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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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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一）

﻿太子妃萧木槿是大吴皇宫里的一个笑话。

    在宫人们看来，她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笑话。凭人背后怎样议论，她照旧每日安闲自若地来往于东宫与皇宫之间，向嘉文皇帝许知言请安，陪他说片刻话，下半日棋，赏几幅字画，尝几样小吃……

    她的棋艺不怎样，字画很一般，诗文极寻常，女红更是一窍不通。

    最要命的是，她长得也不像她母亲那样绝色倾城。嫁入吴国时她才十四岁，更是连脸都没长开。成亲之日，十九岁的太子许思颜，看到自己的小妻子顶着沉重的凤冠呆楞楞地坐在洞房里，本就因另有所爱心中不喜，见状丢开喜帕道：“怎么娶回一截木头来？”拂袖离开洞房。

    好在她是蜀国公主，而且是蜀国国主萧寻唯一的爱女，便是太子不宠她，也会有人照顾得妥妥贴贴。

    她陪嫁带来大批忠心可靠的侍从婢仆不说，吴帝许知言也对她另眼相待，宫中上下便是背地里再怎么嘲笑，当面也不敢冷落她半分。

    恭恭敬敬把她送入武英殿见驾，领路的宫女自是不得入内，返身离去时，见左右无人，便掩口而笑。

    “果然是个呆子，居然带着一对蝈蝈给皇上，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可不是！咱们皇上是什么人？从小饱读诗书，高贵出尘，她当作和她一样大的小孩呢，居然带对蝈蝈进宫！”

    “咦，便是太子妃，也不是小孩了吧？她和太子……成亲三年了吧？”

    “三年又怎样？除了逢年过节，礼节上实在逃不过了，太子几时正眼瞧过她？心心念念都是慕容良娣和苏保林呢，只怕……至今没圆房吧？”

    “看她傻愣愣的像脑袋缺根弦似的，咱们太子嫡仙般的人品，怎会看得上？”

    “成亲三年还没圆房的太子妃，是咱们大吴有始以来的第一个，也算创了先例了！”

    “是啊，太子妃又怎样，即便未来当了皇后，也不过是锦绣裹着的一尊泥雕木塑……”

    “嗯，比她蜀国那个母后还不如！”

    “嘘——”

    .

    木槿已踏入武英殿，一看大太监李随的眼色，便悄悄地敛了脚步声，接过宫女奉上的丝帕，拭去额上沁出的汗珠。

    烈日炎炎似火的时节，此处只在偏远的角落置了冰，稍稍借些凉意。大吴嘉文皇帝许知言卧于竹榻上午睡未醒，身上犹覆了件薄薄的线毯。

    木槿轻声问：“李公公，父皇怎生还没醒？莫非夜间又没睡好？”

    李随叹道：“这心悸失眠也不是一日两日的症候了，还亏得太子妃时常过来陪着说话，这才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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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二）

﻿殿外的梧桐树上又有蝉声高嘶，李随急忙移步，向守在外面的小太监示意。

    几个小太监连忙持了竹竿，伸到梧桐枝叶间晃动，欲将那蝉惊走。无奈树高枝繁，那蝉远在竹竿够不着的地方，居然不曾逃走，兀自聒噪不已。

    李随连忙唤人去找更长的竹竿时，木槿看一眼许知言沉睡里微蹙的眉，拈过案边一根竹签，走到敞开的窗前，仔细打量片刻，趁人不注意时轻轻一甩。

    蝉声嘎然而止。

    外面的小太监低低叫道：“飞走了，飞走了！”

    密密的枝叶间，自是无人注意到，原来蝉儿歇落的枝头，已经多了一根细细的竹签。

    殿内便又安静下来。

    揉合了檀香和龙涎香的心字篆香缓缓地萦袅，温厚沉静的芬芳气息满满地溢开。

    水晶帘箔云母扇，琉璃窗牖玳瑁床，俱是皇家尊贵富丽的陈设，沾了那煎心而成的香气，仿佛与周遭的热闹繁华隔绝开来，空灵得不似尘世之物。

    木槿坐到窗边棋案边，从白玉棋罐中拈过棋子，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不紧不慢地自己跟自己下棋。

    这情形宫人并不陌生，甚至又成了太子妃时常犯傻的证据。只有大吴皇后慕容雪一次看到，微微地皱了皱眉。

    传说，嘉文帝许知言少时被奸人所害，有十余年双目失明，也爱如此默然静坐，独自下棋。

    人生如局，世事如棋。一着错，满盘皆输。可纵是赢得天下，旖旎美梦后一枕孤寂，满怀落寞，又剩几分快活？

    “欢颜！”

    许知言忽然间惊醒，坐起，脸色苍白，满额汗水，喘息不定。

    木槿忙丢开棋子奔过去，扶住他唤道：“父皇！”

    许知言定定神，神色很快沉静下来，“我没事……木槿，什么时候来的？”

    木槿从宫女手中接过茶盏，奉给许知言，答道：“刚过来，见父皇睡得香，不敢惊扰。”

    许知言喝了茶，抬眼看了眼那下了一大半的棋，微笑道：“说小憩片刻，不想睡了这许久。你娘的药果然管用。”

    木槿的母亲夏欢颜本是与许知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红颜知己，却终究有缘无份，成了蜀国国主萧寻的妻子。她素精医道，听闻许知言近年卧病，虽远隔千里，依然会来信问明病况，并开出药方供太医院斟酌使用。

    因着上一辈的情谊，太子许思颜虽对木槿不冷不淡，许知言却待她异常亲切。这三年太子忙于朝政之事，木槿每日入宫侍奉，二人处得比寻常人家的父女还要亲厚几分。

    宫女已用银盆盛了水过来，服侍许知言洗了脸，木槿又捧来笼子，让他看里面的蝈蝈。

    这笼子是用新竹刚编的，犹有几片嫩绿的竹叶舒展在外。许知言摇头道：“可真是个小孩儿心性，还玩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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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三）

﻿他这样说着，却摘了片竹叶，饶有兴趣地逗弄那蝈蝈儿，又道：“你娘小时候也淘气，捉过这个，还说她捉的是哑巴，都不会叫。谁知半夜我们睡着了，她的蝈蝈叫得惊天动地，足足扰得我们大半夜没睡好……”

    他笑得面庞浮起淡淡的红晕，忽转头问道：“她多久没来信了？”

    木槿迟疑片刻，答道：“有半年了吧？”

    “八个月。你的父皇和母后，已经八个月没和我有任何联系。”

    许知言蹙眉，黑眸如有宝光流转，虽已不再年轻，却依然有种令人目眩神驰的奇异魅力。他看向木槿，“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父皇这么早就把你嫁过来？”

    木槿迷惘，“大约想快些把我打发走,好禅位而去，带了母亲游赏天下好风光吧？他们与父皇交谊非浅，自是知道父皇会对我好。”

    许知言笑道：“他们可真会偷懒！”

    木槿表示同意，“我就没见过比我那父皇更会偷懒的人了，连女儿都懒得养！”

    许知言大笑。

    笑声里，方才梦中那女子娇柔的低语仿佛回旋在耳边。

    “知言，我想和你携手吟游天下，走遍大吴好山好水，看遍南疆北漠无限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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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嘉文帝多病，国事多交予太子许思颜和左右丞相商议处置。木槿是闲人，有的是时间伴在许知言身侧，这日竟陪许知言下了半日棋。

    木槿照例大败，即便许知言让她数子，她依然给杀得满脸绯红，神情沮丧，引得旁观的侍从一边大赞皇上棋艺高超、聪睿明哲，一边忍不住瞥着木槿掩口而笑。

    眼见得天色渐晚，许知言吩咐传膳于流香小榭。

    他不惧热，但木槿拘着宫里的规矩，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圆圆的面庞不时滴落汗珠，想来热得厉害。流香小榭临着太掖湖，入夜有湖风挟了碧荷的清风吹过，却要凉快许多。

    木槿扶了许知言缓缓走着时，许知言见宫人离得远了，微笑道：“木槿，什么时候赢父皇几盘？”

    木槿连连摇头，“父皇，我在棋艺上没天份，怕是赢不了。”

    “是么？”许知言淡淡而笑，“父皇有时故意让你，你瞧着我心情甚好时，便会赢我一两盘；若我神色不豫，你不但会输，有时还会‘不慎’自堵棋眼，惹来众人哄笑，好逗我欢喜。”

    木槿便拉扯着许知言袖子撒娇，叫道：“我就是这么笨嘛！父皇不许嫌弃木槿！”

    许知言浅笑道：“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木槿是天底下再聪明不过的女子。”

    木槿便又嘻嘻地笑，“夫唯不争，故无尤。木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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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四）

﻿许知言便深深看她一眼，说道：“你嫁来之前，我听说你一团孩气，其实甚担心，只怕你心性会酷肖你母。还好，你这性情儿，分明又是一个萧寻。若想日后过得从容，莫忘了前面尚有几句话。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若都能做到，我便放心了！”

    木槿微笑不语。

    二人所谈，却是《道德经》中的一段话。水于万物有利却不争利，因其不争，便无人怨尤，更无过失可寻。皇宫之内，波诡云谲。欲想自保，的确无为胜有为。而许知言却盼她做到更好，可以宽仁沉静，重诺守信，懂得审时度势，扬长避短，伺机而动……方可以柔克刚，不战而胜。

    这已不是自保之道，而是为人处世治国齐家之道，甚至是……君临天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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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香小榭中果有莲香缥缈，携着微凉的丝丝水气，悠缓地沁入心底。水面风荷轻摆，清圆可爱，间或几朵莲花如盏，楚楚有致，缀得夜幕里的湖面更觉清澈悦目。

    许知言饮食清淡，肴馔多是精致素食。他扫一眼，便微蹙了眉，问道：“不是吩咐过，若是太子妃过来，便另加几样她爱吃的菜式么？”

    李随忙上前道：“太子妃跟前的明姑姑特地过来嘱咐了，让太子妃随皇上吃些素膳，少动荤腥。”

    许知言看着木槿略带些婴儿肥的清秀面庞，愠道：“胡说！太子妃正长个儿的时候，理应多吃些，吃好些，不许限着她。何况……胖些的女孩儿容易生养！”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话中愠怒已转作了笑意，看着木槿的目光越发地温煦。

    木槿不由地红了脸，忙低下头喝茶。

    这时，只闻那边禀道：“皇上，太子与慕容良娣前来请安。”

    说话间，太子许思颜已携了一位美人上前请安。

    许知言点头，却向那美人道：“依依，什么时候入宫来的？怎不去探探你姑姑？”

    这美人容色清丽，身姿袅娜，行动如弱柳扶风，依依可人，正是皇后慕容雪的堂侄女，小名也恰唤作依依，十五岁上便入了太子府，并在迎娶太子妃前夕封作良娣，却是太子侧妃里位份最高的一个。

    见许知言问起，慕容依依忙上前答道：“已经见过姑姑了，说了半日的话。因太子过去请安，便随他一起出来了！”

    许知言点头，“皇后的确辛苦。太子性情不大好，你侍奉着也辛苦了，怪不得都清瘦得可怜。”

    他抬眼吩咐道：“把原来预备给太子妃的那些菜肴送皇后宫里去。依依，你走一趟吧，和皇后一起用了晚膳再回去。”

    慕容依依愕然，只得道：“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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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五）

﻿许知言便问许思颜，“思颜，你呢？”

    许思颜笑道：“我自然和木槿一起侍奉父皇。”

    他向慕容依依使了个眼色，便微笑着坐到木槿身畔，神情间甚见亲密。

    这位年轻的太子承继了父亲绝佳的身材和容貌，举手投足无不是出身皇家的雍容贵气。只是他十余岁便在父亲支持下干予国事，即便眉眼含笑，也会在不经意间闪过出鞘宝剑般的冷锐锋芒。

    他虽和父亲说笑，也和木槿坐得极近，却始终不曾正眼看过木槿一眼。木槿也不在意，笑嘻嘻地看他们父子说些朝堂趣事，乌溜溜的大眼睛间或一眨，自顾寻着爱吃的菜肴下著，从不插嘴。

    不久听得外面远远传来喧闹之声，许知言微微蹙眉。他是爱静之人，朝堂之上处置政务那是无可奈何，但寝宫内外，绝无人敢大声喧哗。

    许思颜已寒下脸，侧头问道：“什么事？”

    外边很快有人打听了回话来：“听说涵元殿附近发现了刺客，御林军正在搜捕中。这边已调来宫卫守护，请皇上、太子不用忧心。”

    许思颜便立起身来，说道：“我去瞧瞧。”

    木槿的眉心跳了跳，又跳了跳，向来有些木讷的眼睛里有奇异的流光闪过。

    许知言微笑，一弹袖子站起，唤道：“思颜，料得个把小贼，也不足为患，你带木槿去瞧一眼便回太子府吧！时辰不早，朕先回宫歇息。”

    许思颜怔了怔，只得道：“是！”

    于是，自有侍卫里三层外三层把许知言护着，一路送往寝宫；而木槿便只能随在许思颜身后，将许知言送出小榭，趁着别人不注意时，向他眨了眨眼。

    许知言一笑，摇了摇头，叹道：“小孩儿么，就得像小孩儿的模样。”

    老太监李随已经有些耳背，闻言道：“太子妃到底年幼，站在太子跟前，的确还是小孩儿的模样。”

    许知言也不解释，在一众人等的紧张护卫下踏步走向寝宫。

    众侍卫明甲金盔，衣饰华美，而至尊的皇帝却只是一袭素袍，最不引人注目的颜色，丝毫不见招摇。可他意态安闲蕴藉，衣袂翩飞随风，走到哪里都是万人嘱目的一道风景。

    许思颜隐约听到些他们的话，只作不知道，待父亲走得远了，便与木槿拉开距离，只淡淡向自己近卫道：“送太子妃先回去。”

    他说着，自顾往那边人声鼎沸处行去。

    身姿挺拔，双腿修长，金丝蟒袍在行动间泠然飘动，不怒而威。虽然年轻，他身上所散发的杀伐决断的气势，已让人不由地心生敬畏。

    木槿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嘴唇，依然跟在许思颜后边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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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六）

﻿许思颜的近卫忙拦道：“太子妃，太子让属下送你回府！”

    木槿抬眼一笑，“皇上怕我闷着，让我跟着太子看热闹呢！难道你没看出皇上刚是有意让我跟着太子出来的？”

    侍卫张张嘴，不能回答。嘉文帝用膳，他们自是无法在御前侍奉，也便无从判断木槿话语真假。

    木槿又道：“皇上认定太子不会怕那小小蠹贼，才放心让我跟着过来。如今太子急着送我回去，莫不是皇上猜错了，其实太子心里怕得很？”

    许思颜顿了顿身，偏不受她激，只向侍卫道：“还不送她回去？”

    侍卫忙向木槿示意：“太子妃，这边请！”

    木槿皱眉，虽乖乖往另一边走去，却嘀咕道：“明日我必定告诉父皇，你不过是个胆小鬼，连带着我都不敢！”

    她圆圆面庞，大大眼睛，本就是副漂亮的娃娃脸，何况名声在外，人人都只当她小孩子心性负气说着这话，竟没人当回事，许思颜更是运起轻功，很快行得远了。

    木槿笑笑，转身便往宫外行去。

    有侍从令人抬来锦舆奔到木槿身边，木槿摆摆手，自顾迈步向前走去。

    侍从相视一眼，眼底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只得抬了锦舆跟在后面。木槿一路分花拂柳，走得倒也迅捷。

    喧闹声越来越远，待过了箭亭，越发肃穆安静。木槿便甚是惆怅，抬头看看满天星子，叹道：“诶，脚都走疼了，怎么就没热闹可看呢！”

    旁边随侍的明姑姑扶她坐上锦舆，居然鼓励道：“公主可以再多走一会儿，也许刺客正在宫门口跟太子打架呢！”

    木槿在锦舆里打呵欠，“姑姑哄我多走路是盼我养瘦些吧？可父皇说我胖胖的也很好看。”

    明姑姑叹道：“那是皇上疼你……”

    她还待劝说，那边木槿又在呵欠连连，显然不欲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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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许思颜是吴帝许知言唯一的皇子，成人后虽分府另住，却离皇宫极近，过了朱雀大街转瞬即到。

    但快到太子府时，稳稳前行的锦舆猛然顿住，甚至踉跄着退了两步。

    木槿将睡未睡，给颠得一惊，差点从坐垫上摔落，顿时瞌睡全无。

    尚未撩开帘子，便听得外面喧闹惊叫声起，伴女子惊吓的哭泣。

    忙撩开帘子看时，正与阶前那个被挟持的女子四目相对。

    那女子娇小纤瘦，容色美丽，正是慕容依依。她被一个瘦高个儿的蒙面人捏在手中，细白的脖仿佛随时都能扭断。他们的旁边是一辆华美马车，正是慕容依依所乘，想来应该是刚从皇宫回到太子府便在门前被人袭击。

    如今府中之人未及出来，与那蒙面人对峙的只有慕容依依自己的随从，几个侍女已吓得在一边抱做一团哆嗦。

    转头见到木槿，她更是哭得婉转娇柔，声音却喊得极其清晰：“太子妃，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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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守诺一月更新了！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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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七）

﻿木槿向舆前正紧张守护自己的随身侍从一努嘴，“去，把那刺客砍了！”

    她身边的侍从一愕，“太子妃，慕容良娣在他手上！”

    木槿步下锦舆，奇怪地看他一眼，“他敢伤了良娣就拿他填命，你们别伤着良娣就成呀！”

    侍从这才领命，立刻向那蒙面人砍去。

    蒙面人眯了眯眼睛，径直拉慕容依依挡到刀前，喝道：“你们再敢上前，我一刀砍了她!”

    木槿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若你砍了慕容良娣，太子殿下会把你千刀万剐，皇后娘娘会灭你九族，你不怕么？”

    蒙面人冷笑道：“我既做得出这事，还怕砍头灭门？”

    木槿便笑起来，“你都不怕，我又怕什么？难不成你砍了良娣，谁找我算帐不成？又或者，会找我的侍从算帐？”

    明姑姑在旁喝道：“这贼子连皇后、太子都不放眼里，真是该杀，该杀！万万不可放跑了他！”

    此时府内守卫已经闻讯陆续赶了出来，虽不敢动手，却越发将那蒙面人包围得结结实实。先前木槿的那些侍从都是蜀国带来的，身手不弱，闻得太子妃和明姑姑那般说，愈发放了心，只将那蒙面人团团围困，纵顾忌着不能伤到慕容依依，还是不时伺机从其背后袭击，并不理会那蒙面人的威胁。

    那蒙面人虽然身手极高，此时也不禁有些慌乱，手上加了把劲，慕容依依顿时惨叫，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太子妃，你为何害我……”

    木槿无辜地看向她，“良娣此话从何说起？”

    另一边，慕容依依的乳娘张氏已从马车后探出头来，哭叫道：“太子妃，虽说我们良娣受宠，可再怎么着越不过太子妃的位份去，太子妃何必这样借刀杀人？”

    木槿便问左右：“什么是借刀杀人？”

    明姑姑却已勃然作色，指着张氏骂道：“哪里来的贱婢，竟敢冷嘲热讽，污蔑太子妃！良娣本就是殿下的妾，再受宠也是个妾，本就越不过太子妃，若敢以下犯上，太子妃一声令下便能要了她的命，还需借这人之手杀她？”

    木槿恍然大悟，连忙摆手道：“明姑姑快别说了，太子那样喜欢她，我岂敢要她的命？既然他们这样说，太子也可能这样说，别个个都认为我是借刀杀人吧！那个……谁，你快放了慕容良娣吧！”

    蒙面人松了口气，遂道：“叫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木槿似有些无措，又看向明姑姑。

    明姑姑忙道：“好，好，你放下慕容良娣，我们这便让你走！”

    蒙面人冷笑道：“把我当傻子呢！自然得请良娣送我一程，待我安全了，自然将她放回！”

    木槿愁道：“可若你不把她放回来，他们岂不是还得说我借刀杀人？算了，你放了她，我跟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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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人心道，我正愁着没机会出去走走呢，天赐良机啊有木有！说不准还会遇到几朵烂桃花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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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八）

﻿“公主……”

    明姑姑急忙要阻拦时，木槿悄悄将她的手掌一掐，止了她的话语，自顾走向蒙面人。

    众侍从面面相觑，不由地让出一条道路来。

    慕容依依脖子上已被利刃割开极浅一道口子，正缓缓溢下一缕血迹，此刻竟已忘了疼痛，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笨头笨脑的太子妃。

    木槿忧伤地叹道：“在太子心里，你自然比我重要，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算是怕了你了，成不？”

    “说得好可怜见的！”

    那蒙面人忽然冷笑，一揪木槿衣领将她擒到近前，才推开慕容依依，高喝道：“让路！”

    木槿便道：“还不让呢，你们也想借刀杀人吗？”

    众侍从顿时“哗”地让出一条道来，生恐让得慢了，背上那道不知从而何起的罪名。

    蒙面人急抓起木槿，运起轻功便沿着大街往人烟稀少处飞奔。

    慕容依依回过神来，忙叫道：“快，快追，救回太子妃！”

    明姑姑顿时大叫道：“慕容良娣，你想借刀杀人，害死太子妃吗？”

    慕容依依一呆，还未及答话，明姑姑已一边放声大哭，一边连唤侍儿：“秋水，如烟，快快拿纸笔来，我要修书回蜀，吴国太子纵容宠妾灭妻，这日子没法过了，快派人接公主回蜀国逃命去吧！”

    ……

    众人无不看向慕容依依，虽不敢明言，但这太子一妻一妾，谁憨傻忠厚，谁精明厉害，已是不言自明。

    太子妃虽呆得太过了些，明姑姑虽说得过了些，但这慕容良娣，也不像传说中那样温柔良善吧？

    蒙面人远远听到那边动静，垂头看看被夹在肋下乖乖不动的小丫头，穿过两条小巷，越过几重屋檐，忍不住嘲笑道：“真没想到许思颜居然娶了这么笨的太子妃！你知不知道，那什么良娣虽比你重要，却绝赶不上他的社稷江山重要？”

    “哦！”木槿茫然问，“大叔，慕容良娣赶不上社稷江山，关我什么事？”

    “别叫我大叔！”

    蒙面人不耐烦的瞪她，“你懂个屁，若是你出了事，蜀国闹将起来，立时社稷不宁，江山不稳！太子再怎么不喜欢你，也不会因为我杀了那个良娣怪你借刀杀人！”

    “咦，好像有点道理……那下回慕容良娣说些怪怪的话，我是不是可以不用顾忌，把她痛骂回去？”

    “当然可以！”

    蒙面人想着这太子妃笨成这样，又是好笑，又是不平，忍不住又指点道：“便是太子偏心，你也可以去和皇上、皇后告状，他们必然会维护你。”

    木槿笑嘻嘻道：“好，回头我试试。大叔，你人真好！”

    “别叫我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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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你真倒霉，真的！继续当大叔，你也许就不会这么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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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九）

﻿蒙面人抑郁，语气立刻逼出几分凶狠来，“我没那么老，我更没那么好！不然我会潜入深宫？不然我会劫持你？”

    “噢……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藏在慕容良娣的马车里出入宫的呀！然后在太子府门口被发现了，才决定劫人？”

    “哼，出入太子府可比出入皇宫方便多了，我藏于车下，本待进太子府后人散了再出来，谁知下方车轴忽然断了！真是……”

    木槿顿时笑出了声：“小黑，必定是你太胖，压断了车轴吧？”

    蒙面人刚运功飞上一处屋檐，预备抄捷径赶路，闻言差点滚落地上，怒道：“丫头，你叫我什么？”

    木槿道：“小黑啊！我母后养过一只猿，通体雪白，就叫作小白；你既不让我叫你大叔，又这般通体漆黑，我就叫你小黑，有啥不对？”

    “我不黑！”

    蒙面人伸手去拉蒙在脸上的布条，扯了一半，又忙顿住，瞪她道：“若你瞧清我的样子，便休想再活了！”

    木槿被他一甩，差点掉下去，赶紧拽住他的衣袖，虽是晃了两晃，倒也在屋檐上站稳了身，冲着他笑道：“我没瞧清你的样子，只瞧见你长着对桃花眼，很美！”

    蒙面人一怔，回头看时，正见她盈盈立于月下，脸儿圆圆，笑容弯弯，大而黑的眼睛里落满星光，居然灵气逼人，再觉不出丝毫木讷。

    她继续拽着他衣袖，笑道：“不许我叫你大叔，又不许我叫你小黑，我便叫你桃花，如何？”

    “桃……桃花？”

    “诶，是不是像女孩儿的名字？要不，叫黑桃花？”

    蒙面人懵了半晌，别过头道：“随便你罢！”

    横竖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到底是谁。

    于是，蒙面人在木槿心里，便叫作黑桃花。

    黑桃花定定神，继续带木槿前行。

    木槿已有些郁闷，“喂，黑桃花，你带我走出那么远，我们家那些人再也追不着你了，该放我走了吧？”

    黑桃花清了清嗓子，冷笑道：“呆丫头，你以为我好容易抓了你来，真会放你走？”

    “那……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自然见我家主人。他若说放你，我便放你；他若说不放，哼哼，那你给关一辈子也活该！”

    “你家主人是谁？”

    “……你若知道了，更别想活了！”

    .

    木槿觉得，这朵黑桃花可能真的不想让她活了。

    趁着月黑风高，他带她潜入高门侯府，这不是问题。这人身手极高，自由出入皇宫可能有问题，但出入太子府或别的什么府第应该毫无问题，——前提是他们未作防备。

    否则，即便在马车下边藏着，一样可能出问题。

    木槿当然也不会告诉他，明姑姑近来看那娇滴滴的慕容依依很不顺眼，早已暗中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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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更新，日更估计有点困难，毕竟《仙家》那部稿子还没交，春节前后事又多，我只能说，尽量吧！喜欢的童鞋先收藏，养着吧！嗯，前面应该挺乐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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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十）

﻿“小贱人，给她三分颜色还真开起染坊来了！也不看看咱们什么时候吃过亏！”

    明姑姑告诉她时，一脸的狞笑。

    而她清白无辜地叹道：“明姑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不用知道，把这减肥茶喝了就好！”

    “啊……”

    每当那时候，木槿总是特别思念皇宫里的父皇。还好有个许知言，每次都惟恐她吃不够，生生地把明姑姑好容易帮她减掉的肉再养回来……

    如果真的活不了，就没法去跟父皇下棋了，也吃不着父皇那里的香甜饭菜了。

    于是，她很想假装自己不认识字，不认识越过的几处廊下挂着的灯笼上，有着大大的“慕容”二字。

    黑桃花把她带慕容府来了！

    若她没听错，方才黑桃花明明说若知道他主人是谁，更别想活了。

    好吧，他飞得那么快，纵然她认得字，也该看不清那些字才对。

    她就是个憨憨呆呆的太子妃，想活得长长久久过得快快乐乐的太子妃。

    越过戒守相对严密的外院，却见后园庭院深深，池阁敞丽。碧梧摇影里，隐闻得各色花木清香，却静谧幽深，再不见人影。

    黑桃花在一处假山下寻了处密林将她放下，说道：“呆会我先找间屋子把你关起来，如果你和路上一样乖乖的，我就不捆你，不堵你的嘴，等我去问过了主人意思就来处置你，知道吗？”

    木槿奇道：“啊，这里就是你主人家？可你怎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黑桃花瞪他，“你傻不傻？我奉命秘密行动，要的就是来无影，去无踪，怎能叫一堆人知道？”

    “来无影，去无踪？”木槿惊叹，“莫非你就是说书的那些人所说的江洋大盗？”

    黑桃花急忙更正，“是江湖大侠！”

    “原来是大侠！”木槿点头，“你刚到皇宫锄强扶弱去了？还是预备去太子府诛杀奸佞？”

    “……”

    黑桃花恼怒瞪他，却见她一双大眼睛清澈无比地仰望着他，一脸的钦羡崇拜已经真挚得无以复加……

    一肚子的怒气顿时发作不出来。

    他叹道：“你这丫头倒也呆得有趣，看得我真想直接把你给放了……”

    “那就放了我呗！”木槿不胜欢喜，“不过你得送我到大路上，再告诉我怎么回太子府。”

    “嗯？”

    放了她还讨价还价？

    木槿却坦然看着他，“我和我母后长得不像，性情也不像，但有一桩很像的。”

    “哪桩？”

    “都不认路，出了门就不辨东南西北！”

    “那么，你其实还是不知道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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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了！坐看黑桃花怎么给气得吐血……写得乐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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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十一）

﻿木槿奇道：“你又没带我走正门。便是走正门，黑灯瞎火也未必看得出是哪家宅院呀！”

    又或者，黑桃花其实很盼望她已经认出这是谁家的府第？

    此刻他甚至因木槿的回答郁闷了，寻思半晌才道：“算了，还是先把你关着吧！若是擅自放了你，主人恐会责怪。”

    “哦！”

    木槿应了，抬眼四顾，神色有些惘然。

    一个木讷到面对危机时连哭泣都不会的女子成了太子妃，未来还会成为皇后，面对狐狸般的后宫和朝臣……

    黑桃花不由叹息，然后拍拍她的肩道：“别担心，应该很快就有人过来放你出去！”

    木槿自然配合，可怜兮兮地点头。

    黑桃花满意，正要奔出时，却听得那边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笑声，连忙又拖过木槿手臂，闪往假山后方灌木丛中。

    本只以为是路过，谁知他们居然不偏不倚正走向他们的方向，可那神情又不像发现了他们。

    木槿向后缩了缩脑袋，悄悄问黑桃花，“你们既是一家的，即便被发现了也没事吧？”

    黑桃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可能是小偷！”

    木槿一吐舌，再不吱声，却看着过来的那两人装扮暗自好笑。

    这枝破桃花真把她当傻子了，那两人都穿着今年最时兴的蝉翼纱。

    那纱极珍贵，一件制好的软纱袍捏在手中还没有一只拳头大，所费银两却足以让一户中等人家三五年吃穿不愁了。——这黑森森的密林里只有蚊子蟑螂毒蛇蚂蚁，却不知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偷的。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两人的确是小偷。

    他们……在偷人！

    那男子身材高大，女子容色艳丽，奔过来时便听得气喘不定，待奔到树林深处的石桌石椅边，越发不可收拾。

    那女子道：“世子，你便饶了香卉吧……”

    男子急喘着道：“姨娘就别装了！一次次恨不得把侄儿活吞了的那是谁？侄儿疼姨娘，姨娘也疼疼侄儿罢！”

    黑桃花闪在灌木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活色生香的场景，忽觉旁边之人一动，侧头看时，却见木槿已经涨红了脸，垂了头悄悄往后退缩。

    月光下，这羞红的少女面庞清新可爱，倒更要有趣几分。

    淫靡绮艳的气息里，黑桃花依稀闻得她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芳香，又忽忆起她至今未曾与太子圆房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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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删改请让我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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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笑，是非境里有闲日（十二）

﻿他的桃花眼一闪，捉了她领子把她往上提了提，将下方蒙面布掀起一块，露出促狭笑着的嘴角，在她耳边悄声道：“丫头，学着点！以后到了床上还呆头呆脑不知道配合，许思颜也会半夜中跑出来找女人哦！”

    木槿便睁大眼睛看着他，似懂非懂。

    黑桃花见她那呆样，愈觉可笑，伸手想去捏捏那圆圆脸蛋时，身畔隐约有草木悉索作响。

    犹未及前去察看，便见木槿低下头，从草丛里拾起一个扭动的什么东西，拎到他的脸孔前仔细察看。

    黑桃花一眼看到那东西摆动三角形的头颅，火红的舌信几乎要舔到他的眼睛……

    他大骇，还未及闪身避开，便听木槿叫得惊天动地：“蛇啊！”

    冰凉的蛇头从他脸上擦过，那东西被狠狠甩出，飞向那对男女……

    “啊——”

    “啊——”

    他们惊恐叫起来时，木槿的尖叫声犹自在林间回响，只怕整个慕容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黑桃花想叫她住嘴都叫不出口，因为他也想尖叫了。

    在丢开那条毒蛇后，他再扫过周围草地，分明又看到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七八条蛇正往这边兴奋游来……

    天呐，这慕容府后院养着蛇吗？这里正好是蛇窝？

    可那男子分明就是临邛王世子慕容继初，他怎会把养的蛇放到自己幽会的地方来？

    黑桃花已顾不得细看那条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毒蛇有没有咬他们，将木槿往披风里一裹，兔子一样窜出了“蛇窝”。

    于是，那个还没回过魂的香卉姨娘又见一道“粗壮”的怪异黑影从她头顶掠过……

    “鬼……”

    可怜她还没来得及寻到那极致乐趣，便从天堂直接惊吓回地狱，只尖叫了半声，人已晕了过去。

    接二连三的动静闹腾得实在是不小，内外院都已被惊动，灯火陆续点起，几处人影腾挪，都是身手不凡之辈，疾往这边奔来。

    .

    六年前，皇后之父、手掌北方兵权的名将慕容启病逝，其长侄慕容宣虽庸懦，因女儿慕容依依为太子侧妃，深受宠幸，遂承继了临邛王的爵位，并立了长子慕容继初为世子。

    慕容宣之弟慕容安却是军中名将，颇有慕容启之风，吴帝许知言遂封其为广平侯，两年前又封其子慕容继棠为御林军神策营副统领。谁知不久慕容继棠被人告发强占民女，太子震怒，遂革去其职位，至今赋闲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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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风华医女》里木槿她娘最擅长神马么？＾.＾

    对了，刚开始挖坑，下面还会陆续出现不少人物。有希望自己名字在书里打酱油的，可以在文后留言给我，合适我会用上。不过，我不保证酱油们一定会有好结果……

    曾记得写耽美时一读者兴致勃勃奉上她的Q名做了个大反派，结果我不慎在大年三十把人家给写死了……结果她丢了我一堆臭鸡蛋后退群而去……我好伤心啊！我好无辜啊！我就是个大杯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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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一）

﻿这样的将门府第，自然高手如云。即便黑桃花身手极高，惊动了这许多人也只有狼狈逃窜的命。

    于是，挑着偏僻处疾奔离府成了他们的第一要务。

    嗯，黑桃花的第一要务。

    黑桃花当然不会知道，木槿的母后夏欢颜不仅容色绝美，并且医术超群，最擅长治病解毒，当然也擅长以毒攻毒。

    木槿没能学会母后的招蜂引蝶，但无疑学会了母后的招蛇引蝎子。

    这会儿木槿缩在黑桃花的宽大披风里，好整以暇地将袖子里用来引蛇的迷.药藏好，探出个脑袋来问他：“黑桃花，你干嘛往外跑？府里那么多人追你，你该回你主人那里求救才对。”

    黑桃花低头看到她自以为聪明的神情，恨不得一巴掌把她的小脑袋拍到脖子里。他愠道：“还不是你害的？给那位看到是我闹破了他们的好事，纵然主人信任我，又怎经得起他日日夜夜给我使绊子？”

    刚那临邛王世子慕容继初自称侄儿，又称香卉为姨娘，显然香卉该是他叔父广平侯慕容安的妾室，却不知呆会儿会有多少人会发现这二人的不伦奸情……

    不论闹破他们好事的是谁，慕容继初都该对他恨之入骨了！

    木槿奇道：“明明他们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本该自己反思，为何反给你使绊子？”

    黑桃花好容易躲开两个追来的侍卫，奔出慕容府，眼见后面还有人紧追不舍，连忙运起轻功发足狂奔，顺便恨恨地骂道：“你真呆得可以！缺心眼！”

    “谁说的？”木槿抗议，“他们都说我没心眼！”

    黑桃花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没摔下去，怒道：“你、你、你闭嘴！”

    奇了奇了，他之前怎会有一瞬间觉得这太子妃蛮有灵气？

    这时候被气笑或激怒都会很要命啊！

    比如刚这么缓上一缓，后面的追兵又靠近了些。

    那几人身手并不下于他，而他更吃亏在手上还揽着个女子，而且奔得越远，越觉得她沉重。

    他终于愤愤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胖？”

    木槿悠闲在袖子里掏摸着什么，答道：“有啊，所以我在减肥。”

    “……”

    这回答着实让人发作不得。

    她把指间什么东西送到口中，黑桃花清晰地听到她的齿缝间“咯吱”一声脆响，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

    “嗑瓜子啊！”

    木槿丢开瓜子壳，又往口中送瓜子，一边熟练地嗑着一边还道：“人生在世，吃穿二字。看看跟在你后面，吃苦受累的……幸亏我出宫时抓了把葵瓜子在身边。你要不要来几粒？”

    正全力提气运功飞奔的黑桃花猛地真气一散，结结实实从某处屋檐滚下来。

    木槿自然跟着摔落，一跤跌在他身上，兀自在叫道：“唉呀，我的瓜子掉了！”

    她俯下身去找葵瓜子都洒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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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忍住，别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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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二）

﻿“你、你……”

    可怜的黑桃花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他把她拎起来便跑，但终于下定决心般转了个方向。

    他道：“呆丫头，你给我听好了！”

    木槿被他夹得在肋下动弹不得，再没法去掏瓜子，只得应道：“你说，我一定听好。”

    黑桃花道：“带着你一定两人都走不脱。我呆会儿把你藏到一个大院里，你先躲起来，我甩掉他们就回来找你。”

    “行。只是你要记得，我不认路，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

    “嗯。”

    黑桃花下意识地应了，然后便很想打自己两拳。

    他似乎是劫了这位尊贵的太子妃做人质的吧？

    放了她她就该额手称庆吧？

    为什么现在他好像成了她的保镖？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和一个呆头呆脑的女人呆久了，也会变得又呆又笨？

    他吸了口气，眼见前方出现一座白墙青瓦的院落，连忙飞过去，说道：“记住，要躲起来！若被人发现了就大喊大叫，报出你的身份，院中之人自然会出来救你。”

    他的身子略倾，已将她好端端送入院中，却兀自张着披风，佯作带着个人的模样。

    木槿在院内站稳，犹是一脸迷糊，“大喊大叫？”

    “对，就和你刚才看到蛇一样……”

    黑桃花说着待走，忽见木槿鼓起腮帮，忙顿身指住她，“不是现在叫！现在躲起来！”

    木槿一呆，这才转身四下打量可以躲避之处。

    黑桃花只觉她实在傻不可言，并且无可救药，还待再作指点，却见追兵已近，只得不再看她，憋了口气自顾向前飞逃而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憋出严重内伤，只怕逃脱追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连吐三斤老血……

    .

    尾随的追兵转瞬即到，却有四五个人。

    其中一人扫了一眼这院内，说道：“你们先去，我在这边看看。”

    分明是发现对手曾在这里顿过身，起了疑心。

    那人衣衫甚是普通，脸部轮廊宛如刀刻般深邃，一双深凹的眼睛转动之际利若鹰隼，有种难以言说的枭霸沉雄之气。

    他身手极高，很快将四周寻觅一圈。

    这座院落并不大，池馆如画，竹林潇潇，只临近围墙处有一株高槐，恰挡住下方一张汉白玉棋墩，想来主人家夏日纳凉时常在树荫下下棋。

    主人家尚未睡去，前面水榭尚亮着灯，有僮儿立于门外打瞌睡，再不能发现这院里已多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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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饺子携小饺子、煎饺、水饺、蛋饺、锅贴、馄饨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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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三）

﻿但黑桃花只在这里略顿了顿，随即他便赶到，就是将什么人或物留在这边，也绝不可能这么快送到屋里去。

    他双手空空回到围墙边，又将头顶的高槐仔细打量两眼，自己摇了摇头，沿了黑桃花逃走的方向飞身而去。

    待他走得远了，高槐深处细细的枝条微微一动，娇小的身影顺着树影翩然而下，如顺风飘落的一枝芙蓉，优雅婉约，闲靡绰约。

    她嗑了一粒瓜子，丢开瓜子壳，对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嘀咕：“慕容继棠？”

    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广平侯慕容安的独子，好容易当了神策营副统领却因强占民女被革职的慕容继棠……

    的确不是那个趴在女人肚子上的世子慕容继初可以比拟的。

    正思忖之时，那边的水榭里缓缓飘出一缕笛声，越过茜纱琐窗，越过清莹碧水，越过摇曳莲荷，清风般悠悠荡来。其缥缈萦回，如流云舒徐，恍惚微冷，如惊鸿振翅，幽幽徐旋，令人如生双翼，快要驭风飘摇而上，直飞碧落。

    木槿不觉丢开瓜子，窥着那柔而暖的烛光，慢慢地走了过去。

    .

    太子府，蟾月楼。

    慕容依依对着镜子看着脖颈上那道被刺客割出的浅痕。

    侍儿紫凝从侧方端着一面铜镜为她照着，安慰道：“郡主放心，很浅，两三天便可痊愈，绝不会留下一丝疤痕。”

    慕容依依皱眉道：“我倒盼着疤痕深些才好。”

    紫凝愕然不解。

    张氏急匆匆走进来，低声道：“郡主，太子已经回来了，书房里人来人去的，应该安排了很多人手寻太子妃了！”

    慕容依依点头，“自然要寻的。”

    “我也知道这一回和咱们有点干系，还是寻回来的好。”

    张氏看着自家郡主娇美夺人的容色，更是愤愤不平，“若非她是蜀国公主，这太子妃轮得到她？那愣头愣脑的呆样，搁谁家不是公婆嫌弃丈夫讨厌的媳妇儿？偏生一时还动她不得！”

    慕容依依道：“嬷嬷，你不可小瞧了她。且不说皇上念着上一辈旧情疼她得紧，便是她院里那些人，看着老实，可真招惹上了，哪个不是伶牙利爪的？”

    张氏也不由叹息，“说的也是，连身边的丫头都厉害。上回有官儿送了一罐莲花玉颜粉来，说是取七月七日绽的莲、八月八日采的根，九月九日撷的实，配上多少好东西才调成，可以镇心益色、驻颜轻身。我想着那位从不用这些，放着白坏了，便和管事说了，悄悄把他那份用普通莲粉换了。谁知她身边的秋水偏认得，挑着那管事正和太子说话的时候，把东西当着众人还给管事，说这样的东西在蜀宫连最下等的丫头都不用，送来的官儿居心叵测，藐视皇家，要管事和太子说明，彻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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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四）

﻿慕容依依不待她说完，便叹道：“嬷嬷，你少去招惹那院里的人。幸好那管事是我们的人，只推下面的人拿错了，自己把这事认了下来，太子也不深究。不然便是呆丫头不晓得告状，明姑姑时常随她入宫的，在皇上面前稍露些口风，皇上不动怒则矣，若是动了怒，你知道的……”

    张氏打了个寒噤。

    木槿嫁过来的那年秋天，明明自己年幼贪吃螃蟹，吃得太多才腹疼不止，谁知明姑姑跑宫里找吴帝许知言，偏说有人暗害公主，刻意安排席上茶食尽是凉寒之物，太医又说病得重了可能不孕不育，惹得许知言大怒，不顾病体亲临太子府，问着排宴之人是谁，也不问是否有人主使，是否刻意相害，当即拖出去勒死；当日煮饭的厨娘、侍宴的侍儿、端菜的奴婢，甚至连厨下烧火的婆子，统统打一顿逐出府去。

    这还不够，后来又问明姑姑平素哪些人对太子妃不敬，明姑姑居然一口气报了四五十个，许知言竟依了她报过去的名单，将太子府的管事逐走十之六七，太子妃的凤仪院更是只留下木槿自蜀国带来的人，原先慕容依依和另一位保林苏亦珊以及太子自己安排过去的人，遂被撤得干干净净。

    太子许思颜素来孝顺，何况许知言难得大动肝火，再不敢阻拦，还是在旁垂了头乖乖听训受责。

    其后，许知言把自己的心腹之人送了些过来侍奉太子妃。

    这些皇宫里出来的，可谓背景强大，更是无人敢惹。

    慕容依依既是临邛王府的郡主，又有姑姑慕容皇后撑腰，太子府的内务向来是她说了算，独太子妃所居的凤仪院油盐不进，太子妃再呆再傻，一入凤仪院便被保护得如同铁桶围住一般，连她每日在里面做什么都不会传出一点声息。

    想来蜀国国主萧寻就这么一位公主，必定挑了最忠心伶俐的奴婢侍仆随嫁。慕容府再怎么厉害，到底武将之后，于培养心腹方面，比起那一国之君，自然不如远甚。

    此事唯一的好处是，太子许思颜从此更不待见太子妃了。

    原先虽未在凤仪院留宿过，平时见面还维持着惯常的温文笑意，问几句温寒饱暖，但自从许知言因她将太子府整个儿清洗一遍，看到她时便连笑容也懒得奉上一枚了。

    慕容依依皱眉，道：“如今皇上护她得紧，但总有护不了她的那天……”

    张氏连忙点头，“对，到那时我们再细细思量，怎样瞒过蜀国，无声无息把她摆布了，还怕那中宫之位……”

    “你先别想着以后罢，如今……只怕我们有些麻烦了……”

    “郡主，难道那刺客……真和慕容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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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五）

﻿“若他是从涵元殿出来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前儿父亲曾遣人过来悄悄问我，那些秘密弹劾慕容家的大臣都是哪些人，因我不知，他很可能叫人去涵元殿直接翻查奏本。可父亲怎么安排的？怎会被人发现，还藏在我的车驾下出来？”

    张氏也在疑惑，“是呀，可惜现在还没探到消息，也不知在宫中有没有露出马脚。还有那车驾，坏得蹊跷……”

    “若是露了马脚，我还得谢那傻丫头替我当一回人质呢！”

    若是宫中之事被发现与慕容家有关，蒙面人再好端端把慕容依依放回来，无疑会令慕容家更难洗脱嫌疑。

    慕容依依低头想了半日，叹道：“我还是先去见见太子吧！”

    张氏应了，又道：“其实现在最急的不是这事儿。”

    “那是什么事？”

    “郡主，得尽快生一个皇孙呀！”

    张氏叹道，“你和太子一起已经九年了……那时吴蜀两国刚开始议亲，那小丫头才八岁，毛都还没出齐呢！若你当时便有了身孕，那亲还能议得成？便是议成了，若在迎亲前怀上，皇后也会为你作主，怎么着也不会让那个呆丫头压你一头！”

    慕容依依绯红着脸，半晌才道：“嬷嬷，这事又岂是我急得来的？起居饮食我都已万分经心，姑姑也遣了太医一直帮调理，就是没动静，又能怎么办？不仅是我，苏以珊，沈南霜，还有他身边那些通房丫头，也都没动静……”

    张氏也是忧愁，“说得也是。只是如今太子虽宠你，可后面总会有新人春葱似的一茬茬进来……你都二十四啦！”

    慕容依依咬唇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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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府书房。

    许思颜眉目俊雅，正微侧了头仔细听臣僚禀告事情进展。

    太子詹事吴为说道：“我已找了涵元殿管事太监再次核查过，的确只少了前天呈上来的那封密折，就是郑洪、吴培汉他们几个联名参奏临邛王父子侵占良田、克扣军饷的那个折子。”

    许思颜唇角一勾，笑意愈发温文，眸中却明显闪过一抹嘲讽，“那个折子，我不是已经压下来了吗？他们还盗那折子做甚？”

    吴为低头不做声，太子府丞魏非却已摇着羽扇轻笑起来，“若换了我，我听着些风声，当然也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挡爷的道，到底长了几颗脑袋，回头无论如何要把它们割下来出气！不过他们应该知晓太子必会将折子压下来不作处置，目的只是想知道是哪些大臣在和他们作对，为何要把折子盗走？”

    吴为沉吟道：“我问过最先发现那人的宫卫，应该是刚进去就被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抄走或拆看，便带了密折直接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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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谁算过九年前太子多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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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六）

﻿“有理，有理！”

    魏非连连点头，看向年轻的太子。

    许思颜指节轻扣桌子，淡淡道：“临邛王会如此无能？”

    魏非、吴为都一怔。

    许思颜道：“母后在宫中十八年，慕容家的势力随之深植皇宫，盘根错节。近年我多在涵元殿处理政务，父皇不欲旁人多做干涉，将内外人手替换了好几次，能直接为慕容家所用的已经不多。但我不信，他们要盗涵元殿的折子，得那么辛苦从宫外找人盗，盗完以后还得借他们家郡主的车驾回去，不怕万一被发现，会连累了他家郡主？”

    魏非沉吟。

    吴为则小心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要嫁祸临邛王。”

    许思颜笑了笑，“方才我不是让成谕和少锋往慕容府附近寻找？如果我猜的不错，太子妃一定会被丢在那附近。”

    魏非点头，又复摇头，“嫁祸临邛王？别说如今查无实据，便是真有人指证临邛王有心盗密折，也不可能因这点事定临邛王的罪！”

    许思颜拈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方才闲闲而笑，“定不了大罪，要不了命，牵连不到族人……不轻不重，刚刚好。”

    魏非顿时悟了过来，“殿下是说……”

    外面忽有人回禀道：“太子，慕容良娣来了！”

    “请良娣进来。”

    许思颜应了，向魏非等挥挥手，“你们继续往那个方向留意。记住，别打草惊蛇。还有，寻到太子妃立刻报我。此事万不可拖到天明，到时必定瞒不住父皇。咳，便是及时找回，我也难免入宫谢罪了！”

    他的声音不觉低沉下去，略有些苦涩。

    这回连魏非也不敢答话，悄悄和吴为退下，那厢才有侍儿将慕容依依引入。

    许思颜未等她说话，已含笑道：“本待去看你，一直被绊着。你伤处要不要紧？可曾吃安魂汤？”

    “多亏了太子妃，我安然无事。”

    慕容依依从紫凝手中接过食盒，亲自打开，把精致茶点一样一样摆上书案。

    “殿下，时辰已经不早，先用点心吧！”

    “好。”

    许思颜应了，却将她拉到怀里坐了，搬过她面颊亲了一口，笑道：“甚是可口！”

    慕容依依顿时羞红了脸，那厢紫凝等侍者连忙低了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许思颜微笑，一边将她抱起走向里厢，一边已伸手便去解她衣带。

    慕容依依忙握住他手，含羞道：“思颜，还是先想着怎么救回太子妃要紧。”

    许思颜皱眉，声音便有些冷淡，“别提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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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七）

﻿“殿下，时辰已经不早，先用点心吧！”

    “好。”

    许思颜应了，却将她拉到怀里坐了，亲了一亲，笑道：“甚是可口！”

    慕容依依顿时羞红了脸，那厢紫凝等侍者连忙低了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许思颜微笑，一边将她抱起走向里厢，一边已伸手便去解她衣带。

    慕容依依忙握住他手，含羞道：“思颜，还是先想着怎么救回太子妃要紧。”

    许思颜皱眉，声音便有些冷淡，“别提她行吗？”

    慕容依依靠在他怀里，呢喃道：“我知你不喜欢她……可她毕竟因为救我才被劫走，若因此出事，只怕人人都会指责我害了她，皇上更会……”

    许思颜散漫笑道：“放心，我猜着多半是有人刻意嫁祸舅舅，不会伤到她。”

    慕容依依不觉僵了身子，抬眼看向许思颜，“思颜，你……你说什么？”

    许思颜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柔声道：“我说依依你尽管放心，一切有我，绝不会叫任何人害着你，害着你爹爹。”

    慕容依依心中顿时安妥了许多，羞红了脸低低应他：“嗯！”

    又闻许思颜笑道：“依依，记得那年夏天你第一次跟我么……”

    慕容依依模糊间，有微冷的汗水滴下，依稀……又回到九年前那个炎炎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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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滴绿，乱蝉高嘶。

    皇后所居的昭和宫，向阳的珠帘一概低低垂下，挡住了炎炎烈日。金鸭香炉内，悠悠地飘着一缕清清淡淡的龙脑香，伴着榻上少年安谧的睡颜。

    而她在旁边已经坐了许久，旁边的一壶茶被她捏起又放下，放下又捏起，掌心腻腻的都是汗。

    “水。”

    少年忽动了动，清咳一声说道。

    枕边读了一半的史书被他的手腕碰落。

    他没顾上再要水，慌忙侧身拾了，依然持在怀里，去揉还在犯困的眼睛。

    她终于手忙脚乱地倒了茶水，递到他唇边。

    他接过喝了，才满足般舒展了下手脚，侧头看她，便已笑道：“依依表姐，怎么是你？宫人们呢？母后呢？”

    自幼被父皇母后捧于掌心长大，虽需用功修文习武，他的模样依然漂亮稚气，眼睛更是清澈如水。男孩发育晚，他那时甚至比她还矮半个头。

    她想到母亲和姑姑再三吩咐的事，有些紧张，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好一会儿才答他：“姑姑午睡醒了，带宫人去那边水榭纳凉了。我有些困，就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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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八）

﻿许思颜便托着腮叹道：“我倒是想去，可今日这套史书不读完，父皇晚上考问起功课来，又得挨骂。”

    慕容依依道：“思颜表弟，你是太子，是日后的一国之君，自然得多多学史读书，日后才不被奸臣蒙蔽。”

    “表姐说的是。”

    许思颜这样说着，已经丢开书站起身来，擦着额际的汗四处打量，“咦，怎会这样热？呆会得叫宫人多用些冰才成。”

    他这样说着，也不去支使表姐做事，自己走过去，倒那茶壶里的水喝。

    她很惶惑，待要阻止，又不敢，只看着这少年喝了一壶水，却越来越炎热，越来越不安，身上的汗水几乎将单薄的衣衫渗透。

    他来回走动几步，眼神开始迷离，她忙走到他身畔扯他袖子，“思颜表弟，你怎么了？”

    许思颜晃着头，强撑着说道：“表……表姐，帮我找太医。我……好热，不舒服……”

    “热……热吗？”

    许思颜的眼神已经迷乱而惶恐，全然的不知所措。

    吴帝许知言品性高洁，皇后之外，几乎没什么妃嫔，宫中极清平；他身体素来不大好，不敢过于操劳朝政之事，却不惜心血要教导爱子成才，后宫纵有谄媚之人，也无人敢以女.色引.诱年少的许思颜分心。

    他从小被繁重的功课压住，连梦里都在背诵兵书，长到十三岁，对某些事根本就是全然不懂，全然不知。

    十五岁的慕容依依也似懂非懂，只按昨日母亲和奶娘所教，抱着自己的小表弟倒在榻上……

    她脑中只转着母亲的话语。

    过了这一关，便是满门富贵，一世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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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回宫的慕容皇后等人，看到的是半昏迷的慕容依依和睡沉了的许思颜，还有凌乱的软榻，桃花般殷艳的落红。

    被喊醒的许思颜很惶惑，而她只需表现得比许思颜更惶惑害怕，另加几串泪水，——面对未卜前途，那泪水来得很容易。

    她也在那时才见识到姑姑的手段。

    一改温婉淑惠，慕容皇后将素习疼爱备至的许思颜痛骂一顿，又泪流满面地抱住他大哭一场，竟让对前事记忆模糊的许思颜认定是自己一时兽.性大发，污.辱了表姐，并且——在父皇闻讯赶到后，尽数认下自己的罪过。

    慕容依依清晰地记得，那样的大热天，吴帝许知言一袭家常素衣，容色宛如冰雪，修长的手指骨节发白，牢牢地抠于宝椅扶手之上，有青筋隐隐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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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九）

﻿待许思颜按慕容皇后所教的，提出愿娶依依表姐为太子妃以承担责任时，许知言那双清明之极的眼眸里仿佛凝了层冰，折射出的光芒亦是寒冷的。

    但他居然微微一笑，说道：“思颜，你想多了。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寻常人家都可以娶个三妻四妾，何况你是太子。日后继位为君，三宫六院还怕没有依依的容身之地？纳为侧妃吧，令礼部挑个吉日去临邛王府下聘即可。”

    慕容皇后在旁道：“皇上寻常不是说，若能一夫一妻，相守终身，才是一世的福分？日后若被女色分了心，恐于江山社稷不利，非吾等之福。何况依依的家世品貌，堪配思颜，又何必另寻佳偶？”

    许知言淡淡道：“现在朕倒觉得，若是妻不贤，子不肖，连个真心相对的人都没有，多娶几个未必是坏事。便是如今，朕也觉得这后宫太过寂寞了。”

    向来聪慧玲珑的慕容皇后顿时被什么噎住了般，盯着许知言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知言继续道：“朕已决定与蜀联姻。此事事关大局，耽误不得，亦马虎不得，还望皇后多多费心！”

    他说罢，起身便踏步离去。

    待他从跪地的许思颜身边走过，许思颜身体微微颤抖，却忽然高叫道：“我不娶蜀国公主！”

    许知言顿住。

    许思颜站起，向他父皇叫道：“任何与她相关的人，我都不想见，更不想娶！”

    那时，慕容依依并不知晓，许思颜所说的“她”指的是蜀国国后夏欢颜。

    她只见到许知言如受重击，然后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许思颜，凝到慕容皇后身上。

    慕容皇后蓦地站起身，神色凄楚，“皇上，我……我什么都没说过啊！”

    许知言一言不发离去。

    随即，重病。

    他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但从未病得那么厉害。

    无论轮不轮得到慕容依依当太子妃，她和许思颜都算定了名份。

    且男女之事，有了第一次便很容易有第二次、第三次，再有慕容皇后刻意制造机会，许思颜少年心性，遂有些把持不住，常和慕容依依双宿双栖便是意料中事。

    这日慕容依依陪着许思颜去探望父皇，恰值许知言刚刚醒转，正把周围侍从遣开，与心腹太监说话。

    因听到提及自己名字，许思颜不由顿身静听。

    “竟敢离间思颜和他生母……真是好算计！思颜是她一手养大，如今才不过一十三岁，精血未全，她也舍得下那等虎狼之药……”

    李随正劝他：“正是因为太子才一十三岁，皇上更该格外保重啊！”

    许知言的衣襟上尽是咳出来的斑斑血迹，却冷笑道：“我自会保重。我统共一个孩子，小小年纪，怎可留给有心之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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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人看了我这段说我适合写宫斗，每个人的每句话都另有深意。饺子深感得意，然后又为知言默默地心痛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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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十）

﻿许思颜没有进去，悄悄带了慕容依依离开，自己思量了半天，得出的结论便是父皇和母后吵架了……

    他要慕容依依别在母后跟前别提此事，以免二人更加心生芥蒂。

    那时慕容依依已知自己今生富贵尽系于眼前少年，若是他被有心之人摆布，她也好不了，故而一口应允。

    许思颜见她温柔听话，大是欣慰，对她更是另眼相待，以至迎娶这位侧妃的礼仪规格极高，震动了大半个京城，连当时还在世的老临邛王慕容启都说，过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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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九年，小小少年已经长成健壮秀颀的男子，待她依然与少时无异。太子府除了那个徒有其名的太子妃，谁又能越得过她去？

    连宫中出了那么大事，太子妃都丢了，他兀自谈笑晏晏，言道一切有他，轻轻拿嫁祸二字撇去慕容家的干系，摆明了会护住她，护住慕容家……

    慕容依依忽觉得自己当年的选择虽然冒险，但着实正确。正如张氏所说，若能生出个皇孙来，即便有那样的太子妃在，她也不用太过忧心。

    满门富贵，一世荣宠，缺的不过是一个皇孙罢了。

    拖着软绵绵的身子重新整理衣饰时，许思颜已经又回到书房，一边看书喝茶，一边召来部属询问进展。

    太子府卫尉成谕已经回来，答道：“慕容府左近街巷都已细细寻过，并未发现刺客和太子妃踪迹。”

    “慕容府内可有动静？”

    “有！据说闹贼了！”

    “对，闹贼，我们恰好追刺客到那里，遂拿了太子名帖进去相助……临邛王爷和广平侯爷都被惊动，但翻遍慕容府，并未发现太子妃。不过听闻从太子府逃走的那贼人似乎带了个女子，他们家二公子当即带人追过去，这会儿少锋兄弟也带了我们的人找过去了！”

    “嗯……”

    许思颜纳闷，沉吟道，“若是意在嫁祸慕容家，将太子妃丢在慕容府，或留下些关于慕容府的蛛丝马迹即可，把慕容府闹得鸡飞狗跳做甚？莫非有别的缘故？”

    成谕嘴角抽搐了下，禀道：“太子明断！只怕也是出于意外。”

    “嗯？”

    成谕附耳，低言了几句。

    许思颜不觉失笑，“竟有这等事？这大表兄也忒荒唐了些！”

    慕容依依明知自己父兄未必干净，心下着慌，顾不得尚有外人在侧，急奔出来问道：“殿下，我哥哥他怎么了？”

    许思颜笑道：“没什么，大表兄倜傥潇洒，有的是**的本钱，无妨，无妨！”

    但他很快便笑不出来了，“可木槿哪里去了？明日父皇知晓，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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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掩，镜里情事梦中欢（十一）

﻿近年他开始独立处理政事，甚是忙碌。父亲的寻常起居侍奉，都是木槿这名义上的儿媳代劳。若真把木槿弄丢了，再不知会被怎样叱问责备。

    他大是头疼，拈着茶盏皱眉问道：“小眠还在告假？”

    “是。楼大人自那日被赵氏余党暗算，病情时有反复，太医也再三说需好生休养，不然不只腿疾难愈，连性命……”

    许思颜倾听着，唇角渐泛出苦涩。

    “可见这上天有时着实公平，再不肯容这世间有十全十美之人，十全十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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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坐在水榭边静静地听着笛子。

    天卷残云，星河明淡。小池内，莲花如敷了胭脂的二八少女，着翠色衣衫盈盈立于水面。碧水微皱，轻缓地拍着岸边的芳草和山石。柔蔓低垂的柳枝和碧玉盘般的荷叶被朱红的绫纱灯笼照着，投在水边石阶上，暗黑的阴影恰掩住她的身影。

    水榭门前侍立的僮儿被悠悠的笛声惊醒，正揉着眼睛打呵欠，再不曾注意到数步之遥外，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来。

    屋内之人连吹了几曲，方似有些累了，顿了片刻，才吩咐道：“阿薄，请外面客人进来。”

    那声音低沉而清醇，入耳竟似这夏日飘着荷香的池水裹着氤氲雾气悄无声息地沁入心底，令人说不出的恬适安宁，夏日的燥热一扫而空。

    门外的僮儿赶紧立起身来四下打量，吃吃道：“公……公子，哪来的客人？”

    木槿便站起身来，盈盈一笑，“我吗？”

    蓦见眼前多出个人来，僮儿脚一软，差点趴下，忙扶住门站稳了，恭恭敬敬道：“姑娘请进！”

    这阿薄虽懒，倒还颇懂规矩。

    木槿愈发好奇，理了理衣衫走了进去。

    眼前是间书房，收拾得清爽整洁。高大的花梨木架子上垒着满满的书，书案上的素白瓷瓶里供了几枝榴花，红得耀目。案前坐了一名公子，身着玉白深衣，交领宽袖，皂色缘边，腰带松松垂着，随意拖沓于茵席之上。

    他正将一支玉笛缓缓放回书案上，抬眸向她凝望。

    眸如秋水，静若深潭，那容色秀雅清好更胜女子，竟看得木槿心里一跳，张口便问道：“咦，我从前见过公子？”

    那公子头戴幅巾，脸色苍白，似有几分病容。见木槿发问，也不怪她唐突，只微笑道：“请恕在下眼拙，不记得何时见过姑娘。”

    “不知姑娘冓夜来访，有何要事？”

    那公子身后一中年汉子已张口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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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其实不是男二。（男几？不知道。但美男越多越好，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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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一）

﻿那公子身后一中年汉子已张口发问。

    却是从人装束，腰佩环刀，生得高大威猛，眉目凶狞，更将那公子衬得如芝兰玉树般温润秀美。

    木槿指指外面，“有坏人追我，我看这边亮着灯，便过来避避。”

    “哦！”

    那公子看向阿薄。

    阿薄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木槿笑道：“你在屋外看着，还不如公子在屋内耳目聪敏呢！”

    她好奇问道：“不知公子怎知晓我在外面？”

    公子微笑道：“昔年伯牙抚琴于舟，有知音子期岸上盗听，琴声通灵，遂弦断之异。如今……”

    木槿不由道：“莫非公子吹笛，我在外边听上片刻，也有笛断之异？”

    公子的神色便有些惆怅，“不是。是仓叔告诉我，外面有个人连听五支曲子没动弹一下，可能睡着了……”

    木槿禁不住大笑。

    守在门口的阿薄明显是被他的笛声吹醒的，只怕还在腹诽他半夜三更不睡觉骚扰他打盹吧？而身后这粗壮大汉当然也不会是他的知音人。

    若是还有第三个人被他的笛声催眠，那就难怪他觉得很受伤了！

    但那大汉居然能发现她的到来，并且知晓她连听五支曲调没动弹一下，那身手恐怕有些惊人。

    而木槿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身手，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她指着那大汉笑得直不起腰来，“大叔，你……你叫仓鼠？”

    大汉紧绷的脸一松，然后扭曲，“你你……我……”

    那公子也不禁莞尔，“姑娘，他……他叫郑仓，我唤他仓叔……”

    木槿笑道：“原来如此。我原就想着，这天底也不该有这么胖大的仓鼠！”

    眼看那大汉神色不善，木槿忙转向那公子道：“公子的笛子吹得真好，不知可有耳福再听公子奏上几曲？”

    公子便目注她，“你懂音律？”

    木槿道：“不怎么会吹笛，但从前下工夫学过琴。”

    公子便扫过阿薄。

    阿薄再不敢打瞌睡，连忙奔过去，捧出一个琴囊放到旁侧的琴桌上。

    木槿上前，亲手揭了琴囊，露出琴身，便已一怔，然后小心翻开看琴背轸池下的铭文时，已然惊叹道：“居然是独幽！昔年抱琴堂评天下十大传世古琴，记得这独幽古琴排名第二，犹在今上所用的琼响古琴之上。”

    公子秀眉微挑，“你可敢弹？”

    木槿贪恋地抚着琴身，说道：“我试试！不过……我三年没弹琴，恐怕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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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二）

﻿她这样说着，却起了身，整一整衣襟，伸手在一旁的银盆里净了手，又走到那边熏炉边，亲手把冷了的香炉重新焚上。

    凝脂般的纤纤小手，不急不缓，熟稔而慎重。

    公子微眯了眼问道：“为何三年不弹琴？”

    木槿道：“公子既知琴道，当知学琴者有七不弹。”

    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

    这不是学琴者的七不弹，而是琴艺高手的七不弹。

    前六者皆易，独第七条难说。

    满座春风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世间学琴者千千万，若都这般不遇知音者不弹，全该罢手把琴给砸了。

    公子问：“这三年姑娘都未曾遇到一位知音？”

    木槿道：“有一位我极敬重的长辈，可称知音。可惜他大约不爱听到我弹琴，于是我便不弹了！”

    “除此之外，再无一人？”

    “再无一人。”

    木槿终于坐到琴前，指尖触上琴弦，那略显平凡的圆圆面庞忽然焕发出夺目神采，一双曾经木讷的眼神清澈流光，绝世宝珠般顾盼生辉。

    她像一个女王般端坐宝椅，睥睨着自己的领地，翼下生风，骄狂肆恣，那样不可一世地断言道：“三年，再无一人，值得我为他弹奏一支曲，高唱一阙歌！”

    指弦拨动琴弦，铮淙声起。

    阿薄在门口悄悄伸着懒腰，正要继续闭着眼睛练就他站着打盹的本领，忽听屋中如有惊雷破耳，直冲心扉，吓得他腿脚一软，差点摔下，而四面已有鼓点激昂，声声如在近前，顿又惊得他汗流浃背，拔腿欲逃，偏偏股战而栗，惊怖得靠在门边，再不敢动弹。

    惊恐回首时，只见屋内只有那少女独坐琴边，指尖撩动如有神助，精灵般挑舞于丝弦之上，竟让那细细的丝弦瞬间有了勃发的生命力，奔惊雷，奏鼓点，豪宕喊杀声四起，如席卷一切的海潮，雄壮慷慨，快要卷尽前方波涛万丈。激越劲健的琴声里，有笛声奔起，如金鹏展翅，直破云霄，正与那琴声相和相依，狂肆不羁，仿若万马奔腾，横扫千军，其锐势可惊天地，无可阻挡。

    高昂的曲调里，有胜者当为王的喜悦，亦有死当为鬼雄的悲壮。

    竟是一曲慷慨激昂的《逐鹿》！

    如此激越磅礴的曲调，竟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平凡少女和一个身缠痼疾的病弱公子奏出……

    一曲终，四面寂静。

    而余音激dang，由在耳边盘旋。

    阿薄许久才嘘了口气，咕浓道：“是弹琴呢！”

    人已软绵绵坐倒在石阶上。

    而木槿只与那公子对视，两人额上都有密密的汗珠，却双颊泛红，双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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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三）

﻿郑仓似乎很不安，俯了身待要说话时，公子抬手阻了他，却向木槿问道：“瞧你装扮，非大富，即大贵，为何连奏《逐鹿》这样的曲调，都能奏出些微孤诮之意？”

    木槿时常入宫相伴许知言，虽不像其他命妇那般品服大妆，但总要穿戴齐整。出宫后她嫌热得慌，路上早将厚实的外袍脱了，沉重的簪饰也摘去若干。

    但以她的身份，只怕连领襟袖口的针脚都能透出尊贵来，这公子自然能看得出她的与众不同。

    木槿也不否认，只向他微笑道：“公子同样富贵双全，才识出众，不知为何笛音里总透出离索之意？”

    两人四目相顾，然后各自了然而笑。

    古琴名独幽，能弹奏者众，但能奏出绝佳曲调者，无不心性孤高出尘，宁做幽谷空兰独自芳，不做红尘牡丹媚世人。

    那公子抚着玉笛，终于记起一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木槿。”

    “木槿？仿佛是种花名。”

    “对。木槿花，又叫朝开暮落花。风露凄凄秋景繁，可怜荣落在朝昏。传说，这是一种很薄命的花。”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与其想着它朝开暮落，为何不想着它暮落朝开？多有朝气的花儿！”

    木槿笑得眉眼弯弯，“我最敬重的那位长辈，也这样和我说。”

    公子便微笑，“你若不急着回去见你那位长辈，不妨在舍下盘桓几日。只是在下饮食清淡，只能以清茶素酒相待，盼木槿姑娘勿嫌简薄。”

    木槿笑嘻嘻道：“我正在减肥了，饮食清淡再好不过了！”

    “你哪里肥了？”

    公子莞尔，转头吩咐阿薄去找人收拾客房，自己也起身道：“我有恙在身，先行回房休息，姑娘请自便！”

    他这样说着时，郑仓已连忙俯身相扶。

    饶是如此，他右膝一弯，差点跌落在地；被郑仓扶起时，已疼得唇色泛白，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涔涔而下。

    木槿奔过去瞧时，他已喘过一口气来，抬头向她勉强一笑，“不妨事！”

    “哦！”

    木槿想去搀扶，又觉失礼，遂站在那里目送他扶紧郑仓艰难地一步步走出去。

    临到门口，他忽又回过头来，向她道：“忘了告诉你，在下姓楼，草字小眠。”

    木槿一呆，“楼小眠？”

    这就是楼小眠？

    一个安静得近乎颓丧的名字，即便是深居简出如木槿，亦是如雷贯耳……

    木槿虽然从未参预大吴政务，但她从蜀国带来的众多从人并非吃素的，寻常许知言父子谈论政务也从不避她，故而她对朝中动态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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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四）

﻿楼小眠出仕迄今不过五六年，却从最初不起眼的太子侍读，一路做到吏部侍郎、御史大夫这样的高位，可谓人人瞩目。

    最难得的，他并未考科举，入翰林，以白身入仕，一路升至二品大员，连那些三朝老臣都不曾提出异议。

    据说，他是十余年前致仕的老丞相楚瑜教养成材的弟子。吴帝许知言闻楚相重病，派人前去探视，楚相遂在临终前举荐楼小眠辅弼太子。

    楚相交游广阔，门生遍天下，朝中老臣大半对其十分敬服，故而对其门生也格外高看几分，加上太子和他相处日久，对他才识十分信服，刻意提拔，几番委以重任，遂令天下人俱知其才干出众。如今左相陈茂年迈，近年历了些风波，开始流露告老还乡之意，木槿便曾听许思颜向父皇提及，欲以楼小眠为相。许知言对此尚有疑虑，一时未有决断。而楼小眠在清查赵凌一贪赃弄权案后被赵氏余党伏击，虽未受伤，却因落水染了风寒，引发旧疾，算来已在家休息十余日了。

    黑桃花显然早已知晓这里住的是楼小眠。以楼小眠和太子的亲厚，若发现太子妃被人追到他的院子里，自然会把她救下，好好送回太子府去。

    如今么……

    她还想再听听曲子，看看风景。

    楼小眠外柔内刚，孤高清傲，同样知音难求，应该也很愿意将她留下，甚至连她的来历都不去深究。

    而这样妙解音律洁身自好的美好男子，比同样俊秀却浅薄好.色的太子殿下不知好多少。

    被引入一间收拾得齐整清洁的客房后，木槿倚着窗棂看着月下小池发呆片刻，才自嘲一笑，从随身荷包中取了一小块香料，在烛火上点燃了，丢到窗外，然后轻轻阖上了客房的窗扇，将满池清荷和浅浅的芳香关在屋外，自顾睡觉去了。

    若是被太子府或皇宫那些人瞧见太子妃半夜三更不睡觉对着窗外发呆，还把上好的香料丢到窗外，更要在背后嘲笑不已了。

    如果他们一直想看她笑话，那她一言一行落在他们眼底始终会是笑话。

    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屎克螂只看到屎。

    嗯，最大的屎克螂就是她的夫婿许思颜……

    其实她也很愿意离他远些，更远些。

    多少人认为她配不上他，可又谁又知道，她其实也瞧不上他呢……

    .

    “丢了？”

    武英殿里，许知言坐于棋盘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把玩着以往和木槿下过的棋子。晨间的阳光透过水碧色的窗纱漏进来，逆着光的容颜便有些看不清晰，但看着并没有预料中的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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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童鞋建议让楼锅锅和思颜在一起……你们说，要不要让两个美男暧mei下呢？（众：你们置木槿于何地。。。）PS：喜欢的妹纸记得加入书架收藏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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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五）

﻿许思颜跪于前方，眉目间的温文俊秀宛然其父，一双黑眸晶明如镜，却小心地敛住，低声答他父亲：“儿臣已经派出许多人手去找，那闯宫之人目标不是太子妃，应该不会伤到木槿。”

    许知言问：“木槿身边那些人也在找吗？”

    许思颜叹道：“也找了大半夜，清晨才都回来。入宫之前，明姑姑还在找我要人，闹个不休。”

    “她说什么了？”

    “无非说慕容良娣有心害太子妃，怪我偏心骄纵了良娣。”

    “那你觉得自己偏心吗？”

    许思颜静了片刻，垂头道：“儿臣知错了！待木槿回来，儿臣必好好待她。”

    许知言淡淡一笑，“在我跟前好好待她，一离我跟前，便对她不理不睬？”

    “儿臣不敢！”

    “你怎会不敢？这三年你不是一直这样待她吗？”

    “……”

    许思颜忽抬头，直视他的父亲，“我会给她作为我妻子应有的尊荣和富贵，让她一世衣食无忧，绝不让人欺她辱她……我能做的，也仅能如此而已！”

    “即便娶回来的是个国色天香的绝世美女，一样会被你如此冷待，对不对？”

    “如果父皇认为这是冷待，那么，就算对吧！”

    许思颜的眼底闪过和他父亲极相像的冰晶般的锋锐光芒，“父皇让我娶她，原只是打算用她来维系吴蜀两国的情谊，不是吗？”

    “不是。吴蜀联姻之事，是由蜀国国后提出。她想给你的，必定是最好的。”

    “哦！”

    许思颜漫不经心地应着，神色异常淡漠。

    许知言瞧着自己爱子，笑得有些苦涩，“我一直不曾过问你们小夫妻间的事，一则木槿还小，二则强扭的瓜不甜。我盼着你能自己看出她的好处来。可惜，你根本不愿意认真看她一眼。”

    许思颜垂头，“孩儿知错了！”

    许知言瞧着他，慢慢掷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向随侍宫人道：“传膳。”

    为了木槿之事，许思颜一早入宫谢罪，父子俩都还未及用早膳。

    听得许知言说话，许思颜正要起身侍奉父亲一起用膳时，许知言背对着他，微侧了头淡淡道：“跪着。等你真的知错了再起来！”

    许思颜吸了口气，不敢抱怨父亲，心里却已将劫走木槿之人骂了千万遍，强笑道：“父皇，我需得出宫尽快寻回木槿。”

    许知言坐到桌边拈杯喝茶，好一会儿才答道：“不用寻了。若她不回来，是你没那福分。”

    “父皇……”

    年轻的太子不得不重新跪下，已是万分惆怅。

    便是他偏爱儿媳，也没必要这样踩自己的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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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六）

﻿与太子府上下的忙乱相比，木槿在楼家过得悠哉游哉。

    楼小眠官位虽高，但并非世宦之家，到吴都才不过五六年，故而所住宅院并不大，精巧简约，婢仆厨役总才寥寥十余人，比木槿的凤仪院冷清多了。但郑仓勇武，阿薄灵巧，侍儿慧黠，粗使仆役勤谨，厨娘更煮得一手好菜，服侍他一人，倒也尽够了。

    多了个木槿，不过多了张嘴而已。

    至于木槿睡到什么时辰起床，再不会有人理会。侍儿瞧见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出来，不过奉上洗漱用具和几样素淡早点，便回楼小眠那里去了。

    楼小眠还未起床。

    据说他昨晚到那时候还未睡，便是病痛折磨得他无法入眠。

    木槿闻得他病情不轻，且不易痊愈，心下甚是惋惜。

    上天为何折磨楼小眠这等温雅有才的优秀男子呢？

    要折磨也该折磨许思颜那般从小呼风唤雨左拥右抱还兼对她薄情寡义两面三刀的富贵渣男呀！

    她绝不会介意他是她夫婿的，真的！否则她就不会对劫她出来的黑桃花满怀感激了！

    不过，她在院里四处走了一圈，并未发现有黑桃花回来过的迹象。

    想来他若能安然逃脱，把憋了一晚的老血吐出后也该虚脱了，缺心眼才会跑回来看她有没有在等他。

    天地良心，木槿一心盼着和他重逢呢！

    毕竟，她这样耍弄人的机会太少了，可以供她耍弄的人也太少了，是不是？

    而她，似乎也太久没像昨晚那样欢畅舒心了……

    慢慢踱于竹林小池间，却觉天高云阔，绿影摇曳，向来被高高宫墙压住的心头蓦地轻松，密密封存的记忆像破开了一角，顷刻飘往千里之外。

    高高荡起的秋千架，尖尖挑起的绣鞋踢着前方的碧桃花，笑声在落花如雪里飞舞。

    有少年高挑清健，绣有三色金蟠龙云纹的石青直身长袍掠起，却是拉过她的秋千，和她一起飞高，高得看得到琉璃瓦外的红尘烟火，市井繁华。

    她眼眸清亮，笑得憨态可掬，“五哥，你行李预备好了吧？”

    “行李？”

    “不是五哥送我去吴国吗？”

    他侧头，黑眸如渊，再不能染入蜀宫内的半分**。

    “不是。”他低沉地答，“初八那日……会由二哥、三哥送嫁。”

    “为……为什么？”

    他没有答话，静默地飞落于秋千之畔，那等俊伟的身姿，居然显出几分颓丧。

    无人使力，秋千慢慢地顿了下来，顿在他的旁边。

    木槿握着藤索，心下忽然迷茫，“五哥……”

    她的五哥终究没有答她的话，转过身去，一步步地踏向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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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不是男二？其实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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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七）

﻿簌簌花影缭乱，濛濛飞絮飘扬，模糊了那熟悉的身影，也模糊了她的眼睛。

    看着宫人忙乱了大半年，她依然每日里读书、练剑、玩笑，仿佛事不关己。

    她其实真的很迟钝。

    迟钝到直至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即将离开这里了。

    也许还将永远离开这里，失去这里的一切。

    离开熟悉的宫殿和池苑，离开呵护她的父皇母后，离开疼爱她的兄长阿姐，甚至离开教她剑术陪她读书的五哥，离开养她育她的那片土地。

    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吴，接受一个陌生男子不知是真是假的宠爱或冷落。

    .

    木槿觉得自己眼睛有点湿，连忙仰起头来，弯一弯唇角，懒洋洋地看向那老槐。

    郑仓走过来，问道：“木槿姑娘，这大太阳的，你在看什么呢？”

    木槿笑了一声，揉着眼睛道：“无聊呢，给太阳晃得眼睛疼。大仓鼠，你这里有绳索木板吗？我想搭个秋千玩。”

    郑仓一呆，说道：“有，不过得你自己搭去。仓鼠可上不了树！”

    木槿飞身跃上老槐，笑嘻嘻看着他，“没事，我能上树！”

    她不知道郑仓的武艺有多高，但他能知晓木槿听了五支曲子一动不动，那修为想来有点吓人，遂也不打算在他们跟前掩饰自己身手。

    “呃……”

    郑仓又打量她几眼，返身去找人寻绳索，却禁不住嘀咕道，“这是谁家的闺女，也太野了吧？”

    论起会武的女子，吴都不是没有。

    太子许思颜身边便有个女侍卫名唤沈南霜，容色武艺俱佳，很得宠爱；慕容依依将门虎女，也曾学过些拳脚，但她早就是太子侧妃，生恐练出个粗手大脚，失去如今弱不禁风惹人怜爱的媚人风姿，故而早就把武学一道放下了。

    这女子穿戴绝非普通人家，就该学点诗画女红，才能嫁个好人家，嬴得夫婿欢心，好端端练出一身的武艺做什么？

    木槿也不理会旁人怎么想，自顾挑了一处粗壮枝桠，上蹦下跳地忙得欢腾，要搭出一个秋千来。

    楼小眠终于也起了床，闻讯也好奇地踱到老槐下观望。虽取了卷书在手中，想来也是看不进去的。

    他心腹侍儿名唤茉莉，却是个肌肤皎洁容色清丽的慧婢，此时边瞧边掩口笑道：“昨日听这姑娘琴声，倒是个不凡的人物。”

    楼小眠沉吟道，“本就该是个不凡的人物。”

    快要午时木槿才搭好秋千，可惜此时太阳已经升到顶头，树叶间筛下的圆形光斑一样炙烈如火。木槿坐在秋千上荡了片刻，被晒得脸儿红彤彤的，擦着额上的汗抬眼看天，神情便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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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八）

﻿楼小眠瞧着那粗劣的秋千，终于也对这不凡人物的大手笔摇头叹息：“木槿姑娘，在下觉得，还是弹琴听曲子吃零嘴更适合你。”

    木槿笑道：“楼大哥果然是我知音！午饭备了什么菜式？有没有特别些的零嘴儿？”

    楼小眠站起身来，悠悠道：“有。不过听闻你要减肥，所以都是预备给我的。”

    木槿愕然。

    茉莉笑道：“也为木槿姑娘预备了……”

    木槿面露喜色，正要道谢，茉莉接着道：“预备了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衫。”

    木槿大失所望，再将秋千荡起，荡得高高的，让裹着阳光热力的清风从腋下穿过，努力感觉出些微的凉意。

    这时，只闻“咯”的一声，木槿正荡到最高处，还未及回过神来，连接木板的结子已经松脱，她尖叫着从半空里摔落下来……

    “木槿！”

    楼小眠正要下方，连忙掠身过去相接。

    身形居然颇是快捷，看来竟也会些武艺。

    木槿大感安慰。

    虽然她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到底还是有了英雄救美这一幕发生在她身上。

    以他们的身份，数十年、数百年后，也许会成为说书先生那里的一个传奇故事呢！

    楼小眠果然接住了她。

    可惜还未接稳，便自己腿一软摔往地面……

    木槿身形一转，已从他臂膀间脱开，稳稳落地，回身一扬臂捞住楼小眠，惆怅地叹息一声，问道：“你……没事吧？”

    楼小眠神情更是惆怅，扶着她慢慢站起身来，叹道：“没事。不是你该减肥，便是我太无用了……”

    木槿瞧着眼前苍白俊秀的病美人，许久才道：“嗯，楼大哥才识卓著，怎会无用？是我该减肥……”

    这样卓绝的人物怎么着都不会犯错，怎么着都不该伤心。

    所以，只能是她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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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在洗浴后才觉出病美人对她还是挺好的。

    夜间拿给她的换洗衣衫虽是新的，但成色寻常，多半是茉莉等侍儿素习所穿。但这会儿拿给她的衣裙质料华贵轻盈，做工细致绵密，一看便知是名家裁制。

    才不过一个上午而已，想来为这衣裙付出的银子应该该远远超出衣裙本身的价值了。

    木槿自幼娇贵惯了，虽不是特别挑剔衣食，但遇着喜欢吃的食物便会多夹几筷，穿上舒适的衣衫也会格外多些笑颜。如今看着身上衣裙秀雅飘逸，绰约有致，便觉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正要走向前厅时，却见阿薄引了一人正走过去，连忙顿下脚步，两边张望片刻，飞身跃到那边芭蕉下，悄悄贴在窗边向内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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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九）

﻿楼小眠正坐于桌边，看着面前大碗深褐的药汁皱眉不已。

    桌上排了七八样菜肴，虽不算丰盛，但看着很是精致诱人。

    上前见礼之人正是太子许思颜的心腹谋臣魏非。略略寒喧几句，魏非看着楼小眠对面的碗，问道：“楼大人有客人？”

    楼小眠微笑道：“有位女客在。呆会儿我叫人去问一声，若她不介意，可以引见给魏兄。”

    “楼大人家的女客……”

    魏非暧mei不明地笑着，摇手道：“男女内外有别，下官不敢唐突，不敢唐突！”

    楼小眠也不相强，只向茉莉吩咐道：“叫厨下在那边另备下一桌饭菜来给魏大人，我吃了药便过去相陪。”

    魏非忙道：“不用，不用！太子那边，还在等着楼大人的回复。”

    “为去江北六郡的事？”

    “是。太子打算这两日便微服过去，却不知楼大人身体恢复得怎样，能否一同出行？”

    楼小眠指尖轻叩桌子，沉吟道：“太子不是说，要隔些日子才去吗？”

    “原先是这样说，但今日从宫里回来，便改了主意。据下官看来，可能给皇上罚得心里很不痛快，想离京出去走走？”

    “罚？为什么？”

    “嘿嘿，这个……”

    魏非放低了声音，“昨晚太子妃在太子府门前给贼人劫走了，皇上恼了吧？本来皇上是让太子妃和太子一起走的，可太子让她一个人回去，结果出了事……”

    楼小眠虽不曾见过深居简出的太子妃，但对这对夫妻的情形早有耳闻，摇头苦笑，又诧异问道：“若是太子妃被劫，不是该尽快找人吗？怎会这时候出京？”

    “太子一早去请罪，早饭都没让他吃，罚他跪了一上午。皇上让他别找了，说找不到是他没福分……太子回府后脸都黑了，连慕容良娣请他用午膳都回绝不见，在屋里踱了老半天，便让我来寻楼大人了！”

    “哦！我尚未痊愈。太子一定要我同行的话，我明日去一次守静观吧！两天后请太子到守静观找我，我们一起去江北。”

    魏非大喜，笑道：“如此甚好，甚好！若有楼大人同去，凡事也能多几分把握！”

    楼小眠无奈叹气，端起药碗复又放下，抬头问道：“太子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真的不找太子妃了？”

    魏非摇着羽扇笑道：“找自然要找的，但也没必要太子亲自去找吧？何况此事既已惊动皇上，以皇上对太子妃的疼爱，自然会设法找寻。太子心里憋了口气，懒得再理也是人之常情。”

    “哦……听闻太子妃身边能人不少，不知她那些蜀国侍从有没有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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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十）

﻿“也在找吧？跟太子妃的明姑姑发现太子妃遇劫，慕容良娣还留在太子书房里过夜，立刻要人要车，说他们公主一找回来便要收拾行李回蜀国……叫嚷得满府的人都知道。连太子妃身边那些素来不怎么说话的侍婢都跑出来，个个说慕容良娣包藏祸心，才会在主母舍身相救后还在狐媚太子……直到太子入宫请罪，皇上派李公公过来安抚了，这才不闹了，安安分分回了凤仪院。”

    “然后呢？也不找了？”

    “既然皇上干预了此事，他们再去找，岂不是连皇上也信不过？”

    魏非摇头，“论理咱们不该说这话。但慕容良娣的确有失厚道，而咱们太子也忒荒唐了些！”

    “是么？”

    楼小眠笑意安谧，秋水般的眼眸若有微澜晃动。

    仿佛很随意地，他又问起太子妃的音容笑貌，以及那日被劫前后的情景。

    然后他道：“我也觉得，太子可以不用去寻了！”

    “嗯？”

    莫非楼大人神机妙算，分析出了太子妃的去向？

    魏非连忙侧耳静听。

    只闻楼小眠道：“若是太子妃丢了，正好改册慕容良娣为正妃，从此郎情妾意，各遂所愿，岂不大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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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待魏非告辞离去，才从藏身处跃出，站在门口踌躇片刻，笑嘻嘻走了进去。

    “楼大哥！”

    楼小眠却正盯着那黑褐的药汁发愁，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茉莉在后柔声劝道：“公子，这药都快凉了，快喝了吧！良药苦口呀！”

    “良药苦口！”

    楼小眠长叹，端起药碗来，阖了眼一饮而尽。

    茉莉忙将一块饴糖送到他口边，“公子，含块糖润润吧！”

    “不用了！”

    楼小眠摆手，另一只手却紧压着胸口，蹙紧眉顿了好久，才叹道：“一碗药下去，这都饱了，还让不让人吃饭？”

    茉莉笑道：“公子好歹用些吧！今日菜式挺丰富。”

    他这才睁开眼，却冲木槿一笑，“木槿姑娘早就饿了吧？快吃饭吧！”

    木槿忙碌这么一上午，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闻言也不客气，坐过去提筷便夹向最大的鸡腿，顺便一顶高帽赞向楼小眠道：“楼大哥如此善解人意，真是难得的大好人！”

    楼小眠微笑，向茉莉道：“今日菜式丰富，木槿姑娘大块朵颐后，必能大胖三斤！”

    茉莉见公子欢喜，顺势道：“对，吃上三日，可大胖十斤！”

    木槿筷子上的鸡腿掉了回去，看着眼前“善解人意”的“大好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让她吃呢，还是让她别吃呢？

    楼小眠不觉大笑，叩着桌面道：“给我盛碗米饭来，痛快笑一笑，倒又有了些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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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十一）

﻿木槿犹豫片刻，又夹回那只鸡腿，笑嘻嘻道：“能博美人一笑，大胖十斤又何妨！”

    楼小眠挑眉。

    这算是被这丫头反**了？

    他接过茉莉递过来的米饭，又问道：“你干嘛鬼鬼祟祟躲在窗外？不怕蛇咬了你？”

    “我见有生人来，怕是那些想抓我的坏人，自然要避上一避。”

    木槿四下张望，并未看到郑仓。

    那他如何知道她曾藏在窗外？

    楼小眠笑得眸光清莹，指着她的鞋道：“你把芭蕉树下新培的土都踩屋子里来了！上午耍了秋千，下午打算扫地？倒是减肥的好法子！”

    木槿叹道：“我长这么大，没学过扫地，倒是撬过地砖。”

    楼小眠一怔，“撬地砖做什么？”

    木槿道：“我小时候顽皮，把母亲用来做药的毒蝎子偷了两条出来玩，谁知把竹筒打翻了……那蝎子便不知钻哪里去了！我怕它们半夜里跑出来咬我，又不敢声张，悄悄喊了我一个哥哥帮忙，把我房间的地砖撬了几十块，才找到了那蝎子。”

    “后来呢？”

    “后来？”

    “你好端端的闺房弄成那样，大约瞒不过你父母吧？”

    楼小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笑非笑。

    木槿啃了一半的鸡腿放回碗中，神色有些沮丧，“不错。我那哥哥本来预备悄悄唤人过去帮我收拾好就完事了，谁知我父亲偏发现了，把我哥哥一顿好训，跪在太阳底下背了一整天的书。”

    楼小眠奇道：“为什么罚你哥哥，不罚你？”

    木槿笑眯眯道：“因为我父亲说，男孩不怕晒，女孩会晒黑！”

    “……”

    楼小眠遥想那位父亲的言行，以及传说中他的风采，便觉有些无语。

    木槿继续啃鸡腿，却已索然无味。

    她的父皇说这句话前，她的五哥已先行认了错，说是他拿了夏后的蝎子给妹妹玩……

    半晌，楼小眠道：“木槿，你家住在哪里？现在没坏人追了，呆会儿我让仓叔护送你回去吧！”

    木槿丢开鸡骨头，懒洋洋道：“我家住得远了……在蜀国。楼大哥若是觉得我厌烦，麻烦帮我备匹马，我自个儿回去就行。”

    “……”

    楼小眠沉吟片刻道：“有人为我弹琴、做秋千，还会撬地砖……嗯，只要你不揭屋顶，我就不厌烦你。你愿意呆在这里便继续呆着吧！明日我去守静观治病，你不妨继续跟着！”

    木槿快活说道：“当然！我还要跟你一起去江北六郡，好好游览下大吴山水风光，如何？”

    楼小眠看着那张兴奋得泛红的小脸，许久才慢慢道：“很好！很好！”

    他一向知晓传言不可信，如今更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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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调了闹钟要一早起床更新的，谁知赖床时又睡了过去，做了个长长的梦，一直被怪兽追杀，比好莱坞大片还精彩，也不知持续了几个小时，给老妈叫醒时一身的汗，真真吓死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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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十二）

﻿说什么太子妃不通琴棋不知书画，又呆又木任人欺负……

    连太子许思颜也从未否认过这些看法。

    他到底是看走眼糊涂了三年，还是装糊涂不愿意正眼看她一眼？

    好吧，也不过是两三天间的事。

    若是一起去江北六郡么，横竖最头疼的不会是他楼小眠。

    想来他们下面的日子，一定会精彩许多。

    楼小眠呷口汤，觉得甚是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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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到下午才知道，郑仓午间不在，只是为她修补秋千去了。

    粗活于他并不困难，但要把秋千收拾得清爽漂亮，便不是他所能办得到的了。

    木槿很感动，也很领情，特地顶着大太阳欣赏了缠着翠藤、裹着锦罗的秋千架，大大夸赞一番大仓鼠的高情厚意，然后再顾不得去享受阳光下的秋千架，便一溜烟地躲回书房，挑了个离冰盆最近的地儿坐下擦汗，歇息够了才去瞧那书架上满满的书。

    楼家侍仆都在为明日的出行做准备，书房里只有楼小眠独卧于软榻上小憩。大约夜间着实没睡好，已经睡得沉了，连木槿在他身畔走来走去都未惊醒。

    木槿一眼瞧去，便发觉靠近书案处几乎不见诗词歌赋，多为兵书或史书。

    她出身皇家，加之蜀主萧寻早知她会嫁入吴宫，寻了名师刻意教导，同样甚少学习诗文书画，只悉心教导她读史书排兵法；又说求人不如求己，万不得已时，拔腿就逃才是最有效的保命之道，遂请出一位隐居已久的世外神尼教习她武艺，生生把年幼的女儿教成了武林高手。母后夏欢颜为之愕然，遂丢开了她的医书药材，每日一个时辰亲自教她弹琴下棋，才免得女儿没学会当妃子，先学会当将军。

    她从小被如此教导，所见识的兵书或史书自然不少。但眼前看到的书籍之中，居然有好些是她没看过的。木槿很是诧异，不由地搬了几册下来，坐到书案前静静翻阅。

    此地素帷轻垂，雅致安静，正与凤仪院内她自己的小书房仿佛，倒也颇能看得进书去。

    翻到最下面一册兵书，却是手抄本，名为《东篱十策》，著者为抱朴斋主人。木槿怔了怔，抬头看向书房上方乌木錾银的匾额，正书着“见素抱朴”四字，才知此兵书正是楼小眠所著。

    打开扉页，便见其上写了十六个字：“藏锐于心，浮笑于面，见事以才，待人以义。”

    其字力遒韵雅，风采飘然，和正文里的字一模一样，均是楼小眠手迹。

    木槿细细体会这十六字，竟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要去翻看正文时，却听榻上楼小眠睡梦里低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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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薰，一曲清琴认知音（十三）

﻿她转头看时，楼小眠已睁开眼，微蹙了眉去扶他的腿，神色十分痛楚。

    “楼大哥！”

    木槿忙奔上前，一边扶他坐起，一边熟练地为他按压腿部。

    成亲三年，她虽与太子形同陌路，却和吴帝许知言情如父女。许知言素来体弱，她略通医理，时常过去照顾，所以虽然位份尊贵，论起照顾人来倒也绝不含糊。

    楼小眠歇上片刻，抬手拭去额上汗水，止住木槿道：“在下没事了，不敢有劳木槿姑娘！”

    木槿闻言，遂住了手，转身去倒了茶，摸着尚有些温热，才端来递给楼小眠。

    楼小眠欠身接过，喝了两口，神色才渐渐缓了过来，向她微笑道：“木槿姑娘，谢了！”

    木槿奇道：“楼大哥，你这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调理这许久还这样？”

    楼小眠似在嗟叹，却依然唇角含笑，“也没什么，幼时挨冻落下的病，才会无法根治。这么些年过来，倒也习惯了！”

    “挨冻？”

    楼小眠支着额半卧着，神色一恍惚，轻笑道：“是呀，雪地里爬了一天**……我本以为自己活不了，居然挣扎过来了，也算是奇迹。可惜落了这身病，却是没法子的事。”

    木槿纳闷道：“雪地里爬了一天**？我仿佛听说……公子也是世家子弟吧？”

    楼小眠微笑道：“被义父收养之前，我是孤儿。”

    他的笑意里并没有凄凉自伤之意，但不知怎的，木槿看着那双静若深潭的眼睛，一时竟不敢细问下去。

    楼小眠起身，慢慢地来回走着活络筋血，然后便看到向她之前翻阅的书，失笑道：“木槿姑娘，你喜欢看这些书？”

    木槿一吐舌，“不喜欢，只是随便翻翻。”

    楼小眠扫过那些书册，叹道：“能挑出这几部来随便翻翻，也算是不简单了！想来木槿姑娘最擅长的，绝不是弹琴吧？”

    “谁说我擅长谈情了？”

    木槿愁眉苦脸道，“谈情说爱什么的，我向来很不擅长。”

    楼小眠大笑，“这个……我相信！”

    .

