    “他到处经商，不知花言巧语哄了多少女子，也就你信得真。”

    “不可能！”

    “可他真的走啦，王府里有个管事亲眼见的。姐姐你就跟我回去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不管什么事，咱们先回去再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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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死得利索些

﻿    这是他们赈灾途中的第三天。[]

    一路快马加鞭，日行数百里，眼看就要到灾区了。

    夫妻俩带着亲信微服简行，王爷仪仗和王妃鸾驾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坠着，越掉越远，如今已隔着好几个县。

    “王爷，再往前走五十多里，有个祥平镇，那儿有客栈可以歇脚。”打前哨的云弎翻身下马，向王爷汇报情况。

    穆远拉住缰绳问：“祥平镇属于灾区吗？”

    随行的幕僚顾淮替他解答：“不属于。祥平镇是丽郡周县的，此次上报朝廷的几个重灾区，都在春郡和泱郡境内，尤其是春郡的吴县和泱郡的寿丰县。”

    穆远再问云弎：“祥平镇，可祥平否？”

    云弎斟酌片刻，躬身回道：“人确实比较多，客栈里早就住满了，属下预付了十两金子，才让掌柜答应腾出几间上房。”

    容悦忍不住插嘴：“十两金子？太招摇了！咱们就等着强盗半夜上门吧。”

    在这个时代，十两金子的购买力相当于现代的几万块钱，落到离乡背井、弃家逃荒的灾民眼里，是何等的诱惑。

    容悦以为穆远听了会反对，谁知他大笑道：“悦儿别怕，有为夫在，管叫他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灭一双，也算咱们为灾民做好事了。”

    容悦嗔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吭声了，当着一帮下属，就不能严肃点？

    当他们抵达订好房间的客栈时，已是掌灯时分。[]容悦首先命小二提来几大桶热水，准备彻底做一次个人清洁，等深入灾区，还不知忙成啥样，有没有条件好好洗浴。

    长期养尊处优，突然连日赶路，许是累得很了。她居然靠着桶壁睡了过去。

    醒来时，整个人躺在穆远怀里，头发滴着水，身上裹着浴袍。容悦挣了挣，带着歉意道：“让我自己走吧，免得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穆远含着笑说：“不要紧，反正我等下也是要洗澡换衣的。”

    容悦道：“我怕进了灾区没地儿洗澡，就多泡了一会子，谁知道……”

    穆远轻声安慰：“放心，不管到什么地方。总不会委屈你的。”

    “不是委屈”，容悦试着解释：“如果大伙儿都忙得昏天黑地，顾不上吃饭睡觉，我却讲究这，讲究那，终归不好。”

    说话间，穆远已把人放在椅子上，找来干净的棉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容悦擦着。这次出门，虽带了春痕和夏荷，可那两人此刻还在车队里撑着场面呢。王妃出行，不能没丫环跟随吧。

    瞄到前面套间的圆桌上已摆了几个冷菜，容悦抬起头问：“你饿不饿？饿的话，先过去吃一点，我自己擦就行了。”

    穆远摇摇头：“等热菜上齐了再一起吃。”

    擦干头发，又拿起梳子通头，嘴里忽然冒出一句赞叹：“悦儿真是个有福之人！”

    容悦讶然：“这是从何说起？”

    背后那人正爱不释手地抚着她的头发，莫非因为她的头发够柔顺？可这也扯不上啊。(就到叶子·悠~悠 .)

    穆远喜滋滋地表明：“悦儿出马，风雨立停。温公说，看天色。明儿是个大晴天呢。”

    “真的呀，那太好了！”

    只能说，他们运气不错，离开云都的那天，雨就住了，然后阴了两日。本来她还担心明天会下雨呢。

    对赈灾大臣来说，自己再有本事，再公正不贪、调度有力，也要天公作美，起码，不再扩大灾情。若雨越下越大，江河继续溃堤，神仙也难办。

    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啊？你别什么好事都往我身上揽。”

    “本来就是悦儿给我带来的好运道。”穆远言之凿凿，恍如神棍附体。

    容悦哑口无言，心里却泛起了丝丝甜意。

    穆远这人有个特质，那就是非常非常地护短！

    他喜欢谁，什么好事都算在那人头上，什么坏事都是别人干的。

    就比如，这次跟容悦一道出来，如果天气好，那是“悦儿带来的好运道”，你们都是沾了悦儿的光；如果天气不好，那是队伍里有背晦倒灶的，生生带累了他的悦儿。

    须臾热菜上齐，容悦一边吃着穆远夹来的菜，一边苦苦思索，水灾之后天晴固是好事，可若连续大太阳，形成酷热天气，加速死亡人畜的腐烂，处理不好的话，又是一场灾难。

    想到这儿，连胃口都变差了，勉强用完饭，稍坐消食，就爬上床去。

    没多久，一个炽热的身子贴上来，叹息着说：“好几天没抱到你了。”

    容悦失笑：“刚刚从浴桶里抱我出来的莫非是别人？”

    “为夫的意思是，好几天没跟你亲热了。”

    之前的两天，白天忙着赶路，晚上忙着议事，基本都是半夜才回房歇息，那时容悦早就睡沉了。

    今天穆远有备而来，容悦再没性致，也不忍拒绝。

    还是那个理由，等深入灾区，谁知道忙成啥样，还有没有这种闲情。

    “宝贝儿，叫给为夫听听。”

    “什么？”有人敷衍塞责，身体配合，情绪抽离，马上被抓包。

    “乖，我喜欢听你叫。”

    容悦火了，压低嗓音道：“这是客栈，客栈！”

    “正因为是客栈，所以别有一番风味呀，难道悦儿不觉得？”

    嘴里调笑，身下转着角度捣弄，直到容悦忍不住吸气，才猛地加快动作，终于逼出一串动人的低吟。

    伏在房檐上的黑衣男子咬紧牙关，奶奶的，难怪能占尽宠爱，光听声儿，就差点让老子破功，可惜啊，这样有味道的妇人，要在今夜化成一堆黑灰。

    房里吟叫声渐息，黑衣男子紧绷的某物总算恢复了常态，随即更紧地贴附在房檐上，等待同伴接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黑衣男子的肩膀被人打了一下，耳中响起同伴不悦的传音：“你怎么回事？我靠得这么近，你竟然都没发现？”

    黑衣男子晃了晃脑袋：“不是……我……我……”

    他不知道怎么表述，怎么像是大梦初醒的感觉？

    好在同伴关心的重点不是他：“那两个人还在屋里吧？”

    “在，才行过房，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幽暗的夜色中，同伴笑出了一口白牙：“也不算死得冤了，好歹临死前，快活了一场。”

    猥琐的笑意未及散去，已然换成了狰狞，一只手飞快揭起瓦片，往屋里贯下几颗珠子，与此同时，从屋顶、门、窗的方向，出现了数十个黑衣人，很快强行突破，一拥而入。

    最先到达床边的黑衣人，砍下第一刀就发现不对劲，猛地揭起被子惊喊：“床上没人！”

    “刚还行房来着，肯定跑了没多远。”早就埋伏在房檐上负责监视的黑衣人吓得手足冰凉，坏了上头的大事会有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不等带队小头领下达指令，他率先跳下后墙。

    外面寂静无声，黑衣人观望片刻，等来小头领的一句：“追！”

    又一批跳下去，照样无声无息，也没痛呼，也没警示。

    最后只剩小头领一个，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绝望地想：“算了，跳吧，任务失败，人手折光，跳不跳，都是个死字，跳过去还死得利索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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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惠元城

﻿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气！

    当太阳冲破云层，当阳光洒落在因久雨未晴而泛着一股霉味的街道上，路边的百姓，有的欢呼跳跃，有的落泪祈祷，一片欢腾景象。[rnΝ .nT .][.YZUU点om]

    在科技不发达的时代，人都是靠天吃饭，一旦出现严重灾情，灾民十死九生，也难怪他们如此激动。

    连容悦都受到感染，忍不住双掌合十，祈求老天保佑，灾难从此远去，让他们早日办完差事，早日平安归家。

    昨夜虽说有惊无险，却让她心里存了隐忧。

    那些黑衣杀手的幕后主使，太子穆睿嫌疑最大，这点没什么悬念，叫人吃惊的是，太子展现出来的实力。

    为了掩藏行踪，穆远甚至用上了替身，远远坠在后头的亲王仪仗和王妃鸾驾，里面可是真有“亲王”和“王妃”的！在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下，替身跟本尊的近似度相当高，非熟人难辨。