    木槿不但会弹琴，还会吹笛子。

    楼小眠体力不继，陪她琴笛合奏了几曲，便坐回榻上持了卷书憩息。

    木槿大是无趣，拿走楼小眠的玉笛，自顾边荡秋千边吹笛子去了。

    侍仆从人早已习惯楼小眠吹笛，懂或不懂的，都只顾忙着各自的事儿。

    楼小眠推开窗户，瞧着那碧水悠悠，荷叶田田，侧耳倾听半晌，悄悄寻了两个棉球，把耳朵给塞上了。

    不是木槿吹得不好，而是她不好好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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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一）

﻿就没见人把笛子当口哨吹的，每当荡到秋千最高处，笛子也发出不甘蛰服般的锐啸声，直刺苍穹。

    真的……很不好听。

    但塞上片刻，楼小眠又将耳中的棉球取出，隔了小池皱眉看向那个正荡秋千荡得喜笑颜开的少女，更仔细地倾听那笛音。

    她在笑，可她的笛音里没有笑声。

    他听不出一丝的愉悦或欢欣，却听出了隐隐的不甘、无奈……甚至伤心。

    秋千荡得极高，木槿的绣鞋踢到了枝桠间的树叶，便有绿叶一片两片地飘落下来。

    木槿只用双腕绕过秋千索，居然也能持着长笛吹奏。她奋力地向前荡着秋千，眸光已是怅惘无限，再不见从前孩童般的稚拙木讷。

    她看得到天际缈缈流云，璀璨霞光，却看不到故国的宫殿池苑，看不到故国的桃李织锦，杏落如雪。

    更看不到池苑间熟悉的人影，温和的微笑。

    荡到最高处，那天地都是颠倒的，冰冷的笛孔凑到唇边，藏于胸中的郁气喷薄而出。

    缭乱的长发拂到面颊，挡住了她的眼睛。

    也挡住了她微微湿润的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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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楼小眠带了木槿同乘马车前去守静观。

    楼小眠细察木槿，只见她不时将帘子掀开一角向外观望，神情又是好奇，又是欢喜，再看不出半点难过来。

    他问：“木槿，你从前很少出门？”

    木槿道：“常出门，只是我有个厉害姑姑，不许我乱跑乱看。”

    她做了个鬼脸，“你不会拦我吧？”

    楼小眠道：“我倒是想拦你，不过拦得住你吗？”

    木槿不觉瞧向他的腿，问道：“你真的要随太子去江北六郡？若病得厉害，何妨让太子换个人选作陪？若是因此劳累，病上加病可不好玩。”

    楼小眠微笑，“不妨事，我去守静观找无曲道长治上一回便好了。何况一路过去均备有车驾，并不需要徒步行走，大约不会太吃力。”

    木槿正要问那无曲道长是何许人，医术会不会比她母后更神奇，马车忽然慢了下来，然后缓缓停住。

    郑仓在外说道：“这是御史台楼大人的车驾，也需检查吗？”

    便闻那边有人恭敬道：“这位大哥，太子下了严令，小弟也是奉命行事，不得不一一检查。”

    郑仓问道：“敢问大人，这是在搜查哪位要犯，需这样大动干戈？”

    那人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犯。咱们府里有个侍儿盗了慕容良娣好些东西跑了，太子见良娣伤心，自然要替她寻上一寻，故而遣我们这些见过那侍儿的护卫在各大城门守着，不能纵了那侍儿出城，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带回府中交给慕容良娣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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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没做梦，只是玩物丧志没好好码字。近来在手工做各类古典簪子，已经做了好几个啦X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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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二）

﻿木槿听那声音，便知此人是许思颜的贴身护卫周少锋。

    太子妃被劫，既关乎未来国母名节，又关乎太子脸面，更关乎吴蜀两国交谊，自然不好声张。

    吴帝许知言虽说了不用再寻，可于情于理，许思颜都不好袖手不理，派认识太子妃的护卫先扼守了城门不让她出城便是意料中事。

    抬眼看向楼小眠，他正靠在软垫上望着她，微挑的眼角似笑非笑，一脸的爱莫能助。

    外边郑仓听闻周少锋耐心解释了，只得向车内禀道：“公子，你看……”

    话未了，车厢上的锦帘便被一柄折扇轻轻撩开半边，露出楼小眠含笑的面庞。

    他问：“少锋，昨日我已听魏兄提起此事。怎么，还未寻到吗？”

    车厢内一览无余，除了他再无其他人影。

    周少锋原便对他极为敬重，不过扫了一眼，连忙行礼道：“回禀楼大人，还未寻到，太子甚是忧心。楼大人还未痊愈么？这气色不大好，还需多多保重！”

    楼小眠微笑道：“正要去守静观调理。你回府后遇到太子，再和他说一声，我在守静观相候，明日或后日都使得。”

    周少锋忙应道：“是，在下一定转告！”

    楼小眠点头，依然垂下帘子。

    那边城门守卫已急急让开道路，让楼小眠的车驾离城。

    待行得远了，木槿方从车厢顶部靠近帘子的地方轻轻落下，整了整自己衣衫。

    楼小眠轻笑着向她伸出手，“从慕容良娣那里盗了什么？我帮你瞒天过海，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木槿不屑而笑，“楼大哥认为，她那里有什么值得我盗的？”

    楼小眠轻摇折扇，悠悠道：“真没什么吗？”

    “楼大哥认为呢？”

    “我认为，至少有一样，你想盗，却盗不了。”

    “是什么？”

    “宠爱。”

    “宠爱？”

    楼小眠叹道：“能为一个侍儿闹得满城风雨，太子对慕容良娣这份宠爱，谁能夺得去？”

    木槿瞪着他，忽嗤笑道：“楼大哥真心这样认为吗？”

    楼小眠诧道：“嗯？难道不是？”

    木槿便笑嘻嘻道：“楼大哥说是，那便是吧！”

    她低头弄着腰间玉佩再不说话。

    她的衣饰早已换过，那玉佩亦是楼小眠令人预备的，却是入手温润，玉色莹洁，乃是罕见的羊脂美玉所琢。其余钏镯簪饰，虽只寥寥数样，也都雅致珍贵，没一样俗物。任凭怎样的大贵之家都不可能为寻常客人预备这样的贵重之物。若只以楼小眠官俸而论，只怕得把两三年俸禄搭进去了。

    他并不只把她当成知音看，甚至不只把她当成贵客看。

    但有些事，在有些时候，意会比言传更要多出几分不可言说的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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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妹纸要看我做的簪子啊？我发了三个图在评论区。刚学着做的，见笑啊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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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三）

﻿否则，楼小眠便不能这样望着木槿懒懒地笑，慢悠悠地说道：“宠爱有很多种，如果真的不想要那种，也不妨事。太子并非浅薄之人，若是离了京城是非之地，也许……人和人面对面时，便可以将对方看得清楚明白些。”

    木槿睨着他，又是一声不屑的嗤笑。

    这一回，却是对着楼小眠。

    楼小眠的面庞不觉泛出薄薄绯色，却柔和地轻轻一笑。

    被嗤笑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面对的，并不是被扎一针都不晓得喊疼的呆木头。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擅弹琴懂武艺能耍心眼会发脾气的聪颖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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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静观在距京城二十余里外的南台山麓。楼小眠身体虚弱，马车一路缓缓而行，途中又歇了一回，至傍晚方至观外。早有小道士备好软舆，抬他入观。

    木槿抬头看时，却见青山如画里，守静观几进殿宇，俱是白墙青瓦，坐山拥水，颇有出尘之意。道观旁有湖水清明如镜，静静倒映着岸边的蒲苇烟柳。一叶扁舟，正悠缓地破开镜面，留一道笔直雪白的波痕。

    吴都繁华之地，百姓寺庙道观极多。以此处地势规模，自然算不得香火鼎盛。但若以此地风光而论，倒是适合隐居疗养。

    木槿和从人随着软舆步行入观，便见仙风道骨的观主亲自迎入，送往后方精舍，一路言谈甚欢。

    她正想着那观主是不是便是楼小眠口中的“无曲道长”时，便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冲出来，一把将楼小眠从软舆上揪下来，哈哈笑道：“臭小子，你居然还没死！”

    楼小眠本就虚软，被他一扯之下，顿时立足不稳，单膝已跪到地面坚硬的石板上，额际汗珠涔涔。

    “你……”

    郑仓气急败坏，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却迟疑着不敢动手。

    木槿一头雾水，弯腰连忙去扶楼小眠，悄声道：“哪来的疯子？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

    楼小眠还未说话，便后面有人喝道：“顾无曲，你这疯子！”

    唿哨声破空而下，有长鞭利落飞下，把那还在叉手大笑的老头打得滚在地上。老头痛得大叫之际，刚收回的长鞭灵活一转，蛇一般再次扑下，打在老头身上。

    老头连声惨叫：“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太子爷爷，小人只是和楼大人开个玩笑，小人再也不敢啦！”

    木槿不觉身体一僵，垂着头皱了皱眉。

    而身后已听得许思颜在笑道：“我也只是和无曲道长开个玩笑而已，勿怪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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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四）

﻿顾无曲爬起身来，呵呵干笑两声，也过来扶楼小眠，“楼大人，你没事吧？”

    楼小眠微笑道：“我没事。我只是忘了告诉无曲道长，我若来了，太子殿下多半也会跟着来……”

    许思颜已走到近前，喝道：“还不去预备呢，小心我告诉桑夏姑姑，从此再不看你一眼！”

    “好，好，我这就去……”

    顾无曲抱头鼠窜，胖胖的身形球一样飞快滚入精舍里去了。

    楼小眠瞥了木槿一眼，才返身见礼：“殿下……”

    许思颜已抢上前来扶住，微笑道：“小眠，我们兄弟间，不必……”

    忽一眼扫到木槿，他再也说不下去，失声叫道：“木……木槿！”

    许思颜身后尚跟了四五名护卫，早已齐齐行下礼去：“见过太子妃！”

    木槿抬头看向他们，茫然道：“嗯？这都是谁呀？”

    楼小眠很配合地回答她：“这是太子殿下，我们大吴的太子殿下。你不认识？”

    木槿若无其事地笑笑，“是太子么？我瞧未必吧？”

    “木槿姑娘有何高见？”

    “张嘴便说我是太子妃，摆明了是占我便宜……我瞧着不是太子，而是登徒子！”

    她忧伤地看着楼小眠，“楼大哥，你不会眼看着这些登徒子欺负我吧？”

    “……”

    楼小眠默了。

    他看看她，再看看许思颜，神色好生无辜。

    许思颜的笑意早已敛去，向楼小眠问道：“小眠，你怎么和她在一处？”

    楼小眠一脸无奈，“捡到了，便带上了！”

    “捡？哪里捡的？”

    “我院里。”

    “嗯？”

    “说是被坏人追到我院里了……琴技绝佳，所以我便没问别的。”

    许思颜深知楼小眠痴迷音律，倒也不好责怪，只问道：“刚是跟你一块过来的？”

    “正是。”

    许思颜便看向周少锋。

    他幼年即被立作太子，且有父亲一力支持，早早参予朝政之事，看着亲切温和，微微一笑可令人如沐春风；可几番整肃吏治，杀伐决断间手起刀落，毫不含糊，沉静时自有种逼人威仪，令人心惊胆战，不敢仰视。

    周少锋被他淡淡看了一眼，连忙退一步跪倒在地，急急禀道：“我检视过楼大人车轿，并未见到太子妃！”

    楼小眠微笑道：“不怪周护卫。她武功不错，当时正和我玩笑，攀在车厢顶部玩耍。”

    琴技绝佳，武功不错……

    许思颜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得有些陌生的少女，待要细问，又觉烦乱，负手吩咐道：“少锋，南霜，把太子妃送回太子府，交明姑姑照顾！”

    他身后便有一女子步出，和周少锋齐齐应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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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五）

﻿那女子正是许思颜身畔唯一的女护卫沈南霜，生的高挑英秀，沉静美丽。周少锋男女有别，不得不与尊贵的太子妃保持距离，她却能坦荡走到木槿跟前，恭谨说道：“太子妃，请吧！”

    “谁是太子妃？”

    木槿的目光从许思颜身上飘过，落到楼小眠面庞，柔柔道，“楼大哥，他们这算是强抢民女吗？”

    楼小眠叹息着问道：“你不是太子妃吗？”

    木槿道：“我和太子妃长得很像吗？太子殿下莫非寻妻心切，得了失心疯，看到个女人便说是他的太子妃？”

    以大吴太子之尊，这天底下敢说这话的人还真没几个。

    除非真的得了失心疯的，或者断定了太子不敢取她的性命。

    楼小眠此刻便能断定，许思颜绝对不敢取了木槿的小命，不然他父皇一怒说不准会要了他的命……

    可他楼小眠的命，绝对没这二位金贵。

    于是他很无辜地叹道：“我没见过太子妃，那个……实在无从分辨！”

    木槿一直保持着扶他起身的姿势，闻言只微微笑着，却只于外人看不见处，在楼小眠胳膊上用力一拧。

    楼小眠疼得直吸气，连忙道：“不过，这位木槿姑娘能说会道，聪明机警，一身武艺琴艺，令人叹为观止。这仿佛与传闻里的太子妃大不相符……太子殿下，这中间会不会有些误会？”

    许思颜上前，拖过木槿手臂，将她从楼小眠身边拉开，冷冷问道：“你真的不是太子妃？”

    木槿忙甩开他的手，像甩开蟑螂蛆虫般迫不及待。

    她甚至毫不掩饰一脸的嫌恶，连连掸着他碰过的袖子，说道：“楼大哥都说了，我和你的太子妃大不相符，你还苦苦这样纠缠……堂堂吴国太子，当众**我一个异国女子，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楼小眠抚额，不忍去看许思颜的脸色。

    他甚至很庆幸自己正病得不轻，不然平白遭了这场池鱼之殃不说，回头秋后算帐，必定会死得很难看。

    许思颜的确已给气得脸色发青，但盯了木槿片刻，居然很快镇静下来，甚至淡淡笑了笑，“这么说，你不叫木槿，不是蜀人，不是我的太子妃？”

    木槿微笑道：“我叫木槿，我是蜀人，或许我容貌还和你家太子妃有几分相像……可我还没出阁呢，又怎会是你的妻子！”

    许思颜点头，“那么，你敢说，你不姓萧，不是萧寻和夏欢颜的女儿吗？又或者，羞于启齿说是他们的女儿？”

    木槿瞧着他那双黑亮眼眸里的笃定和嘲讽，便觉眼底一阵酸涩，似有湿意堪堪浮出，却歪着头笑得更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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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六）

﻿“我是孤儿，本就不比太子天生的皇家贵胄，又岂敢如太子这般，时时刻刻拿出这太子的威势来欺凌老弱妇孺？”

    她说着，又去搀扶楼小眠，“楼大哥，我送你进屋去治病吧？我还想着等你病好了，再合奏一曲《逐鹿》呢！”

    楼小眠苦笑着低声道：“姑娘，你坑我呢？”

    木槿笑得妩媚，也悄声道：“自古知音难求，我怎舍得坑楼大哥？要坑也得坑那些强抢民女的无耻之徒，对不？”

    他们声音虽低，可此时太子震怒，气氛诡异，一众从人都屏息静气，观里跟着的几个道士更是噤若寒蝉，那一字一句，便轻易地钻入众人耳中。

    楼小眠不由望天叹息，不知该同情自己还是同情许思颜。

    或许对于许思颜而言，真娶个呆木头做太子妃会更幸运些。

    许思颜沉郁地看着他们，忽伸手搭在木槿肩上。

    “不论你心里怎生想，这里已不是你可以任意妄为的蜀宫！给我回府去，立刻！”

    木槿抬眸，眼底有戏谑的笑意闪过，“太子殿下好威风！我可算晓得太子妃为什么跑得不见踪影了！若我有这么凶悍的夫君，非把他打一顿杀威棍赶厨下睡去！可若是至尊无上的太子呢，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惹不起么，总得躲得起吧！”

    许思颜捏紧她的肩，“你躲得起，却躲不了！”

    木槿给捏得肩膀一疼，冷笑道：“我可不用躲！太子爷斯文扫地，风度全无，真不知怎么还有那么多郡主小姐的喜欢往前凑，真是……瞎了眼了！”

    她最后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低沉含笑，话里话外的嘲讽不屑正和她孩童般纯稚的笑容判若两人。

    许思颜微一眯眼，扯过她的肩膀向后方沈南霜的方向摔去。他根本不打算争辩或解释，只需把这个不知是呆笨还是精明的女人送回府里，在他便是一桩麻烦事了结了。

    木槿抿着唇紧盯他寂冷的神色，肩膀猛地一矮，已轻松从他的钳制下脱身，眼看他皱眉又要抓来，随手从发际拔下一枚金簪，不疾不徐扎向他的手，——许思颜抓向她的动作，竟似把自己的手掌送上去让她扎一般。

    许思颜忙换招避过，手掌斜切向木槿手腕。而木槿碧袖一拂，金簪拖过明锐的光芒，飞快避开他的袭击，毫不留情地扎向他那张漂亮的面庞……

    看到这二位翻翻滚滚打得热闹，周少锋已忍不住揉眼睛，再揉眼睛，人却已被两人的打斗逼得退了又退，恰站到楼小眠身畔。

    他侧头问楼小眠：“楼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楼小眠睨着他，“周护卫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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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七）

﻿“额……我就是想知道，这到底是咱们太子妃吗？”

    “周护卫时常出入太子府，都认不出这是不是你们的太子妃，何况我一个外臣，从未见过太子妃，又怎么分辨得出？”

    周少锋呆了呆，抬眼看向眼前那个身手高明得完全不逊于太子的少女，不觉点头道：“嗯，也是，也是……太子妃怎可能这般说话？又怎可能有这般身手？可……可太子妃的闺名，明明也叫木槿呀！”

    楼小眠叹道：“我只知太子妃姓萧，她的闺名，今日才第一次听说……容貌相像便罢了，容貌、闺名都一样，倒是奇了，奇了……”

    太子妃萧氏，本就是容易被人轻忽的角色。虽说蜀国公主和未来大吴国母的身份尊贵之极，可她论姿色没姿色，要才识没才识，说手段没手段，除了备受太子冷落，再无半点引人注目之处。即便吴帝宠爱，她也不曾因此掀出过半点风浪，更不懂得干预朝政，安份老实得连宫人都敢肆意嘲笑，纯粹把她当作纽结两国交谊的摆设，再不把她放在心上。

    周少锋是太子近侍，平时的确常随许思颜出入太子府。可若不是去给父皇请安时常能遇到太子妃，只怕连许思颜自己一年都见不了她几次。于是，周少锋等人对这位没见过几次的太子妃更是印象不深了。

    他观望木槿迟疑片刻，居然道：“也许……真是咱们弄错了？细看的确不大像太子妃了！她似乎比太子妃漂亮，更比太子妃清灵……”

    楼小眠正苦笑之际，忽听木槿惊叫，“丁”的一声，簪子失手落地。

    抬眼看时，却是许思颜打得急了，便失了分寸，一掌打到了木槿前胸；待发现不对，急要缩手时，木槿已经满脸绯红，脚下飞快踏过一套极高明的步法，迅捷欺到许思颜侧方空门处，右掌扬出，重重拍向许思颜脸庞。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耳光，许思颜白皙如玉的面庞顿时浮上一个清晰的浅红掌印……

    众人顿时骇得呆了，一时大气不敢出。

    许思颜何等尊贵，许知言惟他一个独子，爱逾至宝，虽管束严谨，但若论责罚，不过是斥责、罚跪，何曾被人甩过耳光？

    他一时竟也不信自己会有这等遭遇，摸了下发烫的面颊，冷沉的眉眼间已泛出怒意。

    他手中有鞭，但和木槿动手时一直没有用过，此时却已忍耐不住，慢慢将手中长鞭抖开，拉直。

    木槿也似受了绝大羞辱一般，秀目含煞狠狠剜着他，但闻兵刃甩动破空之声传出，手中竟多了一支软剑，明如秋水，冷若寒霜，银蛇般指向许思颜。

    竟无半分退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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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妹纸对于木槿的容貌和身材耿耿于怀，我在这边说下我心里木槿的形象。她身高约一米六二，闲适时五十一二公斤，也就是天天被许知言好鱼好肉养着时的大致体重；若日子辛苦了或有个小灾小劫什么的，可能就会降到四十五公斤以下。娃娃脸，胖的时候有些婴儿肥，容貌不能算绝色，但也绝对不丑，至少中上之姿，可以算是个清秀佳人。至于气质……恢复本性时颇有灵气，必要时还会有些女王范。

    再则，美不美什么的，**眼里出西施，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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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八）

﻿天边有惊雷滚滚涌过，好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临晚却免不了一场暴风雨来袭……

    成谕、沈南霜等面面相觑，待要上前拦阻，却又不敢。

    太子已怒，这怒意一般人消受不起；而这个完全不像太子妃的太子妃看来也极不好惹，谁若插手那剑只怕就指向谁了……

    他们是千挑万选送上来的太子近卫，论武艺也许不比这二位差，但真若动手误伤他们一丁半点的，那边吴帝一怒，他们可别想活了！

    正在剑拔弩张空气近乎凝滞的当口，忽听有人极其痛楚地**一声。

    却是楼小眠皱紧了眉，腿一屈便已摔倒在地，惨白着脸一动不动，竟似晕了过去。

    郑仓大惊，扶抱起他高声唤道：“公子！公子！”

    “小眠！”

    “楼大哥！”

    许思颜、木槿齐齐惊呼，一时顾不得再和对方争斗，先疾奔过来瞧楼小眠状况。

    但木槿到底碍于男女有别，蹲下身来要去检查时，便略略犹豫了下，而许思颜已一把抱起他，一边冲向精舍，一边连声叫道：“顾无曲！顾无曲！”

    眼看木槿紧随其后奔入，他居然不忘瞪她一眼。

    木槿毫不示弱，狠狠地瞪了回去，但手中的软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她身着夏衣，美丽却轻盈，再看不出她将那细而薄的软剑藏于何处。

    而以她这样的身手，以她这样的利剑，以旁人的毫无防备，要怎样的贼子才能将她劫得无影无踪？

    许思颜想起昨日被罚跪的两个时辰，被减掉的一顿早膳，以及积郁得无法下咽的午膳，憋屈得很想把眼前这妞儿给吃了。

    而木槿只盯着他抱住的楼小眠，丝毫没把他的恼怒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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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无曲被许思颜连声催促，已经忙不迭地赶过来，纳闷道：“这小子挺强悍啊，根本不怕疼，怎会晕倒了？”

    楼小眠被放到榻上，便微微睁了眼，喘着气道：“换你疼了试试，看会不会给疼晕……”

    许思颜瞥他一眼，负手道：“你可真晕的是时候！”

    楼小眠微笑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怕惊动了皇上，下面有咱们晕的时候！”

    许思颜静默片刻，向顾无曲道：“都预备好了？现在就给他用针吧！”

    顾无曲微愕，“太子殿下，现在就用针，只怕他得疼死……”

    许思颜笑道：“你方才不是说小眠不怕疼吗？”

    顾无曲尚未回答，楼小眠已抢过话头苦笑道：“太子饶了我罢，这天底下哪里有不怕疼的人？我还想着稍事休息便随太子殿下去江北呢！”

    许思颜便不再说话，懒洋洋地看他一眼，缓缓踱了出去。

    木槿抱肩看他离去，才坐到榻前，问道：“楼大哥，你还支持得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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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九）

﻿楼小眠揉着太阳穴道：“木槿，你是太子妃也罢，不是太子妃也罢，再闹下去，估计没人支持得住……”

    木槿道：“谁说的？我支持得住！”

    “……”

    楼小眠无力地抬抬手，惆怅叹道：“算你狠！你可以去吃些斋饭，估计会更加无敌……”

    木槿笑嘻嘻道：“我当然会去吃饭……你呢？我去帮你挑几样好吃的菜送来？”

    楼小眠摇头，“不用……我喝药就够了！”

    他垂眸看着榻畔顾无曲刚刚抱来的一堆东西。

    除了药箱，还有镣铐，绳索，布条等物……

    木槿的母亲夏欢颜医术高明，也曾悬壶济世，但后来贵为国后，给他人治病的机会便少了；而她从小养于深宫识文习武，虽也略通医理，倒也没见母后为人治病时用什么镣铐、绳索，为此便很是纳罕，以为顾无曲会施出什么罕见的疗病之法。

    可吃晚饭时细细问郑仓，似乎也只是寻常的针灸之术。

    只是比寻常的针灸会疼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郑仓那般高大雄壮的大男人，居然会因此坐立不安，连晚饭时都魂不守舍，如临大敌。小道士奉上饭后洗手的水，木槿眼看着他伸出汤匙，舀了几大匙在碗里，等她回过神时，他已咕嘟咕嘟全喝了下去……

    她扯扯小道士的衣襟，“你没用那水洗过手吧？”

    小道士连忙摇头。

    木槿松了口气，“那就好。”

    小道士悄声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水里放了澡豆。”

    “没事，澡豆虽是用来除污涤秽的，可多是用大豆、香料合成，喝掉便喝掉吧！”

    “可观里没预备贵客过来，澡豆是临时从茅房拿来的……”

    “……”

    木槿默了。

    旁边的周少锋瞪他一眼，低喝道：“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在坐在另一桌的许思颜也有些心不在焉，倒也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沉吟着问道：“已经在施针了吗？”

    旁边成谕答道：“是，已经服了止疼药在施针。楼大人和从前那两次一样，没什么特别反应。”

    许思颜懒洋洋道：“都这样了，他还能有什么反应？”

    他也不吃了，掷下筷来便走向楼小眠歇息的屋子，郑仓连忙跟了过去。

    木槿已向郑仓打听过，知晓这位似俗非俗、似僧非僧的顾无曲，是宫里的桑夏姑姑引荐给许思颜，再由许思颜安排医治楼小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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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十）

﻿顾无曲性情古怪，隐居此地已久，整日疯疯癫癫，虽是个罕见的医道奇才，却没几个人敢找他医病。但他和桑夏姑姑交谊非同一般，又盼着许思颜放了桑夏出宫与他相会，于是为楼小眠治病还算尽心。

    可如果不是桑夏或许思颜的安排，他肯不肯好好替楼小眠治病就难说得很了。

    正因为这个缘故，楼小眠才会再三让许思颜到守静观和他相会，而许思颜应该也是怕这顾无曲再出甚么蛾子，听得周少锋回报，也便随之赶来了。

    他带着从人骑马奔行，自然迅捷，才会和楼小眠他们差不多时候到了守静观，也免了楼小眠再被顾无曲折腾一回。

    自然，诊治过程中的苦痛，还是避免不了的。

    木槿一直认为，如果针灸有痛楚的话，让楼小眠多吃点东西好积攒力气去扛那痛楚才是明智之举；但等她亲眼见到顾无曲施针，她才晓得楼小眠着实有先见之明。

    因顾无曲施针不可分心，他们进了屋，便见一座屏风挡在前方，却能从镂雕的木棂处查看到里面的动静。

    楼小眠赤着上身，手足俱被镣铐锁住，关节处又另加了绳索，牢牢捆缚于榻上，再不容他动弹分毫。

    顾无曲所用之针为金针，木槿曾在其母那里看到过多次，知道此针乃用九分黄金加一分黄铜所制。金性不随四季寒温变化，刺入人体不会涩滞难起，且黄金柔韧不易折断，医者施来更多了一重保障，故名医多爱使用金质毫针。

    不过寻常名医所用金针多为一寸至三寸，但顾无曲所用之针竟然长达六寸。

    此刻，他正将一根长长的金针缓缓扎入楼小眠胸前要穴。

    虽给捆缚极紧，楼小眠还是整个人颤抖起来，手足因吃不住疼痛而挣动，束住他的镣铐便发出哆嗦般的清脆碰撞声。他的脸色煞白，唇边半点血色俱无。

    顾无曲慢慢捻动，待金针快到没到根部时才住了手，皱眉看向楼小眠动静。

    楼小眠略喘过一口气，却胃部一抽，竟干呕起来。

    他午间便未吃多少东西，晚上更是粒米未沾，于是也无甚可吐，呕出的大半只是清水，额上却是渗出密密冷汗，连气息都已微弱不堪。

    顾无曲替他擦拭着，问道：“你还支持得住？”

    楼小眠居然勉强笑了笑，答道：“应该行吧！”

    顾无曲道：“不行也得行！开弓没有回头箭，公子爷你就受着吧！”

    许思颜隔着屏风看着，闻言已皱起眉，轻轻咳了一声。

    顾无曲立刻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闭上嘴继续针灸。

    木槿奇道：“金针疗疾，可以疏通筋络，运行气血，按理不该如此疼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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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十一）

﻿许思颜不由说道：“你懂什么医理？便是你母亲，也未必样样都比旁人强。顾无曲另辟蹊径，小眠又体弱易晕针，才会这般难挨……”

    待得答完，低头瞧瞧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木槿，脸上被抽过的地方火似又火辣辣疼起来，不觉懊恼，却负手笑道：“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

    木槿毫不迟疑地回答，继续从木棂镂空处往内观望。

    许思颜淡淡笑道：“呆会还会解去下裳用针，你还打算继续看着？”

    木槿嫣然而笑，“楼大哥在疗疾，又非沐浴，有什么看不得？一念正则万物皆正，一念歪则满目污秽。这样的关口能转到别的念头的，多是那些满面春风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太子应该不是这类人吧？”

    许思颜点头，“那你就继续看着吧！我也想看看萧寻的好家教！”

    木槿还待说话时，郑仓急忙扯她袖子，低低道：“木槿姑娘，若是公子在里边听到，只怕更加难熬。”

    木槿闻言，狠狠瞪了许思颜一眼，这才甩袖走了出去。

    周少锋随在许思颜身边，见状不由啧舌，嘀咕道：“这……这不会是太子妃吧？咱们太子妃怎可能这样？”

    许思颜轻叹道：“萧寻的女儿……”

    不仅是萧寻的女儿，更是她的女儿……

    他的心头眼底，忽然间又有酸涩翻滚。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情形，再度历历浮现。

    承运门外，那个清美无双的女子满眼泪光瞧着软舆上年幼的他。

    他哭着问：“姑姑真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茫然地看着他，“也许……很快吧！”

    宫人急着送他去书房念书，他在舆上站起，回身踮着脚尖向她叫道：“姑姑，我两个时辰便回来了！你先别走，等我回来陪你吃了午膳再走，好不好？”

    她点头，向他挥手，“快去吧，快去吧……”

    可她应了等他，待他回去，却已人去楼空；她应了回来看他，却一去十七年，再未踏足吴国一步。

    随了年纪渐长，不用刻意追寻，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的流言已让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她是父皇的青梅竹马，深得父皇宠爱，却是生来的红颜祸水，惹出过不少事端，遂激怒皇祖父，将她作为公主陪嫁的滕妾嫁给当时的蜀国皇子萧寻。可那时，她已怀着父皇骨肉，遂将那孩子产下后送回，自己留在蜀国……

    后来，公主不明不白死去，她倒成了蜀国的太子妃，却依旧与父皇藕断丝连，甚至设法治好了父皇的眼疾。皇祖父驾崩前后，萧寻亦在吴都，一力主张让八皇子继位；而夏欢颜不忍坐视昔日**万劫不复，到底站在他们那边，萧寻为此大怒，留下一纸休书后决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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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颜和知言、萧寻的故事在《风华医女》那本里有详述。这里是从许思颜的回忆里简略提到了些，当然他所知道的远不是全部。欢颜是知言心里的痛，慕容雪心里的刺，彼此都有些顾忌，都不可能将往事详细讲给思颜听。思颜所了解的，只是他小时候的记忆，以及从宫人那里断续听到的零散事迹。便是这些事迹和他自己的记忆拼凑起了他对生母的全部印象，以及她和父亲间曾发生的大致纠葛。

    其实行文到这里，很多读者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思颜对木槿的冷淡，一直和生母有关。他恨欢颜，不论那恨因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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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斗，欲言守静何曾静（十二）

﻿可惜，即便被萧寻休弃，他们父子还是留不住她。

    一个留不住自己的心爱女子，一个留不住自己的生身母亲。

    不错，吴国太子许思颜的生母，不是大吴皇后慕容雪，而是蜀国国后夏欢颜。他就是夏欢颜在别处生产然后送回的那个孩子……

    吴蜀两国议亲之时，他亲耳听得桑夏姑姑私底下向她的老姐妹冷笑道：“都说那位夏后学医成痴，有些呆呆的，我瞧着一点也不呆呢！若留在吴国，终不过是个妃嫔而已；忍一时之气回到蜀国，萧寻却能让她做一国之母！如今，眼看着她那不知从哪里收养来的杂种女儿也快成为吴国的未来国母了！这吴蜀两国，尽成了她夏欢颜的囊中之物，该是何等好算计！”

    当年大吴武成帝合并诸国，一统中原，独蜀国国小力微，自愿削去帝号称臣于吴，又奉上绝色公主小心侍奉武成帝左右，遂被武成帝容了下来。

    这些年来蜀国吞并赫赫国，收伏闵西狄人，数代君王开疆拓土，励精图治，渐渐国富民强，虽依然臣事吴国，实力却不比大吴逊色多少。

    他那个他从未唤过一声娘亲的生母，果然好算计，好算计。

    一而再地抛弃恋人，抛弃亲子，终还弄个容色寻常的女儿嫁过来，算是补偿他们父子吗？

    父皇温和重情，可以把她视同己出；而他呢？

    他也得把这个取代他被他生母养育了十四年的女儿当作终身爱侣，然后和她生儿育女，承继大吴江山吗？

    许思颜定定地看着屏风镂雕间透出的烛光，有些漠然地弯了弯唇角。

    周少锋悄悄地察看他神情，正觉不解之时，耳边忽传来一缕琴音。

    极幽极淡的琴声，穿过隐隐雷声，哗哗雨声，竟似隔着一池荷塘徐徐飘来，空灵清澈如山间清甜的泉水，缓缓沁入心头，令人神思宁谧，烦热顿消。

    楼小眠痛楚难耐的低吟不觉静了下去，额上虽有汗珠，紧锁的眉宇却略略松开了些。他竟微微侧了身，仔细倾听那荡涤开暴风雨的戾气悠悠传来的琴声。

    顾无曲纳罕地向外看了一眼，嘀咕道：“琴音也能止疼吗？真是咄咄怪事！”

    许思颜不觉跟着垂头倾听，脑海中那个十七年前决然离去的身影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他悄悄退出屋子，掩上门，去寻那琴声来源之处。

    外面天色黑沉，雨比先前略小，却依然有闪电不时划过，撕开重重雨幕，露出苍黑的山峰和山峰下缈小的道观。

    沈南霜正撑着柄油布伞在外面廊间候着，待见许思颜出来，连忙上前，用油布伞为他挡住斜斜飞来的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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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一）

﻿趁着又一道闪电掠过，许思颜已瞧见了不远处的耳房半敞的窗扇。

    他踱了过去。

    沈南霜连忙跟在后面为他撑伞，急急说道：“殿下，小心湿了鞋！”

    许思颜不答，只问：“那里住着谁？”

    沈南霜迟疑了下，才答道：“应该是太子妃。”

    太子妃身份尊贵，于情于理都该把她和太子安排在一处；可惜木槿并不肯承认自己是太子妃，许思颜也不想和她共处一室，观主过来悄问沈南霜等人，遂将错就错只把她当作楼小眠的从人安排在偏僻的耳房，总算离楼小眠的卧房不远。

    许思颜踏着水走到耳房前，轻轻推开门。

    略嫌陈旧的门“吱呀”响起，甚是粗嘎，却和外面的风雷声一样，阻不断那听似轻柔恬淡却始终不绝于耳的琴声。

    屋中一灯如豆，甚是昏暗。简陋的陈设间，却弥漫了淡淡的栴檀香气息，清馥而细致，正是顶级的白檀。

    燃香的只是一个白瓷无纹的小碟，细看那香，不过是寻常荷包里放的散香。只是以木槿的身份，她所用的香，比观中所用之香自是不知珍贵多少。

    香点在竹榻畔，木槿亦盘腿坐在榻上，独幽琴搁于膝上，十指纤纤抚于琴弦，专注地弹奏着。

    摇曳的灯光里，她的面庞洁白如玉，浓黑的眼睫低垂，在面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居然别有一种安静和妩媚。

    她分明已将全部精气神投在了琴音中，竟似完全未发现有人到来。

    若想一支琴曲能收到镇定人心的奇效，弹奏者不仅需要高超的技艺，还需要坚定的心志，方能全神贯注将自己全部心力投于琴音之中，让琴音里的宁谧之气感染他人。

    许思颜虽不曾在琴艺上费过太多心思，却也颇有天分，向来接触的琴师无不高明，单就技艺而论，也许还在木槿之上。但若论起以琴音疗人伤痛，甚至纡解楼小眠那等刺骨痛楚，只怕那些琴师根本做不到。

    他凝视着木槿半晌，悄然退出去，轻轻掩上门。

    沈南霜依然在门外候着，见状忐忑地轻声问道：“殿下，不打算和太子妃说说话吗？”

    许思颜抬眼看看外面乌漆漆的雨夜，只觉心中的积郁在这样回旋不绝的幽幽琴声里，竟似已消失不见。

    他顿在雨水漫流的石板地上，眼见着鞋面都被浸得湿透了，才索然道：“没什么好说的。”

    竟也不再去探望楼小眠，径回自己卧房去了。

    沈南霜连忙随他过去，服侍他更衣换鞋，又挑亮烛光看了好一会儿书，才听那琴声止了。

    然后便听成谕来禀告道：“楼大人针灸完毕，此刻已经睡下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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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二）

﻿许思颜坐于桌边，盯着那始终没有翻动过的那页书卷，沉吟片刻，吩咐道：“南霜，拿条薄毯给太子妃送过去。”

    沈南霜怔了怔，“殿下，虽说这会儿凉快了些，可到底还是夏天，用不着盖毯子吧？”

    许思颜不答，淡淡瞥了她一眼。

    沈南霜心头一悸，连忙跪地请罪道：“南霜失言，太子恕罪！”

    许思颜这才挥手，“去吧！”

    沈南霜再不敢多说一句，急急抱了薄毯奔了出去。

    片刻后回来，她的神色间便多了几分敬服。

    她禀道：“太子妃仿佛极累，抱着琴就睡下了，脸上都是汗，连衣衫都浸透了。这样裹着湿衣裳睡一晚非着凉不可，所以我刚已叫人去知会琅惠道长，让他遣一位女道长去侍奉太子妃，务要取热热的水来让太子妃沐浴更衣后再睡。”

    许思颜仿佛在听，又仿佛没有，依然保持着撑额看书的姿势，并未应她一句。

    沈南霜不觉抬头细看，才见他阖了眼，竟似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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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浴罢，裹了条毯子睡着，倒也睡得甚是香甜。

    以琴音疗疾止疼，并不只是一门琴艺，更近乎一门武艺。她许久不用，效果虽不错，于她却像大战一场，委实疲累之极，只问得楼小眠平安二字，便已无力顾及其他。

    好在她年轻健康，不过睡了三四个时辰，人便恢复过来，甚至迷迷糊糊闻到了一股古怪的气味。

    这气味并不陌生，自从八岁那年闻了一次，她每次一闻到都会悚然而惊。

    那年刚定下她和吴国太子的亲事，萧寻似觉得有些无聊，遂带了妻儿到蜀都附近的山上游玩散心，晚上便住在山中一间小棚屋里。半夜醒来，小木槿觉得有些冷，见家人都熟睡，记起傍晚时看过到父母兄长怎么引柴火，遂悄悄爬起身来，自己跑屋外生了火；她倒是孝顺，想着父母睡着也冷，顺手挪了一堆火到那棚屋里。

    然后，她就在屋外的老树下睡着了。

    再后来……她被吵醒了，满鼻都是什么东西被烧着的味道。

    忙跳起来看时，她面前的火堆已经熄灭，那边的棚屋却着火了。

    半边屋子已被火海淹没。

    火舌吞吐里，木质的棚屋被烧得噼啪作响，浓浓青烟如乌龙般直卷苍穹。

    夏欢颜正不安地在棚屋前来回踱着，眼神焦虑，秀眉蹙得极紧。

    她忙奔过去问道：“母后，怎么了？”

    夏欢颜连忙牵过她道：“不知怎的着火了！别怕，应该没事……”

    木槿四下一打量，急问道：“父皇和五哥呢？”

    夏欢颜向火焰里一指，“还在里边！”

    木槿大惊，“怎么还不出来？”

    夏欢颜道：“木槿不见了，怕是在哪个角落里睡着了没来得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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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三）

﻿她忽然顿住，看向手里牵着的木槿。

    木槿呆呆看着她的母亲，胖手指指住自己鼻子，嘴巴已张得极大。

    下一瞬，这母女俩冲着快要烧塌的棚屋一齐叫喊起来。

    “阿寻，木槿在这里，快出来！”

    “父皇，五哥，我没事，快出来，房子……房子要塌啦！”

    棚屋果然塌了下来，两道人影伴着火光从青烟里冲出，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将衣角的火焰扑灭，却已一身焦灰，脸上黑的只看得到发红的眼睛正给熏得直流眼泪……

    萧寻怒道：“木槿，你跑哪里去了？”

    木槿道：“没跑哪呀！我出来烤个火，还为你们在屋里生了一堆火呢！”

    萧寻蓦地明白那棚屋半夜三更好端端着火的缘由，指住她半天，想要发怒，终究忍了下来，转头向夏欢颜苦笑道：“欢颜，你真的确定，她去了吴国，不会一把火把许知言的武英殿给烧了？”

    夏欢颜道：“不会，要烧也烧思颜的卧房，烧不着他的武英殿。”

    她说得自然而然，提到“他”时，声音甚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萧寻盯着她，反似给噎住，开始几分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时五哥萧以靖揉着被烧卷了一大片的头发，忙忙打起圆场：“父皇，母后的意思是，武英殿很坚固，没那么容易被烧……便是真烧掉也不妨，咱们多多给木槿陪嫁，到时再建一座就是……”

    萧寻苦笑道：“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木槿听得似懂非懂，但晓得五哥一向帮自己，连连点头道：“好主意，好主意！”

    两名男子瞠目以对。

    然后便听到夏欢颜也道：“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们并非亲生母女，生得也不像，但此刻神情如出一辙。

    都是一脸的无辜。

    于是，那两个焦黑的男人对视一眼，都已一脸的无奈。

    那一回全家都给吓得不轻，连木槿都后怕得很，连着许多晚做梦，都是红彤彤的火舌往父亲身上窜，往五哥身上窜……

    后来，萧寻让人以这种气味制成用于联络木槿的香料，竟能收到奇效。

    纵然她再年轻贪睡，一闻到这气味，立时会醒转过来。

    木槿仿佛又见到父亲和五哥爽朗的笑容，不觉勾了勾唇角，才睁开眼来。

    屋内潮湿闷热，有着陈旧家具特有的木香。木槿再仔细闻了闻，才确定那股焦香味并非她的幻觉，忙趿鞋下榻，轻轻开了窗。

    外面暴雨已止，空气清新凉爽，木槿深吸一口气，顿觉心旷神怡，然后由不得暗暗腹诽她那个小鸡肚肠的夫婿，居然给她安排如此狭窄简陋的卧房，可见那心眼比针眼还小，真该扎个小人诅咒他长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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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牵着木槿找木槿那事儿……咳，那错误绝对不是欢颜才会犯啊！前儿我正收拾东西要出门，接到某二货的长途电话，然后我一边接电话一边找手机。咦，手机哪去了，手机哪去了？出门怎能不带手机？然后很郁闷地告诉那只二货，我要找手机，然后挂了电话，然后……看到我手里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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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四）

﻿不过转头看到从墙边悄然飘出的一道人影，她又禁不住眉开眼笑，“青蛙！”

    那人已上前见礼，低声道：“青桦见过公主！”

    木槿悄声笑道：“我这是在外边呢，不用多礼！前儿在楼大哥府上用游丝素心香留下行踪标记，就晓得你们必会追到楼府，猜到我是跟楼大人出京了！青蛙，府里怎么样了？明姑姑没生气吧？”

    青桦忍不住抗议：“公主，属下叫青桦，不是青蛙。”

    木槿道：“青蛙行动迅捷，水性高超，生得也不错，形容你再合适不过了！你知道吗？楼大哥看着那样厚道的人，都管他的心腹叫仓鼠。可见这年头最时兴以小动物作为部属的爱称了，又别致，又亲切，岂不是极好？”

    别致，亲切……

    青桦打了个哆嗦，再不肯应下这个“爱称”，只道：“明姑姑倒没多说，虽对蟾月楼那位指桑骂槐闹了一阵，背地却悄悄和咱们说，公主闷得太久了，出去散散心也好。但公主的安全是第一要紧的，所以让我们四个悄悄赶过来暗中保护公主。”

    木槿微笑道：“待要叫你们回去，只怕明姑姑也不安心，宫里父皇那里也不好交待吧？”

    青桦陪笑道：“是。皇上叫了他身边的绯期公子和我们一起出来寻找公主，倒也没催公主回去。”

    “还有谁？”

    “还有织布和排骨。秋水姑娘和如烟姑娘时常在府里露面，明姑姑怕她们不见了会惹出别的事端，所以留在凤仪院了！”

    木槿点头，“你们要跟着便远远跟着吧！太子身边那几个护卫也不是养着看的，走得近了一准儿给发现。我还想自在几日，你们别过来认我是什么公主什么太子妃，我若有应付不来的事儿，自然会发讯号通知你们相助。”

    青桦却是木槿从蜀国带来的侍从，平常木槿在凤仪院里练剑读书，从来不曾瞒住他们，有时她甚至会喊他们一起以沙堆布阵玩耍，深知木槿手段，倒也放心，说道：“既和太子在一处，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我们只远远随着公主前往江北六郡便了。但绯期传了皇上的话来，说到了江北，特别是到了高凉郡、北乡郡，务要小心。”

    木槿一怔，“这几郡靠近朔方，官员多与军中诸将有来往，未免比别处嚣张了些。但若太子亲至，断然不敢轻忽。可父皇绝不会无故说起这话。”

    她不觉低头沉吟。

    青桦已将一个小小包袱递与木槿，说道：“这是明姑姑让预备的，大多是防身之物，还有几张银票和几两散碎金银。公主和我们传递信号所用的香料和焰火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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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五）

﻿木槿忙解开翻看，笑嘻嘻道：“若有这些，不和他们同行也使得，省得老是见着那张讨厌的面孔，他烦，我也烦。”

    青桦不敢答话，只向屋内探头一瞧，不觉叹道：“我便说这边防守怎么如此松懈，原来公主竟住这样的地方……”

    他已露愤愤不平之色，只是碍于身份，不肯把怨愤话语说出。

    木槿浑不在意，笑道：“隔得远了，岂不正好？不然你有这么容易潜过来找我说话？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歇上一两个时辰，还可以和排骨他们玩上一日呢！楼大哥身体尚弱，必会休息一日，明天才会出发。”

    青桦应了，恭谨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心下已暗自庆幸。

    人家顾湃多威武雄壮一名字，生生让木槿喊了七八年的“排骨”，偶尔还喊成“糖醋排骨”、“红烧大排”什么的，把顾湃听得那脸跟浇了酱油似的又黑又亮。

    和排骨相比，青蛙是多么温柔悦耳的外号啊！

    嗯，爱称。

    又别致，又亲切。

    木槿目送见他走得远了，才关了窗，点起一盏小烛，在烛光下慢慢地翻看明姑姑捎给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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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膳时许思颜没看到木槿，皱眉道：“她还没起吗？”

    沈南霜迟疑道：“或许……是累了？要不，我去请她过来？”

    许思颜略一沉吟，忽莞尔笑道：“等我们都吃完再去喊她。吩咐厨房里把膳食茶点全吃光或收好，坚壁清野，半点也不许留！”

    这是记恨着上回害他饿了一顿早饭，也打算饿她到中午了？

    周少锋在旁暗自诧异，却不知太子什么时候开始这般睚眦必报。

    沈南霜却已笑道：“昨日太子妃似乎挺累的，只怕会睡到午时才起。”

    许思颜香甜地喝着碧梗粥，说道：“若她累得醒不来么，让顾无曲扎两针治一治，必定就醒了！”

    便是父亲知道，也不好因此责怪她吧？

    许思颜思量着，便觉心情愉快，决定身先士卒，尽量把饭食茶点多吃掉些。

    可他夹过第四块点心时，忽听到了琴声。

    琴声清澈，袅袅如缕，隐隐有种洞彻天地般的通达。

    不仅出自名琴，而且出自名家。

    他一向知晓楼小眠的琴是天下排名第二的名琴独幽；而他昨晚方知晓，呆头呆脑的木槿居然暗藏了一身绝妙的好琴艺。

    嗯，还有一身好武艺。

    他只觉昨天被木槿甩过耳光的面颊又发起烫来，筷上的点心不觉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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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六）

﻿沈南霜早知其意，忙出去打探时，早见昨晚遣去侍奉木槿的女道士在外探头探脑，连忙问明白了，神色便不大好，返身过来禀道：“听闻太子妃一早便醒了，跑观外玩了一圈才回来，径去厨房要了楼大人的早膳，早就端过去和楼大人一起用了。如今……正陪着楼大人说话弹琴。”

    许思颜发现自己委实吃得太撑了，胃部一阵阵地往上泛，老咸菜般酸苦。

    他搁了筷，撑着额想了片刻，抬头望向沈南霜，“太子妃好像还没这般热心地待过我吧？”

    沈南霜怔了怔，答道：“太子妃在皇上跟前侍奉的时候多。太子府里，向来是慕容良娣和苏保林服侍太子。”

    许思颜道：“这几日父皇不见她，估计会很不习惯。”

    他转头看向成谕，“听闻蜀国那夏后医术极高，也擅用毒解毒。不知木槿对这些学了多少。”

    成谕之父成说，乃是跟了吴帝许知言三十年的老人，对曾和许知言朝夕相处了许多年的夏后自然也很了解。但要说起木槿，成谕却只能摇头了。

    “殿下，这个……属下不知！”

    许思颜懒洋洋地笑了笑，“没关系，咱们试试就知道了！我倒要瞧瞧……我到底娶了怎样的太子妃呢！”

    周少锋道：“可是，若她不是太子妃呢？”

    许思颜推开碗，“是不是，把她丢回皇宫给父皇认一认，不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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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一曲奏完，挨过去看楼小眠的气色，笑道：“瞧来我那补药挺管用，回头再给你两颗。”

    楼小眠奇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药？的确不错。”

    木槿道：“是我随身带的，并无治病效果，但都是千年老参百年茯苓之类的好东西配制的，的确是大补之药，正适合楼大哥调养身体用。”

    楼小眠道：“就是味道怪了些。服下这许久，还像有股子味儿鲠在喉嗓间。”

    木槿便倒了一盅茶奉上，笑道：“多喝两盅茶，大约会好些！”

    楼小眠接过，神情却有些奇异，“你为太子倒过茶么？”

    木槿不以为然，“他自然有那依依可人、姗姗动人之类的服侍，我岂会手贱去理会他？”

    楼小眠眼睫一跳。

    木槿才觉出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说漏了嘴。

    许思颜曾赞过侧室慕容依依和苏以珊，一个依依可人，一个姗姗动人，虽不是什么秘密，但出了太子府，还真没几个人知道，更别说来自异国的民间女子了。

    但她的身份本已不是什么秘密，如今便是说破，她也浑不在意，笑嘻嘻道：“其实我真是奇怪，为什么他那样的花花公子也有女人捧臭脚。若不提身世，论人品，论容貌，他给楼大哥你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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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七）〖第二更〗

﻿楼小眠开始还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但当他一眼瞥到正从门外徐步踱入的那个人，那笑容便不由地僵了。

    他叹道：“姑娘，你想害我，不是这么个害法……”

    木槿转头，正见许思颜踱到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若无其事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许思颜微笑道：“木槿，论人品，论容貌，你大约配给你楼大哥提鞋了吧？现在你楼大哥要起床跟我说事儿，你是不是替他把鞋提上？”

    楼小眠连连摆手道：“我一向自己提鞋……”

    他果然起身下榻，飞快提鞋穿好，垂手侍立一旁，微笑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许思颜道：“瞧着你今日果然恢复得差不多了！”

    楼小眠忙道：“对，精神好多了。只是腿还疼，请容微臣再休息一晚，大约明日便可跟随太子殿下启程了！”

    许思颜道：“今日虽不能长途跋涉，做点别的还行吧？”

    楼小眠一懵，“做什么别的？”

    许思颜便伸过手中折扇，抬过楼小眠下颔，连黑亮的眼睛里都含了笑意，“木槿有句话没错。我们小眠着实是美人，这容色比我那依依要依依可人得多，更比亦珊还要姗姗动人……”

    楼小眠不觉身上起了一层粟粒，木槿也不觉退了一步，生生地打了个寒噤。

    许思颜伸手便去解他衣带，闲闲道：“长日漫漫，闲着也是闲着，小眠便陪我寻点别的什么乐子吧！”

    楼小眠也不推拒，只苦笑道：“太子尚不致荒唐至此吧？”

    许思颜道：“依依和珊珊都不在身边，我可还真有点寂寞了！数来数去，这观中就数小眠你生得最美。嗯，男.色也是色……”

    衣带松脱，楼小眠外衫敞开，许思颜修长的手指便抚向他锁骨，人也靠了过去，神色已有几分沉醉，淡色的唇似要触到楼小眠的面庞。楼小眠脸色发白，一身不吭地贴墙站着，倒也没有抗拒。

    木槿目瞪口呆，忍不住道：“喂，你……你们……”

    许思颜似乎这才想起尚有旁人在，回望着她轻笑道：“怎么？你想围观？我倒不妨，且问问你楼大哥愿不愿意吧！对了，昨日你说什么来着？一念正则万物皆正，一念歪则满目污秽……你看就看，念头可得摆正了，小姑娘家的可不兴满眼污秽！权且……只当两个男人在打架吧！”

    话未了，他手中一用力，只闻“嗤啦”一声，楼小眠的上衣已被撕开，顿时露出胸前大片肌肤来。

    木槿再怎么洒脱无畏，到底是黄花闺女，早已面红耳赤，此时再立足不住，啐了一口掉头急急奔出，隐隐听得她牙缝里恨恨地挤出字来：“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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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个，这时候么，只能比比谁更无耻了。。。

    然后，其实饺子也稍稍有那点么无耻。。催我二更，那我就今天二更吧。以后。。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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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八）

﻿等门被重重摔上，许思颜瞧着狼狈不堪地贴在墙边的楼小眠，放开他退了一步，再也忍耐不住，抱着肚子大笑出声。

    “我当她多有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楼小眠叹气，拉上衣服抱头道：“太子爷，你们二位怄气，能不能别扯上小人我？我倒是不妨，太子也得珍惜自己清誉。何况如此一闹，只怕太子妃更不愿和太子在一处了！”

    许思颜笑道：“她不愿和我一处，难道我愿和她在一处？”

    “可若她从此不肯回去，恐怕皇上不安！”

    许思颜细细回思往日和父皇、木槿相处情形，冷笑道：“我虽和木槿相处不多，可父皇何等睿智？木槿每日过去侍奉，他怎会不知她能耐？何况她那群近卫需不是吃素的，此刻必已暗中追随过来，便是她不肯回去，也无需担忧什么。只怕听说她被劫，父皇立刻便已猜到她那点小伎俩，却还是满心里护着她，反来责罚我！”

    楼小眠叹道：“于是，就这样闹将下去，一直闹到江北？”

    许思颜瞪他一眼，“谁让你擅自收留她，还不通知于我？”

    楼小眠苦笑道：“最初我真不知晓她是太子妃！后来猜出来，想着横竖会在守静观相聚，不如让你们出府相处相处，或许能发现些彼此的好处来。万不曾想……”

    想起这对针尘对麦芒的所谓夫妻，他不觉摇头，“若是皇上知晓，想必也不快活。”

    许思颜道：“所以，还是把她送回去的好。”

    他将一个小小纸包递了过去，“她不会提防你，呆会你想法下药，或放茶里，或放汤里，一切随你。”

    “这是……”

    “可以让她睡上七八个时辰，足够送回父皇身边了！话说，她侍奉父皇倒还尽心。”

    他的话中泛出一丝苦涩，很快会转作明亮笑意，促狭地看向楼小眠，“若是你办不到，今日之事，少不得天天上演几回，看那丫头还怎么往你身边凑，还怎么赖住你不肯走！”

    楼小眠便道：“好。”

    许思颜正要满意点头，只闻楼小眠接着道：“若太子不在乎自己清誉，小眠自当舍命陪君子！”

    许思颜眯了眯眼。

    楼小眠笑得愈发温文尔雅，清美无双，“只是，有件事想和太子打个商量？”

    “什么事？”

    “下回换我撕太子衣裳吧！”

    “……”

    “若太子肯让我撕衣裳，想来太子妃更不乐意和太子在一起，岂不更遂了太子心愿？”

    “……”

    许思颜盯他半晌，才轻笑道：“闻道你府上有个叫茉莉的慧婢，能诗会画，堪称绝色，几时送我收了房，想来太子妃更会厌我，我也更加遂心如愿，是不？”

    “……”

    这一回，换楼小眠噤声了。

    他素来挑剔，茉莉那侍儿，他亲自调.教了六七年才能服侍得他勉强满意，岂肯轻易送人？

    他悄悄把那包药掖到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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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九）

﻿楼小眠说吃了她的丸药后喉嗓里像有什么堵着，木槿没吃药，此刻喉嗓间也似有什么堵着。

    直到看到一只绿头苍蝇飞过，才觉出原来那是刚吞下苍蝇的感觉。

    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好吧，自古以来那些被惯坏的贵家公子，大多便是许思颜那种调儿，男女通吃，老少咸宜……

    楼小眠若在他身边呆久了，说不准也就成了他那样儿。

    她提过茶壶为自己倒了一盅茶，却是凉透了的。

    天热，喝凉茶也挺好。只是她觉得那水委实咽不下去，反而让她更想吐了。

    也难怪，不小心吞了只苍蝇，当然只会想着怎么吐出来，谁能咽得下去呀？

    结果她接连漱了两盅茶，还是不适，伸手把茶壶给砸了。

    派来照顾她的女道士惶恐地看着她。

    木槿笑道：“别怕，记在楼小眠帐上，回头到他府上去取银子便成。”

    说着又把手里的茶盅给摔了。

    沈南霜听得动静，连忙奔进来，垂手问道：“太子妃，是观里的人服侍不周到吗？这外面一切应用之物都粗疏得很，原不好和府里相比。”

    木槿微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砸着痛快，所以砸着玩。”

    她说着，顺手又把桌上余下的茶盅提在手中，轻轻松开，看它们跌碎在沈南霜脚下，拍拍手走出去，临到门口，又顿住身，转头向沈南霜笑了笑。

    “还有，我说我不是太子妃，那我就不是太子妃！若我是太子妃，站在这里彻夜服侍我的，就是你！”

    木槿说完，弯着眉眼又是一笑，便负了手扬长而去，沈南霜却呆住了。

    木槿说的其实一点也没错。

    许思颜再怎么不把木槿放在心上，她始终是太子妃，许思颜唯一的正室嫡妻。

    慕容依依、苏以珊再怎么受宠，终不过是妾而已。

    立女为妾，若正室在堂，妾只有垂手侍立的份儿。

    若非她蛰居深院，太子府的内务根本轮不到慕容依依做主。她若刻意立威，前有公公许知言的疼爱，后有蜀国帝后的支持，别说她无名无份的沈南霜，便是慕容依依或苏以珊，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

    .

    许思颜在楼小眠房中说了半日话，估摸着就是办点别的那啥事儿也该结束了，这才开门出来。

    楼小眠休息一晚，又得了木槿送的补药，精神已经大好，也随之出来，却先问在外侍立的郑仓：“木槿姑娘呢？”

    郑仓比划着说道：“方才看到她去了厨房，抱了那么大一坛酒出来。有道士去拦，被她一拳打在脸上，现在那么大一块青紫。”

    “呃……”

    楼小眠看向许思颜，“瞧来心情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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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十）

﻿许思颜似笑非笑，“却不知是因谁心情不好？”

    楼小眠道：“横竖不会是因为我。”

    许思颜嗤之以鼻，“你少来。我和你说，随你怎么着招蜂惹蝶，少去招惹有夫之妇！”

    楼小眠摸了摸耳朵，“殿下这话，是在跟殿下自己说吗？”

    许思颜一扯他袖子，低声道：“你少跟我装糊涂！这丫头虽有几分能耐，但成年累月足不出户，没见过几个像你这样的祸害。你没那意思，她可未必。便是想出门散心，也没必要紧缠着你。”

    楼小眠悄声笑道：“太子殿下，这是怕微臣给你戴顶绿帽子？”

    “我谅你也不敢！”

    许思颜笑了笑，眼神却黯淡下去，“我只怕她动了别的念头，父皇会伤心。”

    楼小眠叹道：“你若真不想皇上伤心，待她亲近些又何妨？故而微臣还是觉得，其实带她一起去江北，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许思颜懒懒道：“她既嫁过来，留在宫里侍奉公婆才是本分。若真想着贪玩，就该在蜀国玩够了再嫁人才是。”

    二人正说话间，那边有人匆匆奔来，禀道：“回太子，雍王在外求见！”

    许思颜微诧，“从悦？快请。”

    说着便已大步迎了出去。

    楼小眠笑道：“雍王殿下亦是伶俐人，竟知道到这里寻你！”

    “嗯，算来他也该回去了。必定去府里和我辞行没见着我，便到这里寻我来了！”

    许思颜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吩咐从人，“去把太子妃……嗯，木槿姑娘喊回来。若她还在喝酒，告诉她我们下午便走，她喝醉了，可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守静观了！”

    雍王许从悦是许思颜大伯父许知文之子。许知文早逝，后被追封为雍王。许知言继位后，怜侄儿孤苦无人照应，遂将六岁的许从悦接入宫中交慕容皇后养育，十年后许从悦长大，遂让他袭了父亲封号，令其出就封地，到上雍当他的自在王爷去了。

    他在皇宫呆了十年，差不多和许思颜一起长大，自然比别的堂兄弟亲厚许多，后来每次回京，都会和许思颜相聚一番。这些分藩的亲王一般无诏不得入京，但他既是皇后养育，又与太子交好，只要有个过得去的借口，御史台的谏臣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参奏，故而离开八年，倒已回京五次了。

    此时他带了一众从人，远远见了许思颜，便已笑道：“太子这是嫌京里呆着腻味，跑道观里参禅来了？”

    许思颜微笑道：“怎么？你也跟着我参禅来了？只怕万花楼里的那些姑娘眼睛得哭肿了！”

    说话间，许从悦已领人上前见了礼，又与楼小眠见礼，彼此正说话时，那边有人说道：“木槿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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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人记得《风华医女》里那个一出场就挂掉的大皇子吗？

    还有，许从悦也不是这文里新添的男配哦，他早就出场了。该记得那枚倒霉的黑桃花吧？没错，他继续出来倒霉了。。。

    还有，不要嫌这文平。这文开始平，越往后越不安生。当然，是我预感。文倒是老早就签出版了，可目前大纲还没理出来，暂时还在随心所欲写着。嗯，请叫我杯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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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里，虚凤假凰春梦阑（十一）

﻿许从悦抬头，正见木槿抱着一坛酒笑嘻嘻走过来，眸光已一收缩，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下。

    木槿早已发现又来了一位贵公子，细看那模样时，不觉微微晕眩。

    许思颜雍贵闲雅，和楼小眠温文清逸，都算是少见的美少年，但木槿活了十七年，真心没见过哪个男子长得这么艳美的。

    不错，就是艳美。

    朱衣紫绶，本是朝中一二品大员的服色，但从未见过谁穿在身上，会这样艳烈美丽，如一丛不管不顾开得国色天香的红芍，又如一树夺尽**妖娆初绽的杏花，艳美得像眼前顷刻铺了千重锦绣，——不过，是铺在荆棘堆上的千重锦绣。

    他生着一双极有神采的桃花眼，漂亮，却尖锐，如旖旎花色里探出的猎豹眼睛，令人望而却步。

    而这桃花眼……

    便是木槿记性再不好，如此美的桃花眼，她见过一次也绝对忘怀不了。

    便是她忘怀了，那一位只怕也不会忘了某夜给某人憋得差点当场喷出的三升老血……

    许从悦盯着笑容满面慢吞吞晃过来的木槿，暗暗稳了稳心神，问道：“太子，这位是……”

    倒霉的黑桃花对呆得出奇的太子妃印象深得简直刻骨铭心，尊贵的雍王殿下却是初次见到深居简出的萧木槿……

    许思颜反有些诧异，“你没见过她？”

    许从悦仔细梳理了下自己的记忆，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子妃虽时常在吴帝跟前侍奉，但他这三年才来过两次京城。第一次太子大婚，他倒是见到过新娘，个儿矮矮的，珠缠翠绕的喜帕便显得又宽又大，让他觉得那太子妃就是个没长成的孩子；如今是第二次，虽常进宫，但许知言病弱，不喜人打扰，也才去见了两次，恰太子妃都不在跟前。

    他等着许思颜介绍给他，然后如初次相见般上前恭敬行礼。这丫头又呆又木，谅她也认不出自己……

    正盘算时，许思颜已笑道：“不认识就算了。不过是……小眠身边的一个顽皮侍儿而已！”

    “……”

    好吧，不认识，那就……不认识吧！

    可许从悦莫名又有了种想吐血的冲动。

    木槿却已走到近前，“咦”了一声，说道：“我怎么看着这位公子有些眼熟？”

    许从悦心头一紧，尚未及说话，便听许思颜不凉不热地说道：“大约你瞧着所有俊俏公子哥儿都有些眼熟。”

    木槿点头道：“的确如此。怪不得我瞧着太子总是眼生。”

    这是……在笑话许思颜不够俊俏？

    许思颜一懵，还未及回话，木槿已抱着酒坛子施施然地走远了。

    楼小眠再也忍耐不住，抱着肚子笑得斯文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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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一）

﻿许思颜脸一沉，冷森森地说道：“小眠，若是你的脸笑得抽风了止不住，我可以唤顾无曲帮你扎上两针！”

    楼小眠忙面色一肃，正色答道：“多谢太子体恤！微臣病症一闻得无曲道长出针，已经不药而愈！”

    许从悦再想不透太子、太子妃之间算是怎么回事，揉着心口道：“我怎么听着有些迷糊？难道我也抽风了？”

    便闻许思颜、楼小眠异口同声道：“唤顾无曲扎上两针吧！”

    .

    许从悦的封地亦在江北，本可与许思颜同行，但他相随的侍从甚多，再加上许思颜身边的人也不少，合作一处未免太过招摇。何况许思颜去江北本有要事，不想一早暴露行踪，遂决定还是各自分开走。

    许从悦颇是不舍，何况着实对那个不知是侍儿还是太子妃的木槿好奇之极，意欲陪着他在守静观歇上一晚。无奈这守静观相对于先后来的三路人马来说，委实太过逼仄了些，他不想为难自己部属露宿山头的话，便只能午饭后便告辞离去了。

    而木槿在午饭前便被楼小眠邀过去了。

    木槿去得极快，还特地仔细打量他几眼，没发现他被“蹂.躏”后有甚不适或不妥，才放了心，自顾去把玩他的笛子，叹道：“遇到那样的主子……楼大哥，瞧来你运气不比我好多少。”

    楼小眠想着她是怎样看待着自己，不觉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才道：“我也甚觉无聊，所以喊你过来说说话。木槿，上回咱们奏《逐鹿》，你弹琴，我吹笛，这回能不能换一换？”

    “换一换？”

    “对，换我弹琴，你吹笛，瞧瞧比上回效果如何。”

    木槿沉吟，“我在笛子上倒不曾怎样用心过……不过可以一试。”

    那厢楼小眠正倒了茶水喝着，忽道：“木槿，你来尝尝，这茶里什么味儿？好生怪异。”

    木槿怔了怔，忙走过去时，楼小眠已为她倒满一盏。

    木槿接了，喝了一口，未觉出什么异常，遂再喝一口，细细回味，才惊异道：“啊……似乎有蒙.汗药的味儿！”

    楼小眠击掌道：“木槿姑娘，你真是太聪明了！”

    木槿一呆，忆起楼小眠所喝茶明明也从那茶壶中倒出，急提了那壶要细看时，只觉头重脚轻，身体一歪人已倒了下去。

    茶壶跌落，茶水淋漓了满袖，而她已伏在地上昏睡不醒。

    楼小眠不觉好笑，虽知茶水还不至于将她烫伤，还是忙不迭弯腰将她扶起，从袖中取了丝帕先给她拂拭袖上的茶叶和淋漓的水渍。

    夏日衣衫单薄，浅紫的袖子更是薄如轻纱，如今被水润得湿了，楼小眠为她拭时，便沾在肌肤上，洁白的肤色便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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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小眠看了那肌肤会怎样呢，请听下回分解~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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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二）

﻿到底男女有别，他是不是该避些嫌疑？

    楼小眠踌躇，正要放开她唤人进来收拾时，忽看到那臂膀上似有什么异样的红痕……

    难道给烫伤了？

    楼小眠轻轻撩起那袖子，露出一截玉藕般的臂膀。

    入目便是一点嫣红，色泽殷殷如赤玉，正是女子未婚时父母为其点的守宫砂。再往上，便见一块很明显的红痕，乍看像是烫红了，但细细看时，分明是一块红色胎记。

    这胎记似圆非圆，两边微凹，倒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一般。

    楼小眠手中的丝帕蓦地飘落，不可置信般抚向那胎记，失声叫道：“仓叔，仓叔！”

    郑仓在外应道：“来啦！”

    声音倒有几分看好戏般的欢悦。

    来的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楼小眠顿了顿，飞快拉下木槿袖子，再抬眼时，似仓惶又似惊喜的神色已经迅速敛去，依然是一派恬淡从容。

    郑仓后面，跟着沈南霜。

    她瞥向地上昏睡的木槿，已然笑道：“果然太子神机妙算，猜到只需楼大人出手，再没有不成功的！我先把她带走，呆会便安排人送她回府。”

    楼小眠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点头道，“太子妃倒下时把茶水泼在身上了，还需劳烦沈姑娘先为她更衣。这天气虽热，裹了湿衣睡只怕会着凉。”

    沈南霜忙应道：“是。我这便去为太子妃更衣，好好安排人送她回去。”

    她向楼小眠行了礼，这才抱起木槿，径自离去。

    楼小眠噙着笑目送她离去，待她不见了踪影，身形却已一晃，一头栽了下去。

    “公子！”

    郑仓大惊，连忙扶起他时，却见楼小眠脸色苍白，眸光却异常明亮，似浮了层潋滟水色。

    他握住郑仓手，低声道：“仓叔，立刻派人前去蜀国，仔细查一查萧木槿的身世。”

    郑仓一怔，“公子将她带出京前，不是都查过了？她就是太子妃，蜀国国主萧寻和夏后唯一的公主。”

    “她并非萧寻亲生。”

    “对，但萧寻并无亲生子女，这位公主是他和夏后自襁褓间一点点带大的，疼爱之极，实与亲生无异。”郑仓压低了声音，“话说大吴太子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若她是夏后亲生，便是同母异父的妹妹，也不能嫁过来了吧？”

    楼小眠恍若未闻，眼神飘忽着，许久才道：“我要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谁……”

    .

    雍王许从悦在午饭后带着自己一众部属告辞，许思颜带着观主亲自送到守静观外，约好了下回上雍城再会，才恋恋而别。

    从京城过去，一路俱有官道，许从悦坐着他那宽阔而舒适的马车里，旁边有美人巧笑嫣然，红袖添……嗯，红袖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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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三）

﻿他喜欢品茶，绿茶白茶青茶红茶都爱，只是不喜欢茶味里混上别的气味。

    哪怕是最好的檀香沉香龙脑香，那气味都能冲去茶香，扑入鼻际便没那么清爽怡人了，而入口的茶水仿佛也因此改了味儿一般。

    于是，他喝茶时不熏香，这车厢里也只有一股子茶香悠悠漫卷。

    他惬意地品着茶，向旁边侍奉的小美人道：“纤羽，你看这种青茶，既有红茶的浓鲜，又有绿茶的清芬，鲜爽甘美，可美容颜，可清心目，又唤作‘绿叶红镶边’。赏着茶形，品着茶水，宛如行走春秋之间，边看春草吐绿，边看红枫胜火，岂不妙极哉！岂不乐极哉！”

    话未了，只听旁边有女子打喷嚏。

    许从悦怔了怔，看向正侍弄茶盏的纤羽。

    纤羽婉静如水，容色美丽，更兼浓睫纤纤，如鸦羽扑闪，却是个标准的绝色小佳人。她不解地霎了霎眼，疑惑地回望主人。

    自许从悦的封地到京城，路途甚是遥远。他所带的从人中，除了这个擅于烹茶小美人纤羽，再没有其他女子。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道：“这种产自安溪的青茶，一年可采摘四次，分别在立夏、夏至后、大暑后以及白露前。其中在立夏时所采的春茶最好……”

    又传来一声喷嚏……

    这一回，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连纤羽都听到了，吃惊地张大了精致嫣红的樱桃小嘴儿。

    更让他头皮一麻的是，他已听出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声音仿佛就来自车厢外。

    他猛地掀开旁侧锦帘，向外张望。

    然后，正见一张圆乎乎的脸靠上来，鼻子差点和他碰到一起。

    他猝不及防，惊得猛向后退了一步，正撞上纤羽。

    纤羽惊叫，手中的茶壶已然跌落，立时壶碎水流，很快漫到了许从悦的脚边。

    那张圆脸便绽开大大的笑容。

    “可惜了，这种名匠所制的银砂老壶能酿味，能留香，如今有银子也没地儿买去。倒是这安溪青茶虽珍贵，年年都有上贡，回头和太子要一斤半斤的应该不难。”

    许从悦再顾不得什么茶壶茶叶，看着那张憨笑着的脸庞有种快要精神错乱的幻觉。

    没错，他敢肯定，眼前这个穿戴着他家随从衣饰的丫头，就是那天害得他被人穷追不舍差点吐血当场的太子妃。

    可太子许思颜给他介绍时说得明明白白，说她是御史大夫楼小眠的侍儿……

    于是，眼前的少女只能算是地位极低的小小侍儿？

    可她明明蜀主心爱的公主，吴帝心爱的太子妃，当作侍儿稍微不敬了那么一点点，只怕那两位追究起来，他得摸摸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还好端端长在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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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四）

﻿许从悦默念着自己的身份和少女的身份，好久才能挤出一丝笑来，“咦，姑娘不是楼大人的侍儿吗？怎会在这里？”

    木槿低头看看身上的男装，笑道：“哦，雍王爷有个随从闹肚子，一时不能来，所以喊我替班。”

    “替……替班！”

    许从悦看向他的侍卫长。

    侍卫长发现异常，早已放慢了车队速度，自己打马奔过来，诚惶诚恐地回道：“王爷恕罪！属下……属下不知此事，也不知这位……这位姑娘什么时候跑来车队中的……”

    他只是刚刚才发现车队里少了一个最矮瘦最不引人注意的侍从，他的衣服不知怎的穿到了这个丫头身上。

    许从悦也不知道这个看着又呆又木的太子妃什么时候跑来的。

    但他想，既然这丫头说那位随从在闹肚子，那么他多半还呆在守静观的茅房里……

    侍卫长问：“王爷，要不要属下回守静观去找一找？”

    许从悦叹道：“找人倒不必了，你亲自快马奔回守静观告诉楼大人一声，说他一个侍儿跑我们这里来了，问问是把她丢在驿馆呢，还是由我先带上雍去？”

    他抬眼看看天色，“我们就在前面驿馆等着，估计到夜里也该传回消息了！”

    侍卫长应了，急急策马，往来路奔去。

    许从悦这才向木槿笑了笑，“姑娘，外面风大，吹得满脸灰，就不漂亮了，不如到车里来吧，还可以喝盏热茶呢！”

    “好呀！”

    木槿应着，看马车已经缓慢得差不多停下来，才下了马，毫不客套地跨上车去，大大方方地掀帘进去，随手解了外面男装丢在地上，露出里边浅紫色的丝绸华衣，才坐到许从悦身畔，无视纤羽又惊讶又愤怒的眼神，一边摘了冠帽梳理长发，一边向许从悦赞赏微笑。

    “桃花，你真是好人！”

    许从悦一眯眼，漂亮的桃花眼里若有尖锐的锋芒闪过，“姑娘，你在叫谁？”

    木槿笑道：“自然叫你。你生得真美，跟桃花似的，叫桃花最合适了！诶，桃花是不是有些像女孩儿名字？要不，我叫你紫桃花可好？”

    “紫……桃花！”

    “是呀，紫桃花！我前儿还遇到一个黑桃花呢，没看清他的脸，不过感觉他也是个很美的。”

    马车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行进，许从悦只觉心头也跟着在摇摇晃晃，忍不住摸摸自己心口。

    然后，他若有所悟，“是不是生得好的男人都可以用桃花相称？”

    “嗯，差不多吧！

    木槿向纤羽招招手，纤羽不解走近些，木槿已用两根手指拈住她手中的小小茶盏，把那茶水一饮而尽。

    纤羽骇呆了，“这位姑娘，这是功夫茶，不是这样喝的！”

    木槿笑道：“功夫茶？嗯，挺解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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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五）

﻿她将空了的茶盏放回纤羽手上。

    纤羽便觉自己浑身长嘴也没法和这人理论了，握着空茶盏向主人投去求助的眼神。

    茶壶已经摔了，虽有备用的，却不知哪个箱笼里，得到了驿馆好生翻寻。如今才傍晚时分，距离住宿的驿馆可能还需要一个时辰，没茶了主人喝什么？

    许从悦却已没心思体谅小美人的心境，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饶有兴趣地问向木槿：“太子与楼大人生得都好，想来在姑娘心里也该以桃花相称了？”

    木槿点头，“正是。”

    “那你主人楼大人是什么桃花？”

    “楼大人又温和，又清雅，担得起一个碧字。嗯，碧桃花！”

    “那太子呢？”

    “太子……”

    木槿忽笑了笑，难得的温柔，让许从悦忽然便开始猜想，她对自己夫婿的情感应该还是比较特别的……

    然后，他便听木槿朗声道：“太子就是一朵烂桃花！”

    许从悦下巴差点张得掉下来，连忙伸手托住，问道：“何解？”

    木槿娓娓道来：“十三岁就开始纳妾，不管是贵是贱，看着有几分姿色的就往自己房里拉，纲纪国法一概不理……桃花本就花期短暂，你算算，他开这么久，也该枯萎了吧？所以是烂桃花！”

    许从悦便道：“对，萎了，早萎了！”

    他这般说着，却再也忍不住，已然笑得猥琐。

    木槿见他神色怪异，便睁着大眼睛瞪他。

    许从悦忙咳了一声，正色道：“姑娘言之有理。听姑娘这么说来，果然是朵烂桃花，烂桃花！”

    其实木槿所言，他亦有所耳闻。

    所谓为女色败坏纲纪国法，一则指许思颜宠爱慕容依依，纵容慕容家横行朝堂，甚至弄出诸多丑行甚至恶行；二则应该是指沈南霜了。

    沈南霜出身微贱，据说母亲是个风尘女子，因不想女儿重蹈自己覆辙，遂将其送入道观修行。沈南霜便是在道观学了身好武艺，却在长成后与一纪姓官员纠缠不清。

    后来纪家因贪腐之事被抄，满门入狱，沈南霜竟冒险劫狱。谁知许思颜那日亲自夜审此案，将沈南霜逮个正着，见她容色过人，遂将其带回太子府，**云雨后，第二日便传令将纪家从轻发落，只将为首者革职了事，连抄了的家产屋宇都令尽数发还。

    许思颜虽不待见太子妃，甚至都懒得将其引见给自己堂兄，据许从悦看来，这太子妃瞧来没那么呆呢，能知晓这些事儿，至少证明呆得还没那么彻底……

    许从悦沉吟时，一抬头却见木槿又在嗑起了瓜子，边嗑边从掀开旁边锦帘欣赏外面风景，浑不在意旁边的纤羽已经对地上破碎的茶壶快要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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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六）

﻿芊芊柔婉，娇媚可人，真是我见犹怜。

    许从悦有些心疼。

    也许她更受不了的是眼前这个同为侍儿的丫头可以和主人同吃同坐，平白踩她一头吧？

    可这也只能怪她自己投胎没投个好人家，嫁人没嫁到太子府。——不受宠没关系，有当皇帝的公爹偏爱也不错。

    许从悦正想着时，木槿的脸色忽然变了，眼睛瞪得极大，甚至有几分惊惧。

    太子妃向来以呆出名，扎她一针都不知道叫痛的那种，居然晓得害怕？

    许从悦还在纳闷，便见木槿回头问道：“你逃命逃得快吗？”

    然后，她一矮身，人已蹲了下去。

    “嗯？”

    许从悦犹未及察看，便见一支利箭擦着耳边飞过，然后便是嗖嗖嗖的箭矢声汇集成片，不绝于耳。外面呼喝惨叫声已连连响起，更有数支箭矢长了眼睛般紧随先前那支从侧面的窗口射了进来。

    纤羽惊吓地尖叫，瘫软在地上时，犹自拖着长长的尾音。

    也幸亏她提前倒地。

    下一刻，车夫的惨叫声传来，紧跟着是受惊的马匹跃起，许从悦他们所乘坐的马车失去控制，猛地一颠，便往旁侧冲了过去，重重地冲到了路边的沟渠内，已经侧翻在地。

    纤羽本就倒在地上，重心甚稳，虽是哭叫，一时倒还无碍；木槿紧攀着座椅蜷在角落，更是毫发无伤。

    她叹道：“幸亏雍王殿下这车厢坚固，不然该散架了吧？”

    许从悦明知有极厉害的敌手伏击，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给她这么一说，更是添堵几分。

    只是如今这状况，却比那夜一时意气用事扮作慕容家的奸细劫了慕容良娣或太子妃潜逃更要惊险百倍。

    单从外面传出的弓箭声和厮杀声来看，这群刺客不但人数众多，身手高明，而且出手狠辣，志在必得……

    这些刺客，想要的是他们的性命！

    虽然他一时想不出，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他这个富贵却闲散的雍王的性命，而且在出京不远的天子脚下！

    不过，如果弄丢了另一个人的性命，便是他能逃出刺客毒手，也逃不开皇帝叔父的问责……

    他一把拖起赖在地上的木槿，说道：“走！”

    宝剑执于手中，他劈开车门前的锦帘，正要弯腰离去时，忽觉脚下一紧。

    低头看时，却是纤羽抱紧他小腿，呜咽道：“王爷，带我走，带我走，我怕……”

    许从悦吸了口气，看向木槿。

    木槿松开他的手，扯了扯唇角弯出个笑弧，“嗯，你带她走。”

    许从悦皱眉，一把重将她握紧，却俯身向纤羽低声道：“乖，别出声，只需我出去，他们未必还会到车里来搜查。再则你生得如此绝色，他们便是发现了也未必舍得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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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七）

﻿木槿生得不够美貌，没人怜香惜玉，所以必须由他来怜香惜玉带她走？

    “王……王爷……”

    纤羽不可置信，愤恨地瞪着木槿，还要去拉许从悦时，许从悦用力一挣，便已挣开她，自顾从车里扯出木槿，拉了她便往远处奔逃。

    此时箭雨已歇，但见二三十名蒙面刺客正手执兵刃与雍王府的人厮杀着。

    许从悦从人不少，但他入京是问安的，又不是打架的，哪可能全是高手？倒有一半以上是服侍他日常起居的，并不懂武艺，此时已被切瓜似的砍得差不多了。

    其余侍卫倒还尽职，也不顾敌我悬殊，拼死阻拦着刺客往马车这边赶；待见许从悦从马车中逃出，更是不要命地阻截前来追击的刺客。

    饶是木槿自小学艺，到底深宫娇养至今，眼见这些牛高马大的雍王府侍卫一个接一个倒地惨死，亦觉头皮发炸，浑身汗毛森森竖起，竟不敢去看那些还在流血的尸体，只觉一阵阵地微微晕眩。

    许从悦依然如那夜劫持她一般，将她揽于怀间，发足往前飞奔。

    刺客的人数多，身手高，实力超出雍王府之人太多，加之许从悦又带着木槿，不一时便已被七八名刺客盯紧，且后边还有人不断摆脱对手追过来……

    数里处有炊烟袅袅，想必应该有村落有人群。但寻常村民大约也无法和这群不知从何而来的高明刺客相提并论，若去求救，无非多添上一群刀下冤魂。

    木槿正想着时，许从悦也已转了方向，只往不远处形如卧虎的一座山岗奔去。

    此时乃盛夏时节，草木葱茏，满山滴翠，若能逃入密林之中，想来还有可能摆脱追兵。

    她一边想着，一边悄悄在随身带的小包裹中翻寻是否可资退敌之物。

    许从悦觉出她又在掏摸什么，咬牙切齿道：“别乱动！现在不许吃葵瓜子！”

    上回他给郁得快要吐血，但这回再有差池，他直接得流血丧命了！

    木槿正要辩解时，只闻弓弦声响，耳边已有冷箭“嗖嗖”飞过的声音。

    大约也怕他们借山林藏身，刺客们仗着人多势众，一边追逐，一边分出人手来暗施冷箭。

    许从悦武艺虽高，到底负着一人，再要提防躲避暗箭，行动便不得不迟缓下来。

    木槿觉出不对，挣扎道：“雍王殿下，放我下来，我能照顾自己！”

    许从悦恨不得捏死她，按住她肩膀将她揽得更紧，怒道：“你再乱动我先砍了你，省得你落在别人手中零碎受罪！”

    木槿道：“我不让别人零碎受罪就好了，谁敢让我零碎受罪？你放下我，我来对付他们！”

    “你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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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八）

﻿许从悦厉声呵斥，却蓦地中断，连身形都踉跄了下，差点没摔倒在地。

    木槿趁机自他怀里挣扎出来，急忙察看时，却见他背上中了一箭，目测应该扎得极深，鲜血已飞快将他衣衫染湿大睡。

    他脸色发白，却向木槿低吼：“还不快走？”

    此时已行至山林边，众刺客追逐愈急。木槿伸手便拉许从悦，说道：“快，奔林子里去！”

    许从悦白着脸向后瞧了一眼，低声道：“他们目标应该在我，我拦住他们，你自己跑林子里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木槿叫道：“拦什么拦，快逃啊！”

    却将许从悦狠命一拉，躲过疾射来的一支利箭，飞奔往林子里。

    许从悦只觉射入体内的箭尖在骨肉间磨擦着扎得更深，疼得差点晕过去，眼前一阵昏黑，跌跌撞撞跟在木槿后面奔了数十步，稍回过神来，便见刺客已经就在身后，几乎能感觉得出他们滴着血的刀锋上传来的杀气。

    正要咬牙回头斩上几人时，忽见木槿回身掷出一物，叫道：“看我的‘百步见阎罗’！”

    但闻“啪”的一声，那物在他们身后炸开，顿见浓烟滚滚，迅速弥漫于数丈以内，令人无法视物。

    木槿一边拉着许从悦飞奔，一边叫道：“是行百步即见阎罗的毒烟呀，快快屏息闪避！”

    有毒无毒暂时无人知晓，但这烟气蕴着刺鼻怪味，显然不是一般烟气可比。

    饶是那些刺客怎样高明毒辣，此刻失了敌人踪影，自己身陷未知险境，也不免阵脚大乱，木槿趁势疾奔，迅速藏向密林中，同时向另一个方向奋力飞出一物。

    片刻后，一道深蓝色的焰火带着刺耳的锐响冲出，疾奔向空中，然后炸开，化作一朵花儿漾在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散去。

    此刻天色渐暮，那焰火在深蓝的天空极是明晰，甚至能辨得出，那焰火形成的花儿乃是一朵木槿。

    对于远方的部属来说，只能根据这焰火找到大致的方位；但对于刺客来说，近在咫尺，他们可以分辨出焰火发出的准确方向。

    自然，刺客们也会猜到，这焰火必是求救讯号。

    刺杀皇亲何等罪名，他们不顾忌自己，也得顾忌着自己九族亲人吧？能因此给惊走自然再好不过……

    两人慌不择路，冲入密林一气奔出老远，许从悦再也支持不住，脚一软已扑倒在地。

    木槿向后仔细瞧了瞧，估量着追兵暂时应该还没找到，忙扶起许从悦，说道：“来，黑桃花，我到那边帮你拔箭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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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九）

﻿许从悦古怪地看她一眼，却不得不强撑着站起身，随她紧走几步，奔到一处草木茂密的山石后，无力地坐倒在地。

    木槿飞快把她的小包裹打开，把里面瓶瓶罐罐一股脑儿摊开，寻出几样来，才提过剑来划破许从悦后背衣衫，兀自安慰他道：“别担心，我医术虽比不上我母亲，这点箭伤还没放在眼里。来，把这两颗药丸含在嘴里，提神镇痛的……”

    许从悦点头，“放心，我不怕。你……你尽管治吧！”

    “好……好。”

    木槿笑着，按在许从悦背上的手却微微发抖。

    许从悦微侧头，便看到了透过树荫投入的浅黄夕阳下，她正试探着去握那箭羽，却又犹豫着不敢动手。那圆圆面庞已经泛了白，黑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却分明正用笑意掩饰着不安。

    从蜀国公主到吴国太子妃，她受过娇宠，也受过冷落，可任凭那些流言蜚语怎样嘲她谤她笑她，她身周始终有人小心地保护，不容她受到半分惊吓或伤害，更别说像今日这般被人追杀逃命，直面鲜血和死亡了。

    现在，到底是谁在怕？

    许从悦握紧拳，轻笑道：“对于一个敢闯宫劫太子妃的大盗来说，这点伤其实真的算不得什么。”

    木槿不觉看向他，“你……你……”

    许从悦笑道：“还装傻？你不是早就认出来了？其实我本来只想和慕容宣开个玩笑。”

    “临邛王？”

    “太嚣张了！给几个大臣参奏又怎样？本就仗了皇后和太子的宠信无法无天，还想掩耳盗铃，盗了那密折出来好除掉那些敢和慕容家作对的大臣，我实在是瞧不惯！”

    “于是，雍王殿下亲自动手，把那折子提前给偷了？”

    许从悦哂笑，“我没那么闲。何况皇叔父和太子自有主意，我一个藩王，为和当朝权臣作对，莫名其妙去偷什么折子，不是给自己找事儿么？”

    木槿被他拉着说话，倒觉得放松了些，对着那不断流血的箭创也没那么犯晕了，一边先将止疼的药粉洒到伤处，一边道：“你不是瞧不惯慕容家那作派，打算当一回江湖大侠吗？”

    许从悦叹道：“丫头，如果我说我是一时糊涂，你相信吗？”

    “嗯？”

    “我不该瞎了眼看到涵元殿外的小太监偷了折子出来，正悄悄交给慕容家的人……遂蒙了面过去将折子抢下来，大呼有刺客……”

    “然后那边必定有人过去抓刺客了？抓到他们没？”

    “抓什么刺客呀！”

    许从悦悲愤叹息，“他们一受惊，折子也不要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依然是宫里当差的太监和女官，我抓着那折子在手里，却莫名其妙成刺客了！最倒霉的是，我看着宫里乱了，怕被人发现，赶紧藏在慕容良娣的车下出宫，谁知临到太子府，车轴居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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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十）

﻿木槿失笑，再不肯告诉他，那车轴正是明姑姑做的好事。

    她也终于明白当日黑桃花为什么莫名其妙直奔慕容府了，“你当日把我引入慕容府，是不是就憋了口气，想告诉太子府，盗折子劫太子妃的，是慕容府的人？”

    许从悦叹道：“我可不是存心嫁祸。他家本来就盗了折子，对不对？可惜那日……”

    那日某人的嗓门太大了些，生生地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虽然他看到那些蛇也想惊叫。

    当日木槿以及许思颜都想到了有人在嫁祸太子府，甚至人选都自以为是地猜了几回，却不料竟是这样的内情。

    但木槿尚有疑惑，忍不住继续追问道：“太监宫人都好端端的各回各家了，你堂堂一个亲王，还怕在宫里被人当刺客抓？”

    她细一思量，沉吟道：“那日仿佛没听说你入宫。”

    许从悦脸色便不大好看，“我本就是偷偷入宫的。”

    “偷偷入宫？”

    以许从悦的尊贵，需要偷偷入宫？

    “是。”许从悦向她招招手，待她侧耳过来，才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旁人。我喜欢上皇宫里一个不得宠的小妃嫔了，但被发现肯定会说我大逆不道，所以每次都只能乔装偷偷混进去相会。”

    木槿怔了怔，再一想许从悦这性情，这模样，正是不折不扣的**公子，也的确像个多情种子，遂道：“哦，这也不难。宫里虽有些妃嫔，但多是放着摆设的，父皇甚少临幸，上回还和李随说不该耽误了她们呢!你且告诉我你喜欢的是哪一个，我去和父皇说，找个由头放出宫去，到时你悄悄接回你王府，改名换姓做了你的侍妾，从此花好月圆，岂不是妙极？”

    许从悦大喜，说道：“如此，多谢了!”

    “嗯，那妃嫔姓甚名谁？”

    许从悦笑得不胜狡黠，“那妃子姓萧，名木槿!”

    木槿这才知晓被他戏耍，顿时恶从胆边生，对着那血也不晕了，伸手将他背上的箭用力一拔，只听许从悦闷哼一声，勉强向她一笑，便已晕了过去。

    “黑桃花!黑桃花!”

    木槿唤了两声，见许从悦再无声息，才知是他真的晕过去了。

    眼见他虽服了药，伤处依然血如泉涌，她再顾不得对着鲜血发晕，急取出伤药，也不论多么珍贵稀罕，一股脑儿往他伤处倒去。

    明姑姑为她预备的东西大多是从蜀国带来的，药类更是她的母后夏欢颜亲自调配。

    夏欢颜医术极高，待成了蜀国国后，各类工具和药材自然都是最好的，配出的药不能说举世无双，至少也是天下罕见。许从悦虽一时晕过去，但所幸未伤内脏，一番内服外敷后，原来微弱的呼吸终于开始均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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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十一）

﻿这一日，许思颜一直觉得有些坐立不安，而楼小眠也像心神不宁。

    至晚膳时，许思颜眼见楼小眠喝汤居然把自己烫着，忍不住问：“你好端端的发什么呆？记挂着木槿那丫头？”

    楼小眠静了静，答道：“想到今日迷晕太子妃，微臣不安。”

    “心怀愧疚？”

    “不是。我是怕下回见面，她会拿老大拳头打我。”

    “没事，郑仓的拳头比她的大！”

    “哎，至少不会再和我一起弹琴吹笛了！”

    “没事，我陪你弹。”许思颜拍向他的肩，笑道，“何况男色也是色，木槿生得不甚美，由本公子陪你岂不是更有雅趣？”

    楼小眠甩了甩肩，再甩了甩肩，见没能甩开，终于忍无可忍地用指甲弹了弹许思颜那厚颜无耻的手，说道：“太子，有句话不知微臣当讲不当讲？”

    许思颜扫兴，“当讲不当讲，估计你都会讲吧？”

    楼小眠果然老老实实道：“男色虽美，但我若有欣赏男色的嗜好，不如回房自个儿照镜子。何况太子殿下琴艺虽佳，可与太子妃比起来，那可不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差别，而是跬步与千里的差别……”

    “你住口罢！不是说一句吗？哪来那么多句？”楼小眠那一脸好心好意劝他节哀认命的神情，终于让许思颜忍无可忍，“我瞧着不是你迷晕了太子妃，而是太子妃迷晕了你！”

    楼小眠微笑道：“太子妃的琴艺着实在让微臣着迷。”

    二人私交极好，平时言谈之间并无太多忌讳。楼小眠坦然承认对太子妃的欣赏，许思颜反而无言以对，只纳闷道：“说来也是奇事，平时并未听说她会弹琴。父皇精通音律，她在我跟前装呆卖傻便罢了，为何连在父皇跟前都未弹过？”

    楼小眠道：“微臣不知。”

    心里却已想起，木槿似曾说过，她有一位极敬重的长辈，可称知音，却可能不爱听她弹琴……

    想必指的便是吴帝许知言了。

    他亦听说过许知言与木槿母后的种种传闻，隐约察觉出许思颜对此颇有心结，便不肯多提一句。

    二人正闲聊时，却见有成谕急急奔来，回道：“太子殿下，刚送太子妃回京的护卫回来了，说……说车上的太子妃变了个人……”

    许思颜照旧夹菜，不急不缓道：“变了个人？她又在装疯卖傻吧？她在这方面的道行绝对比她的武艺或琴艺强多了！”

    成谕道：“不是，是换了个人……是换成个男人了！”

    “男人？”

    许思颜吃不下菜了。

    楼小眠立刻声明：“我的确下了药，是看着她昏睡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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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起，衣袂翩跹谁家女（十二）

﻿沈南霜赶紧跟着说道：“是我亲自把太子妃抱上车的，怕路上有风，还特地为她盖了条薄毯子。”

    成谕道：“半路护卫发现太子妃头和脸都蒙上了毯子，怕她热坏，遂勒马查看，才发现变作个男人了！”

    沈南霜懵了，“临行前我还特地把他们两个喊过去仔细吩咐了，生怕出了差错。”

    楼小眠便看向许思颜。

    后者沉默片刻，慢慢道：“多半就是你喊那两位仔细吩咐时车上便已出了差错！我原便说，你亲自送她回去比较合适。”

    沈南霜垂头不敢答话。

    这时，外面忽然一阵喧嚣。

    许思颜还未及让人出去查看，便见有随从趔趄着狼狈奔入，匆匆禀道：“太子殿下，绯期公子来了！”

    话未了，一道红影迅速飘入，后面跟着掩着胸气息不匀的周少锋。

    许思颜稳稳坐着看向来人，眉心微皱。

    那人已走到许思颜面前，也不跪拜，只一揖为礼：“孟绯期见过太子！”

    此人一身红衣烈烈如火，容色俊秀异常，却冷若冰霜，傲气凌人，目无下尘，正是吴帝许知言身边的孟绯期。

    许知言在三年多前一次礼佛时遇到此人，见其心性骄傲，行事乖张，却出身高贵，武艺绝高，遂生爱才之心，将其带入宫中，以客卿相待，颇为礼遇。故而他虽未受任何官职，在宫中极受尊重，——便是看不顺眼他的，如果不想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也不会当面对他无礼。

    当然，再怎么孤僻乖张，也不可能在吴帝和太子跟前太过张狂。

    许思颜瞥一眼自己那些被逐得狼狈的侍从，端起茶盏不急不慌啜了一口，方才缓缓问：“有事？”

    孟绯期目注许思颜，冷淡问道：“敢问太子，太子妃何在？”

    许思颜顿了顿，立时料到他必是奉了父皇密旨而来，遂淡淡笑着答道：“太子妃是怎样的人，父皇再清楚不过。腿长在她身上，我须不能拿绳子将她捆回去，只能由她去了。怎么？绯期，你这是在跟本宫要人？”

    孟绯期冷冷一笑，“在下不敢！但跟在下一起出京寻人的凤仪院护卫说，方才看到了太子妃的求救信号，却不是太子妃亲自发出的，应该辗转从别处传来的。他们已循着那信号去寻人，初步判断太子妃应该已在六七十里外，且处境极险。”

    “不可能！”

    沈南霜已禁不住脱口而出。

    太子妃显然想跟着去北地逛逛，暂时不想回宫；那么她不应该等着许思颜、楼小眠出发时再缠过来跟着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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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这朵不是桃花！如果硬要说他是桃花的话，他是夹竹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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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影，倚天横剑清风淡（一）

﻿许思颜皱眉，转头看向成谕，“那个替代太子妃呆在马车上的男子，是什么人？”

    成谕忙答道：“不知。听闻中了迷.药，晕过去了，护送太子妃回去的护卫急着快马回来回禀，还未及先救醒那男子。”

    旁边忽有盘盏声响，许思颜回头，却是楼小眠匆忙站起，带翻了面前的茶盏。他脸色微微发白，失声道：“雍王！”

    雍王也去江北。木槿眼见她的夫婿和“知己”联起手来算计她，失望之下很可能抛开他们跟雍王一起走。而雍王许从悦带的从人不少，只怕和许思颜、楼小眠二人加起来的相当了，其中少了一人或混入一人，并不那么容易被觉察。

    “便是跟去了，也不妨事。雍王那里还在乎多她一个同行？”

    许思颜这样说着，却已站起身，吩咐道：“备马！通知大家准备出发，还是连夜赶过去先和雍王会合吧！”

    众人连声应诺时，孟绯期已飞身出去，但闻他疏狂清冷的声线越来越远，依然清晰飘到众人耳边：“江北方向的官道么？在下先行过去查探太子妃的消息……告辞！”

    人都走得没影了，还说什么告辞……

    许思颜不怒反笑，向楼小眠道：“父皇真是好眼力！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确实很能培养自己的忍耐力！”

    楼小眠已镇定下来，微笑道：“那是。怎么可能个个都如我这般好性情，由着太子殿下搓圆捏扁，欺负到死呢！”

    许思颜斜眼睨之，胸中怒意却不觉间散去许多。

    这时，那边又有人回道：“雍王派人见楼大人。”

    急召进来问时，却是雍王身边的侍卫长。

    “雍王殿下说，楼大人一个小侍儿混在车队里跟去了，问是由他一路带去江北呢，还是把她放在松池驿馆？”

    许思颜叹道：“不劳他费心，我就这去接她！小眠，你且休息一晚，回头在再赶去。我在前面驿站等你。”

    想着他的太子妃似乎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他有些头疼，“若她无事，我便如你所愿，边等你边在那里和她相处相处。”

    如果他父皇暗中支持，只怕他很难将她赶回去了。却不知“相处”到最后，那边驿馆会不会在他们的争执中被拆了……

    楼小眠叹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注视着他，然后问向那侍卫长：“雍王殿下到何处了？”

    侍卫长忙答道：“我离开时已经过了七里桥。想来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前方松池驿了吧？”

    楼小眠便道，“七里桥再往前四五里，就是伏虎岗。从京城到松池驿的官道，独那里地势险要，山道纵横。几次战乱，伏虎岗都曾出现过小股盗匪，扰得官民不安。算来那里距此地应该正是七十里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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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影，倚天横剑清风淡（二）

﻿也就是说，那里与凤仪院护卫们说的太子妃求救信号所发出距离大致相若。

    许思颜点头，“好，我到那边多留意下。成谕，拿我的手谕去苏将军军营，立刻调一队精兵前往伏虎岗候命！”

    成谕急急应了，忙叫人取来纸笔。

    周少锋在旁纳闷地问向沈南霜：“雍王能文能武，手下也不弱，太子妃跟在他身边也出不了什么事吧？”

    沈南霜也不解，答道：“有备无患吧！”

    毕竟那是太子妃，太子府真正的女主人，大吴未来的国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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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稍稍一动，便觉自己伤处被衣角撕下的布条重重裹缠着，也不知裹了多少道，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苦笑道：“你把我当粽子裹了吗？”

    木槿蔫蔫地坐在他旁边，拔了青草在手里蹭着，说道：“我没学过裹粽子，不过，我现在很想学学蒸粽子。”

    “饿了？”

    “难道你不饿？不过这会儿便是有饭菜，只怕也吃不下。”

    木槿无奈地叹气，拍下叮在脖子上的一只大蚊子，继续拿青草揉搓着手。

    许从悦已看出她不但身怀武艺，且颇有心计，绝不是传说中的木头公主，只是自幼娇养，恐怕还有些晕血症状，想来为自己包扎伤口时必定相当难受，不觉心下歉然，柔声道：“方才我们逃过来时，依稀记得东边有水流声，应该可以找到山溪先洗洗手。”

    木槿叹道：“我怕你被虎狼叼去呀!”

    许从悦微笑道：“那你现在去洗也成，我便是受伤，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不过，上回你说你和你母亲一样不认路，不会是真的吧？”

    木槿便做了个鬼脸，“便是把我丢沙漠里，我都找得回来!不过便是不怕豺狼虎豹，也得小心那些刺客。他们多半还在山里寻我们。”

    许从悦一怔，“他们中了你那什么行百步即见阎罗的毒烟，便是不死也该伤了一半，暂时顾不得搜寻我们吧？”

    木槿道：“哪是什么毒烟啊？不过生些烟气让人呛咳两声，等烟散了，顶多喉咙有些不适，连小鬼都见不了，何况阎罗!”

    许从悦不觉皱眉，“那是有些麻烦。不过，你当时也发了焰火，应该是通知部属来救了吧？”

    木槿望天叹息，“通知了，但这里是吴国，不是我们蜀国。便是有个把蜀国的眼线恰好在附近能帮我把消息传出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救我。我原以为明天才会出发往江北，让我的护卫今天在守静观附近休整，可恶许思颜那混蛋哪……我还没来得及知会他们跟上来呢!”