    而太子，不仅识破了穆远的行藏，还对他们的出行路线乃至下榻地点了如指掌，清楚到能事先埋好钉子听房，以确保目标人物不走脱。

    幸亏有影大师和温公随行，否则，昨日的“将计就计”之策，未必能那么顺利。

    温公是穆远手下四大外管事之一，无名谷的头领，武技出众，足智多谋，且擅制药，江厨就是他的徒弟之一。只是江厨性子纯善，不愿沾毒，一手绝艺尽用在调香制露上，原本拿他当继承人的温公大失所望，恶作剧般地给他改名“江厨”。江厨欣然接受，乐颠颠地当他的厨子，温公无法可想，索性打发他去竹园的小厨房侍候王妃。

    温公和莫公是师兄弟，他们的本事来自同一个师傅，莫公是地级炼药大师。温公比莫公略高，介于地级和人级之间——太子豢养的炼药师，已经达到了人级，所以能炼出“勿忘”、“百日醉”等早已失传的极品毒药。[rnΝ .nT .][]可惜败在炼药天才四儿的名下。据穆远测评，四儿已达天级水准。

    把炼药大师按地、人、天三级来划分，是古时候传下来的习惯，其实早没人能鉴别，都是大致估评而来。

    千百年前，在天圣朝的道士皇帝还没“飞升”的时候，这片大陆上有个组织叫“炼药师公会”。里面设有由天级炼药大师组成的鉴定小组。他们定期举办炼药大赛，交流炼药经验、挖掘炼药人才、评定炼药师等级……随着天圣朝的没落，炼药师公会风流云散，到现在，整片大陆上能称为“炼药大师”的寥寥无几，地级就罕见了，人级和天级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穆远能招揽到温公和莫公，实在很难得。要知道。他们俩追随穆远比梁竟还早，那时穆远才十三、四岁，半大的孩子一个。也不知他们靠什么来判断，认为此子前途无量，值得辅佐？

    如果没有一半是白痴一半是天才的妖孽师兄四儿的存在，这两人也可算是当世高手了。至少这次温公拿出的“梦初醒”，就让容悦大为惊艳。

    按使用效果分析，“梦初醒”应该属迷幻药一类。中招后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就像那个趴在房檐上的黑衣人，照样卖力趴着，但完全就是下意识的行为。脑子处于混沌中，失去了时间概念。被同伴弄醒后，以为自己只走神了一下下，其实距离男主猪脚那啥啥，已过了近一个时辰，他却浑然不觉。

    杀手解决了。一行人不但没放松警惕，反而更严阵以待。穆远临时更改计划，离开祥平镇后，绕开春郡去了泱郡。

    晓行夜宿又两天后，近午时分，他们到了原计划中此行的第四个目的地，泱郡的惠元城。[rnΝ .nT .]

    再过去就是重灾区了，他们收到的消息中，最靠近重灾区的惠元县，接纳的灾民最多，秩序却比较稳定。[]正因为这个原因，穆远才选定了此地作为第一站，以前的赈灾条陈做得再好再细，不过是纸上谈兵，他想先找个赈灾做得好的地方看看，吸取一些经验，以后的行程才更有把握。

    穆远和容悦装成从重灾区逃难出来的富室家主夫妻，幕僚、护卫，一部分装成亲戚朋友，长得特别彪悍的，如云弎云肆之流，就成了家丁长随。大伙儿没再住客栈，而是以高于平日数倍的价钱，在县城边上赁了个小院子居住。

    进屋没多久，进来打探房客底细的房东还没走，巷子里就有人高喊：“施米了！施米了！大家快去吧，人手一碗，过时不候哦。”

    房东闻声而起，往外猛跑两步才想起刚入住的房客，回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老汉说句不该当的话，贵客虽说看着就是殷实人家出来的，可拖着一大家子，又尽是些饭量颇大的壮男，不若也随老汉去施米处，多少能贴补些。前些天可一直都施野菜粥来着，今日不知为何，竟施起米来，这么难得的机会，万不要错过。”

    穆远朝云翼瞥了一眼，云翼打起笑脸道：“多谢东家提醒，俺这就去。”

    东家却道：“小哥没到听那人喊话？人手一碗，随你家多少人，一个去排队，就只能领到一小碗，约摸三两重，施米不可能用大碗的。”

    穆远摆摆手：“你们都去吧，爷留下来陪着夫人就行了。”

    他们赁的房子和东家的房子本是连在一起的，长长的一排平房，后来为了出租，在中间隔一道墙，才分成两个小院。每个小院仅有三间正房，两间偏屋，容悦看了一眼，犯难道：“这怎么住啊，我们俩一间，温公一间，影大师一间，顾淮一间，云弎云肆他们就算晚上要值守，也得轮班休息，剩下的一间偏屋是柴房，乱七八糟地堆了许多东西，打地铺都没地儿，难道让他们全都挤到顾淮屋里？”

    这次随行的智囊团，除影大师和温公外，还有三个幕僚，分别是张仁、程辉和顾淮，前两个暂时留在仪仗队里撑场面，紧随身边的只有顾淮。他是有品级的王府属官，也曾进士及第，最高做过郡守，后受上司牵累罢官还家，辗转数年，才被引荐给穆远。这样的人，都有自己的傲骨，更兼一把年纪，叫他跟一群护卫挤作堆，只怕会有想法。

    穆远附耳告诉她：“我们俩晚上又不住这里，不就空出一间房了？”

    “那我们住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容悦不再追问，转而探讨另一个问题：“你平时明明最倚重梁师爷，最看好长孙葵，怎么这次反而不带他们俩来？”

    撇开长孙兰这粒老鼠屎，长孙葵本人是很有培养价值的，与穆远手下许多出身小贵族或平民阶层的属官不同，他出身传承久远的古老世家，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穆远不上位则罢，穆远若是上位，就很需要长孙葵这样的人作为他和豪门世族之间的粘合剂。

    在这方面，楚昭帝做得并不好，他热衷于和各诸侯小国结盟，纳姜氏、容氏等贵女为妃，就是结好外国的表现。国内的豪族，反而不怎么重视，弄得几大世家都游离于朝廷之外，几乎成了隐世势力。长孙兰的父亲在朝廷谋个小小的四品官，好像还是继室怂恿的，据说遭到了其他世家的一致鄙视，觉得他没骨气。

    真有魄力的当权者，不会允许出现游离在朝廷外的势力，必定会想办法拉拢，或铲除。

    相信穆远也是看到了长孙葵所代表的意义，才对长孙兰多方容忍。

    针对容悦的问题，穆远给容悦的答案很没说服力，什么“府里也得有人坐镇”。府里不过几个女主子，有庾嫣管着就足够了，梁竟是外男，还能插手王府女眷的内务不成？分明就是借口。

    容悦的直觉没错，穆远会留下梁竟和长孙葵，只为解决一个人，那就是长孙兰。

    如果没有长孙葵，和其背后的长孙世家的话，长孙兰很好解决，喀嚓一声，什么都完了。

    既然要用长孙葵，对长孙兰就不能采取简单粗暴、一劳永逸的方式。临行前，三人辟静室开了个小小的“碰头会”，最后拟定的方案是，趁着穆远和容悦都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给长孙兰物色一个夫婿，快点把他给嫁了。

    梁竟为人厚道，又把姐弟俩当子侄，一向真心关怀，这件事交给他，穆远也放心。结亲结得好，对长孙葵以及整个王府都是一股助力；结得不好，就是冤孽了。

    最让穆远忌惮的是，长孙兰对容悦由嫉生恨，在她婚姻幸福的情况下，这股恨意或可解；反之，只会越来越深。

    如果那样的话，他只好连长孙葵一起毁去，梁竟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自请留守，亲力亲为。

    在容悦充满疑惑的目光下，穆远还是对她交了底。

    容悦吁出一口气：“她自身条件不错，又有个好弟弟，只要肯嫁，相信很多人愿娶。”

    穆远心说，管她肯不肯，绑着也要遣出去，敢恶心他的人，他会叫她恶心一辈子！女人表面上嫁得好顶什么用，关键是每天过什么样的日子。

    挥去脑中的闲杂人等，穆远笑着对容悦道：“等天黑了咱们就出发，今晚为夫带你扮一回梁上君子。”

    “去劫富济贫？”

    “也行，但先要去县衙一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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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神仙打架

﻿    二更时分，惠元县的府衙前院，县令丘泽仍在伏案处理牍，书办、笔吏随侍在侧。()

    须臾，门上传来三声敲击，笔吏起身开门，带着笑跟来人打招呼：“周师爷您回来了？”

    书办暂充仆役，奉上一杯清茶，周师爷喝了两口，抬眼看向丘泽，丘泽便道：“你们俩先下去休息吧。”

    书办和笔吏知道县老爷又有机密事要跟师爷商谈，连声告退。

    周师爷走到窗边，很机警地朝四周扫了一遍，才回到座位上，和丘泽隔着一张茶几，两人凑得近近地悄声密语：“那人酉时入城，赁了油坊巷张成家的小院子，约定先交十日租金。”停顿片时，又补充说明：“身边有个夫人，随行人员明里才七八个，暗里有多少不清楚。”

    丘泽脸上顿现苦意：“他要在惠元住十天？”那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周师爷倒不担心这个，给东主分析：“肯定不可能住十天的！他身份贵重，虽说奉旨赈灾，最多在下面待一两个月就会回去。这次灾情覆盖面大，光重灾区就有四个县，似我惠元这般程度的，还有十多个，他的主要落脚点应该是重灾区，从我们这里路过，顺道了解一下情况，待个三四天，就差不多了。之所以交十天房钱，是因为张成家的房子，讲定了最少要赁十天才给住。您也知道，如今城里的客栈早得爆满，房价也是死贵，而且人多眼杂，远不如民房安生。”

    听到这里，伏着屋顶上的两个人，于半明半暗的夜色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女人眼中是惊，男人眼中是怒。

    丘泽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旋即指示：“叫李虎亲自带着人去。把守住油坊巷两头，跟他说，虑事要周密，行事要隐秘。别叫他们看出来了。据京里来的人说，这位爷极得皇上宠爱，如果他在我惠元出事，你我就等着抄家灭族好了！”

    周师爷为难地说：“我们的人自不会招惹，可万一那位……”他比了个“二”的手势。

    丘泽脸色数变，一会儿忧，一会儿急。一会儿怒，末了发狠道：“不管是谁，要在惠元地界暗杀皇子，置我全家老小的生死于不顾，我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不尊卑了，他要杀，老爷我偏要救。(百度搜索：,最快更新)”

    周师爷闻言叹息：“祥平镇幸亏没成事，不然。胡老爷可就被那位拖累死了。”

    丘泽不屑地说：“他死也是蠢死的，以为巴结上那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却不知在圣人心中。三爷的份量只怕比二爷还重些。”

    周师爷道：“不管谁轻谁重，倒下来都要压死一大片。”

    丘泽苦笑：“是啊，跟他们比起来，咱们算什么？陪葬都不够格。如今只求这位爷早点离开，不要在咱们的地界出事，就谢天谢地了。”

    周师爷想了想说：“二爷派人叫咱们施米，咱们库里的存粮若是继续施菜粥，或许能管大半个月，这施米的话，顶多五六天。就空仓了。”

    提起这事，丘泽恨得不行：“他巴不得咱们空仓呢，灾民每天能吃上点菜粥，虽然依旧是饿，总能吊着性命。再等个十来天，大水退去。他们重返家园，到时官府下拨些甘薯、芦黍种子，天气好的话，还能抢种一季，再搭配萝卜、菘菜，今年冬天就不愁了。这样一来，作为赈灾特使的三爷，岂不是大大有功？所以，二爷叫咱们改施粥为施米，米仓空得越快越好，等灾民饿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到时就是三爷的责任了，若他不幸被人暗杀，也完全可以推到灾民哗变上。”

    周师爷不知怎么安抚火气上扬的东主，只能无言陪坐，过了一会儿，听丘泽问：“前几天拜托你去联络米商，他们怎么说？”

    周师爷无奈摇头：“别说捐了，找他们买都不成。老爷你限制他们最多只能涨到原来的五倍，可别的地方听说已涨到十倍，以后还会继续涨，他们恐怕是想囤集起来，等米价飙高后再出货。”

    “哼，有老爷我在，他们敢！我说最多五倍就最多五倍，他们敢多收一试试看。”

    “老爷，他们在惠元不敢，可以把米偷偷运到别处卖呀。县里的大小米商，加起来好几十家，其中一半在外地有分店。”

    丘泽猛地站起来：“我这就去写帖子！明早你拿着我的帖子，把各家米商一起请来……不只米商，凡是县里有名的商户，你都给我请来，不管钱粮，让他们每家多少拿些出来。等三爷走后，咱们继续施菜粥，能多施一天是一天，只要熬到大水退去，灾民返乡，就可以松口气了。”

    周师爷心里霎时明了，丘泽这是看好三爷，希望在他面前好好表现呢。

    丘泽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挑明道：“老爷我不为了讨好谁，既然皇上任命我做这一县的父母官，我就对他们有责任，不管两位皇子如何斗法，老爷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县令不过是芝麻绿豆小官，哪里掺合得起他们的事？”

    “问题不是老爷想掺合，而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呀！二爷既然专门派人告知，三爷会在今晚入城，必是希望我们能领会上意，最好能替他除掉对手，您若不闻不问，岂不是得罪了他？”

    “哼，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我哪有能耐替他做到？不趋奉他，顶多他登基后，我辞官回家种地去；若真听他的，才是自寻死路。”

    “咱不动手，二爷若是再派人动手呢？”

    “他在别的地方动手，咱管不着，但在惠元就是不行！”

    “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周师爷嘴里不敢非议当今，心里却直犯嘀咕：皇上啊，您既然立了二爷为太子，又为什么宠着三爷？这不是让二爷着急，让臣下心乱吗？就是一般的大户人家，家主立了嗣子，又宠着另一个儿子，也会闹得家宅不宁。皇上您也是个不靠谱的。

    丘泽和周师爷声音很小，但房顶上的两个人耳力何其灵敏，基本听了个**不离十。

    两人悄悄离开，云翼领着几个人在外接应，几弯几拐之后，把他们领进了一座装潢讲究的宅子，据说这是府中某位幕僚的表亲的朋友家的别院。

    穆远稍事梳洗，换上便服，在小厅坐定，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单膝跪地道：“影二参见王爷。”

    穆远点点头：“起来说话。”

    “是”，影二躬身回禀：“属下已查明，云弎带人去客栈订房途中，曾有人声称腹痛，往路边树丛去了一会。”

    “人呢？”

    “已在城外乱葬岗找到尸首。”

    “好，很好”，穆远气极而笑，眯着眼问：“那你也认为，内奸就是这个人咯？”

    影二不敢应答，穆远厉声道：“把云弎那一队剩下的十九人全部交给温公，包括云弎在内！相信温公有办法叫他们开口说真话。”

    穆远见影二的时候，容悦也在卧室里跟苗砺传音对话。

    自离开云都，她不是夹在一群人中赶路，就是在一堆明卫暗卫的守护下休息。今天是因为是临时换宿处，只有云翼带着几个亲随扈从，此刻正忙着在宅子四周布防，苗砺是他们见惯了的老熟人，才得以放行，让这主仆俩有机会单独说上几句话。

    容悦最想知道的是：“严谨平安到家啦？”

    长孙兰入府求她主婚的当天，她就查到了严谨的住处，然后一直派人盯着，倒不是要监视谁，而是纯粹一片好意，怕严谨遇到危险。

    梁竟赶在穆远之前出手，其实正合了容悦的心意，她巴不得严谨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永远都不要再来。穆远的心眼儿有多小，手段有多狠毒，没人比她体会更深，严谨哪里是他的对手？

    在梁竟动手之前，容悦始终犹豫着，要不要给严谨一些警示，让他尽快离开，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好出面。

    她不清楚严谨和长孙兰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长孙兰说的都是真的，严谨明知有危险，也不肯走，一心只想与长孙兰共结连理，她有什么立场阻止？

    她和严谨之间的事早成过往，她比严谨小好几岁，如今都有了儿子，严谨的爹娘，可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他早日为严家开枝散叶，他在上一次婚约作废后，喜欢上容貌美艳、擅于经商的长孙兰，不是很正常吗？