    许从悦静默片刻，不得不下了断言：“木槿，大约我们得在这里喂**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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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影，倚天横剑清风淡（三）

﻿他身上都是血腥味儿，自然更招蚊子，此时手上脸上已经好几个大疙瘩，犹自苦中作乐道：“幸好这地儿草丛虽多，不像有蛇窝的样子。”

    木槿的神色便有些怪异，似笑非笑，“如果你想找一群蛇来相伴，倒也很容易。”

    许从悦恍然大悟，“你、你……”

    世间事总是如此，把别人当成呆子时，往往自己会成了呆子；想看别人笑话时，往往自己就成了笑话。

    他正懊恼之际，木槿忽警觉地站起，飞身奔出灌木，小心向下查看。

    许从悦也已听到隐约的人声，连忙强撑着过去看时，已见不远处两支火把闪烁，数道人影正往这边寻来。

    山间无路，木槿拉着他本就是只顾冲往林木茂盛便于藏身的地方逃，奔到哪里哪里算哪里，然后径自躲在了这处还算隐蔽的山石后。

    此地虽说不上山高林深，但刺客到底就那么些人，又有夜色掩护，即便近在百步之内，想找到他们也绝不容易。

    可眼前看来，那群人竟似早已知道他们藏身之处，眼见着那火把若隐若现，分明正径直往这边奔来。

    两人对视一眼，木槿已问道：“你还走得了路吗？”

    许从悦苦笑道：“走不了也得走吧？”

    木槿弯腰，将许从悦沾满血渍的残破外衣包起，拉过许从悦，低声道：“走！”

    许从悦点头，忍着伤痛随在她身后向前奔逃。

    行不了几步，木槿悄声道：“等一等。”

    她顿下身，将那沾着血的衣物沿着草丛拖着向旁边走了丈余，正到一处山洞前。木槿奔进去，将脏衣掷入，又取出一只瓷瓶，拔出瓶塞，也用力丢了进去。

    惟恐那些人发现不了这山洞，她返身出来，顺手又将一方丝帕挂在洞外下风处的灌木上，只作无意飘落的模样。

    一切停当，她方才奔回，重新拉了许从悦道：“走！”

    许从悦问：“你怀疑他们带着猎犬？”

    木槿道：“没听见犬吠，应该不是猎犬。说不准是别的什么东西，多半还是循着咱们的气味跟来的。”

    当年她母亲夏欢颜千里迢迢到塞外寻找萧寻，虽然不认路，却凭着在萧寻身上所种的母子情深蛊，绕过千军万马将他寻到；而她上回在楼家所用的游丝素心香，同样是利用一种素心蛊对此香的辨识度告诉部属自己的位置。只是如今隔得太远，等部属找来那香味早就散了，而她当然也不可能在原来位置了。

    但由此愈可见得那些刺客来历不凡了。刺杀那么多人后，不但没走，还敢搜山，且短短一两个时辰，便不知找着了什么珍奇玩意儿过来带路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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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影，倚天横剑清风淡（四）

﻿许从悦已是万分不解，叹道：“奇了奇了，我到底得罪了哪路瘟神，这般追得我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木槿道：“谁说的？你想要入地我现在就能挖个坑埋了你，要门做什么？”

    “……”

    “不过那些刺客如果入了那山洞，估计和入地也差不多了！”

    木槿的声音听来很有些兴奋。

    而许从悦却禁不住有几分惊悚，“你……刚刚动了手脚？”

    木槿点头，“你昏睡时我在附近查看过，当时发现了这山洞，本打算等你醒了先带你到那里歇一晚的。如今不想被人瓮中捉鳖，只好留着捉他们了！”

    “你放了什么在里边？”

    “没什么，也是你刚提醒了我，所以我在那里给他们预备了一个蛇窝。话说，招蛇引蝎子的药，就那么一瓶，希望别浪费了才好。”

    许从悦便顾不得后背伤处疼得愈发厉害，向前奔得极快，惟恐走得慢了，那些兴奋奔来的蛇会误把他当了晚饭。

    两人又行出数百步，便听得那边接二连三传出惊恐之极的惨叫声。

    许从悦毛骨悚然，叹道：“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木槿笑道：“对呀，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我。刚应该把你也丢进去，方才不负这蛇蝎心肠的美名！”

    许从悦再不敢吱声，却觉步履越来越沉重，渐渐迈不向前，不由得缓慢下来。

    朦朦月色下，木槿瞧不清他的脸色，却觉他握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伸手在他伤处一摸，已是大片黏湿，一直挂到衣角。

    许从悦叹道：“别乱摸了，摸了满手的血，一时须没地方洗手。”

    木槿不答，一跃身飞上旁边一株老松上，向四周查看半晌，复又飞身而下，说道：“可惜了，毒蛇们的盛情款待也没能留住他们。他们又追过来了！”

    许从悦无奈道：“那么，麻烦你就继续当一回蛇蝎美人吧！他们想杀的应该是我，你别管我，自己走，应该能脱身！”

    木槿问：“那你呢？”

    许从悦抬头看向头顶密森森的林木，悠悠道：“这里风景不错，我想留这里欣赏风景。”

    “白痴！”

    木槿白他一眼，伸手又拉他，“我瞧见一个藏身的好地儿了！跟我来！”

    不久后，许从悦和木槿都已身在一棵高大的古柏之上。

    她方才登高远眺，已注意到这边林木参天，等到近处时，更看清是许多古柏，也不知已在山间不知生长了几百年，棵棵枝繁叶茂，傲骨藏风，——嗯，也可以藏人。

    于是她带许从悦在古柏下方四处奔走几圈，眼看那那些追来的刺客快到近前，方才随意挑了一棵攀上去，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许从悦也弄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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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影，倚天横剑清风淡（五）

﻿柏树枝叶稠密，小枝众多，白天都绿森森的密不透风，夜间更是黑压压一团，走到树下仔细看都未必看得清上方有人，何况刺客知道他们一个受伤一个是女子，再猜不到他们会藏树上；便是猜到，方才他们在这里奔了数圈，四处都留有气息，数百棵古柏想一一清查，决计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许从悦借了木槿衣带的拉力，好容易在树枝上稳了身形，额上已尽是疼出的冷汗。

    木槿怕他支持不住掉下去，用衣带将他绑扣在树上，才踩住旁边一根树桠，替他擦拭额上汗水，问道：“黑桃花，你还支持得住吗？受不了时，便睡一睡。”

    这时候晕过去倒有可能，连死过去都比睡过去容易。

    真是个全无心肝的女人。

    许从悦无力地看着她，“丫头，你轻功比我还高，武艺也不会差到哪里……若我那夜抓了你起了点什么坏心眼，不知如今会怎样……”

    木槿善良地笑了笑，“如今你就不会被人追杀得那么惨了！”

    因为早就死无全尸了……

    许从悦心里默默替她补完下半句，忍着伤口被牵扯的疼痛先阖目歇息，只盼能尽快恢复些力气，若呆会还需奔逃，不至于丢脸到要拖累身旁的刁钻丫头。

    ——到底谁传出的谣言，说太子妃木头木脑，蠢笨如猪？那些家伙绝对是瞎了眼呀瞎了眼！

    当然，他当初也瞎了眼，活该被木槿当猴子似的耍了半夜。

    当然，还有个眼更瞎的，才会把这样的宝贝当成累赘，丢在自家后院三年不闻不问，还恨不能一掌拍回千里之外，甩之踹之以图后快……

    想到此处时，他不止伤处疼痛，连心口都没来由地抽疼了下，不觉转头看向木槿。

    木槿却全然没顾得上再看他，倾身贴于树桠上，仔细往下观望。

    一群黑衣人竟已到了这边树林中，松枝火把举得高高的，正在四下寻觅。

    其中一人手中持着只小小铁笼，正就着火光向内观察着，说道：“看吸血蝶的反应，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但它为何不是向一个方向飞，而是胡乱扑腾着想出来的模样？”

    另一人大约是那什么吸血蝶的主人，仔细瞧了片刻答道：“我的小蝶经过特别训练，一旦吸食了某个人的鲜血，只会往那个人的方向追击。但毕竟这么个小蝴蝶，追了这许久没追到食物，暴躁了想自己出笼子追逐也是可能的。”

    旁边便有一个头领模样的刺客道：“不如把它放开试试？”

    先前那蝴蝶主人忙道：“不可！这东西可不像猫儿狗儿那般有灵性，出了笼子根本不认我的。这天黑林深的，飞出去能不能找到太子和太子妃咱不知道，但咱们一定是找不回这蝴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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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影，倚天横剑清风淡（六）【四千字】

﻿    那头领便在纳闷，“说来也奇怪，那太子中箭，已经身受重伤，带着个女人能跑哪里去？莫非伤得不重？还能将咱们引蛇窟里去，这份才智倒是难得。舒榒駑襻”

    旁边刺客也道：“是啊，听闻太子与太子妃向来不睦，这等紧要关头还肯把太子妃带在身边，着实怪异。傍晚小弟远远瞧过他们一眼，太子果然如传说般俊秀得很，只是那太子妃也太过寻常了吧？”

    那刺客头领道：“你们懂什么？太子妃再寻常，太子也需保着她！有她在，许思颜的太子之位，既有皇帝撑腰，又有蜀国相援，谁能动摇分毫？咱们且不管他，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取了他的头颅换咱们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便是！快四处找找，这两人一伤一弱，还怕跑天上去不成？”

    众刺客都是精神大振，各各点头称是，又分散开来四处寻觅。

    古柏上的那两人却已听得呆住了峥。

    许从悦无辜地看向木槿，木槿无奈地摊摊手，一脸的不忿和不值。

    若被追杀的是许思颜，他必定早已自顾逃命了事，才不稀罕她背后的什么蜀国之援；而她也必定趁乱逃之夭夭，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玩够了再返身来寻许思颜。

    若是他没死呢，她只得继续当她的倒霉太子妃；若他死了，就得劳烦她为他收尸守孝，早早当她自由快活的小寡妇…客…

    不过那样蜀国的母后和吴国的父皇都得伤心死了……

    于是，这一次许从悦和她当了替死鬼，也不算冤吧？

    她叹了口气，悄声道：“其实也不算坏事对不对？他们把你当太子追杀，至少太子安全了，对不？如此忠勇可嘉，回头皇上和太子必定大大有赏。”

    许从悦咬牙道：“太子妃对太子可真是情深意重，感天动地哪！”

    木槿讪讪一笑，看他神色着实不好看，掏半天袖子终于又掏出块帕子来，伸手替他擦拭背上流出的血，温柔说道：“放松放松，看看，这一激动血流得更快了！”

    这温柔体贴得也可以感天动地了……

    许从悦深感自己委实消受不起，伏在树桠上再不想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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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余名刺客在古柏林里搜了大约半个时辰，终究一无所获，却慢慢依然汇聚在他们藏身的那株古柏附近。

    那蝴蝶主人道：“奇了，小蝶扑来扑去，总是指向这边。难不成他们就藏于此地？”

    几人便忍不住四下打量，甚至也有人抬头看了看树冠。

    可他们持了火把在手，将方圆数丈照得亮如白昼。立于亮光之中往木叶森森的黑暗处打量，又能看到什么？

    但如果真的飞到树上查看，那他们就麻烦了。

    木槿怕许从悦支持不住会掉下去，趁着刺客离得稍远时，已经用衣带将他缚在树桠上，远远看着已与柏树融作一处，可若刺客上来查看，半步都休想逃开。

    许从悦皱眉看向对面树桠上的木槿。

    木槿也一直贴紧枝桠伏着，虽身处险境，居然没忘了她的本色行当，——见附近无人注意时，她便在树上剥起了葵瓜子，把瓜子壳小心藏到树丫间蛀出的树洞里，却把瓜子仁一粒粒收到随身的玉色小荷包里，直到刺客们重新聚回，才悄悄收了瓜子，捏着小荷包专注查看下方动静。

    见许从悦看她，她笑了笑，将装着瓜子仁的的荷包递给他。

    许从悦无语，默默地摇了摇头。

    虽然失血过多，的确又饿又乏，可木槿好容易攒了这么点食物，若他敢吃了，她回头就是不砍他几刀，也会缝了他的嘴……

    女人的大方，信不得。

    何况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逃出生天好不好？眼看这些人已经开始疑心，说不准下一刻灵光一闪，便会扑树上来查找。

    他的伤处依然疼痛，鲜血将伤口的药粉冲走了好些，如今虽不再大量出血，依然有血渍润透了衣物，慢慢滴下……

    下面一名刺客觉出有什么滴到脸上，随手抓了一把，嘀咕道：“这山里的雾水还真大！”

    然后他看到了手上的血迹，怔了一怔后，便失声叫了起来：“血！他们藏在树上！”

    树上树下的人俱是大惊。

    木槿飞速将一物塞到许从悦怀里，在他耳边道：“别出声！”

    几乎同时，凛冽寒光闪过，木槿的软剑出鞘，快速砍下一截柏枝，飞快将自己外衫搭上去笼了，然后抱着那柏枝飞身而下，远远看着，却似有人扶抱他人迅速逃逸而去。

    她的反应极快，在刺客们飞身上来查看之前便已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分明早已决定好万不得已时便走这步险棋。

    “是他们！快！快截住！”

    十余刺客惊呼，齐齐纵身追去。

    木槿抱着一个“人”，行动自然没那么快捷。许从柏树上远远瞧着，已是又惊又怕，眼见自己重伤在身，且给缚得极紧，一时挣脱不开，再不敢叫出声来，只是焦急地看向木槿逃去的方向。

    但见“啪”的一声，又是浓烟四起，分明她又用了那什么“百步见阎罗”放出烟气来迷惑敌人眼目。

    有了上次经验，刺客们已知那烟气无毒，虽目不能视，再不会如上次那般惊慌，只闻为首那人道：“盯紧了，万万别再放跑他们！”

    呛咳声中，有人惊叫，有人叱骂，亦有兵刃相击的清脆声响，在黑夜中听得人的心肝都在颤悸。

    烟气未散，便听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掷地，然后便有人在叫：“她在这边，她……她抢走了蝴蝶！”

    然后又有人催促道：“别管蝴蝶了，快，快追！”

    再隔片刻，渐能视物时，便见只剩了原先持着铁笼的那人和吸血蝶的主人，正蹲在地上检视蝴蝶。

    蝴蝶主人心疼地说道：“完了，活不成了！咱们这些人里就数你最灵巧，才把它给你拿着，你……你怎么就给她抢到了？”

    另一人沮丧道：“只顾着看准她的方向追击，谁知她早瞄向我了，反而冲过来抢了铁笼便砸……”

    “哎，可惜了我的小蝶，养一个不知费了我多少工夫！”

    “没事，方才我看得分明，老大在她逃开时连发几枝袖箭，应该有一两枝袖箭射中她了！老大那箭你也知道的，涂的毒虽不至于见血封喉，可没有解药绝对活不过一炷香工夫！一个重伤一个中毒，看他们这回往哪里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如此想一想，咱们也算是为小蝶报仇了，对不对？”

    “也是……横竖咱们万万不可放跑了她，权且当用小蝶的命换了咱们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值了！”

    两人正恨恨说话时，只闻一声锐啸，忙抬眼看时，同样是先前出现过的焰火信号再度在前方出现。

    此时已是亥时，夜深人静，焰火在漆黑的苍穹开出了硕大的花朵，色泽晶莹，光芒万丈，只怕数十里外的村庄都能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顾不得哀悼那蝴蝶，循了那焰火的方向，运起轻功飞奔而去。

    许从悦满身的冷汗，握紧双拳伏在树上。紧绷的身体牵引伤口，又有鲜血沥沥而下。可他已觉不出疼痛来。

    木槿分明得过名师传授，轻功极高，若是趁着浓烟迷眼之时逃开，应该不是太难的事。

    可有吸血蝶在，她能逃得了，许从悦却万万逃不了。

    即便抱着个柏枝伪装的“许从悦”可以蒙蔽一时，回头发现不对，吸血蝶还是会将他们引到这边古柏，伤重的许从悦还是在劫难逃……

    只身引开敌人，为的是他许从悦；冒险冲入敌群抢砸蝴蝶，为的依然是他许从悦！如今中了毒箭孤身奔逃生死未卜，为的还是他许从悦！

    许从悦只觉自己心头压着座大山般透不过气，挣了两挣没挣开捆缚自己的衣带，忙伸手去解时，先摸到木槿刚才放在自己怀里的东西。

    竟是一只玉色荷包，里面装了木槿费了近半个时辰剥的瓜子仁。

    原来真是剥给他吃的。

    他们匆匆逃命，并无携带饮食；而一路狼狈逃窜，即便有野果小兽，也不及采摘猎食。

    木槿随身所携葵瓜子，不过是惯常零食，想来一路奔逃，也该所剩无几。

    可人饥乏之极时，一把瓜子仁未必不能救人性命；何况如许从悦这般伤病在身，亟待补充体力……

    荷包上绣着一朵粉白花儿，正与此刻天空尚未消逝的焰火形状相类。

    花儿的旁边提着一句诗：“暮落朝开木槿荣。”

    许从悦活了二十四年，如今才知道天下有一种花，叫作木槿。

    它朝开暮落，自枯自荣，清淡得仿佛从不曾来过，却能在人倾心注目的一刹那，倾国倾城，绝世无双。

    拈一粒瓜子仁放入口中，他轻轻一嚼，已是满口芳香。而盈满胸臆的酸涩感和无力感，却在瞬间倾涌而上，翻江倒海。

    瓜子未能咽下，泪水却已盈眶。

    木槿，你千万不能出事……

    黑桃花宁愿天天被你气得吐血三大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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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带着亲卫一路飞马疾奔，沿路的人家早已歇灯安睡，处处沉寂在黑夜里，但赶到伏虎岗时，却见几支火把远远明灭着，隐隐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急急飞驰过去看时，却是附近的亭长和里正带了十数名壮汉正在那里忙乱。

    他们不认得太子，却也晓得来人不凡，急急上前行礼，说道：“一个多时辰前，有人过来禀告我等，说此地有官员被劫杀，小人连忙带人过来瞧了，见……见满地都是尸首，只得一边连夜派人入城回禀府尹，一边勘查现场，收殓尸体。”

    许思颜一眼看到他们后方长长一排盖了竹席的尸体，掌心不觉冒出汗来，急急问道：“其中可有一位二十多岁、身着华贵紫衣的年轻男子？有没有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儿？”

    亭长忙道：“两炷香前已经有一拨人过来问过了，也是问这两个人。我们查了，没有；遇害的人里就没有一名是女子。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抬来的尸体，他们也已一一鉴别过了，都没有。”

    许思颜猜得必是木槿的近卫，忙问道：“他们人呢？”

    亭长向山中一指，“他们三个人在旁边商议，说此地山深林密，公主不可能束手就擒，必定逃深山里去了。又道公主发求救信号，多半还在被人追杀，所以都奔那山里去了！后来又来了个骑马的红衣人，却没和咱们说话，是直接飞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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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坟的心情，上架了……蜗牛写手伤不起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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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影，倚天横剑清风淡（七）

﻿    他不知是害怕还是钦佩，小心地重复了一遍，“嗯，就是飞的……小人活了六十岁，第一次看到会飞的人。舒榒駑襻”

    “他和先前那三人走的是哪个方向？”

    “那边，还有那边！”

    许思颜明知那人必是武功奇高的绯期公子，也顾不得去研究到底是什么人策划了这么大手笔的刺杀事件，先带人奔向孟绯期等没走过的山林。

    沈南霜在后道：“殿下小心，刺客很可能还在山中！妪”

    许思颜顿一顿，说道：“不错，山中有险，你留在这里，等调来的精兵到了，再和他们一起进山。”

    沈南霜便不言语，却点燃一支火把，执着地继续跟在他身后。

    眼前重重密林，黑影森森，再看不出哪处藏了刺客，哪处藏了他们要找的人唱。

    但想来许从悦和木槿都是聪明人，自然往远方林深处躲避，故而刚入山林那段他们走得很快，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才各自分开得稍远些，边向前奔走边留心观察有无线索。

    但方才走入山中没多远，便见有亲卫飞奔过来，悄声和许思颜说了两句。

    许思颜顿了顿，脸色顷刻冷了下去。

    沈南霜正要问时，许思颜已道：“在这里等着，别让人过来。”

    言毕，许思颜已转了方向，只和那亲卫奔往另一边山林。

    一处山壁前，周少锋已在那边候着，脸色极是惶恐，见许思颜过来，急忙上前见礼，又悄悄指向那处山壁。

    许思颜这才看出夏日密密的藤萝间，暗藏着一个山洞，洞口又以树枝藤叶等刻意地密密挡着，走近才能看出隐隐透出的些微光线。

    难得以周少锋那样的冲动，居然没进去查看，倒也是异事。

    许思颜再向前靠了几步，便听到了男人不雅的喘息，间或一声两声，女子似乳猫般细弱无力的呻吟。

    又一声快活的低吼后，有人在得意地笑，“太子的女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可真是……好滋味！”

    许思颜只觉血气直冲脑门，挥剑破开挡在山洞前的树枝藤叶，冲了进去。

    周少锋与另一近卫对视一眼，虽觉尴尬，但到底太子安全要紧，急忙紧跟着奔了进去。

    洞内潮湿闷热，一支火把插在地上，光线摇摇曳曳，竟将洞内照出一幅极淫.糜的春.宫图来。

    两个男人一跪一伏，正以极不.堪的姿势将一个女子蹂.躏于身下，女子雪.白的双.腿挂在一名男子肩上，白玉般的双足因承受不住男人的动作而绷作了弓形。

    她的脸庞被另一男子压于身下，看不清神色，但双手已无力垂在地面的青苔上，只余了微微的颤意。

    许思颜微一晕眩，扬剑便向那男人劈去。

    但见剑光如白虹乍起，飞龙怒腾，那正攀向极乐的男子刚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便被一剑穿心，只嘶叫了半声，便随着宝剑的拔出而仰倒在地。

    周少锋等见许思颜动手，也毫不客气地挥剑劈向另一男子。

    那男子已觉出不对，慌忙放开女子，急抓过旁边长刀时，周少锋等已一前一后逼向他，趁着他立足未稳，一剑削下他数根手指，正要抓过来细问时，只听那男子又是一声惨叫，胸前已透出一截剑尖。

    周少锋忙抬眼看时，便见许思颜眉目森冷，眸含煞气，随手又挥一剑，将那男子砍倒，眼见他再无声息，再急急蹲下身去，低声唤道：“木槿！”

    一边已解了自己外袍向那女子身上披去。

    那女子微微一动，无力歪向一边的头慢慢转过来。她的长发散乱地粘在面庞上，依稀看得到水杏般的眼睛里有快要干涸般的泪水，即便在这等狼狈的情形下，依然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纤弱娇美。

    木槿眼睛大而清亮，有时神游物外不理人，会显得很木讷，从不曾这样娇媚柔弱过。

    许思颜忙拂开她脸上的长发，却见这女子瓜子脸儿灰败苍白，五官精致秀美，绝不是脸儿圆圆装憨卖傻的萧木槿。

    她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泪水便又涌上，无助地看着许思颜，颤着唇正要说话时，许思颜却已皱眉站起。

    “不是太子妃！”

    他低声说着，仿佛松了口气，因愤怒而激涌的热血渐渐安静下来，却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

    这女子所遭遇的，明显是萧木槿目前可能遭遇的。

    女子的手臂一动，正向他的方向伸出手去，显然在向他求助。可那个昨日还和他打得热火朝天的丑丫头，目前又能向谁求助？

    周少锋已认出了那女子，轻声道：“太子，这是雍王殿下的侍姬，纤羽姑娘。”

    “哦！找个人送她出去，好好安置。”

    许知颜说着，已经大步踏出洞去。

    越过他一怒斩杀的那两名男人，他由不得开始后悔起来。

    “可惜了，我怎么就没留个活口？”

    留个活口，也许就能问出他们同党下落，也许就能得到他的太子妃的消息。

    刚才那片刻的工夫，他怎么就那样沉不住气？

    横竖……不过是个徒具虚名的太子妃罢了！

    刚到洞外，便听山坡的另一侧“嗖”的一声炸响。

    许思颜连忙抬头看时，正见一枚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化作一枚硕大的花朵，璀璨夺目，经久不散。

    他没见过这种焰火，却认得那花朵。

    和木槿成亲那年，木槿食蟹太多腹痛那次，吴帝许知言认定太子府有人想害他的宝贝儿媳，亲至太子府整顿内务。他伴着父亲到过凤仪院，眼看父亲怒气勃发，听着明姑姑撺掇，把太子府上下狠狠收拾清洗了一遍，当真是敢怒不敢言，委实是憋屈之极，只看着凤仪院正中种的两大丛花儿暗骂，果然有其主必有其花，主人生得寻常，连院里的花儿都丑不堪言……

    后来，他知道了那花就是木槿花。

    如今，这空中漂浮的，正是木槿……

    他精神一振，沉声道：“快，太子妃必定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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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赶到时，却见凤仪院的护卫青桦、顾湃等人已经到了，神色俱是惊疑不安。眼看木槿生死未卜，见许思颜赶到，他们也顾不得自家公主与太子素来不睦，急上前禀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方才应该在此处出现过，现场犹有打斗痕迹，但……但此时已经不见踪迹。”

    许思颜看向青桦手中提的一大截柏枝，却是以利剑削断，上面还钩着一小片布料，正是木槿衣物上的一片，却已沾了血渍，且那血渍犹未凝固，分明是刚刚染上的。

    青桦道：“刚发现了这个，看削断处应该是公主软剑所为。只是属下想不通，公主砍下这么一大截柏枝做什么？”

    眼前并没有柏树。

    若正被人追杀，自然所携之物越少越好，带了这么一大截柏枝，的确匪夷所思。

    许思颜抬眼四顾，“这里哪里有柏树？”

    青桦等已在山中寻觅了一阵，织布向东边一指道：“方才我看到焰火奔来时，看到那边有一片古柏林。”

    许思颜便吩咐道：“你们继续在附近找，有动静长啸为号，彼此策应。”

    自己却带了两名亲卫，先奔向古柏林。

    “木槿！木槿！”

    他呼唤着，掌心的汗水已渍湿了持着的火把。

    木槿既然从这里离开，被人追杀之际应该不会再返回这里。可他总忍不住抱着一分希望唤上几声，顺路再仔细查看查看，是否还有线索留下。

    他没有失望，他居然听到了一声痛楚的呻吟。

    他僵了僵，然后立刻辨别出来，失声叫道：“从悦！”

    急忙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奔去时，前方一株古柏枝叶晃动，一道黑影自树上飞落，却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落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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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期短，歌阑饮恨春情薄（一）

﻿    许思颜忙上前去搀扶他时，树上一根浸满鲜血的衣带飘下，恰落到他手边。舒榒駑襻

    伸手接过时，却是木槿的衣带。

    许从悦仅着单衣，满身都是血，连气息都已微弱。

    许思颜连忙查看他的伤势，急问道：“从悦，你伤在哪里？”

    许从悦脸色雪白，眼眸里却有如火焰般的情绪在跳动。他一把握住了许思颜的手，哑声道：“思颜，快救木槿！她……她中了毒箭，只能撑一炷香时间！妍”

    许思颜心头一冷，“你说什么？”

    许从悦向前方一指，“她为救我，引开了刺客，逃向了那个方向，被……围困受伤。”

    许思颜忙向从人道：“你们照顾雍王！悫”

    他嘬口为啸，边通知部属集合，边向许从悦所指方向奔去时，许从悦忽又叫住他。

    许思颜顿身看向他。

    许从悦喘息着，捏紧掌心一只枚玉色荷包，猎豹般不屈不甘的眼眸盯住他。

    “一定要救下她！那些人要刺杀的，原本是太子。她本可……弃了我自行逃开……可她听说了他们要刺杀的原是太子！”

    他说得简洁，却把“太子”二字咬得格外重，言外之意便分外明显。

    太子妃舍身救他，不是因为和初次相见的雍王有什么深情厚谊，而是因为雍王乃代太子受累。

    她重伤受困，是因为他太子许思颜，而非因为他雍王许从悦。

    许思颜眯了眯眼，飞身离去。

    许从悦略略松了口气，听得身边护卫惊呼，才觉出背部伤口裂开，热血正汹涌而出。

    他挣扎着先将荷包小心收入怀中，才道：“我……我没事。你们先去帮着……找太子妃要紧。”

    全京城无人不知，太子妃无宠。太子妃出事，许思颜看在吴蜀两国的交谊和自己父皇面上，不会不搜救，但尽不尽心，只有天知道。

    可若太子妃是被他连累得身陷险境呢？

    以许思颜的心高气傲，肯让太子妃出事，让自己永远欠她一个人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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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着许从悦所指的方向，青桦等不久便又有了发现。

    他们甚至隐约听到了几声惨叫，但奔过去看时，只见到五具黑衣人尸体。

    听闻太子妃中的箭有毒，且毒性相当强，但估计再强也强不过那几个黑衣人所中的毒。

    中的是飞刀，且真的是见血封喉的毒。

    至少有三人中刀处并未在致命处，但找到时已经直着嗓子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便伸腿死去，连面色都已转作青乌色。

    许思颜问：“太子妃会用飞刀？”

    青桦等对视一眼，顾湃上前回道：“回太子，我们公主曾学过暗器，但身上并未带飞刀。再则，公主从不用毒。”

    “不用毒？那雍王府被她毒翻的小侍从呢？”

    “公主从不用那些会危及性命的毒。”顾湃踌躇了下，又道，“我们国主也禁止公主碰那些烈性毒药。听闻公主曾经两次因研究剧毒误伤自己，险些害了自己。”

    “害了自己……”

    这事听着倒像是传说中那个又呆又傻的太子妃才能做出来的。

    他看着那黑衣人的尸体，沉吟道：“死的是刺客，那么，木槿很可能被人救了？”

    他转头问：“孟绯期呢？”

    众人摇头。

    青桦道：“绯期公子武艺绝佳，但用的似乎是剑，没听说他用飞刀，更别说淬过毒的飞刀了……”

    许思颜冷笑道：“我还没听说我太子妃是个能文能武还可以舍己救人的女中豪杰呢！”

    青桦顿时噤声。

    许思颜顿了顿，又道：“便是有人救了她，救她之后未和我们联系，也很可能居心叵测。继续找！”

    他下令临时调集的一队精兵来得比预料得要快，且是他的爱妾苏亦珊的兄长苏落之亲自率领。

    伏虎岗并不是很大，吃亏在如今正值夏日，四处灌木野草极茂盛，何况又是深夜，便是有人藏在身侧，若不走拨开草细看，也未必能觉察。但人手够了，总算能一寸一寸仔细翻找。

    从最后发现黑衣人的地方开始搜寻，渐渐往四面扩大范围，凡是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一一细查，只差没有挖地三尺……

    可是，一无所获。

    木槿，连同追杀她的那些刺客，仿佛平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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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隐约听得到远处的喧闹，却觉眼睛沉重得睁不开。

    她肩部的箭伤并不深，但中箭后那种疯狂的麻木感迅速向全身蔓延，并且在不久后便让她头晕目眩，手足无力，即便在奔逃之际匆匆翻出明姑姑为她预备的袪毒药物服了，效用还是不大。

    腹中的袪毒药物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快速奔跑已让毒性发作得更快。

    她还记得自己被追得踉跄奔逃时支持不住快要栽倒的情形。而那一团烈火般卷来的红衣，一头撞入她的眼中时，她说不出是惊是喜还是忧。

    那刺客却只见到了劲射而至的飞刀，却是连他的模样都没能看清。

    雪色寒光后，血色雾气扑面，分不清是向他们出手的男子，还是他们自己喷涌出的鲜血。

    木槿绝处逢生，却又因那一抹红影隐隐不安。

    那人很快塞了两粒药丸在她口中，再御起轻功，腾云驾雾般带她飞身而行，很快将她带到一处岩洞，割开她的衣物为她放血驱毒。

    木槿只稍稍恢复些神智，便已猜到那人是谁。

    从小大到，除了她师父，她只见过一人有那样的身手。

    “离他远一点。这人危险。”

    她的五哥萧以靖这般警告过她，眉目间有担忧和无奈。

    “以靖，若不能制之，尽快除之，不可存妇人之仁！”

    她的父皇萧寻也曾这般警告过萧以靖，眉目间有锐利如刀锋的杀机闪过。

    “是。”

    萧以靖应下，但第二日那人便自蜀都消失。

    木槿便听萧寻向夏后低叹：“以靖面冷心热，诸般皆好，独待人太过宽慈，恐日后养虎为患。”

    其后他在吴都出现，吴帝许知言以客礼相待，却在木槿入吴后问她：“木槿，你觉得这人该杀还是该留？”

    木槿答道：“此人如双刃剑，用得好，杀敌制胜，无往不利；用得不好，父皇可盛宠之，徐图之。”

    许知言遂对其厚加封赏，并多次明言是木槿为其请封。那人谢绝官衔，却领下厚赐；平素虽孤僻冷情，但见木槿入宫也会颔首致意，有时得到些珍奇之物，也会在木槿入宫之时送上，看着并不像从前那般目无下尘，骄纵乖张……

    也许他是可信的。

    毕竟，在异国他乡，也唯余了一个萧木槿可以称作他的亲友。

    而且，他不但武艺绝佳，对医毒之道也颇是精通，加上之前服的药渐渐发挥作用，不久木槿的伤处便开始有有知觉，——从前她最厌恶的灼烧般的疼通，此时弥足珍贵，因为它正宣告了她的死里逃生……

    “绯期哥哥……”

    她模糊地唤道。

    那人利落地为她伤处敷了药，绑好，才扶她靠山壁坐了，正对着他的面容。

    果然是孟绯期。

    一身艳红的衣衫，极招眼的颜色，却迥然不同于同样爱穿红紫衣衫的许从悦。

    许从悦艳烈却亲切，很多姑娘在发现他猎豹般的眼神前，先看到了他出身贵家气韵天成的贵气，以及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而孟绯期俊秀却冰冷，一身红衣如此迫不及待地期盼众人注目，只为众人能发现，有一个人是如此骄傲地不屑于众人注目，遗世独立于众人之外。

    可没有人会先留意到他的俊秀风姿。

    几乎所有人在觉出他一身寒意后，都远远弃他或离他而去，从此畏之如虎，或敬而远之。

    他还是一贯的倨傲和冷漠，盯着她看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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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木槿出来啦！还催么？再催饺子躺平，煎烹煮炸随意。。。。耍赖看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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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期短，歌阑饮恨春情薄（二）【四千字】

﻿    木槿渐渐看清周围，却是一个干燥清爽的岩洞，小小的洞口便在一眼可见的不远处。舒榒駑襻她坐于一堆干草上，而这堆干草显然不是孟绯期寻来的。

    旁边有一对兀鹰，头都被削了下来，掉在一堆被砸坏的狼藉鸟蛋中。

    兀鹰以腐肉为食，喜居高岩，筑巢孵蛋处也必在高处。

    想来此处必是高崖上的一处岩洞，孟绯期见有兀鹰出入，径自仗了绝世轻功带她飞将上来，毫不客气地杀了兀鹰鸠占雀巢。

    迷迷糊糊时便听到的嘈杂声音，并不是她的幻觉。此时她听得更清晰，远远近近传来的，应是许多人搜山的声音。她甚至听到有人在附近大声呼唤：“太子妃！太子妃……妾”

    无疑，救兵已到。

    既已惊动孟绯期出手，她的其他护卫不可能不知道；如此险境，也不可能不通知太子相援。

    她向外观望着，扶了山石，正要挣扎着站起，却觉肩上一沉芗。

    木槿回眸定睛看时，一颗心都似猛地一沉。

    她的伤处已被包扎，衣衫破裂，孟绯期的手正搭在她祼露的肩上。即便她中毒受伤触感不那么敏锐，肌.肤相触的热意，以及剑客独有的粗糙茧意已经清晰地传来。

    他的眸光沉郁，如海如潮，木槿看不明白，却有种毛发耸然的感觉森然而起。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弹，只扬唇向他憨憨一笑，“绯期哥哥，外面似乎有人在找我。是不是太子府的人已经找过来了？”

    找过来了，甚至已经在搜山，却不能搜到此地。

    必是此处岩洞甚高，甚至可能就在绝壁之上。便是下面的人翻遍整座山，也不会料到她会在抬头一眼可以看到的光秃秃的岩壁之内。

    她看不透这个救了她的人到底居心何在。

    孟绯期盯着她，却轻轻一笑，“木槿，你平时并不叫我哥哥。在蜀国时，你偶尔看到我，都会绕着走开，是不是？”

    木槿抬眸，不解地看着他，“绯期哥哥何出此言？从前在蜀国，我大多时候给关在深宫里，也没见过绯期哥哥几次吧？便是四哥六哥他们，也不常见到的。”

    “四哥……”

    孟绯期嘲讽一笑，“也不过是贱婢之子罢了，蠢笨如猪，却能靠了依附萧以靖承继梁王之位！”

    木槿垂头把玩着她手边的小包裹，柔声道：“绯期哥哥快别说这话了！五哥寻常和我讲起来，都说当年伯父着实亏了你们母子，一直想着要有所补偿。在五哥心里，绯期哥哥原与四哥、六哥和七哥他们并无分别，都是骨肉至亲的兄弟。只是梁王之位，素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所循者不过祖制而已，与五哥何干？”

    孟绯期叹道：“人说你呆呢，我瞧着你比谁都刁钻。你甚至没你五哥坦白。”

    木槿一愕，“绯期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孟绯期抚摸着自己的左腕，悠悠道：“你不懂么？那我告诉你。你五哥逐我离蜀时，曾经明着警告我，让我安分些，若敢对木槿不利，千里万里，都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木槿却真的沉吟了。

    她远嫁吴国后，五哥萧以靖极少有信来，她也默契地极少有信去。

    只是辗转间，她也听说五哥威权益重，朝臣无不敬伏；她还听说他终于娶了妻，那位郑家小姐她当年见过，容色出众，看着温温婉婉却言行爽利，堪称良配。

    他曾提过孟绯期，却只一句话：“善待之，谨防之。”

    可如今她只身应对，又该怎样去防？

    孟绯期睨着她，已在淡淡说道：“我现在便想瞧瞧，若我对你不利了，他该怎样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木槿掌心泛出汗意，却笑道：“绯期哥哥说笑呢，若非念着兄妹之情，哥哥焉会出手相救？待我回去，必定禀告父皇多多封赏。绯期哥哥，你想想你还需要什么，木槿一定有法子帮你讨来。”

    孟绯期幽蓝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便是你不认我是哥哥，瞧在我也曾姓萧的份上，我也不会容忍旁人把我名义上的妹子害死在我跟前。不过，若我要你，吴帝也舍得给我？”

    木槿笑道：“绯期哥哥这是想娶亲了？放心，我回宫后必为你多觅几位绝色美女，也算稍尽兄妹情谊。”

    孟绯期的手终于从她肩上挪开，却支起她下颔，轻笑道：“少和我论什么兄妹。你和萧以靖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折不扣的兄妹吧？可你们那点丑事，又怎么瞒得过我？”

    木槿不觉颊生红晕，眸光也不若方才温驯，用力别过头挣开他的手，微冷了声线答道：“绯期哥哥，这些话木槿可受不起！绯期哥哥旁的不看，也该看在那些年五哥对你的诸多照应吧？说这话恐怕五哥也得心寒。”

    孟绯期忍不住又抚向自己左腕。

    木槿在此时才看到他的左腕有道甚是狰狞的暗色伤疤。

    度其形状，当时应该伤得甚深，很可能连手筋都已割断。

    但从孟绯期行动来看，应该医治及时，行止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以孟绯期的身份和武艺，却不晓得什么人才能伤到他。

    而木槿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孟绯期道：“萧以靖对我倒是照应得很。原本还假惺惺跟我谈什么骨肉之情，等我无意撞破你们私情，立刻挑断我手筋把我逼离蜀国！瞧着什么端方君子，大约只糊弄你那父皇母后吧？分明一肚子的男盗女chang，连妹子都不肯放过的畜生而已！”

    木槿本就毒伤在身，被他几句冷嘲，更是气得几乎要哆嗦，忙按捺住怒意，只叹道：“父皇母后膝下，只有我和五哥，的确比别的兄弟姐妹们亲近些。可绯期哥哥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却连我都不知道？”

    孟绯期冷笑道：“你还要抵赖么？我且问你，那年你即将出嫁，萧以靖嫌宫里耳目众多，妨碍你们相亲相爱，特地带你去了他的私苑相会，是不是？那日我正好也在附近，见他的车驾过去，帘子密密垂着，一时好奇跟过去，也偷偷进了他的私苑，却瞧见你们两个在杏树下抱在一处，你还哭着说不想嫁，是不是？”

    木槿咬牙，却笑道：“是又如何？那时我才不过十四岁，连蜀都也未离开过，却要远嫁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自然不愿意。五哥带我出门走走，开解开解，又有哪里不对？”孟绯期一把扯过她前襟，将她拉到自己跟前，笑道：“那么，他跟你说，他也不想你嫁，他只想你留在他身边永远和他在一处，也是兄妹之情？那年他已二十，国主几次要为他议婚，都被他推搪开来，太子府连个侍姬都没有，这又是何故？还有，据说你成亲三年尚未圆房，到底是太子冷落你，还是你刻意让太子冷落？”

    他不理会木槿的挣扎，抚着她面庞道：“你虽不算什么绝色佳人，但好歹还算清秀，便是帮你破一下身，也不算委屈了许思颜吧？又或者……早先在蜀国，你那好五哥已经代你夫婿和你行了周公之礼？”

    木槿再忍不住，怒道：“你……你疯了！”

    孟绯期道：“从小到大，旁人都说我是疯子。难得你这时候才这般说，可见的确待我颇有些深情厚谊，我也不能辜负了妹子这等情谊，对不？”

    他一把扯开木槿前襟，便将她压下，低低叹道：“我着实想瞧瞧……萧以靖听说这事后会是什么表情！”

    木槿挣扎，只觉后肩的伤处被压在坚硬在岩石上，疼得钻心，高叫道：“五哥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但我吴国的父皇必定先要了你的命！”

    孟绯期轻易便捉了她的双手，捏紧，按于她头顶，轻笑道：“你可以告诉你公公，你夫婿，说你先后被你两个哥哥强占了……只要你有脸声张出去，我便有脸认下来！我还要……”

    他猛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却在她尖叫出声前拿帕子塞住她的嘴，一边吮着被他咬出的鲜血，一边低声道：“我还要亲自告诉萧以靖，我对你做了什么！”

    木槿虽从小学武，奈何毒伤未愈，四肢无力，何况孟绯期于武学一道悟性奇高，一身武艺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她努力扭动身子想要摆脱这个可怕的所谓兄长，却只觉他愈发放肆，后肩草草包括的伤处鲜血流溢，浸透了她后背的衣衫，连眼前都开始一阵阵地昏花。

    而身上的男人因她的反抗越发有兴致，愤恨般说道：“什么公主，什么太子妃，不过……和我母亲一样，是男人的玩物罢了！”

    他一把扯开她的裹胸，用力撕下，压了下去……

    －－－－－－－－－－－－－－－－－－－－－－－－－－－－－－－－－－－－－－－－－－－－－－

    蜀国国主萧寻独宠夏后，但夏后少年时受过不少磨难，太医多言不宜受孕，故而两人膝下无子，只有一个收养的木槿公主。但萧寻尚有几位庶兄弟，遂在诸侄中诸多考量权衡，最终择了高平郡王萧宜第五子萧以靖为嗣子，不久又册为太子，养在宫中亲自教导。

    萧宜母家寒微，虽是庶长子，却素来无宠。

    自萧以靖为太子，上至国主，下至朝臣，都不免对萧宜另眼相看，不久便被迁为梁王，诸子亦各有封赏。

    萧宜生性风流，子嗣众多，萧以靖本是唯一嫡子，世子不二人选，既入嗣国主，世子便只能在诸公子中另行择定。

    诸子之中，大公子、三公子早逝，二公子有狂疾，发作起来连父母亲人都不认识，四公子庸懦本分，六公子、七公子倒是聪慧多智。

    梁王萧宜正委决不下时，孟绯期扶了母亲灵柩来见。

    其母竟是萧宜年轻时在外游玩认得的一位姓孟的青楼名妓，才貌绝佳，据说那时候也曾你侬我侬海誓山盟过。可惜等最初的冲动过去，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萧宜便想起当时尚在位的父亲萧旷品格端方，国后柳氏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若真娶个青楼女子回去，指不定会给怎样训斥责罚。

    有萧寻那样厉害的弟弟在，他不指望染指国主之位，至少也得为日后的富贵尊荣多多着想，万万不能让父皇不悦，遂留下一笔钱财，弃之而去。

    后来那孟氏拖着六七个月的身子千里相寻，萧宜更怕妓.女之子玷污皇室血统，送她百两黄金及一包堕胎药，让她打去胎儿，嫁个寻常男人好好过日子。那女子收了金子和药，嚎哭而去。

    谁也没想到，孟氏竟将那孩子生了下来，取名绯期。

    绯期者，佳期也。

    可惜随了她姓孟，这世里她那郎有情妾有意的佳期也只得化作南柯一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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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期短，歌阑饮恨春情薄（三）

﻿    她私蓄不少，加上萧宜给她的，倒是足以让他们母子一世衣食无愁，遂在乡间择地建屋，隐姓埋名定居下来。舒榒駑襻

    但她从前艳帜高张，往日恩客不少，到底纸里包不住火，不久附近村民便知晓她出身青楼、未婚生子，自然诸多鄙薄。

    孟绯期继承了孟氏的才貌，天份极高，又有过几番奇遇，不但才识过人，更练就一身绝世武艺，只是自幼受人白眼，性情孤僻骄傲，后来遂将胆敢欺凌嘲笑他们母子的村民收拾得服服贴贴，望风而逃，却终究堵不住悠悠众口。

    随着他的狠辣乖张，背后的指点和嘲讽越来越多，就不是他凭武力所能控制的了。

    孟氏明知儿子性情乖戾，到临终时才告诉他往事，其结果就是孟绯期扶了母亲灵柩大闹梁王府妾。

    梁王正病着，闻得此事龟缩不出，诸兄弟和众侍卫均有所顾忌，遂个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由着他持剑逼人将灵柩抬入正厅，将好端端的正厅布置成了灵堂。

    若论身份，孟氏连妾或侍姬都算不上；即便是登堂入室的妾，也没正房停灵出丧的理儿。

    孟绯期以一人之威震住众人，还要逼素未谋面的生父出来向死去的母亲赔礼致歉时，六公子萧以良、七公子萧以智早已派人入宫向五哥萧以靖求助甓。

    萧以靖带一队宫卫赶来，恩威兼施，费了许多周折才将这位平白冒出的弟弟安抚下来。

    最终协定的结果，孟绯期认祖归宗，算作萧家子弟；由萧以靖出面，为孟氏请得一品诰封，以侧室之礼葬入皇家陵园。

    随后，萧宜又带孟绯期向国主萧寻请罪，萧寻厚加赏赐，温言安抚良久，绝口不提孟绯期身世，反责怪庶兄不该让自己骨肉流落在外，这才让孟绯期渐渐平了心气。

    但孟绯期毕竟在乡野间长大，对皇家规矩礼仪一窍不通，又不屑学之，三五日尚可容忍，三五个月后难免人人侧目，加之为人任侠尚气，仗着一身好武艺屡屡在市井间滋事寻闹。不上一年，御史台参奏他的折子雪片般飞入内廷，连萧寻都大为头痛。

    梁王萧宜明知不妙，待要将其禁足，但以孟绯期的身手，哪里禁他得住？几兄弟初次见面便吃了他的大亏，感情更是淡漠，见他目中无人，也便视他如无物。论年龄他比萧以靖小四个月，本该排在老六，可连王府的下人也依然喊萧以良为六公子、萧以智为七公子……

    萧以靖闻知，遂让人称其为五公子；毕竟他已是萧寻嗣子，称孟绯期为五公子显然更合适。

    孟绯期一度对这个哥哥还算敬重，甚至对人说道：“若非太子，这梁王府不呆也罢！甚么皇族，甚么萧姓，旁人眼里金尊玉贵，我瞧来也不过尔尔！”

    那段时间，他已自承是萧姓。

    萧宜本就身体不佳，给这个横次里冒出来的逆子三天两头气上一回，病情愈发严重，不久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为世子之位，他请来太子回府商议。

    萧以靖沉吟后答道：“若为光耀梁王府门楣着想，六弟人品才智出众，母家也算尊贵，人缘又好，乃是最佳人选；但若单以文才武略论，五弟无疑胜六弟多多。若以六弟为世子，只怕五弟又生事端。”

    “那臭小子……”

    萧宜的脸开始扭曲，“当年，若是他没出世该多好！”

    他一脸的深恶痛绝，平时在孟绯期面前勉强流露的慈爱一丝俱无。

    仿佛他目前评价的，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还是他的生死仇敌。

    他却不知，孟绯期见萧以靖到来，早知必与册立世子相关，早伏于后窗静静听着。他武艺绝世，竟将屋内外守卫的耳目尽数瞒过，把屋内之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

    萧以靖并未反驳生父的话，只是淡淡道：“既已出世，便不可能无视。若是家宅不宁，六弟绝难有所作为，到时反会沦作天下笑柄。”

    “那依你之见……”

    “自古以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三哥有病不合适，便以四哥为世子吧！”

    “老四么……唉，原也孝顺。咱们府里出了一个你，已够光耀门楣了，便是世子寻常些，倒也不妨。只是委屈老六、老七了！靖儿，你说我要不要再为他们求个一官半职？”

    “不可。若求的话，岂可漏了绯期？”

    萧宜便叹息不已，“如此……待他们岂不是太不公了？”

    萧以靖微笑道：“父亲放心，有我在，早晚委屈不了他们。”

    自他被萧寻过继，早已改口称萧宜为伯父，此刻却已改回了称呼，依然唤作父亲。

    萧宜顿时悟过来，执了他的手宽慰道：“我只顾忧心，倒忘了这一茬了！既如此，老三和那小的几个，便交给你这兄长了！”

    萧以靖点头，郑重应下。

    他是萧寻精心培养十年的太子，文韬武略无不出众，地位无可动摇。日后若想刻意提携自己有才干的兄弟，自是轻而易举。

    便是三公子有疾不能继位，有这样的兄弟力保，也可安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萧宜一世庸懦，临终倒是恪尽父职，将诸子的未来安排得好好的，还要尽量避免“不公”。

    他做得果然公平，——如果他不曾有过一个名唤绯期的儿子的话。

    后来……

    梁王薨逝，诸子衰麻杖绖，悲痛欲绝；孟绯期一身红衣召妓饮酒于闹市，嬉笑自若。

    有司再度参奏，太子萧以靖尽数压下，令人传孟绯期入宫相见。孟绯期拒不相见，在外依然自承姓孟，竟将蜀国最尊贵的萧姓一笔勾销。

    萧以靖亲自去寻时，孟绯期冷笑道：“他不以为我子，我何必以他为父？自此梁王府是梁王府，孟绯期是孟绯期，从此再无干系！只是梁王府欠我的，我没事倒要去讨上一讨！”

    萧以靖若有所悟，叹道：“若觉得梁王府欠了你的，我可做主为你略作弥补。”

    可惜，孟绯期想的，谁都弥补不了。

    随后的日子，但凡孟绯期高兴，便回梁王府大闹一场，打鸡骂狗，摔东砸西，几次差点一把火把梁王府给烧了。新封的梁王萧以纶给闹得狼狈不堪，遂入宫哭诉。国主萧寻大怒，却被萧以靖生生劝了下来。

    不久，圣旨下，令梁王将诸弟析出家产另住。

    这其中，萧以靖应该暗暗贴补了不少东西，因为孟绯期所分到的家产，比几位兄弟都要丰厚得多。他的宅院亦是最华美的，却安排得离梁王府和几位兄弟都很远。

    可照旧不太平。

    既是兄弟，彼此串串门不是很正常吗？何况家庙宗祠他孟绯期也可以去逛逛，就是想拦，那些脓包侍卫也拦不住。

    还有，他忽然想起，为何正妃宁氏和萧宜葬于一处，他的母亲孟氏就不能葬在一处？

    他要去掘开生父和宁氏的坟，把孟氏也葬进去。

    早逝的梁王妃宁氏正是太子萧以靖的生母。

    而他曾认为萧以靖必会再退让。

    毕竟，他已经发现，这位看似完美的太子也有着难以启齿的隐痛和不宜为人所知的秘事。

    果然，萧以靖再好的涵养也坐不住了。

    他带着数名近卫找到孟绯期，说道：“父皇要取你性命。离开蜀国，立刻！”

    孟绯期大笑，“想逐我走？就凭……他们几个？”

    宝剑扬起，出手如电，是常人万难企及的速度和力道，迅速将萧以靖的近卫击倒。

    潇洒还剑入鞘，他懒洋洋道：“敢问太子，不知周围暗藏伏兵几何？都叫出来一试，如何？”

    萧以靖冷淡看他，“真当自己是神了？何必伏兵，三天之内，我必可生擒你！”

    孟绯期笑道：“若太子可以在三天内生擒我，不用太子赶逐，我便自行离开，从此永不回蜀，如何？”

    萧以靖点头，“那么，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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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胧明，至亲至疏至深情（一）

﻿    他转头离去，孟绯期见他背影消失不见，才慢慢敛去脸上的轻藐和不屑。残颚疈晓

    萧氏子弟众多，不乏有才有识之人，萧寻独独相中萧以靖，又悉心教导十年，其才智谁敢小觑？

    他决定先去温香楼找近来最出名的凛雪姑娘，听听曲子喝喝小酒，好好放松一晚，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他这位异母哥哥可能会来势十分凶猛的袭击。

    不过，他只听了一支曲子，手中的第一盏茶还没喝完，便觉浑身麻木，动弹不得。

    然后，他看着凛雪向徐步进来的萧以靖行了一礼，带了侍儿转身离去，看都没看往日巧笑取媚的恩客一眼娆。

    此时，距离萧以靖说要擒他，还不到半个时辰。

    他忍住自己的惊骇，冷冷道：“太子用这些不光明的手段，不觉得过了吗？”

    萧以靖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一个道理，有勇无谋，身手再好也不过是武夫。斗智不斗力，才是最上乘的兵家之道！柑”

    他捏住孟绯期手腕，眸光锐利如刀，“现在，是你自己离开蜀国，还是我割断你手筋脚筋，把你丢出蜀国？”

    孟绯期心里一寒，“你敢！”

    萧以靖道：“我再告诉你一个道理，要学做人，先学处世，不可逞勇太过，不留退步。放眼整个蜀都，哪个贵家公子会如你这般，死了消失了只有人额手称庆，没有人伤感惋惜？我敢再和你打一个赌，如果我割断你手筋脚筋丢出去，凡是认识你的人，没有一个会救你或帮你一丝半毫，包括你曾一掷千金的青楼女子，和被你刻意放纵祸害邻里的奴仆！”

    他冷冷看着孟绯期，“你敢不敢再赌一回？”

    孟绯期平素倔傲之极，但此刻萧以靖居高临下看他，那黑沉沉的眸子竟似锥子般刺向他，无形的威压之气竟令他一时不敢开口。

    这个兄长性情清冷端方，沉默寡言，但对他素来还算温和。他从不知道萧以靖动怒时，居然会有这样骇人的气势。

    萧以靖见孟绯期不说话，便缓了缓口吻：“可以动弹时自己走吧！可以让你回来时，我会叫人去接你。”

    他转身离开。

    孟绯期看着他背影远去，忽高声叫道：“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我说出你和木槿的丑事吧？”

    萧以靖蓦地回身，眸中凛光闪过，未及等孟绯期反应过来，一道黑影迅捷飞至，袍袖的金刺蟒绣刺痛了他的眼睛，而左腕随即凉了一凉，顿有剧痛钻心。

    萧以靖冷冷瞧向他，“你便是向天下人说我和木槿怎样怎样，我也有一百种法子证明你是污蔑！但我容不下你这恶毒居心！你给我安分些！若敢对木槿不利，千里万里，我都有法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袖手而去，留下孟绯期在地上痛得哆嗦。

    手筋被挑断，血流如注，很快在冰冷的地面汪开……

    连他唯一有几分敬重的萧以靖，也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孟绯期冷冷地笑。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看到，到底谁会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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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带人一直苦苦搜寻着。

    许从悦重新包扎伤口后，也顾不得休息，亦令人用肩舆担了，与连夜赶至的楼小眠一道相助指挥众人，几乎将伏虎岗翻了个遍。

    至天明，各处的兵卒陆续回来，只意外地发现了一处隐藏财宝的山洞，想来是之前哪拨盗贼所藏；而木槿依然不见踪影。

    青桦、顾湃等凤仪院护卫也已汇聚过来，却都忍不住面露惊慌之色。

    织布道：“莫非那飞刀杀死刺客之人已经带公主离开此地了？”

    顾湃摇头道：“若按雍王殿下所言，公主中的毒甚是厉害，便是有人救去，也该立刻施救才对，按理没那么快离开吧？且若是想帮公主，应该立刻知会我们相助才对，为何隐藏了踪迹？只怕事有蹊跷。”

    织布茫然四顾，跺脚道：“若是没有离开，这山里还有哪里可以藏人？”

    青桦皱眉道：“必定还有地方咱们没有留意到。”

    许思颜也怕木槿真的出事，引得父亲惊急不安，也是焦灼，只不肯形之于色，负手问道：“绯期公子呢？还没有消息？”

    青桦迟疑了下，答道：“绯期公子性情孤僻，虽来自蜀国，但和我等从无交往，更不知他是何时入山，又身在何处。”

    “他与太子妃相处得还好吧？”

    “应该……还行吧？”

    青桦回忆着在蜀地时听说的一些情形，答道，“绯期公子亦是老梁王的亲生骨肉，但与其他诸子不睦，行事也……也荒唐了些，几次三番被告到了国主那里，故而不容于蜀。但蜀国太子待他不错，木槿公主到大吴后也对他诸多提携，故而皇上才会让他与我等同行寻找公主。”

    许思颜对孟绯期之事也略有耳闻，但向来懒得过问关于木槿之事，如今听着再也理不出头绪，只是皱眉沉吟。

    楼小眠等亦下了软舆，走到开阔处四望。一时他指了前方一处山头问临时找来的乡老：“那是什么山？”

    乡老不过一瞥，立时答道：“那是殉情峰。这峰原本无名，后来有一对家族世仇的情侣在此双双跳崖，便被称作了殉情峰。”

    那边领军前来的年轻将领苏落之忙道：“楼大人，殉情峰与伏虎岗毗邻，我们也曾派过一队人马上去查探过，并无所获。且其山陡峭贫瘠，并无密林或山洞之类可供藏身，故而太子妃应该不在彼处。”

    楼小眠点头，正要说话时，忽听得青桦失声叫道：“素心香！”

    忙过去看时，却见青桦等取了只匣在手中仔细观察，隐隐见其中有个蜜蜂大小的昆虫正在其间昂首摆尾。

    织布已喜道：“公主应该无恙，已经点了游丝素心香通知我们前去会合！”

    许思颜沉声道：“如今满山都有人，若她真的无恙，喊个人通知我们去会合应该很容易，犯得着点这劳什子香么？”

    众人悚然而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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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胧明，至亲至疏至深情（二）

﻿    许思颜道：“外伤似乎也甚重，瞧着流了许多的血。残颚疈晓”

    太医迟疑了下，答道：“太子妃中的袖箭并不深，厉害的是毒。流血大约是因为受了挤压或经了剧烈运动。只要驱去毒素，那点小伤不妨事的。”

    许思颜便不作声，看向木槿的目光便有些复杂。

    木槿折腾了一夜，气色很是不好，脸儿白白的，看着都小了一圈，眼睛倒是显得又黑又大，反比原先秀美了些。此时她巴巴地瞧向他，看着有几分可怜兮兮。

    许思颜不觉心生恻隐，正思量着要不要回京一次，亲自把木槿交到父皇那边严加看管时，木槿开口了娆。

    发白的唇弯一弯，她虚弱着声音向坐在一边的许从悦道：“喂，我好歹救了你一命，要不要请我去雍王府住几天？”

    许从悦焦虑了一晚上，听得太医这些话才松了口气，闻言立刻道：“好！上雍颇有几处好景致，到时我陪你走走。”

    话未了，却觉旁边一道目光闪来，刺得连骨髓都在生疼柑。

    他忙转过身去，向冷冷盯着他的许思颜道：“我陪太子和太子妃一起走走……上回太子说喜欢那边的醋鱼，从悦一定叫人安排，正好和太子妃一起尝尝。”

    这都找了一整夜的太子妃了，他自然不能再装糊涂，把木槿当作什么楼家小侍儿了。

    楼小眠本就体弱，跟着劳碌了一夜，早已乏了。难得他居然能在驿馆里找出个清秀小佳人，捧来个小茶炉，正拿了随身携带的茶叶教她烹茶。

    闻得许从悦的话，他道：“那敢情好，我也想尝尝。”

    他似全未注意到许思颜的冷眼，只专注在茶炉上，急急指点那女孩儿道：“火大了，大了……对对，这样差不多，快把茶盏取来，我刚给你的那套。”

    许从悦闻得茶香四溢，不觉转头望去，叹道：“我用的茶具那才叫好，不过全遗落在伏虎岗那边了，苏将军呆会儿应该会帮忙送来，只可惜我那些随从……”

    想着自己前呼后拥出京，不到两日便只剩了孤家寡人，多少跟随已久的侍从葬送异乡，他不觉满心怆然，站起身道：“我去瞧瞧他们的后事处置得如何了。”

    许思颜皱眉道：“自己伤成这样，还是在驿馆里呆着吧！朝中早已安排官员过来处置，不用你多费心。倒是你那个什么纤羽姑娘还留着半条命，一夜里寻死七八回了，你不去瞧瞧？”

    许从悦怔了怔，看一眼已经开始吃东西的木槿，急急走了出去。

    端给木槿的是早已预备好的人参鸡汤，炖得久了，甚是香浓。

    木槿自前日午间便没怎么吃过东西，早已饿得狠了，遂吃得极香甜。

    总算自幼家教严格，虽狼吞虎咽，吃相倒还不算难看。

    许思颜想着她被自己救起时的模样，猜度着她夜间可能遇到的惨事，他再也忍不住叹气道：“木槿，你有没有心肝？”

    “心肝？”

    木槿拿汤匙在碗里拨弄了两回，摇头道：“好像没有，大约炖汤前就给厨娘扒掉了。其实我最喜欢吃鸡肫了，可惜也没看到。”

    “……”

    许思颜再也无话可说，好容易萌生的那么点怜悯之情已经灰飞烟灭，杳然无踪。

    楼小眠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端了茶盏在手中，缓缓地嗅着茶香。

    一时木槿吃完，虽还是倦怠不堪，颊间却已透出了些微血色，精神也略见好转。

    许思颜待她要水漱了嘴，洗了脸，方才问道：“木槿，昨晚是谁救了你？怎么没把你送回来？”

    木槿眸光暗了暗，皱眉叹道：“提起这事，我也奇怪了。这到底是谁救了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都不懂吗？把我丢在野地里喂狼，真真太不厚道了！”

    她摸摸自己的伤处，便穿着小衫趿鞋下床，略略舒了舒手脚，然后看向楼小眠身旁的茶炉。

    楼小眠善解人意，连忙为她倒了一盏。

    木槿便坐到他旁边，品了口茶，惬意地舒了口气，微笑道：“楼大哥指点下烹的茶，真是清醇爽口！”

    楼小眠温言道：“好喝就多喝一盏，然后歇着去吧！折腾一夜，你不累么？”

    木槿支着额，唇角弯过好看的笑弧，怅然叹道：“累。可不吃饱喝足，怎么睡得着呢？”

    许思颜抱肩瞧着她，继续追问：“难道你醒了就在那林子里？之前救你时，你总该看清那人模样吧？”

    “没有，当时我眼前都模糊了，仿佛撞了好几次树，后来隐约听到几声惨叫，就失去了知觉……”

    “于是，你自始至终都没看清他的模样？”

    “我也很想看清他的模样……”

    木槿叹气，“于是，我醒来时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呼哧呼哧喷着热气，立刻睁开了眼。”

    许思颜不觉凝神，“你看到了……谁？”

    木槿拍案而起，“当然是狼啦！若非我反应快，挥手一剑斩过去，只怕脑袋都被咬下来了！你们有没有试过被一只狼在脸上拱来拱去呼哧呼哧喷热气？”

    许思颜被她真假难辨的描述噎得胸口一阵憋闷发堵，好一会儿才道：“试过。”

    木槿惊讶，“嗯？”

    许思颜道：“前年我在书房午憩，正做梦做到在山野里杀狼，却给狼按住了要吃我，的确是在我耳边拱来拱去呼哧呼哧喷热气。”

    木槿笑起来，“于是，你给吓醒了？”

    许思颜道：“我给拱得实在受不了，睁眼一瞧，原来是小眠来找，正在我耳边呼哧呼哧喷热气。”

    楼小眠刚啜了茶在口中，闻言“噗”的一声，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躺着也中箭什么的，他也太无辜了吧？

    许思颜侧头看他，体贴地问道：“小眠，是不是累着了，喝水都会呛着？我来替你拍拍背顺气……”

    楼小眠忙道：“不敢劳烦太子殿下！微臣……微臣也乏得很，想来客房已经收拾好，先去小憩片刻吧！”

    他也不喝茶了，拂一拂衣衫上的水珠子，掉头走出去了。

    许思颜转头看木槿，却见她正一脸同情地看着楼小眠背影，遂微笑着问道：“怎么，你不信？”“信！”

    木槿缓缓收回视线，叹道，“可怜了，楼大哥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位……”

    许思颜毫无顾忌地端了楼小眠刚刚喝过的茶来喝着，笑道：“摊上我这么一位宽容御下的好主上，对不对？”

    木槿便古怪地看着他，“难道不是有情有义的心上人吗？”

    “噗……”

    好吧，这盏茶注定是喝不成的。

    而许思颜的话题被扯到十万八千里外，当然也注定什么也打探不出来了。

    他冷冷看她一眼，转头走了出去。

    总算此时木槿披了衣衫，再看不到锁骨上那处刺目的啮伤。

    沈南霜影子般跟在许思颜身后，神情也有些怪异。

    许思颜刻意隐瞒，但她为木槿更衣换药，自是把某些不可言说的伤痕看得清清楚楚。

    太子妃是真的大而化之毫不知情呢，还是怕惹人非议刻意隐瞒？

    自然，委屈的总是她的太子殿下，嫡妻被人凌暴，于他是何等羞辱，难为他还肯隐忍不发，照常处理公务，从容说笑……

    木槿喝着茶，不经意般目送他离去，轻轻咬了咬唇。

    她抬起手，看向自己犹带着一抹灰黑的指甲。

    发觉孟绯期别有用心时，她只作不经意地摆弄她的小包裹，已将烈性迷.药藏于指甲。只要待他稍稍松懈，寻机以指甲掐破他肌肤不是什么难事。

    在他晕倒后将他一剑穿心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毕竟是她萧家之人，并且是五哥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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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胧明，至亲至疏至深情（三）

﻿    口中香茗顿时索然无味，她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喊道：“排骨！”

    顾湃等俱不放心，此时正在外候着，闻言连忙掀开帘子，在门口行礼道：“公主有何吩咐？”

    木槿道：“我好像饿得瘦了，晚上记得炖锅排骨给我补补。残颚疈晓”

    顾湃脸色发乌，只得应道：“是！”

    帘子放下，门外便传来织布等人的哧哧笑声娆。

    木槿心情便好了许多。

    －－－－－－－－－－－－－－－－－－－－－－－－－－－－－－－－－－－－－－－－－－－－－－－－－

    许从悦伤，楼小眠病，木槿也是毒伤在身，折腾一整夜后，均是又累又乏，各自留在驿馆调养休息码。

    只有许思颜素来强健，稍事休息便又亲身去伏虎岗，安排搜查刺客之事，到晚上才又回了驿馆，此时众人已经在吃排骨了。

    木槿吃到了她想吃的排骨，且是不知哪里请来的大厨烹的，鲜香美味，木槿很满意。

    正在大快朵颐时，忽觉旁边有目光逡巡探索，她连忙回头看时，楼小眠正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轻笑道：“太子妃，你还是瘦些漂亮……嗯，我要不要让人给你炒盘青菜，来些鲜果？”

    人生诸多缺撼，欲补无从弥补，但肚子空了时，还是很容易弥补的。

    当然，更容易弥补的，是已经瘦下去的体重。

    木槿这样能吃，身体固然痊愈得快，好容易有点尖的脸庞只怕立时会圆上来。

    可惜她似乎毫无悔意，张口便道：“不要！青菜哪有排骨好吃？要瘦么，原也瘦得快。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我又没什么悦己者，要漂亮做什么？”

    楼小眠叹道：“如今还没找到悦己者了？”

    木槿凑近他，低笑道：“其实已经找到了！知道么，我每次见到楼大哥都愉悦得很。”

    恍惚见有人踏入，她也不抬头，挥手便道：“去，给我炒盘青菜，再来些鲜果！”

    但四周忽然间鸦雀无声，连对面的许从悦都放下筷站起身来，哭笑不得地看向木槿。

    侍立一旁的女婢已行下礼去，“拜见太子殿下！”

    楼小眠边起身行礼，边已忍不住抱怨道：“姑奶奶，你坑我不是这么个坑法的呀！”

    木槿微笑道：“谁坑你了，我说的是实话嘛！”

    转头看向门外，却见青桦正无奈地向她使着眼色，才记起方才青桦仿佛曾在外说了什么，估计是在提醒她太子来了，可她正说笑得开心，根本没有留心。

    她也不惊不急，待众人行了礼，才起身敛衽一礼，“太子一起用膳吧！”

    许思颜叹道：“若我不回来，大约你们吃得更开心吧？”

    许从悦忙道：“太子，是愚兄饿了，又不知太子回不回来用晚善，因此让先行开饭。太子看，碗筷早就预备下了，饭菜也有留着，我这就让人端上来。”

    许思颜瞧时，果见上首位置空着，碗筷已经摆好，遂坐下身，微笑道：“母后一向就夸你做事仔细，滴水不漏。”

    许从悦正称谢时，木槿向楼小眠悄笑道：“楼大哥，从悦哥哥做事，一向不漏水，只漏人。”

    楼小眠虽不知她指的是当日黑桃花从慕容依依的车底漏出去，但看木槿模样也晓得必定又在取笑许从悦，苦笑道：“太子在这里，你安分些吧！”

    许思颜眉峰挑了挑。

    他在就该安分些，不在时就可以不安分？

    “小眠，我们从人甚多，驿馆仿佛太小了些，今晚我就和你挤一屋吧！”

    楼小眠怔了怔，忙温和一笑，“附近有几家客栈，既然挤了，我带我的人搬客栈住一晚吧！”

    “那不行。”许思颜夹起排骨，似笑非笑，“我每次见到小眠都愉悦得很。若是共处一室，更是愉悦无比……小眠你难道不愿意与我在一处吗？”

    站在旁边布菜的下人瞧向楼小眠清雅脱俗的面容，已禁不住流露“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各自心领神会一笑。

    楼小眠那尔雅笑容便有些维持不住，忍不住叹道：“我早晚被你们夫妻俩玩死！”

    许思颜柔声道：“小眠你别怕，我知道轻重，必定好好待你。”

    这一回，连木槿看向楼小眠的目光都古怪起来，一脸替他不值的惋惜。

    楼小眠顿时食难下咽。

    而那一位则吃得格外香甜，“这排骨是哪位厨娘做的？味道真不错！”

    屋外侍立的随从里，则有一位听得格外惆怅，叹道：“油腻腻的，这排骨有什么好吃的？”

    青桦在旁劝道：“你叫顾湃，又不是排骨，他们吃排骨关你什么事？咦，你现在也觉得你叫排骨了吗？果然公主说得不错，叫着叫着就会顺耳了……”

    吃罢晚膳，许思颜倒也没像木槿想的那样迫不及待，看下人将食桌抬走，奉水来漱了嘴，又奉了茶，接来缓缓地喝着，忽抬头看向木槿，“今天下午我们在殉情峰的崖壁上发现一处洞穴，里面有血迹和被人斩杀的死鹰。”

    “哦……莫非是刺客的藏身之处？”

    木槿安之若素地喝着茶，手都没抖一下。

    许思颜道：“没看到刺客，却看到了你的衣衫碎片。”

    “那样啊……”

    木槿茫然地看着他，“是不是说，我曾被带到那里去治伤？”

    许思颜看不出她神色间有何异样，只得叹了口气，又道：“孟绯期下午回来了，说是追踪一路刺客，结果陷入他们埋伏，中了迷.药，不得不抽身逃开，待药性过去再返回，所以晚了。他倒是带回了刺客的线索。”

    木槿不觉问：“什么线索？”

    许思颜看着她泛着红晕的面庞，向她招招手。

    木槿倾过身听时，听闻他低声道：“他不是你娘家亲戚吗？自个儿问他去吧！”

    木槿噎住，差点没把手里茶盅砸在他那张诡笑的俊脸上。

    许从悦的随从全军尽墨，本来落落寡欢，此时却由不得失笑出声：“让你耍我，也有被人耍的时候吧？”

    正说笑时，那边有侍从禀道：“太子殿下，苏将军来了！”

    许思颜左右看了下，说道：“都是自家人，就这唤进来吧！”此次领军前来救助太子妃的苏落之，本是许思颜的爱妾苏亦珊之兄，算来的确是一家人。

    木槿不似慕容依依长袖善舞，除了许思颜的亲卫，并未见过几个外臣。但她长久在许知言跟前侍奉，身在大吴权力巅峰之处，许知言又刻意教导，故而她对于国事政事并不隔膜，甚至远比一般人看得真切。

    凤仪院那些蜀国带来的随从，素日无事也常为她收集群臣资料，从容貌到个性到佚事都有提及，故而当日被慕容家的人追逐，她一眼便能认出来者是临邛王慕容宣之侄慕容继棠。

    苏落之的父亲苏世柏科举出身，本是个标准文官，出任地方官时恰遇一起兵变，遂带城中士卒誓死抵抗，竟在朝廷援军到来之前打得叛军望风而遁，意外显出杰出的领军才能，吴帝许知言遂排除众议，将其改迁州道防御使，如今已升作镇军大将军，在军中甚有威望，连长子苏落之都已是倍受太子倚重的后起之秀。

    木槿时常听许知言父子提及苏家，此时留心瞧时，却见苏落之踏步进来，果然气宇轩昂，高大俊朗，眉目和苏亦珊有些相像，看着尚有几分出身书香门第的儒雅。

    他跟诸人一一见过礼，才道：“雍王殿下的车乘以及车上辎重已尽数运来，京中遣来供雍王殿下一路使唤的仆役也到了，末将会遣一队人马护送雍王回去。”

    许从悦不觉面露喜色，“如此，谢过苏将军了！”

    苏落之又道：“山中无意间找到的盗贼所蓄财宝，亦已尽数运来，依太子所说分作两箱，一箱送予太子妃添妆，一箱送予雍王殿下压惊。”

    许从悦眼睛一亮，“很值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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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胧明，至亲至疏至深情（四）

﻿    苏落之微笑道：“末将略估了下，每箱宝物约值七八千两银子。残颚疈晓”

    许从悦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他正要向许思颜道谢时，木槿已端坐桌边，含笑道：“既是太子所赐，妾身却之不恭！不过念及军中将士为我奔波劳苦，妾心甚是不安。我那箱宝物，便劳苏将军代我分赐给众将士，算是我犒劳大家吧！”

    苏落之忙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所做，原是份内之事，不敢领太子妃厚赐！”

    木槿轻笑道：“苏将军，我这是赐于众将士的，并非赐于苏将军的。娆”

    苏落之一惊，细觑这位太子妃神色，却见她端肃而坐，沉凝有礼，笑意亲切而不亲狎，看着庄重尔雅，虽非绝色，却另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慑人气势。

    四目相对，他竟是心中一凛，连忙垂头道：“末将遵命！必将太子妃心意尽数转达给军中将士！”

    木槿这才满意微笑，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琨。

    温润从容，大贵大雅，是怎么看都无可挑剔的言行举止，即便有朝一日成了大吴皇后母仪天下，这份雍贵气度也已绰绰有余。

    苏落之暗暗惊异，却已下定决心，回去后便要立刻通知妹妹，从此不仅少搀和慕容家的事，还得把太子府正经主母侍奉好才行。

    人不犯人我不犯人只是自保之道，想要更上层楼，还得有一副从沙砾里辨识出金镶玉的过人慧眼。

    楼小眠静了片刻，击掌微笑道：“太子妃仁善体下，知礼识义，乃是天下人之福！”

    “知礼识义？”

    许思颜哂笑，深深目光扫过木槿面庞，转向许从悦。

    “呃……”

    难道也要让他把到手的七八千两送出去犒军？

    许从悦忧愁片刻，便叹道：“太子妃大义，从悦佩服！从悦所得，必带回去从优抚恤我那些遇难随从的家属。哎，可怜，中间有两位膝下孩儿才刚刚学会走路……”

    许思颜微感不耐，“要不要我代你求一求皇上，让他再赐一车钱帛，以抚慰你受了惊吓的身心？”

    许从悦一口应下，“如此，愚兄便多谢太子了！”

    便赢得了众人不约而同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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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琐事处置完毕，许思颜果然携了楼小眠，有说有笑自去楼小眠的卧房歇息。

    木槿托腮目送他们离去，发了片刻呆，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向同在对面发呆的许从悦说道：“你伤成这样，不早些回房歇着？”

    许从悦笑道：“哪有那么娇气了？其实伤得没那么重的，昨夜只是给一路追杀才受不住。后来上了最好的伤药，再歇这么一日，已经大有好转，不去拉扯也觉不出疼痛。倒是你，太医说有余毒未清，还得吃两日药好生调理调理。”

    木槿冲他一扬拳头，散漫笑道：“别把我看作大吴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娇弱得风一吹就倒！药补不如食补，看我不吃药，隔个三两天还不是活蹦乱跳！”

    许从悦道：“嗯，你现在就活蹦乱跳了！”

    木槿嘻嘻一笑，这才站起身，懒懒地步出屋子，走回自己房间去。

    走到院中时，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楼小眠的卧房。

    暖色的烛光映在窗纸上，却寂然无声，再不知房中那两位正干着什么好事。

    许从悦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瞧去，便轻笑道：“木槿，别信太子胡扯。他和楼大人不会有什么的，顶多抵足聊天而已。我和他在宫里一起呆过十年，就没见过他有那种嗜好。”

    木槿不觉红了脸，却笑道：“他有没有那种嗜好，我才懒得关心！我只可惜楼大哥那么好的一个人……”

    “楼大人？”

    许从悦轻笑，“的确是个不凡的人物，可你千万别被他面上的温良给蒙蔽了，你可晓得这么些年，不明不白死在他手里的人有多少？”

    木槿怔了怔。

    许从悦已低下头，往怀中只一掏，便掏出之前木槿送她的那个玉色荷包。

    他打开，让她看里边的瓜子仁，“瞧，你的瓜子仁都在这里，想想你辛苦剥那许久，我没敢吃呢，还是还你吧！”

    木槿失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辛苦剥了这许久却给了你吃？”

    许从悦柔声道：“自是怕我在树上饿着，更没力气逃走。”

    木槿摇头。

    月色胧明里，她的笑容俏皮得近乎顽劣，“错了！我只是闲着无聊，才剥瓜子玩。你忘了，那时我粘了满手的血，又没地儿洗手，剥出的瓜子自然也干净不了，我怕吃了闹肚子，才留给你吃呢！”

    许从悦便瞧向荷包里白白胖胖的瓜子仁。

    木槿边往房间走着，边笑道：“你闻闻，有没有血腥味儿？敢吃你就吃吧，横竖我是不吃的……”

    她掩了嘴吃吃笑着，很快走得远了。

    许从悦站微暖的光影里，仔细嗅着那瓜子仁的气息。

    他没闻着血腥味儿，只闻到了浓郁诱人的芳香，直沁入肺腑之间，莫名地让他心旌神荡起来。

    他拈过一粒吃了，慢慢咀嚼着，静默了许久，才垂头捏住那荷包，扣紧，小心地放回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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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间屋内，楼小眠正卧在床上看书，一条腿懒洋洋地搁在另一条腿上，不时端过旁边小几上的茶轻啜一两口。

    许思颜正翻阅着京城快马送上的公文，却有些神思不属，转头看楼小眠悠闲惬意的模样，叩着桌子说道：“喂，喂，你真闲得慌了过来帮我看看这些折子，天晓得那些老油条又在悄悄给我使什么绊子。”

    这几年吴帝许知言时常病着，朝中事务若非十分要紧的，多由太子决断。如今太子出行，朝中之事能压的就压着，能处置的大臣们也会先行处置，只是事后必会具文回禀太子，委决不下的更要请太子示下。许思颜行使监国之权已久，虽诸多掣肘，倒也已驾轻就熟。

    楼小眠看着他面前大叠的公文，却毫无同情之色，懒懒道：“太子英明睿智，才思慧捷，这么点折子，一炷香工夫便该翻完了。——太子心不在焉，无心批阅吧？”许思颜道：“胡说八道！我这不是一直在看么……”

    一低头却瞧见手边看完的折子，才不过两三份，便觉说不下去了。

    他越性把折子丢在一边，支了下颔叹道：“我只是不晓得我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太子妃……”

    楼小眠叹道：“是个绝好的女子呀！那一手琴技，绝佳，绝佳；若能琴瑟和鸣一世，更佳，更佳！”

    许思颜斜眼睨之。

    楼小眠不以为意，说道：“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若是人人都喜欢那什么依依可人、姗姗动人，太子得长多少眼睛去防人家算计你的依依和姗姗？”

    许思颜无奈摇头，“你别有的没的往别处扯。你没觉得木槿有些不对劲吗？你相信她晕成那样，连救她的人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太子认为呢？”

    “我去那岩洞仔细查探过，那里不但有血迹，也有挣扎过的痕迹……想来她是吃了亏，怕被人提起坏了名节，越性什么都不敢说了！”

    楼小眠眸心若有什么轻轻一跳，“这也没什么，横竖你也没把她当成过自己的妻子，不必太介怀。”

    许思颜淡淡而笑，“既是我太子府的人，我便不能不介怀。没道理我的人被人欺负了去，我还得装聋作哑。不过她受了这等凌辱宁可强颜欢笑也不肯跟我提仇人是谁，未免太小瞧了我。这才是我真正介怀的。”

    楼小眠许久才道：“她身手不错，人又机警，未必真的吃了亏。”

    许思颜哼了一声道：“你太高看她了吧？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而已，再聪明能有多少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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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胧明，至亲至疏至深情（五）

﻿    楼小眠道：“既是个小丫头片子，你为何和她赌气三年不曾圆房？”

    许思颜不觉冷下脸来，“你说谁和她赌气？”

    楼小眠微笑道：“哦，我原说错了，太子没和太子妃赌气，只是和替太子安排了这头亲事的皇上赌气？”

    许思颜怔了怔。残颚疈晓

    楼小眠轻叹道：“皇上龙体欠佳，心里盼着什么，其实太子最清楚不过。若是和皇上赌气，未免……婷”

    “谁和父皇赌气？我只不过……”

    许思颜忽然抬高声音，一拂袖将案上公文扫落地上，大步走了出去。

    竟是怒气冲冲姻。

    楼小眠呆了呆，许久才自思道：“我没事招他做什么？给自己找事儿呢！”

    一厢这般说着，一厢也只能起身趿了鞋，将那满地的公文一一捡起，摞好。

    又等了许久，见许思颜还未回来，他只能出门去寻。

    皓月当空，清风送爽，清芬怡人的蔷薇花香里夹杂着一丝酒气。

    许思颜独坐廊下栏杆边，持着一壶酒，已喝得微醺。

    见楼小眠来，他轻轻一笑，“小眠，知道么？曾经有个女人骗了我。”

    “骗你？”

    “她说……她说会等我回来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可一转头便跑得无影无踪；她说很快回来看我，但她……已经一去十七年，连封家书都不曾给过我。好像……我从来与她无关！”

    楼小眠已猜到他说的是谁，苦笑道：“思颜，你好像一天一夜没睡了吧？还有力气翻那些陈年烂谷子的旧帐自己生闷气？”

    许思颜叹气，“所以喝点酒嘛，呆会睡得沉实些！”

    他搭着楼小眠肩膀往房间走去，声音渐渐低沉得让人听不清晰，“你知道么，那一年，父皇跟我说，他留不住她了，让我帮他留住她……我从没看到父亲那样害怕又隐忍的神情……可惜我也留不住呀，都留不住……”

    楼小眠扶了他走着，点头道：“知道了，木槿就是个倒霉丫头，送上门来让你迁怒了！喂，喂，你手往哪里摸？你不要名节了，我还打算要呢……”

    天际星河明灭，月下花影摇曳，其实是个极温柔极静谧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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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后众人又在驿馆休息了一日，许思颜便带了楼小眠和木槿先行前往江北。

    许从悦伤势相对重些，何况许思颜原就不打算兴师动众，眼看调来相随许从悦的侍从队伍又开始壮观，越性让他留在驿馆再调养几日。

    许从悦颇是不舍，说道：“太子妃也伤得不轻，何不让她随我同行，然后在上雍等着你们？跟我的人多，一路食宿也舒适些。”

    许思颜柔声道：“从悦，那个丧门星你惹不起。看看，你才一遇到她便前所未有的倒霉，再让她跟着你，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木槿这回却坐在了楼小眠的车驾里，远远闻得两人对话，向楼小眠道：“自从我三年前到了吴国，更是前所未有的倒霉。楼大哥，你说，我是遇到了哪个丧门星？”

    楼小眠摇动折扇，轻笑道：“哪有什么丧门星？这明明就叫作‘不是冤家不聚头’！”

    木槿便悄声道：“既是冤家聚头，要不要打他个头破血流？”

    楼小眠也便悄声回答：“打吧！我估计他就是被打得头破血流，也没那脸面告诉皇上或找人帮忙的！”

    木槿便捏起拳头，向拳头上吹着气，考虑着要不要在下一刻动手。

    楼小眠又道：“不过你伤口刚结疤吧？就是痊愈了，你未必打得过他吧？若是你被打得头破血流，这里也没人帮得了你！”

    木槿顿时泄气。

    她看许思颜不顺眼，许思颜看她也是种种不对。如今肯让她同行已属难得，再惹毛了他，端出他太子的架势硬逼她回去，公公许知言一看他们在路上还吵架，必定也会留着她不肯放她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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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明知有人欲对自己不利，早已有所安排，并无惧忌之意，一路依然骑于马上，留心农田丰歉与百姓疾苦。

    他刻意隐藏身份，车驾从人都不过寻常商旅衣着，倒也能访出些真实民情来。而当地吏治好坏，几乎能从许思颜时阴时晴的神情看个八.九不离十。

    孟绯期一直没有出现，但从许思颜与楼小眠的交谈中，木槿已听说前儿刺客之事，应与朝中某位亲王有关。

    苏落之部下和许思颜随后调来的御林军并不是吃素的，在太子的亲自督促里，很快捉到了几名刺客。虽说几个亡命之徒钢牙铁骨不肯招承主谋，但随着一鳞半爪的线索渐渐深入，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而看许思颜神色，木槿便已料定那背后主使者必会死得很惨……

    这日许思颜带了人往附近村庄暗访半日，再赶上楼小眠等人车驾时，神色颇是愉快。

    他上了车驾，接过楼小眠的递来的茶，微笑道：“可还记得上回那个险些因犯颜直谏被乱棍打死的举人张珉语么？我赦了他的罪，让他做了山阳县县令，这两年也没少被弹劾，我原想着是自己看走眼了。但今日瞧着，他也不畏权贵，惩治恶霸奸吏，又兴修水利，力革弊端，在这边百姓里口碑倒好，都称他是难得的清正父母官。”

    楼小眠只顾听着，顺手取了木槿的茶盅来，也为她添了茶。

    木槿正要道谢去接时，楼小眠仿佛听得出神，手中茶盅有意无意地错了开去，再松开时茶盅已经顺着她的臂膀摔落。木槿的惊叫声里，茶水已淋漓了她半幅衣袖。

    几人都是一呆，楼小眠忙道：“我没留神，快瞧瞧烫伤没……”

    他上前欲动手为她挽袖子，又踌躇着顿住。

    他与许思颜交谊深厚，又坦承与木槿以琴会友，故而许思颜安排二人同车而行，一路既可彼此照应，也免得再多一辆马车来惹人眼目，——毕竟以楼小眠和木槿的尊贵，寻常马车只怕坐不来，如现在这般外观陈旧不惹眼、内里宽大舒适的马车一时也不易再改装出第二辆来。

    可再怎么说，他与木槿男女有别，放着她名正言顺的夫婿有旁边，再没有他一个外人去查看她伤势的道理。木槿给烫了一烫，却也手忙脚乱。

    急急抖着茶渍时，许思颜已上前一步先去卷她袖子，皱眉道：“蠢材，蠢材，不晓得先看伤么？”

    木槿道：“似乎也不是很烫……”

    而许思颜已撩开她袖子，露出藕段似的胳膊，先一眼看到那道红痕，便道：“果然烫着了！我去叫人寻药。”

    木槿忙道：“没事，这只是胎记。我盅里原就有些凉茶，那茶还真烫不了我！”

    许思颜忙仔细瞧了瞧，才放下心来，说道：“这胎记倒像一朵木槿花，丑丑的，怎不长在脸上呢？那才更叫名副其实！”

    他这样说着时，已看到臂上殷红如珠的守宫砂，不觉一怔。

    转头看向楼小眠时，楼小眠却已避讳地转过头只看向窗外，并不去看木槿裸.露的肌.肤。

    木槿见许思颜看向守宫砂，不觉红了脸，连忙拨开他的手放下袖子来，说道：“我都说了没事了！横竖这衫子也薄，天气又热，也不用换了，呆会儿自然干了。”

    许思颜又瞅她几眼，说道：“你自己有数便好，到时着了凉，别和父皇哭鼻子！”

    木槿便冲他一笑，“你几时见我向父皇哭过鼻子？”

    许思颜心情甚好，思量一回，便笑道：“果然没哭过！才晓得你多奸滑，谁有一丝半点不周到的地方，先让明姑姑跟父皇告了状再说，哪里还用你哭鼻子？满心只盼着我给父皇训得哭鼻子吧？”

    木槿道：“我才不曾让明姑姑告状呢！我的嫁妆便够我十辈子吃穿不愁了，难不成我的凤仪院会缺人缺东西不成？旁人再不周到，也不会让我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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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道，夜来风起琉璃院（一）【四千字】

﻿    许思颜点头，“便是我有时让你不痛快了，你也会想法让我更不痛快，是不是？”

    木槿正要辩解，许思颜忽伸出手来，在她圆圆的脸上捏了一把，笑了一声，转头出了车厢，又飞身骑上马跟去。僾嚟朤晓

    木槿摸摸被他捏过的面颊，绯红着面庞低低骂道：“卑鄙！无耻！老色鬼！登徒子！”

    楼小眠在旁听得失笑出声。

    别的倒也罢了，许思颜才不过比她大五岁，居然担了个“老”，若是听见只怕得吐血婷。

    木槿便转头瞪他。

    楼小眠忙道：“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他敢让你不痛快，我不敢！”

    可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满是明亮的笑意，弯一弯便要溢出来似的，看着完全没有不敢的样子诣。

    于是，木槿更不痛快了。

    唯一欣慰的是，这一路走得缓慢，许思颜拖着楼小眠关注民生时，木槿有的是机会欣赏沿途风光。待后来木槿伤处痊愈，也要了匹骏马骑上，带了青桦、顾湃等亲卫四处游玩，往往至晚间才到客栈或驿馆与许思颜会合。

    沈南霜便有些忧心，悄向许思颜谏道：“太子，太子妃何等尊贵，如此招摇，有些不成体统。”

    许思颜笑道：“有什么不成体统的？你不是也骑着马时时跟在我后边，连车都不肯坐吗？”

    沈南霜垂头，“南霜微贱之躯，怎好与太子妃相比？”

    许思颜轻笑道：“什么微贱不微贱？若你俩一起骑马出行，论容貌，论身段，论英姿飒爽，招摇惹眼的绝对是你好不好？”

    沈南霜不觉羞红了脸，抚着发烫着面庞正要说话时，却听身后有人清脆一笑。

    二人转头看时，却见木槿把马儿交给青桦，正不紧不慢向他们走来，笑道：“论起体统，我忽然想起来了，这几日沈姑娘每晚伴我同住，原该站在床边立规矩才是。我又没太子那样的嗜好，怎可以和沈姑娘睡在一处？”

    他们一行除了沈南霜并无其他女子，这些日子都是许思颜与楼小眠同住一屋，沈南霜伴着木槿同住一屋，也方便照顾太子妃之意。

    许思颜不料木槿听到，自悔失言，忙拍拍她肩膀，笑道：“南霜白天要侍奉我，晚上哪有精力侍奉你这小祖宗？不如我另觅两个丫头来服侍你？”

    木槿才要说话，沈南霜垂手谨立，恭顺说道：“侍奉太子妃，本就是南霜本分，南霜谨遵太子妃之命便是。”

    这样说着时，眼圈已经泛红，只是隐忍着不肯落下泪来。

    木槿眸光便凝了薄霜，却依然蕴着冷淡笑意，缓缓道：“我和太子说话，几时轮到你插嘴了？若真的心里有主母，便不该在背后说三道四；既然说了，就不要假惺惺拿出这副贤慧模样来，我可瞧不惯。若是在蜀国，这种不知礼的东西，我早令人打一顿板子赶走了；如今太子宠你宠得连上下体统都不顾了，我也管不了。只是从今日起，请你别在我跟前十步以内出现，不然给打了罚了，别说我心毒手辣！”

    沈南霜只听她字句如刀，不觉又是惊骇，又是委屈，抬眼看向许思颜时，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向她挥了挥手道：“你且下去，随在成谕后面听命行事吧！我若有事，自会唤你。”

    “是！”

    沈南霜低低应了，默默地牵马到后面和众护卫行在一处。

    许思颜向木槿一竖大拇指，“厉害！我的太子妃，果然与众不同！”

    木槿持了马鞍盈盈一笑，“好说，好说！我便是再笨，也不能对不起父皇这三年来的悉心教导呀！”

    许思颜便再不理她，转头找楼小眠说话去了。

    青桦有些担心，上前轻声道：“公主，你怎么和太子起了争执？实在……有些不妥！”

    木槿冷笑道：“我若让一个侍婢挑拨了去，才是真的丢了咱们蜀国的脸！”

    她顿了顿，叹道：“哎，我真的想念明姑姑了！”

    织布在旁点头，“对，明姑姑训起这些人来，抑扬顿挫，气势磅礴，公主可以听得痛快淋漓，通体舒泰，毛发俱张！”

    木槿的忧伤和惆怅还没来得及展现，便被自己的亲卫打得无影无踪，横了他们一眼，自顾回车上憩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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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自被木槿训了一顿，果然再不敢出现在木槿十步以内，夜间木槿独卧，自有亲卫们留心着，轮流在窗外值守。

    而许思颜显然“宠”楼小眠远胜于沈南霜，一路依然和楼小眠同居一室，居然没唤沈南霜侍奉，木槿便甚感奇异，每天晨间见到楼小眠，不免多看他几眼，甚至会在他脸庞脖颈之类的地方多多停留片刻，试图寻出些蛛丝马迹。

    她虽成亲三年，但日子过得着实与未出阁时没什么差别。明姑姑虽然教过她一些事，到底不曾实践，总是一知半解，对许思颜和楼小眠夜间到底有没有做过某些事便格外好奇。

    楼小眠每日被她那又大又亮的黑眼睛满含探究地盯上几回，着实倍感无奈。

    他总不能好端端地去向她解释，他和许思颜每天只是睡在一起吧？

    何况睡在一起本身就很容易衍生出更多暧.昧不明的涵义来……

    好在他每日与木槿谈论音律，弹奏之际笛声或琴声依然清雅，遂让木槿略感安慰。看来许从悦说的没错，他们应该没什么。

    ——便是有什么，她的楼大哥出淤泥而不染，就是身体被她那个厚颜无耻的登徒子色狼夫婿染指了，至少心性没给带坏……

    这日天色还早，眼看便快到高凉城，许思颜却让人提前去不远处把客栈安排好，预备歇在城外。

    “高凉郡守似乎姓曲？”

    天气甚是闷热，许思颜坐在车中，喝着茶侧头问向楼小眠。

    楼小眠手间的折扇摇出阵阵清风，习习凉意散开，他的声音也便格外清澈如水：“对，姓曲名赋，字雅音，却不晓得是否能人如其名。”

    木槿拍手笑道：“从来千金易得，知音难求。若能人如其名，咱们不妨多呆几日，正好聚作一处好好谈谈音律，想来也是件雅事！”许思颜便瞧向她，挺秀的眉蹙起，矅石般光耀的黑眸不掩鄙薄。

    木槿便更鄙薄地瞪回去，淡粉唇儿微微一努，懒洋洋道：“自然，这等雅事，并非那种利欲熏心、色迷心窍之辈所能懂得的。楼大哥，你每晚对牛弹琴，想必也无聊得很吧？”

    楼小眠叹气，“听闻那曲赋的确深精音律，只是近年和泾阳侯走得很近。”

    “泾阳侯？”

    木槿正回忆着从前看到过的关于此人的资料时，楼小眠已道：“泾阳侯夫人，是广平侯夫人的妹妹。广平侯慕容安，是临邛王的弟弟，也就是慕容良娣的叔父。算来泾阳侯和咱们太子也是亲戚呢！”

    木槿道：“那敢情好，如此论起来岂不是更加亲近？太子为何不进城去见泾阳侯？想来饮食起居更加方便。”

    许思颜倚着微凉的车厢内壁坐着，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凉凉淡淡道：“皇家只有君臣，没有亲友。”

    正如此说时，车驾忽然缓了下来。

    许思颜皱眉时，成谕已在外匆匆禀道：“太子殿下，前方官道似有大队人马过来，应该是……迎着咱们过来了！”

    木槿忙掀了帘子查看时，果见前方鸣锣开道，不知是何官员正摆了全副仪仗，领了黑压压一大群人马向这边行来。

    楼小眠侧耳听了，微笑道：“鸣锣十一下，来的应该是该是郡守以上的地方官员。看这仪仗势派，像是公候出行。太子，你不认亲，有人来认亲了！”

    前方之人已经发现他们车驾，鸣锣喝道声顿时止了，原本安坐八抬大轿内的官员俱下了轿，领了一众人等急急往这边步行而来。

    许思颜的车架早已停了，随从们屏息静气，连马儿都端然凝立，等候那群人上前见礼。

    他们一行才不过寥寥十余人，虽不过寻常商旅装束，如此静默于站于黄尘漫天的官道之上，峻傲冷凝，已有无形的威压之势悄然散开。

    那一大群官员、差役已走到近前，俱是衣冠整齐，形容谨肃；为首二名官员更是身着崭新官服，簪金饰玉，举止有度，度其服色和随行仪仗，应该是当地郡守及某位公候。

    果然，待到许思颜车驾前，二人携部属上前叩道：“臣泾阳侯秦苏、臣高凉郡守曲赋，携高凉文武官员，拜见太子殿下！”

    便有太子近卫轻轻撩开锦帘，却只露出许思颜若明若暗的面容来，却浮了丝浅淡笑意，温和道：“都免礼吧！孤一时兴起，才微服到江北走走，顺道散散心，原不想兴师动众，谁知二位还是知道了。”

    泾阳侯恭恭敬敬道：“太子亲至，实是高凉之幸，我等之福，自当稍出绵薄之心，略尽地主之谊！”

    许思颜轻笑道：“如此，又劳众位费心了！”

    泾阳侯道：“我等已在城中为太子备下筵席，为太子接风，盼太子切勿推辞为幸！”

    许思颜瞧瞧天色，点头道：“也好，这天气闷热得很，只怕会有一场暴雨，寻常客栈，的确难以安身。”

    曲赋忙道：“泾阳侯已将琉璃院打扫出来，预备太子和太子妃居住。那琉璃院本是前几年皇上说要到高凉走走，特地修缮了预备接驾的。”

    许思颜微笑道：“那就劳烦泾阳侯、曲郡守前面带路吧！”

    泾阳侯等连忙声应了，遂在一旁缓缓引着太子车驾入城。

    而许思颜打算夜宿城外、然后微服访查官声民情之谋划，也不得不就此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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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城时天色已暮，却见沿路灯火通明，三步一卫，五步一岗，将好奇的百姓尽数挡住，容众人大摇大摆直奔泾阳侯府。

    朱户碧亭，雕栏玉砌，更兼园中芳草葱郁，此时紫薇吐蕊，榴花耀眼，沿过水边走过时，一路荷香相伴，倒也颇有意趣。

    待引入琉璃院，石山碧水，竹影摇曳，衬着白墙碧瓦，更是舒爽怡人。门窗处有大幅水色琉璃珠帘迤逦而下，在回廊里八宝琉璃宫灯的映衬下晶莹剔透，潋滟夺目，更觉优雅幽静里透出股清冽出尘之气，竟似浮于星辰之上的天宫一般，令人心倾神夺。

    木槿便向许思颜笑道：“太子，这侯府的气势可比咱们太子府大多了！便是这琉璃院，也有我的凤仪院两倍大，而且漂亮许多。”

    许思颜睨她一眼，“你从蜀国带来的嫁妆甚是丰厚，尽可照这模样建上一座。若嫌太子府地方小，便让父皇再赐你一座太子妃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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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道，夜来风起琉璃院（二）

﻿    木槿道：“好啊，你跟我一起住过去吗？”

    许思颜道：“我有我的太子府，住什么太子妃府？”

    木槿便笑道：“那敢情好！我一个人住着，多自在！”

    古往今来，只闻有太子府，谁曾听说过太子妃府？

    泾阳侯早闻太子妃木讷无宠，如今算是亲眼目睹，便就对太子居然带着太子妃出行更感诧异，此时忙道：“高凉北方小郡，哪里能和寸土寸金的皇城相比？因此处地广人多，能工巧匠不少，皇上又每每厚赐于臣，这才能建了这座琉璃馆，原就不敢自用。铫鴀殩晓太子与太子妃若是喜欢，时常过来住上几日，也是臣等举家幸事！嫔”

    木槿笑道：“父皇近来颇是倦怠，大约不会过来；我和太子事也多，也无法时常过来，岂不是让这里的竹林珠帘寂寞了？泾阳侯既然有此诚意，我去和父皇说，让他多赐我一块大大的地皮，泾阳侯便用高凉的能工巧匠，把此间的陈设尽数搬过去可好？”

    泾阳侯一呆，干笑两声，再不肯接话，继续将许思颜等往屋内引，“太子，请！”

    木槿自幼娇贵，学文习武虽勤奋，到底从未受过苦楚。如今从京城到高凉一路，食宿远不能和京中相比，且并无女侍在旁照应，随从里唯一的女子沈南霜又惹恼了她，有些青桦等不方便照顾的事儿便不得不自个儿动手，凡事便没那么周全。如今到了琉璃馆，却是事事齐备，侍奉沐浴更衣的便有七八位，所用的檀木浴桶、沐巾、浴巾、澡豆等物，和自己京中所用的也不差什么龙。

    而许多皇家所用之物，绝非一朝一夕便能置办得来的。

    泾阳侯能预备得这么齐全，要么就是早已知晓许思颜会来，事先采办，要么就是向来奢靡，所用之物早与皇家不相上下……

    不过，这么雅致的屋宇，这么适合的浴桶，这么宜人的水温，这么芬芳的香味……

    在久违十余日后，居然如此地令人醺然欲醉。

    侍奉的丫鬟显然久经训练，换水和添香动作皆是十分轻盈，仿若怕惊动了倚在温水中小憩的太子妃。

    木槿早已觉察泾阳侯今日的出现绝没那么简单，但眼看下面的日子恐怕更不简单，也便不愿意错过这样的享受了。她阖着眼，轻嗅着澡豆和熏香混合的芳香，一一辨别着其中的气味。

    有桃花、梨花、红莲花、樱桃花，可美容颜，焕肤色；有白芷、白术、白薏仁，可解表散寒，润泽肌肤；有丁香、沉香、青木香，可行气散郁，芳香怡人；有皂荚末、蔓荆子，可涤污除垢，疏散风热；还有……

    她仔细辨别，那开始若有若无，后来越来越浓郁的异香。

    眼皮愈发沉重，连神智都开始有些模糊，却由不得还在纠结那越来越浓郁的异香。

    然后……

    她心头一悸，猛地睁开眼来。

    一年纪略长的大丫鬟正在她面前审慎查看，见她浓睫微掠，连忙立刻堆上笑来，“太子妃是不是困了？我扶太子妃先去歇着？”

    木槿盯着她，然后微微一笑，“胡说，我还没吃饭，饿着肚子怎能睡得着？给我更衣！”

    大丫鬟一呆，只得站起身来，向后一扬手，便有丫鬟急忙上前来，扶木槿从水桶中步出，另取浴巾为她擦了身体，别的丫鬟便捧了依次用黑漆绘金的托盘奉上由内而外的衣衫、披帛和鞋袜，小心翼翼地为她穿衣。

    木槿道：“我不爱那些怪怪的香味。既洗完了，把水抬出去。还有，把香炉给搬出去，怎么闻着我头晕呢？”

    大丫鬟再不敢辩驳，急急应了，才慢吞吞地叫人挪浴桶、搬香炉。

    木槿匆匆披了衣，便自己走到窗前，连着推开几面窗扇，才令丫鬟们为她用沐巾擦干头发，慢慢地梳理着，却不知从哪里寻了只玉瓶，拔了软木塞在鼻间轻嗅。

    原先那大丫鬟便又忍不住问道：“太子妃，瞧着你精神不大好，要不要躺一躺，呆会再用膳？”

    木槿对着菱花镜摸摸自己的脸庞，说道：“那不成。近来跟着太子赶路，我可瘦多了，再少吃一顿，饿出病来可怎么办？”

    大丫鬟张张嘴，看着她带着婴儿肥的圆圆脸蛋儿再说不出话来。

    窗户外，夜风伴着隐约花香卷入，木槿原本朦胧的眼眸便渐渐清亮，开始指点着丫鬟们为她绾个松松的髻，可以先出去见客吃饭就成……

    大丫鬟便很想说，太子妃你清清静静饿几顿，也许能让太子多看两眼……

    可木槿幽黑的眸子盯着镜中的丫鬟，虽然弯着眼角若有笑意，却又似有抹刀光般的冷冽闪动，让她莫名地心底一寒，满怀的轻慢之心便再不敢流露一丝半点。

    木槿问：“太子和楼大人呢？”

    大丫鬟迟疑了下，答道：“这个奴婢不知。或许还在别处洗沐更衣吧？”

    然后，因为太困了，在浴桶里睡着？或者，已经睡在床上了？

    “去问问他们收拾完了没，我可饿了呢！”

    她斜睨着那丫鬟，“泾阳侯不是说早已预备晚膳了么？这会儿都不曾过来相请，莫非只是嘴上客套？”

    大丫鬟一呆，忙道：“太子与太子妃何等尊贵，我们侯爷岂敢轻慢？太子妃放心，我这就让人去瞧瞧！”

    木槿理着自己的袖子说道：“不用，我瞧着你们的脚都够小，别给我瞧到半夜去。排骨——”

    从她使唤人搬浴桶、挪香炉开始，本在耳房休息的青桦、顾湃等便觉出不对，已经站到门外候命。听得木槿拖长着声音呼唤，顾湃忙应道：“排……咳，顾湃在！”

    木槿道：“去瞧瞧太子和楼大人在哪里。告诉他们，我饿了，如果还未开筵的话，先去帮我弄盘排骨来！”

    顾湃嘴角抽搐了下，只得应道：“是！”

    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来，放在木槿跟前，才转头走了出去。

    木槿解开，却是一包刚炒的瓜子，拈一枚放到齿间，熟练清脆的“嘎吱”一声，唇齿俱香。

    从前未见顾湃如此积极地为她寻觅零食，大约是盼着木槿多想着别的食物，别老掂记着排骨。而那领头的大丫鬟已微有不安之色，暗暗使了眼色，早已门边的小婢飞奔出去。

    木槿便倚榻而坐，唤了丫鬟们过来捶着腿，一边等消息一边泰然自若地嗑着瓜子。

    不一时，便闻得外面有妇人笑声传来，“太子妃，老身来迟了，恕罪恕罪！”

    琉璃珠帘勾起，细细碎碎的光芒莹亮闪烁，眩人眼目，再不知是因为晃动的珠帘，还是来人满身的珠翠生辉，华服焕彩。

    木槿定睛看这自称“老身”的妇人进来，分明只三四十岁模样的贵夫人，玫红撒花的烟罗纱袍，步履间摇曳，裙裾光艳如流霞绚烂，更为她添了几分妩媚风韵，哪有半点“老身”的样子？

    木槿慵慵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葵瓜子悠闲地送到齿间，又是熟练地“嘎吱”一声，指间便只剩了瓜子壳，瓜子仁完整无缺地落于舌尖。她慢慢地咀嚼着，目光从那妇人身上又投回那包葵瓜子上。

    妇人已走到跟前，踌躇片刻，只得见礼道：“泾阳侯夫人澹台氏，见过太子妃！”

    木槿也不叫她起身，沉吟道：“澹台氏？这姓倒是少见。”

    澹台氏笑道：“这姓原是生僻了些，若不是我妹妹得祖宗保佑，又蒙皇上、皇后青眼，嫁入慕容家，只怕听说的人更少。”

    “母后娘家？”木槿嫣然而笑，“那说起来倒不是外人。”

    澹台氏便站起身来，笑道：“原来太子妃并不晓得咱们原是至交要好的亲戚？”

    木槿道：“我寻常侍奉在父皇身畔，皇后也时常去见，怎生听说临邛王妃姓林？并未听说有姓澹台的。”

    澹台氏呆了呆，看木槿神情，注意力似乎还集中在她的瓜子上，并无嘲讽之色，只得道：“我姐姐是广平侯夫人，一向身体不好，的确入宫少，太子妃不曾留心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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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道，夜来风起琉璃院（三）【五千字】

﻿    广平侯慕容安颇有才干，却甚是好色，他那位澹台夫人善妒，见拦不住丈夫纳妾，寻死觅活了几次，没能拦住年轻貌美的姬妾一个接一个进门，倒把自己身体给折腾垮了，的确极少入宫。欤珧畱晓

    不过她有独子慕容继棠文武双全，颇有手腕，故而她的广平侯夫人之位倒也稳若金汤。

    ——慕容安纳了许多姬妾，未免雨露不均，才会有那日木槿目睹的临邛王世子与叔叔姬妾私通之丑事。

    可惜即便澹台氏是临邛王妃的妹妹，这位太子妃也没和她认亲戚论感情的意思。

    她终于把手中一把瓜子掷下，皱了眉道：“我们沿途过来，就是住个破客栈，也会有人把我们饮食住处安排得好好的，从未像贵侯府，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连晚膳都未预备，正想问问夫人，这是没把太子放在眼里呢，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嫔”

    澹台氏忙道：“太子妃何出此言？太子与太子妃肯纡尊降贵屈就咱们府上，不知给咱们侯府添了多少光彩呢，又怎敢怠慢？晚膳早已预备妥当，因听说太子妃似乎犯困了，一时没敢过来相请。太子妃既然心急，我这就领太子妃过去用膳，曲夫人她们都在候着呢！”

    这太子妃似乎没传言中那么好欺负呢，可如此疾言厉色只为没能及时吃上晚饭？

    这根本没用对地方的疾颜厉色，此时用来对付她似乎有点歪打正着了漏？

    澹台氏暗自腹诽，也只得堆着笑意，引木槿去用晚膳。木槿便扶了丫鬟的手，一边拂着额前散落的发，一边走出房去。

    琉璃院虽说是“院”，但看着果然是按着预备接驾的标准建造的，其华美宽敞，一如行宫。

    穿过藤罗围缠的月洞门，已听得前方笙箫并起，歌声里伴着笑语隐隐，分明正热闹。

    顾湃正从那个方向赶来，正与木槿相遇，连忙行礼回禀道：“回太子妃，太子、楼大人俱在前面正堂用膳，泾阳侯、曲郡守等作陪，另有歌姬舞女助兴，此时正热闹呢！”

    “热闹？”木槿眸光一转，盯在澹台氏脸上，“我这一向，也很爱热闹呢！这么热闹，也能把我漏了，瞧来我这太子妃，着实没在泾阳侯和侯夫人眼里。”

    澹台氏笑道：“太子妃说笑了！这天底下谁人不知，太子妃不仅是蜀国国主心坎上的，更得当今皇上万分疼惜，我等胆敢轻藐太子妃，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委实听说太子妃好像倦了，一时没敢相请。何况内外有别，故而咱们高凉的命妇们另开了一桌专门恭候太子妃，和他们男人并不在一处，这会儿都等着太子妃入席呢！”

    木槿便笑道：“这一路上，太子总和我说在外只能万事从权，不可和京中相比，因此食住总在一处，倒忘了内外有别这茬事儿了！泾阳侯夫人果然是贵家夫人，很懂礼数。”

    澹台氏听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得笑上两声，将木槿引向东侧的一处华堂。

    顾湃等人紧随过去，站在门边候命；木槿不紧不慢地步进去，含笑的眸子四下里扫过，已见前面果已摆好筵席，一群华衣丽服的妇人正候着，见澹台氏等人进来，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齐齐拜下行礼，倒也颇是热闹。

    木槿微笑道：“原来，众夫人真的早在候着，倒是我错怪侯夫人了！”

    澹台氏忙道：“妾身原该早些去相请太子妃，原就是妾身的错！”

    有些托大的“老身”终于转作了自谦的“妾身”。

    不论木槿真傻还是装傻，她话里话外不容他人小觑分毫的尖锐已经扎到了澹台氏，让她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也怕眼前的这群妇人被传言所惑，继续招惹太子妃不痛快，故而对木槿很是恭敬，借此提醒众人小心应对。

    木槿径自在上首落座了，才笑道：“大家请起，都坐吧！我性情如此，到哪里都不见外，众位夫人也别拘礼，大家说说笑笑的才好。”

    众妇人这才起身落座，而木槿已经笑盈盈地举筷夹向离她最近的糖醋排骨。

    她甚至笑着向众妇人道：“父皇常说我该多吃些，圆润些好看。诸位夫人怎么看？”

    澹台氏下首便有位身材微丰的中年妇人笑答道：“皇上金口玉言，看人看事，自然绝无讹误。便是依妾身这点粗浅的眼光来看，太子妃通身的气派在这里呢，无论丰纤胖瘦，都是寻常人万难企及的雍贵明艳。今日得见太子妃风姿，也是妾身等三生有幸！”

    木槿嫣然笑道：“这夫人可真会说话。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家眷？”

    那妇人忙起站身道：“回太子妃，妾身姓文，夫婿是高凉郡守曲赋。”

    木槿点头，“一个姓文，一个姓曲，生出个孩儿来，多半就是文曲星转世了！回头我和父皇说说，倒要多多提拔才是。”

    文氏忙道：“妾身代夫君先谢过太子妃！”

    木槿微笑，又指点旁边的丫鬟为自己盛汤。

    她谈笑晏晏，一张圆脸儿吃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再不见丝毫天家尊贵威凛之气。

    何况从来未闻哪位明君因满意哪位臣子姓氏便破格提拔的，更见得这太子妃何等任性无知……

    于是众妇人不由渐渐放松下来，各自陪着略用些饮食，不再像原先那样紧张，偶尔甚至彼此交流下眼色，眉眼间隐见笑意。

    木槿显然对美食更感兴趣，不时问起面前各类佳肴的来历，甚至做法，“味道不错，回京让太子府的厨娘也做去。”

    澹台氏和文氏轮流介绍着，其余众妇人偶尔也会顺势插两句，却都会留心看向澹台氏她们的眼色。

    木槿吃得很快，不到一炷香工夫便吃得差不多，才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正和旁边妇人窃窃私语的年轻美妇，问道：“这是谁家的夫人，生得真好。”

    美妇一怔，连忙站起身来，急急答道：“回太子妃，妾身夫婿是……是宣节校尉何武。”

    木槿笑道：“原来尊夫是从七品的宣节校尉！此时他也该在前堂奉陪太子吧？”

    美妇觑一眼澹台氏，才低声答道：“太子英伟不凡，外子得以侍奉跟前，也是三生幸事。”

    木槿令丫鬟倒了茶来，捧在手边喝着，依然眉眼含笑，转向她旁边一位瘦怯女子，问道：“你夫婿又居何职？”

    瘦怯女子蓦被她一问，竟似吓了一跳，起身之时差点没把椅子撞翻，好一会儿才怯怯答道：“我夫婿吴如海，是高阳郡监当。”

    “监当？这位置可不好坐，得随时指摘郡守等人过失，是个得罪人的差使呢！”

    瘦怯女子轻声道：“为皇上效力，自是应当的。”

    澹台氏却已微微变色。

    “这茶有些凉了，换一盏热热的来。”

    木槿将茶盅放入丫鬟手中吩咐了，又去问下一名妇人：“你呢？”

    那妇人却伶俐，立刻答道：“妾身朱氏，夫君高凉司士参军左五。”

    木槿接过丫鬟递来的茶，闲闲笑着，继续问道：“左五今年多大了？”

    朱氏怔住，再看一眼澹台氏，才答道：“今年……三十有五。”

    木槿紧跟着追问：“你们生了几名子女？如今都是多大，分别叫什么？”

    “生了……生了三……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朱氏给木槿紧紧盯着，再不敢试图从澹台氏神色上找出答案，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分别是十五岁、十二岁、十岁。女儿最小，才六岁。”

    “都叫什么？”

    “叫……叫左周风，左凉秋，左庆明，女儿叫如春。”

    “哦，大儿子叫左凉周，二儿子叫左秋明，三儿子叫左庆风……”

    “不……不是……”

    “那叫什么？左周明？左凉春？左庆如？”

    木槿啜着茶，笑得纯稚无害。

    朱氏额上已沁出汗珠来，“叫……叫左凉风……不，不对，左庆秋……”

    木槿笑道：“才三儿一女，便记不得孩子名字了？”

    朱氏忙扑通跪倒在地，磕头道：“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妾身平时见的最尊贵的夫人便是泾阳侯夫人，如今太子妃这样京中的大贵人来，妾身太过紧张，所以口不择言，实在是失仪，失仪了！”

    木槿轻笑道：“不怪你，不怪你。你且再说一遍，你刚所说的三儿一女的姓名，都是什么？”

    朱氏紧揉着衣裙，汗水滴落得更快，“叫……叫左周秋，左……凉风，左……”

    澹台氏忙笑道：“这小地方的女人，就是上不得台面。太子妃这样和气，也能紧张成这样！太子妃，瞧来这朱氏真的是紧张得傻了，连话都说不清了！”

    木槿笑道：“我瞧她请罪时倒是进退有据，颇知礼仪，怎么也不像傻了的模样呀？人都说我傻，可我再傻，还不至于连自己亲人名字都记不得。泾阳侯夫人，你怎么看？”

    澹台氏干干一笑，说道：“我看她只是一时迷糊，这会儿再问起她来，必定是记得了。”

    她看向朱氏，“你不会真紧张到连自己儿女姓名都不记得吧？”

    朱氏绞紧手，深吸了口气，答道：“妾身……当然记得！儿子叫……左凉周，左秋风，左庆明……女儿叫左如春！”

    木槿叹道：“也难为你，临时编了四个名字，给我胡乱混两回，居然还能记起两个。可你第一次明明说长子左周秋，次子左凉风……”

    朱氏一呆，忙磕头道：“太子妃好记性，是妾身一时心急说错了，是……是左周秋，左凉风！”

    木槿笑道：“你得了失心疯了不是？我说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第一次说的四个人名，分明是左周风、左凉风、左庆明、左如春！”

    朱氏张了张嘴，灰着脸再说不出话。

    “还有，我和太子前来高凉城之际，左五就随行在旁边，我在车轿中看他和人交谈，似说他只有一个儿子，且近日病了。且他那模样看着都有六十了，哪会是三十多岁的壮汉？”

    文氏再也忍不住，说道：“太子妃，左五也才四十出头，生了四个女儿，并无儿子呀！”

    澹台氏忙瞪向她，却已不及。

    文氏说完，自己也呆住，一张脸变得时红时白时青，煞是难看。

    “哦，原来……如此！”

    木槿似笑非笑，转眸看向她，眼底浮出的戏谑和嘲讽里泛出一丝芒刺般的尖锐。

    而门外却已传来木槿近卫们幸灾乐祸的大笑声。

    木槿看书或出神时往往一副呆呆的模样，外人笑她痴傻，独她身边的人知晓，她不过在凝神记忆或思索。

    她的记忆力极佳，集中精力时能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连再拗口的诗文口诀都能记下，何况朱氏所说的四个人名？

    寻常木槿无聊，装呆卖傻把他们这些近卫耍弄得够了，难得看外人被她耍弄一回，便不由得不庆幸这回被耍的不是自己了。

    朱氏一横心，跪地连连磕头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左夫人本该前来相迎太子妃，只因有疾在身，不便前来。奴婢本不配前来作陪，只是奴婢久仰太子妃雍容宽仁的风范，一心想见太子妃金面，故而斗胆冒了左夫人的名义前来拜会，一切都是奴婢的错，不关他人的事，求太子妃饶命，饶命！”

    木槿便问道：“那你原本是什么身份？”

    朱氏一滞，料得推搪不过去，垂头道：“奴婢是泾阳侯府的歌姬，但素无宠爱，故而连侯夫人也不认识我。”

    木槿笑道：“你倒聪明，先把澹台氏撇得干干净净，才好让她设言救你吧？”

    澹台氏硬着头皮道：“太子妃，此事妾身失察……但妾身之前也未见过左夫人。”

    木槿便一指先前答话的美妇和瘦怯女子，“那么何夫人和吴夫人，你总见过吧？”

    澹台氏迟疑了下，答道：“妾身时常病着，在侯府静养的时候多，其实大多只见过一两次，面容记得不怎么真切。”

    木槿便看向文氏，“她不认得，你总该认得吧？”

    文氏怔了片刻，答道：“看模样，应该……不假！”

    “不假？”

    木槿笑得愈发欢畅，“夫人你在和我说笑话吗？宣节校尉是正八品，不是从七品。这地方官吏，便是品级小些，如受长官看重，被唤来作陪太子原无不可。可太子驾到何等大事，武官们自然得在外面布置防守警戒，哪里轮得到他们去侍宴了？还有……”

    她转头看向那瘦怯女子，“监当不是监军，不是御史，不负责督察官员，而是掌茶、盐、酒的税务征输和冶铸等事。你不会连你的枕边人是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瘦怯女子正要辩时，木槿笑道：“你尽可说你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问一句夫婿政务的贤妻良母。但我若再问你公婆姓甚名谁，父母何处从事何业，家中兄弟几人，姐妹嫁于何处，你可不许说错一个字，不许撒一句谎。不然……排骨！”

    顾湃闻言，却与织布双双进来，齐声应诺道：“属下在！”

    木槿和气地向他们道：“你们在外也辛苦了，呆会儿我让厨下给你们预备糖醋排骨和肉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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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是不是太好心了？哇哈哈~

    今天五千哈，明天不催更的都是好孩纸，饺子拎过来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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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箫碎，何必英雄尽男儿（一）

﻿    虽然从盘问那些妇人底细，一下子说到近卫们的饮食，那思维未免跳跃得太快了些，但有肉吃到底是件好事，所以顾湃等不由地应道：“谢太子妃！”

    木槿微微笑了一下，看向地上跪着的美妇和那瘦怯女子。舒欤珧畱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再有半句谎言，我叫人把你们的脊椎一根一根敲碎了炖汤！你们信不？我的近卫们本领不小，包管你们还没断气，就能吃上喝上用你们自己的骨肉做成糖醋排骨和肉糜汤！”

    她对自己部属笑咪咪的“赞扬”不仅让地上的妇人面如土色，连顾湃等也受不住，默默对视一眼，已觉出自己起码三天不想吃什么排骨，喝什么肉汤了。

    屋中已鸦雀无声，只有不远处的前堂笙箫阵阵，甜腻的歌喉在男人的喧哗间嘹绕飞出，隔了森森屋宇和沉沉夜幕听着，反让人心里阵阵地发毛嫔。

    明明宽大敞丽的屋子，此时的气氛已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

    只有木槿浅笑盈盈，无视地上筛糠般颤抖的女子，又拈过茶盅，悠然自得地继续品茶。

    澹台氏觑着眼前这位脸儿圆圆眉眼稚嫩的少年太子妃，只觉背后丝丝寒意直往上窜，华贵的纱罗衣裳却被汗水层层渍透，湿嗒嗒地黏在皮肤上，一时竟不敢说话娄。

    原先伴着木槿的那大丫鬟见机不对，已经悄悄往门边蹩去，正待撩帘奔出求援时，旁边蓦地伸出一只脚，狠狠踹上，顿听得惨叫一声，那丫鬟已被踹得飞起，重重撞到屋内红木柱子下，立时口鼻***，摔落地上，虽在抽搐手脚，但看那模样应已死多活少。

    只闻青桦在门外道：“要不要把这个先叫人炖上？”

    木槿淡淡从那丫鬟身上扫过，悠悠道：“不过是条狗罢了。我不喜欢吃狗肉，不过也许可以炖给在座诸位贵夫人吃。”

    可即使是条狗，也没几个人愿意和垂死的狗共处一室。

    何况这条“狗”的命运，可能就是她们紧跟着的下场。

    在这位微笑着的娃娃脸太子妃眼里，捏死他们大约跟捏死几条野狗没什么区别。

    更可怕的是，满屋的紧张和恐怖里，她居然还是那样端雅而坐，闲闲散散地品着茶，恬然自若地问道：“今天天气很好，月亮很圆。该说还不快说呢，耽搁了我赏月，明天这府里的排骨汤，怕够满城的人吃了！”

    忽听那边“砰”的一声，竟是一名妇人哆嗦得坐不住，一下子从椅上摔落。

    顾湃皱眉走过去时，那妇人蓦地惊恐叫道：“太子妃饶命！太子妃饶命！奴婢……奴婢只是侯爷最不受宠的侍妾，奴婢……是被逼的呀！”

    木槿抬眸笑道：“哦？叫你假扮哪位官员的夫人呀？”

    妇人喘气道：“奴婢，奴婢忘了……”

    忽眼睛一翻，人已昏倒在地。

    顾湃正要去扶，忽皱紧眉，看着地上默默退开了一步。

    一堆水迹正自那妇人身下汪出，空气中已弥漫出新鲜的尿***味……

    再好的茶，木槿也没法喝了。

    她掷下茶盅，叹道：“排骨呀，不是我说你，明知自己长得高大凶恶，往人家深闺弱女子身边跑什么跑？把人给吓死了，岂不是造孽？”

    顾湃心头暗骂主人无良，却不得不板了脸道：“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太子与太子妃是皇上心坎上的？她们欺瞒太子与太子妃，便是目无君长，欺君犯上！吓死她们又如何？皇上追究起来，说不准连父母兄弟子女一起砍了呢！”

    木槿笑道：“又胡说！父皇一向宽仁，对母后敬重有加，又怎会追究母后休戚相关的至亲？泾阳侯夫人，你说呢？”

    澹台氏被她笑得脚下发软，不由退了一步，却觉撞到了什么。

    侧头看时，顾湃狠眉戾目，正森森地盯着她。

    被主人唤作“排骨”已经够郁闷，还要赏他用人肉做的排骨吃，任谁心情也不会好……

    旁边织布在好心地安慰澹台氏：“夫人放心，太子妃绝对不会炖你……是不是亲戚还是一说，关键是肉太老了！”

    一边的文氏听见，惊悸得站也站不住，脚一软似要跪下去，却是直接瘫倒在地。

    澹台氏不由地随她屈膝跪了，发白的唇颤了片刻，磕头道：“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实是妾身糊涂，只想着前堂照应妥当，却疏忽了太子妃……妾身怕太子妃怪罪，这才叫侯爷的侍妾们乔作众夫人陪伴太子妃。妾身并无不敬之意，委实……委实是怕太子妃委屈呀！”

    木槿微笑道：“哦，侯夫人怕担招待不周之责，却不怕欺主罔上之罪？我怎么越听越觉居心叵测？这事儿关系咱们太子府颜面，无论如何，我都得去找泾阳侯问个明白！”

    她站起身，抬脚欲走，澹台氏连忙上前抱住木槿的腿，叫道：“太子妃，给妾身留点脸面吧！侯爷正在前堂接待外客，若是扯破此事，叫妾身如何做人？”

    木槿笑道：“既然不能做人，做鬼何妨！”

    脚下不动声色轻轻一错，已从澹台氏怀抱间脱出，自顾向外走去。

    澹台氏急又扑上去，哭叫道：“是，妾身有错，妾身回头自会去向皇上、皇后领罪！但求太子妃看在皇后娘娘面上，保全妾身脸面呀！”

    木槿看似走得不快，偏生没让她扯着，倒是身后的顾湃猛地揪住她后领将她拎了起来，冷冷道：“你敢对太子妃做出这等鬼祟之事，就是对皇后不敬，谁敢给你脸面？也别想着跟皇上请罪了！你信不信，咱们太子妃在皇上跟前一句话，皇上顷刻便能把白绫和鸠酒赏你全家？”

    澹台氏在顾湃掌下哆嗦，却道：“我是堂堂一品诰命夫人，你敢对我无礼！”

    顾湃冷笑道：“皇上早就发了话，谁敢对太子妃无礼，我们便可对谁无礼，连太子都不例外！你敢轻藐太子妃，便是此刻捏死你，也包管没人敢为你喊冤！”

    木槿已经走到门外，清清润润地喊道：“排骨，走啦！别吓唬他们，我怎么会捏死他们呢？”

    顾湃忙应了，丢开澹台氏出去时，又闻木槿悠然笑道：“记得关门，下锁！有擅自走出来的，明天请她喝自己的排骨汤！”不知被捏死，和喝自己骨头煮的汤，哪个更吓人……

    顾湃觉得自己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没吃排骨的胃口了，心下甚是郁闷，临出门又抓过两张矮杌，在众妇人的惊恐嚎叫里，把两处烛台尽数砸倒扑灭。

    于是，关门下锁后，便只剩了一室黑暗陪伴着皇后亲戚家的那群妻妾了……

    －－－－－－－－－－－－－－－－寂月皎皎首发－－－－－－－－－－－－－－－－－－－－

    快步走向前堂时，青桦道：“我已去问过成卫尉，太子和楼大人那边暂无异常，公主不必太过焦急。”

    木槿淡淡道：“他们既敢当了那许多官民的面把我们迎过来，便不可能明着对咱们不利。但暗地里动点儿手脚，怕是难免的了！”

    织布跟在她身后，笑道：“有咱们公主在，那点子阴谋算什么？自然洞若观烛。只是属下还真想不明白，公主怎么看穿那些人是假夫人的？”

    木槿眸蕴星光，淡然轻笑，“那有什么难的？生得未免都太标致了些，打扮也太出挑了些，未免失之稳重，少了大户人家嫡室正妻的气派。一个还能说偶然，一群都这样，还真把我当白痴了？”

    “这个属下也看出来了！”顾湃拍拍织布的肩，“等你到风月之地流连几回，便能看出其中几个甚至有些风尘气，只怕是从青楼里带出来的呢！”

    织布叹道：“不是你们一向说，吴国不抵咱们蜀国，行事需处处小心，不可沾惹那些是非么？要不，趁着不在京里，咱们找时间去逛逛？”

    木槿侧耳听了听，皱眉道：“何必舍近求远？估料着那前堂现在也该和青楼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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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氏是广平侯夫人的妹妹，前面写混了。谢谢妹纸们帮捉虫！

    另外，我的更新一般是更两天隔一天的，情节紧或有推荐或饺子抽风时会多更。不抽风的话，更新时间一般都在凌晨，妹纸们刷一下看到没更新的话，就不用等了。

    其实饺子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写了，可时速只四五百的人实在是伤不起呀！建了个拼字群和别的作者拼字，看谁的速度快，然后我把时速快的作者刷刷刷地踢跑，以为这样我就是最快的了，结果她们又刷刷刷地爬进来。据说和我拼太有成就感了！大杯具啊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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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箫碎，何必英雄尽男儿（二）

﻿    织布呆了呆，悄声道：“公主更连青楼的边都没沾过吧？怎会知道这里像青楼？”

    青桦略通音律，此时却已冷笑道：“好个公侯府第，怎会吹奏这些靡靡之音？一听便不是寻常家养歌妓在弹唱。舒欤珧畱”

    说话间，几人已接近前堂，便见廊下有守卫拦住道：“什么人？本府重地，不得乱闯！”

    木槿只向后略看了眼，织布已高声斥道：“瞎了眼的，没见太子妃驾到，还不上前迎接？”

    几名守卫怔住，再不知该拦阻还是该通禀咫。

    顾湃已护持着木槿，高大的身形先去推搡那挡了木槿路的守卫。

    守卫给推到一边，才回过神来，忙上前又要拦阻，说道：“请太子妃留步，容小人进去通报！”

    织布上前便一耳光甩上，冷笑道：“我们太子妃进出皇上的武英殿都不用通报，进你一小小侯府还要通报？敢情泾阳侯觉得他比皇上还能耐？彡”

    木槿轻描淡写说道：“那可说不准。瞧侯府这架势，部属这威风，说不准就是想坐一坐那金銮殿呢！”

    青桦微笑道：“大约泾阳侯还没那个胆吧？连附从的部属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真的不要这侯府上下几百口的性命了？”

    织布道：“那也难说。哪朝哪代不曾因为造反砍过几百几千个大好头颅？可哪朝哪代没那贪心不足的痴心妄想图谋造反？人哪，真要自己作死，谁又能拦得了？”

    泾阳侯防守很是严密，被惊动过来的守卫已愈发地多，奔过来恰听到青桦等人一唱一和就差点没把谋反的帽子直接扣到泾阳侯头上，顿时面面相觑，再不敢轻举妄动。

    在外守候的成谕、郑仓等从人也已听见，急忙过来见礼道：“见过太子妃！这些小地方的下人没见识，只知侯爷最大，太子妃不必和他们计较，快去见太子要紧！”

    木槿听这话蹊跷，问道：“太子正要见我么？”

    成谕道：“可不是呢，问了好几次了！”

    他们一厢说着，一厢已径将木槿拥了进去。

    守卫们再无见识，也知晓太子身边的这群人不论家世还是身手，没一个是好招惹的，再不敢阻拦，连试图进去悄悄通禀的人都被成谕暗暗叫人挡住了。

    木槿问成谕：“太子真的问起我了？”

    成谕低声答道：“开始问了两次，说在洗浴收拾，后来又说已和夫人们在用膳，便没再问了！”

    “那么……”

    “里面的动静不大对。换了从前，太子早该寻借口出来了。再则，楼大人是细致人，没道理由着太子性子来，自己也跟着胡闹。我等原本就不放心，正商议着要不要请太子妃过来呢！”

    他们出京后便紧跟在许思颜身边，眼见楼小眠对木槿另眼相待，而木槿言行迥然不同于他们印象中的那个木讷太子妃，早知晓从前多少人看岔了眼，把个扮猪吃老虎的女主人真当成猪了。

    如今泾阳侯位份不低，他们虽不安，轻易也不敢上前惊扰，于是便难免想到请份位更尊的木槿出面了。

    木槿边往前走，边留心两侧灯火通明的屋宇，眉眼愈发冷沉下来，“那里面呆的是什么人？”

    成谕道：“是高凉八品以上的官吏。如今在正殿内作陪的，只有泾阳侯和曲赋，但来来往往的佳肴和美人就没有停歇过。”

    木槿忽而冷笑，“也就是说，如果太子在正堂闹出点丑事来，这高凉上下官吏，将会无人不知？”

    成谕呆了呆，失声道：“原来是这个打算！我原以为泾阳侯是觉得这些人位份不高，不宜陪太子饮宴呢！那么，太子……”

    木槿道：“太子自然没那么容易被人摆布。可惜父皇太宠他，宠得他忘乎所以，只顾流连风月，才会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吧？”

    成谕不敢回答。

    －－－－－－－－－－－－－－－－－寂月皎皎首发－－－－－－－－－－－－－－－－－－－－－

    正堂内，梁楹精雕细绘，镶金嵌宝，金碧射目。

    舞姬裸着脚踝，细巧如白玉般的双足旋舞于松软的富贵牡丹团花毡毯上，踝间的银链子扣着小铃铛，纱裙下的修长双腿随着乐声轻盈腾挪之际，铃铛的脆响应和着管弦之声，旖艳里透着盈然的春色，令人愈觉心荡神驰。

    席上珍羞具设，芳醴香醇，盛以玛瑙钵、琉璃碗、水晶杯，辅以美人玉腕，媚眼横波，凭他怎样的铁石心肠，也不由地心荡神驰，神魂俱飏。

    花梨木落地大屏风旁的小几上，绝色小侍儿的纤纤素手又一次提起仙鹤香炉上翅羽形状的漏空盖儿，移开云母隔片，将炭火拨出些微的明火，再放上隔片，添上几粒新香。

    微暖如春光般的香意便轻轻地在空中缭开，无声无息地在酒菜的芳郁气息中散开。

    许思颜已经不记得自己饮了第几盅酒，惯常的笑容已有些迷离。

    他的目光从歌舞的美姬转到身侧侍酒的华裳美婢身上，那笑意便愈加温和柔软，只是黑黑的眸光愈发深邃，幽井般探不到底。

    时节渐渐入秋，夜间已经没那么炎热，且四角放了冰桶，可不知哪里的热意还是渐渐浮了上来，眼前的美婢也愈发地明艳诱人，绝色倾城。

    他微微皱眉，看向楼小眠。

    楼小眠不喜饮酒，不过略品了品，便把酒盅放在了一边，和身边的美姬说笑。此时秀美洁白的面颊泛起薄薄红晕，他看向那美姬的目光愈发地含情脉脉，甚至已经执起了那美姬的青葱玉指……

    那美姬原是吹笛子的，他不过多看了两眼，泾阳侯便善解人意地叫她过去侍奉了。二人谈起乐理，又教那美姬学着泡茶，待她奉了亲手泡的茶过来，楼小眠便亲自捧了盅送给许思颜，请太子品品他新收女弟子的茶艺。

    许思颜笑着赞赏了，悄问楼小眠对目前情形有何看法时，楼小眠轻笑答道：“倒要瞧瞧这老狐狸葫芦里卖什么药！”

    自然是要看看的。悄悄前来江北，本来就是打算看看某些人胆子到底有多大；但要说大庭广众之下明着动手，掂量掂量他们自己能耐，应该还没那个胆。

    此刻，终于有所行动了么？

    喜好女色，不知节制，于素有风流名声的大吴太子，似乎不至于有太大影响。

    然后，会是什么呢？

    许思颜思忖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将身旁的美婢勾到到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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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的跟前已是正堂。

    崇门丰室，高敞崔嵬，四面琉璃宫灯高悬，有女子妖挠舞动的妩媚风姿清晰地明光纸裱就的窗扇上，美艳慑魂。

    抬头看着，门上黑漆填金的匾额上，正题着“静德堂”三字。

    “静？德？”

    木槿唇角一扬，低声吩咐：“踹开！”

    成谕还在犹豫，顾湃、织布已冲上前去，一人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歌舞升平声嘎然而止。女子们的娇啼惊呼里，门户已轰然洞开，门扇差点没给踹飞出去。

    许思颜怀里的女子似乎更是惊吓得不轻，柔柔低呼一声，直往许思颜怀里藏去。

    许思颜瞧见不紧不慢走进来的少女，却那美婢拎着后领提到一边，拍拍她肩轻笑道：“美人，懂些规矩，来的是太子妃，快去见礼吧！”

    美婢怔了怔，抬头看时，几名衣饰严整的随从护卫下，那少女一身浅杏外衫，搭一条轻软如雾的银白披帛，微抿着唇姗姗而来。

    大约新浴过，她只松松挽着个偏髻，发际并无一件艳丽耀眼的华胜或钗饰，但绾发的银簪虽素纹无华，簪头却镶着枚拇指大小的珍贵明珠，仿佛将她整个人都映得亮了。

    她圆圆脸儿，肌肤如玉，容色不算特别美丽，却清秀文雅，顾盼之际，黑亮的眼睛有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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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常给我月票的妹纸们呀，可以在月头给我月票么？为毛都在最后一天冒头捏？都留到月尾，我担心乃们会忘掉作废耶！（帮众妹纸回答：学饺子，比比谁更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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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箫碎，何必英雄尽男儿（三）

﻿    泾阳侯、曲赋等微愕，连忙站起身要相迎时，木槿已朗声道：“皇上向来言道，宴安逸豫，清醪芳醴，乱性者也，太子群臣，都当自重自持，不可太过。舒欤珧畱”

    “如今江北六郡旱灾刚过，太子察访民情，接待诸官本该体恤圣心，一切从简，也可正太子之威，鼓士民之气。但泾阳侯、曲郡守不恤生民，不惜劳民伤财，张众乐，启华筵，妖姬艳舞于堂，（女昌）优纵歌于府，逗引太子沉溺声色，纵情淫逸，败坏朝纲，不知是何道理？”

    众人再不料她闯入大堂，当头便拿皇帝的话压下来，且出语如刀，瞬间将逗引太子纵情淫逸、败坏朝纲什么的罪名扣上。

    若是坐实这罪名，曲赋的郡守固然保不住，连泾阳侯都难免丢官受罚，不由面面相觑，一时竟无可作答。

    木槿甚至转向楼小眠道：“楼大人身为御史大夫，本该督促所属御史中丞监察百官，如泾阳侯、曲郡守之行径，若御史中丞、监察御史等不察，大人自己也该多加劝阻，如若不听，便该及时劾奏才是。嫱”

    御史大夫之职，主要是协理丞相处理朝政，制衡相权；而其御史台属官如御史中丞、监察御史等则负责纠劾监察百官过失，如认真起来，今日之事正该在御史台弹劾之列。

    楼小眠早已站起身来，静静听着，然后肃然道：“太子妃所言甚是，微臣也觉太过了些，正准备谏请太子回去歇息，不可溺于酒色。待微臣回京后，必会将此事奏知皇上，提请百官克勤克俭，不可耽于声色！”

    木槿嫣然笑道：“楼大人果然禀性正直，端方无私！镝”

    她抬头，正眼看向泾阳侯。

    泾阳侯干笑道：“臣想着太子与太子妃难得来一次，故而设下酒席，只想略尽绵薄之心……绝无逗引太子沉溺声色之事，望太子妃明察！”

    木槿微笑道：“明察么，自然还是要明察的。也请泾阳侯和曲郡守好好明察一番，我向来睡得晚，怎么一入琉璃院，立刻昏昏欲睡？二位夫人不惜寻了一堆微贱婢妾假冒官员家眷拖住我用晚膳，又是何用意？我一向又呆又笨，倒是明察不了二位的居心了！”

    传说中，她的确又呆又笨；如今，她也说承认自己又呆又笨。

    可是，如今谁再敢认为她又呆又笨，那才真的呆笨如猪了。

    泾阳侯、曲赋一齐跪地，连声道：“此事必有误会！臣一定彻查此事，万不敢对太子妃不敬！”

    木槿端立于堂，鸦翼般的浓睫低垂，温温雅雅地轻笑，“原来是误会！横竖我们还要在此时盘桓两日，我与太子，便等着泾阳侯与曲郡守彻查此事吧！”

    她抬眼看向许思颜，“想来太子也很想知道，怎会闹出这许多误会的吧？”

    许思颜一直晃动着酒盏，置身事外般看着好戏，见她发问，立时笑道：“自然，自然……我也想晓得泾阳侯夫人怎会糊涂至此。不过木槿，泾阳侯只是请咱们吃了顿酒，虽然过于隆重些，到底是他的一片心意，你我也不便辜负，劾奏什么的，就免了吧？”

    木槿闻言，便向他盈盈一礼，“太子所言甚是，是木槿一时心急，倒坏了亲戚间的情分。”

    她甚至转头向泾阳侯也笑了笑，“泾阳侯彻查便彻查去，可万不可因此和咱们太子府生疏了哦！”

    泾阳侯连道：“不敢，不敢！”

    许思颜便掷下酒盏，笑道：“今日美酒佳人，极是尽兴，倒也痛快。如今酒足饭饱，也该歇息去了！泾阳侯，曲郡守，你们带着江北那些官吏为迎接我等劳碌数日，也该累了吧？令大家都散了，各自歇着去吧！”

    他起身携了木槿的手，说道：“走吧！”

    泾阳侯、曲赋等连忙躬身将他们送出门去。

    而方才那些似乎已令他心醉神迷的艳姬美妾，此时再怎样悄悄向他暗送秋波，他都已视若无睹。

    一双潭水般清亮却又幽深得见不到底的黑眸，那样微微垂着，仿佛只映着他妻子一人的模样。

    到得门外，原在别处饮宴的江北众官吏都已得到消息，都已齐集堂下，垂手恭送太子、太子妃一行。

    许思颜携了木槿的手，在从人的簇拥下，大大方方地从众官吏间穿过。

    临到穿廊，他忽又顿住身，笑着向身后送自己的泾阳侯等人道：“虽说是亲戚，但国法不可乱。那些作陪太子妃的女子，欺哄我们夫妇倒是小事，但冒充江北朝廷命妇，那可是欺君大罪！这两日别的事可以不理，这事儿可得查查清楚。”

    他扫过犹且跪送于地的高凉众官吏，“她们冒充众位臣工的夫人，想来众位臣工并不知晓吧？”

    他都已说了那是欺君之罪……

    即便泾阳侯在江北再大的威势，也禁不住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倒有一大半人忙摇着头先试图撇清自己。

    许思颜微微一笑，这才牵过木槿，大踏步走向回廊。

    琉璃宫灯柔亮的光芒下，他略低了头，含笑看着木槿的面庞，甚至伸出手来，将她鬓前松垮垮飘落的一缕发向后拂了拂。

    木槿抬头瞧他一眼，只觉他黑亮的眼睛如晨间煦阳般直透心底，莫名地心口便亮了亮，忙凝神转过头去，认真看着前方的路。

    而白皙的面颊便不由自主地泛出一丝绯色。

    于是，在外人眼里，他们这神态，这动作，宛然是一对水乳交融情意款洽的恩爱夫妻。

    曲赋忍不住偷偷瞥了泾阳侯一眼，心下暗暗嘀咕。

    人都道泾阳侯当世英豪，他也自认颇有慧眼，不会跟错对象。可泾阳侯寻常做事仔细，怎的今日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居然出了找人假扮朝廷命妇的昏招？

    还有，泾阳侯的资料必定也出错了吧？

    这太子妃又呆又木极好摆布？

    明明是个厉害角色，轻轻松松便把他们摆布得处处被动好不好？

    而且，太子与太子妃这模样，这神情，像新婚后就闹矛盾闹得三年不曾圆房的夫妻吗？

    出了回廊，便已有侯府的十名小婢候着，然后提着精致明亮的琉璃宫灯，在前方为他们引路。

    一时分出两名小婢，将楼小眠引往他的卧房；又有四名小婢顿了身，向木槿道：“禀太子妃，太子妃的卧房在那边。”

    木槿正要跟过去时，许思颜捏她的手紧了紧，阻了她向前踏步，才淡淡笑道：“太子妃自然和我住在一处，何必多费事？这是谁的主意，要让我和太子妃分房而睡？”

    小婢怔了怔，答道：“奴婢不知。但听闻侯爷是问过太子身边那位姑娘的。”

    许思颜还未说话，木槿便道：“沈南霜么？那位姑娘是太子心坎上的，更要好生伺候。领她到预备给我的屋子里睡去吧，别怠慢了！”

    小婢连忙应了，飞快先找前面找沈南霜去了。

    许思颜瞧着木槿绯红的耳垂，一揽她的腰，径踏向前方琉璃锦帘密密低垂的正屋。

    沈南霜唯恐太子在侯府住不习惯，早在许思颜于前堂花天酒地时，领了婢子把这边重新收拾了一遍，只盼他奔波费心这许多时候，能好好享受一晚。

    一切收拾停当，正要去前堂打听许思颜何时回房歇息时，忽听小婢过来传话，请她去别处安歇，不觉怔住。

    而许思颜已经携了木槿进屋，俊秀的眉眼间颇有些春意洋溢。

    见得沈南霜在前，他笑道：“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沈南霜正要说话，却见木槿云髻半偏，正盈盈立于许思颜身侧，面上飞霞，眼波流转际，少有的媚态横生，居然极有韵致。

    只是她看向沈南霜时，唇边笑意便略有些冷，让沈南霜莫名地心头一悸，赶忙低头应道：“是，南霜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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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箫碎，何必英雄尽男儿（四）

﻿    小婢们为他们倒了茶，瞧着二人眉眼旖旎，连忙也退了下去，只在外面候命。舒欤珧畱

    待从人尽数离去，便只余了琉璃璎珞犹在沥沥响动，轻柔悦耳。

    而彼此的眉眼，沾了灯光透过琉璃投来的晶亮的点点光晕，柔和得出奇。

    许思颜抚着她的面庞，轻笑道：“木槿，你似乎不喜欢南霜？”

    木槿侧头想避开他的手指，却觉他另一只手依然紧圈着她的腰，再闪避不开，便道：“我只喜欢对我忠心的部属。她对你忠心却从不把我放在眼里，甚至处处防我忌我，我为何要喜欢她？嫱”

    许思颜道：“嗯，她的性情梗直要强，自觉受了我的恩情，眼里的确只有我。下回我一定好好教导她，告诉她咱们夫妻一体，从此心里怎样待我，便需怎样待你，可好？”

    他这样说着时，垂眸凝神木槿绯红面庞，愈发觉得那低垂的眼睫和粉色的唇瓣说不出的诱人可爱，更是心荡神驰，旖念丛生，再也把持不住，一俯身便将木槿亲住。

    他本是此道老手，觉出木槿愕然抿紧唇，只拿舌尖在她唇瓣轻轻一扫，等她惊骇启唇之际，已顺利侵入她，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品尝她的美好镥。

    她显然生涩，唇舌僵住般由他拨弄，呆呆地承受着，完全不懂得回应，与方才指斥公侯盛气凌人之态判若两人，倒是和她一惯的呆傻颇是相称，说不出的可笑可爱。

    他从不知晓，他冷落三年的小妻子，居然也能如此清甜可人。

    木槿也给惊吓得不轻，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只觉他黑眸深深，温柔若水，似要将自己吸纳入内。

    她与他虽相识三年，不时在吴帝许知言处相见，却向来极少交流。

    于她而言，他始终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而她此刻被他一吻之下，竟觉目眩神驰，本就躁热的身体愈发似被抽去了筋骨，渐次软绵绵依在他腕间，乌鸦鸦的长发垂落下来，微阖了眼眸只由着他肆意轻薄。

    银白披帛无声委地，浅杏的衫子轻软如烟气，随手便能轻轻拨开。那有力的手掌，便覆上她的裹胸，缓缓收紧。

    木槿身形剧震，低吟一声，终于有了些力气，挣扎着往后退去，后腰正碰到前方的花梨木桌子。

    许思颜低柔地安抚道：“木槿，别怕。”

    木槿的大眼睛里雾水迷离，木木地瞪他片刻，见他的唇又要凑过来，忽伸手从背后抓过一物，扬手处满满一盅热茶尽数泼在他张俊脸上。

    许思颜给一烫，连忙松开手退了两步，定睛看向木槿，苦笑道：“你……你怎不泼冷水？也太烫了些！”

    木槿垂头看看茶壶，低声道：“手边没冷水。”

    许思颜叹道：“便是有，也不该泼吧？泼出个什么来，日后倒霉的还是你。”

    木槿很想骂他无耻，只是他说得仿佛理所当然，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又该如何跟这个十三岁便娶侧妃的风.流太子争辩这种事？

    匆匆掩了衣襟，正要掉头逃开时，许思颜又执住她胳膊，“木槿，我们是夫妻。”

    他的眸光沾了情.欲的色彩，愈发地曜亮逼人，俊秀容颜如明玉琢就，染着薄薄绯色，此时笑意温存，绵绵望她，益发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居然看得木槿嗓间一阵干涸，只觉身子里的那股躁.热.火趁风势般呼呼地裹上来，暗骂一声“妖孽”，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去看他炙热的眼神，只挣扎道：“太子，方才那静德堂里燃的香有古怪。”

    正因为晓得那香不妥，她猜着泾阳侯多半预备了后招，生恐许思颜被人算计，这才逐走沈南霜，一路跟他过来照应。

    许思颜点头，“那香你也嗅到了。”

    所以，心猿意马的其实并不是他一个。

    木槿也会完全不见了在静德堂内的掷地有声挥洒自若，由他肆意轻薄，就差点没被他直接丢上床去。

    “公主！”

    外面忽听得青桦小心翼翼的呼唤。

    木槿忙揉了揉发红的面颊，走到门口，将门扇启了一道小小的缝，借门棂的暗影略略挡住自己的失态，悄然接过青桦递来的东西。

    却是她随身携带的小包袱。

    后来她的太子妃身份公开，部属自然会为她将衣饰洗漱等一应之物预备妥当。

    方才泾阳侯府原预备了她在别处安歇，自然行李也送了过去。方才一离开前堂，木槿便暗暗叫青桦先去将她这个小包袱取来。

    明姑姑给她预备的不是包袱，而是应急用的百宝囊，一路已经帮过她好多次了。

    此时她在包袱中略一翻找，便取出一只小瓷瓶来，拔开木塞，取一粒自己吞了，又倒出两粒浅青色丸药，轻声道：“拿去给楼大人，就说我给的，可以清心静气。”

    青桦应了，倒也不会多问，立刻飞奔而去。

    许思颜已经擦净脸上的水，虽说前襟依然**的贴在胸膛上，可他抱肩倚在桌边，依然雍贵闲淡，风清骨秀。

    他轻笑道：“你对小眠倒是关心。”

    木槿掩上门，又倒了两粒来，一边走向许思颜，一边道：“楼大哥虽聪明，可如今不抵在京城。泾阳侯居心叵测，指不定还动些什么手脚。”

    许思颜轻笑，“便是还想动什么手脚，忆及今晚太子妃的威风，大约得重新思量思量吧？”

    木槿将手中的药丸递予许思颜，“便是动什么手脚，太子也是不怕的，对不对？倒是我去前厅是多事了！”

    既然许思颜早已知晓自己中了什么媚毒，却不动声色继续留在筵席上，必定是有自己打算。于是，她大闹静德堂之事，于他只是看了一出美人救英雄的好戏？

    最令人懊恼的事，她甚至连美人都不算。

    所以，许思颜盯着她递药来的手，都懒得伸手接了？

    她服了药，与青桦说了几句话，神情已清醒了些，此刻媚毒渐退，便能鼓起勇气看向许思颜的眼睛。

    许思颜扫过她手上的药，恍惚了一阵，才问道：“这哪来的？”

    木槿抿着唇道：“我母后亲手配制的，药方和材料，是天底下最上乘的。”“专用来解媚毒的？”许思颜忽笑了起来，“想来你母后和萧寻，时常用那玩意儿？”

    他笑得不无恶意，便让木槿的面庞又涨红起来。

    这回，却是给气的。

    “这是清心丸，有清心凝神之用，主要防备那些迷人心智的毒，如媚毒未深也有效用；但若媚毒太过厉害，它便没什么用了……”

    她瞪着许思颜，“如果你觉得自己中毒太深，我叫沈南霜过来给你解毒好不好？”

    许思颜眸光一暗，“为何叫她来？你自己不就很合适？”

    木槿怒道：“我才不做你的解药！这药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拿去喂狗！”

    许思颜拖了她臂膀将她用力扯在怀里，叹道：“好，不做解药。我给你个孩子吧！”

    他温热的唇触着她滚烫的耳廓，诱哄般柔声道：“父皇身体不佳，大约也满心盼着尽快抱上孙子吧？想来你也不想让父皇失望。”

    他禀承了父母绝美的容貌，出身高贵，加上后天良好的教养，气质亦是绝佳，罕有女子能抵挡住他的端雅微笑。何况又是这样低低絮语，温柔含情，仿佛正与相思已久的爱侣情话绵绵，海誓山盟。

    木槿居然听得心头一荡，正怔忡间，已被他扣紧了腰，迅速束到他怀中，淡色的唇又亲上她面颊。

    “你……”

    木槿挣动，好容易腾出手来推开他的脸颊时，许思颜一把捏了她的手臂，唇已贴上她的，且顺势把她娇盈盈的身子一提，已捏在手中，往后一转，却将她远远拖离桌子，再不能抓到茶盏或茶壶之类的“凶器”。

    瞧见木槿又在怒目而视，许思颜墨色氤氲的眼睛弯了一弯，便有狡黠的笑意溢出。

    居然不肯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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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沉，曾记人间行路难（一）

﻿    以他的尊贵和品貌，女人只分两种。残鮤璨晓

    他想要的，以及他不想要的。

    她便是有几分小聪明，若他不满，不是一样被冷落空闺整整三年？

    装呆扮傻正是她的聪明之处吧？

    不然，一个聪慧勇猛有才有识的高贵太子妃被夫婿无视三年，不是更加无颜见人嫜？

    他果然猜对了，木槿虽然还瞪着大眼睛傻傻地盯着他，但终于止了挣扎，甚至还生涩地回应他。

    两粒圆圆的什么东西随着清甜的舌尖度了进来。

    满口令人舒爽的清甜犹未散去，药物的苦涩已盈满口中仁。

    她……竟趁亲密之时，以口将度药丸度了过来！

    许思颜气郁，忙要推开她时，木槿反手抱紧他，唇舌再不肯松开。

    他讨厌药味……

    狠狠将那药丸吞下，他一把捞起刚松了口气的木槿，大步迈向里间，撩开用细细琉璃珠子编就的帘子，将她重重掷到床上。

    木槿忙要爬起逃开时，许思颜已经飞身将她扑住，却似猫儿逮着老鼠般将她扑得紧紧的。

    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彼此放大了的面孔在摇晃的琉璃帘下暗昧不清，轮廓却很是分明。

    他们的胸口亦贴得极近，几乎感觉得出对方激烈的心跳。

    身上的躯体太过健硕有力，眼前的面容也太过俊美魅惑，木槿身体似又在阵阵发软，猜着自己多半媚毒未曾完全解去。

    她定了定神，才能和缓了声音道：“太子，你已经服过解药，可以放开我了！”

    许思颜盯着她，许久才喉间一滚，发出闷闷的笑，“丫头，谁告诉你，男人非得中了媚毒，才会想要女人？难道你们女人都得中了媚毒才会想要男人？”

    木槿一呆，却觉许思颜的手又开始在胸腹间游移，不觉打了个寒噤，慌忙又奋力挣扎，叫道：“你又不喜欢我，干嘛碰我？”

    许思颜见她着急，反而气定神闲，“谁告诉你，一定得喜欢才能碰？你是名媒正娶的嫡妻，喜欢不喜欢，我都得和你白头偕老，生大大小小一堆娃娃。”

    木槿便有些懵，“生……一堆娃娃？”

    许思颜道：“嗯，也不用太多，七八个就将就，十来个最好！”

    “七八……十来个！”

    “对，以往你小，不适合生育。今日看你如此威猛，我才想起你的确长大了！”

    许思颜松开她衣带，将她压得紧紧的，以自己身高和体形的绝对优势宣告着自己的主动权，看着她终于不装傻了，也不见了指斥方遒的威风，更不见了抽剑和他对打的凶悍，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小鹿又惊惧又无措地转来转去，甚至隐约闪烁着绝望，不觉更有兴致，俯身亲吻她，指掌已抚向她胸前，熟练地轻拢慢捻。

    “果然……长大了！”

    他感觉她随着自己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颤悸，愈发得了意，轻吻着她的耳廓，戏谑地在她耳边吹着气低低说道。

    木槿的泪水便一下子滚落下来。

    她抿着唇呜咽着，然后哑声道：“便是跟你做了夫妻，我永不会喜欢你。你……那么脏！你没半点儿我父亲的情真意切！你没半点儿吴国父皇的气韵风采！母后骗我！”

    许思颜忽然间僵住，“你说什么？”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青桦轻轻的敲门声，“回太子，太子妃，楼大人那里遣人来了！”

    木槿如蒙大赦，抓住机会猛地将许思颜用力一推，已挣起身来，立时压住喉间的哽咽叫道：“叫她进来！”

    许思颜回过神来，伸手去抓她时，木槿好容易脱身，羞急之下再顾不得别的，张开五指便向许思颜凑过来的那张俊脸抓去。

    许思颜吃痛松手，粹玉般的白净面庞顿时多出四道红痕。

    两人一时都呆住。

    而外面门已推开，琉璃珠子轻盈悦耳的晃动声里，有女子怯生生地行礼道：“妾身绿藻，见过太子、太子妃！”

    许思颜再怎么荒唐，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和太子妃欢.好，只得站起身，摸着被木槿抓伤的地方，背对着外面一时没说话。

    木槿慌忙整理好衣衫，定了定神，便撩开前面琉璃帘子步了出去。

    眼前女子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跪着，水碧色的纱罗裙束着细细的腰，就那么静静俯着身，果如水中绿藻般袅袅娜娜，说不出的风姿出众，惹人爱怜。

    而楼小眠一路和木槿等同行，为行止方便，一个侍姬都没带，这个绿藻当然不可能是他的随从了。

    木槿走到桌边，自己动手倒了盏茶，喝两口平定了心绪，才瞥向绿藻问道：“楼大人叫你来的？”

    绿藻道：“是，楼大人亲手泡了茶，令我送予太子和太子妃品尝。”

    外边便有些动静，却是青桦令一个在外侍奉的小丫鬟奉上了一壶茶。

    这女子虽自称是奉楼小眠之命而来，可青桦等并不认识，又经了夜间之事，早便心有所疑，一边去找楼小眠确认，一边难免要把那茶仔细检查一番了。

    木槿接过茶壶，闻那茶香，的确是楼小眠随身所携之茶，连茶艺风格都像是楼小眠亲力亲为。

    她便看向绿藻，“抬起头来。”

    绿藻便抬起面孔，水汪汪的杏眼柔柔地看向她，果然是个倾城绝色的美人儿。

    木槿叹道：“高凉可真是出美人。我们太子府美人算是多的了，我在太子府都没瞧见这么多美人。泾阳侯呆在这风水宝地，可真是有福气！”

    绿藻道：“咱们高凉不比京城繁华热闹，倒也山清水秀，太子、太子妃若是喜欢，可以在此地多呆些日子。妾身从小在此地长大，也可领贵人们四处游览游览。”

    木槿道：“倒是个好主意！你且问问太子愿不愿意去吧！”

    她心情甚是低落，自此便坐在桌边喝起楼小眠捎来的茶，再不理会了。

    绿藻便抬着水盈盈的眸子看向依然站在珠帘后的那个贵公子。

    许思颜揉揉被木槿抓过的脸庞，便见指间有些血迹，那抓伤处便格外刺痛。

    不想他的太子妃用起爪子来，居然比拿起刀剑来更利索。想来，他也是第一个得此殊荣的男子。

    他正懊恼之际，转头看到那边娉婷而跪的绝色女子，便问道：“你并非楼小眠的从人，他怎会派你来送茶？”

    绿藻怯怯道：“妾身本是去送夜宵的，承蒙楼大人错爱，教妾身如何煮茶，又令妾身将茶送来太子这边……”

    许思颜道：“虽是个端茶送水的，模样儿倒也长得很不错，更难得性情乖巧，善解人意。”

    绿藻便愈发地眉目盈盈，含娇带羞，宛如一枝裹在晨雾间的初绽玉兰花，愈发清美动人，摇曳生姿。

    许思颜隔了珠帘颇是赞赏般凝视片刻，便扬声唤道：“成谕！”

    成谕连忙踏入门槛听令。

    许思颜道：“前儿太子妃遇刺，苏落之助我搜救，好生辛苦。他终日军中奔波，身边没个贴心的姬妾，未免寂寞。就叫人把这个绿藻送过去吧！既可端茶倒水，又可暖床，岂不大妙？”

    “是！”

    成谕领命时，旁边只闻“噗”的一声，却是木槿呛着了，喷出了一口茶水。

    她咳嗽两声，指着绿藻道：“虽是小门小户的侍儿，可也不能太亏着了。拿二十两银子给她置办嫁妆吧！”

    “是！”

    “太……太子！”

    绿藻大惊，连忙要爬向许思颜分辩求饶时，成谕使个眼色，已有两个近卫奔入，拖过她的臂膀便扯了出去。

    她分明刻意揣度过太子等人心思，头上的簪钗只觉精致，质地倒还寻常，此时露出腕上一对翠玉镯儿，通透水润，把一双青葱玉手衬得纤美异常，少说也值个三五百两银子。

    给她二十两办嫁妆，送给以不爱女色闻名的军营武将苏落之，做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暖床姬妾……

    不只绿藻，只怕连她父母兄弟都得哭疯了吧？

    而许思颜根本不睬那女子的哭泣，又吩咐道：“我和太子妃已经歇下了，有再敢来***扰的，直接给我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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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沉，曾记人间行路难（二）

﻿    “是！”

    成谕连声应了，忍不住瞪了青桦一眼。虺璩丣晓

    太子妃心情不好，太子心情更糟，放这女子进来，纯属找骂吧？

    青桦已看出太子妃虽然脸色不怎么好，但也不像吃过大亏，便放下心来，看成谕退出门来便道：“二十两银子是公主应下的，咱们出！”

    成谕的脸便黑了黑嫦。

    谁不知道太子妃嫁妆大大丰厚，吴帝还怕她缺这少那，一年到头封赏极多。

    二十两银子……她老人家只是在赏乞丐吧？

    －－－－－－－－－－－－－－－－－－－寂月皎皎首发－－－－－－－－－－－－－－－－－－土－

    一时门被带上，连绿藻的啼哭声也远了，屋内气氛便又诡异起来。

    木槿再不敢乱动，只坐在桌边喝楼小眠叫绿藻送来的茶。

    喝完一盏，正提壶再倒时，一直在内室沉默着的许思颜忽道：“给我也倒一盏。”

    木槿顿了顿，果给他倒了一盏。

    许思颜便撩开珠帘走了出来。

    木槿揉揉泪水干了后发涩的眼睛，怏怏地盯着他。

    许思颜那如白玉琢就的俊美面庞上，四道血痕从耳边一直拉到嘴角，颇是狰狞。

    木槿不觉有些心虚，低头瞧向自己挠他的手指。

    出太子府快半个月了，没有明姑姑和秋水、如烟等人的照料，便没人提醒她剪指甲。

    这指甲……似乎太长了些，也太锋锐了些。

    许思颜活了二十二年，想必还没被人这样抓过吧？

    说来，他也没犯什么错。

    便是告到吴帝那里，想来这次许思颜也不会帮她。

    他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婿，要行周公之礼，却给挠得快要破相，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可不挠他，难道就依了他吗？

    她的掌心沁出汗意，咬着唇看他。

    许思颜瞧她模样，心头气郁倒也消散不少。

    他喝了口她倒的茶，再瞪她一眼，“看在你诚心诚意给我倒茶赔礼的份上，便不和你计较！”

    “啊……啊？”

    木槿有些傻眼，不知是为他的不计较，还是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倒茶“赔礼”。

    许思颜瞧她呆呆的模样，又忍不住好笑起来，伸手便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

    木槿缩了缩脖颈，没有躲过去，不觉又红了脸，悄悄将凳子挪得远些，继续闷了头喝茶。

    许思颜苦笑一声，说道：“现在还要说你的楼大哥好么？坏得脚底流脓了！”

    虽未交流过绿藻之事，但二人都是慧黠之人。楼小眠不会无缘无故遣了个外人过来送茶，正如他刚用完晚膳不久，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去送什么夜宵。

    这绿藻又生得极出挑，许思颜这边夫妻同房，一时无机可乘，算计上楼小眠便是意料中事。

    楼小眠亦在静德堂闻过媚毒，计算时间，木槿送去解药时他正该被这绿藻给缠得厉害。难为他不但忍耐住没碰她，还不知怎的哄她烹了茶，送到这边找死……

    这时候这二位显然心情都不会好，且都是看着温存和气，实则刁滑异常。

    于是，他一声不响便把自己的灾难转作了绿藻的噩梦，轻轻松松借刀杀人，自己依然素袖随风，纤尘不染……

    好吧，十个男人九个渣，还有一个是呆瓜……

    木槿磨牙许久，才能道：“这当然不能怪楼大哥。怪只怪那泾阳侯一肚子坏水，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呆会可叫人细细查查这女子底细。”

    她再想了想，又忍不住真诚地赞道：“楼大哥定力真好。那绿藻生得的确美丽，换个人绝对把持不住。”

    比如，她眼前这位，平时目高于顶，看都不看她一眼，今天却一反常态，软硬兼施迫她行什么周公之礼，居然不嫌她容色寻常了……

    许思颜听得她语带嘲讽，不冷不热地说道：“我不觉得我需要把持。现在也一样。”

    木槿噤声。

    半晌，她起身打开她的百宝囊，寻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盒儿，递与许思颜。

    许思颜接过，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木槿道：“伤药。对外伤很有用，且不留疤痕。”

    “又是你母后的秘制良药？”

    “是。”

    木槿疑惑地察看着他冷沉下来的脸色，“你不喜欢母后制的药？还是……不喜欢母后？”

    许思颜捏紧玉盒儿，手背的青筋突突跳动，忽一扬手，猛将玉盒掷了出去。

    白玉温润的光泽划过细碎闪亮的琉璃帘子，“啪”地摔在墙上，然后掉落，发出呻.吟般的破碎声。

    “许思颜，你……”

    木槿连忙奔去捡时，那玉盒已经裂作两半，里面的深褐色膏体正缓缓淌出。

    清清淡淡的药香便无声无息地溢了出来。

    木槿拾起，急急擦去外面灰尘，先用一只空茶盏盛了，才瞪向许思颜，“你……什么意思？”

    许思颜低头喝茶，“没什么意思，我讨厌她。”

    木槿双手按紧桌缘，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你……讨厌我母后？你……你可知她是……她是你……”

    “知道又如何？”

    许思颜忽然再克制不住，一甩手又将手中茶盏砸了。

    “我从来就知道她是我母亲！四岁！我只有四岁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们以为我小，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可我早就已经知道……如今这位大吴的慕容皇后，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木槿所有的怒意和恼恨，忽然间淡了下去。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瞬间失态的男子，“四……四岁？”

    “是，四岁。”

    许思颜平时处事，或温文含笑，或雷厉风行，总透着股令人折服的雍容淡定。

    可此刻，他的面容如凝冰雪，深眸寂若寒潭，有着如此明晰的恨，还有……痛。

    “从我记事里第一次看到她，看到父皇那样失态地奔过去，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落着泪，我便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他握紧拳，眸心那泓深潭如有漩涡转起，慢慢地旋出了某日某夕，那无声飘落的雨丝，和点点如血红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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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父亲许知言尚是锦王，前往沧浪城赈灾。四岁的他被嫡母慕容雪抱在怀中，玩着脖子下挂的金锁，好奇地看着如浪潮般一***奔来叩拜的人群，然后便看到了远处那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姑姑。

    她半掩在红枫后，痴痴地凝望着他，凝望着他的父亲，泪水一串串地往下掉落。

    他不觉便丢开金锁，傻傻地回望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难过，忍不住推他的父亲，“父王，父王，那里有个姑姑在看着你哭，看着我哭!”

    父亲从人群里抬起头，“那里？”

    “那里!”

    “欢颜!”

    他失声惊呼，推开众人便飞奔过去。

    “父王，父王等等我……”

    许思颜迈着小短腿穿过人群，气喘吁地赶上了父亲，却已不见了那个黄衫的姑姑。

    他的父亲落着泪，从枫下捡起一方丝帕，正是原先那姑姑拭泪的。

    他去摸父亲的脸，不解地问：“父王，你为什么哭？”

    “因为父王又错过了想寻找的人。”

    “就那姑姑吗？她是谁？”

    “思颜，她是我们的亲人。”

    “为什么我们不认识她？”

    “因为那时，你没有记忆，我没有眼睛。”

    父亲抱紧他，有热泪滴在他的脖颈，声音哑得仿佛压在喉嗓深处。

    “欢颜，欢颜……要怎样的情深缘浅，才会这般相念不相见，相逢不相识……”

    于是，便这样悄无声息地错过了么？她只是他们父子生命中这一瞬间的过客？

    许思颜迷茫地看向那位欢颜姑姑离开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到。

    后来，回了吴都，她居然一次又一次地又出现在他们父子跟前，却都和另一个叫作萧寻的男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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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沉，曾记人间行路难（三）

﻿    每次，父亲在她跟前都是若无其事，寡淡如水；却总在她转身离去的那瞬间，紧抱着他沉默许久，那本就不甚健壮的身体甚至会微微地发抖。虺璩丣晓

    他抱着他，一笔一画教他写字。

    “记住，你叫思颜，思念的思，欢颜的颜。”

    他教他写自己名字，却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思念欢颜。嫜”

    然后，他的手抖了抖，笔尖一滴墨重重滴落，慢慢在那个“念”字上洇开。

    同时滴落的，是他那双明如镜、亮如珠的眼眸里滚落的泪水。

    “父王……球”

    他惶惑地去擦时，父亲侧过头避开他的小手，将写了“思念欢颜”那四字的纸揉了，丢到角落里，微笑道：“父王写错了，父王重新教你。思颜，意思是……时刻要思量着，日后若有出息，可建起广厦千万间，庇佑天下寒士俱欢颜……”

    父亲离开后，他捡了那揉皱了的纸，去问据说跟了父亲很久的宝珠姑姑。

    宝珠姑姑瞧了，居然也落下泪来，脱口便答道：“哪有别的意思？王爷一直只记挂着你亲娘，想她回来而已！”

    她说完，自己也慌了，怔了片刻，忙将那纸收起，说道：“我信口胡说的，小世子千万别和人提起，不然宝珠姑姑只有被打死的份……”

    他应了，自此果然从未提起，只是在和父亲独处时，悄悄地问父亲：“我们可以把欢颜姑姑留下来吧？”

    父亲便神思恍惚，“也许……可以试试……”

    他曾以为，他们可以把她留住。

    在父皇刚刚平定诸王之乱登基为帝后，她留在了皇宫，而总是跟在她身边的萧寻不见了。

    有宫人传说，萧寻走了，不打算要她了。

    他暗自庆幸，然后发现父亲似乎也很开心。

    父亲向来对母后极好，但从不曾像看夏欢颜那样温柔清亮，煦阳般仿佛要照到人的心里去。

    可原来他们只有那一小段的时光，可以和她时时相见，日日相处。

    她病了好一阵，待病好了，便带着她的大黄狗和小白猿在宫里四处游荡，然后在承运门外候他散学归来，携了他的手陪他说笑玩耍。

    可母后怕他不够用心，时常亲身过去接他回昭和宫询问功课。

    那时候她便站到稍远处看着他们，仿佛有些伤心，又仿佛有些宽慰。

    母后也曾邀她一起去昭和宫，一边将他抱在怀里，问他今日学了什么书，书房里热不热，行在路上冷不冷，一边殷勤热心地让宫人为她倒茶拿点心，问她蜀国和塞外的风土人情。

    而她向来心不在焉，答非所问，谁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

    待父皇闻讯赶来，便只能坐到母后身边，接过母后预备好的补药，谈论些朝政之事。

    而这时候，她便彻底沉默了。

    她对着他们，抱着渐凉的茶盏魂不守舍。

    待她走后，母后向父亲叹道：“皇上，看来，咱们留不住欢颜姐姐啊！她记挂着萧寻，只怕……”

    父亲没有说话。

    这天夜间，父亲将他抱在怀中，遥望着夏欢颜住的殿宇，哑着嗓子向他道：“思颜，父皇恐怕留不住姑姑……你帮父皇将她留住好不好？”

    父亲忧戚的神色里开始透出绝望，却又隐隐有着不甘。他的手指伸出，抚上他的琼响古琴。

    “嗡”的一声，琴音凌乱而破碎。

    他的手颤抖着，没有再弹下去，重重的一掌拍在琼响之上。

    “欢颜……”

    他仿佛呻吟般压抑着呼唤一声，眉梢眼角缓缓漫开的，尽是苦涩之意。

    父亲不开心，为的是留不住他这个所谓的欢颜姑姑……

    许思颜虽然小，却已隐隐觉出，若是留不住她，父皇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开心。

    而他……似乎也会很不开心。

    这时他虽极年幼，却已是太子，布置给他的功课也越来越多，虽时常想着去看望她，可每日读书习武之外，还得学习琴棋书画，每次都要等到母后发话，他才有空随着母后一起去看望她。

    而夏欢颜看着他和母后，有时还有父亲，虽然应承着勉强陪他们说笑，神色越发寂寥落寞。

    他得空便悄悄问她：“姑姑，你为什么不高兴？”

    她抚摸他的脸庞，失神片刻才道：“思颜说什么呢？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我怎会不高兴？”

    他们一家三口开心吗？

    可他的父亲明明不开心。

    母后虽然每次看到她笑容满面，可也不见得如何开心。每次看望她回宫后，只要父亲不在跟前，她便会沉吟许久都不说话。

    有一次听闻父亲在姑姑那里说话，许久都不曾出来，她静了许久，忽扬手，把手中的茶盏掷得粉碎。

    他惊怯地连唤“母后”时，她却像醒悟过来，那样温柔怜爱地抱起他，微笑道：“母后想着前朝几个逆臣，一时烦忧失手打碎了茶盏，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

    他迟疑片刻，说道：“母后，我想欢颜姑姑一直在咱们家陪着咱们。”

    母后深深地盯着他，然后搂着他笑道：“好啊！我明天便和你父皇说，下诏册她为妃，看她还会不会一心记挂着别人，只想着离开咱们……”

    许思颜深以为然，为此一整夜都兴奋着。

    父亲是大吴皇帝，是当今天子，自然说一不二，便是夏欢颜也不好违抗吧？

    不过此事最好先告诉她，至少让她知道是他的主意，便是她到时不高兴，也怪不到父亲或母后头上。

    至于他，她那样疼他，便是生气，大约不会生气太久吧？

    可也许，他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从未想过，她肯那样疼他，只不过是因为她早就打定主意离去了，才会对自己即将抛弃的亲生骨肉心怀愧疚而已。

    记得第二日的清晨，他乘着软舆被宫人送往书房时，意外地发现夏欢颜在承运门前等着他。

    正如之前担忧的，她说要走，说要出远门，说让他记住她的模样，说很快会回来看他……

    他虽惊慌，又庆幸母后有先见之明。

    以他当时的心智，他只知向她保证，他会待她好，永不让人欺负她；便是她真的要走，也需等得他回来，一起用了午膳再走……他自然而然便用了缓兵之计。

    等稍后母后找父皇请了旨，一旦封妃的册宝赐下，她哪里走得了？

    那时他毕竟幼小，该怎样的自以为是，竟会认定以她对她的疼爱，她必会等他；她也的确点头应他了。

    毕竟是舍弃亲生儿子，她看起来也很伤心，清美绝艳的眼眸里满满都是泪。

    可她到底走了。

    并且一去再不回头，浑然不顾他从书房飞奔回来，面对着人去楼空的屋宇，以及绝望失色的父亲，该是何等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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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幻想着她会回来。即便她离去，她也曾说过，她会回来，很快会回来。可她依然不曾守诺，一去十七年，再不曾回头，甚至……连只言片语都不曾带给我。她大约……早就忘了她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亲骨肉的存在吧？”

    许思颜凝望着木槿，想从她身上看到自己那个狠心生母的影子，却只看到她难得那样专注地望着他，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居然蓄满了泪。

    “太子，母后没有！母后没有忘了你！她怎会忘了你呢？”

    她吸吸鼻子，待要解释时，许思颜猛地捏住她手腕，哑声道：“便是没有忘，也只是因为她抛夫弃子良心不安罢了！你以为我不知晓，她急急把你嫁过来，利用吴蜀联姻来稳定我的太子之位，只不过是弥补她自己的歉疚罢了！当初……当初我原便不想娶你。我昼学文，夜习武，刻苦攻读，从小便学着兢兢业业周.旋于那些各怀心机的权臣之间，为的就是让她知道，我不会承继她的无能和懦弱。不必依靠任何人，我早晚也能君临天下，创繁华盛世，令万民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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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沉，曾记人间行路难（四）

﻿    木槿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强忍着不出声，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来握住他，问道：“太子，你既然记得母后，应该还记得她身边曾有过一只小白猿，和一条大黄狗的吧？”

    许思颜微一失神，“对，她对那两个畜生不错……比对我好！她离开时一个从人没带，却带走了小白猿。虺璩丣晓父皇从来只替她着想，听说她跟萧寻去了蜀国，后来把留下的那只大黄狗也送过去了！”

    木槿道：“我出世晚，对那条大黄狗没印象，据说在我两三岁时便老死了。但我记得那只小白猿……那时已经是老白猿了。据说那白猿很灵巧，但我记事起，它已经老得爬树都爬不动了，再后来就病了。我父皇说，以白猿的年龄来说，它已经老得快成精了，这病是好不了的。可母后还是救它，用尽世间的良药去救它。可半年后，它还是死了。死的时候，母后哭得很伤心，几天都吃不下东西。”

    许思颜将她臂腕捏得更紧，如潭黑眸似淀了浅淡烟气，“她对畜生倒是有情有义！”

    木槿凝视着他，唇角弯出柔和的弧，黑眼睛里有潋滟水光浮动，“母后年轻时和我父皇，还有吴国的父皇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我并不清楚，但那次白猿死时，我倒是听她说了一些往事。嫦”

    许思颜不由问道：“什么往事？”

    木槿道：“母后说，白猿跟了她很多年，不仅帮过她很多忙，而且救过她和她的孩子的性命。”

    许思颜眯了眯眼燃。

    木槿瞧着他脸上被自己抓伤的地方又渗出血珠来，拿了自己的帕子为他轻轻拭了拭，才道：“听说，当年母后只是一介侍女，身份卑微，不容于吴国，被逼远走南疆，却一直想着要为锦王——也就是咱们父皇——寻到治眼疾的良药。听闻她毕生所愿，便是为父皇治好眼疾；偏偏他们一时不慎被奸人构害，功败垂成。母后认为是自己责任，时常拖着重身子在山间觅药，最后是在采药途中，于一处山洞生下了孩子。”

    她抬眸看向许思颜，想把母后口中那个娇娇弱弱的婴儿和眼前秀颀健壮的男子联系起来，却只看见他神色如冰水冷冽，盯紧她的眸心却似有火焰簌簌跳动，再不晓得在思量着什么。

    见她顿下，他松开紧握她臂腕的手，收回那似探索又似急切的目光，冷笑道：“生下孩子便有什么了不得的？有本事她怀着一辈子别生下来！”

    木槿道：“母后满心里喜欢着那孩子，便是不要命，也会把他生下来！”

    “是么？”

    “是！”

    木槿瞅着他，“母后医术极高，随身又带了药，便是在野外产子，本来也没什么。但她孕期抑郁难解，加上体质原因，在生完他后便大出血了。”

    许思颜眸心一跳，别过脸淡淡道：“既然随身带药，自然是死不了。”

    便是猜出眼前男子的口不应心，木槿终于因他的轻描淡写有些气恼，声调高了起来，“她服了药，但止不了血，猜着自己快要死了，就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孩子包好，挂在白猿脖子上，让它送他下山！”

    许思颜忽然间屏住呼吸，定定地看向她。

    木槿此时说的，本就是她打定主意要跟许思颜说明白的事。只恐许思颜心存芥蒂不肯细听，便故意从小白猿之事缓缓叙来。

    见许思颜终于能听进自己的话，她才紧捏着帕子，继续说道：“白猿通灵，疯了般赶下山去，找到沉修*师求救，沉修法师安顿好婴儿，跟着白猿飞奔上山找到母后时，她已经昏迷不醒，连脉息都快摸不到了！”

    许思颜听得呆了好一会儿，忽见木槿正凝视着他，才匆匆转过头，抬手为自己重倒了一盏快要凉透的茶水，轻啜着茶恍惚片刻，才道：“可她到底被救回来了，不是吗？倒是要好好谢谢那白猿。”

    “沉修法师医蛊之术极高，用南疆秘法费了许多时日方才救活了母后，可她自此身体便大不如前，而且已经不宜受孕，否则生产时再次大出血，能救活的可能性极低。”

    许思颜持了茶盏，侧耳倾听着她的下文。

    木槿低叹道：“我父皇问了许多大夫，决定不要孩子。但母后常常思念她的孩子，一再和父皇说，要去吴国看望他。父皇不肯，只带着她四处散心，最后捡到了我。母后说，我笑起来像她的孩子，于是父皇就决定收养我了！其实我根本没觉得我长得像你！”

    忽听“咔”的一声，木槿忙低头看时，许思颜手中的茶盏居然裂了，茶水沥沥而下，从他指掌间滴向衣袍。

    但他居然没顾得上拂去水珠，一把又抓向木槿手腕，“你是说，她曾说过想回吴国？”

    木槿疼得整张小脸都皱起来，瞪向他道：“当然说过啦！我从小听她说要回吴国看看，要回吴国看看，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那她为甚一直都没回来？”

    “你以为我父皇傻瓜呀！吴国父皇那么好，她的亲生儿子又在这边，她来了吴国就不肯回去怎么办？她还想着亲自送我出嫁，也好和你、和吴国父皇见一面呢，我父皇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我出嫁前夕发起高烧来，她自然也走不了了……”

    她使劲甩着许思颜的手，“快放开我，我手被你捏断了！”

    许思颜已呆住了，看她挣扎不已，这才记得松开手来。低眸看时，却见她撩开袖子正察看手腕。

    同一处地方，先后被捏了两次，此时已经泛出青紫，渐渐肿了上来。

    他垂头看看地上刚被他捏碎的茶盏，再看看他的手。

    他竟不晓得自己方才用了这么大的力。

    木槿皱了眉蘸取方才搁在茶盏中的药膏，涂抹在自己伤处。

    许思颜迟疑了下，轻轻握了她细细白白的手，拿食指蘸了药，替她敷那伤处。

    木槿怔了怔，低头瞧他模样，却见他黑睫低垂，模样专注而认真，连那脸上的四道血痕也不觉狰狞了，反添了几分脆弱和文秀。

    待他擦完，抬眸之际，正与她四目相对。

    木槿不觉红了脸，连忙抽出手来，说道：“你脸上也擦些药吧！”

    “不用。刮破了点皮，两三日自然愈合，擦什么药？”

    “留下疤痕怎么办？”

    “又不是女人，还怕破相？”

    许思颜垂眸看一眼那药，一直紧绷的神色慢慢舒缓下来，“何况我便是破了相，也比你好看得多！”

    木槿气得噎住，怒道：“除了生得好看，你还有什么好处？”

    许思颜道：“你连生得都不好看，更加一无是处！”

    木槿道：“可不是么，我一无是处！你快回去告诉父皇，把我休回蜀国，赶紧再娶个绝色的吧！或者便把那依依可人、姗姗动人扶了正，大家省心，可好？”

    她拂袖欲走向床榻，猛想起许思颜方才的“暴行”，又顿了身沉吟。

    许思颜也不知自己怎生又和她吵上，不觉懊恼，便道：“给我倒盏茶。”

    木槿往桌上一扫，“没茶盏了！你自个儿出去唤人取茶盏去。”

    卧房中自然配着官窑出口的上好白瓷茶具，白如玉，薄如纸，精致名贵。

    可惜一把茶壶只配着四个茶盏，木槿用了一个，装伤药用了一个，许思颜前后砸了两个，自然是没剩的了。

    许思颜也不做声，提壶把木槿用过的那盏茶斟满，自取过来喝着。

    木槿嘟起樱红朱唇，大是不满，却也无法撒泼不许他喝。

    许思颜喝着茶，出了片刻神，却问道：“之前，你说你母后骗你，是什么意思？”

    木槿道：“还能有什么意思？她时常跟我念叨，说她在吴国的孩子从前怎样乖巧，吴国那给来的信说他怎样懂事，怎样出众，怎样有才识有谋略，怎样脾气好性情好……我竟忘了，她满心里记挂着你，自然看你无处不好。其实……我呸！”

    她瞪着许思颜，如璧肌肤上依然泛着霞光，一时却分不出那绯色是给羞的还是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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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色深，素衣白马冶游天（一）

﻿    许思颜冷哼一声，“若真是如此，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你就慢慢编吧！怎生从前不编给我听，也从不编给我父皇听？”

    木槿道：“父皇的心病，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叫我告诉父皇，我母后想念他，我蜀国的父皇不让？还是告诉他，当年母亲为他吃了很多苦，为了生下他的孩子差点送了命？沉修法师还在世呢，你不信，你自己派人打听打听去！他必定会告诉你，当初母亲把你送回吴国来，并不是不要你，而是打算踏遍天涯海角，穷尽一生一世，也要替父皇寻到治愈眼疾的药方。舒虺璩丣她走遍穷山恶水，餐风饮雪，受苦无数，根本……不舍得把自己刚出世的孩子带在身边受罪。”

    许思颜便不说话，慢慢地喝着茶水，低垂的黑睫覆下，掩住眼底多少的波澜涌动。

    木槿继续道：“我是没有说给你听，可你问过我吗？你明知自己身世，不去仔细打听打听，反来怨我？”

    许思颜便道：“她明明有机会留下，却还是弃我们而去，难不成我明知她另嫁别家，还得去费尽心思打听她的想法，巴着她苦求她离开现在的男人回心转意？她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嫜”

    木槿气结，“隔了那么多年，我都看得出，母后当年若是留在吴国，她的处境会多尴尬，多危险，你们父子的处境又会多为难，我不信你看不出！”

    许思颜冷笑道：“我们父子再为难也不至于保不住她！明明是她念着萧寻才离开的好不好？”

    木槿无可对答，遂道：“若我有你这么记仇的儿子，也早就离开了！锟”

    许思颜又想砸茶盏。

    深吸一口气，把被这死丫头激出来的恼意压下去，他低沉道：“你嘀咕完了没有？滚去睡觉！”

    木槿不动，立在珠帘前警惕地看他。

    他便白她一眼，“我的媚毒已经过了……如你这般丑丫头，送我都不会再碰！睡你的去！”

    木槿便道：“碰我的是畜生！”

    许思颜答道：“畜生才碰你！”

    木槿便松了口气，这才步入珠帘内，悄悄将衣带多扣了两道结，才和衣卧上床去。

    许思颜瞧她忐忐忑忑地卧下，才撑着额慢慢垂下头去。

    暖黄的烛光下，白瓷的茶盏映出他的面庞，黑眸若含水光，竟是悲喜莫辨。

    他从来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眼前这丫头，和吴国那位容貌渐渐模糊的母亲，仿佛能轻易挑起他所有的愤懑，让他瞬间失态。

    关于生母的回忆，向来是他的一个牢。

    别人进不去，他出不来。

    日复一日的位高权重金尊玉贵，只将那一处照得愈发冷沉阴暗。

    但不知怎的，在和那死丫头一通吵闹后，那仿佛在心头压了多少年的块垒，仿佛松动了，并且……正在不知不觉间柔软。

    似遇了暖阳的冰块，拂过春风的积雪。

    他忽然觉得，这样孩子般的吵架，居然也会让他很快活。

    转头看向那边床榻，却见琉璃珠帘内，水墨山水的纱帐密密垂着，连帐脚都牢牢压到了簟席下，再看不到那帐中人的模样。

    他哂笑。

    成亲三年，她倒没给晾够，居然还敢防贼似的防他。

    既是夫妻，圆房早晚的事而已。

    刚嫁过来时才不过十四岁，矮矮小小脸都没长开的小丫头，便是心中不曾横着那道沟壑，他也不会碰她吧？

    如今看着还是小模小样，憨憨傻傻，却无疑已经长大了。

    习武的女孩儿，发育得果然好，揉在掌中手感极佳；她紧张惊惧的模样着实有趣，微微颤悸的躯体着实诱人；且她唇齿间清清甜甜，甘冽得叫得沉醉……

    他忽然间又有些躁.热，连忙又倒了盏凉茶喝。

    必定是媚.毒尚未完全驱去。

    必定是。

    死丫头模样寻常，脾气倒是不小，怎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不过……真的可以考虑与他的太子妃生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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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在床上辗转良久，却觉帘外始终静谧，许思颜虽久久未睡，到底没踏入珠帘内的意思。倒是她向外瞪得久了，困意阵阵袭来，不知什么时候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只听耳边莺声婉转，睁眼便见细碎的光线透过珠帘，琉璃珠儿颗颗透亮，柔润晶莹，忙撩开帐帷起床。

    轻轻掀起珠帘，便见桌边的几张椅子拼作一处，许思颜正蜷了身子卧着，此时正睡得酣熟。

    他的身材酷肖其父，并不十分魁梧，但个子甚高，蜷在狭窄不平的椅子上，想来怎么着也不会很舒服。

    木槿便不由得有些心虚，抬眼瞧桌上时，原放着药膏的茶盏里，药膏已经不见了，只剩了碎成两瓣的玉盒；另一只茶盏里茶水未尽，却多了一堆红红的什么玩意儿。

    木槿拿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际一闻，便知是极好的胭脂，匀面或敷唇都应极佳，绝对价值不菲。此时却被当作垃圾般丢在了残茶里。

    旁边尚有一方沾着胭脂的巾帕，以及一只盖得好好的嵌宝小银盒。

    木槿打开，果见里面已经装上了原来那玉盒里的褐色伤药。

    她不由垂眸看向卧在椅子上的那年轻男子，似乎看到了他在她沉睡以后，四处寻觅着，然后在妆台寻到这小银盒，将胭脂一点点挑出，拭净，再将药膏小心装入的模样……

    许思颜恍惚听到些动静，长睫一动，睁开眼时，正倒映着木槿出神凝视着他的呆呆模样，忙一边支身坐起，一边轻笑出声：“怎么？看你夫婿生得好看，看傻了？”

    木槿顿时红了脸，却道：“是呀!看你脸上四道血痕，跟蜈蚣似的，真真是好看，好看得出奇!”

    许思颜瞥她一眼，不屑地“啧”了一声，“你说话便说话，脸红做什么？以前倒不知道你这么会脸红!”

    木槿道：“我一向便这样……谁像你脸皮厚比城砖，刀都戳不进，当然总是面不改色了!”

    许思颜便瞅她的手，“哦，这都让你知道了!以后再有刺客，你万万别用什么宝刀宝剑，就拿你的爪子上，包管天下无敌!”木槿看向他那被她抓伤的面皮，不觉傻眼。

    外面早有近卫在守候，听到里边动静，便道：“太子醒了么？可要唤人进去洗漱？”

    许思颜心情甚好，将椅子挪回原位，说道：“进来吧!”

    门被近卫轻轻推开，便见一队丫鬟鱼贯而入，捧着洗漱用具，却是个个屏息静气，谨慎小心。

    容色俱是寻常，甚至和木槿比都相差甚远，连衣着打扮都是素素淡淡，再不见昨晚那些女婢的妩媚招摇。

    许思颜瞧着她们恭顺谦卑的模样，叹道：“泾阳侯果然思虑周详，不愧是咱们家最贴心的亲戚!”

    木槿盈盈笑道：“想来都是泾阳侯夫人身边的吧？体贴的必是夫人。”

    许思颜侧目而视。

    木槿便拿手指戳了戳身畔丫鬟的额头，问道：“是不是？”

    那丫鬟只得答道：“奴婢等的确是夫人身畔的。”

    木槿便笑眯眯地看着许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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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引向前堂用早膳时，许思颜忍不住悄问木槿：“你怎么知道那些丫鬟是跟澹台氏的？”

    木槿道：“你猜!”

    这也能猜得出？

    许思颜脸一黑，再不理她，却站着等另一边走来的楼小眠同行，负手笑问道：“小眠，昨晚睡得可好？”

    楼小眠叹道：“如果没有太子妃送来的好东西，只怕真要夜不成眠了!”

    许思颜道：“倒也不妨事。昨晚你遣来那美人儿，模样甚是***。”

    楼小眠便瞅向他的脸，似笑非笑，“怪不得太子殿下今日模样如此***!”

    木槿拿帕子掩了唇，清咳着掩饰笑意，脸庞却不觉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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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往事穿插可能写得多了些，因为本文独立成篇，且又是从许思颜角度看的，关系着二人关系的转折，不得不费了些笔墨。有觉得不过瘾的童鞋们可以去温习《风华医女》那篇，应该会看得更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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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色深，素衣白马冶游天（二）

﻿    （上一章被“＊＊＊”掉的字是“销.魂”，这屏蔽的的确挺销.魂的，不知道有没有读者费力猜过那是神马字眼……）

    许思颜摸向脸上的伤痕，瞪了楼小眠一眼，“昨晚我便该睡你那里去，便更销.魂了!”

    楼小眠便轻笑道：“若太子妃没意见，微臣更无意见。舒虺璩丣横竖……咱们在一起也已经久了，对不对？”

    木槿脸更红了，却终于笑出声来，“只要楼大哥认为对，那我一定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许思颜愠道：“小眠，你可知我有些厌你了？回头把你那个茉莉送我吧，只怕还更有味道些。嬗”

    楼小眠的黑眸如一泓碧水明澈，温温雅雅看向他，“好呀!只是茉莉送了太子，微臣岂不是连个端茶的侍儿也没有了？越性太子连我一起收入府中吧!”

    木槿拍手道：“那敢情好!我可以天天找楼大哥弹琴吹笛子!”

    “……览”

    许思颜无语凝噎，不知该怪好友太听话，还是怪小妻子太天真。

    木槿便冲楼小眠做了个鬼脸，弯成月牙形状的眼睛映着朝阳溢彩流辉，灿烂到夺目。

    看来，要对付一个不要脸的人，比他更不要脸显然是个行之有效且立竿见影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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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德堂早已收拾得清爽典雅，帐帷屏风都换作素淡灵秀的，再不见昨日高歌艳舞之后的狼藉，连香炉都已搬走，只在案上置了新鲜瓜果，屋中便盈着淡淡的瓜果清香，闻之心怡。

    许思颜仔细地嗅了嗅，竟嗅不出半点残余的酒气或熏香气味。

    一夜之间能将那气味驱除得那么彻底，只怕比弄出那些气味还要费事百倍。

    依然是泾阳侯和曲赋将他们迎候进去，却先跪地请罪。

    “臣等昨晚问过，的确是内人糊涂了，妄揣太子妃心思，以为太子妃一路困倦，必定懒于赴宴，所以疏慢了……又怕太子妃寂寞，遂叫府中女眷乔作官吏夫人作陪。臣等已经切责过，如今依然关押在后堂，等候太子、太子妃发落。”

    “哦！”

    许思颜待要问时，木槿一眼瞧见前方排得满满的羹汤糕点，已经自顾坐了下来，取过象牙包银的筷子，准确地将一对酱肉包子拨到自己碗里，又示意旁边的女婢为自己盛来馄饨。

    许思颜便觉自己腹中也在咕咕直响。昨晚他被有心之人灌了许多酒，并未好好进过饮食；想来木槿被这老狐狸的夫人戏弄，多半也不曾用膳，想来晚上该饿坏了。

    如此一想，他虽不动声色，心中已有些着恼。

    木槿呆笨也好，聪慧也好，总是他的太子妃，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外臣愚弄嘲笑。

    他却不知木槿自小娇惯，再不肯吃苦，却是晚饭吃得饱饱的才发落的澹台氏那群人。

    慢悠悠在木槿旁边落座，他笑道：“这事不用急，用过早膳再说吧！还有，昨晚我提过的那些帐目，预备好了吗？”

    曲赋忙道：“都已预备妥当，只是数目比较多，却不知是令人搬琉璃馆来，还是请太子殿下移步府衙？”

    许思颜道：“今日这日头也忒大，热得很，大约还是这边清凉。便叫人搬这里来吧！”

    曲赋恭敬应了，连忙返身出去吩咐。

    许思颜却只盛了清淡的粳米粥慢慢喝着，转头瞧见木槿吃得欢腾，顺手夹了一只核桃凤梨酥放到她碗里。

    木槿诧异看时，许思颜道：“核桃润肌、补脑、黑须发，瞧着你也就一头黑发好看些，再不保养些，真真是一无是处了！还有，少吃些肉食吧，我不养猪！”

    木槿笑了笑，便夹着一只酱肉包子放到他的碗里，“你不养猪，我养！”

    “……”

    许思颜很想拿碗里的包子把木槿的嘴巴给塞住。

    那边楼小眠一个没忍住，又呛着了，闷了头低低咳嗽。

    许思颜深感自己不仅娶妻不淑，更兼交友不慎，粳米粥更觉寡淡无味。

    瞪向木槿时，却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双秋水明眸顾盼生辉，颊边一对酒窝便深深陷下，仿佛盛了浓浓春韵。

    他心头那被耍弄的不悦居然不知不觉间便消散了。

    原就是比他足足年少五岁的小妻子而已，本该多容让些，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接过她送来的酱肉包子，他咬了一口，才似注意到依然立在下面侍奉的泾阳侯，忙放下银筷笑道：“咦，泾阳侯怎么站着？都是一家人，坐下一起吃吧！”

    泾阳侯干笑道：“虽说亲戚，到底尊卑上下有别，微臣不敢逾礼！”

    许思颜叹道：“泾阳侯是长辈，我是后辈，却让长辈在旁侍奉，岂不是存心叫我坐立难安？”

    木槿亦柔声道：“泾阳侯快请坐吧！若是母后知晓，只怕反得怪太子失礼。泾阳侯这是想害太子受罚么？”

    泾阳侯闻言，再不好推辞，只得坐了下来，却明显是坐如针毡。偶尔看向木槿，那眼神竟有些古怪。

    似顾忌，又似惧怕。

    可许思颜实在看不出他娃娃脸的太子妃有什么好忌惮的。

    一时吃完，木槿摸摸肚子，舒适地叹了口气，接过茶水过来漱了嘴，笑道：“泾阳侯府的厨子不错，不逊于咱们太子府。”

    许思颜点头，“着实不错。你看小眠，吃得那脸圆得快赶上你了！”

    都不晓得他这是在损楼小眠，还是在损木槿。

    不知第几次遭了池鱼之殃的楼小眠默默啜一口茶，叹道：“没事，只要我那茉莉不嫌我圆圆胖胖就成。”

    木槿却托腮欣赏着楼小眠一举一动，说道：“楼大哥，你别听太子的，我就没见过谁比楼大哥更俊秀更有气度的。”

    楼小眠无奈道：“太子妃，若我不听太子的，只怕得收拾包袱回家卖红薯了！”

    木槿嫣然笑道：“那我天天去和楼大哥买红薯吧！想来那红薯也必定比旁人的好吃。”

    有一种清美怡人，适合用来佐餐；有一种美味可口，叫作秀色可餐……

    可木槿也没必要用这般双目放光如花痴般尊崇信赖地看着他吧？幸好楼小眠还端得住，正微笑着问向泾阳侯：“侯爷似乎没什么胃口？”

    泾阳侯忙站起，勉强笑道：“臣一向吃得不多……内人如何处置，还要请太子殿下的示下。”

    见泾阳侯如此关切，许思颜不觉好奇。

    闻得泾阳侯甚是好色，其夫人颇有乃姐之风，夫妻间似乎没那么鳒鲽情深吧？

    便是被他和木槿用欺君犯上之罪震吓一通，如今人尚在他泾阳侯府，他大可以寻机去向慕容氏求救，有必要这么紧张催促吗？

    许思颜便问：“她们现在何处？”

    泾阳侯道：“后堂。”

    －－－－－－－－－－－－－－－－－－－－－－－－－－－－－－－－－－－－

    许思颜随泾阳侯走到后堂前，便见被锁死的门前，自己一个亲卫正在百无聊赖地练剑。

    见太子、太子妃过来，亲卫忙过来行礼。

    许思颜不免奇怪，问道：“你怎么在这边？”

    亲卫道：“是成卫尉和青护卫让我过来看着，有没有人从这里出来。”

    听得里面隐约的抽泣声，泾阳侯脸色更不好，低声道：“内人和曲夫人她们，已经在此处关了一夜了……”

    里面女眷听到泾阳侯声音，静了一静，然后立时哭嚎得惨烈，嘶叫声惊天动地。

    “侯爷，救我们！”

    “侯爷救命……”

    许思颜便问向木槿：“你让关着不许出来的？”

    此时煦日渐升，浅金的光芒投下，木槿一身烟紫色织金锦衣，斜簪着镶宝金钗，流苏珠子细细地滚在沁着细汗的额际。

    她抬袖拭了拭鼻尖的汗珠，茫然般看着那紧闭的大门，目光有些呆愣愣的，但声音倒也悦耳，柔和却清晰地透过密密窗纱传到屋内：“没有啊，我只说，擅自走出来的，便请她们喝排骨汤！”

    楼小眠在后轻笑道：“太子妃真是心存厚道，总念着亲戚情谊，眼看着他们犯下那等罪过，也记挂着他们夜间恐怕睡不好，得用排骨汤补补……”

    而自从木槿说了请屋内人喝排骨汤，里面的哭叫声却蓦地低了下去，很快鸦雀无声，连抽泣哽咽之声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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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色深，素衣白马冶游天（三）

﻿    许思颜再想不出木槿这“排骨汤”里加了什么特别的材料，让这些也算见过世面的公侯夫人或侯府侍婢如此惊惧，只负手笑道：“虽说犯了错，可若只是一时糊涂，禁足几日便罢了，没必要如此紧闭门户。虺璩丣晓泾阳侯，先把门打开吧！”

    泾阳侯便松了口气，却迟疑着道：“能不能请太子与太子妃稍稍退后数步？”

    “嗯？”

    许思颜尚未回过神来，木槿已飞快地向后退了几步，转头和楼小眠说话。

    而那边已有人上前打开锁，慢慢推开镂雕着玉堂富贵图案的红木门扇，便闻得一股说不出的恶臭传出，把许思颜熏得连退数尺，返身瞪向木槿嬗。

    木槿笑嘻嘻道：“我什么也没做呀！太子心疼的话，进去瞧瞧也不妨！”

    许思颜清贵惯了，再不受她激，只向成谕道：“进去瞧瞧，里面都怎样了？”

    成连忙奔入，片刻后，又捏着鼻子奔出，低声道：“一堆女人正抱着泾阳侯哭呢！死了一个，大约是昨日对太子妃下药的那个领头丫鬟，被青桦他们处置了。在里面闷了一夜，引了一堆苍蝇，已开始发臭了。里边没有如厕之处，可人数着实不少……有两三个好像被吓疯了，还有两个不知是中暑还是生病，躺在地上不会说话了……镭”

    一群养尊处优的侯府女子，黑灯瞎火跟具尸体锁了一夜，蚊叮虫咬的苦楚之外，也不知又受了何等惊吓，便是不疯也快崩溃了吧？

    许思颜便向木槿叹道：“这么恢宏华美的屋宇，生生被你变成个大茅厕，也不嫌扫兴！”

    一时泾阳侯领了那群女子出来请罪，却见那些女子虽蓬头垢面，大多姿色甚佳，有两个最出众的甚至吊在了泾阳侯臂膀上，反而是澹台氏被挤到了后面去，脸色更是灰暗。

    许思颜才知这些被木槿关起来的这些“微贱婢妾”里，没有婢，只有妾。泾阳侯的心头肉们差点没被木槿一网打尽，无怪这么火急火燎。

    澹台氏虽是正室，可满府的莺莺燕燕估计也够闹心，自然不肯再在自己身边放着可能引来泾阳侯垂涎的美貌侍婢分宠了。

    在泾阳侯忐忑的面容上淡淡扫过，许思颜轻笑道：“既在都是泾阳侯的人，如今又吃了苦头，也算被罚过了，让泾阳侯以后对内院管束严谨些也便是了。木槿，你说呢？”

    木槿微笑道：“太子言之有理。想来众位夫人和小夫人们在屋里呆了一晚，也该饿了，要不要让厨下预备一锅排骨汤补补身子？”

    她目光悲悯，笑容甜美，言语温柔，怎么看都是无可挑剔的雍贵贤淑。

    可惜话音未落，那边便有人支持不住，一歪身晕了过去。

    －－－－－－－－－－－－－－－－－－－－－－－－－－－－－－－－－－－－－－－－－－－－－－－

    返身回房时，许思颜一路沉默。

    木槿反觉不安，看卧房中已经重新换了套霁红瓷的茶具，遂抬手为他倒了一盏奉上，问道：“太子莫非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

    许思颜神思仿佛有些恍惚，平日里流转如明珠似的黑亮眸子似蒙了层纱，罩了层雾，竟让木槿有种悲喜莫辨的感觉。

    他到底听到了木槿的话，凝了凝神，端过茶盏道：“过分什么？他居心叵测，难不成咱们还得把他当神佛供着？但他对那些小妾居然很看重……嗯，也许是好事。”

    “那是自然。他的缺陷越多，太子越容易掌握主动。”

    木槿托腮而笑。

    洁白的手指触着莹泽的面庞，宛如绝好玉石琢就，肌理剔透，相映成趣，那般简简单单的姿态，便不经意散出无限的文雅明媚来。

    许思颜看得居然又一失神，才低头叹道：“木槿，你母后若有你一半机心，也许当日便留在吴国了！”

    这是成亲三年来木槿第一次听到许思颜提起他的生母。

    夏欢颜向来是皇宫里一个难以言说的禁忌，不但许思颜不提，连宫中老人们也从不敢轻易提及。

    吴帝许知言倒是常会和木槿提起，但也只限于她而已。

    曾有从蜀国来的游医，与夏欢颜探讨过医理；还有个宫女子，随父亲游历蜀国时曾蒙夏欢颜治过病；又有个药铺老板，卖过不少药给夏欢颜。

    许知言曾将他们召去，静静听他们讲述，过后不忘厚赐，只是第二日，甚至往后的好些日子，总难免要多在病榻前卧些时候，太医也难免要每天多跑几次武英殿。

    许思颜只听到那三个字，便冷着脸走开，就差点没令那些人滚得远远的，从此别再在吴宫里出现才好。

    慕容皇后对于他们却极亲近，温婉含笑听他们说完，在许知言的厚赐外，不忘再加上一重厚赐。

    只是从此后，那些人便从吴宫里消失了。

    如许思颜心中所盼，再也没在吴宫出现。

    甚至，再也没有在吴宫之外出现。

    偶尔许知言和木槿说话时也会提到她的母后，许思颜总是听若未闻，更不会主动问起。

    以木槿的身份，自然没有人会令她消失；只是许思颜每听她提过一回，至少半个月内，见到她时目光都是冷冷的。

    但昨日砸了几只茶盏，仿佛把他心中某个屏篱给击碎了。

    木槿忽然间便很有些宽慰，很有些期待，微笑道：“我倒觉得笨些没什么不好。我在吴都这三年过得多自在！”

    许思颜哼了一声，“你可以试试，再继续笨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木槿便笑得鼻子都皱起来，“了不得休我回蜀国，我更自在！”

    许思颜扯了扯她厚实的锦衣，说道：“别做梦了！我倒是一直想休你，你去问问父皇许不许！想自在，先去把这厚衣裳换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木槿连忙点头，“好！听闻高凉城当年很是荒凉，如今却热闹得很，我也想逛逛。”

    即便在外面，拘着太子妃的身份，即使不穿礼服，衣着也须华贵严谨，便比寻常人厚重许多。恰今日甚是闷热，她身材微丰，早已热得不耐烦，待要解衣更换时，抬头看一眼许思颜，又迟疑着顿下，笑道：“其实也不甚热，就不用换衣了吧？”

    许思颜眸光幽幽亮亮在她身上一扫，摇了摇头，“换吧！我正有事吩咐成谕他们，就在外面等你。”他放下茶盏，果然转身走了出去，返身带上门。

    霁红瓷的茶具，如雨后天霁，绯霞氤氲，是日积月累后慢慢沉淀下的温润色彩，沉稳而明丽，居然莫名地让人心安神定。

    木槿怔忡片刻，才飞身去换了衣裳，将发际珍贵耀眼的华胜宝钗俱摘了下来，只用一根碧玉簪草草绾了发，便一头冲了出去。

    门外的庭院里，紫薇不肯放弃夏日的热烈，依然盛开得如火如荼；榴花却已落了，青红的圆圆石榴挂于枝头，像谁半掩半藏，正掩着嘴轻笑。

    原泾阳侯府里的丫鬟小厮们已尽数被遣开，成谕正压低了声音向许思颜道：“……那池绿藻原便不甘心只算计楼大人，才会将计就计前来寻太子。如今偷鸡不着蚀把米，只怕下面还会有算计。”

    许思颜轻笑道：“池家小姐……嗬，倒也看不出是武将之女。既晓得还有另一位藏于秘室之中的绝色女子，尽快再去查查她的来历。”

    木槿忙上前，问道：“怎么？看出昨晚他们打什么主意了？”

    许思颜回头看时，只见木槿换了件浅青薄绸绣花短襦，下面系一条月白色细纱百褶裙，只在裙裾绣了若干蔷薇和寥寥三五只彩蝶。步履轻捷而行时，那彩蝶翩翩，竟似活了过来，正逐着蔷薇花般飞舞着。

    而这一身素淡的少女，便在瞬间灵动清艳起来。

    他不觉笑道：“木槿，这衣裙比你的人好看。是明姑姑给你预备的吧？”

    木槿道：“不是，是前儿在楼大哥那里暂住，楼大哥临时让人赶制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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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色深，素衣白马冶游天（四）

﻿    “哦！”

    许思颜皱了皱眉，“口口声声楼大哥、楼大哥的，从前倒没见你和别的男子这般要好。虺璩丣晓”

    “谁说的？”

    木槿仰脸笑道，“我一向人缘好。从前不出门，可我与父皇可合得来呢！出了宫，雍王也和我要好得很。当初我五……我蜀国父皇就说，我处处都好，若有人觉得我不好，必是他有眼无珠，山野村夫没见识，也不必和他计较。”

    许思颜负手，“木槿，你这是在说我呢！嫦”

    木槿道：“自然不是。太子怎会有眼无珠呢？太子的眼珠又大又黑又亮，顶多眼睛向上懒得看而已，我怎敢说太子是有眼无珠的山野村夫！”

    须知她现在顶着个太子妃的头衔，又是蜀国公主，一言一行都关系着两国的颜面。如今众目眈眈，若无许思颜的默许和陪伴，想在这远离京城的高凉郡自在游耍，显然不大可能。

    这时候嘲笑许思颜有眼无珠，显然损人不利己，大不妥当蕊。

    看到许思颜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木槿便知这点小盘算绝对逃不过当今吴国皇太子的七窍玲珑心，连忙将话题拉回来：“那个绿藻是哪家的闺女？”

    许思颜道：“其实倒也寻常，是边关一个裨将之女，因母亲早逝，养在泾阳侯府里。”

    木槿将前后之事一思量，便点头道：“若太子无德，大庭广众之下污辱将门之女，引起军中哗变，加上朝中有人支持，只怕连父皇都难免受他们凌逼。”

    许思颜眸光清清淡淡落在她面颊，“你觉得，我会如此无德吗？”

    他比木槿高了大半个头，如今背着光垂眸看她，却将木槿整个人罩在了他的身影里。

    木槿忸捏了片刻，才道：“昨晚的药再重些，太子难免会失态。外面尚有高凉众官吏看着，到时那么多人佐证，有的是法子让太子有苦说不出吧？”

    许思颜便轻笑道：“怎会有苦说不出？我有太子妃，再重的药也无须惧怕。”

    木槿尚未悟过来，成谕等人瞧向她的目光已暧昧起来。

    待她涨红了脸再要说话时，许思颜已牵过她的手向外踱去，慢悠悠问道：“马匹备好了吗？”

    成谕忙道：“沈姑娘都已预备妥当，正在外候着。”

    一时二人行至偏门，果见沈南霜和两名近卫正牵了数匹鞍辔齐全的骏马等在那里。

    见二人过来，沈南霜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看着许思颜面上的伤痕惊住，失声叫道：“太子，这……这怎么回事？”

    “哦，野猫抓的。”

    许思颜不以为意地答道，“我要的帐册，送过来了吗？”

    “还没有，我早就跟周护卫说了，一送过来立刻送楼大人那边去。”

    沈南霜自然不认为泾阳侯府会有什么野猫敢突破太子近卫的防护，跑去抓破许思颜的脸。

    看那四道血痕间的距离，这猫只怕得比豹子还大。

    她将许思颜的脸再一端详，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木槿脸庞掠过，低头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却是油状的伤药。

    倒了一点沾在手指上，她擦到许思颜的伤处。

    许思颜苦笑道：“都说了不碍事，何必麻烦？”

    这般说着，却未曾避开她的好意。

    木槿似未留意，只向来路张望，“太子，你不准备让楼大哥一起去？”

    许思颜嘿然而笑，“他若去了，那堆帐册谁看？你总不认为我得亲自去看那些小山似的帐册吧？话说这小子病歪歪的，也就那脑袋瓜儿还有几分用处了！”

    见木槿还往楼小眠所在的方向探，他的手指便捏向那细瓷般的圆脸儿，说道：“便如你，又肥又丑，也就这脸儿包子似的白白胖胖，捏起来还有几分舒服！”

    沈南霜已经为许思颜擦完药，犹自在担忧着，愀然叹道：“但愿别留下疤痕才好！”

    木槿正皱眉躲避许思颜的爪子，恨恨道：“你还是小心着你的脸蛋吧！要才无才，要德无德，也就剩了几分容貌能哄哄那些讨好卖乖的浮薄女孩儿，还是保重些才好！”

    沈南霜闻言一怔，眼圈便微微地泛红，默默低头绞着马缰绳。

    许思颜却真有几分忌惮了，瞧了眼木槿的手，嘀咕道：“怎么还没剪指甲呢？”

    再来那么几下，说不准真给毁容了。

    虽说他没觉得男人需要在意自己容貌，但若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抓得毁容，那可真会被人笑掉大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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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凉原是昔年西凉国都，武成帝时横扫诸国，一统中原，因高凉民风剽悍，遂将西凉一众王公大臣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族人子弟一概赶到吴都附近居住，以便就近监视；高凉人口财物数年内被迁得七七八八，很快没落下去。

    后来，北狄屡屡南侵，诸帝不时在边境集结重兵。高凉临近北疆，易守难攻，军粮辎重均由此而过，遂成江北重镇，渐渐又开始繁华起来。

    现在的高凉城内，便有不少边防武将的家眷居住着，且大多身居要职，彼此相识照应，绵延至今，已织作巨大却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住了江北诸郡，甚至触角已延伸向朝堂中枢……

    许思颜不过将那些富丽门庭略略扫过，便骑马带木槿等奔离贵人们聚居的东城，径至市集所在的南城。

    下马瞧时，他们便见眼前人流如织，虽不比吴都富庶热闹，倒也大多衣冠济楚，看模样甚是丰足。

    只是到底西凉故国，民风尚武，男子多雄健，女子多高挑，眉眼蕴着英气。

    酒肆饭馆和各色铺子沿街排开，招幡猎猎，对木槿来说很是新奇，早已将马匹交给随行的近卫牵着，自己一路向前逛着。

    她自幼尊贵，被家人管束得紧，只知诗酒相伴，学文习武。即便嫁来吴国，也有自幼带大她的明姑姑不时唠叨管束，甚少有机会出门，更别说出现在寻常市集里了。

    她对许思颜把沈南霜带在身边有些不悦，但在她看上一包松子、两柄团扇、三朵绢花后，眼见沈南霜跟在后边杀价付钱很是爽快，便晓得沈南霜的用处了。

    她和许思颜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就是有人把一粒麦子卖出一粒金子的价，他们都未必分辨得出。

    事实证明，在某方面无知并不算缺陷，只要知人善任，一样能把缺陷演绎出高贵来。

    比如现在，沈南霜成了帐房先生兼搬运工……

    沈南霜倒也毫无怨言，跟在许思颜身后悄声道：“太子以后有机会，是得多带太子妃出来走走呢！从没见太子妃这么开心过。你看，太子妃买的多是些寻常玩意儿，她似乎从未见过，当成宝贝似的呢！”

    许思颜点头，却觉木槿仰着细润如脂的圆圆脸儿，一身素裙立于众人之中，顾盼间神采飞扬，清艳如春华映月，明灿如朝霞出海，比前夜静德堂前端然凝立时的雍容沉静绵里藏针，又多出几分少女的天真灵动。

    好吧，他的太子妃从不是木头。

    便是夏欢颜偏心，他的父亲也不会真给他娶截木头回来。

    或许，这一向真的是他太少关注他的太子妃了……

    木槿又瞧见什么，眼眸再次明亮起来。

    她一拉许思颜，“太子，看那边！”

    许思颜瞅她一眼，悄声道：“咱们本就是微服出行，别唤我太子了。”

    “哦，那唤什么？”

    “唤我……夫君吧，或者许郎也行。”

    许思颜唇角一笑，笑得双眸玉色清莹，“平时也不妨这样唤，好歹亲切些，便是父皇……父亲听着也欢喜。”

    木槿听得一哆嗦，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好一会儿才道：“听着忒腻味儿。还是以排行来吧！三郎、四郎、五郎之类的，听着更亲切。你排行老大，我就叫你大狼吧！”

    “好啊，大郎也行……”

    许思颜顺口应下，才觉得哪里不对。

    大狼？

    还大灰狼呢！

    还有，这里似乎没有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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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风起，对酒逢花血雨落（一）

﻿    木槿看上的是一家琉璃铺子，内中不仅有品相不错的各色琉璃珠子，甚至有琉璃制的小花瓶、小水罐，并些小动物之类。虺璩丣晓

    木槿取过一匹琉璃小马细瞧着，笑道：“这马骨架似比素常所见的大些，腿也长。”

    许思颜道：“这不是咱们这里的马。近年边疆没什么大的战事，便有胡商从远方贩些货物过来，像这些琉璃之类的，便开始在市集间出现了。”

    木槿点头，“听说那边的人金发碧眼，和咱们长的都不一样，想来马匹也有些差别。”

    许思颜低笑道：“其实这些东西也有许多辗转进贡到朝廷。只是父亲一向不喜奢华，便都在库房收着。你若喜欢，等回去我叫人找出来给你，说不准也可以把你的凤仪院围上一圈。嫘”

    木槿翻了个白眼，“然后，一群大臣参奏太子妃不管民生疾苦，奢华无度？”

    许思颜噗笑，“你只说你蜀国带来的私房买的，或你蜀国的哥哥们赠的，关他们什么事？父亲一向认为应该穷养儿富养女，何况又疼你，便是你拿金子铺地，大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木槿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马儿，一边含笑听着，一边将目光往别的器物上扫去殍。

    眼睛余光瞄到门边，恍惚看到有个人影甚是眼熟。忙定睛细看时，手中琉璃马已经掉落，人亦推开许思颜，直奔了出去。

    琉璃马儿在掌柜的惊呼中“啪”地跌碎，清脆的声响让许思颜激灵了一下。

    他忙回头看时，却见木槿立于店肆前的招旗下，盯着某个方向呆呆发怔，竟似有些失魂落魄。

    顺着那个方向瞧去，他只见到人流来去，笑语喧闹，再不晓得她在看哪个。

    “怎么了？”

    他拍拍她的肩膀，问道。

    木槿的面庞发白，小巧的耳垂却泛出浅浅的樱红。

    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来，轻笑道：“没事，仿佛看到一个蜀国的熟人，应该是看走眼了。”

    许思颜沉吟，“蜀国的熟人？你所认识的蜀人，非富即贵，无事大约不会跑这里来吧？”

    蜀国名义上是吴国属国，但连着三代帝王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地域虽小，已颇是富饶，于许思颜看来，早成尾大不掉之势。但前有两国帝后交谊非浅，又有吴蜀联姻在后，不出意外的话，如今安宁友好的局必会继续下去。

    再则，当年蜀国国主萧寻与吴国临邛王慕容启合兵，逼得闵西的北狄居峌王诛杀权相，膝迎求降；如今闵西、闵东之狄人虽已合作一处，但居峌王依然是北狄之主，算来蜀国与北狄结下的仇恨，比之吴国有深无浅，便是蜀国有人前来高凉，也绝不可能对吴国不利。

    问题是，蜀国的贵人，跑高凉来做什么？

    木槿见许思颜皱眉，已展颜笑道：“大约是我看走眼了。且也不是什么贵人，瞧着像蜀宫的一个侍卫。”

    许思颜道：“想来此人年轻英俊，高大威猛，方能入得了我们木槿公主的法眼，隔了三年犹自念念不忘。”

    木槿“噗”地一笑，“那是自然。我们蜀国人杰地灵，专出俊男靓女，就没一个不俊的！”

    许思颜便怅然，“那你必定不是蜀人。”

    “……”

    木槿揉揉自己的圆脸，愤然袖手而去。

    许思颜大笑，“丑女人，等等我……”

    而沈南霜犹在和掌柜讨价还价，买不买都得先把那个被木槿打碎的琉璃马儿的钱给付了。

    －－－－－－－－－－－－－－－－－－－－－－－－－－－－－－－－－－－－－－－－－－－－－－－－

    即便许思颜再怎么笑话木槿丑呀胖的，也不能摧毁木槿一心奔向美食的坚强决心。

    下一站她直接去了一家酒楼。

    本有单独的雅间，但许思颜反而在二楼的最热闹处落坐，却是方便耳听八方，多观察些高凉民情民心。

    看在沈南霜一路勤谨的份上，木槿也不在意她在下首落座，把自己买的东西要来赏玩着，不忘向正点菜的许思颜道：“近日排骨吃腻了，鸡鸭也有些烦，若有狍子肉、鹿肉之类的野味可以要几份，不要红烧了，清蒸或油炸都行。”

    许思颜磨牙，“好，你不怕肥死，我也没意见。咱府里不在乎多养头猪！”

    他果然点了整只的烤果子狸、清蒸狍子肉，还加了份新制的鹿脯，再为自己点几样时蔬；两名许思颜的近卫则坐于稍远处，自行要了酒菜，边吃边留心查看周围动静。

    木槿虽点了一堆美食，但真动筷时，却也吃不了许多，低头弄着新买的绢花沉吟，竟似有些魂不守舍。

    许思颜诧异，正待嘲讽两句时，忽听旁边席上琵琶声起，有女子婉转唱道：“持杯摇劝天边月，愿月圆无缺；持杯复更劝花枝，且愿花枝长在，莫离披……”

    声音清越动听，虽是持杯祝酒，却隐含愁意，如春日花落如雨，美人低鬟拾花，悲不自禁却又不欲人知。

    许思颜不觉抬头看去，却是一卖唱女抱着琵琶，坐在旁侧一只鼓凳之上，十指纤纤如玉，轻拂弦上，便浄淙悦耳的乐声流水般淌泻。

    那女子身着浅紫纱缎衣裙，质地尚算上乘，只是已经旧得泛出灰白，瞧来有些年月了；头上戴着笠帽，帽沿垂下一圈霞粉色轻纱，将五官笼住，只在末端露出黑绸似的一截乌发，舒徐地飘滑在盈盈一握的柳腰间。

    虽不见容貌，但她整个人给轻纱裹得恰似雾里红妆，愈发袅娜风流，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韵致。

    许思颜便叩叩桌沿，叹道：“木槿，看到没，这才叫女人！”

    木槿头也不抬道：“这叫卖唱的女人！”

    “……”

    说得准确到精确，瞬间毁掉眼前美好到梦幻的琵琶女。

    许思颜叹道：“真不敢相信你这样的世俗女人居然会弹琴。你到底会不会欣赏？”

    木槿便怜悯地看着他，“大狼，你居然会欣赏这样的音乐！楼大哥每日对着你这样的大俗物，还得装作敬重有加，怪不得会怄得三天两头生病……”

    许思颜觉得他快给怄得生病了。他决定不理她，专心听美人唱歌。

    只听那霞影里的美人唱道：“持杯月下花前醉，休问荣枯事。此欢能有几人知，对酒逢花不饮，待何时……”

    那席上便有个紫色祥云纹锦袍的男子豪声笑道：“对酒逢花，当然要饮！只是小娘子可否陪大爷们饮一盅？”

    美人垂着头，低声道：“爷，我不会饮酒，只卖唱。”

    紫袍男子道：“今日这酒甚淡，比水好不了多少，小娘子饮一盅又何妨？”

    他丢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在桌上，大笑道：“若小娘子饮一盅，这个便归小娘子了！”

    席上尚有其他三四个男子，闻言已在起哄道：“饮，快饮！”

    美人似很犹豫，柔白纤嫩的五指颤抖着，慢慢伸向那五两银子，然后飞快地攥住，捏紧，拢到自己的袖子里。

    “好！”

    紫袍男子击掌，旁边便有男子捧来个花梨木的酒盅，比寻常的茶壶还要大，——乍看简直是个小小的酒桶。那边便有人奉上酒壶，差不多倾了两壶的酒，才勉强算是满了。

    “小娘子，请吧！”

    紫袍男子做了个手势，捋着胡须笑得一对鼠目眯了起来，看着竟有几分狰狞。

    美人便又迟疑，从许思颜他们那桌看，甚至看得到她背脊轻微的颤意。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便决绝般捞过那大酒盅，轻轻撩开面纱一角，便要从下方将酒盅放到唇边。

    “慢着！”

    紫袍男子忽喝住她，站起身笑道：“不让我们瞧见，怎知你是真喝了还是假喝了？”

    美人低低道：“妾身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各位爷。既然应了，必定将这盅酒饮尽。”

    紫袍男子笑道：“不对，我们既不能瞧见，若你偷偷倒掉，或者悄悄泼洒在衣衫上，我们又怎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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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风起，对酒逢花血雨落（二）【13000】

﻿    旁边那些男子开始还只是口中调笑，待听得紫袍男子的话，神色越发委琐，哄笑着甚至开始动手推搡那女子。虺璩丣晓

    “来，让咱们看看是真喝还是假喝……”

    “天知道呢，看这纱罩得那么严实！”

    “何止纱罩得严实，你看这胸，真有那么大，还是缠着许多层好藏酒？”

    食客们都已注意到这桌人，但瞧瞧那数人打扮，却再无一人敢上前说话的嫘。

    善良些的闷头吃饭当没看到；恶劣些的越性停了杯著，看戏似的围观着。

    这群人不仅衣饰华贵，腰间更佩着刀剑，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很可能是哪位武将的亲友，或本身便是朝中有职衔的。

    “啊——轲”

    忽然那女子带了哭声的惊叫，却是纱笠被趁乱打掉，她慌忙去挡住脸颊，单手便持不住那硕大的酒盅，被拉扯之时已跌落下来，酒水洒了满衣裙。

    而那些人瞧见她的脸，倒也一时寂静下来。

    许思颜等趁着那女子背过身闪避那些人追随的目光时，倒也看清了她的模样，心中俱是一凛。

    那女子眸如秋水，肤如凝脂，本该是个盛颜仙姿的大美人，可两边面颊却被划开了数道深深的刀口，此时尚未痊愈，暗红的刀口翻出，蜈蚣般爬在脸上，狰狞得可怕。

    “是……是徐渊那个毁了自己脸的闺女！”

    忽有人高叫起来，带了不由自主的惊悸和惧怕。

    那紫袍男子的笑容已冷了下来，“原来你就是徐通判那位绝色女儿呀？叫……徐夕影，对不对？”

    徐夕影已经面露惊恐，匆忙将那锭银子放回桌上，叫道：“我还你们银子，我……我不喝酒了……”

    紫袍男子便笑道：“要走也容易，既然不喝，需将洒了的酒赔给我。这酒也不算贵，但两壶总要一两银子吧？徐家小姐，先取一两银子给我可否？”

    徐夕影张皇地看着眼前逼过来的人影，慌乱地在袖中掏摸着，便见有几个铜板蹦落下来，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木槿依然玩着绢花，却在绢花下方藏起两枚钢针，冷眼瞧着情势的发展。

    场面已有些失控，本来调笑着的无赖男子越发过分，大庭广众之下，开始对她胸部和腰部探去。

    高凉尚武，食店们总有几个有点血性，瞧着这等行事着实无耻，便有些跃跃欲试。

    恍惚间，不知谁在叹息：“徐渊不知死活，连朝廷的赈灾款项都敢挪用，不知害了多少灾民，女儿沦落至此，也是报应!”