    容悦还没想好对策，梁竟的人就出现了，虽然手法粗暴点，只要不伤及性命，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管如何，严谨没落到穆远手里，能活着回家，已经是万幸了。

    所以她没有干涉梁竟的行动，只让刘瞻派出得力手下暗中跟随。她下的指令是，如果梁竟有杀人灭口之心，就出手；否则，就按兵不动。

    如今苗砺告诉她，严谨好好地回到了紫荆堡，且在进堡之前就清醒过来，他们的人亲眼看到严谨去上房拜见他母亲，才回来复命。

    容悦轻轻吁出一口气，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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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苦肉计

﻿    这是一间临街的茶楼，茶楼的名字很有意思，叫“回甘楼”。()

    更有意思的是，茶楼开了一年多，身为老板的容悦才知道，原来这是自己的产业。

    昨晚，当苗砺告诉她，惠元城里有一家暗部的联络点时，她小小地吃了一惊。

    当初把暗部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卢骏，让他带着三、四、五堂的人配合穆远的安排；另一半则交给刘瞻，让他建个以商业为依托的消息网。

    容悦很清楚，穆远问她要人，不过是为了分化、削弱她的势力。作为一个有着极端占有欲的男人，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私底下拥有一支不俗的势力，这会让他觉得，她随时都有脱离自己掌控的可能。

    容悦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她的部属，何须别人插手？可审时度势的结果，还是让她以折衷的方式屈服了。她太了解穆远，这人一旦打定主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如爽快应诺，省却多少麻烦。

    分出去的那部分人，她后来再没联络过，包括曾经最倚重的卢骏，都只是间接跟刘瞻打听过两回。在她看来，一个人也好，一个组织也好，最忌两个主子，这会让人无所适从，不晓得该听从谁。

    容悦相信，真忠心的，即使换了姓名，改了身份，也会记得自己本是谁的家奴，他们的奴契纸可还在她手里攥着呢；如果，他们情愿以假身份过完后半辈子，她何妨成全。

    虽然交出去了一半人手，因为连着怀孕、生子，另一半她也没怎么管，只提供了大致方略，具体细节并未过问。

    反正网点建起来了，资金盘活了，钱赚到了，消息还算畅通。她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如今，坐在“自己的”茶楼里，奔波多日的疲累，看尽苍夷的郁结。似乎都散去了好些。(sUImngOM)

    今儿五鼓即起，卯时已用过早膳，穆远说要带着人出去探访民情，他倒是邀了容悦一道，容悦婉言辞谢了。

    她是女眷，赶路的时候混在一起是没办法，若寻常日子也夹在一群男人中间。就算穆远不介意，他的部属也会觉得别扭。

    等穆远一行离开，她随即带着苗砺和周泰出门，负责留守的护卫小头领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派了两个人跟随。

    进得楼后，就由周泰陪着那两个护卫在楼下喝茶。容悦自己说要“去楼上找个清静的雅间看看街景”，苗砺去前台叫点心，然后尾随端着托盘的小二上了楼。

    小二刚走。容悦就问苗砺：“掌柜不在吗？”

    苗砺摇头：“二掌柜在，说大掌柜有事出去了。属下听刘瞻说过，这种店子。只有大掌柜肯定是暗部的兄弟，这个二掌柜属下没见过，所以不好说什么。”

    容悦道：“不在就不在吧，本就不是为考察店铺来的，见不到也没啥。”

    苗砺面有惭色：“都是属下疏忽大意，昨晚该先来店里通知一声的。”

    容悦反问一句：“真的是因为疏忽大意吗？”

    苗砺嗫嚅起来：“属下……属下担心您的安危，不敢轻易离开。”

    容悦失笑：“不至于吧，昨晚虽是临时换的宿处，明里暗里的护卫有几十个。”明里只有七八个，可影一影二每人带着一支暗卫小分队。就像穆远的影子一样，随时守护身侧。

    苗砺支吾了一会，到底说出了心里话，且语带忿然：“不是属下瞧不起王府那批护卫，实在是他们太逊了！这次王爷奉旨出京，一路危险重重。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握中，还没开始赈灾呢，就差点被暗杀。”

    容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王爷空有恶霸之名，却被他的太子哥哥欺压得死死的，王府的护卫更是没用透顶，房檐上藏个大活人，都没有发现？ ”

    苗砺低头不语。

    容悦叹口气：“你懂不懂什么叫将计就计？”

    苗砺想了想道：“客栈的那次反击？”他再不服气，也得承认，那次反击干得很漂亮。

    容悦忍不住用传音告诉他：“不只那次，纵观王爷一直以来的表现，他的全部计划，他的种种反应，都是将计就计。”

    苗砺听得似懂非懂，容悦便问：“皇上为什么对咱们王爷特别纵容，你想过原因吗？”

    苗砺抓了抓头发：“听府里的人说，王爷的性子对了万岁爷的脾胃。”

    “还有呢？”

    “王爷的母妃最得万岁爷喜爱。”

    容悦莞尔：“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过了一会又传音道：“就算你说的这两点都对，真正让皇上对王爷特别纵容的因由，是愧疚！本来，他想立姜贵妃为后，只因姜贵妃是外番诸侯之女，卞贵妃却是本国贵族，在太后和朝臣一面倒的情况下，立了卞贵妃为后。卞氏为后，她的儿子穆睿就是中宫嫡长子，立为太子理所当然，皇上却拖了数年，迟迟不肯颁旨。穆睿恨咱们王爷挡了他的路，多次行刺，他越是这样，皇上越对他失望，后来虽然勉强立了，心里却更怜惜咱们王爷。”

    苗砺福至心灵：“您说的这些，是不是就叫‘苦肉计’？”

    “可以这么说吧”，容悦嘴角轻翘：“此次奉旨赈灾，王爷带着人千里奔赴灾区，何止劳心劳力，运气不好的话，甚至有生命危险。皇上正担忧着、心疼着呢，要是这个时候，让他发现他的好太子，居然派出大量杀手，沿途追杀弟弟，他会有什么感想？”

    不等苗砺回应，她自己总结道：“何况这个弟弟身负皇命，身系数十万灾民的安危，因此，太子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不只是心肠狠毒，而是完全无视君父，无视百姓，枉为人子，更枉为储君！若是让这样丧心病狂、完全没有大局观念、只知道计较个人小恩小怨的人当了皇帝，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

    苗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您的意思是，王爷都是故意的？故意微服出巡，再故意暴露行踪，故意放任那刺客探子伏在房檐上……”

    容悦的脸微微发烫，她也是后来才想通这点的。

    难怪那天晚上，穆远兴奋异常、花样百出，明知有人听房，还敢哄着她叫，哼！别说是为了迷惑刺客，分明就是变态男的变态嗜好！

    “姑娘，您怎么啦？”自家主子突然颊泛桃花，苗砺目露好奇之色。

    “哦，没事，没事。”容悦摇摇脑袋，摇去满脑子里的绮思。

    苗砺忽然贴上门壁：“有人朝这边走来了。”

    为了不受干扰，他们选的雅间在最里头。

    容悦索性让苗砺出迎，那人眼睛一亮，快速闪进门，纳头遍拜。

    来者正是回甘楼的大掌柜，隶属暗部一堂的杨青。

    容悦他们到得早，茶楼里比较安静，此时却人声鼎沸，容悦担心地问：“来的都是顾客，还是难民？”

    杨青回道：“都是顾客。一楼的茶座平时也很挤的，因为价格便宜，大碗茶配两个馒头，才一钱。外面也是两个馒头卖一，可馒头没我们做得大，也没茶水。”又补充道：“一楼原就没打算赚钱，照刘堂主的说法，一楼赚人气、赚名声，楼上的雅间才是赚钱的地方。”

    “刘堂主真是个人才。”容悦由衷赞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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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第一站

﻿    “听说你今天出去了？”

    穆远带着人深入乡间，直到很晚才回来，等梳洗用膳毕，都已是亥正。？点nt 第一时间更新？(全字更新最快)

    “是啊，没敢走多远，就在街上看了看，去茶楼坐了坐。街上倒不算太乱，就是物价涨得利害。茶楼的大碗茶配俩馒头，原来卖一，现在卖五，还供不应求呢。掌柜的说，卖这个价，只能堪堪保本，如果粮食继续涨，他也只有往上涨。”