    那边已经涌动的热血便平息下来。

    徐夕影的前襟已被撕下大幅，低低的呜咽转作凄厉哭叫，眼看便要在那一众恶徒的纠缠下当众出丑，声名尽毁。

    木槿瞧向许思颜，却见他似在思忖着什么，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

    她不觉暗暗纳闷。

    如此大好的英雄救美人的时机，他竟不打算掌握吗？

    又或者，因为这美人已经毁容了，不再依依可人、姗姗动人，故而不值一救？

    正想着飞出手中钢针先教训教训最过分的那二位时，只听旁边一声清叱，却是沈南霜飞身而起，剑色光曜如虹，直逼向那群男子，迅速扯出了徐夕影。

    只闻沈南霜怒斥道：“便是徐家天大的罪过，自有朝廷出面处置，几时轮得着你们这群宵小仗势欺人，凌辱弱女？”

    那些“宵小”开始略略慌乱，待见得来者是个容色绮丽出众的高挑女子，已经回过神来，笑道：“哪来的小娘子，这是充的哪门子英雄豪杰？真要帮这罪女时，不妨代她过来喝一盅，咱们便饶过她。”

    一边夹着些粗话讥嘲，一边竟也已亮出兵器向沈南霜冲去。

    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耍刀弄剑竟全无顾忌。

    沈南霜将徐夕影奋力一推，推到许思颜身侧，说道：“徐姑娘，可求我们公子爷庇护!”

    而那些人的刀剑已经毫不客气地向她身上招呼过去。

    木槿觑着两个最凶猛的，用袖口和手中绢花略挡着些，暗暗将钢针弹出。

    两人惊痛大叫时，沈南霜的利剑也袭过去了……

    趁着她暂时不至于落败，木槿看向许思颜。

    许思颜已将徐夕影拉到身后，然后居然也盯向木槿。

    四目相对相持片刻，木槿绽颜一笑，“看什么看？你虽生得比我好些，可眼睛没我大!”

    许思颜叹道：“萧女侠，南霜未必打得过他们呢!”

    木槿才知他居然也在等着自己出手救人。

    想看看她的实力吗？

    她便笑得眼角弯出温柔如月牙般的弧度，连眼睛里的晶亮都似月光清澈。

    “那就请大狼出手或出口吧!”

    出……出口？

    许思颜磨牙。

    还真把他当狼了？

    那群激怒的恶徒已经突破沈南霜的防线，奔袭向许思颜身后的徐夕影。

    木槿优雅地擦擦嘴，收拾好自己买的绢花、团扇等物，轻轻松松地提在手中，施施然地从许思颜身畔走过。

    彼时，许思颜已将徐夕影推得更远些，提过脚下板凳和那些人动上了手。

    两名亲卫愕然片刻，一齐提刀冲了上去帮忙。

    －－－－－－－－－－－－－－－－－寂月皎皎首发－－－－－－－－－－－－－－－－－－

    木槿在酒楼外转了两个圈，才见许思颜推开围观的食客和闲人，拖着徐夕影奔了出来。

    木槿笑嘻嘻地瞧着他，露出两排洁白如玉的贝齿。

    许思颜瞪她一眼，扶了扶自己在打斗中歪了的玉冠。

    不过片刻，沈南霜也奔了下来，轻声道：“他们俩应该搞得定，咱们不宜招摇，还是先离开吧!”

    许思颜道：“不招摇也招摇啦!只怕半个时辰后，那些老狐狸们都该听说这事了!”

    沈南霜便垂了头，低低道：“太子殿下，我知道是我冲动了。可我实在看不得这种事儿……”

    她抬眸看着许思颜，眼底又有氤氲水雾，神色极诚挚。

    他是她的太子，她的主上。当年他懂她，如今更该懂她。

    许思颜果然轻轻笑了笑，“我没怪你。这些无耻之辈，本该多多教训。”沈南霜掩了她的唇，低声道：“妹妹别急，到僻静地儿再说!”

    她拉了徐夕影，随了许思颜、木槿一齐奔离酒楼，拐入近处一个僻静巷子。

    瞧着附近无人，徐夕影便一头跪倒在地，额头叩到石板咚咚作响。

    “民女徐夕影叩见太子殿下！民女之父、高凉通判徐渊冤枉！求太子作主！求太子伸冤！”

    许思颜颔首，伸手将她扶起，说道：“我本微服出行，不用如此多礼。你且起来，如有冤情，寻个地儿静静告诉我罢！”

    徐夕影含泪道：“论起家父冤情，其中仿佛涉及颇多利害关系，本来民女一家万无生理，因朝中有人作保，这才留得微贱之躯。民女于此事只是略略知晓，欲知详细，还需问得家父。”

    “可家父经此一劫，如今重病缠身，不得不寄身在前方不远处的城隍庙。因被抄家削职，无钱医病，民女被迫抛头露面，盼讨得些微钱银为家父抓药。既蒙太子垂问，可否请太子移驾诚隍庙？或者太子留下住址，稍后民女扶家父过去相寻。”

    许思颜现住在泾阳侯府，虽算不得龙潭虎穴，但对于那个病得起不了身的徐渊来说，只怕不比阎罗殿好多少。

    他略一沉吟便道：“横竖这会儿我也正闲着，便陪你走一遭吧！”

    徐夕影忙叩头道：“谢太子！”

    她虽有欢喜之色，说完了却又已落下泪来，渍在脸上尚未痊愈的深深伤口，想来该是极疼的。而方才重重叩头，额上早已破皮，正缓缓渗出血珠，眼看便要青肿上来。

    原来举城闻名的绝色美女，如今这般落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只怕也会暗生恻隐之心。

    许思颜暗叹一声，转头问向木槿：“你也一起去瞧瞧？”

    他原以为木槿决计不会放弃这个看热闹的机会，谁知木槿回头向来路看一眼，答道：“我需回去瞧瞧那两名亲卫怎样了。再则，我买的这些物什也沉了，拿着不便。回头我和那两名亲卫就在咱们方才路过的那家茶馆等着你们罢，我还要再顺路再逛逛，瞧瞧有没有好玩的东西呢！”

    “……”

    许思颜默默扫她一眼，“好吧，你自己小心，把亲卫带在身边，别给人劫了财……”

    他扶起徐夕影，示意徐夕影前面带路，边前行边轻笑道：“我如今可算发现了，姿色平平还是有点好处的……”

    他并未说完，但言外之意连徐夕影都听懂了。

    木槿姿色平平，行在路上就比美女们安全多了：不用担心被人劫.色。

    徐夕影便不觉多看木槿几眼，虽能觉出她的地位远比出手救她的沈南霜高，却再猜不出她到底是何身份。

    木槿也不在意，待他们行得稍远，取出个竹哨来，吹出一长一短的两声哨音，便见暗中保护的顾湃奔了过来。

    “就来了你一个？”

    “嗯，问过成大哥，说太子只打算在城里四处转，跟的人太多反而惹人疑心，所以他们那边也只让两名近卫跟着召唤。”

    如今那二位正在为许思颜英雄救美之事善后呢，估计现在兴许还正打得欢畅，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木槿沉吟道：“我回酒楼看看，你跟着太子去城隍庙那边盯着些。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公主你……”

    “公主我想继续去看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瞎了眼的往我剑上撞！”

    木槿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不找别人麻烦就好了，别人找不着我麻烦。”

    顾湃只得应了，正要往城隍庙那边飞奔时，木槿忽叫住他。

    “排骨！”

    顾湃忙返身看时，木槿看着遥远天际，神思略有恍惚，“你有没有见到离弦？”

    “离弦？”

    顾湃神色一肃，“他向来贴身跟着太子，怎会到高凉来？”

    木槿点头，“是呀，他总是跟着五哥，怎会出现在高凉？必是我看花眼了！”

    她挥手令顾湃速去，这才转身走向原先那酒楼方向。

    正主儿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两名太子亲卫成了出气筒，居然被缠了许久都未能脱身。

    也不晓得那紫袍男子是什么来历，双方显然拼出火来，不时有遭了池鱼之殃的的食客挂了彩抱头逃出，看热闹的人只敢聚在街道上远远围观。

    木槿四下里一打量，揉身飞上酒楼对面的胭脂铺的屋檐，坐于屋脊上观望。

    透过大敞的窗户，立时能见到酒楼里光影交错，叱喝声不绝，打得极激烈，又闻得一人惨叫着，撞到窗扇上，竟连窗棂都被撞断，直直跌落大街，更引来一阵惊呼。

    那紫袍男子一众人等显然是高凉的地头蛇，不过在木槿等离开的那一会儿，对方那边又来了不少帮手，却多是市井无赖，武功未必有多高，却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两名近卫武功虽高，可他们既是许思颜贴身侍从，一言一行无疑代表了当朝太子的意思。

    皇太子刚到高凉便取人性命，难免会落下话柄，说不准还会为权臣所乘坏了声名。

    因着这个缘故，他们再不敢痛下杀手，出剑便缚手缚脚，几次试图逼近窗口，又被那些无赖逼了回去……

    隔得太远，木槿欲要帮忙，一时也帮不上，除非她自己也想被卷进去。

    正皱眉思忖对策时，人群又是一阵***.动，却是一片红云飘至，将地上围观众人踹倒数位，一跃身便已拔地而起，从破碎窗口窜了进去。

    红云之中，便有红雨飞舞，惨叫声连成一片。

    下边围观之人还未回过神来，便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砸到了谁的身上，又似有微腥的什么水珠洒到脸上……

    低头看时，下方之人亦是惨叫连天，竟再也不敢围观，掉头四散奔去……

    竟是连着两个人头掷下，伴着漫天血雨……

    “夹……夹竹桃！”

    木槿失声叫了出来，人已在屋檐立起。

    如果她身边那些男子真的都能用桃花来形容的话，许思颜是烂桃花，楼小眠是碧桃花，许从悦是倒霉的黑桃花，那么孟绯期无疑是夹竹桃了。

    叶如竹，花似桃，四季常青，花色红艳，颇具风姿，可惜叶、皮、根、花均苦寒有大毒，不慎误食可径奔黄泉路，简直就是一朵夺命桃花……如今，酒楼里那群无赖，被夹竹桃给盯上了！

    两名近卫亦是骇然，却也抓紧机会从窗口跃下，兀自不安地向楼上凝望。

    隐约听到楼上有人问道：“光天化日之下，视人命如儿戏，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孟绯期！”

    孟绯期冷冷答道，“若不服，回头去阎王爷那里伸冤！”

    “啊——”

    惨叫只响了半声。

    利刃割喉，生生把他下面半声斩断……

    近卫正对视一眼，正有些不知所措时，木槿已飞身落下，轻笑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快走！”

    近卫忙跟了她便走，却忍不住道：“太子妃，那绯期公子杀气忒重，如今伤了那么多人……恐怕有心之人会告到皇上那里去。”

    木槿道：“告吧！绯期是皇上的人，又不是太子的人。难不成那些权臣敢当着父皇的面，指责皇上嗜杀？”

    近卫默了。

    吴帝许思颜看着温和，但朝中那些老狐狸却知晓他那性子到底有多清冷。若他觉出有人居心叵测刻意触犯龙威，绝不介意多砍几颗人头，多抄几座府邸。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的龙椅之下，没有堆砌着枯骨无数，亡魂万千？

    能保得天下太平，上下安乐，谁会在意多那么几具呢？

    木槿只走出几步，便将自己买的物什俱交到近卫手上，只留了防身用的小包袱扣在腰间，向近卫道：“你们到那边茶馆里先等着，呆会儿太子会和你们会合。我再去瞧一眼，很快回来！”

    近卫忙道：“太子妃要去瞧什么？”

    木槿闪身奔往不远处的绸缎庄，清朗朗的声音飘在风里：“我去瞧瞧，孟绯期留了几个活口……”

    近卫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跟上去。

    太子妃他们不怎么了解，可却晓得她虽备受太子冷落，却是皇上心坎上的；而孟绯期也是皇上的人，且与太子妃一样来自蜀国……

    怎么看，这位绯期公子都将是太子妃强有力的保护者。

    于是，他们真的不用多事了吧？

    －－－－－－－－－－－－－－－－－－－－－－－－－－－－－－－－－－－－－－－－－－－－－

    因着斜对面正在发生的血案，小小的绸缎铺子早已掩上了门。

    掌柜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两个儿子，看着眼前浅青上襦月白裙裾的少女立于窗前，挖了窗纸向外观望，忍不住道：“那谁家小姑娘，打打杀杀的，不好玩，快回家去，你爹娘只怕正找着你呢！”

    少女转过头，略带些婴儿肥的面庞绽开大大的笑容，立刻说不出的灵秀可爱，平白为她添了几分明媚。

    她道：“老板，我要买东西。”

    “买什么？”

    “买一套这孩子的衣服，旧的就行。”

    她指着掌柜那个十二三岁的长子，掷下一锭十两的银子。

    寻常小本经营的商人，自家孩子的衣裳虽说也是绸缎裁制，但质地做工都寻常，即便新衣也值不了一二两银子。

    经商者的头脑原就比别人精明，闻言不过怔了一下，立刻答道：“有！有！”

    一时唤了老板娘领这少女去取衣服、换衣服，掌柜自己跑到窗前看时，正见一片红云从酒楼飘下，却是一容色艳丽眉含煞气的俊美男子。

    他手中提的宝剑尚未入鞘，犹在沥沥滴着血珠。

    大街上横七竖八躺了若干尸体，楼上窗棂上亦挂了具无头尸体，斩断的脖颈兀自向外冒着鲜血，一串串滴落路面，嗒然有声。

    男子剑光再卷，将一具尸体上的袍角带起，水银般的流丽雪练闪过，便已割下一大块布料。

    苍白修长的手指以无比优雅的动作，缓缓拈过那剑尖挑上来的布料，擦向他的宝剑。

    擦完了，他甚至对着阳光照了照，眼看着那锋刃色明如镜，才满意地微微一扬唇角，不紧不慢还剑入鞘，然后不紧不慢地迈过那些尸体，旁若无人地离去。

    他的绯衣如血，绸缎特有的滑亮光泽，看起来倒像是刚流出来的血，明灿地飞舞于黄尘漫漫的街道上，满身华光，却令人肝胆俱裂。

    走过绸缎铺子时，他仿佛注意到有人在偷窥，略顿了身看过来。

    掌柜脚一软，已经滑跪在地。

    但半晌并无动静。

    乍着胆子再站起身看时，那绯衣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去擦额上的汗珠。

    再抬眼，便看到了一个眼瞧着才十三四岁的小小少年走了出来，正穿着他儿子的旧衣裤。

    “他们打完了吗？”

    “打……打完了……”

    掌柜定定神，看清那少年婴儿肥的圆圆面庞，这才把她认出来。

    原来就是方才那个不知死活还花十两银子买旧衣的小姑娘。

    本来看着就模样就小，换作男装益发像个不解事的市井人家小男孩了。

    他却不知装呆卖傻原就是木槿的强项。

    谁让她叫木槿呢，连模样都天然有些木木的……

    －－－－－－－－－－－－－－－－－－－－－－－－－－－－－－－－－－－－－－－－－－－－－

    煞星离开，商铺陆续又开了门，本来藏着的行人和食客们陆续走出来，惊骇遥指着那些尸体，暂时却不敢靠近。

    附近的亭长、里正早已闻讯赶来，但眼见孟绯期手起剑落，杀人比砍瓜还迅捷简便，再不敢冒头。此时才敢挺身出来，安抚众人道：“乡亲们不用惊慌，我等早已遣人回禀郡守大人，想来不久便会有捕头带大批衙役前来缉贼平乱……我等守好现场，静候府衙来人便是……”

    即便现场，想守好也不容易。

    酒楼里尚有部分未及撤出的食客和伙计们，此时开始浑身打着战，白了脸哭嚎着相扶相携走出来，地上遂被血脚印踩得一片凌乱。

    好在此事前后经过看到的证人极多，一方光明正大地调.戏民女，一方光明正大地抢走民女，还有一方光明正大地斩杀人命，想弄清前因后果不会困难。

    只是如孟绯期那样本领又高背景又深的绝顶高手，郡守大人想抓他可没那么容易了。

    真是的萧以靖的心腹护卫离弦！

    当年在蜀国，众人提到孟绯期身手绝高，罕有匹敌时，便有人提到了离弦。

    孟绯期轻捷狠辣，离弦则沉稳迅猛，二人虽未交过手，但萧以靖曾评判，道他们若交手，二十招内，孟绯期可领先；五十招开外，则离弦必胜。

    这金面人身手虽高，但离弦想摆脱他必定没问题。

    可离弦怎会在高凉？还在这紧要关头为她引开强敌？

    如果他来了，是不是说……萧以靖也已在附近？

    “五……五哥……”

    木槿忽然之间心乱如麻，呆呆地望着金面人和离弦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能慢慢站起身，进去察看那倒地的二人。

    碧衣青年当胸被刺了一剑，正中心脏，抽搐片刻便已不再动弹；而那胖子喉管虽断，倒还留着口气，一对小眼睛瞪得滚圆，随着最后的喘气喉间簌簌冒着血泡。

    木槿蹲身，连点他几处穴道，却是以武道强聚起他最后的生机，问道：“谁指使你们当着太子面去劫徐夕影的？”

    胖子恐怖地看着她，眼神茫然。

    木槿道：“那人是有心推你们走了死路。我是太子的人，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们报仇。难道你甘心这样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手上吗？”

    胖子的目光在绝望里便多出了几分怨恨，可惜张了张嘴，喉间却更快地冒着血泡，再也说不出话。

    木槿心知喉管割断，再说不出话来，鼓励道：“你写，写出来！”

    胖子果然动了动手，蘸着自己身上的鲜血，一笔一划地慢慢写起来。

    木槿专注地看着，一点，一横，一撇……

    她只用眼睛余光留意着那金面人会不会去而复返，却再不曾发觉，原来自己的藏身之处，又多了一双眼睛正向内窥探着，然后手摸到下方，扳动机关……

    “轰——”

    破庙里看似整块石板铺就的地面猛然翻转，木槿连忙要借力飞起逃开时，脚下已经踩空了，身体无处使力，便直直地坠了下去。

    同样坠下去的，还有死去的碧衣青年，和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气的胖子。

    她虽屡被楼小眠和许思颜打趣需要减肥，但身材不过稍显丰腴，吃亏在长了张婴儿肥的圆脸罢了，绝对称不上胖，因此坠下去时，很快便见比她沉得多的胖子和碧衣青年先后从她身边坠去。

    她一咬牙，飞快在碧衣青年坠下的尸体上一借力，再趁势运起轻功，疾往上面的出口处飞去。

    可惜，没等她飞到顶部，翻滚的石板又翻了回去，本来出口的光亮迅速收缩，窄细，化作一线，然后彻底消失……

    她早已持了软剑在手，用力一刺，勉强扎入上方石板中数寸，腾出左手在石板上乱摸，试图寻出一处凸起先稳住身形时，只觉四周光溜溜的再没有一点可供抓握之处。

    而软剑轻薄灵巧，贵在携带方便，此刻悬着一个人的重量，根本无法支持，没等木槿寻到借力之处，已经从石板中滑落出来……

    下方已传来“咚”“咚”两声，在木槿耳边久久回旋，倒让木槿略略放松了些。

    下面不是实地，而是潭水；而且此处应该空间颇大，才会有久久的回旋之声。

    若有水的话，便是掉下去了，再深也不至于丧命……

    这样想着时，却觉身体往下越坠越快，果然随在那两人后面，也“咚”地掉入水面。

    她自小顽皮，倒也颇通水性，虽给那山底的泉水冰得一激灵，倒也立刻回过神来，急向上划去。

    恍惚觉出有什么东西在拱自己的腿，她惊得忙将腿一缩，飞快向那方向划过一剑，才迅速浮上水面。

    软剑上镶嵌有夜明珠，向四周透出些苍白的光晕。

    她定睛查看时，先就见到前方一堆东西浮浮沉沉，如一群小猪乱拱，还未认出都是什么东西，便闻得浓郁的血腥味中人欲呕，有血肉被撕开的轻微裂响……

    而方向她划过一剑之处，猛地窜出一个锥形的尖脑袋，然后一张嘴，参次不齐的牙齿在明珠的惨淡光晕下刺白怕人。

    鳄鱼！

    木槿大骇，一边飞起宝剑向它猛力斩处，一边人已窜起，在斩中鳄鱼、但鳄鱼尚未及沉下之时，鞋尖踏到了鳄鱼身上。

    几乎同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惊叹：“咦？”

    她耳目灵敏，立刻辨准那方向，在鳄鱼背上狠力一踩，借力飞了过去。

    她好像还算幸运，虽然前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她全力飞过去，居然没撞到山壁上，却是结结实实踩在了石地上……

    因本来预料着会落到水里，这下判断失误，虽有些心理准备，脚还是崴了下，疼得她坐在地上嘶嘶吸气，急急去推拿伤处，唯恐这要命的时候脚部受伤，影响了行动。

    她一时还看不清周围状况，但她软剑上的明珠已将她的身影照得分明，便听得那边凄冷冷的苍老男声再度传起：“这鳄鱼会上岸袭人，你右边行十余步有稍高的山岩，可以爬上来避着。”

    木槿一呆，果然影影绰绰看到水边似有两物正向自己这边爬来，忙道：“谢前辈提醒！”

    她拐着腿儿急往右行了十余步，已看出这是一处地下溶洞，前方不时可见高低大小不一的石笋，再往前溶洞逼仄，便见顶部垂下的钟乳石。声音自一处约人高的山岩，难得上方颇是平稳，忙提气飞身上去，迎头便见一个分不清五官眉眼的白色怪物正在前面坐着，惊得差点又一头摔下去。

    那“怪物”伸手一扯，却已将她的胳膊扯住，免得她一头栽下去，正落入鳄鱼之口。

    木槿隐约看到那伸过来的爪子虽然枯瘦如柴，长长的指甲漆黑扭曲，却的的确确五指分明，应该是人手，这才定了定神，仔细瞧向他。

    原来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盘腿而坐的人。

    木槿一摸腰间的小包袱还在，连忙探手进去，掏摸片刻，便挖出枚大似鸽卵的夜明珠来，比她剑柄上那个还要亮上十倍，如一轮小小的月亮，顿时将方圆丈余照得纤毫毕现。

    眼前之人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只剩了些凌乱的布片挂着。他的主要遮体之物，居然是他自己满头满脸的凌乱须发。木槿已经看不出他到底已经多久没有理过发，更过衣。

    他盘坐时，那雪白枯燥的须发已经长得拖到地上，如一件厚厚的袍子裹在身上。

    他的手臂细如枯柴，却拖着极粗的铁链。看那链条上的锈斑，至少有十年开外，甚至可能已有几十年。

    长年在黑暗中呆着，他似连夜明珠这点温润的光线都受不了，正别过脸拿手挡住眼睛避开夜明珠的光亮。

    他的面皮漆黑如锅底，不知积着多少层污垢，只嘴巴四周一圈尚有些正常的皮肤颜色，却还沾了些暗红色的什么东西。

    那暗红色亦沾到了白胡须上，木槿细辨了辨，已打了个寒噤，鼻尖便闻到了比潭水里更浓郁的血腥味，甚至是腐臭味。

    夜明珠向侧面举了举，她便看到了一头被生生撕开了的鳄鱼，内脏被挖出搁在一边，身体则给挖空了一半，——不是用刀割，而真的像是被野兽之类的用牙齿爪子挖出来的，鲜血淋漓间，尚见得粘连的骨头和筋血。

    此地比外面冷凉许多，可这被撕开的鳄鱼已经变色发臭，估计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转头看向那边潭水，不安的水声喧哗里，依然有着撕咬血肉和啃噬骨头的声响。

    木槿诚心祝愿那个刚来得及写了个“广”字的胖子，在跌下潭前便已经死去，不然眼睁睁着那无数鳄鱼扑上来把自己和那碧衣青年咬成碎片，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更该死不瞑目了。

    而她也该庆幸自己在上面耽搁了那么片刻，那两位还在流血的新鲜尸体引开了绝大部分的鳄鱼，不然她在黑灯瞎火里被数十条鳄鱼围攻，也该成为鳄鱼的腹中美食，然后变成眼前这个老怪物维持生命的养料了！

    那老怪物终于适应了夜明珠的光亮，眯着眼也在打量她。他的眼睛浑浊却凶狠，如野地里的饿狼，绿光荧然，似随时欲择人而噬。

    然后，他却满意地笑起来，“原以为是个瘦不拉叽的臭小子，不料居然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圆润小姑娘，不错，不错！”

    他的目光居然落在木槿胸部。

    她的衣衫湿透，湿嗒嗒贴在肌肤上，虽然围着裹胸不至于被看出更多，但身体优美柔软的曲线已一览无余。

    木槿隐约觉出这老怪物目光里隐含的贪婪和***，只作不曾看到，一边拧着衣角的水，一边笑着问道：“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怎会被困在这里？”

    “好说，老夫也姓许，淑妃赐名世禾。当年，我原是自小跟着六皇子许安铭的心腹亲卫。”

    “姓许？许安铭？”

    木槿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许姓是当今大吴国姓，且木槿知道，先皇景和帝，也就是当今吴帝的父亲，名讳为许安仁。

    六皇子，难道是许安仁那一辈的？

    她暗自忖着，却只茫然地看着许世禾。

    装呆扮傻什么的，原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如今瞧着，更是对此人一无所知的模样。

    许世禾倒也没有惊讶她的无知，叹道：“你应该没听说过他。但二十五年前，他可是最热门的储君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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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惊心，茹毛饮血峭风冷（一）

﻿    “储君？”

    木槿仿佛在苦思，“不会吧？二十五年前的话，太子就是先皇景和帝吧？听闻他五岁登基，当了四十一年太子呢！”

    许世禾啧啧道：“他虽是嫡子，可母后早逝，素来无宠，在他老子心里，哪比得上咱们倾城绝色的淑妃娘娘和他们钟爱的六皇子？六皇子品貌俱佳，为人处世比许安仁不知强多少倍！”

    “可恨那些愚忠老臣只顾守着什么狗屁规矩，道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许安仁嫡长子，并无大错，不可轻废……每次老皇帝一说要废太子，立刻一堆人往外蹦。殢殩獍晓可笑我们那六皇子，自认为才高八斗，老皇帝又不只一次背后跟他们母子承诺，定会把帝位传予他；他也认为自己早晚会凭着才识收伏群臣之心，再不料许安仁那里早就暗中动了手脚，直接要了他的命……可惜啊可惜！”

    这些木槿还真未听说过，不由问道：“既然淑妃母子权势滔天，怎会不作防备，这么容易被陷害到？何况若是刺杀或下毒，事后淑妃必定严查报仇，又怎可能天衣无缝？孀”

    许世禾道：“六皇子没有中毒或被刺杀，却是因时疫病死。”

    “时疫？”

    “不错，时疫。当时有瘟疫出现，六皇子为拉拢人心，亲自前去疫区商议救治之策，但防护得极好，日日服药相抗，连跟他去的人都没有一个生病，六皇子当时也没见病，却在回京七八天后发病了，而且来势凶猛，三四天人就没了……嫂”

    “或许，是当时已经感染上了，只是一时没发作？”

    “当时人人都这样说，连淑妃和老皇帝都不曾疑心。六皇子的另一个通房丫头也感染了时疫，比六皇子晚两天发现，更从旁边佐证是六皇子传染了她。其实那个丫头生得极美，我向来也很喜欢……”许世禾有些欷歔，“她比六皇子晚三天死去，当时人人都只顾着六皇子，又怕被她传染，独我念着旧情去送了她一程，却在收拾她的东西时，意外发现她那里有抗那瘟疫的药方。”

    “抗瘟疫？”

    木槿笑问，“前辈莫非看错了？她得了病，应该服治瘟疫的药才对。”

    许世禾道：“所以我当时便开始疑心。需知京城并不是疫区，我们这些曾随六皇子去过疫区的人回来后都没服药，她怎会有那药方？后来再细查时，发现她在六皇子发病前几天借口气血不足一直在服药，而在这期间六皇子曾经传她侍寝过。”

    木槿抱膝蹲在山岩边，拿帕子擦着自己头发，似乎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过来，“那通房丫头才是六皇子得瘟疫的源头？”

    许世禾冷笑道：“可不是！必定是有人拿了她父母家人做人质，又许了种种好处，让她决意用自己性命拖六皇子下水。她只需在侍寝那日换上得疫病而死的人的衣服，便会和六皇子一起得病；她预服过药，虽然没能逃过一劫，但发病却晚了，人人都会认为她是被六皇子传染的！”

    木槿便笑得双眸莹亮，敬慕般看着许世禾，“前辈辛苦查明此事，必会禀告皇上，为六皇子报仇吧？”

    许世禾神色立刻黯淡下来，叹道：“都怪我一心求功，想查个彻底再去回禀，不料去查问她父母兄弟消息时被许安仁察觉，立时派了无数人追杀我。若不是我手边正好有他要的东西，只怕此刻连骨头都化作飞灰散得没影儿了！”

    他屈指感慨，“二十五年！当年我三十岁，风华正茂，竟被许安仁那狗东西关了二十五年！”

    木槿想着这景和帝许安仁正是许知言的生身父亲，许思颜的祖父，心下大不自在，只劝道：“前辈被关了二十五年，好歹还好端端活着，可那景和帝，已经驾崩十七年啦，如今骨头才真的化作飞灰了呢！”

    “我早就听说了！如履薄冰当了四十一年太子，费尽心机只做了三五年未必舒心的皇帝，不是一样早早见了阎王？可恨拿不着东西，居然把我困在这里不死不活二十五年！哼！”

    许世禾说着，伸出他的爪子来，在那发臭的鳄鱼尸体上掏了一把，撕出一片那血淋淋的肉，塞到自己嘴里，脸上居然露出畅意的笑容。

    敢情他这是把鳄鱼肉当作许安仁的肉生食活吞了？

    木槿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再看着他满是血渍腐肉的手，想着方才他用那手拉过自己一把，她顿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屏住呼吸悄悄地拿丝帕擦着自己手腕。

    当然，丝帕也未必干净。方才那潭水里搅合着两具正被撕啃的尸体，木槿压根儿就是从那血水中逃出来的。

    她嗅嗅自己身上，只觉入鼻尽是血腥味儿，更是无限渴望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尽力举高夜明珠四下打量时，许世禾已嚼着生肉问道：“丫头，我告诉了你这些事，下面该你说了吧？难道你也是被谁刻意关进来送死的？”

    木槿道：“我路过的，看到接连有人走入荒野里的一间破庙，一时好奇跟过去看了两眼。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一个看着很厉害的高手杀了另外两个人而已。谁知他见我发现了，便不声不响把我引进去，发动机关把我弄这里来了……”

    许世禾便看向她手中的夜明珠和缠在腰间的软剑，“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寻常商旅人家的女孩儿。”

    木槿深知这人经历过皇子们激烈的夺储之争，看人看事必有眼光，她身上出自贵家的气度大约掩盖不住，遂道：“我当然不是寻常女孩儿。我姓萧，先父是蜀国的高平郡王，我们国主无子，如今册的太子萧以靖是我亲哥哥。可惜再怎样的亲哥哥也不抵自己生父母。先父故去，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据说劳苦功高的大将做填房呢！我自小学过武艺，怎肯受这种气，所以卷了些东西到吴国来了！等他们找不着我，另给那大将指了婚，我再好好想想要不要回去。”

    许世禾便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你也可以去求求你堂姐，她如今不是吴国太子妃么？让她出面求现在的嘉文帝先给你另指一头好亲事，连你们国主也不好驳回的。”

    木槿听得他被关二十五年，居然连蜀国公主是吴国太子妃的事都听说过，不觉诧异，只笑道：“可惜我那堂姐又呆又蠢，愚忠愚孝，说不准直接把我捆回去了，我才不去找她呢！”

    许世禾哈哈大笑，又挖了一大块血肉填入口中嚼着，说道：“如今你也不用多费思量了！既然到了这里，也别想着另觅佳婿，只在这里陪着我便了！”

    木槿眸光微微一凝，笑容却明净如初，“前辈放心，既然遇到前辈，便是有缘。我呆会儿想法把前辈身上的锁链弄开，咱们一起寻条出路离开这里！到时我请前辈饮状元楼最好的女儿红，最美味的烤乳猪！”

    许世禾叹道：“你还想出去？若是出得去，我还敢把这些事告诉你？”

    木槿奇道：“这都是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而且还是吴国的旧事，和咱们蜀国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同情前辈被困，多问了几句，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忌讳的吧？”

    许世禾冷笑道：“真的没什么可忌讳的，你认为他们还会把我锁在这里，一锁二十五年吗？”

    木槿四下里一瞧，问道：“谁锁你的？莫非是当今的吴国嘉文帝？若我能出去，有机会去吴宫，或许我可以禀知吴国皇上，请他做主，恕了你的罪呢！”

    许世禾饿狼般的眼神又闪过恨毒，“去求嘉文帝？许安仁的儿子？哼，别做梦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啧啧，他若知道我的存在，早就开始动手清扫他朝中的那些所谓的手足兄弟、心腹大臣了吧？”

    木槿眉心一跳，神色却更见惘然，“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呢？”

    许世禾忽抬手便抓向木槿的手，“你也不用听懂！你只需知道，你是注定要在这里陪着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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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惊心，茹毛饮血峭风冷（二）

﻿    木槿早有防备，一闪身避开，眼见他腾身又要扑来，飞身便跃往山岩下。殢殩獍晓

    下方虽有鳄鱼，但有着许世禾这个食鳄动物在，到底呆在水中的时候居多。纵有几只在岸上，以木槿的灵巧敏捷，并不难避开。

    她吃亏在对环境并不了解，且手中夜明珠所能照耀的地方有限，再不知道稍远处会是怎样的情形，故而每一处落脚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而许世禾在此地呆了二十五年，早已习惯此处黑暗，木槿手中的夜明珠更是等于送给他一个明确的攻击靶子。

    木槿之前已经看出，许世禾手足俱锁着锁链，行动范围受限，根本不可能离开山岩太远，所以面对他的袭击，第一件事便是逃离山岩孀。

    就在她打量着该从哪边逃开时，只听锁链当啷抖动，一个手指粗细的铁链径往她身上卷来，铁链上甚至有着巨大的倒钩，隐隐看得到上面沾着的血肉……

    原来这就是他用来猎杀鳄鱼的兵器……

    木槿飞身纵跃闪避，却不得不留意脚下动静，再加上之前崴了脚，虽无大恙，到底不如平时灵活煞。

    而这老怪物似乎没事就在这里练习猎杀鳄鱼，那动作快捷如闪电，木槿连闪几次，却见那铁链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紧紧咬着，只等她脚下一个趔趄，便迅速将她缠住，绕了几圈，用力一扯。

    木槿只觉自己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回山岩，重重摔在岩石上，跌得眼冒金星，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弹阳。

    “居然敢跑！”

    许世禾冷笑，取过铁链的另一端，扬手便向木槿甩去。

    铁链没头没脑抽上，木槿抱住头，只觉那铁链砸到背上，一下一下火辣辣地入骨疼痛。

    许世禾犹在骂道：“小贱人，仗着有几分功夫便敢跑！看我打断你腿！”

    那铁链果然又打上木槿的腿。

    木槿呻.吟，疼得浑身冷汗，只怕他再下狠手真把自己腿打断，连忙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我不再跑了！”

    许世禾果然顿住，却将她用力一拖，直拖到他腿边，刺鼻的尸臭味便直冲鼻际。

    木槿再也忍不住，胃部猛一收缩，不顾背上腿上正疼得厉害，干呕出声。

    许世禾便森森笑道：“怎么？金枝玉叶的蜀国贵家小姐嫌我脏，嫌我臭？别怕别怕，既到这里，可谓是老天爷定的好姻缘，自然会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小美人你没看到吗？这里没有阳光，没有食物，没有柴火，连根草都没有！顶多半个月，你想活，就会变成和我一样茹毛饮血的怪物！若你听话，或许我可以放你到水里抓鱼，那么我们就不只生鳄鱼可以吃，还有生鱼可以吃！”

    他一厢说着，一厢已将铁链松开，只缠住她一只脚踝，然后扑过去就要压下来。

    木槿真怕自己克制不住，将翻涌的胃部秽物吐到这老怪物脸上；但想来这怪物像久在污泥里钻惯了的泥鳅，未必怕这个，便愈发地毛骨悚然。

    她悄悄用右手指甲勾出袖子里事先所藏之物，正待甩出时，许世禾腕上的镣铐奋力一甩，正打在她的手上，那物顿时跌落下来。

    黑暗中，那物小如粟米，落地便不见了踪影。

    木槿吸气，疼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连手指都似已抬不起来。

    许世禾二十五年没碰到女人，此时与木槿近在咫尺，只闻得温软馨香的处子气息直冲鼻际，只觉僵硬了多少年的骨骼仿佛软了，直要化在眼前少女身上，而某处却前所未有地硬挺起来。

    他再顾不得去查看那跌落地上的玩意儿是什么，伸手便去撕扯木槿衣裳。

    木槿又惊又惧，一边躲闪着这头怪物的魔爪，一边暗自数着数字。

    “一，二，三，四，五……”

    许世禾背上忽然痒了一痒，然后刺了一刺。

    接着，那刺痛处迅速把某种奇痒扩散开来，由不得他松了一只手先去抓挠。

    可那痒竟再也止不住，越抓越痒入骨髓。

    他那饿狼一样的眼睛便瞪向木槿，捕捉到她眼底一抹冷冽光线，顿时喝道：“你……你还敢暗中动手脚！”

    他忍着剧痒，正要拖动缠着木槿铁链，先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弄残再说时，木槿忽然用力一甩腿，竟将缠于她脚的铁链搭到他手上的镣铐上。

    看起来是竟像是她急糊涂了，自己把弱点送上了门。

    他正要用镣铐将她缠紧时，但见木槿双脚夹紧铁链，在他镣铐上飞快一拉。

    锁着他手足的镣铐不知扣在哪处山壁，但基本看得出，困他之人并不打算要他的命，锁链拉得极长，给了他一定活动余地，好让他有机会自己猎杀鳄鱼之类的东西吃。

    如今两人一齐使力，交击的力道集结于小小的一处，刺耳的金属交击声里，便已见铁链在镣铐上磨擦闪出耀眼的火花，一串小焰火般迸发在许世禾面前。

    许世禾久不见光明，连夜明珠的柔和光线都受不住，何况近在咫尺的耀眼光芒，顿时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便先护住眼睛。

    他的双手一松，木槿已脱身而出，抓过那条带反钩的铁链，飞身跃起。

    许世禾叫道：“你别跑！再动一动我直接砍掉你一双腿吃掉！”

    木槿充耳不闻，竟揉身顺了锁住许世禾的镣铐向上飞奔。

    许世禾待要奔上去擒她，木槿将她的软剑剑尖拖在镣铐上，一路狠划过去，便见火光四射，如针尖般刺向眼睛，一时再看不清前方情形，只听得刺耳的金属声过后，自己身体一轻，已经腾空而起。

    他惊骇抬头，正见缚住自己手脚的镣铐已经被木槿拉了上去，被她用原先缚她的铁链穿过，拉上去丈余，在半中间利用链子上的倒钩扣住，竟生生地把他悬到了半空中，——脸面向下，手足却向上掰着，那姿势真多难受有多难受。

    何况他身上的奇痒越来越厉害，已经从背部向全身蔓延，偏偏还无从抓挠……

    “小贱人，小贱人，放我下来！”

    他怒喝。

    木槿飞身跃下，依然站在山岩上，高持明珠向他冷笑道，“怪不得你知晓那许多的秘密，那些人还能容你活到现在！大约就瞧着你这蠢样，就是放开你，你也没法从这里逃出生天吧？居然叫我放你下来？以为我是你这样的蠢货！”

    许世禾又惊又气又急，悬在半空奋力挣扎扭曲着身子，叫道：“好吧，我不打你主意了，我分你鳄鱼肉吃，快放开我，快给我解药！”

    木槿眼皮都不抬，冷冷道：“现在外面还是白天，别做梦了！”

    就是真的出不去，她尽可以自己天天捕鳄鱼；且既然鳄鱼能成长，这潭中必有其他鱼类，若能寻到些枯枝烂木，烤鱼什么的更不在话下，又怎会放了这比鳄鱼凶狠十倍的老怪物？

    摸摸被许世禾用铁链打过的地方，不由她疼得龇牙咧嘴，背上虽瞧不见，手腕上却已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若不及时包扎用药，只怕这手腕都能废了。

    木槿愈发恨得咬牙，也不理那许世禾怎样怒嚎鬼吼，翻出伤药来，先为自己敷了，草草裹好，又自服了伤药，才去检查其它东西。

    药物之类的大多密封得好好的，即使落水也不曾受影响；但火折子和游丝素心香都已浸透了，便是想试试素心蛊能不能引部属到这地下溶洞里来救她也已不可能。

    当然，在这样不见天日的溶洞里，她那已经湿透的焰火更加没用处。

    她有些沮丧，只得将那些湿透之物晾在山岩上，将其他东西收好，继续穿着那身*的衣裤，飞下山岩去寻找出路。

    许世禾叫道：“别找了！关我的人每半年过来一次，都是从上面放绳吊下来的！若真的有出路，还用这样折腾？”

    木槿充耳不闻，沿着潭水边四处寻了一遍，心下已大失所望。

    这溶洞并不大，这边有钟乳石并些嶙峋山岩，往上则是渐渐狭窄如瓶颈，且峭壁如削，便是最灵巧的猿猴也攀不上去，更别说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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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惊心，茹毛饮血峭风冷（三）

﻿    ﻿    另一边就是水潭。

    木槿沿着潭边走了一圈，并未发现这潭水通向哪里。

    便是有暗河可以通到外边，这潭里足有数百头对“美食”虎视耽耽的鳄鱼，她就是三头六壁也没法潜水里去寻那暗河藏在何处。

    不久她已稍稍适应周围环境，抬脚把一头试图攻击自己的鳄鱼重重踹回水里，寻了离鳄鱼撕咬尸体处略远的地方，草草洗了手，梳了梳发，另寻了一块稍高处的洁净山岩，坐上去慢慢等着长发和衣衫风干。

    许世禾的怒骂已经转作哀嚎骈。

    他这姿势本来就是寻常练武人都无法承受的，更兼木槿不知何时在他身上动了手脚，那剧痒却比凌迟还令人难受。

    若能让那剧痒略微舒缓些，便是有人过来割他几刀，或者让鳄鱼咬他几口，他也是求之不得的。

    如今煎熬得仿佛连骨髓都痒得疯了，由不得他口水和泪水一起往下挂，痛苦地扭着身子哑声叫道：“有种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呀！这样折腾人，你是畜.生不如，你畜.生不如！窖”

    木槿向来贪零嘴，怀中尚有逛街时买的松子，却是在最好的店铺买的最好的松子，用油纸包得结结实实，居然大半不曾湿掉。

    她便坐在山石上，一边活动着崴伤的腿，一边嗑着松子，不紧不慢道：“我那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怎会有种？你倒是有种，连我一个弱女子也欺负，何止不如畜生，连这潭里的鳄鱼都不如。我呸！”

    她丢出几瓣硬硬的松子壳，皱眉叹道：“松子虽比葵瓜子好吃，可到底难剥。唉，应该把房里那包葵瓜子带身边的……”

    那模样，不像被困在溶洞与死亡和黑暗为伍的被囚之人，倒像是谁家小姐正在台下看戏，边看边品评点心口味风格，戏子唱功高低。

    许世禾痛苦之极，几乎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悬在半空如被剁了手脚的蜘蛛垂死挣扎。

    他哭叫道：“哪有你这样的千金闺秀，如此心狠手辣！你爹娘难道没教你，女孩子得学会温良恭俭让，才能嫁个好人家吗？如此毒辣，怪不得会把你嫁给老头子做填房！”

    木槿笑道：“温良恭俭让？那是啥玩意儿？我父亲只教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害我者杀，犯我者斩！”

    山岩上的夜明珠将她的面容照得洁白如玉，双眸如黑水银般璀璨生辉，颊边的一抹笑意却生冷之极。

    “若掉下来的真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女子，只能算她倒霉，遇到你这怪物；可惜我偏不是。犯我手上，只算你倒霉，你且慢慢儿受着吧！我的蚕心蛊饿得久了，大约至少要闹腾上七八个时辰才会安静两个时辰，然后继续闹腾……”

    她摸摸背上疼痛的伤处，看向许世禾的目光愈发蕴了冰霜般果决无情。

    被父母捧在掌心长这么大，她还真没吃过那么大的亏。

    而且此地潮湿凄冷，不慎落下病根，更是一辈子的事。

    如此想着时，她吃了片刻松子，心神略定，便盘膝坐下来运功调息，静候部属和太子府的人相救。

    此地诚然万分隐蔽，但她行事谨慎，在不远处已经点了游丝素心香提醒部属自己位置，青桦等很快便能寻到附近；若离弦不曾走远，发现她失踪，同样会设法帮忙。

    而她最后所到的破庙，必定会重点搜寻对象。

    她和许思颜一路同行这么多天，已由之前的井水不犯河水，转作见面便吵架、开口便拌嘴，彼此挖苦嘲讽成了常态，连试图做和事佬的楼小眠都无可奈何。

    可纵然相见两相厌，她依然是他生母辛苦养育的女儿，父皇视同亲生的儿媳，若不想长辈伤心，他便不得不全力搜救她。

    就如，她觉出泾阳侯有异心，猜到他可能对许思颜不利，即便只冲着母后和吴国父皇，她也会立刻赶过去相助，唯恐他有所差池。

    如今她所要做的，无非是静等二字而已。

    当然，挂在上面的那头蜘蛛般的怪物许世禾，无论如何是不肯让她静的。

    尽管，到后来，他的嗓子像敲坏了的锣，已经完全哑掉了。

    木槿恢复些精神起身走动走动时，许世禾的挣扎已不再那样激烈。

    不是他不想再挣扎，也不是蚕心蛊毒性减弱，而是实在挣扎不动了……

    他挂在半空，无力地哀求道：“萧大小姐，小姑奶奶，小祖宗，你就行行好，给我解了蛊毒吧，我求你，我求你了！”

    木槿回到原先许世禾呆过的山岩上，看看素心香和火折子还潮湿着，心下大不痛快，答道：“我可没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侄孙或后辈，再乱叫我挖了你舌头！”

    许世禾果然不敢叫了。

    这个女子看着年幼，可胆大心狠，手段毒辣，本就已被折磨掉了半条命，再连舌头都挖了，维持着这种状态到死去，只怕比凌迟还要痛苦。

    木槿听得他安静些，便继续在钟乳石间张望，果看到有的石缝间正一滴滴慢慢渗出泉水来，便仰头张口接那水喝，再不去理会许世禾。

    许世禾够着头看她片刻，像终于下了决心一般，说道：“萧大小姐，若你放了我，我便把我那样宝贝所藏位置告诉你。”

    木槿漫不经心道：“什么宝贝？我不希罕！”

    许世禾急道：“我知道你出身皇家，又有个当太子的哥哥，一般的金银珠宝是不放在眼里的。可这东西，就你那太子哥哥只怕也会日思夜想要寻到手。”

    木槿怔了怔，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黑亮的眸光里明显闪动着不屑和不信。

    许世禾只求解脱，惟恐她不肯信自己，叫道：“就为了那么件东西，许安仁一直不肯杀了我这个他毒杀亲弟的证人，连关我的看守都把我当作了一步登天的筹码，你说这东西重不重要？”

    于是，这也是他在此间苟延残喘的筹码？

    “这么重要，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木槿嘲弄地看着他，“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能夺人所好，害了你的性命岂不造孽？”

    她仰脖又接了两滴水，甚觉甘甜，开心地啧了啧嘴巴。许世禾听得简直疯了，叫道：“你、你、你这不是害我性命，是比害我性命还狠……索性一剑刺死我给我个痛快好不好？”

    “不好。”

    木槿嫣然笑道：“这里阴森森的，鳄鱼又不会陪我说话，留着你的命当条狗养着，不时汪汪叫上几声，听着还热闹些。”

    许世禾差点没号啕大哭，叫道：“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先把我痒止了，我立刻便告诉你那东西放在哪里。”

    木槿继续仰脖接水。

    许世禾叫道：“是《帝策》呀，是武成帝亲自手书的怎样君临天下、创建盛世江山的策论呀！”

    木槿依然保持着若无其事的神色，眉心却不觉跳了跳。

    武成帝，那个结束两百年四分五裂的乱世，十年时间横扫诸国一统天下，只留了个当时极弱的蜀国，还是靠着自家出了个千伶百俐的绝色公主，不顾那红颜韶华委身于白发帝王，又自削帝号，称臣于吴，这才得以保全宗祠，偏安一隅，直至今日的富庶繁荣。

    忆起武成帝当年的霹雳手段，深沉心智，便是萧寻等人也不由感慨敬服，几回与萧以靖、木槿等谈论起来，颇有悠然神往之意。

    若是武成帝亲笔手书的《帝策》，其中征战之道、治国之策，必定写得不少，不论哪位君王或有野心之人得去，都能大受裨益。

    许世禾再奋力扭动了下身子，试图让绝痒之处能在衣物毛发的磨蹭之际稍稍缓解些，然后继续诱惑道：“他们和我要了许多年，我再不肯给。给来给去，如今无非是许安仁那个乌龟王八蛋的后代得去，谁为六皇子报仇，谁为我报仇？但若你得了去，日后给了蜀国，蜀国壮大后，说不准能反灭了吴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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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策，枯骨亡魂碧潭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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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临天下,帝王.策，枯骨亡魂碧潭寒（一）

    已给折磨得混沌发雾的眼睛又闪过一抹绿荧荧的光彩。爱殢殩獍

    “灭了许安仁的国，这也算是为我们报仇了是不是？再则，萧大小姐也可以用这个去和你们国主讲条件，另寻个趁心如意的好夫婿，对不对？”

    头顶的水珠又滴落下来，但这回木槿没有仰着脖子接。

    她盯着许世禾，轻笑道：“你似乎忘了自己也姓许，自己也是吴国人了？便是蜀国强盛，最后灭的，还是你的国，你的家吧？”

    许世禾冷笑道：“我从小就是孤儿，是淑妃娘娘收养了我，六皇子提拔了我，又让我跟了他姓许！六皇子失了国丢了命，我有什么国有什么家？巴不得即刻让那许安仁断子绝孙才好！嬖”

    木槿笑道：“那可有点难！”

    景和帝育有十多个皇子，除去两个早夭的，大多也育了一堆儿女。

    如今皇帝许知言这一支，只许思颜一个独子；但其他皇弟们有的连孙子都好几个了浪。

    许世禾磨牙片刻，说道：“横竖我绝计不会便宜了许安仁的子孙！”

    木槿道：“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关押你的人是谁？又准备把这《帝策》送给谁？”

    细想下来，应该不会是忠于许知言的人，不然不会把他押在远离京城的这么个地方。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必定也和将木槿丢入陷阱、以及策划许思颜酒楼遇到徐夕影有关。

    整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木槿似乎已看到了阴森森兜头裹来的大片雾霾。

    许世禾早已听出木槿的确带着些蜀国那边的口音，更不疑有它，只挣扎叫道：“你先止了我的痒，不然我……我想不起，也说不出话来啦！”

    木槿也晓得自己那蛊有多狠烈，这才踏回那山岩之上，寻出一粒豌豆大小的药丸，指甲轻轻一弹，已落于许世禾喘息着半张的口中。

    许世禾慌忙咬住，嚼了两嚼，便觉苦辣之后，一阵辛凉之意顷刻冲入脑门，飞快飘向五脏六腑，全身似被凉水泡过一般，痒热烦躁之气顿时扫去大半，竟在顷刻间将那刺痒感除掉大半，顿时松了口气，喘息着低叹道：“好舒服，好舒服啊……”

    他已习惯茹毛饮血，不以为苦；只是这奇痒着实熬不过去，竟比油锅里煮着还觉悲惨无力。此刻痒感一止，便甚感满足。

    木槿唇角一弯，圆圆脸颊一对酒窝纯稚醉人，连话语里都含着几分笑，“想再痒，也容易得很！”

    许世禾忙道：“别，别……我，我都跟你说。原先关我的是太子府的主事太监张旋。张旋会武，帮许安仁暗养了一批高手，专他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想来六皇子遇害之事，便是他的手笔。这里原是张旋的家乡，也不晓得这个天杀的从哪里发现了这个溶洞，只怕放在京城会被人识破救走，居然把我押到这里，一关就是二十五年！”

    “张旋……”

    木槿思忖。

    她到吴国三年，就没听过这姓名。

    许世禾恨恨叫道：“对，就是那个天杀的！可惜他也没落着什么好，帮许安仁干了一堆见不得人的丑事，等许安仁登基，以为从此可以跟着他荣华富贵了，却也不想想，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他知道许安仁那么多秘事，许安仁安能容他？闻得许安仁登基第二年张旋就不明不白死了……”

    “他一死，许安仁再找不到我被关的地方，也便找不到《帝策》了。那段时间大约风声紧，便一直不曾有人过来探我。要不是我闲来无事常自己和自己说说话，只怕我都快忘了怎么说话了！直到五年后，张旋的一个族侄，叫张博的，才再次走进了这个溶洞。我问时，才晓得许安仁也死了，哈哈哈，也死了！新君从未问过此事，应该根本不知道他父亲做的好事，更不知道《帝策》的存在，张博看着风头过去，这才敢又过来问我《帝策》的下落。”

    “你自然还是不肯说的？”

    “可不是！张旋死后，张家没落，就想着借我的《帝策》做个进身之阶重获富贵。可六皇子死得那么冤，哼哼，我便是死上千回百回，也绝不让《帝策》落到许安仁手里！”

    他只顾记挂着于他有恩的六皇子，压根儿再记不起，当时许安仁才是太子，早已确定的皇位继承人。

    木槿依稀听说过景和帝当太子时的种种艰难，想来得宠的淑妃母子也是种种设计，否则绝不可能拿到只有皇位继承者才可能得到的《帝策》。

    一旦涉及皇家夺位之争，只有生死胜负，没有是非对错。

    木槿是个努力向前看的上进姑娘，也懒得去梳理这些辨不出黑白的陈年往事。

    她只问向许世禾：“于是，那个张博还是没从你这里得到消息？他这是把你连同你掌握的消息转卖给别人了？”

    许世禾点头道：“你果然是从帝王家出来的，有些头脑。”

    废话，没头脑能把你这老狐狸整成这样？

    木槿不以为意地剥着松子，“卖给了一个戴金色面具的人？”

    许世禾顿时警惕，“你认识他？”

    木槿叹道：“等我抓到他，非把他弄进来喂鳄鱼不可！我就看到他杀了那两个人，他就设计把我丢这里来了！”

    许世禾顿时松了口气，点头道：“是了，他要灭口，就把你送下来喂鳄鱼了！你们被丢下来前，他刚在这里和我扯了半天的话，想套出点什么来。哼，当我是傻子呢，晓得我恨许安仁，口口声声说他不会放过许安仁的子孙，可便是他们弄死当今的太子，再要扶立新君，一定还在血缘最近的皇亲中寻找继承者，那必定还是许安仁的子孙，我才不会便宜他。若是蜀人，倒还有几分可能去动摇许安仁子孙们的江山。”

    他近乎谄媚地看向木槿，“若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帝策》在哪里。”

    木槿似笑非笑，“千万别想着我放你下来，我背上手上的伤还疼得厉害呢！顶多帮你换个舒服些的姿势。”

    许世禾摇头，“我只是想……你分些松子给我吃，可以不？”他身上不痒了，眼睛又开始露出饿狼般的贪婪光芒，——却是对着木槿手中的松子，真的饿了！

    他不再掉泪水了，开始掉口水……

    木槿张了张嘴巴，一粒松子仁从口中掉出来。

    许世禾便眼巴巴地看向松子仁滑落处。

    汗水泪水冲刷过的面庞一块黑一块白，丑得出奇，却无法掩住他一脸暴殄天物的惋惜。

    好吧，即便不是馋鬼，在吃了二十五年的生鳄鱼肉后，连白米饭都该成山珍海味了，更别说松子了……

    木槿很佩服他的手足被扭成那么个倒悬的姿势，受了这么久的苦楚，尚能记挂着吃食，剥开的下一颗松子仁，便直接弹入了许世禾的嘴里。

    许世禾忙张嘴接了，却没看到咀嚼。

    他沮丧道：“直接滚喉咙下边去了……可惜，可惜！”

    木槿便继续剥着松子，一颗一颗弹了过去。

    许世禾再接时便很小心，以舌头卷过，闭了眼细细品着，倒似在品着甚么琼浆玉液一般。

    木槿便有些欷歔。

    至少，从忠实程度和求生意志来看，这人当真接近无敌了。

    当然，一个被困二十五年的囚犯，能得她一国皇太子妃亲自剥松子相喂，这事本身也无敌了。——尽管木槿投喂的手势很像在喂一条狗或一条鱼。

    连喂了十余颗，木槿才给自己剥了一颗。

    许世禾满意地吐了口气，叹道：“真是……从未有过的美味！”

    木槿晃着腿，“于是，《帝策》给我？”

    许世禾点头，“给你，给你……”

    他想了想，忽又踌躇，“你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只怕今生今世也出不去，又怎么拿得到它？”

    木槿看看黑不溜丢的顶部，问道：“你不是说，他们并未放弃夺得《帝策》？那他们早晚会有人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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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策，枯骨亡魂碧潭寒（二）

﻿    许世禾顿时兴奋起来，也仰头看着，呵呵笑道：“不错，他们必定以为你已被鳄鱼撕成碎片，再不会防范你。舒殢殩獍到时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大可趁势偷袭。你并未像我这般被禁锢住行动，若是得手，应该便能逃出去了！”

    他的目光甚至忽然间炙烈起来，灼灼地看向木槿，却不再像原先那般满是令人作呕的***。

    木槿明了其意，微微一笑，说道：“我若出去，必定想法砸开你的镣铐，把你也放出去！”

    “好，好，好……”许世禾连声应着，却道，“其实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怕我出去后抢先把《帝策》藏了，又怕你得到《帝策》之事外传，当然杀了灭口或让我永世囚禁在这里最好。”

    木槿叹道：“你既疑心，就把这秘密带棺材里去吧！嬖”

    许世禾却沮丧，叹道：“我若死了，只怕连尸首都保不住，又哪来的棺材？再拖久了，真给人发现了去，多半还是拿去献给吴国皇帝，那还不如给你。那《帝策》就藏在了相国寺后面那排禅房的左首第二间、左首第二个椽檩之上，用油布纸包着，寻常时候看不到，但若是翻建房屋必能发现。既然这二十五年都没有关于《帝策》的消息，那它多半还在原处。”

    他又叹息几声，神色已止不住的凄凉。

    木槿不觉暗生恻隐之心，遂飞身取下缠住大锁链的带钩铁链，看许世禾一跤摔回地上呻吟，轻笑道：“你给我安份些，我便不再吊你。否则，你便是杀了我，我这边的止痒药也除不了你体内的蛊，就等着被活活折腾死吧！牢”

    许世禾再不敢把她当作可以任自己宰割的小绵羊，连声道：“不敢，不敢！”

    木槿便将自己所食松子倒出一半在山岩上留给他，自己飞身离开，远远奔到许世禾再也攻击不到的地方，逍逍遥遥地继续剥松子吃。

    许世禾手足都已经吊麻了，连忙在地上活动着手脚，眼中已大放光彩，直直地盯着木槿留在山岩上的那堆松子，惟恐她悔了，又把它们收了去。

    木槿忽叫道：“快跑快跑，咬你了！”

    许世禾怔了怔，回头看时，两头鳄鱼发现猎杀它们无数兄弟的敌人虎落平阳，正从后面包抄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正咬向他……

    他连爬带滚逃开时，凌乱的头发被鳄鱼咬住，再用力一拖，便见大把头发扯落下来。

    他也顾不得疼痛，先运功跃上山岩，看着岩下那两头龇牙咧嘴的鳄鱼，抓过两颗石子用力掷过去，看鳄鱼吃痛逃开，才稍稍松了口气，顾不得理会那头乱发，便喜孜孜地坐下身来，用那鬼爪般的枯手剥松子，剥不开的便用嘴咬。

    木槿第一次看到有人吃松子也能吃出狼吞虎咽的样子来。

    她明知一时出不去，也不着急，边吃着松子边和许世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询问那张博多久来一次溶洞，那金面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频率怎样，又说过哪些话。

    问得极仔细。

    许世禾感激她送的松子，大约也盼着她能出去带了《帝策》回蜀，想法灭了大吴，也不计较方才被折磨得多凄惨，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说了许久，许世禾啧着嘴道：“渴了！寻常吃鳄鱼肉，喝鳄鱼血，倒也不觉得怎么渴。”

    木槿举高夜明珠四周一张望，叹道：“那石缝上的水好一会儿才一滴，我给你接水得累死！”

    许世禾忙道：“谁有耐心等那水喝？那潭里多的是水！”

    木槿想起那水里刚被撕扯掉的两具尸体，胃里大不舒服，却也知许世禾确实不在乎。

    他连吃人的鳄鱼都吃，何况是死过人的潭水？

    于是她飞身下去，拿块干净帕子浸透了水，再奔回去递给许世禾。

    许世禾连忙接了，吮着帕子上的水，恨不得连那帕子整个吞到嘴里，直至完全挤不出水来，才从嘴里抽出，抬手要还给木槿。

    干是干了，只是一股口腔里的酸臭味，老远便能闻到。

    木槿一阵恶心，连忙退了两步，说道：“算了，我不要了！”

    许世禾明知其意，冷笑道：“落到这个地方，萧大小姐还要清高吗？等这点松子吃完，看你明天后天吃什么！不吃鳄鱼肉，不喝死人水，难道你学了辟谷术？”

    木槿轻笑道：“稍安勿躁。我不觉得我会在这里呆多久……”

    “不用呆多久？大小姐你说梦话吧？我都说了那张博一年半载的才来一次，那金面人来得不规律，可今天刚来过，怎么着也得再等几个月才会再过来看吧？”

    他饮水后体力恢复不少，倒是反驳得铿锵有力。

    可惜，这时候，上面忽然有了动静，并用一束摇曳的光线更加铿锵有力地反驳了他的话。

    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估计已是亥时以后。此时的光线，正是翻板转开，有人正拿着火把在晃动。

    许世禾惊住，嘀咕道：“天，还……还真这么快来了？”

    木槿飞快将夜明珠收起，不让它再发出光来，一边隐身山岩的暗影里，一边道：“呆会你想法引开来人的注意力，我来打他。放心，我说话算话，若我能出去，必定也把你弄出去！”

    许世禾低声道：“好！”

    而上面已经缓缓垂下一根极长的绳索，索头坠着一块大大的浮木，浮木上方则扣着两枚铁环，待软木浮到水面上，绳索继续下垂，铁环便相互交击，发出一声脆响，在空寂的溶洞内回荡着，想来便是出口处也能听得很清晰。

    铁环交击声后，上方出入口便飘入一个黑影，持着火把顺了绳索利落攀下。

    瞧那身手相当高明，但他却似有所顾忌，不时顿身举着火把照上一回，看模样应该是知道了里面可能进了外人，敌明我暗之际，生怕被人偷袭。

    临到水面，他看着水里飞快奔涌向他这个超大猎物的鳄鱼，不过轻轻一荡，便已在铁环清脆的磕碰声里，将绳索荡至岸边，却又将脚下照了照，才飞身下来，沿着潭水走了一段，没发觉异样，便转身走向许世禾。

    上好的松油火把，立时照出他魁梧的身形，以及他脸上那灿亮夺目的赤金面具。原来正是白天被离弦引开的金面人。

    许世禾久不见光，早已被火把照得拿手挡住眼睛，皱眉叫道：“你怎么又来了？我早就说了，除非你们替我把许安仁的子孙们杀绝斩光，我绝不会把《帝策》给你们！”

    金面人在岩下站住，稍稍低下火把，利用山岩挡住了光，好让许世禾睁开眼，才道：“我不是为《帝策》而来。我且问你，今天是不是有几个人掉了下来？”

    许世禾便冷笑，“掉下来？是你们想弄死刻意丢下来的人吧？我睡得迷糊，的确听到落水声，好像还不只一次。恍惚还听到有女人叫了半声，就没了。”

    “没了？”

    “自然没了。下面黑压压一片全是鳄鱼，掉下来定然被鳄鱼拖水里撕碎吃掉，连骨头渣渣也剩不了。”

    他瞪着金面人，“居然有女人呀，有女人！既然要把那女人弄死，何不把她留给我？你可知我多久没碰女人了？”

    金面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难为你，这时候还想着要女人！”

    许世禾叫道：“你二十五年不碰女人试试？又不是和尚，看你怎么熬！”

    金面人不理他，只嗅了嗅鼻子，又嗅了嗅。

    木槿暗暗叫糟，这人鼻子比猎狗还灵敏，在满身腐臭的许世禾身边，居然还能闻得出其他味道来。

    果然，下一刻，金面人已振衣飞到山岩之上，然后盯着许世禾身前的松子厉声问道：“哪来的松子？”

    许世禾忙将松子拢住，笑道：“还能哪里来？你看那边不是有株松树吗？”

    金面人虽不信这鬼地方还能长得出松树，结得出松子，但被他用手一指，也不由地抬眼向那处望去。

    木槿明知已经糊弄不住，不敢继续等候时机，掌中扣的两枚钢针已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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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策，枯骨亡魂碧潭寒（三）

﻿    她和金面人一在岩上，一在岩下，但相距极近，木槿速度又快，角度又刁钻，寻常武者决计躲不开去。舒殢殩獍

    但这金面人再不知是何来历，身手高大却敏捷，飞快一仰身，再一挥火把，竟避开了一支，又用火把挡下了一支。

    他从另一边飞下，正要转过去搜寻木槿时，木槿仗着自己早就看好地形，早已从另一面转过，再射过两枚钢针。

    本来是金面人再追逐木槿，这样一绕，倒成了木槿在追逐他了。

    金面人不料来人有如此身手胆识，虽躲过一支，另一支再避不过，竟扎上了左臂，顿觉半条手臂都已麻木嬖。

    针上竟有毒！

    他惊怒之下，居然并不慌乱，疾将左手持的火把掷插于地，飞快点了自己肩臂上几处穴位，止了毒性蔓延，又急到腰间翻寻解药。

    木槿一击得手，哪肯容他有喘息之机，软剑如波光点点，细碎而锐利的光芒如影随形，疾向他逼去老。

    金面人给逼得连连退避，差点被不长眼凑上来的鳄鱼咬上一口，只得持利剑全力对付木槿。

    待看清木槿面容，他已失声道：“你是……太子妃！”

    木槿不答，软剑如灵活的银色小蛇，闪电般奔袭向他的要害。

    而许世禾已经叫起来，“这丫头是太子妃？她不是蜀人吗？她……她是哪门子的太子妃？”

    金面人垂着一条手臂，仅凭一支右手支撑着，竟应对得十分吃力，却还能冷笑着答道：“她当然是蜀人，只不过是蜀国的公主，如今更是吴国的太子妃！”

    许世禾一失神，“吴国太子妃？也就是……现今那吴国皇帝的儿媳妇？”

    金面人道：“正是！若你还在朝中，便可知嘉文帝到底有多宠她！皇后、太子都且靠后，日日随在皇帝身边的，只有这位来自蜀国的太子妃呢！从前还装呆卖傻不露锋芒，昨日可在泾阳侯府大展雌威了！还真没料居然还有这等好身手！”

    许世禾呆了呆，才叫道：“装呆卖傻，不露锋芒，不就是许安仁最爱干的事吗？出奇不意便断送了我们六皇子！”

    金面人已支持不住，只往许世禾身畔退着，笑道：“嘉文帝一直病歪歪的，咱们若能砍了她的人头送到他跟前，也许不用动手，他便能活活惊急而死了！便是太子能登基，那边蜀国国主想起女儿惨死，不但不会支持他，说不准还会趁着他地位不稳对吴用兵呢！”

    木槿并不奇怪金面人能认出她。

    毕竟她在此处失去踪迹，许思颜必会多多安排人手寻找。

    纵然不去动用泾阳侯府或高阳郡府的人力，也瞒不过那些老狐狸。

    而金面人必定也关注着这一带。

    许思颜和木槿那些部属寻人时势必不可能避人眼目，金面人稍加留意，便会猜到被他的同伙丢进溶洞喂鳄鱼的正是太子妃萧木槿。

    但他对朝中局势的了解，还是让木槿暗自惊心。

    更可怕的事，他竟一眼看出许世禾已与木槿暗中达成了某种协定，出语便直奔要害，先将他们离间……

    木槿微侧了头向许世禾道：“别听他胡说！我说话算话，应了你的必会一一做到！”

    许世禾绿荧荧的眼睛盯着她，幽幽光芒闪烁不定，再不知在想着什么。

    木槿很庆幸他还中着自己的蛊毒，要不极可能甩一铁链过来，像钩鳄鱼般把她钩过去直接吃掉……

    打斗中，她背上腕间被他的铁链抽过的地方又如烈火焚过般疼痛。

    好在金面人武艺虽高，却已被她暗算成功，一条左臂动弹不得，白长了副高大威猛的模样，竟被木槿逼得手忙脚乱，稍不留意，衣服被划破，结实的胸膛被破开了一个口子，顿时翻出血肉来。

    木槿实战虽少，但近来屡屡见人跟砍瓜一样砍人，不但见人生吃鳄鱼，连自己都差点被吃了，胆子倒是历练得越发强悍，也不畏那鲜血迸溅，反而乘胜追击，一剑飞去正砍向金面人的脸。

    可惜虽然砍中，那人的面具不知另加了什么材质，只多出一道浅浅印记，居然没砍进去。

    “好硬的脸皮！”

    木槿嘀咕，越发出手如电，招招狠辣，间或飞出一两支钢针，昏暗之中更是防不胜防。

    金面人给逼得头发披散，一对鹰隼般的眼睛愈发阴鸷怕人，眼见木槿又一式逼来，忽高声道：“许世禾，打她！”

    木槿一惊，忙看向许世禾时，许世禾却没再看她，而是正看向她身后。

    她心中一凛，犹未及回身细察，身后已有刀风响起。

    她奋力向侧闪去时，还是觉得背上一凉，锋刃入肉的疼痛立时钻心而来。

    金面人早已相准时机，却是双腿齐出，狠狠踹在木槿胸前。

    木槿猝不及防，娇小的身子已经飞起，重重撞在山岩之上，只觉眼前一黑，已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却是觉出肩上锐痛。

    她呻吟着睁开眼时，自己小帽跌落，长发离披散落，正倚着山岩跌坐在地，背部伤处结结实实和冰冷的岩石亲密接触一回，正烧灼般疼痛着。

    但最令她难受的，是胸口处的憋闷。

    她觉得心肺已被什么东西紧紧缠裹牵扯住，再怎么张大口喘息，那气息都像无法流动。

    不过稍稍一动，肩上痛意愈是刺冷。

    勉强抬眼看时，却见身前站着二人，一个自然是金面人，另一个身着墨黑锦衣，倒是只用帕子蒙了面，此时正提着她的软剑在手，剑尖扎在她的肩上，却是以刺痛迫她醒来。

    方才背后偷袭她的，无疑便是此人。

    看模样，当是金面人的部属。

    见她抬眼，他才收了剑，向金面人点点头，说道：“公子，可以问了！”

    金面人慢慢地弯曲着自己的左臂，发现服用随身的解药后虽然能活动了，依然没什么知觉，猜着应该不是很对症候，便道：“解药呢？先交出来！”

    木槿腰间的小包裹已被拿去，瓶瓶罐罐一堆的东西尽数摊在地上。只是上面并未贴标签，天知道是毒药还是解药，金面人也便不敢轻易服用了。

    头顶许世禾也在急急叫道：“我也中了她的蛊毒，我也要解药！”墨衣人便皱眉瞪向他。

    许世禾凶狠地瞪回去，“怎么？打算不顾我死活？我若死了，你们再不可能得到《帝策》！”

    金面人森然道：“你活着又何尝给过我们《帝策》！说，你是不是已经把《帝策》的下落告诉了这丫头？”

    许世禾的目光不觉收缩了下。

    金面人已冷笑道：“哦？还真的信了她是蜀人，告诉了她？”

    他的剑尖亦指向木槿，冷冷道：“说，解药在哪里？《帝策》又在哪里？”

    木槿叹道：“我说了你们便会放过我？至于《帝策》么，若是他告诉了我，天底下便不只他一个人知道这秘密，岂不失了保命的资本？”

    却是在暗点许世禾，少做损人不利己之事。

    许世禾果然会意，立刻道：“我又不疯了，岂能上这小丫头的当？若你们肯放我出去，待我亲眼看到你们灭了许安仁的子孙，我自然将《帝策》双手奉上！”

    金面人便不再理许世禾，只向木槿道：“若你不给解药，我虽不会放过你，但可以把你留在这里和许世禾做伴，兴许太子寻到，还能救你出去。可若你不说……”

    他眸光一凝，一股森冷杀机顿时笼在四周，竟比那许世禾被囚二十五年的狠戾更令人心惊胆寒。

    “你若不说，这里有三个男人，正好可以替许思颜把他该办却没办的事给办了，也让你尝一回当女人的滋味，便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

    木槿用力咳了两声，却没能把胸腔间憋得她难受的气息咳出来，只得无力地倚在山岩上，叹息道：“上面那老怪物还罢了，二十五年没见过女人；你们俩何等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在这个又臭又脏的地方碰我这样的丑女人，不嫌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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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策，枯骨亡魂碧潭寒（四）

﻿    金面人嗓间“咕”的一声，竟似在笑。舒殢殩獍

    他用剑尖托起木槿的下颔，低沉着嗓音道：“你丑吗？虽算不上绝色，倒也清秀怡人，怎么着也不至于让人倒胃口吧？而且，蜀国的公主，吴国的太子妃……”

    他的喉间滚动了一下，声音由低沉转作微哑，阴鸷的目光里渐渐涌出清晰的男人的欲.望。

    眼前女子耷拉着脑袋，小脸雪白雪白，一双眸子虽然因伤重而黯淡，但长睫扑闪之际，自有种说不出的秀雅和柔弱，竟不比他素常所见的那些所谓绝色美人逊色。

    何况，即使她丑比无盐，只要想到她那高贵的出身，想到能够把如此高贵的女子蹂.躏于身下狠狠践.踏，想到日后会有多少人为她痛彻心扉、悲难自禁，甚至可能会动摇天下大局…嬖…

    这女子的诱.惑简直无可抵敌……

    他的剑低了低，对准她的前襟，蹲了身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说不说哪瓶是解药？真若不说，我包管你就是死都死不安心！”

    木槿的浓睫似被重伤鸟儿的羽翼，颤了好一会儿才霎了霎，不解地看向他，“什么？佬”

    金面人道：“等我们玩够了你，便让鳄鱼啃掉你两条腿，两双手，只留个身子带出去，然后把你光溜溜挂在皇城之上，让天下男人都饱饱眼福，欣赏欣赏这蜀国的公主、大吴的太子妃的绝色风姿，以及……男人们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却不晓得许思颜这顶绿帽戴着合不合适，咱们皇上又受不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他凑近她耳边，“当然，你也可以更坚强些，如果挂到皇城上你还有一口气，大约还是会有人救你的！”

    连岩上的许世禾都已听得打了个寒噤，喃喃道：“果然强中更有强中手，我自认心狠手辣，也没这样歹毒过！

    可木槿黑黑的眼睛盯着金面人，许久才一扬唇角，居然弯出一抹笑。

    她清清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能把我带回京城，我就算你有种！你明知我是谁，明知我陷到这里，白天都没敢过来查看，不过是个孬种而已！太子府的人在外搜得很密集吧？你绝对不敢让他们发现你吧？你的真面目其实……见不得人吧？”

    “你！”

    金面人高喝，眸中有怒潮翻涌。

    木槿一无所惧，淡淡地看着他，眸光明净如长空流云，虽是处在他的威压之下，却自有一股疏冷高远之气，睥睨孤绝，目无下尘，分明未将目前一败涂地的情势放在眼里。

    金面人与她对视片刻，怒意已转作羞恨，忽将剑尖一低，已将她前襟划破。

    木槿还未及去掩，金面人已将她用力压倒于地，伸手去扯她衣带。

    木槿挣扎不得，咬紧了唇再不呻.吟，更不求饶，只双手捏得极点。

    草草裹起的腕间伤口，因她狠狠捏拳运起的力道，又开始流血，很快沁透了包扎的帕子，沥沥滴落地面。

    她再不去看眼前这个禽兽般的男人，只将目光投入别处，权且当这身子不是自己的。

    恍惚，溶洞里看不到底的黑暗里，似有人影鬼魅般闪过。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下一刻，守在一旁看热闹的墨衣人蓦地回首，“谁？”

    金面人顿了顿，眼底闪过疑惑。

    明知许思颜正领人在附近搜索，他行事也极小心，特地挑在半夜三更人极少的时候进来，带过来的人全是身手极好的高手。他和墨衣人进来，外面尚有二人守着，若有异常，必会发声通知，又怎会有人无声无息地侵入？

    他甚至没有听到绳索被荡过来时铁环碰撞之声。

    而墨衣人已经惊呼：“公子小心！”

    可事实上铁环根本没有荡过来。

    他们旁边插着的火把等于为来人远远指明了方向。

    那暗红的人影竟是自半空疾飞而来，鬼魅般从天而降。

    宝剑如霜雪织就的长虹，随着他身形的飞落，毫不犹疑地径刺金面人。

    墨衣人疾飞上前，长刀仰身迎上。

    兵刃交击的火星四溅间，他竟给逼得向后踉跄数步。

    那人已稳稳落地，火把的光亮里，方才的暗红衣裳已转作艳烈如火的绯红，映着他桃花面容，含煞双眉，如地狱里奔来的夺命修罗。

    正是孟绯期。

    “萧家的人你也敢碰！”

    他的声音阴冷，亦似从地狱中传出，宝剑如蛇信般继续向金面人舔舐而去。

    金面人大惊，几乎是从木槿身上直直地滚到一旁，却见那剑光如长了眼睛的闪电，不依不饶地又劈过来……

    “公子！”

    墨衣人持了剑，急急过去帮忙。

    许世禾在岩上惊叹：“好厉害的剑客！今日……可真热闹啊！”

    仿佛在应和他的话，铁环碰撞声响起，那悬着的绳索飞快荡了过来，连同一个颀长的人影。

    “木槿！”

    那人惊呼，已疾扑过来。

    木槿本就给胸腔内的那股子鼓胀的气团压得连气都透不过来，再给金面人压了一压，虽未曾得手，到底着了惊气，愈发难受之极。

    她以手撑地，正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只觉胸中憋得更难受，没等她坐起身，嗓子口一阵甜腥涌上，“哇”地吐出一大口粘稠之物，眼前顿时昏黑，人已又扑回地面。

    “木槿！木槿！”

    有人将她抱起，臂膀有力，胸怀宽厚，熟悉的声音里却罕见地蕴着几分惊慌。

    吐出那团东西后，木槿胸臆间终于没那么难受，慢慢时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却愈发地软了。

    眼前渐渐又能视物，入目便是一张俊秀却焦急的绝美面庞，一双灿亮如明珠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倒映出她狼狈孱弱的模样。

    正是许思颜。

    她尚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捏了捏他结实的胳膊，低低唤了声：“大狼？”

    许思颜与孟绯期差不多时候预备冲下来，但许思颜行动不比孟绯期这等绝顶高手迅捷，且孟绯期只顾自己行止，全然不顾两人共同一条绳索，飞身而下时反将绳索推向了另一边，故而许思颜反给逼得晚到片刻。

    他远远便已注意着这边明亮处的动静，眼见木槿受人欺凌，又重伤吐血，早已紧张得心都悬起来，此时听她说话，才略松了口气，柔声道：“是我。木槿别怕，没事了！”他先从怀中寻出一瓶固本培元的药，不论好歹先往她口中塞了四五颗，看她艰难却听话地吞咽了，便伸手绕过她的背，正要抱她起身时，木槿已惨叫道：“疼！”

    许世禾在岩上瞧见，不由叫道：“她背上有伤！”

    许思颜忙将她扶抱在自己怀中，低头看她背上的伤时，才见她的衣衫纵横破碎，有剑伤，也有不知什么抽打之伤，不但满背早被鲜血浸透，山岩上亦有大片血迹，而刚她躺过的地上，更是汪了一大片。

    他忽然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勃发的怒意和杀机，沉声问道：“谁干的？刚那两个畜生？”

    木槿抬头看一眼许世禾。

    许世禾不觉往后缩了缩，留恋地看向那边隐约爬行的鳄鱼。

    生鳄鱼虽不怎么好吃，却是他被困二十五年唯一的消遣和休闲。

    如今，他终于要连鳄鱼肉也吃不到了。

    纵然谁都没说，他也猜得出眼前之人正是木槿的夫婿，当今的太子殿下。

    争夺皇位和继承皇位之人，从来就没有一个真正心慈手软的。何况他不但痛打木槿，还试图对她不轨，这罪过不比那“两个畜生”小。

    但木槿目光只在他面容上一掠而过，便轻声道：“对，别放过那两个畜生。”

    许思颜点头，“青桦、周少锋他们也快下来了，谅他们也逃不了！”

    至少其中一个“畜生”已被孟绯期缠上了。黑暗的嶙峋山石间，有人正打得如火如荼，刀剑交击的火星不时四下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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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弄辉，陌上风流花繁盛（一）【四千字】

﻿    孟绯期武艺极高，外面亦已被自己人控制，他不怕对付不了他们。殢殩獍晓

    当然目前最紧要的，不是要他们的命，而是赶紧上去为木槿疗伤。

    这丫头要么呆呆木木，要么千伶百俐，口齿爪牙间从不曾容让人半分。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狼狈万状、病弱无助的重伤模样。

    当日伏虎岗她也失踪了一回，但到底伤的没这般重，而且他当时似乎也没怎么特别在意她的苦楚。

    ——再不曾像现在，瞧着她蔫萎不振的模样，会又怜又愧又气又恨，心里一阵阵疼得发紧嬖。

    他匆匆脱了自己外衫，小心替她穿了，柔声道：“乖，忍着些疼，咱们出去便能给你上药了！”

    木槿道：“我刚吐出了一口积在胸间的瘀血，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不怎么难受了。”

    许思颜叹道：“少犟嘴了！脸白的这样，给我阖上眼静静地养养神罢！涝”

    他说着，将木槿如抱娃娃般托着臀部下方抱起，让她手臂勾了自己脖颈，恰将她的伤处都避开再碰不着，才起身走向绳索。

    尚未看到绳索在哪里，忽听得半空中一阵叱喝，却是青桦在叫道：“谁！”

    有短兵相接，火花一闪而逝。

    青桦急又问道：“是谁？”

    许思颜已经悟过来，急叫道：“截住他！”

    分明是金面人看着败局已定，趁着溶洞中漆黑一片，不声不响寻了绳索，要攀上去逃命。不想青桦也正下来，竟在绳索上相遇了。

    他自然不会恋战，趁着青桦敌我未分，不敢妄下杀手，一招之后立刻飞奔跃上，直冲洞口。

    青桦听得许思颜吩咐，连忙返身又往回快速攀去。

    那金面人已冲到洞口，却尖着嗓子叫道：“快救太子！”

    洞外已有成谕带了五六名侍卫候着，闻得这话，一时不辨敌友，又不晓得洞内情形，再不敢轻易出手拦截，竟被他如大鹏展翅般一飞冲开，纵身逃去。

    青桦在内叫道：“拦住他！”

    却已是不及，那金面人脚下丝毫未作停留，飞快越过众人往外飞逃而去。

    这边众人犹在担忧下面情形，又恐再生变故，匆忙分出两人前去追击，先只照应着下面。

    成谕拿了火把趴在出入口处照着，高声问道：“太子殿下，绯期公子，你们没事吧！”

    许思颜明知金面人遁去，一时无可奈何，只高声答道：“没事，已经救到了太子妃。”

    他看好那绳索位置，飞身攀上。

    因抱着木槿，他只能一手攀着。又恐动作太大晃动绳索牵引了她的伤处，也不敢用轻功纵跃攀爬，只用双足夹紧绳索，待绳索稳住，才向上慢慢蹬爬。

    渐渐下方的火把越来越远，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许思颜只能凭着感觉继续向上攀着，却觉怀中少女呼吸甚弱，便不大放心，顿了身低声问：“木槿，是不是很难受？”

    木槿细软的手臂便将他环得紧些，闷闷地答道：“没有。我很好。”

    许思颜柔声道：“若是难受便说出来，若是委屈便哭出来，没人会笑话你。”

    木槿便似有些恼意，“谁难受了？谁委屈了？少拿你哄那什么依依可人、姗姗动人那套来哄我！”

    许思颜无语。

    上天给他安排的太子妃，终于不是一截呆木头，却是个爪牙锋利的野猫儿。

    坏脾气的野丫头！

    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声，继续捏紧绳索攀爬。

    还没攀两下，脖颈间忽然一热，然后又是一热。

    他身子一僵，心头却是蓦地柔软，仿佛被那滚落的热热液体烫得化了。

    他听到木槿在啜泣，很低很低地啜泣，像被人欺负了的孤单小女孩儿，那样的委屈和伤心。

    他一动不动地挂在绳索上，由着她窝在自己肩颈上孩子般地哭泣，将泪水糊了他一脖子。

    然后，他低低道：“木槿，我在你身边呢！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那啜泣便渐不可闻。

    他继续向上攀着，却觉自己抱着个人在绳索上挂了那么久，反而力气更大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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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口处，成谕、青桦等自然早就候着了，连忙拉他们上来时，许思颜忙吩咐道：“小心，太子妃背上手上都有伤，别碰着了！”

    木槿借了亲卫力道爬上来，四下打量时，只是自己和许思颜的亲卫大多到了，地上插了七八支松油火把，照得小小破庙亮如白昼。

    角落里有两具尸体，俱是和下面那墨衣人差不多的装束，想来应该是金面人带来的高手。

    许思颜显然早有准备，那两人一个中毒而亡，一个被利刃割喉，并未闹出太大动静，更未及通知下面的主人。

    若是打草惊蛇，他们挟了木槿在手，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沈南霜已上前来，先瞧了许思颜无恙，才上前扶了木槿，轻声问道：“太子妃，你没事吧？”

    木槿道：“自然无事。一时不慎，才误入陷阱而已！”

    她还身着白日乔装换的男孩绸衣，前面瞧着倒还看不出破烂来，肩部和后背自然早被许思颜的深青色外衫裹住，除了脸色雪白，双目幽暗，一时倒也看不出外伤。

    沈南霜便松了口气，返身打开自己的随身包袱，取出一件衣衫抖开，说道：“太子，眼看入秋了，天凉；何况如此衣衫不整也不妥当，先穿上这件吧！”

    许思颜正瞧着木槿。

    原一直笑话她胖，如今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衫，空落落的像挂在身上，反觉得清瘦得可怜；何况刚抱她攀爬，也未觉得她沉。

    站于众人跟前，她的脸庞绷得紧紧的，除了浓睫微湿，再看不出方才曾悄悄地哭过一场。

    她的小小身板挺得笔直，只是衣摆下的腿脚分明正微微地颤着，仿佛一阵风吹过，便给她吹得远远的。

    “太子……”

    见许思颜不动弹，沈南霜再走近些，在他身侧轻轻地唤。

    许思颜回过神来，扫一眼她手上的衣衫，问道：“有没有带太子妃的衣衫？”

    沈南霜呆了呆，垂头道：“出门时太子妃还没消息，南霜疏忽了，就未备着。”许思颜道：“便是一时未找到，早晚也会找回来。太子妃是太子府的主母，与我夫妻一体。我知你素来忠诚仔细，以后你凡是想着我的，也需想着太子妃的才好。”

    沈南霜低着眸，应道：“是，太子。”

    许思颜便去携木槿的手，轻笑道：“这荒山野林的，也无车轿，不如我背你？”

    木槿瞧瞧周围从人，便觉如此着实大失体统，遂道：“我没什么事，可以自己走。”

    沈南霜忙道：“我可以背太子妃！太子，先披上衣服吧！我来照顾太子妃！”

    许思颜皱眉道：“奔忙这一路，哪里会冷呢？先收起来罢！”

    沈南霜便僵住，然后慢慢咬住唇，低头折起衣衫。

    出入口处又见红影一晃，却是孟绯期又如鬼魅般飘了出来。

    一身绯衣在黑暗中一样艳烈如火，如花的容色，如冰的眼神，本就是个谜一样的男子。

    而木槿看着他，更有着冰火两重天的幻觉。

    但她到底向前踏了一步，微笑道：“绯期……哥哥，那人已经收拾掉了？”

    他们素常在皇宫，偶尔也有见面的时候，但当着众人面唤他哥哥，却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孟绯期盯了她一眼，点头道：“本想留活口，不小心剑太快了些。那个戴面具的我也会找到，不会饶他。”

    他说毕，便已飞身奔往前方密林，再不晓得是去追那金面人，还是做别的什么事。

    庙外便有人赞道：“好快的身手！”

    许思颜已听出是楼小眠的声音，不由负手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府里看帐册么？”

    楼小眠道：“太子也忒残忍，便是在京中处理事务，这时候也该下衙休息了吧？”

    许思颜轻笑道：“瞧你好端端一个大男人，走上几步路都能喘个不停，跟病西施似的，何必喊你过来劳神费心？”

    他转眼见楼小眠正从一顶二人软轿内步出，立刻转了话头：“不过，多活动活动对身体也好。木槿，你便坐小眠的轿子回去吧，他陪我骑马，正好一路看看风景。”

    木槿方才虽逞强说要自己走回去，但何尝不知自己身虚体乏，不仅皮肉外伤颇重，连内腑都已受损，真的再奔波劳碌，指不定落下什么病根。

    闻得许思颜如此说，她便轻笑道：“如此，岂不是会累着楼大哥？”

    “太子那张嘴，哪有一日肯不损我几句？你听他胡诌呢，我哪有这么弱了？”

    楼小眠走到她前，细细瞧她脸色，已皱眉道，“早上还好端端的，这会儿怎么就这模样了？”

    伸手便搭上她脉门。

    木槿几乎已站不住，半倚在许思颜胳膊上，叹道：“出门没翻黄历，今日必定八字犯冲，不宜外出。”

    楼小眠并未刻意学医，但他自幼病弱，人又聪颖绝顶，遂无师自通学了一手不好不坏的医术。此时野外无医，此时居然派上了用场。

    许思颜问：“小眠，木槿怎样了？”

    楼小眠沉吟片刻，答道：“伤势不轻，需尽快回城调治。刚应该服过扶正固本之药了吧？最好有对症的伤药也先用上。再则，外伤不轻，已经有了炎症，别再着了风，到时染了风寒就麻烦了！”

    他扬起手，柔声道：“太子妃，快去轿里先歇着吧！”

    木槿点头，转头向青桦道：“青蛙，我有个包裹还在下面，去帮我拿上来。”

    方才许思颜急着带她上来，眼见她的包裹被金面人寻解药寻得散落一地，也未及收拾，闻言忙道：“对，那里边害人的东西不少，救人的宝贝想来也有一些。”

    木槿便瞪他。

    许思颜见她还有力气发怒，倒是大觉畅快，又道：“里面似乎还有个怪物？”

    他的目的是救木槿，在溶洞里便没顾得上问起许世禾。此时木槿安然救出，立时便想到这人被关押了不知多少年，必定另有蹊跷。

    木槿便道：“这人有用，太子派人把他弄上来。他是……”

    她踮了脚，在许思颜耳边低低了一两句，待还要继续说时，只觉阵阵地晕眩，再也支持不住，脚一软人已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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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弄辉，陌上风流花繁盛（二）

﻿    “木槿！”

    许思颜连忙扶住，依然用略显奇怪的姿势，将她抱起，径送入轿中。殢殩獍晓

    青桦低头瞧一眼木槿站过的地面，便怒叫道：“这些该死的贼子，若落入我手中，必将他们千刀万剐！”

    一闪便飞入那溶洞之中，去寻木槿遗落的药了。

    顾湃也连忙跟了进去，神色间不胜懊恼，显然后悔早上不该那样听话，丢下自家太子妃不理，追随太子而去嬖。

    方才木槿裹了许思颜宽大的深色衣衫在身上，火光摇曳，众人只觉她看着虚弱异常。此时她挪步走开，才发现她方才站过的地方，已淋淋漓漓滴落了许多鲜血。

    沈南霜皱眉道：“莫非那些贼子抓了太子妃，动了什么刑罚？”

    脸上顿露不忍之色勒。

    织布抱肩在旁候着，闻言便寒下脸，冷冷道：“太子妃蒙蜀国国主、大吴皇上亲自教诲，才识出众，聪慧机警，才敢冒险深入虎穴查探。如今她只是一时不慎受了伤而已，怎见得是被人抓了？莫非沈姑娘和那贼子勾结，亲眼看到了不成？”

    沈南霜一呆，忙笑道：“织布大哥，我口直心快，担忧着太子妃，随口说了心中揣测而已，又怎会与贼子勾结？”

    织布道：“太子妃何等尊贵，别说无凭无据，便是有凭有据，又岂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测议论的？沈姑娘虽不是出身高门大户，可到底在太子身边呆了这许多时日，怎么还这样不懂规矩！”

    木槿再怎么尊贵，到底是女子，名节二字最为重要。

    若是被贼子所抓，还被动了刑罚，难免不让人联想到可能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若不趁早堵回去，一旦以讹传讹传出去，三人成虎，众口烁金，必于木槿名节有损。

    织布等人能被挑来跟随木槿入吴，其心思细腻敏捷，远非寻常武夫可比，再不肯容人有半点侵辱之意，当下连说带讽，竟将沈南霜训得面红耳赤，一时泪水盈眶，再说不出话来。

    楼小眠听了片刻，微笑道：“织布兄弟不用生气，沈姑娘有口无心，不过随口一说，想来并无冒犯之心。何况方才似乎是太子亲自去将太子妃接出来的，谁若敢搬弄口舌是非，别说太子不饶他，便是下官也不会轻饶！”

    这才熄了织布怒意，狠狠剜了沈南霜一眼，自顾看向那边的软轿。

    许思颜已进去好一会儿，似在说着什么，只是声音低切，再不晓得在议论什么。

    许久，便闻许思颜道：“成谕！”

    成谕连忙奔过去，“属下在！”

    许思颜掀了轿帘一角，吩咐道：“此处往东八里路，有个榆林镇，你带一队人马亲自走一趟，过去找一个叫作张博的人，把他一门老小都带回来，我要细审的。”

    “是！”

    “如果姓名或地点对不上，天明后再细细打听，他有个族叔张旋，二十多年前在那一带应该很有名。”

    “是！”

    “再叫几个人下溶洞去，把洞里那人带上来，跟着咱们车一起回城。”

    “是！”

    这时，许思颜身后传来木槿有些虚软却很清晰的话语：“若他不肯，你就告诉他，我之前应他的，必定说话算话。但他若愿意呆在里边受着蚕心蛊、吃着鳄鱼肉等死，也由得他！”

    成谕虽不明所以，却也听得一凛。

    谁也不知木槿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此话一出，众人已听得清楚明白，太子妃虽被困这许久，吃了不少苦楚，但显然不是处处被动，很可能还真查出某些密事。

    被抓受刑什么的，自然也成无稽之谈了。

    他急急领了命，一厢安排人下去找许世禾，一厢已连夜奔往榆林镇。

    再等片刻，青桦等已经取了木槿的包裹奉上。

    软轿帘幕低垂，一双夜明珠悬于轿顶，将轿内小小空间照得明如白昼。

    许思颜寻出几方巾帕放在一边，伸手便去脱木槿的衣衫。

    木槿本依在他身畔，觉出他动作，便不由地警惕看向他，“做什么？”

    许思颜哭笑不得，低声道：“伤成这样，我想做什么也做不成呀！乖，我来给你上药。”

    木槿大眼睛凝望他片刻，问道：“你晓得哪个是伤药？”

    “这个！”

    许思颜很利索地拈出前一晚用过的那伤药，嵌宝银盒上遥遥传来芳郁的胭脂香。

    木槿摇头，伸手拈过一个粉釉小瓶，“这个止血比较好，你帮我撒到伤口便行。”

    许思颜应了，将她身上披的自己的外衫轻轻褪了，先解开她腕间缠的帕子，察看她手腕伤处，却见翻出的血肉犹在淌着血水，看着颇为狰狞。

    他忙将药粉洒上，叹道：“本来就长得丑，如今又要多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了！”

    木槿道：“没事，大不了你别看，自顾去找你的依依可人、姗姗动人去！”

    许思颜微愠道：“看你这小鸡肚肠，要念叨多少遍的依依可人、姗姗动人？”

    木槿蔫蔫道：“我就小鸡肚肠了，我就念叨了，那又怎样？”

    许思颜已经洒好药粉，另取了干净布条替她裹缠着，顺口答道：“那你就继续念叨吧！了不得，我只当母鸡刚生了蛋，那样咯咯咯、咯咯咯地叫着。”

    木槿不响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就没有好听些的比喻吗？”

    许思颜道：“有啊，像有人在弹琴，弹得可好听了……”

    木槿便略有些满意的神色。

    许思颜将她扶得趴在自己膝上，继续道：“而你呢，就是那听琴的牛，一边听一边哞哞哞、哞哞哞地叫唤……”

    木槿听他嘲弄，便伸出细长的手指掐他腿上的肉，用力地掐……

    可他自幼习武，略一运劲，肌肉便绷得极紧，石头般刚硬着，再也捏他不动。

    而他已不紧不慢地解开她的衣带，轻轻将她后背的衣衫往上揭起。

    木槿只觉后背一凉，忙要挣起时，许思颜宽宽的手掌已将她轻轻压在自己腿上。

    光裸的后背与他的掌心相触，她清晰地觉出他掌上常年握笔持剑的茧意。

    掌心很热，且是令人舒适的温热，悄无声息地润上她寒凉疼痛的后背。她忽然僵住，手指甲抓在他坚硬的腿部肌肉上，惊吓般一动不动。

    许思颜柔声道：“小眠说你得尽快敷药。这里除了你不喜欢的沈南霜，再没一个女人。若你真因此伤病得厉害了，我必把你送回去，且会禀明父皇，就说你总是自作主张擅入险地，一再伤到自己，包管父皇从此会严加看管，再不许你踏出大门一步！”

    木槿便仰着小脑袋瞪他。

    许思颜笑道：“别瞪我，你这对眼睛虽然大，瞪得跟牛眼睛似的，未必美。”

    他轻轻拍下她的脑袋，取过旁边的洁净丝帕，一点点为她拭去不断溢出的血，再拿药粉轻轻洒上。

    都是极好的药，清清凉凉，止血止疼，木槿立时觉得舒适许多，连身体也放松了些，老老实实地伏在他腿上让他上药。

    许思颜一小块一小块地边拭着血迹边上眼，已能看清那纵横的伤口大多不是刀剑所伤，且伤口已经青肿上来，像是钝物所致，应该不是刚刚才受的伤。

    他问：“谁用鞭子抽你了？”

    木槿渐卸去防备，打了个呵欠道：“不是鞭子。我一时不慎被那老怪物抓着了，被他抽了几下。他也没占到便宜，被我弄个半死……”

    许思颜皱了皱眉，“回头剐了他！”

    木槿道：“他和那个张博一样，应该是对方灭口的对象，留着作饵不错。再则，二十五年不改初心，也算是个忠臣，就留他一条性命吧！”

    许思颜没回答，专注地继续为她清理伤口。

    木槿只觉他这人平时伪善阴损，但这时倒也温厚细心，的确和吴国的父皇有几分相像。

    她渐渐再觉不出后背的疼痛，只有身畔这人的体温慢慢浸润过来，甚是安然的感觉，于是连眼皮都开始沉重，乌鸦鸦的发顺着许思颜的腿部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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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弄辉，陌上风流花繁盛（三）

﻿    楼小眠已带着青桦、顾湃等一群大男人看了许久荒野风光，赏了许久云里残月，然后……发现溶洞里钻出了一只鬼。舒殢殩獍

    等太子府的侍卫出现，他们才晓得那只“鬼”正是溶洞里囚了二十五年的怪人。

    许世禾出来，却真的对着荒野风光、云中残月激动万分，仿佛真看到了什么世外桃源、天界美景。

    “天哪！你们看，你们看，那是月亮啊，是月亮啊！那边是树吗？是山吗？哎，有鸟，有鸟飞过去了！是大雁吗？终于没有鳄鱼了……我可以打大雁吃了吧？”

    他哧溜哧溜地吸着口水，对着天空飞过的大雁垂涎欲滴，挥舞着手上的镣铐，恨不得现在就要把大雁抓下来生吞活剥…嬖…

    众人侧目而视。

    楼小眠素衣如雪，静静地坐在一块岩石上，冷眼看着许世禾的种种丑态，清润如水的眸子渐渐转作悲悯，无声地叹了口气。

    郑仓立在他身侧，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盯着那个像疯子更像鬼魅的许世禾，唯恐他手中挥舞的镣铐会打到他家秀逸无双的绝世公子身上乐。

    软轿中透出明珠隐约的光亮，微弱而柔和。

    沈南霜远远地看着，开始听得里面有些低低的交谈声，渐渐声音低了下去，无声无息得仿佛里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沈南霜有些不安，轻声向楼小眠道：“太子大约在给太子妃上药吧？他从不曾做过这些琐碎事儿。楼大人，你看我要不要过去帮忙？”

    太子妃不喜她，但向来尊重楼小眠。

    若楼小眠发话让她过去帮忙，不论是太子，抑或太子妃，都不会再有异议。

    但楼小眠瞧向那软轿，眸光便蒙了雾般微微迷离着，梦呓般道：“他从不曾做过这些琐碎事儿？”