    容悦一面应着，一面整理房间。丫环没跟过来，护卫都是大男人，内宅诸事，她便自己动手，包括下厨备膳。为安全故，他们只借了园子，没用外人服侍。

    看容悦把油纸包的烧鹅、点心等干粮往藤箱里装，穆远摆手道：“不用了，明儿我不出去。”

    “啊？”

    “是不出城，明儿一天估计都在县衙盘桓。”

    容悦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向丘县令表明身份了？”

    穆远答道：“他既早已探知本王的行踪，再藏藏掖掖的也没意思。”

    “嗯”，容悦不想戳穿这人，丘县令会详知内情，甚至连祥平镇上的暗杀事件都有如亲见，分明是这人自己散播出去的，他巴不得全天下都晓得太子在他赈灾途中干的龌龊勾当，如今却摆出一副无奈沮丧的样子，给谁看呀。

    想到这里，容悦怔住了，穆远完全没必要在她面前做无用功。[.nt  ..]这人或许缺点多多，但在她面前，一向真实直接，从不虚与委蛇，装模作样。

    就在这一瞬间，她有了一层明悟：他们身边，安插了皇上的眼线，他们的一举一动，与其说是在太子眼皮底下。不如说是在皇帝眼皮底下。

    所以，发现队伍里有内奸，穆远的愤怒表现得如此“真实”。(本章节由网友上传 )死在乱葬岗上的那个护卫多半是冤枉的，他半道离开队伍。是真的腹痛解溲，却被太子的人用来做替死鬼，好掩护真正的内奸。此“内奸”肯定早在穆远的监控下，所谓“严审云弎及其手下”，同样是做样子给有心人看。

    容悦抚额谓叹，政治斗争太复杂了，饶是她心思细密。也觉累得慌。她穿越成侯府小姐，本就有宅斗的心理准备，可如今，宅斗没怎么斗，却裹进了朝堂斗争、夺嫡风云。

    穆远对喜欢的人永远有耐心，见状抱住安抚：“是不是累了？这一路走得太急，饭没好生吃，觉没好生睡。难怪你受不了，在府里时何等安逸！现在都兼职做厨娘了。要不，我们在这边买几个丫头？”

    容悦忙道：“不用。春痕她们过几天就来了。”

    千防万防，饮食上面最难防，临时在外面买的食物，她敢吃；临时在外面请的人，就真的不敢用。

    正因为是临时随机买入，才不易做手脚。[欢迎来到到阅读 .nt]可人不同，人是活的，是能被收买的，就算一开始的确身家清白、人品朴实，可诱惑大了。未必不会变，她情愿自己累点，也不能冒那个险。

    穆远自然清楚这个道理，也没坚持，只歉疚道：“辛苦你了”，又趁机表明心迹：“起初我没想带你下来的。赈灾又不是什么好差使，何必拖着你受这趟罪呢？可越临近动身之日，越是放不下。我们自成婚以来，从没分开过，说如胶似漆一点儿也不过分，我已习惯了那种日子，忽然要离家几个月，几个月都抱不到你，想想都无法忍受。可若带你走，孩子怎么办？交给谁我都不放心。正犯着愁呢，母妃打发人来和我说，把孩子送进宫去，她帮我们看着。于是我计上心来，索性把峻儿往父皇那儿一丢，再带着你跑路，这下，那些人傻眼了吧？想对付你的，想对付峻儿的，统统歇菜。”

    容悦敏感地挑出一个问题：“你知道有人要趁你不在时对我下手？”

    穆远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沉声道：“我是从宫里出来的，后宫阴私，女人争宠的种种手段，见得太多了。宫里但凡有个女人多侍寝了两回，别的嫔妃看到她，眼里能射出钩子来。父皇其实算得上雨露均沾了，连我母妃，一月也不过几天，就因为这，在宫里遭了多少嫉恨，一直被皇后视为眼中钉。太子这般容不下我，除了我本身的存在威胁到他的地位，他母后的恨意也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容悦低头扭手指：“你不会想告诉我，雨露均沾才是家宅平安之道吧？”

    穆远发出一声轻笑：“醋坛子，我若真这样，光你一人就要翻天了，还谈什么‘家宅平安’？我是想告诉你，我很清楚女人的嫉妒心可怕到什么程度，母妃比旁人稍稍得宠些，就如此遭嫉，你呢，独霸夫主，府里的女人该有多恨你？我在时，她们惧于我的威势，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惹怒我的后果，她们承担不起。我走了，她们若联手起来，你要怎么应对？”

    容悦迟疑地说：“庾姐姐，应该不会吧？”

    穆远盯着她反问：“为什么不会？除掉你，峻儿就是她的了！峻儿还不到两岁，没多少记事能力，如果有意为之，他可能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生母。”仿佛还怕这话不够伤人心，赶着补上两句：“就算有人告知他真相，又如何呢？生恩不及养恩，一个没印象的生母，哪比得上从抚育他长大的养母情深。”

    容悦不吱声了。穆远的推论合情合理，她辨无可辨，虽然她并不认为，庾嫣真会狠下心这么做。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庾嫣也许不会自己动手，但别人动手的话，她也不会出面阻止。

    穆远偷偷打量着她的神色，心里百味杂陈。

    不知为什么，明明姜颀时不时对容悦公开挑衅，赵筠则在背后捣鬼，最近还跟长孙兰私下见面，意欲结成攻守同盟，庾嫣什么也没做，他却对庾嫣最看不顺眼。

    试着分析自己的心态，大概是，看不惯容悦跟庾嫣整天“姐妹情深”吧。他的女人，只能跟他亲，庾嫣搅在中间算什么？

    至于姜颀和赵筠，反正她们也闹不出什么花样，偶尔给容悦制造点小麻烦，让她知道自己腹背受敌，惟有他才是可以亲近依靠的，也不算坏事。

    “王爷，丘县令到访。”门上响起轻敲，接着传来云翼的通禀。

    “迎到客厅奉茶，我马上就来。”

    穆远应着起身，容悦给他扯扯略有皱痕的便袍，嘴里忍不住问：“你回来之前还去见过他，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穆远道：“他打算明天招集本地商户，再募些钱粮，正好我也有此意，就叫他拿出具体章程，估计他是为此事而来。”

    容悦便猜：“你准备把这里作为推行赈灾方略的第一站？”

    按原计划，宣布以入考资格作为捐款特奖的地点在郡府，而不县府。

    穆远点点头：“先在小地方试试看，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修正。”

    容悦表示赞同：“是该这样。我今天在茶楼里听人议论，也谈到了这点，几个人争论不休，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谣传，最后‘谣传论’占了上风。”

    穆远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我手里有皇上御笔亲书的圣旨，明天当场宣读，什么谣言都止息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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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小包子也宫斗（一）

﻿    宫里有个彩禽园，里面收了许多色彩缤纷的鸟禽，如孔雀，仙鹤，朱鹮，锦雉……

    这些原本跟其他动物一起养在御兽园，因兽类气味重，御兽园并未设在皇城，而是远远地建在云都西郊，离皇宫几十里，宫妃们难得去逛一回。(SuimngOM)

    后来有个善体人意的内务府官员提议，把部分漂亮的鸟禽移进内苑，即可让御花园增添一景，也让宫里的娘娘们多个游玩处。

    昭帝当即照准，从自己的私库拨出一笔银子，在御花园中圈出一块地，建了一座风格雅致的园林，并亲题“彩禽园”。

    据说当年的贡品中，珍稀鸟禽剧增，每只都价格不菲，全国上下掀起一股献鸟热潮。

    如此这般闹了几年，彩禽园中彩禽爆满，民间传出了因争夺一只绰号“白娘娘”的白麻雀而致死数人的命案。兰台府的御史们闻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奏章雪片般地出现在昭帝案头。

    穆远不在，昭帝失去了砸砚台的激情，揉着太阳穴颁下口谕，内务府不得再收受鸟禽，才把事态平息下去。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穆峻童鞋自进宫后，跑得最多的就是彩禽园。昭帝受到创伤的心灵顿觉安慰，为了孙子的笑颜，挨些奏章算什么！

    这一日是大朝会，昭帝老早就上朝去了。穆峻用过早膳，背完该背的书，又玩了一会儿新到的碧玉九连环，就跳下椅子对莫真说：“真儿，咱们去看‘长耳朵’吧。”

    “长耳朵”是一只变异猫头鹰，不只耳朵特别长，全身羽毛斑斓，很是罕见。最难得的是，颇具灵性，“面部”表情丰富。你若骂它，它能上窜下跳跟你“对吼”，同时给你看气呼呼的烂猫脸。

    前两天由一位宗室子弟献上来——内务府不接收，直接送到彩禽园的总管太监手里。谁曰不宜——立刻升为穆峻心中的头号“爱宠”，每天都要跑去逗逗。

    莫弃和莫真师徒俩，老的六十有余，小的年方七岁，又是穆远特意找来陪伴穆峻的，昭帝便让他们和四大丫环一起跟着进了宫。(sUiMNGom)平日里莫弃在明玉轩坐镇，莫真就陪着穆峻到处跑。

    除了对姜贵妃特别有成见的。如卞皇后，其他人倒是真喜欢俩白嫩包子。穆峻幼小，童言稚语惹人发噱；莫真是典型的腹黑芝麻包，外表一如既往地具有欺骗性，怎么看怎么纯良。

    宫中岁月漫长寂寞，嫔妃们的惟一指望，就是生个孩子。可皇上圣寿渐长，宫里已好几年没婴儿降生（穆峻那次是意外。他也不是宫里人）。突然出现两个孩子，给宫里带来了许多欢乐，嫔妃们游御花园的兴趣更浓了。小包子逗鸟，她们逗小包子。

    于是，“长耳朵”的笼子前，除穆峻和莫真外，还站了一群女人。

    最靠近穆峻的周婕妤拿帕子给他擦汗，她的大宫女青萍手里拎着一袋鸟食，穆峻想抓些喂鸟，清萍捂着袋口摇头，嘴里哄着：“小心鸟鸟啄你的手，小世子乖哦。清萍喂给你看，好不好？”

    穆峻很坚持：“不好！我要自己喂，昨天我就喂过了，长耳朵没啄手。”

    周婕妤蹲在地上，闻声软语相劝：“昨天是它懒，今天没准就啄了。要是在小胖手上啄个洞，那得多痛啊，滋，好痛好痛哦，还会流很多血。”

    “才不会！”穆峻大声反驳，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飞快伸手进笼，在猫头鹰背上摸了一把，猫头鹰抬起眼略看了看，随即傲娇地背过身去，拿屁股对着他。

    笼外众人喷笑，穆峻急得嚷：“看吧看吧，我没喂它东西吃，它就恼了！”

    周婕妤笑得按着肚子弯下腰去，另一个宫女清杏上前给她揉着。

    笑声引来原本在外面看孔雀的一群人，其中还有个挺着肚子的孕妇。

    “请婕妤娘娘安。”

    孕妇作势欲跪，周婕妤忙道：“章奉仪免礼。”

    婕妤是四品嫔妃，从婕妤以上可称“娘娘”。孕妇是东宫章次妃的媵妾，本无品级，这次因为怀孕，才册了个六品奉仪。

    为方便游玩的宫眷，彩禽园中到处都是石桌石凳，章奉仪的侍女随身带着厚厚的锦垫，周婕妤见了，指着一处廊厅道：“扶你主子去那儿歇歇，我们这里人多，还有两个孩子，可别碰着撞着了。”

    章奉仪脸色有点难看，这是公然撵她了？

    可对方品级比她高，她虽然怀孕后气焰嚣张了许多，尚不敢公然顶撞婕妤娘娘，只能忍气走开。

    “主子”，她的侍女低声询问了一句什么，章奉仪脚步略停，终究没转回来。

    她是听侍女说，怀孕的时候，多见见福运深厚的孩子，能让胎儿沾沾福气。要说福运，谁也比得上雍王府的小世子，生日就是皇上的万寿节，身份是亲王嫡长子，又极得皇上宠爱，现在就住在清泰殿里，由皇上亲自照顾。

    没曾想，她离小世子还有两丈远，就被周婕妤出言开赶，真是莫名其妙，又关她什么事？

    大人之间的暗潮对小孩子没什么影响，他俩照样逗猫头鹰逗得欢，而后依次挑衅抱窝的丹顶鹤，推倒毛茸茸的小锦雉，强行赶开两只热火朝天敦伦的朱鹳，手头很准地朝枝头**的阔嘴鸟嘴里射进一粒花生米……彩禽园的彩禽们恨不得同掬一把辛酸泪……

    周婕妤始终在旁边陪着，末了又护送他们回到清泰殿后门，亲眼看见姜贵妃从里面迎出来才施礼告退。

    姜贵妃来探孙子，孙子却外出未归，她正要去彩禽园找人，周婕妤给送来了。

    她把孙子抱在膝上，好一顿询问，穆峻主讲，莫真补充，把他们出门后的经过细细描述了一遍。

    这是穆远和容悦商定的教育方式，哪怕穆峻至今未满两周岁，仍要求他讲明前因后果，不能让莫真代替，其他事情也一样。

    周婕妤回到自己宫里，清萍忍不住问：“娘娘，刚才您为何……”

    周婕妤放下手里的茶杯，替她讲完未竟之语：“为何对章奉仪那般不客气，是不是？”

    清萍点头，清杏附和：“奴婢也纳闷呢。”

    周婕妤道：“你们懂什么，早早遣开她，只是让她心里不舒服，她一个小小的奉仪，能拿我如何？可如果她腹中的胎儿出了事，就算是那俩孩子撞的，皇上为了给太子一个交代，未必不会拿我顶杠。”

    “不会吧？”清萍、清杏齐声发出惊呼。

    “不会？”周婕妤冷笑：“有的是人拿这孩子做章。原来太子妃和章次妃一人一个儿子，大家也算相安无事。如今太子妃名下多了一个儿子，章次妃坐不住了，开恩让章奉仪怀上一个。章次妃的儿子近年来常常生病，章奉仪腹中这个是双保险，太子要倚仗西部大营的势力，需要章家血脉维系，所以章奉仪一怀孕，立马给她升位分。可惜太子妃眼界狭小，不肯顾全大局，只要自己地位稳固。这几天我冷眼旁观，太子妃多半买通了章奉仪身边的人，不然，她一个孕妇，为何不好好在家里养胎，反而常常跑到彩禽园里，往小峻儿身边凑？”

    清萍恍然：“确实，我们跟小世子玩的时候，四次有三次能看见她，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她对小世子不怀好意？”

    周婕妤也想不明白，她只知道：“我们在场时，决不能让她靠近，免得被祸及。”

    她还有句心里话不想说出口，她是真的喜欢小峻儿，只要她在场，就决不允许别人算计他。

    第二天，穆峻和莫真又去了彩禽园。因为是中午，宫眷都在歇晌，园子里比较安静，长耳朵在笼子里睡得香甜。

    穆峻喜上眉梢，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轻轻伸出小胖爪，正打算摸个够本，忽听莫真一声断喝：“别摸！”

    四个暗卫差点全跳出来，莫真朝他们隐晦地摆摆手，自己走近一些细看，果然，他的嗅觉没出错，猫头鹰身上涂了一层跟毛色差不多的细粉。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些装在随身携带的小瓶子里，带着穆峻离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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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小包子也宫斗（二）

﻿    穆峻是趁着昭帝中午歇晌的机会偷偷溜出去玩的，只带了真儿一人，这事真儿不嚷嚷，昭帝一时半会也未察觉。==小=说，rn=n=nt(SuimngOM)

    因水灾之故，昭帝多日寝不安枕，难得今儿歇个晌。彩禽园发生的事，有惊无险，小皇孙安然无恙，没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特意跑去惊扰圣上午眠。

    谁曾想，就这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出了天大的意外。

    穆毓中毒，章奉仪流产。

    事情的起因，仍是那只长耳朵猫头鹰。

    穆毓前阵子感染风寒，一直关在房里养病，他身体底子差，一场风寒下来，硬是拖了一个多月才慢慢好转。生病加上久雨如晦的天气，这娃脾气渐涨，饮食愈减，本就瘦弱的小身板更是薄如纸片人，肤色苍白，见不到一点红润。