    “是啊！他……他是太子呀！”

    “哦，那学着做一做，也挺好。”

    “……”

    沈南霜便不响了。

    眼前这位楼大人极得太子宠信，如今连太子妃也对他信赖如至亲，他说什么都该是对的，于是她再不敢冒失去轿中帮忙了。

    又隔了片刻，便见侧边的帘子打开，却是许思颜伸出手来，轻轻挥了挥。

    正是让人起轿离开之意。

    但他不但自己没出来，甚至不曾出声吩咐。

    因为敷完药后，他才发现木槿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的脸虽然雪白雪白，倒还是跟包子般圆圆的，却不是那种痴肥的圆，反让人看着心生怜爱，忍不住想上去揉捏一番。

    而她这般毫无防备的伏卧姿态，似也突出了她别处的圆。

    软轿稳稳前行前，随着轿夫齐整的步履，另外两处包子似的柔软便在许思颜腿上悠悠地晃着。

    他身上忽然一阵躁热，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捏捏她的圆脸。

    这丫头却真的困极了，毫无防备地将面庞耷在他的腿边，浓黑的眼睫扇子般安谧地垂着。

    他的手终究只是轻轻擦过她的脸，悄悄将她垂落到脚边的长发轻轻拢上来。

    －－－－－－－－－－－－－－－－－－－－－－－－－－－－－－－－－－－－－－－－－－－－－－－－－

    木槿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那时，她已身在泾阳侯府的琉璃院中，浅金的阳光透过琉璃帘子辗转投射进来，让她舒适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翻了个身……

    “啊——”

    许思颜刚从外面踏入，便听得那声惨叫凄厉得仿佛连琉璃帘子都惊吓般一阵晃动，如清风吹过，漾出的一池涟漪。

    连忙奔过去时，只见木槿正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不知该去摸自己背上哪处伤，却已疼痛得五官都纠结到一起。

    许思颜抢上前将她扶起，笑道：“人说好了伤疤忘了痛，你这是没好就忘了？”

    他自然而然地将木槿半拥到臂膀前，伸手便揭开她的寝衣查看她后背。

    木槿一时僵住。

    等她回过神来时，许思颜已复将寝衣放下，轻笑道：“还好，被铁链伤到的地方都不深，那药也好，一夜过去已消了肿。倒是那刀伤颇深，虽未动着筋骨，也经不起你乱挣乱动。”

    木槿低头瞧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寝衣，背上刀口也包扎得好好的，还从前面绕了数圈……

    她忙取外衣衫披上，问道：“是……是谁帮我换的衣衫？”

    许思颜道：“自然是区区不才你夫婿我啦！”

    “你……”

    “我怎么了？”

    许思颜指着自己脸上那四道抓痕，“还打算再来两爪子？”

    木槿真的很想再给他两爪子。

    只是她抬起她那爪子时，忽然怔住了。

    居然……被连根剪了！

    不但剪了，而且打磨得滑不溜丢。

    再抓到许思颜厚比城砖的脸皮上，或许会被他视作***般的温柔抚摸……

    她昨晚到底是睡过去了还是死过去了？

    许思颜看着她傻怔怔的模样，不由捧腹大笑。

    说来也奇了，从前在宫里，每每见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他便格外厌烦，只要离了父亲，连敷衍都嫌麻烦，再不肯和她多说一句话；而近日怎么瞧着她的傻样会觉得十分有趣？

    每日对着她这样大笑一场，心情仿佛能与此刻的阳光般明亮璀璨，着实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门口传来楼小眠的声音：“太子妃醒了？”

    许思颜应道：“醒了，正呆头呆脑跟剁了爪子的野猫似的。”

    琉璃珠子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传来，楼小眠着了一身玉青色的纱袍步入，清淡的身影似令室内顷刻凉爽了几分，连心胸都仿佛开阔了许多。

    木槿忙收回自己的爪子，端端正正坐好，唤道：“楼大哥！”

    楼小眠已欠身道：“太子妃好！幸亏太子妃无恙，不然小眠可就愧对太子了！”

    木槿听出些蹊跷，“莫非……”

    许思颜笑道：“也没什么，小眠是个高明的才子，却是个庸碌的大夫！”

    再细问时，原来夜间行至半路，许思颜听得木槿呼吸不大均匀，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模样，很不放心，遂停了轿唤楼小眠过来把脉。

    楼小眠不过久病成医，到底不算是大夫，大致只能断出应该是内伤引起许思颜正发愁时，青桦上前进言，说木槿的随身包裹里，必定有治疗内伤的良药。可惜这些东西向来由明姑姑保管，连他们也不识得哪个瓶子里装的是对症之药。

    楼小眠遂硬着头皮自己上前辨认，终于寻出一瓶，见里面有七八粒，遂把它当补药般喂了木槿三粒。

    后果就是……木槿呼吸渐渐均匀了，却睡得越发沉实了。

    不论之前的事是否与泾阳侯有关，当着太子和楼小眠的面，泾阳侯还不敢耍手段。他们一回琉璃院，泾阳侯闻说太子妃受伤，立刻带了最好的大夫前来诊治，甚至找了一名医女过来为太子妃擦洗上药。

    大夫检查过后，倒是对木槿用的药赞不绝口，认为远胜自己，再瞧了她服的丸药，也认为是绝佳之物，一次服一颗便可。

    于是楼小眠便不得不问，已经服了三颗会怎样……

    大夫将取其中一颗刮了些药末研究片刻，断定里面有可以致人昏睡调养的药物，又说多服可能影响心智……

    本来木槿只是装傻，但这样一来，这一夜楼小眠和许思颜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她装傻变成了真傻……

    还好，看如今木槿的模样，就是傻也没傻到哪里去。

    何况这样傻得恰到好处，许思颜貌似很满意，至少醒来后还没和他吵架，而且他很不厚道地趁她睡着时让人“没收”了她最可能对付他的武器。

    木槿摸摸自己胸口，被那金面人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疼，但昨日的憋闷作呕的症状已经好转许多。

    她素来活跃好动，身体甚好，极少服药，被楼小眠一剂猛药下去，倒也颇见效用。

    至于其他外伤虽然不少，好在多是皮肉伤，她有最好的药物和食物调理，应该也能很快恢复。

    ——最要紧的是，万万不能让吴都的父皇认为她受伤不轻，不然必定一道加急旨意召她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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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梦，梅子青青少无猜（一）

﻿    虽然许知言盼着他们俩在外面彼此扶持，夫妻关系能有所改善，但若危及她小命，铁定是不肯拿她一个姑娘家出来冒险了。舒殢殩獍

    楼小眠等见她身体好转，再不肯在床榻上呆着，遂唤人进来服侍她洗漱，两人立于紫薇花下说说笑笑，绝口不提昨晚之事。

    木槿明知他们不放心这群服侍自己的泾阳侯府丫鬟，匆匆洗漱了，素净的碧玉簪子斜绾了家常的偏髻，便算收拾完了。

    正要吩咐丫鬟把自己的午膳送房里用时，那厢已经有人抬了桌子和食盒进来，把饭菜碗筷一样样摆放齐整。

    竟是许思颜早已吩咐过，要与木槿、楼小眠在屋中用膳了纩。

    他本另有打算，用膳时便将丫鬟们尽数遣开，留了自己的人在外守卫，才边吃边谈起近日之事。

    木槿这才知晓，虽然她昨晚刚被救出便让许思颜派人去找张博，却还是晚了。

    张家大院不在榆林镇，而在榆林镇西边的一个村落里徂。

    位置虽然有讹误，但成谕等还是第一时间便找到了。

    因为他们还未到榆林镇，便见某处火光熊熊燎亮了半边天空。

    张家大院失火，张博一家十余口已尽数葬身火海之中。

    从抢出的几具尸体上看，分明是被砍杀后焚尸灭迹。

    他们在现场发现了孟绯期，面上犹带恼怒和不甘。

    虽然孟绯期性情孤僻，并不曾和他们交流，但成谕根据他的行踪和神色，大致也能推断出，他和他们一样，来晚了。

    他们是根据木槿从许世禾那里套出的线索直接过来的，孟绯期则是跟踪那金面人跟过来的。

    这似乎也正说明，这场大火同样与那金面人有关。

    至于许世禾，他被直接带入了琉璃院，安全问题，不仅太子府的近卫要负责，泾阳侯府也要负责。因为许思颜直接让泾阳侯负责此人的监管以示忠心……

    不过这人在溶洞里是个怪物，出来后却是个疯子。

    虽然还戴着镣铐行动不便，他还是动不动就跑出门来，对着天上的月亮和屋外的花草傻笑傻叫，一晚上把脸贴在地上，不知是在吃泥土还是在吸露水。

    直到天亮了，那习惯了二十五年黑暗的眼睛受不了，这才躲到屋里去，然后又泡在一只大浴桶里了。

    然后，到现在没出来，据说还在泡着。

    许思颜提到这个就纳闷，“我说你回酒楼看热闹便看热闹吧，好歹孟绯期那煞星在，没人伤得了你。我着实不明白了，你怎会跑城外去，还给关到了溶洞里去？”

    昨夜木槿虽和许思颜说了几句要紧的，但当时又累又乏，伤得站也站不住，自然不及细说。现见许思颜问起，只得从看到孟绯期离开、跟踪胖子和碧衣男子说起，一一讲叙出来。

    只是要说到离弦引开金面人时，木槿不自觉地顿了顿，低头喝了口汤，再开口时，便轻轻将离弦之事绕开，只说自己被发现，打斗时被金面人设计，和两具尸体一起丢入了溶洞喂鳄鱼……

    却也把许思颜、楼小眠听得脸色微变。

    而当提到《帝策》时，两人神色都转作凝重。

    待她大致说完，许思颜已忍不住追问：“你方才说，那许世禾受不住你那蛊毒之苦，真被你哄得说出了《帝策》下落？”

    木槿嫣然笑道：“我知道你早想寻借口赶我回宫了！但我告诉你，你若现在赶我回去，我便去把那《帝策》先找出来，一把火烧了，再不给你！”

    许思颜吸了口气，磨了磨牙，才道：“你别冲着我放狠话，有本事回头父皇问你，你也这样回答他，我就算你狠！”

    木槿嘻嘻笑道：“不然，你赶我回去试试，看我狠不狠？”

    许思颜便瞪她：“伤成这样，你想回去我还不放心呢！本来就丑，再上来回奔波留下疤痕，我对着你得吃不下饭了！”

    楼小眠苦笑摇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爱跟小孩子似的斗嘴？”

    而且斗嘴的还是向来懒得和人斗嘴，最爱笑一笑走开然后背地里使绊子的太子殿下……

    许思颜眸光闪了闪，懒懒道：“谁斗嘴了？下回她再逞能，丢她在下边吃一辈子的鳄鱼肉！”

    这一回，木槿没有和他争辩。

    若他再晚来片刻，真被人污辱了，即便保住了小命，从此也难再在太子府抬头挺胸做人了。

    人情世态向来如此，若女子失去贞.操，即便并非本意，责难和鄙视的目光都会如影随形。

    且身份越尊贵，背后的议论越多；必要的时候，甚至可能上升为公然的责难，甚至致命的打击。

    许思颜见木槿又盯着汤匙傻傻发怔，忍不住推了推她，“怎么？在想念鳄鱼肉了？”

    木槿忙收敛了心神，抬眸看许思颜，却见他虽出言相讥，白皙的面庞却蕴着暖意洋洋的笑，那四道抓痕便格外触目，似在指责着她的凶悍。

    她不觉吐了吐舌头，问道：“我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若是你爱吃，我可以叫顾湃他们抓两条回来给你做菜。不过我很是奇怪呢，那个溶洞甚是隐蔽，你们昨晚怎会那么快寻过去的？”

    许思颜笑道：“你都用游丝素心香再三通知了，我再找不到，岂不是太过无能？”

    “游丝素心香？”

    “对，你跟踪时发觉有蹊跷，入洞前便在附近点过一次素心香了，对吧？”

    “对。我差点跟丢了他们，眼见着事情透着诡异，便先点了一次香。”

    “后来你入了那溶洞后，又点了一支对不对？素心蛊没办法把我们引到地下，却一直将我们引向破庙。”

    “嗯？”

    木槿听得一呆。

    她一入那溶洞后，便结结实实摔入水中，能完整无缺从鳄鱼口中逃生已属庆幸，素心香和火折子却早被潭水浸透了，哪里还能点着？

    许思颜见她神色有异，奇道：“怎么？哪里不对？”

    木槿摇头，“没什么。是青桦说那破庙里有素心香了？我原想着溶洞那么深，素心蛊未必能发现。”

    “嗯。瞧来那东西虽然歪门邪道的，倒还蛮有用处。回头我叫人也给我养一条。”“也不用麻烦再去养。回头我把那素心香多配些，留几颗给你，青桦他们就一样能发现你的踪迹了！”

    木槿笑着回答，却有些神思恍惚的模样。

    许思颜只当她有伤在身，说了这许多话必定累了，遂道：“若是乏了，再去床上卧着。小心别碰着伤口！”

    楼小眠摇着折扇悠悠而笑，“若是卧得乏了，可以到我那边坐坐，尝尝我的好茶。”

    木槿深感楼小眠的体贴，感激道：“好。”

    楼小眠道：“承蒙太子殿下体贴，我那边的帐册堆得小山似的，太子妃惠质兰心，必能为我分忧看掉几十册。”

    “……”

    原来许思颜真没说错。

    她的楼大哥风流蕴藉，遍体光华，俨然是神仙般的人品，却已坏得脚底流脓，不可救药。

    一时木槿叫唤从人给她搬来张竹榻坐了，俯卧在榻上边看书边听他们饭后闲聊。

    这两人年纪虽轻，却向来周.旋在一群老奸巨滑的朝臣之中，早已修炼得跟人精似的，闲聊自然也不会是寻常闲聊。

    “徐夕影之事，只怕还得细细查证。”

    楼小眠蘸着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着。

    一点，一横，一撇……

    正是个“广”字。

    木槿已经说明，调戏徐夕影的那群恶棍，正和意图谋得《帝策》的那人是一伙的，且很可能连徐夕影的出现，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否则，徐夕影没那么巧会在许思颜等用饭时出现在酒楼。

    胖子临死时留下的那个“广”字，无疑是想告诉木槿谁是背后的主使者。

    他兄弟惨死，自己又被灭口，含恨离世之际，绝不可能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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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大家说一声，明天不更哈，后天会多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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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梦，梅子青青少无猜（二）（五千字）

﻿    “广……”

    许思颜沉吟，却看向了静德堂的方向。舒殢殩獍

    楼小眠明了其意，低笑道：“有此可能。有澹台氏姐妹在，泾阳侯府和广平侯府联系必定紧密。且……广平侯与临邛王虽是兄弟，却以高才屈居庸王之下，又屡被长房打压，若生出些别的心思，原是意料之中。”

    许思颜点头，“咱们刚到高凉，便敢再三给咱们使绊子，下面更需倍加小心。”

    “那是自然。好在太子也早有准备，也暗暗调集了人手，料他小小泾阳侯，还不敢公然有所动作。广平侯虽然颇有势力，毕竟远在京城。骅”

    楼小眠忽皱眉，“咦，我们白天不是已经查过？酒楼被杀的领头之人，也不过一个七品参将而已，那胖子的身份自然更加卑微，怎会知晓泾阳侯与广平侯之间的秘事，断言此事乃广平侯主使？”

    许思颜便也拿手指蘸了水，慢慢写了个“广”字，然后盯着那湿润的字迹，轻轻叩着桌面。

    片刻后，他在“广”字下面又加了若干笔稻。

    楼小眠定睛看着，微讶道：“庆？庆南陌？”

    许思颜道：“我随那徐家小姐去见了高凉通判徐渊，他与我提起朝中赈灾钱粮之事，再三说明钱粮虽是他经手点检入库，但随后发放之时已经少了大半。当时负责押运钱粮的怀化将军、晋州卫指挥史庆南陌曾在那里歇过一晚，且那晚他亦是宿在府衙内。这晚徐渊睡得特别沉实，晨间被唤起还是精神不振。后期庆南陌也多次落井下石，指责徐渊品行不端，故而他认为庆南陌嫌疑最大。”

    楼小眠思索道：“高凉民风尚武，庆南陌以勇猛著称，驻地离高凉不远，在高凉应该颇有声名，倒是可能指使那群无赖。”

    “指使那群无赖对付徐夕影，吸引我的注意，然后怀疑上他自己？”

    “那自然不可能。中间必有环节出了意外……”

    “最大的意外便是，木槿跟踪过去，发现了他们是故意让我出手救走徐夕影。”

    若非木槿察觉此事，他必定会怀疑上庆南陌，并可能以庆南陌为突破口向下清查。

    但庆南陌再怎么笨，也不可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楼小眠思忖片刻，也是不得其解，说道：“也许，连徐夕影都有问题。”

    许思颜道：“瞧她那模样，哭得那样，倒也不像在撒谎。何况女孩儿家最注重容貌，她脸上那作不得假，想来她就该是徐夕影本人。至于其他人，则未必了……”

    木槿听着，心下暗自腹诽。

    到底还是个怜香惜玉的，瞧着徐夕影容貌虽毁，风姿犹在，于是那样哭上一哭，立时不认为她有过错了。

    风流太子不改风流本色，正是意料中事。

    －－－－－－－－－－－－－－－－－－－－－－－－－－－－－－－－－－－－－－－－－－－－－－－－－

    一时楼小眠回房与他那山一样的帐册做伴，这才有下人被放进来抬走食桌，重奉上清茶，许思颜便端了茶坐到木槿榻边，大大的拇指和食指捏向她的小圆脸。

    “喂，要不要喝茶？”

    木槿拍开他的手，瞧瞧屋内并无下人，问道：“你给我倒？”

    许思颜便将自己的茶盏送到她唇边。

    木槿别过脸，“你喝过的，不要！”

    许思颜吃吃地笑，“你这丑丫头喝过的我都没嫌弃，你敢嫌弃我喝过的？”

    木槿道：“狼嘴碰过的，脏！”

    “狼嘴……”

    许思颜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嘴，轮廊柔和，唇形优美，虽不知像父亲还是像母亲，但无疑不会像狼。

    他的黑眸里便有飞泉溅玉般的碎光流溢，略低了头问木槿：“狼嘴碰过的，都脏吗？”

    木槿努着嘴，小圆脸不屈地向他仰起，抗声道：“都脏！”

    许思颜一笑，不胜诡谲。

    木槿正心生警惕时，后脑勺忽然一紧，已被许思颜扣住向上勾起。

    她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许思颜已经俯身倾下，唇正与她相触。

    温热滑腻的触感顷刻传来，柔软的舌尖在她唇上一舔，慌得她全身一颤，待要避时，却被许思颜抱得极紧，连腰肢都被他小心地绕过伤处捏住提起，再也动弹不得。

    木槿只闻得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笼住自己，侵入自己，又是惊骇，又是紧张，慌忙去砸他肩背时，许思颜只作替他捶背，再也不理，灵巧的舌尖熟练地在她口腔中肆无忌惮地绕了两圈，见她委实挣扎得厉害了，只恐动了伤处，这才笑着将她放开。

    “好了，如今你的嘴也被狼嘴碰过，和这茶盏一样脏了，可以喝我的茶了吧？”

    他将茶盏送到木槿唇边，俊眉秀目飏着春色，笑意酽酽如醇酒。

    木槿又羞又气，涨得连脖颈都已绯红，甫得自由便张口骂道：“卑鄙！无耻！恶棍！无赖！登徒子！老色鬼！”

    许思颜久经沙场，早和侍妾们***调惯了，再不在乎她骂啥，见她不喝水，便自己浅啜一口，若无其事地笑道：“嗯，你可以告诉天下人，你夫婿抱你亲你，而且还想睡你，所以卑鄙无耻，是恶棍无赖登徒子……”

    他静了静，“咦，老色鬼？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到老了，还要努力继续做个色鬼？娘子既有如此宏伟大愿，为夫一定不负所望，向老色鬼的康庄大道发足狂奔！”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木槿气得无可如何，张开五指再度抓向他那张俊脸。

    呃……

    没指甲！

    细嫩柔软的指头从许思颜的面庞滑过，连他原先的那四道抓痕都没能拉破。

    许思颜赞道：“娘子的小手又滑又软，柔若无骨，摸得为夫十分之畅快，十分之舒服！要不要再摸几下？”

    木槿连羞都顾不得，终于只剩气怒了。

    摸摸腰间没摸到软剑，不然必定径刺过去，问问他是不是也是十分之畅快，十分之舒服。

    不过，以他脸皮之厚度，只怕软剑也刺不进去。

    正抓狂之际，门被轻轻叩响。

    许思颜抬头，慢悠悠问：“有事？”只闻沈南霜在外回禀道：“泾阳侯领了北乡郡守、燕安郡守等官吏拜见太子！”

    许思颜淡然答道：“知道了！”

    一低首却依然俊颜含笑，向木槿道：“看来日后娶儿媳，女子德容言工之外，还得再加一条！”

    木槿明知他必无好话，瞪了他只管揉着自己的手指，惟盼那指甲早已长出，也好多出一桩有力武器。

    许思颜戏谑的眸光从她手指上扫过，悄声笑道：“德容言工之外，还得加上一条勤修指甲！我破相便罢了，不想我儿子也破相！”

    木槿又想挠他，而许思颜已经笑着步出门去。

    他觉得他从今后肩上的责任又重些了。

    治国齐家平天下之外，得再多加上一条。

    调戏他家小娘子。

    这个责任……很休闲，很放松，很有趣。

    打开门，他向沈南霜道：“去给太子妃倒盏茶。”

    这才施施然走了出去。

    却如霁风朗月，神清骨峻，说不出的雍容优雅，风标秀举。

    再看不出方才调戏他的太子妃时那股惫懒无赖的模样。

    沈南霜进来，正见木槿趴在榻上满脸绯红，怒形于色，一副恨极了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忙倒了茶奉上，小心问道：“太子妃，怎么啦？”

    木槿端起茶来漱了两遍口，随手将茶盏砸了，恨恨道：“没什么，又被狗咬了！”

    沈南霜四下打量着奢华雅致的陈设，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野猫野狗窜入过的痕迹，却不知这太子和太子妃，为什么一会儿被猫抓，一会儿被狗咬……

    还有，近来这二位脾气都不小，有必要让泾阳侯府多备几套茶具。

    毕竟，砸茶盏总比砸人要好。

    －－－－－－－－－－－－－－－－－－－－－－－－－－－－－－－－－－－－－－－－－－－－－－－－－

    沈南霜离去后，木槿又喝了两壶茶，心头这才安静些，传了青桦进来。

    她单刀直入地问道：“青蛙，你怎知道我在溶洞里？”

    青桦怔了怔，瞧外边顾湃等正守着，才放低了声音说道：“是离弦说的。”

    “离弦……”

    胸中忽然被什么堵住，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顿住不语。

    青桦低低禀道：“离弦说看到公主最后出现在破庙附近，险些被人发现，他特地替公主把那人引开了，可回头再找时，公主和被那人杀掉的两具尸体都不见了。他开始以为公主已经离开，后来发现我们在寻公主，这才知道不妙，悄悄找我和我说了，让我留意那破庙附近。我们并不晓得那里有溶洞，只能借口公主在那里点过素心香，在那边加紧寻找，连夜间都轮流藏在那边值守，这才发现了金面人带人进了溶洞。”

    木槿捻着茶盏，水面荡出浅浅跌荡的细纹，“你可曾问过，离弦……他怎会来高凉？”

    “问过，说是……我们太子让过来，过来瞧瞧公主。”

    青桦口中的太子，自然并非许思颜，而是蜀国太子萧以靖。

    他小心地察看着木槿的神色，见她除了眸光有些恍惚，倒也看不出其他异样，遂继续道：“太子近月在北疆附近巡视，前儿听说太子妃在吴都受了委屈，甚不放心，所以一直留心着太子妃这边动向。闻得我们前来江北方向，所以遣了离弦过来，说是让瞧瞧太子妃过得可好。”

    木槿的眸光便有些晦暗，如月光下微晃的幽井。

    她轻轻道：“五哥也太过费心了。难不成还有谁真敢欺负我不成？我自然过得很好。”

    青桦咳了一声，点头道：“离弦瞧见公主与皇太子一起逛着，看着挺亲密，的确放心不少。”

    后来看着酒楼打斗，木槿落了单，再不放心，所以才会一路跟着她，最后替她引开了金面人，并为青桦等的搜救提供了最有用的线索。

    木槿静默许久，慢慢道：“若再见到离弦，让他带话给五哥，就说我很好，而且早已长大，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让他以国事为重，别记挂着我。”

    “是！”

    青桦应了，迟疑了片刻，又道：“听离弦口气，太子打算亲自过来一次，目前正在安排手边诸事。”

    手中的茶盏歪了一歪，又很快稳住。有几滴水珠落在她的素青的袖口，正缓缓地洇开，如在风中漫漫荡开的朵朵云彩。

    “唔……江北局势不明，叫五哥暂时不用来。总会……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木槿说着，却有几分不确定。

    越是尊贵无俦，越是诸多顾忌。

    夏欢颜答应许思颜会回去看他又怎样，终究十七年无法回吴都看了一眼，生生被自己亲生儿子衔恨十七年。

    而她和萧以靖，早晚亦是这天底下最尊贵之人，横亘在他们跟前的鸿沟，未必会比夏欢颜和许知言、许思颜父子之间的浅。

    木槿话语中的踌躇不安让向来精明的青桦有些迷惘，但很快应道：“是，公主！”

    “哦，还有那个许世禾，看紧些，别让外人接触。但生活上不许委屈他，需好吃好喝好穿供着，我回头另有安排。”

    “是！”

    他缓步退出去时，木槿端着茶盏静静地站在窗口向西凝望。

    都是千挑万选才派来跟随木槿远嫁的，他跟着小公主已经近十年，对于她的性情早已十分了解。

    哪怕她在装呆子扮木头，藏于一边悄无声息地窥探人心，他也能从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瞧出淡淡的嘲讽和丝丝的慧黠。

    旁人暗自鄙夷地冷眼看她时，她同样正冷眼旁观着芸芸众生的千姿百态，笑而不语。

    可这一刻，木槿真的让他感觉出一种纯粹的静。

    静得她仿佛是墙角的一棵草，窗边的一朵花，柔韧却娇弱，奋力成长着，静默而无奈地承受着无从抵挡的朝来寒雨晚来风。

    她终于不再冷眼旁观芸芸众生，因为她就是那跳不开七情六欲的芸芸众生之一。

    从一开始就是。

    青桦忽然想起，当年他还是蜀宫的护卫时，听到的一些含糊不清的流言，一冒头便会给人批驳得体无完肤的流言。

    木槿是收养的，萧以靖亦是九岁才进宫的。那时，木槿公主年方四岁，已经会满宫里追着萧以靖喊“五哥”；萧以靖练弓习箭，竟敢将四岁的小妹妹带在他的高头大马上，当时便惊得多少老臣眼珠子不转。

    萧以靖入宫后便延了名师教导史书兵法，木槿亦像尾巴似的跟着去书房学着。人都说小公主是黏着五哥哥凑热闹去的，只有萧以靖认为她天资聪颖，浑不管她才四五岁，但有小妹不懂的，下学后便抱在膝上一点点教她。

    木槿会念会解的第一部书，不是《四书》《五经》，不是《女诫》《女则》，而是《孙子兵法》，随后是《鬼谷子》；木槿的第一招武艺，是看着萧以靖跟师傅练后，跟着后面练上的。

    她父亲萧寻本就想着女孩儿过于柔弱恐被人欺负，一看女儿居然对武学有兴趣，立时大喜过望，寻来一位避世神尼传授她武艺，——却是针对女子体格，走得轻灵快巧一路，与萧以靖所学乃是两种风格。但这并不妨碍木槿时常拖着尊贵的太子殿下陪她喂招，也不妨碍太子殿下继续携了她一起听课。

    听的是如何带兵，如何安民，如何治国，如何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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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梦，梅子青青少无猜（三）

﻿    萧以靖十六岁时搬离后宫，迁居东宫，依然时常将妹妹接到自己宫中读书习武，玩耍说笑；若有一日忙得忘了没去接，木槿也会自己令姑姑们将她送过去。舒殢殩獍

    萧以靖迁宫别居之后，朝臣们蓦地发现太子也已成年，鉴于国主并无子嗣，请纳太子妃的折子开始雪片般飞到萧寻案下。可萧寻问萧以靖意向时，萧以靖以才识尚浅、不想分心为由一口回绝。

    可他一直分心照顾着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且感情极深。二人年龄渐长，行止却和小时候一般毫不避嫌，惹来些小人闲话，便是意料中事。

    可萧以靖品行端方正直，有口皆碑，虽素常虽沉默了些，从朝臣至宫中杂役，无不爱重，每每听到这些流言，自会加以辩驳。

    木槿容色寻常，且又长了张娃娃脸，十四岁时看着依然十二三岁模样，也为这种辩驳寻到了极好的托辞骅。

    那些风言风雨尚未及酝酿传播下去，木槿已然远嫁，一切可能伤害到他们的流言立时嘎然而止。

    只有青桦等随嫁的侍从知道，木槿从蜀都出嫁的那天，萧以靖借口公务缠身，竟不曾出城送行，更别说送她前往吴国了。

    因当时国主萧寻生病，夏后亦在宫中照料，并未出城相送；但送行的亲友和朝臣还是极多，谁都没想到萧以靖会缺席膨。

    作为礼官护送公主前往吴国的是萧以靖的四哥，梁王萧以纶。

    开始时，木槿问了他无数遍：“四哥，五哥什么时候来？”

    等到后来，她又问了他无数遍：“四哥，五哥为什么不来？”

    萧以纶温厚纯良，自然一句也答不上来。

    送亲队伍是卡在吉时的最后一刻，才由明姑姑做主下令出发的。

    青桦作为公主亲卫，便紧随在木槿的车轿旁，清晰地听到公主窝在明姑姑的怀里，一直委屈地哭泣。

    那天蜀都的天气极好，便和这日的高凉一般。

    碧空如洗，长天有一缕浮云，浅淡如流纱悠悠飘过。

    除了小公主长高长大了，再不那么容易流泪哭泣，一切如昨。

    一切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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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傍晚回房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却见屋内还未点灯。

    他问门外站着的丫鬟：“太子妃是出去溜跶，还是去哪边用晚膳了？”

    丫鬟忙低声答道：“回太子，太子妃睡了，这会儿还没醒呢，奴婢们也不敢进去惊动。”

    许思颜不觉怔了怔。

    想来昨日的确受创不浅，睡到午时起来，这时居然还能再睡。

    他招手让丫鬟捧来烛盏，自己持了进去查看。

    木槿卧在午间歇息过的竹榻上，果然以狗爬式的怪异姿势睡着了。她的脸向侧面趴着，只是眉心皱得极紧，微湿的黑睫颤动不已，倒似正在做着什么梦。

    许思颜皱眉摇头，“睡觉也不老实！”

    此时屋内不似白天炎热，大敞的窗口有风灌入，仿佛还有些凉。

    许思颜放下烛盏，自己去一一关了窗扇。

    正要出门令人把晚膳传房中吃时，忽听榻上的木槿哭叫道：“我偏要吃梅子，你给不给我摘？”

    许思颜听得好气又好笑。

    这做梦做得居然会撒娇要东西吃，倒是和她猪一样的贪吃本性相符。只是居然没要狍子肉野鹿肉吃，又让他有些惊奇。

    他蹲身，手指勾了她发梢一绺黑发，一边轻挠她的鼻子，一边轻笑道：“厨下应该有腌制好的梅子，我叫人取些来给你，如何？”

    木槿揉着被他用发丝挠得痒痒的鼻子，孩子似的哭道：“不要！我要吃青梅！刚摘下来的青梅！”

    许思颜哑然笑道：“这时候哪里会有新鲜青梅可摘？何况那玩意儿能酸倒了牙，你也不怕牙倒了吃不了肉啊！”

    “我……我偏要青梅……啊嚏！”

    木槿怒叫着，不防许思颜将发丝逗向她鼻孔，顿时痒得受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却牵动了背部的伤处，一时裂开般疼痛，立时呻吟着醒过来。

    睁眼便见许思颜戏谑着的大大笑脸，她一时惊住，揉揉水润润的黑眼睛，再揉揉……

    许思颜忍不住大笑出声，一把将她拎得坐起，问道：“这是梦到谁了？也忒小气，连青梅都不肯替你摘，回头打他三十大板，可好？”

    木槿木头木脑地看他半晌，才无精打彩道：“嗯，下回再梦到时，便下令打他！我早就想打了……”

    许思颜看她那傻样，不觉又笑，轻抚她伤处问道：“还疼得厉害么？要不要唤医女过来为你重新上药？”

    木槿摇头道：“不用。除了那处刀伤，别的地儿应该开始结疤了，不过还是不宜泡水。身上腻腻的，呆会儿找个手脚轻巧的丫鬟帮我擦洗一下才好……”

    许思颜微笑道：“何必要那些丫鬟帮忙？瞧着一个个都笨手笨脚的。不如为夫代劳？”

    木槿便咬牙，“偷看女人洗澡的男人眼睛会长针眼！乱打女人主意的男人手脚会长鸡眼！”

    许思颜不以为意，“如此看来，天底下不长针眼、不长鸡眼的，都不是男人！”

    “你……”

    木槿无语。

    转头再想到方才的梦，顿时整个人灰颓下去，再也懒得和他说话了。

    晚膳时，许思颜特地让人备了梅子。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本是四五月里的特有风光。此时已是秋初，早已过了梅子黄熟季节，难为泾阳侯居然能找出来盘新鲜青梅来，又备了盐腌晒干的白梅和火焖过的乌梅，大小品种十几碟。

    许思颜自己尝了个新鲜青梅来，只一口便酸得差点掉泪，啧啧两声，连白梅和乌梅也不去碰了。

    木槿倒是默不作声地吃了几只，然后便放下筷，连特地为她预备的几样野味都没尝。

    许思颜见她依然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连徐夕影等人的事都没问，不觉诧异，问道：“只吃这么点东西，这是打算减肥吗？”

    木槿道：“没。牙酸倒了，吃不了了……”“……”

    许思颜为她盛了碗汤，柔声道：“那喝汤吧！不需要用牙！”

    木槿道：“满嘴都是酸味，不想喝。”

    许思颜便瞪她一眼，“若你不喝，我可灌你了！受伤可以说是你自找的，再不好好吃养瘦了，只怕父皇会责怪我。我可不能受了这冤枉！”

    他猜着这丫头倔犟要强，必定不受他威胁，作势要去灌时，木槿却不声不抢抢过他的碗，竟把那汤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放到桌上，垂眸问道：“这样可以了吧？”

    许思颜反而呆住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起精神来过去安慰时，忽听得有人来报：“太子殿下，徐大小姐悬梁了！”

    许思颜一怔，“可曾救下来？”

    “暂且不知。楼大人已经赶过去了，也已传了大夫。”

    “知道了。”

    许思颜待来人退下，才向木槿道：“今日已经查明，徐夕影的确是徐渊的独女，在徐渊入狱后险被查案官员污辱，拒绝后反被说成色.诱朝廷命官。她绝望之下自毁容貌，求人继续申诉，辗转传到我那边。”

    “我因江北这带军中势力盘根错节，觉得徐渊一个外来官员，未必有那样的胆子，所以只将徐渊革职，把案子暂时压了下来。若细论起来，银粮在徐渊手中失窃，无论如何监管不力的罪名肯定是逃不了，革他的职并不冤，徐夕影也犯不着再和人串通起来在我们面前演这场戏，给揭穿后反会毁了自己名节。”

    若论历朝规矩，女子本不得予闻政务。

    但这些年慕容家势大，吴帝许知言对慕容皇后甚是敬重，许多朝中大事许思颜也不得不与母后商议后才能有所决断，故而朝中上下人等对于女子参政并不十分抗拒。

    而木槿此次早已卷入其中，许思颜明知她在这方面颇有主见，也便愿意和她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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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梦，梅子青青少无猜（四）【四千字】

﻿    听得说到正事，木槿恍惚的心神终于有些收敛，眼神便又恢复了清澹的光彩。舒殢殩獍

    她道：“徐渊一个外来官员，本来必死的大罪却侥幸活了下来，只怕有人容不得了。若是能逃应该早就带女儿逃走了，如今女儿不顾名.节与那些人勾连，只怕……她带你们见的那个，不是徐渊吧？”

    许思颜点头，“成谕已找到认识徐渊的人前去指认，确定那位确实是假的。下午小眠已将他押起审讯，而徐夕影也已被带入了泾阳侯府，大约晓得事情败露，居然悬梁了！”

    木槿抿了抿唇道：“可惜了！若是真是个有气节的，脸上的伤又养好了，或许太子可以考虑将她带回太子府呢！办案子时怜香惜玉什么的，太子最拿手不过了！”

    许思颜听得她有精神损自己，反觉放下心来，捏捏她的圆脸，惬意轻笑道：“呦，这是吃醋了？瞧来不该让你吃这酸梅子！骅”

    一时许思颜离去，木槿唤人过来收拾了，为自己草草洗浴过，换了洁净寝衣，坐到书案旁，将烛火挑亮，正见书案上有备好的纸墨，耳边便又回响起多年前那垂髫少女稚气的朗诵声，不由提起笔来，饱蘸浓墨，轻轻落下笔去。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碰…

    她的鼻子一酸，眼前忽然模糊。

    迷蒙里，又是杏花天影里那蒙昧不解事的小小少女，目送肩背挺直的少年离去，秋千索在风中无意识般荡着，荡着……

    她终于弄清，宫里的忙碌是为着她的出嫁。

    而五哥不会送嫁，更不可能跟她去吴都陪着她。

    向来被父母和兄长托于掌心养大，她迟钝地竟从未意识她的生活很快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以为会一直在她身侧相伴的五哥，这么快便分别，从此远隔天涯，再难相见。

    园子里有唱曲儿的小姑娘在那边唱：“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那诗叫《长干行》，她从前听过，是萧以靖教给她的。

    那年她九岁，他十四。

    飞絮濛濛里，她簪着花，一蹦一跳地跟在萧以靖身畔回宫。

    经过暗香亭边的梅林，萧以靖告诉她，那梅子是可以吃的。

    经了一春，梅花早谢了，满树累累的梅子。

    她听见顿觉新奇，忙摘了一枚塞嘴里时，酸得眉毛眼睛皱到了一起，龇牙咧嘴半天，差点没哭出来，扭着萧以靖胳膊不依。

    萧以靖忙爬到树上，在向阳的高处摘了一枚黄黄的，尝了一口丢给她，笑道：“木槿，这个酸酸甜甜的，味道甚好。”

    木槿忙接过，塞到嘴里时，却还是酸得眉头直皱，却又觉有股子甘甜慢慢从那酸涩中泛上来。

    她道：“五哥，我爱吃，多采些！”

    萧以靖闻言，果然挑着那熟梅子，兜了一小衣兜下来，却要逗她，下树后偏不给她，引得她跟在他后边追逐。

    经过井台边时，他怕木槿走得不稳会摔着，不由缓下脚步，却被木槿将衣兜一扯，一兜的青梅噔噔噔地四处散落。

    木槿便顾不得追他，急急弯腰捡拾梅子，红红的圆脸儿挂下细细的汗珠，大眼睛扑闪扑闪，满盈着春水的莹亮剔透。

    萧以靖倚栏而立，脱口便念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木槿很少学诗词，并未听过，闻得五哥念诵，便问道：“这诗句什么意思？说梅子的吗？”

    萧以靖的眸子比一般人黑，如夜空般黑得不见底，只是看向她时，分明总洋溢着星子般璀璨而温柔的光。

    他笑着答她：“意思是……哥哥你跨着一支竹竿当马儿骑，我们绕着井栏抢夺着青梅。我们从小一起住在长干里，彼此信任从无猜疑……””

    木槿便嘻嘻地笑，“这诗应该是我念诵的！五哥你教我！”

    于是，捡拾完青梅，这一路上，木槿便跟着萧以靖念诵道：“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木槿没有注意到萧以靖凝视她时渐次幽深下去的眼神。

    她后来还很开心地找来支竹竿当马骑，却觉得远不如跟着五哥骑那真正的高头大马痛快，于是就拿那竹竿去敲梅林里的青梅去了。

    萧以靖只教了她这三句，她从不晓得她所学的居然是首不完整的诗。

    直到那一天，她在秋千上听到那女伶唱，才晓得原来那三句只是个开端。

    她听到那女伶继续唱道：“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挺长的一首诗，她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

    那时，她已经十四，正是萧以靖教她《长干行》前三句时的年龄。

    她听得懂词意。

    青梅竹马的那一对，十四岁结作了夫妻，成亲时，小妻子羞得不敢抬头，连夫婿的呼唤都不敢回头相应；十五岁时渐解情意，与夫婿海誓山盟，愿同生死；十六岁时夫婿远行，小妻子不胜思念，伤心痛绝……

    与他们相干的，的确只有前三句而已。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后她千里远嫁，他娶妻生子，从此参商不相见。

    她始终蒙昧，而五哥始终清醒。

    她和他的身份都太特殊。

    他有他背后的梁王府，有他未来要承担的一国之重；而她有她母后的期望，有关系到两国交谊的联姻。

    从第四句起的所有都该与他们无干，连想一想都是罪过。

    于是，萧以靖对她从未有任何逾越之举。

    可确定她婚期后，他会连连因疏忽犯错；他还推掉了送妹出嫁的差事，拒绝眼看她嫁予他人；他更在她出嫁前夕带她纵马飞奔出城，在他的私苑里，最后一次看杏落如雪。

    她终于模糊地看清自己愿望，抱着他哭泣，说不想嫁。而他只是静静地拥她，一个字没说，一句话没承诺。

    就那样拥着，仿佛站成了一个雕塑，永远环护她的雕塑。

    但她终究还是晓得，他再也无法如之前的十年那样细心地环护着她。

    再怎样待她如珠似宝，爱逾性命，都不可能阻止她的离去，他的失去。

    世间太多的事，命中注定永远无法得偿所愿。如果无力改变，只能尝试去接受，去适应。

    他们不是天，不是神，只是凡人。

    处于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棋盘之上，如果不想坏了大局，毁了所有人的天下，便不得不拿别人当作棋子，自己也在做着棋子，将天下那局棋，继续对奕下去。

    很多时候，于人于己，量力而行都是比全力以赴更合适、更明智的做法。

    于是，她哭完后，依然启程去了吴国；而他没送她，默默将自己在房中关了一天一夜，第二日照旧入宫去看望生病的父皇，然后去前殿处置政务。

    只是，再无一人巧笑倩兮牵着他的衣襟相迎，再无一人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娇声脆语一声声地唤着，“五哥，五哥……”

    虽然他总觉得她还在。

    不论是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还是幽静的御苑里，他总是不时听到她在唤五哥，总是感觉她轻盈的身影就在身后。

    可他唤着“木槿”回头去看去寻时，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但他终究适应这种失去，就像木槿终将适应她的远嫁。

    当她擦干泪水，努力以一个公主和太子妃的端庄坐在她的婚床上，静候她自八岁时便已无法更改的命运降临时，她的夫婿粗.暴地击碎了她原本还怀有的一丝幻想。

    “怎会娶回一截木头来？”

    他掷开喜帕，拂袖而去。

    她早知他是母后的亲生儿子，本以为会是和萧以靖一般温和沉默的少年，至少也该有母后的温善雅淡，再不料会是这样一位锋芒毕露不留余地的男子。

    她呆呆地擦了擦眼睛，居然发现自己没有眼泪。

    而且，从那晚起，她再也不曾因为想家或想亲人抱着明姑姑哭。

    她终于明白，从今后，前面再无人可以牵着她的手，用他的臂腕为她撑起一片天。

    青梅与竹马，是一个不可言说的梦。

    梦醒时分，她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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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滴水珠滚下，正滴落在眼前纸笺上，糊了“青梅”二字。

    木槿的笔微微地抖，再也写不下去。

    她仓皇般看一眼空空如也的屋子，猛地揉了那纸笺，泛白的指尖捏紧，慢慢凑到烛火之上。

    烛焰吞吐，噬去霜雪般洁白的纸笺，连同那泪水洇开的字迹，尽数化作灼目的明红，一瞬灿烂后，迅捷归于清寂的灰黑。

    木槿定定看着，等火焰烫到手，这才疼得松手，眼看着地上剩余的纸片化作灰烬，袅袅绕绕浮出一缕浅浅的烟气，很快连烟气也化作虚无，才慢慢地坐倒在椅子上。

    她依然只记得《长干行》的前三句，刚也只写了《长干行》的前三句。

    如今，连这前三句也化作灰烬了。

    只留下了她手指上被烫出的小小水泡，以及鼻尖萦缠的纸笺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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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回来时已近三更，木槿卧在床榻上尚未睡着。

    听得脚步声，她便不再辗转反侧，静静地阖着眼只作睡着。

    琉璃珠帘被很轻巧地撩开，脚步声也已放得轻缓。

    帐帷拂开，便听许思颜低低地笑：“丑丫头，受了些伤也不至于从早睡到晚罢？只怕更要养得白白胖胖了！”

    他轻轻地拍拍她，将散落一边的薄毯提起，覆到她身上，又站了片刻，才蹑着手脚退了出去。

    木槿转了头悄悄察看他动静时，正见他卧到白天她休憩的竹榻上，扬手一挥，已熄了烛火。

    周围便愈发地寂静，素淡如流水的月光透入窗纱，琉璃珠影闪烁着星子般幽静而清莹的辉光。

    木槿忽然便想起，她五六岁那时候，连明姑姑等人都完全没想到他们兄妹需要避嫌时，有几次她玩累了，便曾在萧以靖卧房中睡着。

    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小男孩，可他的屋子大床大柜，窗前的月光坦坦荡荡地照到床前，连簟席上都似铺着一层清霜。

    萧以靖眉目宛然，也是那样轻拍着她，低低地斥她：“快睡，快睡，不然明天不带你去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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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金井，惟愿郎心知妾心（一）

﻿    她不服地撅了撅嘴，恍惚地想，不带也没事，等她睡得饱饱的，起床后一样能让明姑姑送她去找他。舒殢殩獍

    于是，她窝在他暖暖的胸怀间，闻着他身上似檀非檀的清淡气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直到张开嘴巴打着大大的呵欠。

    他静静地倾听着，看她困了，才轻手轻脚地提起旁边的薄毯，小心为她覆上。

    于是，那有五哥陪伴的一个个夜晚，她都睡得格外安心。

    木槿捏一捏许思颜为她盖的薄毯，忽然有种预感骁。

    预感她今晚，也会睡得格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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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一向便知晓当一国储君不那么轻松，就连当太子妃也没那么轻松，——除非她真是个任人摆布的呆木头，浑浑噩噩地生，迷迷糊糊地死冤。

    而许思颜这个皇太子，瞧着尤为吃力。

    虽然她再三讥嘲他卑劣无耻无赖无聊，但一路冷眼看去，他待人宽仁有义，深恤民生疾苦，与那些奸滑臣子们的周.旋也自有其恩威并济之道。

    吴帝许知言得以顺利登基，多倚仗慕容氏之力，且自认对慕容皇后有所亏欠，继位后每每身体不适，常由着慕容皇后代为处置政务，故而当时扬威天下的老临邛王慕容启虽已逝去，慕容氏依然一门暄赫，其势力盘根错节，几可只手遮天。

    泾阳侯等人最初敢不把木槿看在眼里，无非也是仗着皇后做靠山，便是太子许思颜，也不好轻易动母后的人。

    可这天下，到底还是许家的天下，即便是高凉城的众官吏，也未必尽数依附着泾阳侯，否则便不会有徐夕影父女之事了。

    无疑，有人想借了徐夕影烧点一把火，把许思颜这团烈火烧到晋州卫指挥史庆南陌那里。

    如今，火是烧过去了，但许思颜不可能再认为一个假冒的徐渊会说出什么真话来。

    倒是他们栽赃庆南陌，立刻让许思颜决定第二日便启程去晋州找庆南陌。

    当然，已不可能是某些人所期盼的追责。

    天还未明，许思颜便已起身，正悄无声息地更衣时，转头看木槿披衣下了床，递过来一页信笺，“叫人把这个寄给父皇。”

    许思颜看时，却见上写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正是《老子》中的一段话。

    许思颜不解看她一眼，然后开始仔仔细细打量这页看着甚是寻常的纸笺，“你又在捣什么鬼？”

    木槿掩唇笑道：“我就是练了一页字，让父皇瞧瞧我可有进步而已，你只管叫人送去便是。”

    许思颜便移来烛火，冷哼道：“不说？不说我烧了它！看你狡猾得跟狐狸似的，天知道你是不是跟父皇告我的状呢！”

    他作势要烧时，木槿果然拦住，笑道：“你若烧了，我可没那材料把字再写一遍了！”

    她将那页纸笺接过，也凑到了烛火前，却稍稍拉开了些距离，慢慢将那页纸笺烤热，便见水痕般的几行字迹出现在空白处。

    正是说的许世禾之事以及《帝策》的下落。

    许思颜不觉惊喜，微笑道：“此事夜长梦多，的确需尽快禀明父皇。——死丫头，你早就和父皇约好这等通信方式了吧？”

    木槿嘻嘻笑道：“没有！可父皇英明睿智，岂会像某些人空长了副好皮囊，连这点雕虫小技都看不出？”

    恨得许思颜又要捏她的脸。

    木槿吃吃笑着早已躲闪开去。

    许思颜记挂着她尚有伤在身，磨了片刻牙，只得罢了。

    低头瞧那水痕般的字迹热力褪去后已经消失，遂将它折了，亲自以火漆封缄，印上自己私印，唤可靠亲卫送回京城，务必亲手交到皇上手中。

    随即他将秘密随他前来江北的兵马留了一部分在高凉附近，便带人启程前去晋州，而木槿自然留在泾阳侯府养伤，楼小眠则继续看那堆成山的帐册。

    横竖许思颜也看出来了，这两人暂时用不着他操心。

    楼小眠固然是多少千金闺秀心目里完美的情郎，温柔如水，清逸似风，可在许思颜看来，那水呀风的，握又握不住，抓也抓不着，无怪乎到现在都没一个女子抓得住他的心。

    其实就是滑得跟泥鳅般的人物，抓不住他的不只女子，也包括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以及高凉这些野狐狸。

    至于木槿，不装木头时压根儿就是个刺头，谁惹她谁倒霉。即便有伤在身，如今就是在这泾阳侯府横着走，大约也没人敢有异议。

    木槿甚至提议，让许思颜把顾湃和织布也带在身边随身护卫，以防再遇刺客，变生不测，被许思颜一个不屑的白眼挡了回去。

    于是，养伤养得无聊的木槿便只能带着她的好部属们在泾阳侯府四处逛着。泾阳侯那些曾吃过她亏的爱姬美妾见她如见瘟疫一般，赶紧关门阖户，避之唯恐不及。木槿便觉无趣，时常去寻楼小眠喝茶说话。

    与木槿房中那姿色寻常的丫鬟相比，安排在楼小眠身边的丫鬟简直是天香国色。

    并且心灵手巧，慧黠灵慧，善解人意……

    即便冲着她们在楼小眠指点下泡的那手好茶，便足以让木槿颇有好感，也便不去计较她们看得楼小眠的眼神是不是格外深情，对楼小眠说话是不是格外温柔。

    楼小眠颇是为这两个受教几日便颇有出息的丫鬟骄傲，见木槿赞她们的茶，便笑道：“这俩丫头一个叫璧月，一个叫黛云，连这名字听着都是一副好风光，自然模样心性更是美不胜收！”

    木槿便有些鄙视地瞅他，“瞧着楼大哥这是乐不思蜀呢！怎么这会儿记不起京城还有个茉莉姑娘呢？”

    楼小眠轻笑，“美人么，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木槿便啧啧无语。

    好吧，万万不能被楼大哥看似清雅出尘的容貌给骗了呀，那分明就是他风流多情的资本……

    木槿虽不是美人，但楼小眠对于她的到来显然也是非常欢迎，令黛云把山一般的帐册搬了一大叠到书案的另一边，微笑道：“木槿，既然来了，索性替我分担掉一些吧！”

    “嗯？”

    木槿细细品茶，“这是生于高山之上的极品银针吧？味儿真清醇，令人神清气爽。”

    楼小眠优雅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继续道：“横竖你也无事，不如在这里品品好茶，顺便帮我看看帐册？”

    前者木槿自是求之不得，后者么……

    她已觉凳子像铺了仙人掌，毛毛地透过薄薄的布料往里扎钻，直觉便想站起身来。

    楼小眠却已轻握了她的手，含笑道：“我一个人坐在这边枯燥得很，有你陪着，必能看得快些。”

    木槿明明想要拒绝的，但一抬眼，正见楼小眠双眸清澈得宛若透明，清莹莹的瞳人里满是月光般澹澹摇曳的浅浅柔辉，顿觉心下一软，鬼使神差般便点了头，“好……”

    说完她便想打自己的嘴，却见楼小眠唇边已弯过欣慰浅笑，恰如春日里梨花乍绽，雪色盈盈，清晖映世，琼枝玉树般令人心醉神迷。

    她连自己的嘴也不敢打了，默默接过楼小眠温柔浅笑着递过来的笔，摊开了平生所看的第一本帐册……

    木槿是跟着萧以靖上学时认的字，那时萧以靖早过了读四书五经的时候，故而她对诗书一道不甚了了，倒是兵书杂史读得不少。但论起看帐册，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眼见帐册上的字密密麻麻，她顿时头如斗大，只觉那些字顷刻化作无数苍蝇，嗡嗡嗡只在眼前盘旋。

    待要托辞离去时，却听楼小眠道：“木槿，这帐册你初看大约有些迷糊，但你聪慧绝顶，心思机敏，若肯下些工夫，必定学得极快。楼大哥看人素来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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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明天再看小眠怎么用美男计忽悠木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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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金井，惟愿郎心知妾心（二）

﻿    他的声音极温柔极悦耳，清泉般舒徐地荡到耳际，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什么温温地熨了一熨，连血液的流动都为之一缓，满身满心说不出的舒适。舒殢殩獍

    木槿咳了一声，想好的托辞半句也说不出来，只得老老实实一行一行看下去。

    楼小眠则在一旁指点道：“这两行是银两进出数目，这行是某项支出，这行是某税收入……”

    木槿无精打彩地听着，再想不出这天地间怎会生出这样的妖孽，连太子妃都敢算计来干活。

    就不怕她回去在吴帝跟前告上一状，断送了他正一帆风顺的仕宦之途纡？

    勉强看完一册，正故意捶着肩以提醒楼小眠，她目前还是弱不禁风需要休息需要照顾需要万般怜惜的伤员时，楼小眠又道：“等再看两册，我亲自去烹壶茶，再叫黛云把我的独幽捧来，为太子妃奏上一曲以资感谢如何？”

    “呃……好！”

    这一路他们在一处的时候虽多，但总有个许思颜在旁碍手碍脚，她不想对牛弹琴，于是真正琴笛合奏或听楼小眠弹琴给她听的时候便少了瞵。

    听着还有些诱惑力。

    何况，若说不想看，岂不是说不想听楼小眠弹琴？

    眼前男子如此温润清雅，琼姿高澹，她岂能做这样的事让他难过？

    诶，明明是她才是应该被怜惜的那一个，为什么现在反成了她对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倍生怜意了？

    木槿很抑郁，却一万个有苦说不出，只得低了头看下去。

    后来……

    后来……

    后来木槿终于能从楼小眠那间书房里走出来时，夕阳已沉沉地落到西山脚，殷殷的红色像她自己憋在胸口快要吐出的一腔鲜血……

    她只觉自己在屋里呆那半日，像在火中烤了半日，好容易逃出来，仿佛被燎去了一层皮，连步履都有些踉跄了。

    楼小眠倒是依诺为她泡过茶，弹过琴，可没等她的大脑从帐册里的那些数据里逃脱出来，茶便喝完了，琴也弹完了，她甚至已经记不清他又用什么话哄了她，居然又把她推到书案边继续看帐册……

    平素只有她戏弄别人的份儿，为什么一遇到楼小眠，仿佛只有他戏弄她的份了呢？

    没错，他容色出众，才识过人，风华蕴藉，她才会动不动便给迷晕了头，可他也不该抓住机会这样折磨她吧？

    就是萧以靖、许思颜，也不能逼着她或哄着她连着看半日的帐册吧？

    就是两边的父皇母后，也不舍得这样子折腾她吧？

    木槿恨得咬牙切齿，出了门便狠命在地上跺了几脚。

    青桦等人见她久不回去，都候在外面等着，早已打听到自家公主居然被楼大人拉在那里看了整整半日帐册，也不由地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一边护送木槿回去，一边织布已嘀咕道：“这楼大人疯了不成？便是太子府的吴詹事和魏府丞没来，跟在太子府身边的人也不至于全是武夫吧？真要人帮忙时，何必一定要拉着咱们太子妃？这伤口还没全长好呢，真是个做事不过大脑的！”

    楼小眠做事不过大脑？

    那些被他雷厉风行扳倒的一众贪官权臣必是最不服的。

    木槿站住身，定定神，只觉脑中尽是方才帐册上看到以及楼小眠所教导那些数据。

    一府多少人丁，多少官吏，每户入多少钱粮，各项赋税总共几何，入帐共有几何，上缴州府国库分别几何，拨往何处银两多少，哪些可俭省些，哪些应适度宽裕，又有哪些数目明显不对，需做下记号，容以后细细盘查……

    居然历历在目。

    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一府的仓禀丰匮已由那些尚不完全的数据渐渐露出端倪。

    木槿豁然开朗，忍不住回过头去，再看一眼自己辛劳了半日的书房。

    顾湃在旁劝道：“公主，咱别理他。若是你在这府里无聊，我等明日陪你到市集上走走。总不至于次次遇到有人设陷阱吧？”

    木槿笑了笑，“便是有陷阱，此时也该设到太子身边，设不到咱们身上。”

    “那么……”

    “回去吧！今天累了，我要早些儿休息。”

    “是！”

    “休息得好好的，明日继续过来看帐册！”

    “啊……”

    顾湃等一齐惊叫，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而木槿已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有力地踏向前去。

    －－－－－－－－－－－－－－－－－－－－－－－－－－－－－－－－－－－－－－－－－－－－

    不是每个大臣都敢叫太子妃看账册；可也不是每个太子妃，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碰到惊才绝艳的将相之才亲自教导治国之途，从政之道！

    楼小眠隔着窗棂远远地看着她离去，慢慢将手中茶水饮尽，唇边缓缓溢出一丝笑意。那绝美的面庞，便如月夜里缓缓盛绽的冰山雪莲，越发地清雅脱俗，绝世无双。

    黛云上前为他添茶时，他摆了摆手。

    “去瞧瞧仓叔回来没有。还有，璧月呢？”

    黛云抿唇笑道：“璧月姐姐听大人抱怨说眼睛疼，说要给大人寻药煎了洗眼睛。这会儿大约还在折腾吧！仓叔倒是回来了，瞧着太子妃在这边有事，就在大人卧房外候着了！待奴婢去请他过来。”

    楼小眠摆手道：“不用了，你把书房收拾一下，我回卧房见他。”

    黛云便知他们必有事商议，忙笑盈盈地应了，也不敢碰那些帐册，只去收拾茶盏笔墨等物。

    而楼小眠已一径走回卧房，果见郑仓候着，神色悲喜莫辨，十分复杂。

    他的指尖便有些抖，却很快捏吧，若无其事地踏入房中，轻声道：“进来。”

    屋内有些昏暗，火折子吹了几次，才见火星晃了晃，慢慢亮上来。

    抬手将烛火点燃，他将火折子插回竹筒，凝了凝神，才侧过脸来，浅笑着问：“蜀国有消息传来了？”

    郑仓便将一枚小小的纸卷呈上。

    楼小眠便接过纸卷，凑到烛火前，一行一行仔细地看着。

    郑仓在旁低声道：“虽然资料不多，但应该可以确定……太子妃就是公子要找的人了！”

    楼小眠缓缓抬眼，眸心有快要碎裂般的水光。

    他低低道：“不错，是她，是她。居然被萧寻夫妇收养，真是……天意弄人！”

    纸卷凑到烛火之上。

    烛焰吞吐，火光明灭，把他的面容照得明明暗暗，仿若隔着水纹变幻着大痛和大喜，怎么也看不清晰。

    “那么，咱们要不要和太子妃说明此事？反正太子妃很听公子的话，而且如今太子不在……。”

    “不要！”

    楼小眠蓦地抬高声音，眸子微微一眯。

    郑仓顿住。

    楼小眠松开纸卷，看着最后一角纸片化作灰烬，才道：“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包括在木槿跟前，不许露半丝口风。你还是……就如从前那般待她即可。”

    “可是……她目前和太子虽未圆房，但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疏远。”

    “你不用理会，我自会处置。”

    “是！”郑仓应了，却又有些迟疑，“可寻她的并不只咱们。总得先告诉……”

    “也不许提起！”

    楼小眠皱眉，声音低沉却凌厉：“我再说一遍，此事你不许和任何人提起。不然那后果……并非我或者那丫头可以承担的。你权且就当作……从不曾知晓吧！”

    郑仓额上滴下汗珠来，垂首道：“郑仓谨遵公子令谕！”

    楼小眠便略略松了心神，蓦地听到门外恍惚有动静，冷声喝道：“谁？”

    郑仓大惊，腰中大刀已经劈破琉璃珠帘飞向那人，然后顿在那人脖颈之上。

    “大……大人……”

    珠帘落地，琉璃珠子“丁丁丁”四下弹跳滚落。那人惊惶的面孔便呈现在楼小眠眼前。

    身材娇小，容色清丽，一双黑水银般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受惊小鹿般仓皇。

    她的手中端了一盆水，犹自冒着热气，传出阵阵的药草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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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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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金井，惟愿郎心知妾心（三）

﻿    “璧月！”

    楼小眠踏近两步，眉尖已然蹙起。舒殢殩獍

    正是到高凉第一晚，那个被他看上的吹笛子的美姬。

    泾阳侯知人善任，看他们谈乐理谈茶艺谈得投机，却令她洗净铅华过来侍奉。

    这数日她尽心侍奉，楼小眠也不以婢仆相待，彼此甚是相得，故而行止并无太多顾忌纡。

    再不想会在这时候走来，看模样还听到了许多不该听的话。

    “大人……我，我只是捧药水过来……给你敷眼睛……”

    璧月的手在发抖，半满的水几乎被她环抱在怀里才能稳住腩。

    铜制的水盆照着她的脸，说不出是绝望还是恐惧。

    “公子！”

    郑仓向楼小眠递去一个眼神，示意此女断不可留。

    楼小眠低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郑仓正要下手，璧月忽叫道：“大人，容璧月为你敷一敷眼睛可好？”

    郑仓呆了呆，才见璧月将那水盆抱得死紧，倒似在抱着性命一般。

    楼小眠眸光暗了暗，低声道：“好。”

    郑仓犹豫片刻，才收回刀来，说道：“公子小心！”

    遂站到外面守卫。

    楼小眠虽然体弱，却也是习过武的。方才二人都有些心神恍惚，方才未发现璧月站在门外。如今楼小眠已心生警惕，自然不用担心一个不懂武艺的侍女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璧月便抱着水盆，一步步走过来，放到桌上。

    摇曳的烛光投在面盆里，潋滟水光里浮着一张惨白的脸。

    她的手指扭结着，纤细的十指毫无血色，苍白得可怕。但她终于将巾帕浸入药水里，泡透，再提起时，那柔软的双手便似稳当了许多。

    她轻轻拧了，柔声道：“公子请卧下。”

    楼小眠凝视她片刻，慢慢走到一边榻上卧了，阖上眼睛。

    璧月便将那浸了药水的巾帕覆到他的眼睛，手轻轻掩着。

    方才初秋的气节，连楼小眠这样病弱的，尚还穿着单衣。可她的手却极凉。

    虽然刚从那滚热的药水里取出，虽然她掌下的丝帕还是湿热的，但她的手指却似有种自骨髓发出的森森凉意和颤意。

    她的指甲涂着凤仙花汁，纤好圆润，保养得极好，此时触着楼小眠的眼角，仿佛往里用力一抠，便能生生抠出他的眼珠来。

    但楼小眠只是静静地卧着，双手自然地枕于脑后，惬意而放松的姿态。

    璧月道：“这个方子是我寻了几个大夫一起斟酌开出来的，可以清心明目。公子若是觉得用眼过度心力憔悴时敷上一敷，可以缓解许多。”

    楼小眠“唔”了一声，算是应答。

    璧月道：“方子我放在我妆台上了，我不在时，可以叫黛云每日为公子煎煮药水。”

    这一回，楼小眠没有回答。

    璧月继续道：“公子其实猜得没错，我是泾阳侯府的人，自然要为泾阳侯做事。泾阳侯吩咐我，大人每日做了什么，太子过来又和大人说什么，只需看到的、听到的，都需一一向他禀报。我也的确一一禀报了，每日公子看帐册、聊音律、品清茶，赏名花……其他的，璧月不懂，也不想懂。”

    楼小眠叹道：“什么都不懂……的确聪明！”

    壁月凝视着他开阖的淡色薄唇，发白的唇颤了颤，轻声道：“方才……我也不是故意的。听得里面郑护卫在说话，我原当正在回些寻常事宜，所以只在外候着，打算等他禀完后再进去。再不晓得……居然听到了那些。”

    其实她还是没懂。

    但无疑，此事攸关太子妃和眼前这男子的生死，也许……还涉及更多她一个歌姬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足以让太多人生命如蝼蚁般不值一哂的领域。

    她够聪明，于是此时也够绝望。

    她垂头问道：“前日大人说，会和泾阳侯将我要走，一直跟着大人，我开心得一夜都没睡着。我喜欢大人。从在那日酒席上第一眼看到了，便喜欢着，再没想过后来有这机缘，能和大人日日相处，更不曾想过，大人会打算带我走。”

    楼小眠的手终于从脑后抽出，握了她的手。

    他向来温和却寡情，独独酷好音律，往往对深精音律之人另眼相待，甚至引作知己。

    之前的木槿，如今的璧月，虽说身份天差地别，可最初都是因为音律赢得了他的青眼有加。

    他的掌心微微地温，但那丝暖意似乎完全不足熨热她冰凉的手指。

    她忐忑地看着他，但洁净的巾帕却盖住了他的眼睛，再看不到他的眼神。

    他的容色如经了风雨的雪梨花瓣，清冷孤绝，却有种憔悴的萎意。

    只听他淡淡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璧月茫然道：“未了……心愿？”

    楼小眠低沉道：“对。譬如是否有父母亲友需要安顿，或还有其他放心不下之事，你都可以说，我会尽量满足你。”

    璧月摇头，“我父母早就没了，十二岁便被叔父卖入曲府学艺，上月又被送给侯爷……人人瞧不起我，人人都将我当作玩物，鞭打棒抽，哭和笑都不是自己的。纵还有些亲戚，他们既把我当作死人，我只能把他们当作死人了。我平生所愿，也不过是……不过是寻个情投意合的男子，相依相守一辈子罢了！”

    楼小眠静默片刻，叹道：“这个有点难。若你有喜欢的，或许我还能把他丢过去陪你。”

    璧月捏紧他的手，哑了嗓子道：“我的确有喜欢的。我不指望他能陪我，只盼他能记住我。——一生都能记得，有过一个女子，那么地喜欢他……”

    她忽然倾下身，亲住楼小眠的唇。

    楼小眠眉峰一蹙，没有动弹。

    与她冰凉的手相反，她的唇是颤抖却灸热，火焰般燎向楼小眠。

    楼小眠的唇如水一般清凉冷寂，由着她撩拨片刻，忽伸手摘去覆在双眼的巾帕，黑眸幽深如渊，淡淡地盯着她。

    “璧月，你没觉得，你清清白白地来，清清白白地走，于你更好？”

    璧月毫无退缩之意，四目相对片刻，忽然间笑出了声：“大人，我以声色媚事于人，辗转于那些官商之手，最后派来取媚大人……大人认为我还担得起这清白二字么？”

    她伸手松了楼小眠衣带，湿热的唇自他的线条美好柔和的下颔迤逦而下，落至锁骨，轻柔地亲吻啃啮。楼小眠慢慢捏紧了拳，神色反不似寻常温和，眉目已蕴了寒霜。

    璧月道：“大人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但方才大人已经应我，要完成我未了之愿。璧月之心愿，便是在大人身心留下一席之地。大人重诺之人，想来不会失信！”

    她的手忽向他腰身以下探去。

    楼小眠眸光一凝，恍若有冰.凌.锋.锐早过，却已猛然一拳砸在榻上，沉喝道：“找死！”

    翻身将璧月压下。

    璧月低吟一声，由着他将自己拢于身下，一把扯开她松散的衣衫，冷凉的指尖滑过温腻的肌.肤，她周身起了一层的粟粒。

    她自认已预备好，只是他侵入她时，她还是禁不住痛叫出声，几乎浑身都在哆嗦，却屏住呼吸将一双雪白的细长胳膊将他搂得更紧，让自己更亲密地楔合他。

    “小眠，楼小眠……”

    她低低地唤着从前再不敢唤出的名字，泪水润湿了长睫，然后夺眶而出。

    楼小眠闪过一丝惊愕，却低头将她吻住，沁凉的手细致地在她的胸前腰下游移抚触。

    直待她缓过气来，忍耐不住地低喘，他才缓缓动作。

    初如和风细雨，让针尖般细碎的快意徐徐扩散，慢慢模糊她逼仄的痛感，随即加猛了力道，竟如暴风骤雨般将眼前女子笼住。

    璧月的头因有力的冲撞和强烈的愉悦而落到榻外，优美修长的脖颈仰着，长发乌鸦鸦垂下。

    她大口地喘息着，却仿佛再多的气息也填不满这具身体在极致欢愉时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的空虚和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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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金井，惟愿郎心知妾心（四）

﻿    “眠，小眠……”

    她断续地唤着他，零零落落，眸光却一瞬也不舍得从他面庞移开。舒殢殩獍

    许久，楼小眠站起身，璧月跪在榻上替他穿好衣裳，扣好衣带，才敢自己下榻穿戴。

    “你满意了？”

    楼小眠睨着她，冷冷地说纡。

    他向来温和待人，从不曾有这样冷淡甚至鄙夷的神色。

    璧月恍若未见，转身去妆台边拿楼小眠的梳子梳好发，在水盆里洗了手，才倒了盏茶奉给楼小眠。

    楼小眠接过，低头啜了一口，淡然道：“郑仓还在外头等着你。祛”

    等着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璧月脸色苍白，却甚是平静，跪在他跟前道：“大人体质甚虚，大半是因忧烦多思、用心太甚所致，望大人勿以璧月为念，多多保重身体！璧月从此再不能陪伴大人彻夜谈论乐理，也不能再以笛声为大人解忧了！”

    她连磕三个响头，掉头奔了出去，再不回首。

    楼小眠指尖一动，本能便想出语挽留，终究只是抬起手来，握住她倒的茶，细细地品啜。

    以往，是苦涩里泛着甘香；

    这一回，是清醇里泛着酸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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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已浴毕更了衣，正一边吃着新鲜瓜果一边让小丫鬟捶捏肩背，预备养足精神明日再战如山帐簿。

    听织布来报，说楼小眠身边的璧月姑娘跳了井，猛地呛了下，刚要吐出的西瓜籽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咳嗽着急问：“可晓得原因？”

    “不知道。刚有人说，璧月姑娘在楼大人卧房呆了许久，出来后便径直跳了井，多半是被楼大人强.暴了一时想不开……”

    “胡说八道！”

    木槿差点又呛了。

    她丢开啃了一半的西瓜，愠道：“我楼大哥何等人物，若看上什么女人，还需要强.暴？那些女人想强.暴他还差不多！”

    青桦在旁也笑道：“可不是！听闻京中倾慕他的千金闺秀比倾慕太子的还要多，想要怎样的绝色美人没有，犯得着强.暴一个侍女？”

    顾湃点头道：“也可能是那侍女想强.暴他未遂，自己羞愧投井了！”

    木槿哭笑不得，然后便注意到另一件事。

    “你们说什么？京中还有许多千金闺秀倾慕太子么？”

    “那是自然。太子为一国储君，三韬六略无所不精，又是出名的俊逸不凡，便是有了正妃，还是有许多女子景仰敬慕，愿侍栉沐。”

    木槿原先备受许思颜冷落，许思颜固然不关心她，她也懒得多看他一眼，更别说关注他人的眼光了。

    不过，近来她摆了几次太子妃的谱，也被人当作太子妃敬着，也便不得不记起自己是太子妃，是许思颜名份上的妻子了。

    “景仰敬慕这头大狼，还愿侍栉沐……”

    木槿只觉掉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抱了抱肩道，“没事，等我回京后，自有法子叫她们知道，太子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根本不值一顾！”

    青桦等立时噤声，然后便开始庆幸。

    如今太子妃似乎有更有趣的人可以作弄了，他们可以稍稍安生些了吧？

    最好只记得“大狼”，而把“青蛙”、“排骨”之类的外号给忘了。

    不抱指望的只有织布。

    他原姓布，自十多年前随他父亲入宫时被呀呀学语的木槿公主叫了两声“织布”后，已经没人记得他原来叫什么名字了。

    连他老子都喊他织布，觉得公主亲自取的名，脸上甚有光彩……

    如今木槿正冲他吩咐道：“你快去瞧瞧楼大人那边怎样了，白天我瞧着他挺疼那俩丫头的。我换了衣服也便过去瞧他。”

    织布忙应了，急急奔出去。

    泾阳侯府虽大，但他们都住于琉璃院内，隔得并不远。这边木槿还未换好衣服，织布便已回来了。

    他隔着珠帘禀道：“楼大人已经睡下了，让太子妃也早些歇息，说盼着明日太子妃早些过去帮看帐册呢！”

    木槿扣向衣带的手顿住。

    好一会儿，才听她由衷赞道：“难怪太子称他是当世奇才，单凭这份气度，这份定力，我便是快马加鞭，也万万赶不上他呢！”

    于是，她自是不用再去看望楼小眠了。

    思忖半晌，她又道：“令人各处吩咐下去，那侍女之死因，明日必有结果。在此之前敢妄加揣测，或者攀污朝廷重臣的，我必先撕了他的嘴，再交有司惩处！”

    青桦等早知木槿与楼小眠交好，连忙应道：“是！公主放心，我等必不让那些小人坏了楼大人清誉！”

    木槿点头，遂预备休息，却还是忍不住地纳闷。

    这侍女好端端的，到底为什么投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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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间卧房，被木槿称誉的好气度好定力的楼小眠正默然凝坐。

    他手中依然是璧月递给他的茶盏。

    微温的茶水早已饮尽，指尖唯余瓷器平滑却枯燥的冷凉。

    烛火快要燃尽，烛泪层层叠叠挂下，似谁妖娆翩舞的柔软身姿。

    郑仓低声禀道：“公子，太子妃和咱们倒是一条心，这会儿已经在约束那些下人，不得胡言乱语，败坏公子清誉。”

    “清誉？”楼小眠自嘲一笑，“这丫头有时太天真了些。”

    郑仓微笑道：“那是她信赖公子。她对旁人可从不会这么天真！”

    楼小眠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盯着自己的手，然后问道：“仓叔，你可数得清，我手上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未来，又会多染多少人的鲜血？”

    郑仓略一犹豫，答道：“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少些思虑，方能保重自己身子。”

    楼小眠轻笑道：“璧月临走时说过同样的话。”

    他站起身，隔着窗棂遥遥眺向某种灯火通明的地方。

    璧月已经被打捞上来，正抬在那处耳房等候泾阳侯等人处置。

    半个时辰前还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共享鱼水之乐的温暖女子，已经芳魂杳杳，与那井水一般的冰冷。

    他轻叹道：“仓叔，我凉薄无情，心狠手辣，早晚……必遭天谴，不得好死！”郑仓大惊，忙道：“公子怎能如此说？除掉璧月，原是逼不得已。当年若不是夫人心慈手软，放了那贱人一马，又怎会给逼得家破人亡，险些举族覆灭？公子九死一生，好容易走到今日，万不可重蹈夫人覆辙呀！”

    楼小眠目光荒凉如雪，寡淡而笑道：“放心，不过一时感触而已……我知道轻重，并没打算放过她。”

    郑仓便松了口气，只怕他负疚于心，赶紧又道：“其实璧月并不是我推下去的。”

    楼小眠微微一怔。

    郑仓干干一笑，“我本待一刀结果了她，但她跟我说，她会自行了断，别让她的血染了这里的地儿，恐大人心中不适。我想着公子的确对她……便由她去了。我远远跟在后面，看她投了井，半晌没动静，这才放了心。对了，她投井前还说了一句话。”

    楼小眠早已捏紧了手中的空茶盏，问道：“什么话？”

    “她说，我不后悔。”

    “什么？”

    “就这四个字，我不后悔。死到临头了，她说她不后悔。属下也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郑仓说着时，便听“啪”地一声脆响，竟是楼小眠掌中的茶盏被捏裂，瓷片划破他手掌，殷殷血迹沥沥而落。

    几乎同时，他已站也站不住，一晃身差点摔倒在地。

    “公子！”

    郑仓慌忙扶住，送他到榻上坐了，急急去看他手上的伤。

    楼小眠却似全无所觉。他那淡漠的面容忽然龟裂出隐忍不住的痛楚，苦涩道：“她赢了！”

    郑仓忙着寻药替他包扎，纳闷道：“谁？谁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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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计，谁解世间痴儿女（一）

﻿    楼小眠没有再说话，低头瞥于榻上一抹深色痕迹，只觉心口一阵一阵地钝痛。舒殢殩獍

    许多事，不那么敏慧多智，不那么细察入微，可能会活得更轻松，更安然。

    璧月的确是真心爱他，并奋勇地想在自己所爱之人心中占领一席之地。

    可对于来自京城阅遍天下佳丽的楼小眠来说，她实在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模样清丽，可天下佳人何其多绫？

    她精于音律，笛艺不错；可远的不说，这府里其他精擅音律的女子也不少。

    连传说里又蠢又笨的太子妃，也毫无蠢笨的模样，倒是把曾经嚣张的一干夫人小姐们吓得夹起了尾巴做人，多了几分蠢笨的模样；而且太子妃偶尔弹琴弄笛，那风采也已远超出了她寻常所见的那些乐伎们。

    自小的家世教养和无法开阔的眼界是她的硬伤，注定了她即便有着再高超的技艺，即便奏起同一支曲子，也不可能演绎出太子妃那种典雅雍贵的气度呲。

    她需媚人，而太子妃只需娱己，求的是淘冶心性，高洁情操，二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便是楼小眠将她带回京城，离了各怀机心的高凉众人，以他的才情仪容，以及不可估量的似锦前程，身边必会出现无数比她更美更优秀的女子。

    她早晚会被爱慕的男子抛诸脑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枯萎老去，直到死亡，再不可能在他心底留下半点涟漪。

    于是，当跟随他渐渐老去都成了奢望，她终于决定用最激烈的方式让他记住她。

    她果然赢了。

    连软榻上留下的一抹血痕，都会让楼小眠禁不住猜想，在之前她度过的那么多苦厄岁月里，她是怎样在虎狼环伺的环境下保全了自己的清白之躯，留到临死前交付给想杀自己的心爱男子。

    也许她早已活得很绝望。

    也许是楼小眠的绝情让她更绝望。

    一切，他已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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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第二日醒来，洗漱毕还未及用早膳，便听到楼小眠生病了。

    自打她见到楼小眠，几乎就没见到楼小眠哪天不吃药的。最初吃煎药，后来则是顾无曲为他配的各色丸药，每天两次，每次一大把，木槿瞧着都发怵，便觉不怪楼小眠吃饭吃得得样少。

    药丸子都可以吃个半饱了。

    于是，又生病了，似乎也不奇怪。

    问昨日那侍女之事时，青桦道：“泾阳侯夜间曾亲身过去，问了郑仓几句，都没敢惊动楼大人，就把人抬出去了。不过一早楼大人令人传话过去，另贴了二百两银子，让厚葬那侍女。”

    二百两银子，按如今的物价，都够买上两个姿色不错的女孩儿了。

    木槿纳闷，“别的没说？”

    青桦道：“仿佛是说那侍女趁楼大人没留意时翻看楼大人的公文，被楼大人训斥了，气性大，就跳了井。但楼大人其实挺喜欢那丫头，后悔不该说话重了，害了一条性命，所以又特地吩咐厚葬。”

    木槿略一思忖，便已明白。

    那死了的璧月必定是泾阳侯派在楼小眠身边的，若是因偷看重要公文被训，追查起主使者来，泾阳侯难辞其咎，自然也盼着这事悄悄过去。

    不过，她从前倒没发现楼小眠这等怜香惜玉。

    若是觉出身边之人对自己不利，发现她跳井后，赏上一串钱买条破席便该算他楼大公子厚道之极了。

    于是木槿得出结论：“我这楼大哥应该很有钱。”

    她的亲卫还未来得及附和，便见木槿抬起头来，笑得两眼弯弯，琉璃般闪亮。

    “青蛙，你说，我帮楼大哥看帐册，可以跟他收银子吗？”

    “……”

    青桦好久才能道：“公主，听闻楼大人命人帮你赶制的几套衣裳费了不少银两。你要不要先算算，折下来后会不会先要贴补银子给他？”

    “……”

    简直是胳膊肘往外拐，木槿很扫兴。

    去看望楼小眠时，他果然没去书房，只在卧室里的软榻上躺着，神色憔悴，往日清明如水的眸子深浓晦暗，如飘了雾霭的夜，看上去异常虚乏。

    见木槿过来，他披衣坐起，微笑道：“太子妃果然勤谨体恤，一大早便过来帮我看帐册！”

    若换了许思颜这般毒舌，木槿即便没有五根指头抓上去，也该更毒舌地反讽回去。

    可木槿瞧着他略显恍惚的笑容，心头蓦地一软，笑道：“是啊，横竖也无事，权当消遣吧！”

    楼小眠惊讶地看她一眼，才道：“好，那咱们去书房吧！”

    木槿道：“我一个人去吧，你便在这边休息得好。”

    楼小眠已站起身，携了她的手道：“我身体向来这样，休息再多也不过如此。”

    二人步出门外，他松散披着的玉青袍子拂到沾着露水的花枝，盈上了一块块浅青的湿斑。他却恍若未觉，抬头看看碧蓝天空，眸光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轻笑道：“我好像好久没有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看一眼太阳，看一眼天空了！”

    木槿道：“大热天的，谁愿意看什么天空看什么太阳？热出一身痱子来，可没人替自己难受的。不过近来天气渐渐凉了，楼大哥时常出屋子透透气，对身体也是很有益处的。”

    楼小眠苦笑，“我倒从未觉得有多热，只是向来走路太快，总是留意不到四下风景罢了！”

    顿了一顿，他又道：“其实一抬头还能看到天空，看到太阳，已算是幸运。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生路途多舛，再怎样大智大慧之人，又有几个能看得到自己明天之路？”

    木槿抬头，却见他素衣翩然，洁净无尘，笑意一如平素清浅温文，再无任何异样。

    可莫名地，她就是觉出他眸光深处，似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深切悲哀。

    “楼大哥……”

    木槿有些不安，执紧了他的手。

    楼小眠便垂了眸，笑得甚是洒脱，“嗯，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其实昨日我刚得了个好消息，今日心情好得很。”

    木槿大奇，“什么好消息？”挖出了泾阳侯埋在他身边的探子？

    不过那侍女本就是泾阳侯府的人，替泾阳侯府做事应该是意料中事吧？

    便听楼小眠含笑道：“听闻太子去了见过庆南陌后，又径自去了北乡，北乡有太子一个表兄在，可送了好些美人儿给他呢！我是不是得恭喜太子妃，从此又多了若干姐妹相伴呢？”

    木槿怔了怔，好一会儿才道：“姐妹？甭在我跟前称什么姐姐妹妹，那一个一个的，安分些便罢了；若不安分，统统赶到马棚里睡去，看谁敢猖狂！”

    楼小眠心头一沉，侧目细察她神情，却轻笑道：“慕容良娣当了九年太子府的半个主母，倒也没见太子妃将她赶马棚里去。”

    木槿道：“从前我只管自己过得逍遥，懒得理会她而已！”

    “哦，那现在怎想着要理会她们了？”

    “现在……”

    木槿心中忽然也有些迷茫。

    从前她有夫婿，却跟没有夫婿并无差别。她依旧和从前在蜀宫一般，在明姑姑的督导下看书习武，无事便入宫去陪伴父皇许知言，——吴国的父母虽不在身畔，但许知言将她视同亲生，同样恪尽着做父亲的责任，言传身教，指点她为人处世治国齐家的道理。

    她和许思颜同在太子府，却各不相扰；慕容依依和她身边的人虽然跋扈，眼见她无宠于太子，却厚宠于吴帝，也不敢轻易招惹，于是基本也是相安无事。

    如今，慕容依依那些人容不容得她先不提，她似乎也已容忍不了她们了？

    也许，这些日子和许思颜一起，她已习惯被人当作名副其实的太子妃看待，便也开始下意识地维护太子妃的权威？

    她许久才答道：“如今这许多人都已知晓我并不是真的呆呆笨笨，若回京后再那样呆呆的，那些人岂不是以为我是怕了他们？便是咱们蜀国也没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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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计，谁解世间痴儿女（二）

﻿    说话间二人早已到了书房，坐至书案边。舒殢殩獍

    楼小眠瞧着她眉宇间的烦乱，忽叹道：“看来回头我得多多安慰太子才是。”

    “嗯？”

    “旁人怎样言论我不知道，但我已经看出，太子府日后是少不了河东狮吼了！”

    楼小眠不胜惋惜，“太子向来潇洒惯了，却不知受不受得了这等拘束？再则，日后太子继位，以他的风流性情，三宫六院那是免不了的，到时你岂不是得泡在醋缸里？绮”

    木槿顿时羞红了脸，怒道：“谁……谁泡醋缸里了？你也打趣我，我再不理你！”

    这时，黛云已上前端了茶进来，恭敬奉上，又低头退了出去。

    大约因着璧月之事哭了一夜，眼睛犹自红肿着，神色颇是凄惶攸。

    楼小眠眼见木槿急了，一边喝茶一边已笑了起来，“既知我是打趣你，怎么还恼上了？”

    木槿一呆，抬眼正瞧见楼小眠眼底促狭笑意，转头忆及方才黛云神情，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你还敢打趣我！我还没问你那位璧月姑娘怎么回事呢！”

    “璧月……她的事，太子妃应该早已打听清楚了吧？又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楼小眠唇角笑意如山间冉冉浮动的岚气，清淡得看不真切。

    木槿瞧着自己的近卫在外守着，再无其他人在，脑袋便往楼小眠身畔凑了凑，捏了拳头恨恨道：“你少糊弄我！若璧月真的曾对你不利，你这个铁公鸡肯出二百两？若我平白无故和你要银子，你顶多给我二两吧？”

    楼小眠觉出她温暖的鼻息便在脖颈边漾着，心中也似温暖了些，轻笑道：“胡说，最少也会给你二十两。我身边最小额的银票是二十两的，——够你给太子那些女人备份嫁妆了！”

    木槿情知他在取笑绿藻之事，瞪他一眼道：“我是太子妃，不许你再没上没下取笑我！快告诉我，璧月的事怎么回事？”

    楼小眠瞧着她故作正经的面庞，不觉微笑，“太子妃？”

    他伸出指头来，戳了戳她故意绷紧的圆圆面庞。

    木槿瞪他，他便再戳一戳。

    木槿再也绷不住，包子脸顿给戳得笑成了花卷，忙一蹦便蹦到书案另一边坐了，别过脸佯怒道：“你若不说，我不看帐册了！”

    楼小眠便支了额，看着少女狡黠的笑容，叹道：“你不问也不打紧吧？楼大哥其实很愿意在你心里是个好人。”

    木槿笑道：“你是好人？楼大哥你放心，我从没认为你是好人，就像从没认为太子是好人一样。”

    “噢！”

    楼小眠叹息，“那我便告诉你实话，你别吓着。”

    木槿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她对璧月并不熟悉，且将她的死与泾阳侯可能的阴谋联系在一起，再不曾为她惋惜过，着实想看看到底有什么能吓着她。

    却听楼小眠道：“其实璧月并没有偷看任何公文。是我瞧她美貌，一时兴起将她强.暴了。原以为没什么了不得的事，不想居然跳了井，倒让我很是过意不去。”

    他黯然叹息，眉宇间尽是惆怅和追悔。

    木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般看着他，“楼大哥，你讲的笑话还没我那个木头般的母后讲得好听！”

    “呃……”

    木槿好整以暇地捧着茶品啜，“不过如果楼大哥愿意扮作戏子为我演一出苦情戏，捶胸顿足或涕泗长流之类的好好表演一番，木槿也愿意捧场，赏个两文钱什么的……”

    “木槿！”

    楼小眠深感无奈，语重心长地说道：“看人看事，万不可看表面，更不能被人刻意装扮出的幻像所惑。特别是混迹朝堂之人，心有七窍，人有千面，向来只给你看想让你看到的那面。那些权臣如此，太子如此，我亦如此，根本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楼大哥，你有力气扯淡，必定更有力气看账册吧？”

    木槿将一本帐册重重掷到楼小眠跟前，打断了他的话头。

    楼小眠噎住。

    这丫头瞧来一个字也不相信。

    他看起来真的有这样人品高洁值得信赖么？

    “你不说，我还懒得再问呢！”

    狠狠剜他一眼，木槿不再理他，取纸来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便丢到一边，自顾翻阅起帐册来。

    楼小眠拈过那纸来看时，只见上面写道：“藏锐于心，浮笑于面，见事以才，待人以义”。

    正是他著《东篱十策》时写于扉页的十六个字。

    她的字写得并不是太好，却清刚劲健，率意从容，大有男儿之风。

    楼小眠微一失神，叹道：“原是少时胡乱写的，难为你偶尔看一次，居然记得。”

    木槿道：“胡乱写的，总比刻意说的心真。”

    但她终究不再纠缠璧月之事，只认真研究起帐册来。

    楼小眠不过翻了两页，便觉支持不住，令人搬人软榻来卧着，在一旁陪着木槿看帐册，不解之处随时解惑。

    于是，看完这山一样的帐册，真的成了木槿之事了……

    －－－－－－－－－－－－－－－－－－－－－－－－－－－－－－－－－－－－－－－－－－－－－－

    木槿在书房里盘桓了一天，和楼小眠一起用了晚膳才回去，却先绕道去看许世禾。

    他被关在琉璃院最北端和侯府相连的一进小院里，手足尚锁着沉重铁铐，但没有锁死在屋里，可以到天井透透气。木槿甚至通知泾阳侯，廊下放了可以休憩的竹榻，外面放了随处可见的花木。

    然后，她令人把徐夕影也关了进去。

    当然，是另一间干净的小屋子。

    两丈见方的小小天井，有花有草有阳光有女人，甚至食物也简洁却精致。

    外面自然有守卫守着。

    除了泾阳侯府的守卫，还有两个许思颜派过来的。

    见木槿过来，众人忙过来行礼。

    木槿点头，“里面很安静？”

    守卫便答道：“那犯人开始两天很不安分，自己在里面闹不说，还不时拉扯我们说话，疯疯癫癫，语无伦次。不过自从徐姑娘关进去，立刻就好了。”

    木槿问：“没欺负徐姑娘？”没有。倒是徐姑娘时常躲在屋里哭，那犯人听见了，也不敢进去，一直站在门口安慰。”

    “很好。外面守着，一个不许进来。”

    她这样说着，留着织布在外守了不许人擅入，自己领了青桦、织布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远远便听得有人在许世禾所住的那间屋子里说话。

    此时天色已暝，二人应该正吃晚饭。

    他们虽关在同一处，但到底身份不一样，食盒是分开送的。

    徐夕影的饮食更是与旁人不同。她自毁容貌后一直缺医少药，直至被接到泾阳侯府，虽因欺瞒太子失了自由，却也曾为她延医治疗。

    木槿嘲笑过许思颜的怜香惜玉风流好色，但待许思颜离开后她自己却也过问了两次，令不许缺了医药，饮食方面也需避开禁忌，尽量让那伤口痊愈后不那么可怕。

    木槿放缓脚步，绕过那飘着清香的紫薇，慢慢踱了过去。

    门扇是敞着的，里面一人是徐夕影，未戴面纱，眉目含愁，脸上的伤处已结了厚厚的血痂，看着很是丑陋。但她对面之人正出神地瞧着她，仿佛在凝视着什么绝世美女一般，专注痴迷的模样。

    木槿瞧着那对面之人，却禁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

    若非那副沉重的镣铐，以及那人眼里偶尔闪过的荧荧绿色，她必定已经完全认不出，这人会是许世禾。

    距离他被带离那个不见天日的溶洞，才不过五六天而已，他虽然还瘦，却已不再是那种骷髅般的枯瘦，且腰板也已挺直，看着居然挺高挑。如今他换了干净衣袍，头发整整齐齐用银簪绾起，连胡子都修得颇有些仙风道骨，再加上泡开身上二十五年的陈垢后，他的皮肤便呈现久不见天日的雪白。

    俗有云，一白遮三丑，何况他的五官还算端正，如今虽瘦些老些，被这肤色一衬，居然看着颇有风采。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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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计，谁解世间痴儿女（三）

﻿    他看向徐夕影的眼神温柔深挚，满是怜惜，正和溶洞内的粗暴野蛮判若两人。舒殢殩獍

    他正对徐夕影道：“别难过了，该吃还是得多吃些，养得好好的，才可能救你父亲出来，对不？”

    徐夕影呜咽道：“其实我也知道，父亲病成那样被人劫去，至今全无消息，多半已经凶多吉少。可身为子女，便是有一分希望，我也不该放弃，对不对？”

    许世禾道：“对对对，徐姑娘孝感动天，想来令尊必能逢凶化吉，你别哭好不好？别哭！”

    他忽然顿住，抬眼看向缓缓踏入屋中的木槿缡。

    徐夕影瞧见，忙屈身行礼：“罪女徐夕影，见过太子妃！”

    许世禾神色间闪过怨愤，却很快敛住，居然也垂手道：“太子妃！”

    “不用多礼！胫”

    木槿手中执了一支随手从屋外采摘的紫薇花把玩着，笑盈盈地虚虚扶过，一眼扫过他们桌上的饭菜，眼底笑意更深。

    他们的饭菜已并作一处，虽然只寥寥数样，却都依着木槿的吩咐，荤素搭配，做得精致可口。许世禾那边的一大钵饭已经见了底，看来胃口相当好。

    她轻笑道：“该叫人给你们预备些美酒，对月小酌，想来更有趣味。”

    许世禾眼睛立时一亮，然后瞧着自己手上的镣铐没有接话。

    对于一个囚犯来说，能有如今这样精致的饮食和住处，已属万般难得，想再有怎样的美酒佳肴，委实是异想天开。

    而徐夕影已伏地磕头道：“罪女欺瞒太子，自知罪无可恕，不敢祈求其他，只愿太子、太子妃查明家父冤情，救出家父来，罪女今生做牛做马、来世衔草结环，必报太子、太子妃恩德！”

    木槿轻笑道：“徐姑娘言重了！太子正在彻查此事，若徐通判有冤，必会还他一个公道。”

    许世禾瞧着徐夕影伏地而泣的模样，更是面有不忍之色，低声道：“徐姑娘，别哭了，泪水渍了伤疤，只怕好得更慢了！”

    徐夕影的抽泣声果然低了些。

    木槿柔声道：“你先回房吧，我尚有些话，要和许世禾说。”

    “是！”

    徐夕影又磕了头，这才敢退出房去。

    许世禾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问道：“不知太子妃有何贵干？”

    木槿且不说，只笑问道：“你在此地过得可还好？”

    许世禾低头瞧着自己镣铐，冷哼了一声，说道：“太子妃说呢？”

    木槿微笑道：“无论如何，该比那溶洞里好吧？”

    许世禾四下瞧瞧，再想起溶洞里的黑暗枯燥，竟生生地打了个寒噤，没敢答话。

    他见识过木槿的手腕，刚猛凶狠起来，未必比他这个吃了二十五年生鳄鱼的疯子弱。

    木槿话头一转，又道：“方才当了徐姑娘的面，我没敢实说。其实太子出门之前便推断出徐通判应该已经遇难，可怜徐姑娘白白当了一回棋子，没能如那些人所愿引开太子注意力，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许世禾一愣，立刻叫道：“她其实也是一片孝心，被他人利用罢了！落到这样的地步，本就可怜之极。你们……你们就别再追究了吧？”

    木槿叹道：“的确可怜。便是咱们饶了她，她家破人亡，仇人遍地，出了这门，只怕连个敢赏她口饭吃的人都没有，再不知会遇到怎样凄惨的事。”

    “若依然当日的姿色，或许还能委屈求全，攀上哪个好色又胆大包天的官吏，侥幸多活几日；可惜如今已经这模样，即便沦落风尘，那些屠鸡宰狗的市井小人都懒得光顾吧？倒是仇人很可能会寻到她，把她往死里遭践。”

    许世禾的脸更白了，白得发青。

    他僵在那里，半晌才道：“我告知了你《帝策》的下落，好歹算个人情吧？可否请太子妃代为照拂一二？”

    木槿笑道：“你身为囚虏，又中着我的蚕心蛊，自身都难保，还想为他人求情？”

    许世禾发青的脸便泛了红，拳头慢慢捏紧，眼睛里又流露出绿荧荧饿狼般的狠毒光芒。

    青桦等立时警惕，顾湃闪身将木槿护到身后，冷冷道：“你想再进那溶洞喂鳄鱼么？”

    木槿轻柔而笑，“他若敢再对我无礼，我砍了他的双手再把他丢进去，看看最终会是鳄鱼吃了他，还是他继续吃鳄鱼！自然，这一会，我包管再不会有一个人去看你。张博举家被灭，金面人险些被抓，我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再下溶洞找你！”

    她笑容依旧，声音也渐渐地低而寒凉：“你会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呆完你的下半辈子，再不会一点指望。别说阳光和花草，美食与女人，就是连一缕光线，一个鬼影都看不到。你当然可以用脚去和鳄鱼搏命，然后像狗一样啃食着死鳄鱼苟延残喘，然后在没有底的黑暗里慢慢等待死亡的到来……”

    “别……别说了！”

    许世禾忽高声打断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地瞪着她。

    然后，他哑着嗓子道：“好……好，你说，你怎样才肯放过我？”

    他的声音听来已有几分绝望。

    木槿轻笑，“我没打算不放过你，但的确有事需要你的配合。”

    许世禾愤然道：“《帝策》的下落你已诓去，还要怎样？”

    木槿将顾湃拨开些，压低声音道：“即便我拿到了《帝策》，但你需知道，我既是吴国太子妃，又是蜀国公主。可我和太子关系如何，你应该略有耳闻。你认为，我拿到《帝策》后，给吴国太子合适吗？”

    许世禾顿时眼睛一亮，眼底的敌意顿时消散大半。

    他被囚二十五年，心心念念就是想为他的六皇子报仇，不能便宜了许安仁和许安仁的后代。谁知被木槿诓去了《帝策》下落，这几日生活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每每思及此事都是懊恨痛悔不已。

    若非重铐加重，又被木槿下了蛊毒，他早冲上前和她拼个你死我活了。

    如今木槿虽没明着说会将《帝策》交给蜀国，但至少已经表示不会给吴国太子，——至少许世禾愿意相信，她不会把《帝策》留给许安仁的后代。

    只要相信这一点，支撑了他二十五年的对于六皇子的忠诚便不会坍塌，而且……也方便他安慰自己，他已经尽力做好了一个心腹亲卫可以做到的一切，可以歇歇了。或者，还可以去追寻点别的什么东西，而不必回到那个溶洞鬼不像鬼兽不像兽地挣扎活命。

    木槿凝视着他眼睛里变幻的神采，轻笑道：“有一桩事，若你为我做到，我立刻解了你的蛊毒，还你自由之身。”

    许世禾蓦地看向她，却又忍不住般，向徐夕影住的那间屋子扫了一眼。

    木槿道：“徐姑娘纤纤弱质，留在江北断无活路。便是我把她带回京城，连太子府里都有泾阳侯的亲戚在呢，也未必保得住她。算来她也着实可怜……事了之后，你不妨将她一起带走，逃往蜀国或其他偏远之地。虽说江北这些人有通天之能，但也不会为了你们二人派出多少高手追杀，以你的身手，应该不难护她周全。”

    她将手中的紫薇花凑到鼻际轻嗅着，悠悠道：“我会赠徐姑娘一笔银子以助妆资，你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小镇子安顿下来双宿双栖，买上几百亩地，买一座比这里大十倍的院子，前院种上紫薇、海棠，后院种上桃李、樱杏，生上几个儿女，看他们在屋里读书认字，在院里玩耍奔跑……”

    “真……真的可以吗？”

    许世禾倾听着，已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激动，身体竟因木槿所描述的那种他从不敢想象的天伦之乐而颤抖起来。

    他的眼睛亮得出奇，忽急促问道：“你要我做什么？你快说，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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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计，谁解世间痴儿女（四）

﻿    回去时，青桦等再望向木槿，眼中已是止都止不住的景仰和钦佩。舒殢殩獍

    顾湃忍不住问道：“公主，你怎么知道许世禾会喜欢上徐夕影的？”

    木槿奇怪地看向他，“我怎会知道他会喜欢徐夕影？我只是安排个女人进去而已。当然，他居然喜欢上徐夕影，就更加方便咱们行事了！”

    “安排女人进去……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一心想要女人！缡”

    木槿想起许世禾曾对自己生的歹心，磨了磨牙，才叹气道，“二十五年没见到女人了，他只怕看到母猪都会眼睛发亮！不过这徐夕影容貌尽毁，处境凄苦悲惨，且又和他同病相怜，我原只猜着他应该不忍对她下手，再不料居然会同病相怜，起了那样的念头。”

    顾湃还在沉思，青桦却已悟了过来，“公主特地吩咐好吃好喝供着他们，应该也是为了今日吧？”

    木槿微笑道：“你这不是已经明白了？许世禾已经过了二十五年鬼畜不如的生活，习惯了那种凄惨，甚至不以为苦。我要做的，只是让他重新习惯了人间的生活，并让他知道，他完全有机会继续这样的生活，甚至活得更好！且看他在天堂里过了这些日子，还愿不愿意再下地狱！胫”

    从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更别说这样天悬地隔的差别了。

    当年许世禾怀着满腔年轻人的热血和对淑妃母子的忠诚挨过了无数刑罚和无边黑暗，可历了二十五年不人不鬼的生活，那腔热血早该冷了；忠诚也不过是支撑他继续下去的习惯性的忠诚而已。

    脱离苦海再世为人后，他重新找到了做人的乐趣，并眼看着即将寻找到自己的一份天地，焉肯再堕十八层地狱般的凄惨生活？

    连顾湃都由衷赞道：“先让他快活享受做人的乐趣后再让他选择做人还是做鬼……我觉得他必定会觉得再做鬼还不如死了算了！”

    木槿狡黠一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若你们学过兵法，便会觉得这一手平淡无奇了！”

    她这样说着，眉宇间却还是闪过一丝迷惘，“不过，那许世禾那么爽快应下为我办事，倒也出乎我意料。看模样，他竟大半为了徐夕影。算来他们才不过认识三五天而已，怎会有如此深厚情谊？”

    织布忙道：“这有什么奇怪？有那对了眼的，只见一面便能海誓山盟生死相许呢！要不然，怎会有一见钟情这个词儿？”

    “一见钟情？”

    木槿自然也听过这个词儿。

    她思索了半天，悻悻道：“这个词儿大约和我没啥关系。”

    三名亲卫对视，然后默了。

    十四岁就嫁人，注定了她只能和她的夫婿海誓山盟生死相许。可她和她的夫婿不知见过多少面了，三年都没对上眼，换谁不犯愁呢……

    －－－－－－－－－－－－－－－－－－－－－－－－－－－－－－－－－－－－－－－－－－－－－

    第二日，楼小眠依然病着，甚至有些作烧。木槿便很乖觉地继续看帐册，不解之处楼小眠自会耳提面命地教着。

    他已不仅教她帐册上记载的各类钱银进出用途，更指点她查看某些支出的不合理之处，并由此生发开来，让她看清官场上诸多流弊，以及官员与官员之间的彼此利用与算计。

    或沆瀣一气，或虚与委蛇，或相互使绊……

    其实很多已经完全与帐册无关。

    甚至木槿觉得这帐册已经不用看了，下本帐册该怎样编她都会了。

    楼小眠早已引领她跳出寻常看人看事的局囿，站到一般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以最通透最灵慧的目光，看尽做帐之人自以为精明的种种手段。

    就像耍猴人牵着猴子，看它们耍着早已看惯的把戏，只等有一日，连观众也厌烦了，再不紧不慢将它们踢到一边去。

    木槿的帐册便看得越来越慢，而和楼小眠的交流也越来越多，一声声的“楼大哥”也越发叫得由衷。

    而泾阳侯府的女人们终于敢出门透口气了。

    木槿忙着替生病的楼小眠看帐册，连身边几个虎狼似的亲卫也跟过去了，不在府里乱逛，便不用担心被她撞上请喝排骨汤了。

    可惜，她们没撞上太子妃，却撞上了劫匪……

    不错，太阳刚下山，天色才黄昏，吃得饱饱的女人们便出来聊聊天、散散心、走走路，不至于因吃得太好而长了肥腰，损了容貌。

    天晓得泾阳侯府现正住着个霸王似的太子妃，为什么又会出现两个霸王似的劫匪呢？

    还看准了夫人们的散步路线，径自劫持了正室夫人澹台氏和最受宠的姬妾季氏……

    当初黑桃花劫持慕容依依时，尚有个木槿自告奋勇以身相替，可泾阳侯府没这样大智大勇的大侠女舍身救人，于是等泾阳侯闻讯赶过去时，劫匪已经劫了他的老妻娇妾逃出老远，然后摘了她们的簪环首饰，放出一堆迷烟趁乱逃之夭夭……

    听到这消息时，木槿正和楼小眠一起用晚膳。

    “劫匪！”

    楼小眠惊叹。

    木槿香甜地喝着汤，微笑道：“瞧来高凉这治安的确不佳，不佳。”

    楼小眠道：“劫匪特地劫了那两位，如果不是早已相识，便是她们的簪环首饰太华贵了……对了，你那青蛙和排骨呢？怎么没在跟前服侍？”

    木槿咳了一声，道：“我出门没带多少银两，如今当家的又不在，我让他们出去给我找点银子……”

    楼小眠便道：“我倒是带了好些银两，不过开销大，也所剩无几。不然……见者有份？”

    木槿笑道：“我买个会吹笛子的女孩儿送你？”

    楼小眠眸色一暗，却浅笑道：“不用，你吹笛子便挺好听的。”

    两人正说笑时，外面有了些动静，然后便是郑仓匆忙走过来，低声禀道：“公子，太子妃，许世禾带了徐姑娘逃了！”

    楼小眠微微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就是之前府里闹劫匪的时候……那边的守卫听说那边闹腾，一起过去帮抓贼了！再不晓得许世禾什么时候拿到了把精钢锯，早就把锁他的镣铐锯断，估计是趁着混乱时穿家丁的衣服跑了！”“闹劫匪，精钢锯，家丁的衣服……”

    楼小眠似笑非笑地看向木槿，“这是闹了内贼吧？”