    章次妃急得没法，恰巧章奉仪这几天趁着天气好，往御花园跑了几趟，自觉神清气爽——她怀孕五个多月，前三月坐胎未稳，不敢出门，等满三个月，又赶上雨天，整个人都要闷得发霉了。好容易老天放晴，于她就像劳改犯获准放风一样，自然感觉好了，些许小小的不如意完全可以忽略过去。

    章奉仪是章次妃的族妹，娘家早已式微，依附嫡系生存。因有几分姿色，被选中做了章氏嫡女的媵妾，一同嫁给了当时还是郡王的穆睿。

    穆睿一心扑在争储上，对他而言，女人的权势背景远比姿色来得重要。何况皇子后院，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章奉仪几乎从一入府就淹没在众多莺燕中，难得沾一次雨露，还被章次妃事后赐“补汤”。【新--】

    直到太子妃抱养了第二个儿子，章次妃的肚子却一如既往地没消息，才开恩让族妹替她侍了几回寝。太子的正妃和次妃打擂台，他巴不得维持平衡。因此顺水推舟，努力播了几天种，如愿让章奉仪怀上。

    这里要说明一下，太子妃养在名下的第二个儿子。(。。ｃｏｍ)就是早先赐给穆远做庶妃的那个曾芩生的。

    曾芩是地道的炮灰，论出身，比章奉仪之流好得多，要不然也不会册为皇子庶妃。可这倒霉孩子，先被太子妃表姐算计，接着莫戟莫真师兄弟推波助澜，闹了个先奸后娶。灰溜溜一乘小轿抬进太子府做侍妾，即使怀孕也未如章奉仪一般捞到名号。临生产之际，又被太子妃阴了一把，去母留子，她的存在，似乎只为了给太子妃做生育机器留个双保险的男孩。

    曾芩的死让雍王府的赵筠打了几个寒颤，她原是羡慕曾芩的，不得宠又如何？起码她有孩子。都说母凭子贵，只要这个孩子有出息，太子便不宠爱她。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抬举她几份。

    羡慕未熄，曾芩的死讯就传来了。原来，幸运未必是真幸运，孩子有时就是催命符，曾芩若没这个孩子，兴许还能在太子府里安安逸逸地活着呢，就如她现在这样，锦衣玉食，悠闲无事。只要不心心念念夺宠，日子其实挺好过的。她现在享受的一切，比在娘家做闺女时上升了几个档次，房里随便一个摆件都是珍品，家中亲眷姐妹偶尔过府做客，那羡妒的目光掩不掩不住。[  ..]

    曾芩的死，很是让赵筠安分了一段日子。她脑子灵活。立刻举一反三，假如自己现在怀上身孕，以王爷对世子的看重，和他本身性格的强狠，未必会容下一个年龄跟世子如此靠近的嫡子（侧妃之子，按律亦有继承权，勉强可称嫡子，非侍妾所生庶子可比）。这么说来，倒是无宠无子安全些，反正来日方长，她就不信，凭她的美貌和智慧，会争不赢容悦！且让他们厮混几年，等王爷对容悦兴趣淡了，就是她赵筠崛起的时候，她争的，从不是一时之宠。

    曾芩的死同时让几个人得益，太子妃得了个现成的儿子，章奉仪得孕，赵筠得到警示，并因此而沉潜。

    可惜章奉仪只兴头了五个月，就被打入地狱。

    之前说，她因游览御花园感觉神清气爽，向章次妃推荐，章次妃还没开口，穆毓已拉着她的衣袖求上了。章次妃打量儿子苍白的面色，心想出去逛逛园子，晒晒太阳也好，便答应了。

    章奉仪自然随行，宫中医婆早就告诫她，孕妇要适当走动，生孩子才不会太受罪。

    轿子在御花园门口停下，赏花的时候，一个内侍不经意地提起了“长耳朵”，说那是雍王府的小世子最喜欢的鸟，天天都要逗的，等小世子回府，皇上多半会让他带走。

    这话纯属臆测，但冲着昭帝宠爱穆峻的程度，赏他一只爱鸟实在是小菜一碟，穆毓立刻就信了，且暗恨不已。

    他虽是次子，却比大哥更得太子宠爱，故养成了皇祖父第一，太子爹第二，他穆毓第三的自大个性。认为不管什么爱物，都该由他挑剩了，才轮得到其他堂兄堂弟，他是隐形皇太孙，未来储君，小小的亲王世子怎能抢在他前头。

    ———小孩子哪里懂，这不过是太子的制衡之术，太子妃娘家是人一系，章次妃娘家是武人一系，如今因陈相爷位居首辅，太子妃娘家在朝中的影响力远超章氏娘家。但随着陈相爷致仕，沧溟大陆战事纷起，双方势力此消彼长，章氏也许会反超陈氏。他既不打算现在就册立少主，二子就得不偏不倚，长子占着名位，次子就多些宠爱，这样才平衡。

    于是一行人转去彩禽园，路上穆毓缠着章次妃，要把“长耳朵”提回太子府，章次妃能混到如今的地位，怎会是不靠谱之人，宠儿子归宠儿子，却不会因此失去判断。彩禽园是皇上的，她若不告而取，让别有用心的人上纲上线，甚至可以扯到太子家眷视皇宫之物为太子私产，那帽子可就大了。

    她只能一面劝一面哄，答应陪穆毓常来，他若喜欢那只猫头鹰，等会让他逗个够。

    穆毓鼓着嘴问：“要是皇祖父真把长耳朵赏给穆峻呢？”

    章次妃道：“他父王下去赈灾，要很久才会回来。”

    “多久？”穆毓不依不饶：“再久也会回来不是？”

    章次妃心道：那可不见得！太子一心想除掉这个眼中钉，等穆远深入重灾区，上得堤坝巡视，碰上染病灾民，喝上不洁井水，多的是机会不露痕迹地下手。

    这话她不能明说，只能含糊敷衍：“很久，久到你不记得这只猫头鹰了。”

    “怎么会不记得！”穆毓提高声音表示不满。

    “那母妃派人给你再捉只来，保证比这只还漂亮。”章次妃许诺。

    “不嘛，我就要这只！”只有这只才是穆峻那小鬼喜欢的，也才是穆毓真正想要的。

    吵吵闹闹地走到笼子前，长耳朵连睡觉的姿势都没变，还是穆峻看到的样子。

    穆毓想去摸，章次妃不允，章奉仪在旁边说“没关系”，因为她亲眼看穆峻摸过，穆毓再无顾及，伸手抚了几下。

    结果杯具了，穆毓噗通倒地。

    章次妃抖着嗓子传唤太医，章奉仪上前劝慰，被急怒攻心的章次妃推了一把，当场见红。

    章奉仪半夜流下一成型女胎，穆毓继续昏迷不醒。

    如果章奉仪掉的是男胎，太子或许会心痛一下，章次妃也会有点小遗憾，既是女胎，就没人当回事了。

    不仅失去了孩子，还担上谋害皇嗣嫌疑的章奉仪几日后默默咽下最后一口气，临死前身边连个太医都没有，太医全被招到穆毓那边去了。

    明玉轩的一间静室里，莫真听到内侍回报，嘴边泛起一丝冷笑：想用毒害我家世子，小爷就叫你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长耳朵身上的毒小爷又加了几味，几天都没解了吧，哼！天极炼药师也不过如此。(。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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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别拿恶霸当圣父

﻿    穆远在惠元县公开现身，不惜以亲王之尊接见当地商户，向他们宣读昭帝的赈灾特旨，获得了商户的好感和信任。短短三天，就凑集到善款及物资合计百余万银。

    其中捐款最多的赵家，得到了一个盖有官府印戳的国子监入学名额。其后的几位，凡捐款十万以上的，都得到了一个特批的入考资格。同时县学门前立功德碑，镌刻上所有捐款人的姓名。

    消息一出，整个商界沸腾了，商户们简直迫不及待地等着这位皇子钦差到本地募捐。对他们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非朝廷急需灾款，又怎么会对下九流的商户大开方便之门？

    商户的雀跃让容悦欣慰之余，亦感疑惑：“王爷出京之前，父皇已在朝堂颁旨，而后及时下发公邸报，这种专为灾区颁发的公函，为何灾区反而迟迟未能送达？”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容悦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果如其所料，穆远冷哼一声，不屑道：“这还用问，自然又是我那位二哥的手笔。”

    容悦摇头叹息：“明明看着是个聪明人啊，身边智囊也不少，最近怎么尽出昏招？”

    他只知道耍手段为难穆远，却不想想，阻挠赈灾是个什么罪名？灾款不到位，灾民没安置好，一旦引起民变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到时穆远固然有罪，专扯后腿的穆睿又逃得了？

    皇子之间争锋，背后搞点小动作，实属人之常情，昭帝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可若置家国于不顾，圉于个人的小恩小怨，借赈灾之事打击异己，这样的心胸气量，怎当得起一国储君？

    所以，穆远真不怕穆睿给他使绊子。就怕穆睿不使，或反过来助他。偏狭狠毒的太子不足为惧，深明大义的太子才是强劲对手。

    公迟迟未至，利好消息成了搅得人心不安的流言。这都没什么，只要穆远当众拿出盖有御印的圣旨，就一切迎刃而解了。

    穆睿的昏招，除沿途时不时冒出的杀手有点烦人，余下的，如阻扰公下达之类，其实很好破解。但不知为什么。容悦总隐隐觉得不安，穆睿不该如此简单。可穆远忙成那样，她也不好说些危言耸听的话去影响他的情绪。

    接下来的云阳县和寿丰县，因有惠元的例子在先，募集灾款比较顺利。

    当穆远一行抵达泱郡的府治宜宁时，款项及物资已合计四百万银，远远超出了容悦的预计。云阳和寿丰可是重灾区，她本以为。这两个地方募不到什么的。

    穆远告诉她：“这两县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富绅众多，大水淹去的多是农田农舍。你看哪个富豪宅邸建在低洼处？”

    回想一路所见，容悦心有恻然。无论天灾还是**，从来吃苦受难的，都是底层百姓。

    耳中听得穆远又道：“你以为四百万很多？光重修堤坝，就是个无底洞，起码得千万之数，仅靠灾区这点善款根本不够。”

    容悦惊问：“你要重修？”

    穆远点点头：“像往年那样补漏，补了还是漏，年年补，年年漏。顶什么用？纯粹白填银子，水稍微大一点就冲塌了。要根治丽春江两岸的水患，就要砸大钱，下大力气，掏出淤泥，疏通水道。彻底重修堤坝，加宽、加高、加固。”

    容悦半晌方道：“只怕耗费过巨，父皇未必首肯。”

    略想一想就知道，如此巨大的工程，所需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天数字。

    穆远对此倒不担心：“只要凑得齐银子，父皇何乐而不为？年年被水灾烦扰，寻常的小灾年也罢了，似这种淹去良田数万顷，留下灾民几十万的大灾年，弄得不好会动摇国本。父皇做一世国君，若能根治丽春江水患，必将彪炳史册，流芳百世。”

    容悦睃他一眼，明知身边潜着昭帝的眼线，还故意说这种煽情的话，脸皮可真厚。若能根治丽春江水患，昭帝固然“彪炳史册”，最大的功臣却是穆远自己！他会因此得到百姓感戴、忠臣拥戴，一路使黑手想要除掉功臣弟弟的太子，则会名声扫地、失尽人心。

    心里吐槽，口中却道：“若非父皇限期出行，妾本打算劝王爷在云都多留几日，先在那边征集一些粮款，再下来赈灾，底气也足些。”

    时间催得那样急，穆远等于空手出京，她着实捏着一把汗。

    现成给穆睿上眼药的机会，穆远自不会放过：“太子不会给我那个富余时间的，他的理由也充分，灾区形势复杂，灾民嗷嗷待哺，地方官就快压不住了，朝廷必须赶紧下派一位重量级特使下去安抚民心。你是没上朝，所以没见到那阵势，当时太子一系的大臣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似乎我再晚一天出京，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禄蠹，是任由灾情恶化的千古罪人。”

    直到两人睡下，容悦仍在纠结这个问题，低声问：“父皇让你下来赈灾，国库一银子没拨，又不给你时间在云都凑款，就这样清洁溜溜地赶你下来，他就不担心你把事情搞砸了？”她还有句话闷在肚里没说，“他就不怕你收不了场，最后被地方官为难，甚至被灾民围攻？”

    穆远的理解是：“这是父皇给我的考验。”

    昭帝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父亲。赈灾形势严峻，各地官府上报的存粮已经维系不了几日，惠元县算受灾较轻、粮食储备较多的，也只能再维持半月，几个重灾区，在穆远赶到的时候，已经“弹尽粮绝”。

    灾民都是普通百姓，以老实纯朴居多，只要每天能领到一碗粥，不致于活活饿死，就不会乱来。

    只有连粥都没有，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铤而走险。

    穆远敢揽下这摊子，事先自会把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都估计到，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早在书写赈灾条陈的时候，就拿出自己的私财，让王府派驻各地的管事在当地收购赈灾物资。一接到任命，就下令各地管事开始向灾区运粮。

    朝中许多臣僚，尤其是太子一系的官员们，对这位素以骄奢狂恣出名的皇子，原是存着看笑话的心态。毕竟，形势摆在那儿，就算凑到了银子，那玩意又不能吃不能喝，灾区及附近地区肯定粮价飞涨，拿着银子也买不来多少粮食。外地粮价便宜，可架不住远啊，现拿钱去买，哪里来得及？没曾想，穆远人刚到，粮食便一车车、一船船运来了，且比本地粮价便宜三成。

    那些囤着粮食，喜滋滋等待官府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前来购粮的商户们傻眼了，他们捐钱捐物，给家里的孩子换来读书考学资格，可还指望着从粮食买卖上赚回呢。现在王爷从外地调来的粮食明显比他们的便宜，他们还卖个屁呀！

    有识时务的跟着降价；也有部分顽固不化的，咬紧牙关不松口，任由自家粮店门可罗雀，甚至打出“盘存”的招牌，想耗到外地粮商卖完了，百姓要吃粮，到时还得买他们的——有王爷撑腰，他们对跨界抢生意的外地粮商敢怒不敢言，只能暗地里咒诅他们的粮车掉轮子，粮船路遇顶头风，来时被灾民抢粮，去时被绿林好汉抢钱。

    一晃数日过去，外地运粮车船一队走了，一队又来，源源不竭。

    这下连老顽固也坐不住了，要知道，即使降到跟外地粮商齐平，粮价仍是往日的三、四倍。

    几番价格比斗下来，粮价渐渐降到了原来的两倍。

    穆远赚得盘满钵满，那些所谓的“外地粮商”，全是他的手下，粮食收购价最多也就是平时的一倍，来路更远些的，甚至平价收购。

    容悦算是服了：“你是来赈灾的，还是来卖粮的？”

    穆远说得理直气壮：“是赈灾的，也是卖粮的，这样不是很好吗？爷赚到了银子，百姓得到了实惠，没有我从中周旋，粮价怎么降得下来？最后只会便宜了奸商。”

    他从来不是烂好人，赈灾既是职责，在自身得益的前提下，不妨造福百姓。但也仅只如此了，叫他拿着自己的银子买粮给别人吃，那是不可能的，贴钱赚吆喝的白痴行径他照样不屑，最多少赚点，同时围观奸商吃瘪当余兴。

    容悦亲他一口：“爷足智多谋，妾身万分佩服。”

    “爷不要你佩服，只要你爱慕。”穆远一面调笑，一面脱衣：“爷出京时明明衣冠楚楚，仪仗赫赫，只有在悦儿身上，爷才会清洁溜溜。”

    于是河蟹爬过，累到口吐白沫才沉沉睡下，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机灵的地方官又迎来了神清气爽的王爷，他们最近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原来的苦差变成了美差。钱多粮足，赈灾等于“施恩于民”，等于“政绩”，等于更高的官帽，大家都躲一张张“忧国忧民的父母官”脸谱背后暗乐。

    因为奖励当场兑现，募集到的善款越来越多，除购买粮食物资外，还存了数百万两。穆远趁机宣布“以工代赈”政策，只等大水退去，就招集百姓重修堤坝，重建家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切都向良性发展。

    也算老天开恩，从穆远离开云都到现在，近一个月过去，除略有几日阴雨，其余全是大晴天。

    穆远因此被称为“有大气运”之人。古人对这点极为讲究，仅凭这份气运，就让太子党无声无息地倒戈了一批。

    随着地方官苦面变笑颜，他们的家属也蠢蠢欲动起来。(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