    木槿便取帕子拭了拭嘴，唤道：“织布——”

    织布连忙奔入，“织布在！”

    便听木槿漫不经心道：“刚楼大人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与楼大人看法一致，这侯府，必是出了内贼了！那许世禾知晓某些秘密，太子很是看重，我与太子好容易才把他找到，特地请了泾阳侯帮忙看守，如今居然从守卫森严的侯府无声无息地走了，我很是惊讶呢！莫非有人瞧着楼大人病了，我一个弱女子好欺负，便不把太子的话放在眼里了？请泾阳侯尽快把人给我找回来，也好给太子殿下一个交待吧！”

    “是！”

    织布眉蕴笑意，很快应命而出。

    楼小眠瞧着身畔这“弱女子”，叹道：“谁若欺负你，就是眼没瞎也会被你打瞎吧？”

    木槿笑嘻嘻道：“那可不一定。楼大哥天天欺负我，我可一根指头都不敢碰呢！”

    楼小眠睨她一眼，懒洋洋道：“算你知趣！”

    木槿道：“我当然得知趣些，谁不知道楼大哥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我若敢欺负你，日后还怎么在太子府立足呢？”

    楼小眠一口水喷出来，指着她笑道：“你再胡诌，看我撕你的嘴！”

    木槿无辜道：“难道不是实情吗？太子一路喊你侍寝多少回，似乎楼大哥从未拒绝呀！”

    楼小眠闻言，恨得伸手便捏她的小圆脸。

    木槿一边躲避一边叫道：“看呢看呢，就仗着太子宠爱你，都不把我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好歹……好歹我是正室行不？”

    她闪得快了，楼小眠却还病着，脚下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木槿连忙伸手去扶时，两人都是重心不稳，一起滚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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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长，谁织罗网困羽翼（一）

﻿    郑仓一直在门口看他们打闹，这时才赶紧走上去，笑道：“太子妃小心，伤口才长好，可别再摔伤了！”

    木槿已拉楼小眠起身，只笑道：“没事，我没楼大哥这么娇滴滴！”

    楼小眠闻言，还没站稳身，伸手又拧她的脸。舒殢殩獍

    木槿怕楼小眠再摔倒，这回晃着头没躲开，哭丧着脸叹道：“脸长得像包子也不是我的错呀！平时也没见你们看到包子就去捏几捏。可见我最好欺负了！”

    楼小眠放开她，不觉笑道：“像包子么？我怎么觉得像杮子，看着就想捏捏软不软……甾”

    木槿揉着给捏红的脸，叹道：“柿子比包子还丑！不过能博美人一笑，捏就捏吧！这两日太子不在，看你郁郁寡欢的，这是相思成疾了吧？若能多笑上几笑，只怕身体还会好得快些。”

    楼小眠不觉静了一静。

    他向来温文尔雅，甚少有人能看出他真实的喜怒哀乐。即便在木槿跟前，他也早已习惯性地收敛住所有的情绪添。

    恰如他自己说的，心有七窍，人有千面，给人看的永远只是他想给人看的那一面。

    他许久才道：“你就轻狂罢！在我这边总不打紧，小心自以为运筹帷幄，那边却早已等着抓你把柄。我能一眼瞧出你在弄鬼，难免别人瞧不出。”

    木槿怔了怔，笑道：“可我不认为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是楼大哥这样的七窍玲珑心。”

    楼小眠轻叹道：“木槿，我不晓得你打算做什么，但这里不是京城，你不可任性，更不可轻敌。轻视敌人比高估敌人更可怕。”

    木槿脸色一肃，答道：“楼大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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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间门窗紧闭的华美屋宇内，泾阳侯正不安地来回走动。

    “让我找人？扔了两个烫手山芋在我这里，不但动不得还得替他们守着，如今还落了不是了？还内贼？内贼偷财物还有几分可能，要放走那两人做什么？”

    曲赋和另两名心腹官员正候在一边，闻言道：“正是这话。京中那位公子再三说了，那徐家丫头还罢了，那许世禾十分要紧，给关在侯府总比关在别处好。可便是要动手，也不会选在咱们侯府动手，平白给侯爷惹来麻烦。”

    刚逃回的澹台氏坐在一边圈椅上，兀自面色青白，神魂未定，喃喃道：“可不是么？虽说在咱们府里，可太子的人几乎须臾不离，咱们的人根本没法和许世禾说上话，更别说撬开他的嘴了……这不是没吃着狐狸反惹了一身臊么？”

    泾阳侯便皱眉看向她，“你到底看清没有？我便不信那么巧，这边进了两个劫匪，那边太子妃的两个近卫也刚好都不在身边！闹不好便是她有意要咱们难堪，一边悄悄将他们转到别处关着，一边为难咱们，反和咱们要人！”

    澹台氏皱眉道：“妾身当时也吓得慌了，委实没看清容貌。但看身材不像呀！那个叫排骨的生得高大魁梧，可劫咱们的人两个都是中等身材。”

    曲赋道：“侯爷，别说事情发生时，有人看到了那两个近卫正在酒楼里边喝酒边等着为太子妃现做的珍珠梅花糕，就是没人看到，若无十足证据，也不能就说是这两人干的。”

    泾阳侯问：“那么，依你之见……”

    曲赋道：“人自然要寻的，而且要尽最大可能去寻，至于寻到后交不交给太子妃他们……”

    泾阳侯紧皱的眉蓦然松开，抚掌笑道：“对，不论是谁在背后主使此事，寻到许世禾后交不交给太子妃他们，也便由得我了！若是能寻得……也算是咱们为世子尽了一份心！”

    曲赋虽不知许世禾手中握着什么秘密，却也知道这秘密十分重要，点头道：“若此事能相助到世子，那自然更佳，更佳！虽说是在侯府弄丢的人，毕竟事出突然，且看守他们的同样有太子身边的人，便是太子也不好过分责怪侯爷。”

    泾阳侯来回踱了两步，笑道：“不错。再则，太子妃与楼小眠都在府里，真追究起来，连他们岂不是也有监管不力之责？说什么一个病着一个弱女子！哼，楼小眠从来就是个痨病鬼好不好？赵凌一也着实蠢，伏击几次都没能要了他的命！太子妃还敢自称弱女子？园子里养的母老虎都笑掉大牙了！”

    澹台氏闻言忽道：“楼小眠的病别是装的吧？正好让太子妃借着探病和看帐册之机时时呆在一处。他们防范得紧，黛云那死丫头又不争气，虽没听说别的，但听闻近两日太子妃根本没看几本账册，依然屏去下人从早到晚呆在一处，孤男寡女，说说笑笑，全无忌讳！”

    曲赋道：“的确不成体统。但听闻太子向来风流，楼小眠清好无双，多半与太子有染，方才如此盛宠。太子妃容色寻常，但出身尊贵，皇上又宠她，太子不待见三年，也没见她地位动摇分毫。想来便是太子知晓此事，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他点点自己的帽子，低声道：“便是真有那回事儿，若太子不介意心爱的楼公子替他尽尽夫婿的责任，把帽子染上那么点不雅的颜色，旁人也无可奈何。”

    澹台氏冷笑道：“太子不介意，难道皇上皇后也不介意？若太子妃失德，或者犯了七出之条，日后还有何资格母仪天下？”

    泾阳侯道：“可惜并无实据。”

    澹台氏道：“要给她造些实据也不难吧？”

    她贵为泾阳侯正妻，虽对泾阳侯的嗜色如命无可奈何，但平素在高凉甚至江北一带向来高高在上，倍受尊崇，却被木槿打压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早已对她恨之入骨。

    最可恶的是，木槿身份太过尊贵，手段太过强势，她便是有千种手段，也不敢轻易动手。

    泾阳侯听得倒也有些动心，细想却连连摇头，“太子妃身边的人虽不多，却个个刁钻，便是想弄手段，也不容易施展得开。一旦被她抓了把柄，一状告到皇上跟前，别说富贵前程，就是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澹台氏不服，冷哼道：“她平时必在皇上跟前装憨卖巧，又借着上一辈的情分才格外得宠。皇上那样平和的性子，焉会喜欢这么个手段毒辣心机深沉的女子做儿媳？”泾阳侯冷笑，“你妇道人家懂什么？当日皇上还是失明皇子的时候，就是有名的目盲心明。听闻在京中时太子不怎么理会太子妃，皇上却和她日日相处，又怎会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太子妃刚嫁过来时受了些微委屈，皇上亲去一顿发落，杖毙的杖毙，流配的流配，根本不管那些人是否真的打算对太子妃不利。他摆明了是杀鸡儆猴，要告诉众人，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绝不饶恕可能任何威胁到太子妃的人。到皇上跟前告她的状，哼，真嫌活腻了！”

    澹台氏顿时沮丧，搓着手不说话。

    曲赋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此时忽道：“皇上护着太子妃，却未必会护楼小眠；而朝中等着落井下石的，想必大有人在吧？”

    “楼小眠！”

    泾阳侯的眼底闪过即将猎杀到猛兽般的异样光芒。

    曲赋捋须轻笑，宽大袍摆随着他的动作翩翩拂动，颇有些儒雅仙风。

    可他眼神锐利阴狠，却如黄泉路上缓缓行来的勾魂使者。

    他道：“皇上最看重的，无非是太子与太子妃二人。他与太子同眠同宿，行止暧昧，便已犯了皇上大忌；如果再牵涉太子妃名节，舍车保帅，势在必行！不管这一次太子江北之行的最终结果如何，翦除楼小眠，于我们无疑有百利而无一害！”

    “果然……有道理！”

    泾阳侯看向澹台氏，“这内帷之事，由夫人出面最为合适。”

    澹台氏已经悟过来，连声应道：“侯爷放心！明日我便修书给姐姐，细细说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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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长，谁织罗网困羽翼（二）【14000】

﻿    木槿回到自己卧房不久，便见郑仓也跟来了。舒殢殩獍

    “公子说太子妃今夜可能有用人之处，让我过来听候太子妃吩咐。”

    木槿便知楼小眠并不放心，特地叫郑仓过来帮忙。

    他并未过问她的计划，完全放任她自主行事，却以行动表明他对她一万分的支持。

    可以想见，若是她中途出了什么讹误，他必会全力相助，哪怕她独断专行，这么大的事都不曾跟他商议过一丝半点…甾…

    她这楼大哥，不仅容色绝美，性情温和，更兼聪颖敏锐，善解人意，简直就是完美男子的典范。

    木槿心中感慨，遂向郑仓笑道：“仓鼠，回去叫楼大哥早些安睡吧！我便是因他病着，怕他费心，才没找他商议。如今一切安排妥当，再不会有差错。若楼大哥能安心养病，尽快复原，便不算辜负了我这片心意啦！”

    郑仓见她说得笃定，这才放了心，仔细再将木槿打量几眼，才舒展眉眼含笑离去添。

    也不计较他那么个高大威猛的大汉被这小丫头称作仓鼠了。

    木槿这才转头看向青桦等，问道：“在外还算顺利罢？”

    青桦点头，“咱们呆的那个酒楼雅间后，早预备了两名机灵兵丁藏着。只等我们过去，便可装作咱们的模样在那里呆着，然后我们便可悄悄扮作下人跟织布回侯府行事。谁知正好遇到离弦……”

    “离弦！”

    木槿不觉紧张地捏紧袖口。

    “对！”

    青桦略一踌躇，答道，“我后来再见离弦时，向离弦转达了公主之意。离弦本来已应允回蜀了，但不知怎的又留了下来。昨日我问起时，说收到了太子秘信，言道江北近日恐有变乱，故而依然留在了高凉。其实是怕公主有事吧？昨日见我们出府，当即便跟咱们进了那酒楼。他比咱们身手都好，遂跟我入府劫了澹台氏和季氏，留了顾湃在那里，还不时出去找人说话，想来更加不会有人疑心到咱们身上。”

    “便是疑心也无妨。只要他们觉得许世禾还有价值就行！”

    青桦点头，“既然离弦在这里，我已拜托他帮着照应，呆会我们再出去盯着些，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五哥什么意思呢？变乱……”

    木槿让青桦退下，沉吟着慢慢端了茶来喝。

    许思颜不在，那套霁红瓷的茶具终于免了死无全尸的惨淡命运，依然好好地排于黑漆填金的花梨木大托盘内。

    明亮如雨后初霁的清艳霞红，光洁如玉，依稀是许思颜那俊雅好看的面庞。

    若连萧以靖都看出江北不安，想来许思颜更该心中有数吧？

    否则，临走也不会悄悄给她留下了一支百余人的精干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也不知道他脸上那四条血痕有没有褪去了，如此出去见人，其实真的不太雅观。

    难得他居然恍若无事，照旧策马扬鞭闯向不测之地……这脸皮真够厚的。

    虽然，很多时候脸皮厚真心不算什么坏事。

    她做了个鬼脸，敲着茶盏听那清澈的回声，悄声笑道：“大狼，你脸皮该比这茶盏还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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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乡郡，驿馆。

    许思颜刚送走客人，便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他叹道：“诶，必定又有谁在背地里骂我……”

    沈南霜忙将一件袍子披到许思颜身上，笑道：“太子想什么呢？分明北方冷，不小心站在风口里了吧？太子还要多多保重才好，万一着凉，皇上京中遥闻，只怕也会不安。”

    “嗯。”许思颜微笑，“庆将军已经送走了？”

    “送走了！”

    沈南霜有些忧虑，“南霜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听庆将军口气，是不是近期会有什么变故？”

    “该来的总要来，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何况如今又有庆将军相助，等后天我去庆府秘密见过晋州武将再商议吧！”

    许思颜思忖，“也不晓得小眠他们在泾阳侯府怎样了……”

    沈南霜道：“有楼大人在，谅泾阳侯也不敢怎样。何况太子妃那性情，也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

    许思颜摸摸自己刚褪去疤痕的面颊，轻笑道：“可不是么，野猫似的……也不知萧寻怎么教的，养得这样刁蛮，居然还敢跟我装傻！不该可怜她受伤把她留在那边享福，若她和小眠在，该能助我一臂之力吧？”

    仿佛又被木槿那被剪掉指甲的手指从脸上挠过，柔暖之后，是微微地赤热。

    然后莫名地，有一丝甘泉般的沁甜之意从心头萦出。

    他抬头，正见皓月当空，秋色澄晖，天清似水，恰照着院里一丛木槿，姿形蔓妙，枝叶繁盛。

    此时夜间花谢，铺了一地碎锦，浅紫粉红，煞有风姿。

    他拈过几枚花瓣，皱眉道：“这里的木槿花怎么回事？白天瞥一眼，明明还好端端的，怎么一个傍晚居然全凋谢了？”

    沈南霜道：“木槿花又叫朝开暮落花，花只一日红，当天便会凋谢的。”

    许思颜皱眉，“当天便会凋谢么？怎么这几日我每天都见这木槿开得热热闹闹？”

    “因为现在正是木槿开花的时节，今晚谢了，第二日还会有旁的花骨朵儿陆续盛开。”

    她一边答着，一边凝望着许思颜。

    他容颜如玉，双眸蕴采，随意披着衣衫拈花浅笑，雍容雅秀，尊贵出尘，竟叫她一时竟移不开眼去。

    许思颜全未在意，只抚着那花瓣沉吟，“以前倒未注意。”

    沈南霜道：“木槿本是再平常不过的花儿，寻常人家常用它来扎篱笆，称作槿篱，倒也实用。咱们太子府金砖碧瓦，富丽堂皇，自然用不上那个，太子不曾注意到，原也不奇怪。”

    许思颜不觉笑道：“拿木槿扎篱笆？听着好生有趣！”

    他笑颜乍展，敷着层清莹月华，却如菡萏一瓣瓣迎风而绽，清幽袭人，比往日更几分温柔可亲。

    沈南霜瞧着，却觉心头也似生了一株菡萏，从含苞待放，渐至花颜巍巍而展，眼见他衣衫飘飘拂拂，不急不缓从跟前走过，径自走向屋内，心里那菡萏也便瓣瓣而绽，只朝着那优雅高挑的背影静静绽放。

    她已不晓得这株菡萏已生了多久。当年，在那泛着腐臭和死亡气息的大牢内，她去救纪叔明，被一群不知哪里钻出的高手擒住，硬是按倒压跪于地，头部被按得几乎要碰到满是污血的地面。

    她满怀的愤懑和不屈，盯着眼前缓缓飘来的石青色袍角。

    生长于村野尼庵，她认不出那衣袍质料有多么名贵，只觉这袍角虽素净无纹，明明是沉静且不张扬的颜色，却有莫名地威压之气袭来，让她喘不过气来。

    “放开她。”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全无预料中的威严凌厉。

    她终于能看起头，看到少年绝美笑颜在大牢内昏暗的油灯照耀下浮动，笼雾萦纱，倾了星光般的眼眸清明地倒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有怜悯，有惊艳。

    让她强撑的刚硬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下泪来。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便支起她的下颔，眸中笑意愈深。

    “居然是个……绝色的美人儿呢！”

    大庭广众之下，他并不掩饰他的欣赏，手指摩挲在她细滑的面颊，轻笑道：“带回府去！”

    旁边官员愕然，“太子，这……”

    而他只甩袖离去，走了老远才轻飘飘丢下一句：“孤喜欢她！”

    他居然是太子，他居然说喜欢她……

    不论随行官员怎样的怨念和不满，天大的理由抵不住太子的一句“孤喜欢她”。

    可待她洗浴完毕被送入他的卧房，两人单独在一处时，却再不见他摆出太子的谱来称孤道寡。

    他亲切得像她的亲人，令人奉给她一盏暖茶，握着她的手，细细问她劫狱的缘由。

    她觉出他的善意和爱惜，忽然间便控制不住，哭着说起自己的身世。

    说她母亲沈氏是青楼名妓，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为免入风尘而沦落尼庵，说母亲死后纪叔明来找，疑心她是他的女儿。

    其实最终他们也没弄清他们到底是不是父女，但纪叔明记挂着当年沈氏在他不曾高中时的种种深情厚义，为她施银施粮，翻建庵堂，仿佛在此修行的是她的亲生女儿一般。

    他视她如女，她自然视他如父。纪家被权臣陷害入狱，她自当舍身相救，万死不辞。

    她哭倒在他怀中时，他便静静地抱着她。

    虽一句话不曾承诺，她已觉出纪家应该有救了。

    若是纪家有救，她付出性命都不妨，遑论其他，更遑论面对的是如此优秀如此尊贵的男子……

    他抱起她放上床榻时，她羞红了脸一动不敢动。

    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

    然后抱起一床被，睡到一边软榻上去了……

    虽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没提过给她名份，可这一夜后，谁都已知道她是太子的人。

    纪家出了个太子喜欢的女人，太子年轻好色，决定对证据确凿罪大恶极的纪家从轻发落。

    荒唐却顺理成章。

    沈南霜看不出此中玄机，但她对此案的结果很满意。

    纪家虽落了罪名，可终于得以满门平安回转老家。纪叔明满怀感慨和感激过来和她道别时，甚至悄悄暗示他早晚会起复，且太子必会善待于她。

    而她既是太子的人，自然也不用回尼庵了。

    她不仅容貌出色，更兼稳重贤惠，武艺不凡，不畏艰辛。许思颜带着这么个既能料理日常起居、又能上阵对敌的女侍在身边，亦觉十分方便，遂愈发器重。

    她始终没有名分，但她从不认为自己便比慕容良娣或苏保林等太子侧室低贱多少。

    太子的确很宠慕容依依。她甚至好几次有意无意听到了慕容依依在太子身下重重地喘息，失控地娇吟，但一转头，太子也能叫苏以珊或其他女人欲仙欲死，同样一脸的温柔多情，仿佛也和这些恋慕他的女人一样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慕容氏所谓的厚宠，便是太子让慕容依依尽兴、也让自己尽兴后，转头吩咐沈南霜去预备赏赐。

    淡漠的神情仿佛是嫖客随手丢下嫖资。

    沈南霜是女子，且是许思颜最细致最贴心的女侍。所以她打听着慕容依依等人的喜好，不时以太子的名义赏下东西。

    都是出身大富大贵人家，原不在乎钱银等物。

    刻了她们名字的珠钗，适合她们风格的衣衫，或跟太子在外时随手买的小玩意儿，太子用膳时多做的几份菜式……

    最后都能以太子的名义送到她们跟前，遂叫人愈发称叹：居然连这些都想到，可见太子心中，无时无刻装的都是她们……

    她还代太子送过熏香和胭脂，但不久便被太子阻止了。

    她留意了许久，才发现她们平素所用的熏香，不论是哪类，都会被人悄悄加入某些东西；她们平素所用的胭脂，不管换哪家的，也会悄悄被人放点额外的调料。

    那些东西自然是无关紧要的。

    慕容氏怎样留心让太医检查慕容依依平素所用之物，太医也挑不出错来。

    只是熏香和胭脂里的东西合起来，日日嗅，日日敷，到底会有怎样的作用，便只有天知道了。

    沈南霜只知道，慕容依依跟了太子九年，苏亦珊亦跟了太子四年，始终一无所出。

    她不认为以太子的体魄，会真的生不出儿女来。

    她已习惯了看慕容依依以主母的架势统管太子府内务，甚至不时欺凌苏以珊和她，也习惯了太子妃萧木槿独居凤仪院，和皇宫里那些徒具虚名的妃嫔般无声无息。

    也许，她可以冷眼旁观到慕容依依的失宠；那一天，她必定还跟在太子身边，纵不曾真的和太子翻云覆雨，但她必定还是太子最倚重信赖的人，岿然不动地继续旁观太子身边那些女人的沉沉浮浮。

    但是，萧木槿……

    那个所有人认为呆蠢无能的太子妃，终于用一双清亮如镜的眼睛打量起太子府上下人等时，那唇边微嘲的弧度，到底意味着什么？

    沈南霜忽然间心乱如麻。

    而她的身后，忽传来一个温糯好听得出奇的女子声音：“久闻姐姐心思细腻，待太子殿下情深意笃，如今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沈南霜蓦然抬头，却见一双明如星辰的绝美眼眸正含笑瞧她，黛紫色的衣衫在落花间翩舞如云，妖娆妩媚如花中精灵自黑暗中悄然步出。沈南霜的手搭到剑柄上，“你不在前院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那黛衣女子轻笑，明明甚是端庄，偏偏有种莫名的媚态迤逦而出，如一株夜间盛展的蔓陀罗摇曳生姿，端的桃羞李让，令人心倾心悸。

    她柔声道：“妹妹我冷眼看了这几日，姐姐想要什么，大约也算看得明白了！我想，我能帮助姐姐达成心愿。”

    “帮我达成心愿？”

    沈南霜嗤之以鼻，“姑娘，你把我当白痴了？帮我之前，还是先帮帮你自己吧！”

    黛衣女子幽幽叹道：“以目前情形看，也许，只有先帮了姐姐，才能帮到我自己吧？”

    那双明如星辰的眼睛流转月色般浅金的微芒，轻灵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怅惘。

    “我自负容色倾城，才情出众，怎甘这般长长久久屈居人下，甚至沦落风尘？等年老色衰，或许只能嫁个乡野村夫，连寻常侍女都不如！”

    沈南霜愠怒，“你倒是敢想！你可知屋里那位是什么人，是你可以痴心妄想的吗？”

    黛衣女子道：“我当然知道！正因知道，才不可错失了这天赐的机会！若得他垂怜，今生今生都可富贵尊荣，更兼光宗耀祖，鸡犬升天！我需要他的怜惜，而姐姐……也需要固宠专荣吧？”

    沈南霜心头忽地一阵瑟缩。

    人人视她为太子的枕边人，只她自己清楚，她从来不需要什么固宠专荣。

    她最需要的，其实……只是他的宠爱。

    －－－－－－－－－－－－－－－－－－－－－－－－－－－－－－－－－－－－－－－－－－－－－－－－－

    许思颜自然顾不得揣测女儿家讳莫如深的心事，早已回了屋中。

    成说、周少锋等已在候着，甚至还多了个太子府府丞魏非。

    江北民风剽悍，各方势力纵横交错，许思颜以储君之尊微服亲涉险地，自然处处当心。除了另有暗卫随行保护，早已安排一支精兵秘密相随，正是由魏非带领。

    在分了百余人留在高凉随侍太子妃后，魏非将这支人马一径带入了晋州，然后经燕安，于北乡驻扎候命。

    魏非欠身而笑，“虎贲将军待太子果然忠心耿耿，恪尽地主之谊。那几个女孩儿虽是北方的，可身材娇小婀娜，容貌妍丽异常，都是太子平素喜欢的呢！”

    许思颜方才对着木槿花的好心情便消散开去，淡淡道：“他大约只嫌慕容家在太子府里的女孩儿太少吧？”

    成谕已在皱眉道：“这位慕容将军，敢情想给慕容良娣添堵呢！”

    数十年来，北疆屡受狄人侵扰，驻守北疆的军队多由慕容家掌握。

    当年声震天下的大将军慕容启已经逝去，但有慕容皇后的支持，军队中盘根错节的，依然是慕容氏及其子弟的势力。

    驻扎于燕安、北乡沿线的主将，正是临邛王慕容宣的堂侄慕容继贤。

    当然，也是广平侯慕容安的堂侄，且算是许思颜的远房表哥。

    许思颜笑纳了那些美人，可背后的主意，却只他这些心腹知道了。

    魏非道：“遵从太子安排，我已见过他的副将郑锦玉。他的家人已在咱们控制之下，又久为慕容氏打压，被迫曲意奉承，早已心怀不满。如今他已决定出首慕容继贤的种种不法行径，应该会听从咱们安排。”

    许思颜淡然道：“自然会听从咱们安排。日后我会叫他们知道，如今这天下，依然是许家的天下；这兵马，自然也是许家的兵马，容不得谁擅权自专，目中无人！”

    “那么，太子的意思是……”

    “虽说那些赈灾钱流入了军中，底层士兵依然被克扣银饷，偏偏慕容继贤这几年又富得流油，那咱们就从我这位继贤表哥开刀吧！”

    许思颜叩桌轻笑，“打了狗，主人自然会出来！便是主人想藏着掖着，狗也会咬的吧？我倒要瞧瞧，到底谁在蛀蚀败坏咱们大吴的根基！”

    听得又有硬茬要对付，周少锋精神一振，按着剑柄笑道：“有郑锦玉的帮忙，这狗应该不会太难打。”

    魏非则摇着羽扇道：“不难打，不难打……慕容将军送了这许多美人过来，特别其中那位紫衣美人，端的倾国倾城，太子殿下还没谢他呢！”

    众人不觉相视而笑。

    许思颜把玩着手中的木槿花瓣，悠然道：“那么，快去准备吧！若他能睡得悠闲，我可睡不好了！”

    －－－－－－－－－－－－－－－－－－－－－－－－－－－－－－－－－－－－－－－－－－－－－－－－

    这晚很多人没睡好。

    虽然琉璃院里，木槿和她几名近侍早早就熄灯睡下，楼小眠卧房中的灯却通宵亮着。

    他低低地咳，脸色比白天更觉苍白。

    郑仓劝道：“公子，近来只怕还会有许多事，早些歇着保重自己要紧呀！”

    楼小眠掷下手中书卷，皱眉问道：“果然都出去了？”

    郑仓道：“可不是！太子妃年纪虽轻，身手并不比她那些近卫弱，早就换了衣裳和青桦他们一起出去了！”

    “可曾被人发觉？”

    “公子不用忧心。”

    郑仓笑道，“泾阳侯不敢明着监视琉璃院。便是有人暗中监视，太子妃胆大心细，鬼主意层出不穷，又有青桦等人臂助，哪里会让人察觉？”

    “毕竟年少，且养尊处优惯了，从未吃过苦。论起大风大浪，到底见识得少。不然怎会有伏虎岗和前儿陷入溶洞之事？想着忒叫人惊心。”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些意外总是难免，便是换了公子，也未必会处理得更好。”郑仓觑着楼小眠神色，“公子，你这是关心则乱吧？”

    楼小眠扶着额，只觉脑壳愈发涨得疼痛，锁紧了眉头道：“也许吧……也许许多事，咱们不知道更好。便是我想照应她，只怕也未必能照应多久。”

    郑仓叹道：“公子你又多想了不是？明日若是病得重了，太子妃也闹心。”楼小眠叹道，“虽说她动用了太子暗中留给咱们的那支人马，可她要对付的人也不会简单。我先歇着去，你继续盯着些。”

    郑仓道：“公子放心，我已吩咐闵卫暗中保护，便是她身边的人疏忽了，她也万万不会出事。”

    楼小眠点头，正要起身去休息时，只觉眼前一阵昏黑，眩晕得差点摔倒。

    郑仓连忙扶住，跺脚道：“这几日病着，本该好好休息才是。便是想教太子妃，有大可等以后有空再说吧？”

    楼小眠耳中嗡嗡作响，好容易稳住身，却只听见郑仓的后半句，叹道：“你知道什么？等回了京，她是深宫太子妃，我是朝中外臣，连见一面都不容易，更别说细细教她些事了……”

    他迈步慢慢行向床边，声音朦胧如呓语，“当年我丢下了她，如今……便是再丢下她，至少要让她学会自保之道……”

    楼小眠那边正为木槿担忧，再不知木槿此时正兴奋得很。

    她从小跟人玩闹的时候多，自来有父母疼爱，兄长娇纵，极少吃亏。近来不时被人算计，难得这回可以算计别人，便是青桦等再三阻拦，还是亲自过来了。

    坐于高高的树桠上，她一边磕着葵瓜子，一边远远地看着不远处一栋着火的祠堂。

    古话果然说得不错，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火光冲天、火焰吞吐间，幢幢人影呼和来去，叱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隐隐见得许世禾镣铐已脱，正持了柄极锋锐的朴刀在手，砍、劈、刺、扫均得心应手，招式变化多端，围住他的蒙面人一时根本拿他不下。

    他在溶洞中被困二十五年，与鳄鱼为伴，以鳄鱼为食，当然也可能成为鳄鱼的食物。想在那样地狱般的恶劣环境上生存，武艺是万万丢弃不得的。何况那里无事可做，也只能以练武当作唯一的休闲了。

    如今他的眼睛已能适应外界光线，此时火光耀目再影响不到他，待将那些蒙面人引到稍远的暗林中，凭他夜能视物的本领，对敌时更是得心应手，很快便被他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贴身随侍着的青桦定睛看着那些蒙面人，低声道：“公主，这批人，像是泾阳侯府的人。有几人的眼睛我看着很熟悉。”

    木槿道：“泾阳侯应该知道许世禾的存在，但许世禾身上的秘密，则未必知道多少，未必敢倾尽全力，精英尽出。但高凉必定有人深知内情，会想法不惜一切抓到他。前面都安排好了吧？咱们跟上去看看！”

    青桦点头，“我们从那边绕过去，别被他们撞上了！”

    木槿应了，轻轻纵下树来，和青桦直奔向前，赶向事先和许世禾约定的方向。

    她早先便已叫青桦等踩好了地点，让许世禾奔逃的方向虽有树木，却相对空旷许多，并不宜藏身。

    但他们等了许久，居然没有动静。

    青桦纳闷道：“莫非那家伙后悔了，自己从别处逃了？”

    木槿轻笑，“不会。我虽然容他先将徐夕影换了装束送到只他自己知道的安全之处，但他身上的蛊毒还未解呢，他总不能想着一边策马奔逃一边痒得在马背上翻滚吧？嗯，他可以考虑叫许夕影帮他挠痒痒，或许更易赢得美人垂怜……”

    正说着时，前方已隐隐传来打斗之声。

    木槿悄声道：“看来比咱们心急呢！”

    两人循声过去查看时，却见一群人正捉对儿杀得如火如荼，都穿着宜在黑夜里行走的深色衣裳，且都蒙了面……

    许世禾躲闪过两位黑衣人的袭击，便见他们被另一拨人飞快拦截下来，反而闲了下来。

    他定定神，甚至理了理衣裳，才返身奔向和木槿约定的方位。

    木槿辨了片刻，至少已辨出某个身材高大之人正是她的近卫顾湃，瞧模样己方吃不了亏，却也看不出对方领头人物是谁，皱了皱眉，转头去追许世禾。

    青桦紧随其后，低声问道：“应该能生擒到一些人问口供，想来织布他们一定会办法。公主，咱们打发走这家伙，是不是就该回去了？”

    木槿道：“早着呢，这分明是他们的饵，大鱼还没出来！”

    “……”

    他们既知许世禾逃亡方向，即便保持一段距离，蹑踪过去也不困难。

    木槿老远看到月光下闪着冷冽光泽的赤金面具光泽，已捏起了拳头，果然看到大鱼了。

    “先用小鱼小虾引开我们布置的人马，再亲自出手劫人，好算计呢！”

    “嗯，公主更是好算计，把离弦也用上了！”

    青桦由衷赞赏，陪着自家公主继续闲唠嗑瓜子。

    金面人带了两名高手堵截许世禾，想生擒他自然十拿九稳；可惜木槿想着离弦这么个绝顶高手不用白不用，早就让青桦暗中知会过，让他一路跟住许世禾，以防另生枝节……

    于是，这会儿离弦加上许世禾那个怪物，很快将那三位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从人被刺中心脏，一个从人被砍断手臂，剩下金面人苦苦支撑，还是因为木槿下令要留活口的缘故。

    许世禾凶悍暴戾，却没离弦那样的耐心。他明知金面人便是囚禁自己的张博所投靠的人，心里痛恨，出手再无轻重，瞧着离弦一刀分散金面人注意力，朴刀觑着破绽处迅猛劈上。

    金面人肩背中刀，人直飞出去，口中鲜血直喷，但背上衣衫破裂，居然不曾见血。

    “好柔韧的软甲！”

    离弦已禁不住称赞，心下却更是犹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要上前揭开那人面具时，忽听半空有人冷笑道：“这是我要找的人！”

    离弦一抬头，一道绯红身影伴着一道闪电般划破夜空的剑光，直奔他面门而来。

    “绯期公子！”

    离弦惊叫，却不得不转身躲闪。

    木槿张大嘴，瓜子从唇边跌出。她傻了好一会儿，才恼恨道：“他……他到底要做什么？整日疯疯癫癫，真该让五哥把他关起来！”

    离弦武艺不在孟绯期之下，但孟绯期在蜀国再怎样犯了众怒，到底是他主人的亲弟弟，再不敢真伤到他，于是交手之际，处处缚手缚脚，很快落在下风。许世禾踌躇片刻，扬起朴刀便上前相助。

    二对一斗上了孟绯期，再顾不得那边的金面人了。

    金面人喘息甫定，眼看两拨人都不是自己所能应付的，再不敢指望去抓许世禾，趁着人不注意时径自飞逃而去。

    一气奔出老远，他只觉头晕眼花，再也支持不住，才扶住路边的树站稳身，慢慢取下自己的赤金面具，擦去满头满脸的汗，以及顺着嘴唇挂落，糊了满下巴的血污。

    他大口喘着气，正要伸手入怀掏摸伤药时，旁边锋刃破空声起，正扎向他手腕。

    他急忙闪避时，却觉后腰一阵刺痛。

    扭头看时，正见木槿圆圆脸儿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手中的软剑已刺在他腰间。

    若他动上一动，那细而锋锐的利剑顷刻能将他刺个对穿。

    他吸了口气，宛如刀刻般鲜明的轮廓慢慢松驰下来，连原先利若鹰隼的目光也柔和了些。他轻笑道：“太子妃，你可认得我是谁？”

    木槿轻笑，“枭霸沉雄，有大将之风，本该是慕容一族最年轻有为的接.班之人，可惜……你没有你叔爷爷那样血战沙场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也没有你堂兄出生于长房的好运气。慕容继棠，说实话，我觉得你挺倒霉的！”

    此人正是广平侯慕容安的独子，当今皇后慕容雪的堂侄慕容继棠。

    慕容皇后是老临邛王慕容启的独女，慕容启无子，临邛王之位便由慕容皇后的大堂兄慕容宣继任。为了安抚皇后更有才干的二堂兄慕容安，吴帝许知言又封了慕容安为广平侯。

    说来如今的临邛王慕容宣甚是庸常，那个被许从悦和木槿撞破奸情的公子哥儿，便是他不成器的世子慕容继初；而跟他偷情的，正是眼前这位慕容继棠的庶母。

    后来许从悦那枝倒霉的黑桃花带了木槿奔逃，便是给这慕容继棠赶逐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得不把她丢在了楼小眠的宅院。木槿在那日便已见过慕容继棠一面，但慕容继棠未曾见到她而已。

    眼前慕容继棠见木槿居然一眼认出她，脸色变了又变，终于道：“我所有行事，都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而已。便是囚禁逐杀许世禾，也是皇后娘娘下的旨，为是的找出《帝策》，可以给皇上一个惊喜。”

    一下子把事儿全推慕容皇后那里去了……

    真或假暂且不论，如今娘家后辈里有几个堪成大器的，慕容皇后自然心知肚明。之前慕容继棠因强占民女被革职，一方面因为他继承了父亲好色的毛病，委实不像话，另一方面长房也不愿意有个太厉害的侄子，暗中也添了不少话，这才让他赋闲至今。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慕容家后辈里最有才干的一个，真的回京处置，便是有天大的不是，慕容皇后也会保下他。

    木槿不觉沉下脸，冷笑道：“你在溶洞里再三伤我，还打算在溶洞里侵辱我，把我手脚喂鳄鱼，把我身子送京城，也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

    她只沉下脸，青桦的脸却已经发黑了。

    那日是许思颜和孟绯期下的溶洞，他虽知木槿受了伤，却不晓得她居然受了这样的委屈，转头再看向慕容继棠时，往日温驯的目光立时森冷起来。

    慕容继棠自然不敢说是皇后指使，只道：“具体是怎样的，太子妃回去一问皇后便知。”

    木槿恼怒，却微笑道：“那日情形太子亲见，具体是怎样的，皇后回头一问太子也便知晓。回头让太子与母后多多交流，自然会有结果。”

    她的手轻轻一动，软剑已刺下去，虽不深，却也已让慕容继棠痛呼一声，人已站立不稳。

    木槿缓缓收剑，拍拍手向来路慢吞吞走着，懒洋洋道：“或许，的确只是误会而已……方才看慕容公子和许世禾打斗，好像受伤挺重的吧？怎么还能安然走路，真是希奇，希奇！”

    慕容继棠蓦地觉得不妙，狠狠瞪向她时，正见青桦拦到他跟前。

    那目光却比他凶狠十倍。

    －－－－－－－－－－－－－－－－－－－－－－－－－－－－－－－－－－－－－－－－－－－－－－－－

    木槿听得惨叫之声传来，凄厉恨毒之极，不觉掩住耳，才皱眉回头相看。

    青桦正不急不缓地收回脚，紧走几步跟上她。

    而慕容继棠已经滚倒在地，抱着双腿弓了身子蜷作一团在地上哀声惨嚎，似疼痛到了极点，根本不顾翻滚时压到了木槿所刺的腰部伤口。

    木槿瞧来瞧去没看到他到底哪里受了伤，便问向青桦：“青蛙，你伤他哪里了？”

    青桦有些为难，沉吟好一会儿才算拈出自觉比较文雅的字来，低声答道：“他蛋碎了！”

    “蛋碎了？”

    木槿重复着这几个字，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幽幽暗夜里回荡。她大惑不解，“他又不是鸡，又不是鸭，哪来的蛋？真有什么蛋碎了岂不正好炒来吃！”

    青桦听着慕容继棠的惨叫，再听着木槿的“炒蛋”建议，便觉自己都有些蛋疼。

    他咳了一声，不得不另寻了委婉些的字眼，轻声道：“公主，从今后他再也碰不了你啦！也……碰不了任何女人了！”

    木槿呆了呆，蓦地悟过来，顿时小脸涨得通红，悄悄再瞥慕容继棠一眼，快步向前跑去，倒像迫不及待逃开什么一般。

    青桦连忙跟上去，心下便好生忐忑，惟恐她责怪自己擅作主张。

    谁知走了一段，离那慕容继棠远远的，木槿便慢慢顿下身来，吐一吐舌头，向青桦竖起大拇指。

    “青蛙，干得好！”

    “呃……”

    木槿依然红着小圆脸，却向青桦道：“我也想着把他阉成太监得好，却不晓得是怎样阉的……”

    她几次遇险，但对男女之事始终一知半解，可以答疑解惑的明姑姑又不在身边。青桦等再忠心，到底是大男人，再不好询问更多。但青桦这一回，倒是难得的善解人意。

    但青桦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后反倒有些害怕起来，“公主，若是皇后娘娘真的追究起来，可如何是好？”“追究什么？”

    木槿反问，“我们都安然在泾阳侯府里睡觉呢，慕容继棠出事，与咱们什么相干？是太子的人马设计引诱徐渊案的幕后主使者，伤亡难免。至于为什么会是慕容继棠，这该是慕容家解释的事，也该慕容家去想，闹成这样该如何是好！”

    青桦道：“可如此皇后娘娘只怕会对太子、太子妃心存芥蒂。”

    木槿目光一冷，“她又几时不曾心存芥蒂呢？何况心存芥蒂并不可怕，若是别有居心，咱们就可真麻烦了！”

    青桦不觉变色，“你是说……”

    木槿低头沉吟，“总觉得还不致如此。皇后应该不至于如此糊涂，更不可能这么快被咱抓住把柄。”

    两人正说话时，织布已带人飞奔而至，见到木槿才松了口气，“公主，那边抓了四五个活口，正等候发落。”

    他兀自蒙着面，一厢说着一厢已忍不住向那边慕容继棠惨嚎的地方张望。

    木槿道：“赶紧把这位也一起带走，秘密押起来先审着。记住，分开关押，分别审问……尽量弄清他们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又准备在江北有些什么动作！”

    不指望泾阳侯府派出的人能问出些什么来，但慕容继棠显然是个极重要的人证。不论问得出问不出什么，有他在手，慕容家是否别有野心，早晚会浮出水面。

    织布也深知轻重，忙应道：“是！”

    “那啥……悄悄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

    “是！”

    青桦在旁便补了一句：“也别让他好了！”

    织布愕然。

    木槿则赤红着脸掩口附和：“有道理。”

    “呃……那么，那个许世禾呢？绯期公子追着离弦狠打一通，离弦不想纠缠，已经跑了，绯期公子恼上了，如今已追他去了；许世禾却已去那边候着了，等公主给他解药呢！”

    想起孟绯期那我行我素任意妄为的性子，木槿不由扶额。好在离弦武艺也高，二人半斤八两，便是不好跟孟绯期放开手脚打，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她叹道：“许世禾总算没让我失望。给他解药，放他走。”

    “真放他走？”

    青桦和织布几乎同声质疑。

    木槿转眸而笑，“怎么了？”

    青桦迟疑着，低声道：“总觉得此人甚是危险。《帝策》之事，公主本是敷衍他，算是存心欺哄了他一回。他满心只想对付景和帝后人，日后若是听说，只怕又会生事。不如断了这祸根的好。”

    “不用了。我给了徐夕影足够的银两，可以让他们一世衣食无忧。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许世禾受了半辈子凡人无法承受的苦楚，一旦过上安稳快乐的生活，绝对没有勇气再出来为死人争权斗利。便是知道我存心哄他，他必定也会装作不知道。”

    “公主英明！”

    青桦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却仍有些犹疑。

    以许世禾的所言所行，无论如何都能打个图谋不轨、犯上作乱的罪名。即便他再度和朝廷为敌的可能性不大，纵虎归山总是不如斩草除根。

    木槿已看出他的不认同，目送织布带人奔向慕容继棠，神色恍惚一阵，才低叹道：“我将银两交给徐夕影，嘱她从今后自己多保重时，她一直心不在焉。她什么都不关心，却问了我无数遍，许世禾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一去不回……”

    青桦默然良久，惊叹道：“这月下老人的红线，系得也忒离谱了吧？我原还当是许世禾一厢情愿呢！那么个怪物，啧啧……”

    木槿道：“两人都历尽坎坷，算是同病相怜吧！再则，许世禾当年也算是个忠勇双全的少年英雄，受了这么多年非人折磨，也容易激起女儿家的同情之心吧？”

    她摊摊手，“若换一个人那样欺负我，我早扒了他的皮了！不过这怪物……我都不想杀他了！就当是为了徐夕影吧！”

    “公主所言甚是……那徐姑娘着实可怜。”

    看来受尽非人折磨的女子，一样能赢得男人们的同情之心。

    －－－－－－－－－－－－－－－－－－－－－－－－－－－－－－－－－－－－－－－－－－－

    某些地方沸反盈天，某些地方则沉寂如一潭死水。

    至于死水下面是不是漩涡密布，暗礁林立，便无人知晓了。

    木槿只知她打了个盹天便亮了，睁眼时一切很安静，连初秋的太阳都格外温柔。

    窗外的紫薇花依然开得热烈，但许多花枝已结出了红褐的圆圆果实，便多了几分初秋温厚飒爽的气息。

    折腾了大半夜，她基本没怎么睡。好在楼小眠自己也病歪歪的，见她一早过来，再没抓她看帐册或教她点别的什么了。

    因夜间之事进行得还算顺利，她也不用再怕楼小眠担忧，遂将夜间之事一一说出。

    她困倦之极，一边叙说，一边眼皮发沉，待得说得差不多，再顾不得楼小眠怎样倾国倾城的貌，绝世无双的才，脑袋往小山似的账册里一埋，径自与周公相会去了。

    楼小眠卧在软榻上静静听着，忽觉没了动静，抬头看一眼，不觉苦笑。

    他起身，将她扶抱在自己腕上，挽她到自己方才卧的软榻上睡去。

    木槿睡梦里觉出他宽大的丝袖拂在自己面颊，捏到鼻际嗅了嗅，昵喃道：“好香……”

    楼小眠轻笑道：“胡说！何尝有什么香？这是梦到谁了？”

    木槿模糊间却还明白自己正跟谁在一起，笑嘻嘻道：“梦到太子殿下最心爱的楼美人了！”

    楼小眠扶她卧了，拍拍她的脸颊道：“我早晚会给你们俩给坑死！”

    遂为她覆了薄毯，才抽出自己袖子来，坐到一旁的书案边。

    黛云奉上了茶，轻声问道：“公子，要不要回卧房休息？或者，再给你搬张软榻来？”

    楼小眠凝视着木槿酣睡的圆圆面庞，摆了摆手，“不用。我静静坐一会儿便好。”

    黛云便垂手退了下去，只留楼小眠啜着茶，默然陪在熟睡的木槿身畔。“追究什么？”

    木槿反问，“我们都安然在泾阳侯府里睡觉呢，慕容继棠出事，与咱们什么相干？是太子的人马设计引诱徐渊案的幕后主使者，伤亡难免。至于为什么会是慕容继棠，这该是慕容家解释的事，也该慕容家去想，闹成这样该如何是好！”

    青桦道：“可如此皇后娘娘只怕会对太子、太子妃心存芥蒂。”

    木槿目光一冷，“她又几时不曾心存芥蒂呢？何况心存芥蒂并不可怕，若是别有居心，咱们就可真麻烦了！”

    青桦不觉变色，“你是说……”

    木槿低头沉吟，“总觉得还不致如此。皇后应该不至于如此糊涂，更不可能这么快被咱抓住把柄。”

    两人正说话时，织布已带人飞奔而至，见到木槿才松了口气，“公主，那边抓了四五个活口，正等候发落。”

    他兀自蒙着面，一厢说着一厢已忍不住向那边慕容继棠惨嚎的地方张望。

    木槿道：“赶紧把这位也一起带走，秘密押起来先审着。记住，分开关押，分别审问……尽量弄清他们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又准备在江北有些什么动作！”

    不指望泾阳侯府派出的人能问出些什么来，但慕容继棠显然是个极重要的人证。不论问得出问不出什么，有他在手，慕容家是否别有野心，早晚会浮出水面。

    织布也深知轻重，忙应道：“是！”

    “那啥……悄悄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

    “是！”

    青桦在旁便补了一句：“也别让他好了！”

    织布愕然。

    木槿则赤红着脸掩口附和：“有道理。”

    “呃……那么，那个许世禾呢？绯期公子追着离弦狠打一通，离弦不想纠缠，已经跑了，绯期公子恼上了，如今已追他去了；许世禾却已去那边候着了，等公主给他解药呢！”

    想起孟绯期那我行我素任意妄为的性子，木槿不由扶额。好在离弦武艺也高，二人半斤八两，便是不好跟孟绯期放开手脚打，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她叹道：“许世禾总算没让我失望。给他解药，放他走。”

    “真放他走？”

    青桦和织布几乎同声质疑。

    木槿转眸而笑，“怎么了？”

    青桦迟疑着，低声道：“总觉得此人甚是危险。《帝策》之事，公主本是敷衍他，算是存心欺哄了他一回。他满心只想对付景和帝后人，日后若是听说，只怕又会生事。不如断了这祸根的好。”

    “不用了。我给了徐夕影足够的银两，可以让他们一世衣食无忧。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许世禾受了半辈子凡人无法承受的苦楚，一旦过上安稳快乐的生活，绝对没有勇气再出来为死人争权斗利。便是知道我存心哄他，他必定也会装作不知道。”

    “公主英明！”

    青桦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却仍有些犹疑。

    以许世禾的所言所行，无论如何都能打个图谋不轨、犯上作乱的罪名。即便他再度和朝廷为敌的可能性不大，纵虎归山总是不如斩草除根。

    木槿已看出他的不认同，目送织布带人奔向慕容继棠，神色恍惚一阵，才低叹道：“我将银两交给徐夕影，嘱她从今后自己多保重时，她一直心不在焉。她什么都不关心，却问了我无数遍，许世禾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一去不回……”

    青桦默然良久，惊叹道：“这月下老人的红线，系得也忒离谱了吧？我原还当是许世禾一厢情愿呢！那么个怪物，啧啧……”

    木槿道：“两人都历尽坎坷，算是同病相怜吧！再则，许世禾当年也算是个忠勇双全的少年英雄，受了这么多年非人折磨，也容易激起女儿家的同情之心吧？”

    她摊摊手，“若换一个人那样欺负我，我早扒了他的皮了！不过这怪物……我都不想杀他了！就当是为了徐夕影吧！”

    “公主所言甚是……那徐姑娘着实可怜。”

    看来受尽非人折磨的女子，一样能赢得男人们的同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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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些地方沸反盈天，某些地方则沉寂如一潭死水。

    至于死水下面是不是漩涡密布，暗礁林立，便无人知晓了。

    木槿只知她打了个盹天便亮了，睁眼时一切很安静，连初秋的太阳都格外温柔。

    窗外的紫薇花依然开得热烈，但许多花枝已结出了红褐的圆圆果实，便多了几分初秋温厚飒爽的气息。

    折腾了大半夜，她基本没怎么睡。好在楼小眠自己也病歪歪的，见她一早过来，再没抓她看帐册或教她点别的什么了。

    因夜间之事进行得还算顺利，她也不用再怕楼小眠担忧，遂将夜间之事一一说出。

    她困倦之极，一边叙说，一边眼皮发沉，待得说得差不多，再顾不得楼小眠怎样倾国倾城的貌，绝世无双的才，脑袋往小山似的账册里一埋，径自与周公相会去了。

    楼小眠卧在软榻上静静听着，忽觉没了动静，抬头看一眼，不觉苦笑。

    他起身，将她扶抱在自己腕上，挽她到自己方才卧的软榻上睡去。

    木槿睡梦里觉出他宽大的丝袖拂在自己面颊，捏到鼻际嗅了嗅，昵喃道：“好香……”

    楼小眠轻笑道：“胡说！何尝有什么香？这是梦到谁了？”

    木槿模糊间却还明白自己正跟谁在一起，笑嘻嘻道：“梦到太子殿下最心爱的楼美人了！”

    楼小眠扶她卧了，拍拍她的脸颊道：“我早晚会给你们俩给坑死！”

    遂为她覆了薄毯，才抽出自己袖子来，坐到一旁的书案边。

    黛云奉上了茶，轻声问道：“公子，要不要回卧房休息？或者，再给你搬张软榻来？”

    楼小眠凝视着木槿酣睡的圆圆面庞，摆了摆手，“不用。我静静坐一会儿便好。”

    黛云便垂手退了下去，只留楼小眠啜着茶，默然陪在熟睡的木槿身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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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染，尸骨筑成青丝冢（一）【四千字】

﻿    说什么楼台鼎鼐，道什么带砺山河，繁华未销，歌舞犹在，转眼画角声起，铁马金戈，用鲜血铺就黄泉路，用尸骨筑成青丝冢。殢殩獍晓

    马蹄阵阵，弓弦声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曾经亲近玩耍的侍从被疾驰的铁蹄踩出脑浆和内脏。

    七岁的男童远远看着，弓着小小的腰想吐，却被怀抱婴儿的妇人疾拖过去。

    “少主，快逃，快逃……”

    “梁姨，娘呢？姑姑呢？甾”

    “不要问了……快逃！”

    梁姨眼睛肿着，泪水浮在眼睫，却不肯哭出声来，“只要你还在，咱们便不算一败涂地！快走！”

    襁褓中的女婴有一双又大又圆黑眼睛，小脸儿也圆圆的跟绣球花似的，乖巧可爱条。

    只是乍离母亲，她的模样无辜而惶惑，不时吧唧着小嘴儿四下寻觅。

    三四个月大的婴儿，已经模糊地开始认得自己身边的人了。

    梁姨常抱她，她很熟悉；但她再闻不到母亲身上熟悉的奶香。

    她在梁姨和男童的狼狈奔逃间安安静静地睡着或玩着，只是小嘴吧唧得更凶。

    夜幕降临时，梁姨将干粮分给男童，一整日没吃东西的婴儿终于扁扁嘴，哇哇地哭了起来。

    他们试图把将食物嚼烂喂给她，可女婴吐之不迭，哭得更委屈了。

    梁姨惊恐地望着杳不可测的夜幕，狠狠心肠道：“少主，把小今丢了吧！咱们没法带着她了！”

    男童大叫：“不行！”

    “我们把她放在有人烟的地方，会有人领养她的！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再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不好！”

    男童捏紧拳，咬牙道，“梁姨你不用骗我，这一带正搜捕得紧，平白多出一个女婴，怎会不引人疑心？她必定会被人识破，然后……像小朵和阿树，被人剁成一块一块喂熊！”

    “可就是咱们留着，没有奶吃，她还是会饿死！而且，她的哭声会把追兵引来！”

    “她已经很乖了！你有见过整天没吃东西还一直忍着不哭的小孩儿吗？她……是怕咱们丢下她吧？”

    男童将女婴抢在怀里，小心地掸去襁褓上的灰尘。

    经了风霜和饥饿，女婴的小小脸儿有些发黄，水碧色的襁褓让她大大的眼睛略显失神，此刻泪汪汪地盯着男童，呜呜的哭声倒是渐渐低了下去。

    “……”梁姨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若是带着她能逃得了，谁又忍心丢了？旁的不说，她现在吃什么？”

    男童看看天色，“我带她去附近村子里找一点吃的！”

    “少主……”

    梁姨连忙阻拦，而男童已抱着女婴一头钻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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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婴的确很乖，特别在男童将她送到一头母羊身边时，连轻微的呜呜声也没有了，立刻贪婪地吮.吸着羊奶。

    男童自幼尊贵，从没呆过这样肮脏的地方。

    满鼻都是羊臊气和羊屎臭，小羊们在他脚边拱来拱去，咩咩叫着，但男童只在黑暗里侧耳静听着女婴大口大口吞咽奶水的声音，快活地哼唧着，只觉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声音。

    他一身华美锦衣早已破烂不堪，此时越性把锦衣脱了下来，垫在女婴身下，生怕羊窝里的秽物弄脏了她。

    而他光着膀子，浑然没觉得出自己窝在这样蚊蝇乱飞的羊窝里有什么不妥，抱着膝偎在腥膻的母羊旁边，只觉连日的疲累一起涌上，居然沉沉睡去。

    “少主，快跑！”

    听到梁姨凄厉地叫喊时，他的胳膊上已传来剧痛。

    几乎不及去查看举起棍来没头没脑痛打他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一手抱起小女婴，一手利匕在手，狠狠割向挡自己路的人的腿，奋力往外冲去。

    梁姨接应他，努力保护他离开，嘶哑着嗓音叫道：“少主，快跑，跑得远远的，好好长大，好好照顾好自己……”

    火把跳跃的光芒里，有血光飞舞，血珠四溅，男人残忍嗜血的笑声淹没了梁姨的声音，而更多的火把正冲往他的方向……

    “是金氏余孽，是金氏余孽！”

    “杀了那小孽种，跟鹿夫人请赏呀！”

    “快，快，快射箭！小孽种逃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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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明，殷色朝霞蔓延，半边天空都似流溢着鲜亮的血光。

    男童瘸着腿，抱着小女婴来到丹柘原，那个据说经历几次大战，每一寸土地都曾染过鲜血的地方。

    他浑身青紫疼痛，辨不出在这夜艰难的奔逃里到底受了多少的伤。沥沥的鲜血从腿部挂下，同样浸湿着这片土地。

    唯一没有知觉的，是他抱着小女婴的右手。

    三四个月的婴儿，不算沉，可也不轻；即便是大人，这样一整晚抱着，也该手酸背疼了。

    何况他不过一个七岁的男童，被人当作了最值钱的猎物整夜追逐赶杀。能逃出一条命来，已是奇迹。

    他用左手抱过女婴，悄悄地活动着右腕，盼着那麻木感尽快散去，也盼着他脚上能多出一丝力气，让他继续他的逃亡之路。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孤孤单单生死难卜的逃亡之路……

    他抬头看一眼渐升的日光，眩晕得踉跄了下，赶紧把女婴抱得紧些，生恐她会掉落。

    可腕间到底已经无力了。

    被人棍击过的左臂肿大得足有平时两三倍粗，血水正从皮肤破裂处慢慢往外渗着。

    他觉得女婴沉沉的，直要往地上坠。

    “小今，小今！”

    他唤，泪水从他好看之极的小小面庞一滴滴落下，飘在女婴的脸上。

    他已衣衫褴褛，满身伤痛，而她水碧色的襁褓依然明洁如新，完全不曾意识到眼前的危机。

    她本就乖巧，吃饱了羊奶便安安心心地蜷在男童怀里睡觉，一路的颠簸让她愈加感觉到亲人便在身边，睡得便格外香甜。

    她睡够了，这会儿已经醒了，粉嫩的小嘴打着大大的呵欠，腹中还未觉出饥饿，看着眼前有张熟悉的脸，便咧一咧嘴。

    男童的泪水飘到脸庞，湿湿热热地滑在她娇白的面颊，更像谁在逗她玩耍，她便咯咯咯地笑起来。男童落一滴泪，她便咯咯咯地笑几声，落一滴泪，她咯咯咯笑几声……

    她完全不懂得这个让她欢笑的游戏有多么的悲惨，没牙的小嘴儿笑得说不出的天真可爱，黑黑的眼睛弯得跟月牙儿似的。

    远处，隐隐又有马蹄声传来。

    男童愈发惊慌。

    他是某些人心中必须除去的祸害。天生颖慧和自小的神童之名，更坚定了他们斩草除根的决心。

    他们不会放过他；而他到底只是孩子，除了一身的伤已经一无所有，的确不可能在未来看不到穷尽的逃亡之路上保全另一个孩子。

    前面有木槿花开得正盛。

    这朝开暮落，每朵只能竞得一日芳华的花儿，一早便迫不及待地盛开了。

    从不是倾城国色，可满树繁花，同样娇艳夺目，芳姿婀娜。

    他迈过及腰的荒草，努力托高手中的小小女婴，不让她的襁褓被露水沾湿，蹒跚地走向木槿花。

    将女婴放下时，她还在笑着，咯吱咯吱地笑出了声。

    他轻声道：“小今，也许他们很快就追来了，你要继续乖乖的，不能哭！”

    女婴像听不懂，傻傻地看着他，忽而咧嘴一笑，开心地舞动手足，挣开了襁褓的包裹。胖胖的胳膊得以舒展，便拍打得更加欢快。

    嫩白的胳膊上，有红色的印记随之飞舞，仿佛一只小小的蝴蝶，又仿佛一朵盛展的木槿花。

    他替她裹紧襁褓，又道：“小今，待周围安静了，你可不许这样乖。你一定哭，大声的哭，才会有人听到，才会有人救你，知道吗？”

    女婴天真地瞧着他，小嘴笑得咧得更开，露出湿湿软软的粉红色小舌头。

    可他到底是要她哭呢，还是要她不要哭？

    连他都不知道下面该如何趋利避害，叫她这个除了吃和睡、万事不知不解的小小女婴如何去辨别？

    他终究呜咽地哭出声来：“小今，要不，你就在这边等着我，我……一定会想法回来带你走！”

    说了这么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后，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奔了开去。

    才走了几步，男童转过身，便已看不到没于草丛里的水碧色襁褓。

    可他分明还听得到小今的声音。

    她咯吱咯吱地笑着，咿咿呀呀发出唱歌般的娇软童声，听着很是开心。

    莫不是以为又换了个游戏的方式？

    也许，的确是游戏吧？

    这个游戏，是以彼此的生命为代价。

    如果失败，她会成为木槿花下的上好花肥，他会成为不知何方的孤魂野鬼。

    也许日后孤魂野鬼飘到丹柘原时，可以遥遥看一眼开得繁盛热闹的木槿花，仔细地瞧上一瞧，有没有一朵花，长得特别像他疼爱的小今。

    有着圆圆的脸，笑起来月牙儿般弯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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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的手伸向那张沉睡的容颜。

    圆圆的小脸，若笑起来，大大的黑眼睛会如同月牙儿般弯起。

    “小今……”

    他轻轻地唤，声音已然低哑，浓睫仿佛沾了十六年前的沁凉露水，潮湿水润里带了巍巍的颤意。

    日月换飞涧，风雨老孤松。

    漫漫长夜，无限艰辛，从惨淡看着至亲的毁灭，到冷眼看着旁人的覆亡，心肠从坚定到坚硬，仿佛已稳若磐石，坚不可摧。可午夜惊梦，那柔软的笑脸和娇软的童声，似乎始终不曾断绝，并在不经意间将满怀坚厚如龟甲的防范与算计之心击打得粉碎。

    “上天到底还是待我们不薄，对不对，小今？”

    他抚上她的面颊，眼底湿润，却终于轻柔而笑。

    “大人！”

    珠帘被轻轻撩开，黛云屏声敛息走入，低低禀道：“太子妃身边的织布求见，说有事找太子妃。”

    楼小眠不动声色收回手来，低垂的黑眸一转，再看向黛云时，已是恬淡如春水轻漾的温和笑容。

    “请他进来。”

    他若无其事地喝着已经凉透的茶，依然云淡风轻，清雅怡人。

    仿佛记忆里时那个被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小小男童从不曾存在过，就像他从不曾心狠手辣踩着他人的尸骨和鲜血走到今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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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染，尸骨筑成青丝冢（一）【五千字】

﻿    木槿睡得迷糊，依稀听得楼小眠与青桦、织布低低说着些什么，却正困倦着，也懒得睁眼起来。[最快的更新尽在^]

    有楼小眠在，自然会把一切发顿得好好的，她又何必多费心？

    这种信赖和敬服似乎从见面的第一天就有，随了日复一日的相处变得愈发深切。

    半醒不醒时，只闻织布道：“这是徐姑娘临走时留下的纸条。大约是感激公主守诺，且徐渊已死，她不用听他们威胁，反思量着报仇，却已把她知晓的都说出来了。”

    半晌，楼小眠道：“哦，她知晓的到底有限。直接威胁她的人是他父亲的一个故友，曲赋身边的主簿。这人倒是不难处置，但目前犯不着打草惊蛇。她又提到此事应该与泾阳侯以及京中一位姓张的大人物有关。枧”

    “张？”

    织布怔了怔，“公主已从那垂死的胖子那里听说，上回酒楼之事的背后指使者，与一个起笔为‘广’字的人相关。如今想来，应该就是广平侯吧？那些江北小官吏虽然无法接触到远在京城的广平侯，但慕容继棠是广平侯的独子，若他们知晓了慕容继棠的身份，当然不难猜到一切都与广平侯相关。广平侯后面，难道还有个姓张的大人物？”

    “怎会只有个广平侯呢？蔺”

    楼小眠支颐轻笑，“此事等和太子会合后，可以再看太子那边的线索细细推敲。”

    或许，线索早已够了。

    但即便心知肚明，也不该由他下这个论断。

    君臣之道，从政之道，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高远明白。

    青桦静了片刻，小心道：“依楼大人的推断，太子目前处境可能很险？”

    楼小眠道：“方才我不是细问你慕容继棠的言行吗？或许也证明了我的猜测。之前在伏虎岗便敢派刺客劫杀太子、太子妃，如今在他们的地盘，突然发难的可能性更大。何况此事广平侯已经栽了进去，皇上、太子认真要查时，连皇后也未必保得住他们那一支。太子年轻，锋芒太露，再加上这边生擒慕容继棠，对方狗急跳墙的可能很大。”

    木槿听得背上一层汗意，一缕难受之意从心头生发开来，渐渐如丝网般密密袭来，便再也睡不着，连忙翻身坐起，叫道：“楼大哥的意思，江北有人打算公然谋反？”

    楼小眠、青桦等便一齐转头看向她。

    木槿给看得不自在，红了红脸才道：“无论如何，咱们不能让太子出事吧？父皇身体本就不好，万不可让他因太子再受惊吓。”

    楼小眠向圈椅上一靠，轻笑道：“若非亲见，真不敢相信，太子妃居然待太子这般情真意重呢！瞧来传说中太子百般冷落太子妃之类的流言，半点儿也听不得！”

    木槿尴尬，脸庞愈发霞光潋滟，恼怒地瞪他一眼，恨恨道：“都说了是因为父皇的缘故……便是我待太子格外好些，也不该被笑话吧吧？楼大哥这是吃醋呢，所以见不得旁人对太子好？”

    “我吃醋？”楼小眠失笑，“好罢，既然太子妃一片孝心，咱们还是准备准备，先去和太子会合，也好见机行事。”

    木槿应了，却看着楼小眠绝美却苍白的面颊发愁，“可楼大哥正病着，只怕禁不住路上奔波吧？”

    楼小眠微笑道：“其实不妨事。和我在一处这么些天，难道不曾发现，我便是病好的时节，也便那样。如今虽病着，每日吃药调养，也不至于病重到什么地步。一路我坐马车缓着些行走便是，你若等不及，可以另备了车赶过去，或者越性骑马，更见得咱们萧女侠威风呢！”

    他目光温煦柔和，微笑之际看着精神也不错，便瞧得木槿宽慰了些，忙道：“太子目前应该身在北乡吧？横竖也不远，咱们先遣人马将此事禀报了太子，令他心存戒备，想来以他的才智，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人算计。木槿还是和楼大人一起坐马车吧，正好可以一路继续聆听楼先生教诲！”

    她故意学男子向楼小眠深深一揖以示敬意，顿让青桦、织布掩口而笑。

    楼小眠撑不住，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已笑得十分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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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里外的驿馆里，许思颜正在赏花。

    他立于窗口，边欣赏着白日里盛展的木槿，边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接二连三的禀报快捷而低调地传到他跟前。

    “太子，吴锦玉出首慕容继贤的文书已经预备好。”

    “慕容继贤已经出门，但他几个心腹部属都没过来。他这边若出事，他们随时都能调兵相救。”

    “庆将军已拿了太子手谕前去包抄慕容继贤的将军府。”

    “慕容继贤快到驿馆了！”

    “太子，万事俱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许思颜静默这许久，终于唇角一扬，淡淡答道：“知道了！”

    沈南霜奉上茶来，他接过，轻轻啜了一口，微笑道：“这茶仿佛比寻常的香些，怪好喝的。”

    沈南霜忙道：“北方干燥，所以找大夫问过，另加了两味益气润肺的药材一起泡，不想反而茶味更佳。”

    许思颜点头，“亏你细心，处处想得周到。其余饮食也需当心，咱们防范得紧，他们明着未必能下手，但难保不会暗中思量着动手脚。”

    沈南霜轻笑，“太子放心，平时一应饮食用物，我们都曾细细检查，差不多的事全都自己动手，不会给人可乘之机。何况每日所用碗筷俱是银制，谁又下了得手？”

    许思颜低头喝茶，细细回味着舌尖的清香，轻笑道：“嗯，有你在，我放心得很。”

    放下茶盏，他起身，带成谕、周少锋等前往前厅。

    那里，正摆着一桌鸿门宴。

    等人入彀志在必得的，却是他许思颜。

    沈南霜却凝视那泛着浅浅金黄的残茶踌躇片刻，才跟了过去。

    茶盏里另添的药物，她已细细问过大夫，药性虽热了些，但绝对不会于身体有碍。

    能如此赤胆忠心细致认真照顾太子的，除了她，这世间只怕已找不出第二人来。她命中注定该是太子的人，且她必须成为太子的人。

    她却不知，那个将药给她的黛衣女子，正抱着一把箜篌，懒懒地站于另一个院落，趁着旁人各自忙乱着准备出场演奏歌舞时，正低低地向帮她整理衣裙的青衣老妪说道：“太子要对慕容继贤动手了！”

    青衣老妪轻声答道：“主上吩咐，旁观即可。”

    “旁观……慕容继贤完了！”

    黛衣女子的话语仿佛蕴了惋惜，可美到妖异的妩媚明眸却闪过快意，“落到许思颜手里，绝不可能再有翻身机会！”

    青衣老妪微笑，“解语姑娘该解气了吧？”

    箜篌丝弦在纤纤素手里轻轻一撩，不成调的乐声亦如昆山玉碎，如芙蓉泣露，似可凝云驻泉，令人魄动神驰。

    她幽幽道：“不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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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本就在高凉呆得有些倦了，此时悬心许思颜，遂令人收拾收拾，决定甩下小山般的帐册，第二日便去北乡郡。

    泾阳侯、曲赋等人面上虽诚恳万分地挽留了一番，实则如释重负。

    派去擒拿许世禾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们不得不跟木槿请了罪，只说许世禾可能有同党，派出的人找到了却没能抓到他，还伤亡一大批，求太子妃、楼大人多多包涵，最好在太子跟前美言几句……

    如此，便是派出去的人落到了木槿他们手上，追究起来也只是在帮忙抓人而已，谁又能分辨出他们的私心？楼小眠看着病快好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再抓点他们把柄，他们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

    澹台氏、季氏等盼她离去更是如久旱盼甘霖，只差点没烧香点烛放鞭炮恭送这位煞星快快离去。织布略露了点口风，言道太子妃嫌路上开支大，有悖吴帝勤俭节约传统，又考虑着要不要继续在泾阳侯府呆着。

    澹台氏闻知，当即大方捧出一叠银票、两盘首饰、三匣珠宝、四套衣衫，奉作太子妃程仪，供她一路盘缠。

    于是，第二日木槿上车后，便与楼小眠赏那晃花了眼的珠宝首饰。

    楼小眠摇头苦笑，“我说木槿，别说你那堆山积海排了整条大街的嫁妆，便是皇上这几年的赏赐，都已十分可观了吧？你居然还贪着这个？”

    木槿欣赏着手中玉镯，笑盈盈道：“那可不同，这是我自己挣的！”

    “挣的……”

    楼小眠忍不住斜眼睨她，“讹的吧？”

    木槿嫌弃地掷下玉镯又瞧别的，不以为然道：“怎能说是讹呢？这话别人依，连澹台氏都不会依的。她明明是心甘情愿送我的银物，满心只怕我不收呢！”

    楼小眠苦笑，“那是，便是民间，若能请走瘟神换得一家平安，也会心甘情愿，甚至倾家荡产在所不辞……”

    木槿便狠狠瞪他，“现在居然怪我了？都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教你什么了？”

    “教我量入为出呀！这些日子你扯着我看帐本，不就在教着我怎么斤斤计较，量入为出吗？”

    楼小眠结巴了，“斤斤计较，量……量入为出？”

    “我虽然有银子，可你不是说，无论治国治家，最忌坐吃山空吗？你看，这些日子本就在路上花了几百两银子，怎么搁得住又送了徐夕影一千两做嫁妆，青桦正和我嘀咕快要入不敷出呢！不是因为抓广平侯那位皇亲姨侄，我又怎会费了这许多银子？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自然要想法讨回来。”

    她将一对碧玉簪递给楼小眠，“这对簪子成色不错，送你吧！”

    楼小眠瞧着簪头线条柔美的玉兰雕花，愕然道：“给我？这是女孩子用的吧？”

    木槿道：“对啊！你好好的大男人，真心也罢，假意也罢，总之别老是和太子沾在一处惹闲话。正经快娶一门妻室吧！女孩子们都喜欢这个，你遇着喜欢的姑娘，便送给她们，包管事半功倍。”

    楼小眠接过，打量着打磨精致的花朵，“送喜欢的姑娘吗？”

    “是呀！”

    楼小眠便笑了笑，将那一对碧玉簪插到木槿发间。

    木槿蓦地红了脸，连忙将簪子拔下，微愠道：“喂，你干嘛又打趣我？”

    楼小眠笑意微微，目光空澹明净，“没有，我是喜欢你。”

    “……”

    “漂亮可爱的女孩儿我都喜欢。这里全是男人，只剩你一个女孩儿，就是癞蛤蟆都能被认作天香国色了。我便没得选择，自然只能送你。”

    “……”

    古人诚不欺我，惟小人与小鸡肚肠的女人难养也。

    这一行人中，论起小人，楼小眠若敢谦称第二，绝无人敢自称第一……

    偏偏还能如此风轻云淡，宛若天人。

    没天理呀没天理！

    －－－－－－－－－－－－－－－－－－－－－－－－－－－－－－－－－－－－－－－

    这一年的七夕，木槿很无辜地被拉在小山般的帐册里，错过了双星乞愿、穿针乞巧；随后的中元节，也顾不得避忌，匆匆忙忙在路上度过。

    但比她更不情愿的，是不得不到另一个世界去过中元节的一些人。

    中元节又称鬼节，注定了灰暗和不祥。

    许思颜赶在中元节的前一天生擒了慕容继贤，并在庆南陌和吴锦玉的支持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几个主要党羽捉的捉，杀的杀，浑不在意在这雷厉风行的手段中，到底多少鲜血染红黄沙，多少性命梦断荣华。

    再怎样威风赫赫，手可通天，有皇太子的运筹帷幄，终只是随风逐水去，水送波痕远。

    而许思颜温文谈笑下的凛冽狠厉，也开始叫那些沙场里见惯血雨腥风的老将们都开始胆寒。待中元节那日随着庆南陌赴太子之宴时，无不兢兢业业，再不敢托大拿乔，生恐一不小心，中元节成了自己的节日。

    许思颜目的乃是借惩处跋扈将领巩固君权、整顿军纪，待见众人知趣，知自己已成功大半，心中甚喜。他已收到木槿之信，知背后主使者与广平侯有关，一边叫魏非等加紧密审慕容继贤等人，一边回信过去，让他们缓些行走，以楼小眠身体为重。

    至于木槿，她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但背上那处刀伤深了些，恐怕也经不起颠簸。

    随着慕容继贤被擒，此处大部军队已在他的部属掌控之下，至少北乡、燕安这两郡暂时都可安生许多。

    而他终于有了闲心，可以静静赏一回北方风光。

    北方地形峻雄，气侯偏寒，但此时炎夏刚过，气候倒也适宜。

    尤其是此处，层山叠翠，重湖清嘉。烟柳画桥下，荷叶田田，青绿的莲蓬扬着头，似北方女子们野性不羁的笑脸。

    荷叶掩映中，有小亭精巧如画，又有一眉目如画的美人正弹箜篌。清澈的音乐透过荷叶飘摇和水声潺湲悠悠传出，愈发缠绵柔美。

    明明是刚入秋的北乡，却宛如三月江南韶光明媚。

    若非亲见，许思颜还真不信偏僻近北疆的北乡会有如此旖旎的风致，而且是江北大将庆南陌的别院。

    他忽便想起，若木槿过来，只怕她也会大大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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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世，江湖无日不风波（一）

﻿    这丫头装疯卖傻，避免因状况未明、羽翼未丰时与人缠斗会吃亏，这三年倒也过得逍遥。\[最快的更新尽在*\]可到底一直被规矩拘着，在蜀国时又极年幼，想来出门的机会极少。

    既然一切安排妥当，陪她在附近多逛一两日应该不妨。

    何况，雍王许从悦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上雍与北乡毗邻，当日将许从悦封于上雍，并拨银令其自训府兵，闲时为民，战时为兵，对外宣称是因距北疆颇近，所练府兵既可宿卫王府，又可备以征防，实则是把皇家的一双眼睛按到了这群狐狸中间。

    尊贵的皇亲身份再加上自身的不俗实力，才可能震住那群被纵得目中无人的骄横官吏枧。

    许从悦虽娇贵了些，喜欢不时赖回京城住上几日，倒也颇有才干。如今的雍王府，亦是江北不容小觑的一股力量。

    许思颜想去瞧瞧基本处于许从悦实际控制下的上雍郡，顺便带木槿尝尝那里醋鱼。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轻淡笑意轻轻漾开，柔和恰如此刻桥下的一池碧水蔺。

    风过起涟漪，一圈圈荡开的波痕很有规律地划过水面，却似被一处凌乱扰到……

    “解语姑娘，解语姑娘！”

    有青衣老妪急急奔到那亭里，扑到栏杆边向水中凝望。

    荷叶田田，看不到人影，却见方才美人弹奏箜篌的亭子里，只剩了一张茵席和一张箜篌，美人却不见了。

    周少锋远远瞧见，失声道：“有人落水了！”

    许思颜皱眉，“救人！”

    几人忙奔过去时，却听沈南霜道：“大约是投水吧？那女子甚美，我特地多看了几眼，觉得她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眼错不见便已在水里了！”

    那女子显然不会水，给捞上来时已经晕了过去。

    一堆人忙着施救时，已有人在告诉许思颜这女子的来历。

    女子名唤花解语，正是慕容继贤送给许思颜的五名美人之一，却是人如其名，不但容貌是五人中最出色的一个，性情也是温柔贤淑，比花解语。

    她擅弹箜篌，颇得慕容继贤宠爱。

    自然，再宠爱不过是个侍姬而已。若能派上更大用处，慕容继贤丢出去她时也是毫不犹疑。

    “她和慕容将军……那罪人很亲近，既奉命接近太子，多半别有用心。如今慕容罪人被太子擒拿，解语姑娘应该是害怕了，才自己投了湖。”

    青衣老妪弓着身子小心地回禀着自己的猜测。

    许思颜沉吟，“哦，花解语？畏罪投湖？”

    青衣老妪犹豫道：“其实……解语姑娘过来这几日，我看她挺和气的，做事也从不逾矩，应该不曾做过对太子不利的事吧？”

    许思颜眸光一凝，“你是什么人？”

    青衣老妪忙道：“老妪班氏，蒙先帝青眼，当年曾带班入京为先帝和众位王爷唱过戏。如今老了，戏班早就交给子侄们打理。前儿庆将军听说慕容继贤送来这些女孩儿，怕她们没规矩，故荐了我到驿馆帮着管带管带。”

    许思颜听闻是庆南陌荐来的，这才点了点头。想来庆南陌早吩咐过她多加戒备，方才注意到种种细节，并毫不避忌直言回禀吧？

    成谕在旁沉吟片刻，悄声禀道：“太子，恐怕没那么简单。上次在泾阳侯府，我等查过和绿藻一起进府的那女子，虽然仓促间并未打听到她确切身世，但听闻也是个绝色美女，素穿黛紫衣裳，擅弹箜篌。”

    正与眼前这位花解语特征相似。

    许思颜负手打量着那落水的女子，却见她被人压于石凳上控水，墨黑的长发**直垂到地上，愈发显得脸色惨白，身肢柔弱。

    虽是无声无息，口不能言，亦有种令人心生怜意的妩媚。

    且很奇怪的，他觉得她似曾相识。

    他的记忆力颇佳，几乎敢确定，即使她也曾到过泾阳侯府，他都应该没见过她。

    “泾阳侯……”

    他嘲讽而笑，“果然是个有心人，这女子着实美貌，美貌……”

    他这样说着，却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自顾往别处游赏去了。

    －－－－－－－－－－－－－－－－－－－－－－－－－－－－－－－－－－－－－－－－－－－－－

    傍晚许思颜回屋，便听沈南霜禀道：“太子，那位解语姑娘已经醒过来了，正过来叩谢太子救命之恩，要不要见她一见？”

    许思颜侧头，便见窗外一架凌霜花攀援墙角妖娆而上，胭脂色的喇叭状花朵一簇簇开着，倒也有种小家碧玉的温婉秀丽。

    只是不知怎的，他忽觉得还不如种那朝开暮落的木槿好。

    好养又好看，而且实用。

    若是惹恼了他，尽可辣手摧花，摘了那满支的花朵亦使得，——横竖明日还会重新迸绽，一样睥睨自若地繁盛着。

    沈南霜见他只顾盯着窗外，双眸闪亮如星，唇角笑意温柔，再不晓得那思绪飘到哪里去了，不觉一愕。

    她忐忑地又唤了一声，“太子，解语姑娘在那凌霄花下等着呢！”

    许思颜回过神来，再往那凌霄花下打量，才看到地上跪着的黛紫身影。

    他轻笑，“既然她满心想自尽，谁救了她便该是她仇人才是，怎么反要谢我？不过横竖今日无事，且唤进来吧！”

    沈南霜应了，出去对那花解语低低吩咐了几句，才领她进来。

    许思颜猜着必是在教她些规矩，以免惹他不快，再不曾疑心，惬意地靠在榻上，边品着沈南霜泡的茶，边计算着木槿他们的行程。

    北乡距高凉并不太远，便是再怎样地缓缓行着，明日也该到了。

    他与楼小眠相交日久，这阵子独自与慕容继贤等众多军中将领和当地官吏周.旋，很是吃力，自是怀念从前总在紧要关头助他一臂之力的楼小眠。

    不过奇怪的是，他忽然发现，他似乎更记挂另一张笑盈盈的小圆脸儿。

    小圆脸儿上生着双大大的黑眼睛，多讨喜多可爱，看着多顺眼！尤其一笑大眼睛弯作一对月牙儿，粉嫩如花瓣般的面庞捏着多舒服……

    嗯，地上跪的这女子的确绝美倾城，若是往日，他不免多看几眼；兴致来了调笑几声，也算不负他风流太子的虚名。可惜，她太瘦，下颔太尖，眼睛里的娇怯柔弱媚态横生，又怎比得过木槿那丫头爽朗谈笑，如一轮明月皓光洒落，潇潇洒洒占尽风流……

    “罪女花解语，叩见太子殿下！”

    花解语娉婷而跪，雪肤花貌，瑰姿艳逸，明明娇柔妍媚琼花般的女子，却着了一身深黛无纹的衣裳，平白多了几分端庄沉静之气。

    沈南霜有些懊恼地盯着眼前女子，心下已有悔意。

    或许她不该真的把她引到太子跟前。

    这样的***，天上少地下无，若太子动了念头，加上她本人的心计，日后她站稳脚跟，却未必有旁人的立足之地。

    悄悄窥向许思颜神色时，沈南霜才略略松了口气。

    他看似正瞧着花解语温和浅笑，可眼神游离，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

    等花解语见礼完毕，许思颜才慢悠悠看向花解语道：“怎么？不想死了？下回想死时万万先说一声，我必不叫人救你，也免得误了你的事儿。”

    花解语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却道：“罪女自知罪孽深重，万死莫赎。但承蒙沈姑娘开解，罪女也想通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罪女年纪尚轻，纵曾失足，若得太子垂怜，也未必这辈子便毁了！”

    许思颜便看向沈南霜。

    沈南霜红了脸，在他身后悄声道：“成大哥不是说她与泾阳侯有关么？我也盼着能为太子分忧，所以劝了几句。”

    许思颜便转向花解语，懒懒地支着额，问道：“你有何罪孽，且先说来听听。”

    花解语磕头应了，才缓缓叙道：“先父花天瑞，原是军中一名裨将，因七年前参与剿灭流窜到燕安的山贼时渎职，导致整座村落被贼人劫杀一空，故而被处了绞刑，我也被充作官妓，过了三年不人不鬼的日子。直到……直到有一日慕容继贤遇到我，不知怎地便看上了我，将我带入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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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纸们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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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世，江湖无日不风波（二）

﻿    “哦！”

    许思颜点头，“他于你有知遇之恩，你自当竭力效忠以图报答。\[最快的更新尽在*\]”

    花解语的面颊便浮上绯色，“是。罪女认定是他救民女于水火，随即便死心塌地跟着他，也……也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

    “比如？”

    “比如……慕容继贤想拉拢雍王，遂伺机让我进了雍王府，想引诱雍王成为他们的同路人。枧”

    “从悦？”

    许思颜的黑眸渐渐沉寂如幽潭，静静地凝在花解语脸上。

    花解语愈发将头埋得低了，“一切都是罪女的过错，的确……的确一度曾和雍王琴瑟相和，形影不离。可雍王做事细致，一边和我好着，一边居然派人查我来历，然后……便知晓了一切，又把我退给慕容继贤了！蔺”

    “呵！新欢不要了，还有旧爱候着，夜夜春风，宵宵雨露，解语姑娘岂不是快活之极？”

    许思颜冷笑，声音里已止不住有了怒意。

    他自小并无兄弟姐妹，只一个堂兄许从悦同在宫中长大，委实与同胞兄弟无异。

    八年前许从悦被遣至上雍封地，虽时常回京，但许思颜瞧他神色，分明不大开心。

    他早知堂兄小小年纪就被送至江北封地，必会遇到种种繁难之事，再不想居然有人敢直接算计上了他。

    他忍不住瞧向白日里救起花解语的湖水方向，思量着能不能把这女人再沉上一回。

    沈南霜此时却已全然放了心。

    花解语想争得太子宠爱，她也的确应诺在帮她。可惜花解语却不知许思颜颇重手足之情，纵不在意她之前种种风尘之事，也不可能去碰自己兄长要过的女人。

    花解语已被许思颜几句话嘲讽得面红耳赤，哽咽道：“听闻此事之后，雍王郁郁寡欢了许久，皇上几次欲为他议亲，都被他推了，罪女从那时候起，便觉万分对他不住。”

    许从悦是在宫中长大，成年后许知言等自然会过问他的婚事，但许从悦诸多推脱，众人便猜他自身品貌出众，才识不凡，未曾遇到心仪女子，是以不肯将就，再不晓得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而许思颜也忽地想通为何觉得这女子眼熟了。

    跟在许从悦身边的那个纤羽，清艳妩媚，眉眼正和这个花解语有几分相似。

    他静默片刻，继续问道：“后来呢？你又被慕容继贤转手给谁了？”

    这话问得甚至有些恶毒。他唇角虽浮着一丝笑，眼底已半点笑意俱无。

    花解语羞愧得无地自容，只得道：“慕容继贤贪我美貌，倒也不曾再将我再送给谁，一直将我带在身边。直到……直到这回太子过来，才将我送入泾阳侯府伺机而动。因绿藻吃了亏，晓得太子妃不好招惹，没敢让我出面，又悄悄接回了北乡，待太子过来时，才和别的乐妓们一起送了过来。”

    这一次，不等许思颜开口，沈南霜已紧张问道：“他们为什么送你过来？到底是何居心？”

    花解语道：“自然是令我接近太子，伺机为他们做事。”

    许思颜眉峰微微一动，“他们？是谁？”

    花解语道：“这边是泾阳侯、慕容继贤、高敬德、田京等将领，还有太子前日抓的那几个。京中应有广平侯、张宁中等人接应，也许……还有其他人，便不是罪女该说的了……”

    许思颜捻着茶盏，沉吟着一时没有说话。而身边的成谕、沈南霜相视一眼，脸色已十分凝重。

    参知政事张宁中，其父张则曾任景和帝时丞相，是三朝老臣，极有声望；其妹为泰王妃，也就是许知言四弟许知临的嫡妻。

    泰王幼年丧母，禀性忠厚，——至少在父兄臣僚跟前禀性忠厚，遂不曾卷入当时异常激烈的夺储之争中。

    许知言厚待诸弟，连曾经一度威胁到他地位的英王许知捷都如常叙着兄弟情谊，对这个温厚四弟自然愈加优渥。且泰王妃与慕容皇后自幼相识，私交甚笃，遂连慕容一族都对泰王一家另眼相待。

    还有个原因，泰王之子许从希，襁褓之中便被册为世子。

    泰王妃时常入宫，每次都会将许从希带在身边。慕容皇后极喜小孩，许思颜虽在她跟前长大，到底身为太子，需学的东西太多；又或者，还有些别的心结在。总之，慕容皇后待许从希极好，即便说不上视同己出，也差不了太远了。

    而如沈南霜、成谕等许思颜的心腹亦已知晓，先前在伏虎岗将许从悦当作太子追杀的那些刺客，也与泰王身边的人有些相关。但背后之人自然不可能让那些出身草莽的刺客知晓他们的真实背景，便是许思颜再怎么深究，顶多只能揪出直接主使他们的人，绝不可能牵连到泰王府。

    说到底，以泰王的尊贵，若是查无实据，绝不可能动摇泰王分毫。

    便是许思颜自己，听闻那主使之人和泰王府有来往，虽立刻疑心上了泰王府，转头却不得不认真思量一回，是不是他太多心，误疑了叔父和堂弟。

    帝王之家，虽不如寻常人家兄弟叔侄亲密自在，但至少泰王一家和帝后相处得极好。

    花解语吞吐着并没把“其他人”说出来，却提到了张宁中，无疑暗示了收买操控江北那许多实力干将之人，正是泰王许知临。

    如此关系江山社稷的要紧之事，居然从一个歌姬口说如此轻易地说了出来……

    许思颜盯着她，扬着唇角轻笑，“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慕容继贤好歹和你有几分香火情，这么迫不及待要断送他一家老小性命？”

    若和泰王勾结意图不轨，无疑是抄家灭族的谋反大罪。他又岂能因她的几句话便定了人家那等可怖的罪名？而他也不认为，一介小小歌姬，敢轻涉如此险恶的夺储之争中来。

    花解语也不辩驳，只从怀中呈上一封信函，喑哑着嗓子道：“太子看了这封信，便明白了。罪女……的确想断送慕容继贤一家老小。”

    成谕忙接过，检查了信函并无异样，才递给许思颜。

    而许思颜只看一眼那信函上的字迹，便微一眯眼，迅速启信观阅。花解语又在落泪，梨花带雨般纤弱无助。

    她道：“这是我刚从泾阳侯回到北乡郡时接到的雍王的信。他必在我身边安插了耳目，竟知晓我曾去了泾阳侯府，并猜到可能会对太子不利，竟派人飞骑送来这封信。我直到看了这信，才晓得我父亲死得多冤，我这七年，又过得多冤！”

    许思颜瞧着许从悦的亲笔信，已经越看越心惊。

    燕安郡从未出现过大股盗贼，花解语之父也从未渎职。

    他只是不同意慕容继贤和同僚们滥杀村民充作山贼邀功的主张，才被灭了口。

    许从悦查花解语身世时发现疑点，后细细查该才渐渐得知因由。因这事关系皇后母族，他并没有声张；又因那时花解语已被退回慕容继贤身边，眼看着她与慕容继贤一副情意款洽的模样，怕她懊恨痛苦，遂不忍将此事说出。直到他险被当作许思颜刺杀，又见花解语助纣为虐图谋对许思颜不利，终于忍无可忍给花解语来了信。

    两人曾有过一段情事，后虽分开，花解语依然对他颇是恋恋，很快便选择了相信他。

    “若论军中那些肮脏事，罪女之前也曾听过，却从未想过我父亲竟也是他们往上攀爬的牺牲品！想起以身侍贼这许久，罪女羞愧无地，立誓要寻机报了此仇。谁知那厮恶贯满盈，犯到太子手上，想来也已到了末日，再不需要罪女费心。想想罪女这些年屈身侍仇，自甘堕落，委实无颜立于天地之间，故而起了轻生之念。”

    手间信函字迹秀拔有力，许思颜一眼便能认出是许从悦亲笔，知她不曾撒谎，遂问：“如今呢？解语姑娘打消轻生之念了？”

    花解语又深深叩首，“救醒罪女后，沈姑娘问罪女，我在这世间当真一无所恋了吗？罪女便不由地想起雍王殿下……与他相处的两个月，是罪女一生里最开心的日子。他担忧太子，闻得这边出事，必不放心，多半会亲自赶来相探。若得再见他一面，罪女死而无憾！”

    许思颜捏着信，好久才能评判道：“好个多情的……贱人！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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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世，江湖无日不风波（三）

﻿    花解语给羞辱得泪水簌簌而落，却再不敢多说一句，捂着脸被侍卫带了出去。[最快的更新尽在*]

    而许思颜直到她不见了踪影，才皱眉道：“叫人看着些，别再出点什么事，叫雍王不痛快。咳，尖嘴猴腮，生得妖妖娆娆……从悦怎会看上她了？”

    成谕在旁听了，无语地看他一眼，再不晓得该如何评判主人的眼光。

    若这样的都不算是美人，泾阳侯那堆艳妾美婢都堪比夜叉狗熊了。

    沈南霜忧心忡忡，低声道：“太子，此事不会真与泰王爷有关吧？枧”

    许思颜不答，沉吟片刻才吩咐道：“慕容继贤等人先不用审了，叫人先行将他们秘密押送回京。咱们先在这边等着小眠和木槿，待他们过来会合了，略歇一歇也预备回京吧！只怕……这一路太平不了呢！”

    被他囚禁的江北官吏并非伏虎岗那些刺客可比。

    他们知道的太多，一旦嘴被撬开，必定牵扯极大蔺。

    既然关系到了某些人的身家性命，狗急跳墙将是意料中事。

    吴帝许知言诸兄弟中，老大许知文早逝、老三许知澜因罪被黜，现在就数老四许知临资历最高，份位最尊，又有个深受皇后宠爱的世子许从希。

    可以想见，若是太子带了证人顺利回京，泰王很可能身败名裂，多年苦心经营顷刻毁于一旦；可若太子遇刺，在别无皇子的情况下，帝后极可能会选择和他们最亲近的侄儿许从希为嗣子。

    说不准许从希继位后，那位泰王叔父也能过一把当皇帝的瘾呢！

    许思颜沉吟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握起，捏紧。

    这时，他的心口忽然悸了一悸。

    没来由地，就那么惊悸了下，仿佛乍遇到危险之事时的毛骨悚然，偏又觉不出那危险从何而来。

    沈南霜见他神色有异，忙问道：“太子，怎么了？”

    许思颜定定神，抬眼看向窗外。

    黛紫衣衫的垂泪女子早已不见，依然是山青云白，阳光明媚，一枝枝凌霄花开得鲜艳夺目，媚色逼人。

    许久他才道：“没什么。成谕，今夜轮班值卫，加强戒备。再吩咐魏非调一支兵马过来，驻于别院附近，随时候命。”

    “是！”

    成谕应了，却又有些疑惑，“太子，这里是庆将军的别院，周围防卫还算森严，莫非……还有什么不妥？”

    许思颜让沈南霜帮自己添了茶，慢慢地喝了两口，待香味萦入肺腑，心头渐渐沉静，才道：“并无不妥。但此地虽幽静雅致，却三面环山，方便庆南陌调兵保护，也方便有心人奇兵来袭。虽说如今燕安、北乡一带大体已在咱们掌控之下，但到底是慕容继贤他们管辖了十余年的地盘，难保不会再生出点别的什么事来。还需有备无患才好。”

    成谕领命，忙去寻魏非等商议不提。

    －－－－－－－－－－－－－－－－－－－－－－－－－－－－－－－－－－－－－－－－－－－－

    沈南霜悄然去寻花解语，却见她又在房中把玩她的箜篌。

    她容色慵懒，神色散淡，箜篌在漫不经心的弹奏里铮淙而响，潺湲如泉水般柔滑地荡过心尖。

    沈南霜便疑心方才看到的那个泪痕满面哀哀求恕的女子，是不是自己花了眼。

    抑或，这时候是她花了眼。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人，才走了进去。

    “解语姑娘，原来你所求的，并非太子怜爱？”

    花解语明眸一闪，似两丸黑水银轻灵游动。

    “若无太子怜爱，他怎肯将我送回雍王身边？”

    她轻笑，“沈姑娘不会觉得我敢痴心妄想打上太子的主意吧？太子府里现有个皇后的侄女为侧妃，厉害专宠早有耳闻；旁的莺莺燕燕也不少。便是我不惧她们，也得想想那太子妃吧？不知道京里那些人为何个个把她当作了傻子，只从泾阳侯府那手段来看，嘴上手上都来得，再加有皇上宠爱，部属忠诚，哪个敢小瞧一点半点的，只怕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身份微贱，太子也未必放在眼里，又何必贴过去给自己寻不自在？”

    沈南霜不由地很真诚地接过话去：“也是。雍王殿下温和知礼，才识出众，最难得能对姑娘情深意重，实在是姑娘足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花解语的眸光便柔软得宛若要化开，纤纤玉指轻轻划于箜篌丝弦之上，幽幽道：“雍王与太子兄弟情深，必定赶来相会。到时还需麻烦沈姑娘多费心，劝说太子成全了我们才好。”

    沈南霜见她心思不在许思颜身上，愈发觉得安慰，拍着她的肩道：“放心，我瞧着太子那神情，对姑娘虽有些不满，但瞧在雍王份上，必不会为难你；我再从旁说上几句，自然没有不成的。”

    花解语嫣然而笑，“如此，便先谢过姐姐了！若是由太子将我赐给雍王，想来他再不好将我退回了吧？”

    她将一个小小瓷瓶交给沈南霜，舒了眉眼悄声道：“我也祝姐姐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

    北方天凉，早已收了簟席。

    太子铺床展被更衣沐浴等事，从来不放心别人做的，自然由沈南霜亲力亲为。

    几缕粉末自她指间飘落，无声无息地跌入锦衾被褥之间，再轻轻一抖，便如风入清波，再不留半丝痕迹。

    “此粉末，是孤情花的粉末所研。孤情花需以殉情而死的少女血肉浇灌长成，本是苗家练制情蛊的材料。太子尊贵，不可能钟情一人；何况宠之所集怨之所集，沈姑娘只需太子动情牵挂即可，没必要用那凶猛之极的情蛊，稍稍借助孤情花的威力即可。”

    “咱们先以杜仲、百草霜、千年健等甘温之物令太子服用，取其益中补气、舒经通络之效；如今沈姑娘已喂其服下，刚引我去见，瞧着他已气脉流畅，到了最适宜接纳孤情花之时。这瓶孤情花粉里，有沈姑娘上回给我的发丝燃尽后的粉末，彼此混合十二个时辰，已深具灵性。沈姑娘可将其撒入太子卧具中，如今太子气血流转比寻常快，将更易吸收孤情花药力。”

    “药力不会太凶猛，太子待你可能看来和平时并无差别，旁人也看不出任何异状来。但天长日久后，你自然会发现，太子身边就是有再多的女人，他始终还会把你放在心上。”“知道吗？雍王之所以始终记挂着我，便是因为……我在他送我离开的前一晚，在他身上下了孤情花粉。当时他虽能理智地送我离开，可隔了四年，他还是没能忘了我，甚至，为我至今不曾娶妻……只是我和他之间身份委实相差悬殊，他顾忌多多，终不曾丢开他的家国抱负从慕容继贤那里夺回我。”

    黛紫衣衫柔软地飘拂着，仿佛一株妖娆盛放于箜篌后的紫色曼陀罗，艳媚而神秘。

    只那样曼声轻笑着，已见柔情绰态，袅袅生姿。

    沈南霜出神地听着她的话，心神也似随之飘摇不已。

    以她的家世，当然不可能指望太子对她宠擅专房。

    否则别说是太子妃或慕容氏，便是帝后听闻，也不会饶过她。

    她也不愿许思颜沉溺女色而丢开国事，让她背负红颜祸水的罪名。

    能让他心里有她而不失分寸，正是多年来她孜孜以求的梦想。

    而这孤情花粉，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

    许思颜这夜睡得很不好。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居然梦到了小时候在宫里的情形。

    那时父亲尚是锦王，昭阳宫里住着章皇后，一心谋立亲生的豫王为太子。锦王和四岁的锦王世子许思颜颇受当时的景和帝宠爱，可景和帝同样宠爱着章皇后所生的豫王。

    那时，他只知道他的母亲是锦王妃慕容雪，时不时怀抱着他出入后宫。

    除了向景和帝请安，她还时常带他去吉淑妃宫中。

    那时，吉淑妃是宫中最得宠的妃子，总是仪态大方，端庄温雅，可偏偏在无人之际会拉着慕容雪的袖子哭泣，拜托她暗中照顾那个没断奶便被迫远远送走的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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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大家不感兴趣的铺垫应该算是过去了。咳，昨天周日，不该和大家说月票。现在是逢周末就大抽咩？我更一万四那天的道具好多被抽不见了，再也没回来。最近大家周日别送道具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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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世，江湖无日不风波（四）【四千字】

﻿    慕容雪指着中宫方向，叹道：“若皇上执意只听那位的，只怕咱们也无奈。\[最快的更新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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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淑妃道：“我自然会竭力相助锦王。话说，近日我已找出那位在我宫里安插的眼线了，待将她拔去，行事会更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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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除她的眼线？那自然好，顺便回击她一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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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雪瞧向怀里的小世子，美丽端雅的笑容忽然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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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思颜懵懂看着母亲，完全不懂得那笑容背后到底暗藏着什么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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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的某日，她带他去吉淑妃宫里，有陌生的宫女奉上了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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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雪挑出其中一样，亲手送到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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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他最爱吃的，何况小孩子家正长身体，他咬了一口尝着不错，正要大口吞吃时，却被慕容雪夺下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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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微笑道：“虽然好吃，但你近来老喊牙疼，这甜的可不能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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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另夹了咸点心给他，温柔地哄着他。暖暖的怀抱让他阵阵犯困，只想打瞌睡，却被腹中尖锐的疼痛逼出一身的汗，立时哭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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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疼，真的很疼，疼得他听不清慕容雪惊怒地传召御医、清查奸细、禀告皇帝等种种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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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到好处的毒量，让他还能白着小小的面庞忍着腹痛清醒地回到父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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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正是他的亲生母亲夏欢颜和萧寻成亲后第一次到访锦王府的日子，恰见到他被章皇后派人毒害成那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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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只知埋头医理、从不干涉政事的夏欢颜，都被迫接受了这样的认知：如果豫王继位，章皇后掌权，小世子和他的父亲，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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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十八年，许思颜仿佛又中了那毒一般，腹中疼得如烈火般烧着，且那火焰迅速向四周扩散，烧向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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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像煮沸了一般，翻涌着，奔腾着，让他又疼又热，再也忍耐不住，奋力大叫一声，猛地坐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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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房中尚亮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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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一盏，才如黄豆大小，是预备他起夜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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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他坐起得用力，引得帐幔猛地飘动，豆大火焰便暗了一暗，险些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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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不是梦，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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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浑身不适，血液真的在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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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过之处，连每一处毛孔都似在燃烧，仿佛正吞吐着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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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踉跄扑到妆台明镜前，却只见自己肤色如常，连一丝火星也看不到；只有往日清明冷静的眼眸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泛着鲜血般的暗红，幽沉得如来自地狱鬼府，令他看起来狂乱得接近疯癫，哪还有身为皇太子的沉着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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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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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高喝，却已去翻随身锦囊，颤抖的手指好一会儿才摸出个玉瓶来。

    sphD13NfEP05dKUO4faH

    因早先已安排近卫轮值，此刻周少锋正带人在门外候着，闻声忙奔进来，见状已失声叫道：“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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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明晓得必是中人暗算，将玉瓶递给周少锋，哑声道：“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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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锋会意，看那玉瓶内装的是清心静气的药丸，连忙倒出两粒送到许思颜唇边，旁边则有近卫匆匆倒了茶奉上。

    ELOKZymMV1fv

    沈南霜心中有事，始终不曾睡熟，闻声已披衣赶来，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zMFt4Su1XKoyuemHnGR

    这边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外面喊杀声四起，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kGvsRNAIs4cESLRzL5b

    许思颜咬牙整了衣衫带人奔出房去瞧时，一时尚不见敌人从何处杀来，却见几处火起，借着风势呼呼卷来，飞快燎向了这边房屋。

    txjz31aEp8tD

    许思颜努力逼自己保持清醒，怎奈眼前一阵阵模糊，连那黑暗里狰狞的明黄火焰都看不清晰，耳边沈南霜等人的呼唤时远时近，连脚下都似时高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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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太子！”

    864rt1E1JEoPIXRDNr9E

    成谕奔过来，叫道：“太子快随咱们突围，庆南陌有部将哗变了！”

    5tSZYzuPskqnmIhk4

    夜半突然哗变的部将，莫名发作的身心异状，以及正往这边吞噬而来的火焰……

    BUIp6QQpH3I

    许思颜脑中一阵迷糊，却用指甲狠掐入掌中，逼自己清醒过来，吩咐道：“通知魏非，立刻过来接应咱们离开！”

    jrAzsdxZOu

    他抬眼四顾，虽只见苍茫的山影轮廓，白天留心观察过的地形已历历俱在心中。

    3YsJPcBEizg

    再侧耳将外面的暄闹声仔细听了听，辨别了各处敌手分布的多寡，才道：“少锋，你带两个人换装设法从西方突围出去引救兵，我先从东南那座山头撤离。不必去找庆南陌，只调咱们的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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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锋急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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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谕失声道：“庆南陌！他这些天尽心尽力帮我们铲除慕容继贤那群人，应该……应该不至于吧？”

    Ax3kjdeEQmFFKi

    许思颜只觉连成谕的声音都忽远忽近，飘忽不定，思维愈发混乱，只努力凝定了心神道：“目前都难说。谅眼前这些人也见不得光，人数不会太多，有咱们自己人应该够了！”

    I2TC5u6AqASCn3Db25

    说话之际，他的近卫们都已聚集过来，护着他向外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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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也要执剑在手，却觉自己手足都不受控制般，脚步踉跄着却迈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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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惊叫道：“太子，太子，你……你怎么样？”

    zanfybA4BEZejhUfLic

    成谕等人只顾关注着突然袭来的敌人，一时尚未发觉许思颜异常，此时听沈南霜惊叫，才发现许思颜早已脸色苍白，满额汗珠，看似冷静的眼眸里若有近乎疯狂的火焰簌簌跳动……

    ycN3KqSkk2L2k

    “太子，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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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努力克制着那股正烧灼着自己理智的火焰，咬牙道：“我中了暗算。若呆会发现我心智被迷，不用顾忌我身份，直接把我打晕带走！”

    Y1TVdlTHBNsyQI4C0

    沈南霜本就忐忑，闻言已是脸色惨白，失声道：“这……这不可能！”

    JUJU2gZoAv8cZlsMl2

    许思颜锁紧眉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不可能被人在身上动了手脚都一无所觉！瞧来……还是我轻视敌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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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起，若他就此被杀，或者即使未被杀，就这样完全失了理智，形同疯子，将再不可能成为大吴储君。

    dJoSE7bOyTrtjBg6Kbgn

    要对付他的人，冲的还是那张高高在上闪烁冰冷却耀眼光泽的龙椅！

    a7dq9F2DhAt1XmHMZ

    “休……休想！”

    Ix4PgVmdxiL

    他捏紧了拳，目光里有寒若冰雪的冷冽和浮泛血光的杀机涌动。

    dBqX1d66a1SOnp

    “太子！”“太子！”

    K3MQ5elNlN

    沈南霜、成谕等都是失声惊呼。

    g7ErKfZNTzQ1Nh

    从来仇恨太子或觊觎储君之位的人就不少。

    b8vaOz73VkZ

    他们跟随许思颜那么多年，也算见过险风恶浪的。敌人不可怕，陷阱不可怕，只要太子这个主心骨在，早晚会冲过这一关。

    TEnjbfu0d6M

    可若太子迷了心智，或太子……疯了呢？

    pIgURh80MRasZs2

    几乎所有人的心，都像忽然堕入冰雪之中，冒出森森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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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太子，这边，走这边！”

    R0X43RAY4kBgT0JfZ

    沈南霜声音已经喑哑，惊恐着夹着呜咽。

    pANta9yj3T

    许思颜对于眼前的路、眼前的人，已一概看不清。

    UEF5QazyRPifOBqS

    他的心头忽明忽暗，一忽儿知晓自己正在奔逃，一忽儿却指天笑骂，风度全无，要拖着他那歪歪扭扭不由自主的身子回去捏死那些不知死活的反叛者。

    s6vtXqV07x

    “太子，不能回去，我们走远些，静等救兵就行！”

    KGovXOO2VkBmfX6X1U9

    沈南霜见他往后挣，便死死拖住，叫道：“太子，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H4d4snEQE2DTSH

    许思颜明知自己不妥，努力压抑着脑中的混乱，低喘着问：“我那清心药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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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哭道：“太子，已经吃光了！一瓶十多粒，你已经吃光了！”

    nYULkCRMFtsAg

    吃光了，尚不足维持神智的清醒……

    iZMtnZ2HdBDtGAUqFqV

    到底是怎样歹毒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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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沈南霜拉着，踉跄行了几步，问道：“成谕他们呢？魏非呢？怎不曾过来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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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太子，你忘了吗？正是因为魏大人的接应，成大哥才能护着我们冲出重围……如今他们正拼死阻着敌人呢，咱们快走，等挨到天明，周少锋引来援兵，咱们就有救了！”

    6oktZ05jupgyMGGEku

    沈南霜拖着哭腔，手脚不住地打战，无法相信素来敏锐机智的太子殿下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Pi0sN5a2t8BUIp6QQpH3

    是她在他身上暗用的药物引起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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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不会，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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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来行事谨慎，特别太子于她，更是重逾性命，怎会舍得伤到他一分半毫？

    PbH17VYq1ikrhCc0

    花解语先后两次给她的药，她都曾自己服过用过，至今安然无恙，并不曾出现过半点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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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花解语自己也说了，这药药性并并不猛烈，她曾在雍王身上试过，甚至连雍王给她的信都是真的；雍王的确对她眷恋不已。

    SGp2UeX1OM1rc5S

    或许，只是不留心之际，在别处被人动了手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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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必定是别处被人动了手脚，才让太子受人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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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所要做的，就是尽快将太子带走，好好保护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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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狼狈不堪地拖着许思颜向前奔逃时，身后刀风声起，又有几个黑衣人奔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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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小心！”

    dEyB1LFSXfrkrzXaiI

    沈南霜持剑在手，奋力挡到前方，试图挡住那些刺客。

    L5o2821tdXI5

    许思颜一时被沈南霜松开手，心头迷惑更深，眼前亦是一片模糊，再分不清敌友是非，眼见有人越过沈南霜袭向自己，好一会儿才本能地挥剑抵敌，招式却已散乱不堪。眼见左肩近胸处中了一剑，居然也感觉不出疼痛，只知扬剑击向眼前之人。

    G6fKbl9HfIS8kgGQqBic

    刺客见他目光呆滞，心智不清，又已受伤在身，早已大喜，眼见着沈南霜被拖住，冲上前便要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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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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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有女子怒斥，几缕淡银色光芒飞快袭至，生生迫得袭向许思颜的刺客转过兵刃自卫。

    ioMZx0btZRIlm

    转头看时，却见一圆圆脸儿的碧衫少女左手再甩出几枚钢针，右手持一软剑，抖出璀璨如银河曳地般的光影点点，直向他们逼来。

    dpDIBtjH2BSozZbMQmzj

    而她自然不是一人。

    AJrotlDLegFJbYDcp0S

    身后跟的三名侍从，一个沉着冷肃，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瘦小灵活，都是身手不凡，迅捷将刺客们压住，好让少女去查看许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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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急奔过去时，却见许思颜手中宝剑一抖，已迅猛向她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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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大狼你……”

    ACZLcraKrngKbK

    她惊呼闪避时，那边沈南霜蓬着发哭叫道：“太子妃，太子不知被什么药.迷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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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女正是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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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行至半途，接到许思颜的信函，除了说明北乡、燕安一带已被自己大体控制，顺道又将他目前所居别院附近美丽风光大大夸耀了一番。

    LIjrGz7reoIROo

    木槿往北行来，触目皆是荒郊野岭的多，景致平平，眼见许思颜妙笔生花，将北乡夸得无限美好，更觉一路枯燥无味。

    Zj4bKezdhMz8QO1v9Hks

    眼见楼小眠离了泾阳侯府，身体反而好了些，不复原来病歪歪的样子，傍晚经过驿馆时，便让换了马连夜赶路，预备蜷在车上将就半夜，待到了许思颜那边休息两个时辰，便可直接拉许思颜带她四处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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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没等到达别院便被那场大火给烧得无影无踪。

    vGYNitdX8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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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许思颜幼时中毒那次，见《风华医女》中，《惟恨花前携手处，往事成空》那章。其实当时已经埋了伏笔了，但在那篇文中自始至终没有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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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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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月，西风横摇鸾凤影（一）

﻿    他们随身亦带着身手颇高的侍从和百余名精兵，楼小眠很快带人过去接替魏非的位置指挥对敌，而木槿问明许思颜的离开去向，趁着敌人被拦截，赶紧奔来相援，恰在紧要关头救下许思颜一命。\[最快的更新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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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沈南霜的话，她一时有些懵，“迷失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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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为了应和她的话，许思颜一剑已当胸向她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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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狼……你这头笨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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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闪身避开，不满地叫嚷着，已旋身奔到他身后，一掌劈下去，便见许思颜软软倒了下去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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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忙接住，架在自己肩上便走，却禁不住叫道：“好沉！”

    PeO9zSCYlRGIYaA5Nfre

    好吧，他不是狼，是猪！

    Z6DeL7cVNx70

    该减肥的绝对是他，而不是她较！

    U7vXOqk0Pifcjcmk67g

    沈南霜在青桦等的接应下终于腾出手来，奔到另一边将许思颜架住，说道：“快走！”

    5Xj5ZDU6iYFD

    木槿也不晓得黑暗里还有多少敌人即将行来，心下也是着急，却先抓过许思颜的脉门搭住，再仔细观察一番他的脸色，才低声道：“赶紧在附近找个隐蔽处落脚，太子必须立刻施救！”

    ZYbN4X2kkIOGEe9AnX7

    沈南霜连声应了，和木槿一起架了他直往山林深处行去。

    m1lyR04pQdiYzh

    走得稍远，打斗声渐不可闻，沈南霜忐忑问道：“太子妃，能不能先逃远些躲避着，等天明再寻大夫来救？”

    GgPjmrXR37vRsBYrP

    木槿沉着脸道：“不行！我虽瞧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迷.药，但看得出目前太子中毒尚浅；拖到明天毒入中枢，救回来也成傻子了！”

    eHGJtIjriPN

    沈南霜骇然，再不敢多说一句，埋着头用力架着许思颜赶路。

    exTQoGyAA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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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fpCUINNClIO6m1DTu

    许思颜曾大赞这边风光独好，可木槿架着他这头猪一样沉重的家伙，哪里还顾得什么山石玲珑、林木滴翠？

    B0eBICTuB3nrfZpN6zc

    只恨没牵匹马过来，自己尚可略略松快些，不至于不时被高低不平的山路绊倒，不至于避无可避衣衫袍角不时被挂到或撕裂，更不至于没多远腿脚便疼得发涨，灌了铅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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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树影筛下的朦胧月色，沈南霜不时看向许思颜脸色，不经意也看到了木槿额上晶莹的汗珠。

    7YUyks6Uzr

    她迟疑着问道：“太子妃，要不要歇一歇？”

    B3M02uIU9d7YOc

    虽都曾习武，但木槿到底娇惯，不如沈南霜自幼饱受风霜，再未受过这等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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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皱眉道：“要。不过我怕歇下来会耽误了救太子，让他变成连一二三四五都数不出来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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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便不响了，只得努力将许思颜的份量压到自己肩上，好让木槿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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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一路走一路打量着，然后眼睛亮了一亮，“咱们先到那边木屋里避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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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侧头，果见一处小小木屋，通体用简陋的原木木条钉成，缝隙处包了树皮，顶部则覆着麻草，想来是猎户们搭建了用于山间夜宿的临时居所，倒也堪避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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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二人架了许思颜进去，木槿从腰间囊中取出夜明珠来，先将屋内照了一照，却见里面只有简单的土炕，凌乱铺了些干草；旁边堆着些柴火和若干破旧刀斧，中间则有大小几块尚算平整的石头，应是搬来充作桌椅的。

    KVbqnFFxH0Y

    无论如何，总比露天救人要强。

    FxMUuHNTzrj2MLU1r7I

    沈南霜已急急脱下自己外袍来铺在炕上，才将许思颜扶了躺下。

    CVCrYgDIi9lyqvl

    “夜明珠的不够亮，赶紧在生堆火来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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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吩咐着，却微一失神，“记得离木墙远些，别走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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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忙应了，过去搬着柴火，兀自忐忑问道：“太子妃，听闻蜀国国后医术无双，想来太子这毒难不到太子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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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我没学过医，只是对各类毒都知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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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寻早就预备着女儿过来当太子妃，也就是当未来的一国之后，教她的尽是经世治国之策，哪里会让她学什么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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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许知言身边小人不少，连他堂堂皇子幼时都能被人害得双目失明，所以和夏后商议了，只针对性地教过她如何辨识各类毒素、如何用最简洁最有效的法子解毒。故而木槿杂七杂八学了不少，虽然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用起来倒还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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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沈南霜引火，木槿便将夜明珠放到一边，从腰间取出随身的锦囊，将应用之物一一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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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很少外出，更别说单身外出了，故而从蜀国带来的那些防身之物多在凤仪院收着。后来木槿自己寻机外出散心，明姑姑才赶紧把要紧东西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带给木槿，一路颇是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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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陷在地下溶洞时，她的那些宝贝被慕容继棠丢了一地，青桦等下去收拾时，便留了个心，回去后找人做了个武者行走江湖所用的百宝囊，只是小而精致，供木槿在外行走时佩于腰间，既美观又轻便，找东西也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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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屋中被火堆照得明如白昼时，木槿已喂许思颜连服数种药物，再让沈南霜帮忙脱下许思颜外衣，连中衣都尽数褪下或敞开，露出白皙却劲健的光裸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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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要命的关头，当然也顾不上避忌那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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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她们一个是明媒正娶的嫡妻，一个也算是人人皆知的太子姬妾，原也没什么好避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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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揉了揉发烫的面颊，搓了搓手，定了定心神，看沈南霜已将他肩胸部的一道划伤拭去血渍，敷上伤药，才自觉镇定下来，拈起锦囊边一字排开的细长金针，向许思颜身上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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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见她拈针的手指带着颤意，不由悬心，小声道：“从前倒不晓得太子妃会针灸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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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道：“我本就学过。学的时候扎烂过四个布偶，扎瘸过三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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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骇然，“有没有……扎伤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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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低头看着炕上的许思颜，“不知道。这不是正准备试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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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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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只觉自己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待要伸手去阻拦，又觉不妥，半伸着手腕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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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连方才的药也未必十分对症，差不多清心神、除风邪的药都用上了，或许并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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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苦恼地皱眉，“可若不试试，他可真变成个傻子了！若太子变成了傻子，得有多少人伤心绝望？而害他的人，当真要笑破肚皮了！”她也不知是在跟沈南霜说，还是在自言自语。言罢深吸了口气，目光才渐渐坚定，手也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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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侧头吩咐道：“到外面守着，别让人过来惊扰我。我……一定救回他，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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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虽不舍得离开，但此时无疑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太子妃待她显然也不会像太子那样宽容温和。再看许思颜一眼，她终于缓缓退了出去，掩了门不让火焰摇摆，由着木槿摆布她平生第一个针灸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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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操针自然不可能有夏后那样的熟悉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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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向来拿钢针当暗器，对于针类的力道控制很有把握，持针的手自然也可以很稳，——前提是不能是把许思颜当病人，而是把他当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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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如果他不能好起来，真的疯了傻了，那吴国的父皇，蜀国的母后，也得疯了傻了……

    TiBhilDgLY3dLj1YggR

    连她都别想再看到他那多变如天气般的神情，——虽说他冷淡她三年，可这张俊美之极的面容，近来的表情显然已经越来越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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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眼前这个昏迷里依然锁紧眉宇的男子，便是她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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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狼，跟我回来！”

    Vx8E3rbgZ6DeL7cV

    她低低柔柔地悄悄唤了一声，金针稳稳地扎入他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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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天性聪敏，心思细密，针施得虽然很慢，但中规中矩，绝无讹误。

    Y3PFQJaQNAkeGyT

    一刻钟后，她终于施针完毕。所幸其间并未曾有敌人前来侵扰。

    i1FhmLkjje6R

    第一次试着用金针救人，她竟比和许世禾或慕容继棠真刀真枪打斗一场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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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步入屋内查看时，只见木槿无力地坐于炕上，刘海已经濡湿，鼻翼更有细细的汗珠凝结，滴落。

    YVmd9BZgk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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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啥，有月票的妹纸们可以帮忙投下月票吗？作者猫猫（abbyahy）跟我说，都说红袖现在古言没落了，现代文一统江山了，饺子你也冲下月票榜罢，至少让人看到古言能有三四个在榜单上吧！我说我这更新能行吗？不是没事找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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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还是说一声罢，同时推荐abbyahy的《蛇蝎弃妃》，书号625205。妹纸们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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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月，西风横摇鸾凤影（二）

﻿    “太子妃！”

    PGKnmu6AOhE

    沈南霜招呼一声，急急去看许思颜。\[最快的更新尽在.\]

    QNuzIylzVQ

    却见他依然卧在床上，被金针扎过的地方都有血珠冒出，却是赤黑的一团，特别黏稠，凝结到黄豆大小，居然也不滴落。

    YilRtdVHAZz

    沈南霜伸手去抚，又有些胆怯，惶恐问道：“太子妃，太子他……怎么样了？”

    TidAQlaJk9C7vYqIyE

    木槿歇了片刻，才略略恢复些力气，遂将金针等物收回百宝囊中，说道：“看模样那毒应该被驱走大半，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了吧？枳”

    402GI4U7c1y4

    沈南霜为许思颜一一擦拭着血珠时，却觉他身体滚烫，连面色也渐渐转作赤红，呼吸亦粗重起来。

    YaTpLn3leLH7rxKG1pu

    沈南霜忙唤道：“太子！太子！”

    VyIXgSaXsKD6han

    木槿见状，努力振足了精神，再为许思颜把脉汤。

    sZynndeKca

    细细听脉半响，她的神情有些疑惑，秀气的眉又锁了起来。

    Y4qY5fRKLqD1KQ

    “奇了，体内怎会有这许多的热毒？莫非原先那迷毒是用的温热之药作的引？又或者方才我给他吃的药里有些不妥？”

    i1hOvRtdgFkuc

    沈南霜猛地想起她先前下在茶里的那些温补之药，只觉头皮一炸，白着脸好一会儿才问道：“那……可会有事？”

    d29xybAriquxpjy9mY18

    木槿愁道：“目赤气喘，阳热亢盛，邪火内侵，呆会醒来必会心中烦燥，壮热口渴……若是平时，这时候赶紧给他开对症的药煎服了，自然无妨。可我对于治病并不拿手，这里也无药可抓。”

    Aldq4Uvv6hR2i1TI2A

    她将囊中一个瓷瓶取出，沉吟片刻，又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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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瓶中正是上回中许思颜媚毒后给他服过的清心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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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清心未必就能驱除体内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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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外感六淫之实火，可下清热解毒、泻实败火之药；若是精气耗损之虚火，反而应服补中益气、甘温除热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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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仗着夏后留给她的良药，会点解毒之术，于医理却半通不通，甚是庸常。许思颜素来强健，平时倒还罢了，方才已经服用太多不知对症还是不对症的药，天晓得再加一味药，会不会再招出别的问题来。

    7q8yMZDUHBcakk2aEN

    她不敢用药，摸着许思颜身上愈发赤烫得厉害，遂向沈南霜吩咐道：“你去寻些水来，咱们先帮他擦一擦，等挨到天亮，楼大哥他们过来找寻，便可带他出去求治了！”

    RkXxAUJCGiROuYqkQS3

    沈南霜应了，四周打量着，便见着角落有一缺了口的瓦罐，便携了出去做取水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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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拭着汗水道：“洗干净些，我也正想喝些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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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只得应道：“是！”

    4GuEzpi9Xs

    垂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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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原想着连夜赶路过来赏一回好风光，不料匆匆而至正撞上了一场好厮杀；打斗之后，明知干系重大，她又不得不施展她并不高超的医术救人，精神早已紧张到了极致。

    THc7G4xB2YglY

    此时她委实已筋疲力竭，低头瞧着火堆快要熄灭，只得起身去添了几根柴，却听得许思颜唤道：“木槿！”

    OI5OKnEQ4IpobOyi0fOU

    “思颜！”

    L7TmfXuFMprVPyYZo

    木槿大喜，几步奔上前，正要扶起他时，却见许思颜已经自己坐起，原先随意披在他身上的外衫滑落，露出半裸的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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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胸膛健壮有力却白皙得耀眼，眩目得叫木槿心慌，只敢盯着他脖颈间挂着的一枚九龙玉牌，故作平静地问道：“你醒了？”

    OABn4ftfzT9VK2FB

    没有回答，只有粗重得难以忍耐的喘息。

    0ysetR6I6C3Lq

    木槿方觉不对，正要抬眼细察时，手臂被重重一拉，整个人已经失衡栽倒炕上，跌入那个胸怀中。

    h3jveQ5RmzIEIohy

    惊叫声尚未及呼出，便听许思颜又唤道：“木槿！”

    Ot0Vl7iE75Q

    埋头将她亲住，手指却已急躁地拉扯她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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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

    fxTf6s4THBpL

    木槿惊恐大叫，却因唇舌被堵住而含糊不清。

    X6Kps9q1ZnbU

    屋中生的火堆在炕上之人的剧烈动作而晃得火头压了一压，又迅速明亮。

    S6C9syf28kXJz4vvMk

    木槿大睁着眼睛，只见许思颜平素好看到精致的五官在眼前放大，浮泛赤红之色的面庞隐忍不住的苦楚和焦虑。他的眸子半阖，眸心迷乱着，甚至因强烈到无法控制的***而泛着红……

    C1r7knE1PZBTdsFHRf

    他中的并不是媚毒。

    znhEOtLJv29xXTm

    至少木槿方才给他服的那么多味药，没有一种是催情的。

    8O85cPmYej

    但他前后所服用的那许多药物，多是温补热性；加上木槿头次用针灸驱毒，虽然成功，到底差了些火候。

    CSZFCesmx1I9spzY

    本就邪性的迷毒与温补药物交互作用于血液中，令其亢奋烦躁，热血沸腾般东奔西撞。

    ajP6KvOMI

    何况他昏昏沉沉，再无平时的良好定力，便无论如何控制不住体内烈马般流窜的***。

    FnHFqrluo9nSg

    他年轻健壮，血气方刚，又早已领略过男女之事，且出京这近一个月来，几乎都处于禁欲状态。如今体内阳气亢盛奔腾，他本能地便寻向了最简单最直接的发泄途径。

    NRyXavji8eV65aCa3S

    木槿，身下的是木槿。

    xLoYqpZ7AIeN2keYi

    虽然张牙舞爪，他却感觉不出她的攻击性。

    u0dutZfOPCCgSxr

    她的唇舌柔软绵甜，不屈地想要挣扎，却被他更肆意的侵占压制着，口中唔唔作声，却再喊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来。

    CD5MdX7aBm0cAPNBP

    他早已发现他的小妻子气味很好闻，清新如晨间开窗透入的草木气息，带着露珠般的清甜和阳光的温煦，令人不由自主为之沉醉。

    myUK2ScSA5OQKscLJUk

    她本便是他的妻子，他的太子妃。

    8s**QNizzLtuT7BVV1xR

    他无须克制，也无须客套。她本便是属于他的。

    gjyQ21S3rSV2

    被抽开衣带时，木槿惊慌愈甚，挣扎也愈激烈。

    bkpz5kZK5b3Yf9nbdRmR

    她捏起拳来，正待狠狠一记砸向他那张俊脸，忽觉脖颈上一热，忙低眸看时，正见许思颜肩胸部已经止血的伤口在两人的挣扎间又有些崩裂，一滴滴血正飘落下来。

    9He7zTPzNS5vTSNSs

    许思颜正被体内的亢热煎熬着，再觉不出这点皮肉之伤带来的疼痛；可木槿吸了口气，一时竟不敢再乱挣。

    G95Haba3Am

    略一犹豫间，双腿已觉一凉，初秋单薄的底裙已被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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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温烫的掌心熨在她的双腿，有些急燥地扫过光洁如玉的肌肤，抚到亵衣底部，抚了上去。

    aNYOOqD77FlZJ

    木槿猛地颤悸，似被人顷刻间丢入冰凉的泉水，整个人紧张得像绷紧了的弓，一层层地粟粒飞快泛上肌肤。

    EEEgyMhYSPbiH2daC

    他仍在亲着她，很有耐心地品啜着她的清甜和美好，浑不管她僵硬的唇舌和身子。

    b6uFG4Dz8yt

    “木槿，木槿……”

    UCmP4J2Gpjf

    他喃喃地唤两声，另一只手掌以圆熟的技法在她胸前的高耸爱抚，然后将她的亵衣撩起，柔软的唇舌一路往下，亲着她发冷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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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的唇舌终于得了自由，却觉嗓子发干，喉咙发直，好容易才能哑着嗓子呜咽道：“思颜，别这样……”不这样，又能怎样？

    KD6hanf0uOyixX

    在欢爱间平衡阴阳，此消彼长，的确是他目前最快最有效泄火之途。何况她年轻活泼，又是处子之身，若以道家房中术而论，正是修炼阴阳和合之术最好的炉鼎。

    S9zUl8vfy6effZI

    避了三年，终究也避不开这日，早晚注定会到来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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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意料中事，原也无须回避。

    kzDH6Akx229VEFRfI

    且如今她已长成，不复当年尚未发育齐全的十四岁小丫头；而他与她月余相处，已早不是那个懒得看她一眼的骄傲男子。

    5ttGTRG2JbFiy4P4kUd

    他终会是她名副其实的夫婿，而她早从八岁时便已注定一生只能和这个男子纠缠相守，无论幸福还是困厄，都免不了冠他许氏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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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陌生的快意自他的唇舌指掌间传来，她颤抖得更厉害，却有晶莹的泪水慢慢从明亮的大眼睛里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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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洁白如玉柔软如绵的少女躯体在他近乎粗暴的急促撕扯下几乎赤裎于他的跟前，他的血液仿佛已燃烧。更深层次的***昂然抬首，强硬而坚.挺地奋勇奔向被他扣于身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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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抖得厉害，模糊间还记得洞房前明姑姑所教之事，努力想放松下来，承受她该在三年前便承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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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似乎根本已等不及她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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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所不能想象的铁棍般的滚烫之物顶着她，用力地试图挤进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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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尚全然地干涩着，身体愈发地紧绷，他强硬地试图侵入一分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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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觉以自己近乎闭锁的狭窄身体要接纳他简直是做梦，而他向前蹭擦的疼痛更让她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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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呜咽道：“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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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X5QLgu92ukc

    嗯，略狗血。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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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月，西风横摇鸾凤影（三）

﻿    事实证明，前奏的这点疼痛，在之后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最快的更新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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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大郎真的像成了一头狼，喷薄待出的***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尝到些微甜头后仿佛一切都远了，包括身下这少女的哭泣和疼痛，芳香和甜蜜。

    fPDiMXek6NVhnSXEKoa

    他握住她柔韧纤细的小蛮腰，狠狠向自己身边一拖，而他的身体亦同时向前用力送去。

    28qjxVL1Jl

    木槿只觉似有一柄锋锐宝剑，生生地将自己贯穿，疼得惨叫一声，浑身汗毛都似竖了起来，眼前一阵昏黑……

    JEitUB0Diu8

    无助伸出的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从他的脖颈划过，在疼痛里猛然揪紧挂于他前胸的九龙玉牌，竟生生地扯断了璎珞，痛苦地紧紧捏在手中枳。

    rbaDhhKAfT

    许思颜也顾不得脖颈被扯得疼痛，将疼得哆嗦的少女狠狠压于身下，没根埋入，最紧致地与她楔合于一处，满足地舒了口气，迅速开始动作。

    aJ3NEXURT2Fv

    要的就是这最狂野的极致快活，将游走于周身的烈焰以最原始的方式发泄到眼前女子身上。

    SgUX2DhZbMsF

    连这女子是谁也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野兽终于放出，天地变得宽阔而简单汤。

    ANM8ojE7tyeO

    所有的宽容、怜惜、责任，甚至最起码的人性都已在淹没于这纯属兽.性的***里。

    vODPsDMkvinRK4hoMBQ

    他全神贯注地享受着这种快活，并因这具身体的紧窒让他不那么自如而烦躁。

    scsnXcC0eZqooNI6

    抓过小巧幼白的双足，他将她修长如玉的双腿打开到最大，让她以最耻辱最不堪的姿态呈送于他跟前，接受他近乎凌虐的欢爱。

    1DiN5sYKtH

    木槿只觉那炙热的铁棍一下一下捣入了自己的身体，捣碎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撕裂的疼痛夹杂着说不出的难受让她一阵阵地反胃，想要努力吸一口气都不容易。

    vGboLuBK3u7ojgo

    她连羞臊都顾不得，努力地收缩着身子试图逃开些，至少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些，却只让眼前这个平时雍容清俊的男子越发像头禽兽，老鹰扑小鸡般将她擒于身下，肆意冲撞。

    QE2fb8ddxd1fvF

    每一次都撞到他所能及的最深处。

    aCS6CJOG4U6

    每一次都能逼得她呻吟哭泣落泪。

    T0JfZpcNlHHe

    每一次他都能在她的辗转悲啼里舒适叹气。

    BGBpm6zUDtto0

    殷红的鲜血慢慢自她洁白的腿上蜿蜒挂下。若非她自幼习武，身体柔韧远非常人可比，早已在这种摧残里痛死过去。

    Ht9qpG0FdCrnm7Z7yuf

    什么**之乐，什么鱼水之欢，原来都是骗人的。

    GyhfBCg69T3S

    女人的第一次，就是用来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吗？——又或者，可能被折腾得就此死去？

    o60oYiEcqEO2e

    她模糊地想着，痛得开始麻木，几次似要昏厥，连气息都渐渐微弱。

    j7283CLrspX6rscLkdyI

    瞧着许思颜依然迷乱的眼神，她伸出她冰冷发抖的五指，轻捏住他如铁臂腕，低低哀求道：“思颜，轻一点好不好？求你，轻一点……”

    guQFbBgb71C6cCs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清淡的乐声。

    NVG6EsXQrOh

    似有人正随手摘了片树叶，用那树叶轻轻地吹起了曲子。

    syf28kXJz4

    很简单的曲子，像童年的歌谣，在月光洒满窗棂的夜晚，由谁在耳边低低吟唱。

    2qPH0YXimsLKICA

    闲闲淡淡，悠悠扬扬，温煦得仿佛看得到杏花天影，看得到华衣少年柔软的笑容。

    mthG9MzqN6mC8

    木槿本已呆滞的眸中忽然像落入了满天的繁星，闪过近乎璀璨的狂喜，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uX8YSKrMzPTyDplgG

    她看向依然在自己身上肆虐着的夫婿。

    2oYo11NnO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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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VPynGau8iX

    沈南霜终于打到了水，快步往隐见光亮的木屋走去。

    fZI04INuF6mIilp

    听到木槿惨叫，她不觉大惊，向前快走几步，便听到了屋内异样的动静。

    MqyybZ05UN

    往日或木讷装傻、或凌锐逼人的太子妃，如天底下所有的女子一般，正哀哀无助地呻吟、哭泣、哀求。

    iuq0R1M5tz3Hdo3

    她呆呆站在门口，手上忽然间便无力，瓦罐跌落于地，闷闷的一声响，居然没碎。

    Csh1iDoxYiyo

    而闷响显然不能阻止屋中正发生的好事。

    xs9JmXvM147BCYKaKrMX

    更可能，欢好中的那一对，正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uQXhQlB**99gIaR1

    当然更不会想到她。

    3hNGYMHbZsq

    踩着月光穿过树林倾听着山泉流向，辛辛苦苦取来水，原来只是场笑话。

    xlFhEOkbxeO9bbQu

    ——成亲三年尚未圆房，萧木槿必定不会如表面那般轻松。她必是早已发现太子不妥，刻意将她遣开，才好和许思颜行事。

    Si96rE4XJYmAd

    她尚是处子，难免受些疼痛，可也没必要哭得如此凄楚吧？

    dgnZ4y8yGDPy

    可见她平时在人前显出的那一面或木讷或锋锐的模样，都是假的，假的！

    9heIznFmAqMSL0VJcMVU

    她只是想借机引起太子的注意罢了。待太子有了心，再圆了房，她这太子妃地位自然便固若金汤。

    6E4f5vbj8PppUlqs

    以她的地位和手腕，从此其他人更难在太子身边有一席之地了吧？

    C6TFcdRLzP7

    沈南霜的外衣铺在炕上，只了穿着贴衣的中单。清冷的山风夹着初秋的寒意和雾水的湿意扑到身上，脚边瓦罐里的水汪出，湿了她的鞋和裙角。

    kCLPzTeSRBS

    她抱着肩忍不住地瑟缩，觉得这秋夜漫长而森冷。

    QGDqfURSpnhy5qly

    就如纪叔明前去天水庵布施并嘱托主持照应她前，她因把骂她是野种的师姐打得头破血流而被关起来，坐于潮湿冰冷的地面，悲愤而不屈地看着高高的窗户，等着哗哗乱响的破烂窗纸间透出一点晨间的光亮。

    n8tQmbdtF6

    夜总是漫长，她总是等不到她期待的光。想到责罚自己的师父师姐们，她恨得咬破了唇。

    GImRmy7luSAFvM2EoP8

    有时她忍不住就想，这样活着生不如死，还不如寻机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D6bpR8aczCc0rl

    幸好纪叔明出现了。

    Y43giKyDIix3kV

    也许她根本不是他女儿。她照过很多回镜子，都没看出她有哪里和他相像。

    7xTy3IpZu34Z3da2M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纪叔明认为她像她母亲，那个他寒微时曾与他海誓山盟甚至议及婚嫁的女子；重要的是纪叔明愿意将她视若亲女，除了不曾将她带回家，几乎给予了她所有父亲可以为女儿做的一切。

    DYJY0ZLzJKlJ

    天水庵因她而每年入手大笔香火银，笑逐颜开的师父师叔们将她当作了财神；她动辄拳脚相加的个性被以巾帼不让须眉称赞。

    lvB8F0H38T

    纪叔明被赞得心神大悦，特地为她延了高手教导；纪叔明更是亲自教导她，要宽容，温厚，识大体，有才干，方能宜室宜家，受人尊重。

    gsQAZgV5ghFXcdQag

    她很努力，她几乎也都做到了，做得近乎完美无缺。即便纪家败落，她来到从前看着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太子府，她依然以贤良大度出名，处处受人尊重。

    dUho6y7KNXjtiHCU

    可她终究不是太子的女人，她所冀盼的生活迟迟不能来到。

    yR9faIdiGdju7

    而那个仿佛一眼就看透她的内心、对她向来疾言厉色不留情面的高贵太子妃得宠后，她往后的日子只怕更加难过。

    GlZxg0zz5qKgcolAe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少女的呜咽和求恕愈发无力和喑哑，她心里便有些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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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本就强悍，如今又有热毒在身，若是就此把太子妃彻底弄伤，或越性折腾死，也许从今后便绝了后患……

    JQHx5ry0SUqg8R3c

    正这样想着时，忽觉身后一道杀气扑来，森森如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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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悚然回头，却见不远处的山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贵家公子。

    bioGf32Y0nR41yKSo

    也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眉眼俊秀深邃，一袭墨黑衣袍裹着高挑劲健的身材，再不知是何等质料，暗夜里依然挺括柔滑，闪着珠玉般的光泽。清风拂动间，有金丝的刺绣如星芒莹然。

    VceF48G95Haba3Am

    他只那样淡淡坐着，已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自然涌出。沈南霜只向他瞧了一眼，便觉有莫名的威压之势无声逼来，连忙将手按上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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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黑袍公子却连瞧都没瞧她一眼，一双如夜黑眸越过她，只瞧向那掩紧的门，和门缝间微微透出的浅浅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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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添柴，屋里的火堆早已熄灭，但木槿的夜明珠犹在，散着幽幽柔柔近乎凄怆的清光。

    l2LlJ7qk0eZ2HCjp

    他的眉眼凝然不动，如夜黑眸深处却有隐隐的灼痛和焦虑。

    GZBcaJ3NEXURT2F

    一把强弩执于手中缓缓转动，他显然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而周身已有骇人的杀机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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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闻木槿的低泣。

    IukcX22nsrAROu

    他的手顿了顿，然后将强弩放到一边，随手在头顶挂落的树枝上摘了一片树叶，放到轮廓优美的唇边。

    QYauIZTJeb8OvLIH

    居然吹出了一支曲子，简简单单，像谁家温和的大哥哥正唱着童谣，哄自己不安分的小妹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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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TRcze7FfDVvSz

    又或者说，木槿安静下来，连哭泣声也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DnIukcX22nsrAR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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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会继续更新~~大家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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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月，西风横摇鸾凤影（四）

﻿    曲子并不长，很快吹毕，黑袍公子便没有再吹，低头将吹过的叶子看一眼，随手飘在风里，依然将强弩握在手中把玩，却已不见了方才的杀机。\[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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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此人暂无敌意，沈南霜略略松了口气，遂想着要不要上前相询此人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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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的脚才迈出去两步，便那男子抬头，冷冷地瞥过她，神色间已有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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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连忙顿脚，背上已沁出一层冷汗。

    JAg7XMIoAUqgI0gHXgya

    这人显然尊贵而危险，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枳。

    BZXnvFFrllCRA

    正踌躇间，忽听不远处有动静。

    C7HySJrsTq

    忙转身看时，却见几道黑影正向这边靠拢，看模样正是冲着许思颜来的那批人。

    OluuubeYBvIhDo0

    许思颜此刻不仅无法迎敌，而且不宜受人惊扰…汤…

    epeOexZcc3gA6Mj

    沈南霜忙冲过去要迎敌时，却见山石上那黑袍公子忽然抬手，轻轻一挥。

    SXXGFxuyycN

    幅度很小的那么轻轻一挥，他的身后却立刻有了动静。

    t9IKEhgj09fvzpZNZkm

    十余支利箭破空而起，飞袭向那些刺客。

    VAqTPSK9rBGis7It8dOe

    又快又狠，均是以强弩发出。

    Bv8AH8X5s4uZPUsGj

    但听惨叫声起，已有数人倒地；剩余三四人惊怔之际，便见草丛里奔出十余名黑衣高手，手起刀落，竟将他们像砍瓜切菜般迅速剁杀完毕，然后飞快地将他们的尸体拖到了丛林深处用草木掩好，依旧飞身藏到森密灌木草丛中，不见踪影。

    EZPBvpFgybZKn9i

    沈南霜还没来得及查看那些高手究竟长什么模样，周围便已一切如常。

    hxyupr2A57c

    山石上的黑袍公子依然在优雅地玩着强弩，整个过程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GfkYetFtFM1

    若非鼻尖尚萦着鲜血的腥味，沈南霜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5X7txCjngsP

    又隔了许久，木屋里有轻微的“啪嗒”一声，似有物掉落，或有人摔倒。

    tESYQJyXgR8E

    黑袍公子蓦地抬头，黑夜般的深眸似有一抹幽而柔的光芒闪动。

    5PE2QulIUramlUZLB0

    片刻，简陋的木门“吱呀”一声，终于被轻轻推开。

    hla26OxbUB0eBICTuB3

    木槿立于门内向外凝望。

    ZI4jcFhmtn

    依然是原先那套浅碧色衣衫，已被揉皱得不成样子，沾着血迹、污渍和草木灰烬，却被她整整齐齐穿在身上，连衣带都扣得好好的。

    YtQF9tPLTZXYcBDxp1

    微微萌动的曙光里，她的面色苍白如雪，似被露水沾打湿了的梨花落瓣。长长的黑发已用一根玉簪草草绾起，尚有碎发凌乱飘在面颊两边，让她的模样倍显憔悴和狼狈。

    qVxOj5iAasoL6iFjFisH

    她好似一时看不清外边的模样，雾蒙蒙的大眼睛转了几转，和她的神色一般的呆滞木然，一时完全看不出悲喜恨怒来。

    7QebjbUdss7pR

    黑袍公子如夜黑眸蓦地收缩，揪痛如此清晰地在那张冷峻沉寂的面容呈现。

    RXXiXLZfpyTr6CPMMD

    他唤道：“木槿！”

    BMEFacYVgRkfhfOO2

    他声音低沉而好听，连这样开口说话，都给人一种安静却尊贵的疏落感。

    rNn7hQdokn

    木槿闪了闪，这才像回过魂来，目光抓到那人，踉跄着就要奔过去。

    qyatdELOKZymMV1fvg

    木屋以木条钉了简单的门槛。木槿奔得急，脚下又不稳，居然被门槛绊了下，险些摔倒。

    GS4HBuvitCgb

    沈南霜正立在旁边，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扶时，木槿已自稳了身，继续向那黑袍公子走去。

    SKEZj4N3s6UbJVef0

    走得却已无法快捷，蹒跚如剪了翅膀的孤雁，努力走向属于它的群落。

    vinRK4hoMBQnG

    步步艰难，偏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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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脚下的绣鞋已在绊倒时脱落在地。她正赤脚踩着遍布石子和野草的地面，竟完全没觉出细嫩的足底被割裂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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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公子忽然间觉得心头也有什么割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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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模糊的眼前，依稀是当年那个拿着竹竿去敲青梅的小公主，鼓着包子似的笑脸围了井栏跟着他奔跑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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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飞身掠起，从木槿身畔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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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便顿下身，泪痕斑驳的面颊有些许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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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公子已弯腰捡起那绣鞋，站回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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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只觉他更高了，高得两人对面站着，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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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公子静静地凝视着她，片刻，才拿他满是茧意的粗糙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滚落的热泪，一弯腰将她抱起，如小时候抱着那四五岁的小女娃那样轻便小心。

    Dq0y4HnMC4Y9agBZaY

    他将她放到山石上，垂下赤.裸的足，拿他质料珍贵的衣袖去擦拭她足上的血迹和尘土，然后握着她的脚踝，小心为她穿上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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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刚健有力，但握着木槿那小巧腻白如凝脂般的秀足时，却又异常地轻悄柔和，如捧着一件精致易碎的绝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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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低眸瞧着他，凝噎无声，低覆的黑睫如被雨水打湿了的鸦羽。

    BOgQd1DB93ByQ1pziKZ

    她想唤一声“五哥”，却觉嗓子被堵得结结实实，干涸如淤满了风沙，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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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正是她的五哥，萧以靖。

    keGyTxP8XY7f9hPp

    不曾送亲、不肯亲眼看她出嫁的五哥，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她和她的夫婿洞房。

    XMprjxktiv3s

    再替她将衣裙上的灰尘拍了拍，萧以靖才立起身来，静静凝视她片刻，忽一张臂，宽大衣袍已裹住她单薄的身形，迅速将她揽住，运起轻功来，向微透清光的东方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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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起身，立见十余名黑衣高手自密林间蹑踪而去，不远不近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跟随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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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瞧着这一干人离去，很快消逝于雾气弥漫的山林，独留她一人立于薄薄晨煦中，只觉林中的雾气成团成团裹着自己，凄冷的露水甚至从林梢滴落，飘到她的面颊，凉得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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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不敢相信太子妃就这样走了，而且是跟一个看来久已相识的男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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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暧昧亲密，俨然忘了木屋里还有她中毒未醒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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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很为太子不值，然后想起独寝在木屋中的许思颜，连忙抱起摔在地上的瓦罐，瞧着还有小半罐水，遂提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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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里的火堆早已熄灭，唯有夜明珠兀自散着柔和的白光，照出火堆灰烬里一处人体摔倒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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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木槿起身时手足无力，走柴火余烬边摔了一跤，才会在衣裙上留了残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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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将夜明珠移到土炕上，正见许思颜安然卧在炕上，虽未及穿衣，却覆了件外套，下边又垫着她的外衣。这样的初秋时节，倒还不至于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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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看他额际鼻尖，尚有汗珠未干，胸前亦尽是濡湿汗意。默算时间，方才应该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想来他也累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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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般想着，更是心疼又心酸，忙取帕子拧了水，为许思颜拭额上身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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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她是他最贴心的女侍，也绝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触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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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禀承了父亲的雍容俊美，却不像父亲那般文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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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经锻练的肌肉结实而有弹性，即便在睡梦里，抚上去依然有着令人沉酣的男子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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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透过薄软的帕子感觉出他的体温，不由地伸出指尖来，轻轻在他肌肤上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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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尊贵无俦绝好无双的男子，是多少千金闺秀的梦中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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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会是她的郎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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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子不知不觉地丢开，她靠了上去，大着胆子去抚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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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自己更是忍不住地面红耳赤，身上阵阵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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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究卧到了他身边，揽住他的脖颈，轻轻地亲上他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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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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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梦里觉出有些异样，许思颜唇边恍惚弯出一抹倦怠却满足的轻笑，侧身将她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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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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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她才敢仰一仰头，再亲向许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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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毒伤未痊，再加一场激烈欢.爱，正疲软无力，觉出身畔之人示爱，却也不忍相拒，绵绵回应片刻，才觉出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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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是绵软而娇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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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几度将她抱于怀中，那种特别的触感和暖暖的甜意早在不知不觉间印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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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来不是善男信女，坐拥美女的时候并不少，但似乎几回将木槿抱在怀中时，他真真正正有了种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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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的女子足够玲珑，足够媚惑，但并没有木槿温软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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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疑惑，慢慢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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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最初清澈的愉悦和温柔迅速消逝，他放开沈南霜，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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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狗血，但应该没有一些童鞋想的那样狗血。男女主太强大，弱智女配的白莲花模样没人关注。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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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情散，朱户琼窗昔梦违（一）

﻿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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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正因为他的温柔回应而满心欢喜，却被他这句话问得如堕深井。\[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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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坐起，垂头凄楚而笑，“在太子心里，应该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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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只觉头部阵阵地疼痛眩晕，自己随着沈南霜奔逃后的情形零零落落，不成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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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幅幅似真似幻的画面飞快闪过，他好容易才能自其中抓到一丝头绪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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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看到太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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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不觉幽怨，又替他不值，遂道：“是，太子忽然连太子妃也不认得，她……就打昏了太子，让人拦住刺客，和我带太子逃这边来救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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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向外打量，“她人呢？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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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救完你后……仿佛遇到朋友了。有个人带了一批高手在外面找她，她便跟着那些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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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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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看起来很厉害，南霜也不敢问。不过太子妃应该和他们很熟悉。太子妃的鞋掉了，那人还把太子妃抱到石头上坐了，替她穿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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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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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压着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好一会儿才能问道，“是个男子？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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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知女子最重贞.洁，在男子跟前裸.露双足已是大大失礼，更别说叫别的男子抱起并为她穿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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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处这么些日子，他已知晓木槿绝不会容忍不相干的人占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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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真是木槿的朋友，木槿自愿与他如此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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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已点头道：“对，是位年轻公子，看着尊贵不凡，绝非普通人物。南霜从前在京中时从未见过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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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说不出自己是酸还是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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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一动弹，身体淘.空了般虚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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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衣欲起时，他已觉出脖颈间有些疼痛，垂头便发现自己脖子上一直挂着的九龙玉牌不见了，后颈被勒伤般微疼，似是被人生生扯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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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玉牌本是他六岁时许知言亲自向一位高僧求来的古物，据说玉牌原产于龙脉发祥之地，既可保平安，又可聚龙气，加之玉质细润，故而许思颜一直悬于脖颈，绝少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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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见玉牌没了，忙低头寻时，却见身下铺着沈南霜的外衣，已被揉得不成样子，又沾了几抹可疑的新鲜血痕和若干不.雅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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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坐于身畔的沈南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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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穿着中衣，神色半是仓惶半是娇羞，正理着有些凌乱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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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隐约还记得自己浑身血脉贲张流涌的憋闷和冲动，甚至记得将那娇软的身躯压下时的激动和兴奋，但如释重负之后的纵性驰骋他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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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知他体内的亢热难耐终于找到了出口，不顾一切地循着那出口肆意奔涌，如脱了笼的烈马狠狠践踏于芳美的茵茵碧草，以证实自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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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看着木讷，其实心底和他一般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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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三年不曾碰她，她早该视这三年如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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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泾阳侯府同处一室的日子，她防他甚于防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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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她看他情形不对，她自个儿不愿意，自然很可能把沈南霜推出来当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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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居然这么不管不顾地把毒伤未醒的夫婿丢开，跟什么朋友就此离去，也未免太薄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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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低叹一声，慢慢扣好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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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忙跪在炕上，为他梳理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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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阖着眼静了片刻，柔声道：“南霜，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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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的手不觉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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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道：“既已如此，回京后，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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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立起，取过木槿留下的夜明珠纳入怀中，收起木槿留在石桌上的锦囊，缓缓走向门外。他的身影被外面清薄的天光照得颀长英秀，却倍觉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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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闻他轻叹道：“我原想，待纪家起复，便和纪叔明商议，为你择一位好夫婿，挑一门好亲事，让你一世无忧，一生尊荣。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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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呆呆地跪在炕上片刻，然后忽然间狂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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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假思索地，她跪在炕上，哽咽着高声说道：“能侍奉太子左右，便是南霜毕生之幸！太子殿下风华无双，亦是南霜心中唯一的夫婿！”

    9RCiTqhksudEavuRtO

    花解语没有骗她，必是孤情花粉起效了，太子终于接纳了她；而太子所中迷失.心.智的毒.药，必是另外有人动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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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太子对于另外一些事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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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和她没关系，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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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太子妃一向没将她看在眼里，各种鄙薄嘲讽，如今更不顾太子死活跟另一个男子亲亲热热离开，她更没必要为这样的主母去澄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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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需好好侍奉她的太子，她即将名正言顺的夫婿，追寻她苦尽甘来的幸福生活。

    AcRZnSzyg9mYCpm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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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明，薄雾袅袅，碧波渺渺。

    DGAZaby95C4YxS

    青青葭苇间，有野鹤惊起，翅羽自岸边沙汀掠过，哀鸣着破空而去。近岸的雪色菱花轻轻一颤，滚落小小一滴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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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精巧秋千，没有杏花天影，也没有当年少年和少女欢畅无忧的笑声。

    tIjriPNB99m5YdIbhc

    木槿软软地倚着老榕树的树杆，坐在斜伸出水面的粗大枝桠上，听萧以靖吹着一支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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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他将她揽于怀中，也曾这样随手摘了树叶，吹着简单的童谣，哄他顽皮的小妹快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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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吹奏技巧毫无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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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些以后，不方便再赖在他腕间入睡，他便无须再吹给任何人听；而她出嫁后，他更不用吹给谁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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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简单的、笨拙的旋律，忽然便让木槿飘到了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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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卧在萧以靖的腿上，熄了灯，却敞着窗。月光投在窗棂上，照亮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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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床大桌，陈设简洁，线条畅朗，而他们的心思也简单得如月光直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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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这样依偎着，慢慢长大；长大了，还能这样彼此亲密，时时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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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她完全不懂得未来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会那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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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啻于银汉横空，迢迢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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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里月圆月缺，尊前花落花开。眼见年华似掷，如白驹过隙，转瞬光阴似流水，三年虚度。

    Pr0Z59ild3

    时间吞噬了太多琐碎的记忆，让曾经的青葱和美好化为尘沙。可吹开浮尘，依然有彼此熟悉的面庞，静静沉淀于年华盛处的一抹辉光中，并在不经意间出现于梦境，优昙花般静默而绽，芳香贵重得让人不忍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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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只敢出现在梦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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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时候，已连彼此的姓名都提得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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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甜腻腻时时刻刻唤在口中的名字，在心里憋得久了，恍惚成了根剧毒的刺，小而尖锐，时不时将人扎得疼痛，却因那剧毒而迅速麻痹，然后在麻木了的痛楚里生根成长，愈扎愈牢，取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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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终了，两人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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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忍不住又要落泪，但唇角弯弯，居然是个极好看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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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道：“五哥，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悬心。也要告诉父皇和母后，不必老是记挂我。木槿早已长大，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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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夜眸光静凝于她的笑容，萧以靖淡淡反问：“你？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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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便不由脸红，小声争辩道：“五哥，我真的知道……有吴国的父皇疼我，有明姑姑他们保护我，没人会欺负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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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黑眸自她面庞转开，弹开手中树叶，微微的嘲讽和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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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道：“若许思颜苛待你，不用忍。蜀国不比吴国地大物博，倒也国富民强，用不着怕他们。便是父皇、母后，也没有看你受罪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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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埋头看着树桠下被跌下的落叶荡得一圈圈漾开的水纹，轻声道：“许思颜也不会苛待我。他只是……对母后有些误会，如今大约已经释怀。其实他性情极好，为人也仗义，不会让我受罪。嗯，我不让他受罪，他就偷着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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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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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明知他不信，搓了搓泛红的面颊，嗫嚅道：“便是今日……他是中了迷毒，暂时失了心智。若换平时，他再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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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鞋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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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情散，朱户琼窗昔梦违（二）

﻿    萧以靖静默了好久，才低叹道：“但愿吧！我希望你过得好好的，——过得比五哥更好更开心，五哥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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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抱着肩，温温地笑，“思颜有他的抱负，日后必成一代明君。\[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我也已长大，不再是上花轿时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笑话我讥讽我。我会是协助他完成他的抱负的贤良内助，不会丢蜀国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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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目光便温和许多，“不必太多考虑蜀国的脸面，让自己过得舒心才最重要。不论何时何地，你只别忘了，这蜀国是你的娘家，五哥是你的亲人。有一国之力为你撑腰，你不必畏惧任何人，更不必受任何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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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他话渐渐多了，木槿心头也轻松了些，转而问道：“五哥怎么会出现在北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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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眸光愈发黑沉，他遥望着蜀国的方向，徐徐道：“近两个月我一直在北疆巡视，本就离这边近。近日听说你会过来，思量着还是看一眼才放心。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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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道：“我还当五哥再不愿看我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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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蓦地望向她苍白虚弱的面容，半晌，唇边才滚出苦涩话语：“你怨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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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话一出口，心中便已后悔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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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何等尊贵，若非牵挂之极，何必这样冒险悄悄潜入吴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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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必定关注已久，知晓燕安、北乡一带不太平，才能算好时间，在差不多她快到时也赶至北乡，正遇这场变故，遂一路寻来与她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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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怨？她以什么身份怨，又能怨着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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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垂下头，低声道：“不怨。终归只是我们的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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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的湖水平滑如镜，忽有两滴什么自木槿面庞滴落，一双涟漪无声荡开，如满湖化开了的翠色琉璃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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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瞧见，眉心又一蹙，取帕子为她拭脸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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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声道：“记住，不论何时何地，又是……何命，五哥终归是你的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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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终归是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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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单纯的蜀国小公主也好，是嫁入吴国的太子妃也好，他终是她的五哥，便如她终是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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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便弯了眉眼轻轻地笑了笑，“我自然记得。若是许思颜待我不好，我一定向五哥求助，五哥也必会为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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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见她意会，反觉难受，点点头便又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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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吸了吸鼻子，撩开被散在额际的散乱碎发，仰头问道：“五哥在蜀一切还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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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点头，“父皇一切安排得极妥当，朝中很是安定。我虽在外，千瑶也颇能干，自能将宫中内务安排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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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猜出千瑶正是萧以靖的妻子，蜀国的太子妃郑千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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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片刻，才有些突兀地一笑出声：“郑姐姐出身大家，颇有贤名，自然会是五哥的好帮手。嗯，下回相见，我该称她一声五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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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并未因她的失态而变色，只是沉默了更久，方才淡淡道：“不错，是应该叫五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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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便又想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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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挪转身体，某一处的裂痛更深切地提醒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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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名分到身心，都已注定了他们的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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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可能是他的，正如他不可能永远将她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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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如春至花开，如冬来雪落，都只属于无可更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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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之间便灰了心，垂着头再不想说话。

    xgs99F2eA

    萧以靖执了她的手，伴她静静坐着树桠上，看满湖的雾气渐渐消散，清晨的阳光落了满湖，明光璀璨。自在的渔父全然不知十里外的那场试图动摇国本的血腥厮杀，兀自撑着竹篙划动渔舟，欢快而悠然地唱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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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nxZTfMUui6869

    两人便听得都有些入神。

    v2QbZKLQ5PE2QulI

    简单平凡的生活未必不开怀，但业已压到肩上的家国责任却不是想推就能推却的。

    QZG3qnnjAyyS3TH

    也许，凡事有得必有失。

    nqsxDITPgQCHp6r9DcJ

    即便用尽力气终于做成梦寐以求的事，也不可能无所缺撼。

    xhlzJQiQif4

    时时刻刻得到的同时，必有时时刻刻的失去。

    shchMbq5kHp74rSIqv3

    奔腾的热血，逝去的年华，还有，天隔一方的那人，苍凉如雪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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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渔舟在倒映清润天光的湖面划过一道雪白的波痕渐渐远去，木槿慢慢有了几分冷静。

    X7Sfo1Cui7

    她问：“母后呢？怎会要五嫂管理宫中内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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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后虽然痴迷医术，不问政事，但再怎么说都是国后，平时还会过问些事情，主要是问问几个宫里负责的姑姑把宫里宫外诸多杂务处理得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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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寻独宠夏后，宫中便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破事儿，以夏后那点简单的经世头脑，倒也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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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竟也沉吟了片刻才答道：“父皇与母后……已经有六个月没在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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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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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不觉惊呼，“他们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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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垂眸看着脚下倒映他们身影的湖面，缓缓道：“自从你出嫁，父皇便时常带母后出宫游览各处风光，这一次……似乎去了北狄。我谏阻不住，只得多在北疆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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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年前，闵东、闵西两处狄人欲犯蜀国，其时吴帝许知言刚刚登基，暗暗使计令临邛王与萧寻军联手，于谯明山西大败狄军，迫得闵东的居峌王膝行请降。萧寻尽斩主战之北狄官吏，与临邛王勒碑而还。狄人因此战而元气大伤，十余年不敢南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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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居峌王经此一役，也沉稳坚毅许多，卧薪尝胆十余年，竟吞并了西域诸国，又多年经营，终于在六年前令闵东狄人归顺，疆土大大拓展，实力比当年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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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榻之畔，有人磨刀霍霍，无论是吴国还是蜀国，都有些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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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言明知军纪败坏，不敢轻易下狠手整顿，也有这方面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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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一旦战争爆发，军中无将，军心涣散，势必直接影响战事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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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许思颜终于敢拿泾阳侯、慕容继贤等人开刀，便是因为苏世柏、盛从容等已成为威震一方的大将，连年轻辈里的苏落之、谢韶渊等亦可独挡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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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向日虽与太子形同陌路，但时常随侍许知言身侧，对这些事自然了若指掌，闻言也有些忧心。“父皇虽英明睿智，但以他的尊贵，带母后去北狄的确不妥，大大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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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皱眉思量，“何况塞外黄沙漫漫，黑山白水的，有什么好看的，要过去游赏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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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的眸光缓缓从她紧蹙的眉头扫过，才道：“大约……是母后想过去住一阵吧？听说外祖母曾在谯明山隐居了十年之久，那里至今有他们的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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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由不得叹道：“母后能得父皇如斯爱惜，也算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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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吴国的父皇也记挂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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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言曾应过，要与夏欢颜携手吟游天下，走遍大吴好山好水，看遍南疆北漠无限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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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他终究没有做到，却由并未许过她这承诺的萧寻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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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许知言会为之伤感，还是会为之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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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父母，二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尴尬终于散去，木槿便问些蜀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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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一一答了，却道：“你走后，那看梅园的梅婆婆，每年还是会采许多青梅送来。她絮絮叨叨地说，提前送来了，免得小公主拿着竹竿儿跑梅林乱窜，有个磕呀碰的可了不得。老了，记不得你早就不在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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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一恍惚，轻声道：“也许能活在那时候，也是种快活。她还记得奔跑的小公主呢，我却觉得那样快活的小公主，像是我的前世，远得我都记不清了。偶尔想起那么一丁半点，像是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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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瞧向萧以靖那轮廓分明端静俊挺的面容，不觉又想起那个为她采青梅的少年，一扫众人跟前的持重老成，展眉扬唇逗着他的小妹妹，笑得云开雾散，碧天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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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五年再见面，他竟不曾再冲她笑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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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纸们好凶猛，评论区关于后文的猜测好厉害！还好再往后的情节基本没猜中，不然我得犯愁了，下面的文该怎么写呢？龇嘴笑~~大家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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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情散，朱户琼窗昔梦违（三）

﻿    失神之际，但听萧以靖道：“她送来也好。\[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千瑶素来不爱吃那个，今年偏偏要了过去，一气吃了许多。我瞧着不对，唤太医诊断时，果然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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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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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算日子，如今……已经六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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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掰着手指，唇边弯过温柔的弧度，目光中亦似在闪动着即将身为人父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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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忽然间便说不出话来，只觉太阳虽上来了，她的手足却被越吹越凉，冰得难以动弹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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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将手搭于她的肩上，柔声道：“听离弦说，许思颜看着待你不错。今日之事，若如你所说……也只是偶然。既是他的太子妃，虽不用学那些浅薄女子刻意讨好丈夫，但妻子该尽的责任还是尽一尽才好。何况帝王之家，看着尊荣富贵，其中的艰辛繁难你也该知晓。他需要你的辅助，你也需要通过辅助他在未来的日子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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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所说的话，句句在情，字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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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木槿不知怎的，再也克制不住一般，泪水簌簌地滚落下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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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萧以靖没有替她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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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默地看着她，眸子如染了雾气的夜色，深沉得似要将她摄入，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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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忽有黑衣人鬼魅般出现，低声禀道：“太子，我等奉命通知青桦，让他正将楼小眠引过来。如今他们已至湖边，转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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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搭在木槿身上的手掌不觉紧了紧，然后缓缓移开，答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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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便如他突然出现一般，立刻消失于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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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质虎符递给木槿，声音愈发低沉：“这白玉虎符，驻于离陵的蜀国大将朱墨那里也有一枚。我已给过他一道密旨，若你以玉符和公主金印为信物前去找他，可不必请示朝廷，直接调动他的八万兵马听你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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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萧寻接连数月不在蜀国，一概谕旨尽数由太子发出，木槿又是众所周知的国主独女，故而萧以靖敢发这样的圣旨，而朱墨亦敢接这样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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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木槿真的听得呆了，抬起泪眼婆挲的眼睛，哑声道：“五哥，我已是吴国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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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的吴国皇后，去掌握蜀国的兵马，这妥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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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以靖却淡然答道：“我只是告诉你，你除了是吴国的太子妃，亦是蜀国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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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抄起木槿，飞身将她带离老榕，置于地上，才算给了她一个略有些暖意的浅笑，低低道：“五哥走了。小木槿，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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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头，再不看她一眼，向山外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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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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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失魂落魄地唤着，不由自主地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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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着被摧残的身体，踉踉跄跄，努力想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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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上那个曾待她如珠似宝的少年，跟上那个将她抱在膝上一点点教她兵法谋罚的少年，跟上那个与在她井栏边、青梅下奔跑笑闹的少年，跟上那个为哄睡妹妹笨拙地喝着歌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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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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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声声喊着，痛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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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前面那男子始终不曾回头再看一眼，很快越走越远，消失于层层密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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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不会知晓，那男子始终不肯回头看她一眼，只是因为他的黑眸里亦涌出了滚烫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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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来冷静、机智，懂得取舍，懂得顾全大局，更懂得掩饰自己的所有情绪，不让人觉察他真实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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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面对那个由他引领陪伴长大的少女，他一样完全失去自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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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的疼痛，似决了堤的海，裂了口的天，补也补不了，挡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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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奋不顾身的爱情呵，注定将死无全尸。若相爱不能相守，他何必再缠绵，再挽留，再送她今生今世不可能实现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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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穷水尽后，其实很少会见到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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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可能是海市蜃楼织就的夺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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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踏错，可能招致一国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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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还有谁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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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月皎皎红袖添香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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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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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带了郑仓、青桦等人疾奔到湖边，四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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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素弱，如今勉力奔走一阵，亦已唇色发白，满额渗出细细汗珠。但他极焦灼，脚下竟一刻不曾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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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桦有些心虚，只得再次拿那子虚乌有的游丝素心香说事：“从素心蛊的去向来看，公主应该就在这附近燃了素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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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点头，“那分开找找。天亮了，应该不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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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应了，遂各自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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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带了郑仓四处寻了片刻，脚下忽踩到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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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看时，原来是一枚温润通透的九龙玉牌，上面扣的璎珞乃是以最上等的五色丝线编织而成，却已被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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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与许思颜相识许久，自然认得这是许思颜之物。但方才他已得到消息，太子目前正在指挥清剿哗变士兵和刺客，虽离此不远，应该还未及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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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九龙玉牌纳入怀中，向前方看了看，轻笑道：“应该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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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走了百余步，始终不见木槿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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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正纳闷蹙眉时，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低低的一声两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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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这声音耳熟，连忙奔过去看时，却见不远处一株老树下，木槿抱膝而坐，已哭得泪流满面，双目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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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色如经了霜打雨刷般的苍白，一身水碧色的衣衫沾了尘土与血痕，又被露水泡湿，如今俨然与周围苍翠草色融作一体，若不仔细看，再看不出这边居然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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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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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慌忙唤着，蹲身扶起她，“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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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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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哭得头脑都已胀痛，抬眼见到楼小眠在跟前，倒似看到亲人一般，顿时依到他身上呜呜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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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将她拥住，轻拍她后背，柔声道：“木槿，楼大哥来了！别怕别怕，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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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摇头道：“没……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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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为她拭着泪，“那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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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满心苦楚再也倒不出来，顿了一顿，只道：“我难受，所以哭……我没事！”借着楼小眠之力，她待要站起，只觉腰酸腿软，体倦乏力，脚一晃险些再次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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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本是过来人，见她气虚神散模样，立时疑心到在她身上可能发生的某事，不觉又是诧异，又是惊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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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待细问时，忽听身后有人高唤道：“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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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看时，正见许思颜松松地披了件袍子，带了沈南霜等疾步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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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足足折腾了一夜，早已力虚体乏，强撑着返回别院附近，一边指挥着楼小眠、周少锋带来的援军清剿贼人，一边派人寻觅木槿。听得木槿在这边，也顾不得别的，先奔过来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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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过来，楼小眠只得退开一步，“太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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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气色极差，只冲楼小眠点一点头算是招呼过来，便扶住木槿，劈头斥道：“不知道这边贼人正出没吗？谁借你的胆子，这时候还敢孤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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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换平时，木槿不知该几多辩驳争执跟上来了。但木槿如今神魂俱伤，身心俱创，却连跟他吵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怔怔地看他片刻，便低下头去，再无一字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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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见她安静，心头怒意反而冲淡许多；再仔细瞧她揉皱的衣裙和衣裙上的血迹，还有憔悴不堪的面容，心下已是惊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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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里强悍得敢跟他拿着刀剑对砍的死丫头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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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又或者，遇到了什么胆大包天的贼人……竟敢欺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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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在旁忐忑，忙上前柔声劝道：“太子，太子妃瞧来身体不适，是不是尽快带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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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点头，将木槿负到背上，一边振作精神向山外走着，一边柔和了声音道：“木槿，别哭鼻子了，大郎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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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去十余步，才听得背上的木槿低低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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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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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情散，朱户琼窗昔梦违（四）

﻿    他们的家在吴都。\[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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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在吴都，太子府也只是他们共同的居所而已，未必称得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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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许思颜自然而然地说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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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昨晚歇息的别院已化作焦土，但他想找个歇脚或让木槿休息的地方也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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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木槿可以休息，他是休息不了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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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有人在附近安排下干净宅院，让他先将木槿安顿好，叫青桦等守护照应，才放下心去原先住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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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兵乱，一场大火，已让原先清雅美丽的别院化作了一团废墟，一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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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南陌和先返回的楼小眠等人正指挥人一具一具地往外搬着尸体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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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变故生得仓促，但后期有跟随太子妃过来的随从和精兵参与杀敌，又有官阶最高谋略出众的楼小眠坐镇指挥，众人便不至于因太子出事而乱了阵脚，不久后便控制住局势。待随后周少锋、庆南陌等率人赶到，乱军和刺客们更只有被宰杀追捕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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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上回联手庆南陌一番布局，燕安、北乡一带本已基本在许思颜掌控之下。庆南陌一向军规森严，居然有部属敢煽动哗变，攻了个出奇不意，着实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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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地盘居然捅出那么大的事来，庆南陌既惶恐又惭愧，见许思颜过来，忙上前请罪，却已面色发紫，好生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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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明知此事乃是有心人精心谋划，多半与庆南陌无关，——若在庆南陌的别院出事，他无论如何也得担上一个保护太子不力的罪名，这一生的仕途便算是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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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则，庆南陌能在慕容氏势力沆瀣一气的状态下独树帜支撑到如今，想来也不容易，之前徐夕影被威胁时便打算栽赃给他，他身边有部将被慕容世贤收买也算不得意外，故而许思颜反而对他温言抚慰，只催令尽快搜捕谋逆叛党，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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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兵的目标非常明确，便是太子和被太子囚禁的慕容继贤及其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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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围庆南陌的兵马非乱党所属的，或在变故之前被以种种手段调开，或在变故发生初期被乱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睡梦里斩杀，魏非领的亲兵及许思颜的亲卫亦是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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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许思颜白天便已令人秘密将慕容继贤等人押送回京，囚禁之处虽照常有人守卫，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许思颜自己虽不慎中了迷.毒，遇到半通不通的木槿将就医治一回，虽元气大伤，倒也没有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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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援兵赶到后，乱兵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只得作鸟兽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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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不顾几处尚有袅袅烟气冒出，特地到自己原先住过的屋子附近又转了一圈，却也只能一片焦黑废墟。原先院前绮丽妩媚的凌霄等花儿固然化作黑灰，连靠近屋宇的池上清莲都被熏得焦黄，奄奄一息地卷着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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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于自己所中的迷毒始终耿耿于怀，更对下手之人恨之入骨，极想揪出令自己中毒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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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一国储君真的变成了傻子，能被人一刀砍了已算痛快，不死不活地成为旁人牵线木偶，那才悲惨之极。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兵乱之中的大火，已将一切烧得无影无踪，半点线索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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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下脸，向楼小眠道：“小眠，这一回，我不介意你当一回酷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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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低头瞧了瞧他净白如玉的手，轻笑道：“小眠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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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听得那边有女子啼哭声传来，许思颜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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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谕见状，忙令人去问时，片刻即上前回道：“西北院里的那些姑娘，因为火势去得缓些，又远离太子卧房，大多从后门奔出，逃过一劫。如今正被引到安全之处暂时歇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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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记起慕容世贤送来的五个歌妓和这别院的使唤下人大多住在那个方向，点头道：“先好好安置着。特别那个什么花姑娘还是草姑娘的，看看可曾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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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在后提醒道：“叫作花解语，说其性情温柔慧黠，比花解语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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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道：“不用比花解语，太聪明了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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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明知他并不喜花解语朝三暮四，心中嫌弃，只是瞧在许从悦份上才另眼相待，忙笑道：“太子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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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等开始急于寻回太子和太子妃，人手分散，遂有一部分乱兵逃出，却也有部分乱兵被生擒。既得了太子之命，楼小眠刑讯起来再不手软，便在那边被斩杀的乱兵尸首前搭了帐蓬，与魏非等人分头审问背后主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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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防刑讯逼供，本朝对刑讯本有严格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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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到了一定品阶的朝中官员，七十以上、十五以下的老人幼童，还有孕妇、残疾人都不可刑具加身；鞭笞杖责等刑罚，需两个以上负责官员在场才可施行，且审讯过程不得超过三次，总数不得超过二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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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身为御史大夫，职权仅次于相位，可监察举劾百官，亦可主管朝中重要刑狱之事。论起此等谋逆之事，归于御史台原也合适。但若在平时，仅他一人在场，又不在府衙内，按律原不可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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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许思颜既发了话，律法便自然暂时得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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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刑具不全，拶刑、针刑、烙刑、断指、夹棍等刑罚还是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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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被擒乱兵，尤其是几个知道些内情的小头领，多为军中副尉、队正，敢听令谋害太子，无疑都是以命搏财的亡命之徒，何况出自军旅，皮粗肉厚，寻常刑罚自然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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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府丞魏非自认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刑讯半日，居然毫无进展；而楼小眠那里已经不断问出话来，已先后遣出几拨人马，去擒拿和乱党有联络的江北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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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楼大人用的是何刑罚时，答曰水落石出、妙弹琵琶、藕断丝连等等，听着诗情画意，颇有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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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魏非跑过去看上一刻钟，再回来羽扇也不摇了，脸也发白了，向旁边的周少锋叹道：“楼大人当真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酷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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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锋也看过一回，悄悄地抹一回汗，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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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水落石出，是以水灌犯人肚中，直到肚大如鼓，再践踏其腹部令其吐出，然后继续灌水……如是数回，则犯人七窍流水，生死不得；妙弹琵琶则是去犯人上衣，露肋骨，以刀划开，再以小锤击打肋骨，将之一小节一小节锤断。肋骨又称琵琶骨，所以居然取了这么个雅致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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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藕断丝连最简单，就是断指。但不是普通截断，而是生生把指头拽下，待骨头断下时，犹有筋脉连着，故称之为藕断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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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非觉得阵阵反胃，从今后必定不会再吃藕了，心下便再想不通，楼小眠那么个温文清雅的人品，眼看着那些人被折腾得不成人形，手中那盏清茶到底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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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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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骑将军高敬德、昭武校尉田京等武官，以及若干地方官吏陆续被牵扯进来，于是又传出高敬德领一队人马逃离北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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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身体不曾复原，也在附近一处宅院暂住，卧在软榻上养着神，听着各方传来的消息，安排各处繁琐事务。闻得高敬德逃亡路线，他却曾不命人去追，只淡淡冷笑道：“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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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那边果然传来消息，却是雍王许从悦听闻这边出事，带自己的府兵前来相援，路上正遇高敬德带人奔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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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在江北经营已久，虽碍于慕容氏有皇后为靠山，不好对慕容继贤怎样，但他早已格外留心慕容继贤素日来往的那些官吏。算日子他早该回了上雍，北乡这边的动静绝对瞒不过他。眼见领头的慕容继贤倒了，高敬德却在太子出事时冒然离去，纵是没弄清前因后果，疑心之下也会先把他抓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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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擒了高敬德赶过来时，刚刚赶得及和许思颜等一起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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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将高敬德移交给成谕等看押，与许思颜兄弟相见，自有一番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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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身体复原，虽奔走一日，倒也精神奕奕，如一头美丽的猎豹，顾盼生辉，风华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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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纸们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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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更得慢的妹纸可以先去看看饺纸的其他文哦，封面下边有链接，除了因出版停更的仙侠文《一世艳骨》，全都是全本。除了姐妹篇《风华医女》，还推荐《和月折梨花》《倦寻芳》《碧霄九重春意妩》《帝宫九重天》，反响都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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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溪，谁道往事逐孤鸿（一）

﻿    他见许思颜苍白憔悴，精神不振，倒是吃了一惊，问道：“有没有寻大夫看看？上雍倒有个名医颇是高明，不过我听说这边出事，生怕太子弹压不住，只顾领兵先行赶来，倒没想到这一层。\[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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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听他所言，便知他在江北这些年没有白呆，大事绝对瞒不过他去，且消息传递十分灵敏，方才到来得如此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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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下安慰，遂笑道：“已经找人看过了，并无大碍，休息一两日便复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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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楼小眠也过来，三人遂坐了，边吃饭边叙此次兵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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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变故险些把一国储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许思颜心中恨怒之极，展开的报复也极其严厉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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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据楼小眠紧急审出的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不过短短一日间，北乡郡的官吏已被牵涉了一大半，——未必个个与此次谋逆行动有关，但贪赃枉法、彼此勾连那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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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大部分关押在北乡郡大牢里，庆南陌亲自率可靠部属监押防守着，想来明日继续审下去，涉事官员必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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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将已经审讯出来的结果大致说了一说，虽未说出自己判断，那边许从悦、许思颜却已心知肚明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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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许思颜身体未复，席上并未备酒，许从悦便低了头夹菜吃饭，再不肯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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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却已问道：“从悦，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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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持筷的手顿了顿，桃花眼微微一挑，轻笑道：“无疑是涉及京中了。从悦愚钝，其他倒也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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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叹道：“你从小便是如此。我便不信，你在江北这许久，竟会一无所知。寻常回京时若肯和我多说几句，我预作准备，必不让他们嚣张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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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一惊，忙搁下筷来，一撩袍角跪地请罪道：“臣的确早已发觉诸多不妥之处，可到底并无确切证据，何况多牵涉皇亲国戚，皇上、皇后又看重，总觉得便是结党营私，也不至于胆大包天，敢起谋逆之念。此事臣不察，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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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连忙起身扶他，苦笑道：“谁说你有罪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必这样束手束脚，若察觉不对之处，大可私底下悄悄跟我说明，我自会权衡办理。还有，皇亲国戚又怎样？说到至亲骨肉，手足兄弟，谁又比咱们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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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这才起身回座位上坐了，脸上犹自泛着窘迫般的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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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知自己这个堂兄平时散漫随心，独在朝政之事上格外谨慎，往往三缄其口，不肯轻言半句，便有些恨其不争，叹息一声说道：“你若不能立威，只怕你日后反被那些奸党挟制。罢了，如今……也是时候清肃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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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位份极尊，他站起时，楼小眠亦已站到一边。待他落座，楼小眠方随之坐下，微笑道：“其实只需瞧着太子出事，谁是最大受益者，便不难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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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默然片刻，低叹道：“我平素政务繁忙，父皇又时常病着，母后甚是孤单。我瞧着从希每每去陪伴母后，倒似木槿时常伴着父皇一般，倒让我免了许多牵挂。若他存了别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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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便道：“从希小孩子家的，未必懂得那许多心机。嗯，多半是身边的人存着异心，图谋不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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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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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敞的窗外有孟秋的清风透入，许思颜似觉得冷了，将松松披在身上的袍子紧了紧，声线便淡漠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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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悦，他幼年便时常入宫，你也见惯了他小时候的模样。这些年，你见得比较少了吧？你离京时，他十岁；但如今，他已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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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外之意，许从悦所了解的，不过是十岁前的许从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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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便沉默，然后似突然想起什么，四下一打量，问道：“太子妃呢？刚不是说太子亏得她相救，怎么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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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眸光暗了暗，语调却缓和下来：“奔波了一整夜，又受了惊吓，已经睡了一整天了。刚我过去瞧了，说是吃了点东西，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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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点头，“那等明日太子妃好些，从悦再向她请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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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瞪他一眼，“你也别折杀她了。无非是个小丫头罢了，比你小许多呢，算来本该叫你一声大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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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俊秀到艳美的面庞便又浮上薄薄的绯色，笑道：“尊卑有别，从悦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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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轻笑，“你从来便这样，忸捏得跟大姑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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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许从悦只差了两岁，少时又同在宫中长大，向来和睦友爱。但许从悦从被接入宫后不久便只称许从悦“太子”，再不敢以兄长自居。许思颜叫了几次大哥，便也只唤他“从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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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话时，成谕踏入，悄声禀道：“那边山下小湖边又搜出了三名乱兵，只是普通士卒，已经押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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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微一蹙眉，答道：“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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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谕应了，悄悄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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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微有诧异。如果是普通士卒跟着将领造反，多半只是胁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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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首恶必办，协从不问，若非情节恶劣，无非刺配流放，怎么着还不至于审都不审便处以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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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楼小眠时，却见他正恬然喝了茶，秀挺的眉毛都不曾抬一下，绝无谏阻之意，遂也闭口不去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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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不知，今日从那边搜出的乱兵已经有了三四拨，无一例外被许思颜下令处死，再不曾给过他们辩解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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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正是晨间发现木槿之处。楼小眠、许思颜亲见木槿那等情状，都猜她受人凌.辱，早就暗暗憋了股恶气，见有乱兵遁逃在那边，便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此事，只管往这些人身上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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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不便张扬，也不好审讯，何况到底由这些人兵乱引起，便是砍了，也不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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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那边搜出的乱兵，一个不留地被尽数诛杀，连楼小眠也丝毫不曾加以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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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罢聊了片刻，许从悦见许思颜神色倦乏、楼小眠亦是疲惫不堪，遂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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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知他还需安置自己带来的大队府兵，也不挽留，只微笑道：“等忙完这两日，我送你一件礼物。”许从悦忙谢了，却是一脸的疑惑，再不晓得这位尊贵的堂弟会送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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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月皎皎红袖添香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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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洗浴更衣完毕才回到卧房，却见屋内一片漆黑，并未掌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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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南陌安排的侍女早在廊下候着，见状忙提了灯笼送他进去，取过桌上仙鹤展翅的铜制烛台，点了烛火，奉了茶，才蹑了手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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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见得那边始终毫无动静，猜着木槿必是睡了，悄悄走到床榻前，撩开纱帐看时，却见木槿果然卧着，却抱着衾被，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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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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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微笑唤她，将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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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这才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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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柔声道：“怎么还在睡？白天唤了大夫过来瞧你，说被你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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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便弯弯唇角，低声道：“本就没病，唤什么大夫呢？咒我生病呢！不过是昨晚一夜没睡，困得很，懒得听人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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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支了身子，就着烛光打量许思颜的面色，“倒是你，只怕还得服几剂药调理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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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替她拂开飘落额际的碎发，答道：“我已经服过药，不会有事。说来此事也亏得有你，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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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脸落在他宽大的掌心，微凉而柔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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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亲昵地去捏捏她圆圆的脸蛋，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她的脸颊似乎比上回见时瘦了一圈，捏着明显没那般软绵绵肉乎乎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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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她在泾阳侯府已经变身螃蟹，时时处处都能横着走路，绝对无人敢亏了太子妃的饮食，惹她心中不快，想来只该养得更胖些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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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细细回忆昨晚自己几乎失去心智时见到她的模样，却只记得恍惚中翩翩飞来的浅碧身影，再想不出她当时的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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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溪，谁道往事逐孤鸿（二）

﻿    莫非只为前一夜的折磨，一下子便让她清减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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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清瘦时确比丰腴时娇怯美丽，看着如一朵将绽未绽凝着露珠的玉簪花。\[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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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许思颜忽觉父亲说得非常有理，木槿还是胖些更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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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揽住她，轻轻摩挲她的面庞和脖颈，再不去捏她清减的面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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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觉出他指间的温柔，静默而顺从地依到他的胸前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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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送回后便沐浴过，头发上犹自散着清新的花草香味，还有她自身的温软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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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紧拥她，轻轻地嗅着小妻子芳郁的气息，满怀的阴霾不知不觉间便被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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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低问：“昨晚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南霜说你跟几个会武的男子离开了。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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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身子僵了一僵，头依然埋在他胸前，半晌才道：“也没什么，是我们蜀国的几名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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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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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瞧着你那边起了大火，便发出暗号，试着通知附近的蜀人相援。本来只是碰碰运气，不料真有昔日蜀宫两名侍从听得北乡风光不错，正在附近游玩，当即邀了人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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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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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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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仿佛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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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神色迷惘，甚至木讷，正是许思颜从前极不待见的神情。可不知怎的，这会儿瞧着烛火摇曳下瞧着她大却失神的黑眼睛，他不由地将她揽得更紧，竟不忍再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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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木槿到底回过神来，垂头道：“你问那些蜀人么？我找他们问了些蜀国的事，估料着别院这边楼大哥应已控制了局势，异国之人不宜插手，所以便叫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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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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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吴蜀交好，可连你都出了事，到底得避些嫌疑，所以我叫他们别掺和，尽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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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答得很快，可许思颜却愈加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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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武艺甚好，人又机敏，绝非寻常女子可比，所以近月来虽然接连历险，终能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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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若是来自蜀宫，深知她底细，放心留下她一个人原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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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寻到木槿时，亲见她已憔悴狼狈成那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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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那些蜀人离开后出的事，无疑是那些乱兵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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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早在纳闷，逃入山中的寻常士卒身手一般甚是寻常，便是真的起了色心，木槿纵然劳累一夜无力对敌，借了密林和夜色的掩护远远逃开应该不会太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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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蜀人离去之前她便已是这副模样，那么，这些蜀人便极其可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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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听木槿召唤而来的无疑会是高手；且木槿既认得蜀宫旧人，也不会加以防备，若来人临时起了歹意，木槿必定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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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份贵重，便是受人欺辱，也不好声张，何况欺辱她的人正是她蜀国之人，更加有苦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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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越思越怒，却再也料想不到，夜间木槿确曾被人侵辱，只是那个把她往死里糟踏作践的元凶，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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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要细问之时，忽觉木槿肩背微微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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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团温温的湿意，已自木槿埋在自己胸前的面庞缓缓沁过单薄衣料，熨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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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蓦地一柔软，滚到舌边的质问迅速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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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丫头心里必定也难过得紧，何必再去揭她伤疤，令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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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若非因为救他，她又怎会半夜三更出现在杳无人烟的深山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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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揉着她细巧的肩，柔声道：“乖，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出了事不能好好照顾你，还累你受那样的苦。日后我必定好好待你，再不叫你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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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听在木槿耳中，分明在为昨日之事赔礼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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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女子第一次被夫婿那样对待着实残忍了些，可他到底是她的夫婿，又是那种情形下，算来委实怪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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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昨夜之后，隐在心底深处的那丝缥缈梦想终于散得无影无踪，从此愈发想都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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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梅竹马的童真和美好，在她当日踏上花轿那一霎便该彻底抛弃并埋葬在那座盛满欢笑和温情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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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同那线条简洁的大桌大床，投过窗棂的淡淡月光，月光下低唱的悠悠童谣，和唱着童谣的尊贵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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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需回归那早已注定的命运轨道，从此和眼前之人并肩踩踏于千山之巅，凌驾于万人之上，承受众生俯拜，共对扑面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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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双手终于环过许思颜结实的腰肢，将他抱住，依然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低低哑哑地说道：“思颜，若你一心一意待我，我也必一心一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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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低头，却见她的身子尚有些颤，如夜风里禁不住寒意而哆嗦的花蕾，却又执着地挺立着，努力地要迸绽出属于自己的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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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觉将她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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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懵懂的幼儿时代，他便晓得自己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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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谋，阳谋，每年每月每天都与他相依相存，从不曾离过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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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尊贵，越是注定他这一生会有太多的求之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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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情，爱情，真作假时假亦真，戏入得太深，他已分不清真假，也不愿再去分什么真假，却总得去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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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得试探着去把握最可能与自己相依相伴一世相守的那个人，总得让自己未来的路不至于太过凄清孤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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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说他刚毅果决，不类其父，他却晓得他其实极像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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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像他的父亲一样，才识绝尘，尊贵无双，可雍容温雅的微笑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清寂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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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万人俯伏礼拜称扬颂德，纵有中宫皇后机敏贤惠明媚艳丽，纵有后宫妃嫔花团锦簇热烈追随，再化不开那孤寞满怀，终日落落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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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希望他君临天下之日，至少尚有一人紧牵他的手，与他同享尊荣，共对风雨，纵凌众山之巅，也不至高处不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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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边碰了碰木槿莹洁的额，许思颜低沉却坚定地回应她：“嗯，我会一心一意待我的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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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的脸依旧贴着他的胸，看不到她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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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浅浅摇晃的烛火之下，却见一缕霞光已飞向她的面颊，连秀致如玉的耳廓都转作了桃花般的温柔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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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体不再如之前那般微颤或紧绷，柔软地伏于他怀间，静静地依着他。薄帷低垂，烛影摇红，有醉酒般的暖暖醺意，无声无息地萦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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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月皎皎红袖添香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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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前晚折腾了整整一夜，身体亦被折腾得够呛，这晚居然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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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间醒来时，觉出怀中卧着一人，将他的胳膊枕得发麻，本能地正要将她推开时，鼻尖已有花草般的清浅芬芳传来，唇角已不由弯起上扬的弧度，本待推开她的左手禁不住将她又向身畔揽了揽，才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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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却已睡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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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前晚差点被某只恶狼榨干精气神，到底身体底子好，如今虽还各处有些酸疼，体力却已恢复，长成后又是第一次与男子同榻而眠，从下半夜起便一直半睡不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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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那边略有些动静，她已睁开眼来，正将他唇边的那抹温柔映到眼底，便有些微微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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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小心将她的后胸勺搁回枕上，拍拍她的面颊微笑道：“我外面还有许多事需处置，先起了。你再睡一会儿，晚点记得吃些东西，厨子是特地从北乡郡最好的酒楼请来的，手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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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给他拍得脸庞一红，却飞快地爬起身来，说道：“我也起了，看看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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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见她动作敏捷，眉目蕴光，似已恢复原先的神采，想着前夜之事竟未让她悲郁太久，心下也是欣慰，笑道：“也好。这两日我累得很，你没事帮我捏捏肩膀捶捶腿，便是本太子之幸，亦是天下社稷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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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听得他取笑，不觉瞪他，然后低头看自己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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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一眼瞧见她那又长出些许的指甲，不觉摸向刚刚褪去疤痕的脸庞，已在思量要不要趁她睡着时再把她指甲给修一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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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些事妹纸们不用太计较啊啊啊！大狼不嫌弃就行了啊啊啊！而且他有神马资格嫌弃啊，他早不是处了而且他都睡过多少女人了木槿不嫌弃他他就偷着乐吧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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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下面的情节暂时是偏宠文向的，夫妻关系更是偏女强向的（除了床上），想看甜枣和船戏的童鞋应该不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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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溪，谁道往事逐孤鸿（三）

﻿    一时唤了侍女过来服侍更衣洗漱，却是沈南霜亲自领人进来的。\[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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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然早已知晓他们晚上睡作一处，心中忐忑，一夜不曾睡好。此时悄窥着二人神色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笑道：“这边侍女都是临时唤来的，恐怕不周到，所以我早早过来看他们预备了应用之物，侯着太子、太子妃起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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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微笑道：“我便知你做事细心。太子妃的衣裳可曾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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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道：“自然也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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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她不备下，青桦他们也不会忘了把木槿日常洗换衣裳交给侍女备用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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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明知青桦他们这一群根本不管前堂之事多么繁难，只管看顾着他们的太子妃，必会细心照顾，还会再问上一问，可见对太子妃着实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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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这么想着，再看木槿虽略显苍白，神情娇羞灵动；而许思颜也时时凝注于她身上，眉眼间的笑意，竟有几分……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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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不解，又有些忿恨，再猜不出太子到底看上她哪里了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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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不说，便是泾阳侯府那些美婢们，也大多比她容貌出色、性情温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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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月皎皎红袖添香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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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之前的兵乱已超过十二个时辰，附近也被一再搜索，再不可能有乱兵残留，也找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许思颜才带了木槿、许从悦等，率了大队随侍离开化为焦土的别院，前往北乡郡的府衙继续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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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高敬德、田京等军中将领的被抓，原先还硬撑的几个乱党头目终于也撑不住开了口，一个攀着一个，陆陆续续被牵扯进来的官员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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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一回，许思颜并未将这些官吏立刻关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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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密织成的关系网被撕开，且越撕越大，北乡、燕安等郡的一大半的官吏已经扯入其中，泾阳侯秦、高凉郡守曲赋，以及上雍郡守、北乡郡守等人都被指与慕容世贤素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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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此刻便深究，整个江北即刻会陷入混乱，何况多与军中有牵涉，逼得太急，恐再有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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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从第二日起，再不似前一日那般四处逮人，只是通往京城和边塞的各种关卡已被重重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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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这被慕容氏势力浸润已久的江北，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暂时便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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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针对太子的兵乱直接策划者，正是见机不对立刻打算脚底抹油的游骑将军高敬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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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敬德与参知政事张宁中是儿女亲家，且当年勇猛多智，颇受老临邛王常识，在军中也颇有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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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明知这样血里火里拼杀过的老将骨头极硬，且身份特别，反不宜妄用大刑，所以只略问了几句，便令关押起来，叫严刑拷问其从人，先自其心腹那里探查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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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了两日，许思颜大致安排妥当，便一边翻查案卷，一边寻来许从悦，再细问江北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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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再不敢因着种种顾忌装聋作哑，将素日所知一一说出，又道：“估计也是张宁中自己有些痴心妄想，慕容家广平侯那支又在朝中屡受打压，方才暗中有这些动作。此事连四皇叔都未必知道的，更别说皇后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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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明知他在宫里长大，对皇后颇有感情，心里也有些发苦，点头道：“此事母后自然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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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非慕容皇后亲生，却是慕容皇后一手养育成人，委实与亲生母子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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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王图谋不轨，自然盼着自己的世子许从希能承继太子，他未圆的皇帝梦也算完成一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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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希现有亲生的父母在，慕容皇后再宠他也不可能扶持他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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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她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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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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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过新皇登基后母后掌权的，几时听说过由皇伯母掌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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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关于皇伯母，前朝有过惨痛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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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宗皇帝是史上罕见的未立妃嫔、与皇后张氏相守一世的帝王。二人独子继位为帝不久夭折，张太后便作主迎立一位皇侄为帝，结果她成了皇伯母，后半世受尽新帝嫡母排挤，最后娘家得罪，脱簪苦求都没能救下胞弟一命，喧赫半生却含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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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皇后熟读史书，极富才智，当然权衡得出利弊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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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家人忍不住去计较什么得弊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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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默默低头翻着案卷，却已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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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看向屋内时，才发现原先一直跟在自己身畔说话嗑瓜子的木槿，似乎好一会儿没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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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头问道：“太子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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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锋正在去查问时，沈南霜已上前替他斟茶，唇边笑意温柔沉静，“太子妃还是小孩心性，哪里呆得住？大约又找楼大人玩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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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眠？”许思颜端起的茶盏又放下，“他那边是玩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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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那边的酷刑本是他授意，那手段他自然再了解不过了。什么妙弹琵琶、藕断丝连，以木槿之强悍，看完后虽不至于如寻常女子般惊吓哭叫，但估计今天晚饭不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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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早解其意，笑道：“太子放心。楼大人向来和太子妃要好，哪会舍得让太子妃去那样血腥的地方？早就郑仓在外拦住，案子也不审了，换了衣服便陪太子妃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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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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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还在府衙后的那个亭子里吧？听说昨儿傍晚太子去找庆将军议事，他们也在那边玩着，听说在弹琴吹笛子，笑声传得老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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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们这一向总在一处，难得小眠这性情，还能和木槿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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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沉吟片刻，瞧许从悦在下首端然凝坐，神色有些僵硬，猜他也因近日之事烦忧不已，遂道：“从悦，我们也去瞧瞧吧！若能听小眠奏上一曲，也是人间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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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忙立起身来，桃花明眸染了春意，“好啊！不独楼大人，上回偶听太子妃弹奏，亦是此道高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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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心中欢悦，兀自不屑道：“长得就那样，总得多会些别的，才能服众吧？依我看，她那点本领，距小眠还相差颇远，颇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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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竿斜照，一抹疏林，朱柱青瓦的亭子静静伫立，却因亭内的欢笑和亭边潺湲流过的溪水而显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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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桦、顾湃等正在附近轮值着，以防外人看到自家公主如今着实不太雅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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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本来的确是打算一起品香茗谈音律的，乐器和小茶炉也的确早已备好。劳碌了这许多日子，血雨腥风见得多了，木槿非常愿意和敬慕的楼大哥找个安静地方聊上片刻。楼大哥素衣翩然，风姿雅好，正好洗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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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料织布在旁随侍，无意间向溪水看了一眼，叫了一句：“好多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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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低眉瞧见，居然也扶了栏杆往向下欣赏，甚至轻笑道：“这些野河里的鱼，比别处的美味得多呢！现捞了烤来吃或炖汤吃，滋味都极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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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一切已是定数，且是预料之内的定数，木槿这两日心胸渐渐放开，听得一个“吃”字已是兴奋，再瞧着水流潺潺，清澈见底，水草悠悠摇曳间，果有成群的鱼儿不时游过，悠闲自在，看着不仅十分之有趣，并且——十分之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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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兴致立时由高雅绝俗的琴艺，一下子转到了俗不可耐的口腹之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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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乱那夜，青桦等人为救援许思颜，后来未曾跟在木槿身畔，等得到萧以靖令人传出的消息，才引了楼小眠去寻她。他们也不清楚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萧以靖来过，再看到木槿后来惨淡模样，亦是猜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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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木槿不提，他们也不好追问，只是看着木槿这两日笑容少了许多，心中好生着急。如今见她难得的好兴致，倒在一旁怂恿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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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布早在旁边拣那隔年的老竹子斫了两株，削去枝叶，将根部那端削作尖利鱼叉状递给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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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叉些鱼上来，咱们晚饭可以加一样新鲜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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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桦也道：“公主，现叉的鱼，的确格外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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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饺子感谢大家的月票、荷包和咖啡等等哦，大家后天见！然后周日会更一万二以上。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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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溪，谁道往事逐孤鸿（四）

﻿    而一向温雅的楼小眠居然第一个按捺不住，提过竹制鱼叉，看准目标掷了下去。\[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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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花四溅，木槿惊叫退了两步，却又看着楼小眠提上来的花鲤欢喜得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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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瞧着两人身上的水渍，咳了一声，将宽大的袍角塞到衣带里，露出衬里的中裤，又将阔大的袖子卷了拧起，塞到了袖口内，顿时换作一身短打装束，看着多了几分俏皮，连眉眼都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活泼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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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从人也不知哪里去了，遂令顾湃替他将鱼取下，又去寻找别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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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见状哪里耐得住，早已有样学样将裙角撩起压到衣带下，卷好袖子，持了竹竿寻那逃逸开的鱼儿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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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道：“木槿，你会用暗器，下手自然比我准，记得别挑刚我那种花鲤。虽然个儿大，那肉粗，其实炖汤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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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笑道：“好。看我叉几条大大的鲫鱼给楼大哥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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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想，又道：“大狼近日也挺辛苦，正好也给他补补。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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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她已瞅准其中一条，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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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花飞溅里，楼小眠的眉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清寂眸光飞快从她面庞一扫，似有幽深漩涡淡淡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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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浑然不觉，够着因太过用力而掷得稍远的竹竿，拔出，带起一串污浊淤泥，迅速泛了满溪的浊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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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提起的竹竿上，却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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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怔了怔，嘀咕道：“明明应该扎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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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见状，正走近她时，木槿已道：“楼大哥往那边去吧！看我这边水弄浊了，别累得楼大哥也抓不着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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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失笑，“放心，我不跟你抢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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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未了，木槿又出手，长长竹竿飞快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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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感觉，分明已经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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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觉得意笑道：“这回总扎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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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哗水声里，竹竿提起，果然扎了一个极大的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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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然是只朽烂得不成样子的破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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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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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击掌笑道：“好鱼！好鱼！好大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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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桦等怕木槿着恼，原隐忍着不肯笑出声来，闻言也不觉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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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涨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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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她的楼大哥清雅无双，说什么都该是对的，她想恼也恼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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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有些丧气时，只见楼小眠手中竹竿一闪，还未看清鱼在那里，便见竹叉顶部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鲫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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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布已匆匆寻了个鱼篓子过来，见状连忙上前，将那大鲫鱼取下，笑道：“一碗鱼汤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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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携了木槿沿着岸边走动，轻笑着指点她道：“木槿，叉鱼不能沿着你看见的方向去叉，而得对着鱼的下方叉才能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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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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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水会给你幻觉。譬如你用筷子放入盛满清水的碗里，那筷子便是弯曲的。你所看到的筷子在水中的位置，会比实际的位置高。所以你要记住，要破开迷惑你的幻觉，透过对手给你看的目标，找准实际目标所在的位置，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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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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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声响过，木槿手中竹叉扎下，利落提起，一尾大鲤鱼赫然在竹叉上拍着尾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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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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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扬唇，这圆圆脸儿上一对酒涡盛如夏花，说不出的灿烂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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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布等一齐喝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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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亦击掌而赞：“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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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做了个鬼脸，继续寻找目标时，只听楼小眠在后继续道：“不仅水里的物事会看起来比实际的位置高，连水位都会看起来比实际的浅。看着浅浅一汪，深不过数尺，一旦陷入，可能是没顶之灾。木槿，不要小看任何人，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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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一凛，回头看向楼小眠，只见他笑意清浅，黑眸清亮，正温和地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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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便又是一笑，一双大眼睛弯作了月牙形状，“谢谢楼大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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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到底还是疑惑，“楼大哥怎会对这水和鱼这么了解？你的兵书史书里没这个记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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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静默片刻，答道：“小时候我曾被仇家追杀，无衣无食，就想过用叉子叉鱼吃。不过那时力气小，眼力差，老半天才能扎到一条，随便生个火半生不熟吃了，便觉得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叉得多了，便琢磨出一些规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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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只听他说过自己是孤儿，闻言不觉顿了身，问道：“你仇家是谁？怎样的仇恨，连个小孩子也不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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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轻笑道：“很久远的事了，其实我也记不大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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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叉鱼的细节都记得，又怎会不记得自己仇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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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瞅楼小眠一眼，见他唇角含笑，眸中却有显而易见的苍凉如雪，一时竟不敢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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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再去叉鱼时，水流哗哗声中，却听楼小眠恍如梦呓：“我曾在数九寒冬藏于水下避敌，再上岸爬行于雪地……虽勉强活了下来，但身体……却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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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手一颤，居然又叉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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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看时，楼小眠正笑得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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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水珠恰闪在他浓密的眼睫，亮晶晶的宛如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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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大哥，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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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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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我有事，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楼小眠淡然而笑，指着水面道：“看你，鱼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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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忙转过头，全神贯注继续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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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楼小眠依然笑得亮晶晶的，沉静地看着她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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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于水底静候仇人脚步声过去时，刺骨寒意如千万道钢刺直扎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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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他多半是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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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沉到水底；他的身体会腐朽于水中，成为他曾当作美食的鱼儿们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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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又想起了木槿花下，他遗弃的小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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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碧色的襁褓里，她咯吱咯吱地笑着，咿咿呀呀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对他扬着白胖的小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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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的乖巧而听话，听话地等待他接她离开，就像听话地任由他将她遗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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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应该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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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不在丹柘原，不在木槿花下，也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等着他依诺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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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已经化作了花肥，也该会化作一朵盛开的木槿花，在日复一日朝开暮落的轮回里，静候那最后的亲人最后一句承诺：“小今，你在这边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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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水珠顽皮地扑到面颊，楼小眠模糊的眼前尽是亮汪汪的水。他轻轻一抹，满手的水迹，微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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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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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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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化作木槿花下的上好花肥，他也没在成为流落异乡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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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到了他的小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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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着圆圆的脸，笑起来月牙儿般弯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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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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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仓运起轻功，疾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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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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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顿身，以丝帕不急不缓地擦着脸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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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仓道：“太子和雍王往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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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微一蹙眉，问道：“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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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仓点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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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一时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重点抓得十分之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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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来了，许从悦来了，而且以这两位的身份，以及如今身处的地域，他们绝不会单单只两个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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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瞧瞧自己，她的脸黑了黑，竹竿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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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裙角高撩，跟乡野村夫似的塞在衣带里，露出了里面的中裤；裤腿虽未湿透，却也溅了许多水珠；袖子高卷，露出雪藕似的臂腕，兀自滴着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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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还和同样装束的外臣楼小眠在一起，毫无皇家雍容高贵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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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许思颜未必计较，可当着许多人的面，着实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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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小熟知宫中礼仪，背地里虽是爱打爱闹的性子，人前却从不肯失礼，便觉如此见他们太过尴尬。正待唤青桦另觅离开的路悄悄回避了事时，楼小眠已轻笑道：“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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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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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便拉她到河边平坦处，洗净手和脸，擦干了，再将她裙角放开，袖子取出，抖了两抖，便见那衣料慢慢地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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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也解开自己的袍角和袖子，轻笑道：“大约混得过去了！横竖不会太留意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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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纳闷，“去……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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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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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双鸳，月斜烟重清欢共【13000】

﻿    他们沿着溪水一路行走，已离府衙稍远。\[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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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角处溪水汇入大河，河边尚有一条船近岸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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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不大，式样典雅，颜色古朴，像已历了许多年的风雨，连船舱边的两串红灯笼也褪了色，泛着沉沉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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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置于那边亭子里的小茶炉和琴具都已被搬上了船。但此刻所有人都被船头上一名弹着箜篌的美人吸引了视线，再也顾不得欣赏独幽琴怎样的名贵，小茶炉怎样的精巧，小僮正烹着的茶又是怎样的清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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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携木槿上了船，却是仿古人跪坐在船舷边的茵席上，湿污了的裤角立时被垂下的袍角和宽大的袖子挡住。既然身在水上，便是别处还有些水迹，也不以为奇了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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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小僮刚刚奉茶上来，便听人回禀道：“太子殿下、雍王殿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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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便站起身来，笑道：“太子这是好长的鼻子，敢情蹭咱们的好茶、听咱们的好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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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远远见了那弹箜篌的美人，眸光已是一闪，似笑非笑地望向许从悦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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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一直事多，预备给他的礼物到现在没来得及奉上，倒是楼小眠听他提了一次，居然放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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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也已瞧见了那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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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紫的衣裙，低低的堕马髻，鬓间一朵殷紫的绢制牡丹，加上肤腻柔脂，眸转月辉，玉心弱骨，我见犹怜，生生地映亮了陈旧古朴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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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美人，想不瞧见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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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脚下便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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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微笑道：“太子妃嫌闷，微臣正好也乏了，便叫了这位解语姑娘过来切磋切磋乐理。不想太子和雍王居然也有此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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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已自走到木槿身畔，和她同一张茵席并肩坐了，笑道：“你们闷了乏了便自个儿偷着乐，我活该守着那些案卷愁白了头？解语姑娘，有好听的，尽管择一首弹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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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欠身将许从悦引至自己上首，待他坐了，自己才跪坐到他旁边，轻笑道：“雍王，这女子似乎一直在看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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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语自许从悦出现，果然始终向他含情凝睇，连许思颜的吩咐都似未曾听到。忽听得楼小眠说话，这才腮晕潮红，含羞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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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本不喜她，但见她这副模样，倒看得顺眼了些，笑道：“敢情这眼里只有雍王，没有我呢！是不是非要雍王说了要弹哪支曲儿，才肯为咱们弹上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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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语这才垂眸，柔柔的声音如水光轻盈荡开：“太子有命，贱妾岂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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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紫薄衫轻轻一掠，如浅紫的云朵舒缓飘落，她整个人便似裹在了轻云浅雾中，如梨花带月，如海棠含雨，令人目眩神驰，就这样优优雅雅将箜篌往怀中一抱，已有千样缱绻、万种风情悠悠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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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那箜篌弹得怎样，反倒没人留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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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虽是女人，如今看这风姿，也禁不住赞道：“果然是美人啊，美人！若我是男人，无论如何也得把她收入囊中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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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斜眼睨之，“不过是个弹箜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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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已听说了花解语来历，悄声笑道：“若不是雍王喜欢的女人，便是太子殿下心中的人间绝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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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将她腰身一揽，凑她耳边懒懒笑道：“木槿，你这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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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庭广众之下，木槿有些忸捏，瞪他一眼，再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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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泰然自若，丝毫不以为意，甚至一边揽紧他，一边跟楼小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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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本意是想和许从悦说话的，但许从悦正微冷了桃花媚眼瞅着花解语，那模样再看不出是见了前世的恋人还是今世的冤家，神情堪可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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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依然是一贯的恬淡如水，静静品茗听曲，见许思颜和他说话才转过头来，眸光在许思颜扣于木槿腰间的手上暧昧一扫，唇角已弯出清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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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向来觉得楼小眠无论何时何地都优雅出众，却觉此时他那笑容越清雅越显猥琐，忍不住转移目标瞪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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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轻笑道：“小眠，有没有给瞪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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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微笑，“臣心中十分坦荡，并没有什么好心虚的。太子见多识广，连眼前这位美人都不放心上，也大可不必将小眠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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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听着暧昧，倒更似在撇清自己，让太子妃别将他计算进太子那些莺莺燕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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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愤愤道：“放在心上也不妨。我正缺个每天替我端茶倒水弹琴唱曲儿的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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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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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一口茶水喷出，咳了两声才道：“我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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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那份优雅淡定便有些维持不住，横向他们的眼神里有一抹刀割般的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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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凑到木槿耳边，轻笑道：“猜得出小眠现在在想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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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只觉他唇际有温热的气息扑到脖颈，熨得她从面颊到耳根都滚烫起来，低头弄着自己袖子，心不在焉地顺着他话头问道：“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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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道：“你看他一本正经装得跟嫡仙似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满心里正骂着呢！他必定暗自在骂，看这对奸夫淫妇，又在拿我取笑！逮着机会，非整死人这对欠揍的奸夫淫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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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听得又羞又恼，伸手便去拧他的腰，“谁奸夫淫妇？你才奸……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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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捉了她的手，悄笑道：“太子妃不如教教我，一个人怎么奸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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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的手被他抓得动弹不得，恨得咬牙切齿，若非大庭广众之下着实有碍观瞻，只怕已经一口咬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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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欣赏着她的手，啧啧道：“瞧瞧这指甲，长得还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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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瞧他脸上被她抓过的地方，怒道：“没你脸皮长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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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道：“必须的！不然如何与娘子的指甲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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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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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张口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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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向来在人前装得木讷，实则口齿甚是伶俐。只是论起皮粗肉厚，闺房调笑，却无论如何比不上许思颜了。——便是比得上，当着众人，一个女孩儿家，也不好调笑得太出格，以免显得太不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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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见状大悦，侧头向沈南霜道：“夜间叫人备些美酒。这几日怕喝酒误事，都没敢沾上一沾。”沈南霜正对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发呆，见许思颜吩咐，怔了一怔，才忙应道：“是。其实我早令人预备下了，只是见太子事多，不敢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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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扫过许从悦，轻笑道：“今日有喜事，喝几杯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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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语已经弹毕一曲《忆少年》，转而在弹着一曲《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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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烟笼雾罩，美得让人晃不开眼的绝色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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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许思颜等只顾说笑，连楼小眠都有些神思不定；许从悦也不晓得在不在听，口观鼻鼻观心，桃花明眸闪烁不定，再不知道是因这女子而神魂颠倒，还是因想着什么而神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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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想着花解语和他过去的那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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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饶有兴趣，揽着木槿不松手，悄然观察着这对昔日情侣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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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始终不曾侧脸给过他这个太子弟弟一个期待的眼神，甚至不曾转过头来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一眼；但花解语脉脉流转于他身上的目光却是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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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情蕴愁，惴惴不安的背后，是无可掩饰的牵念和恋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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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许从悦不肯主动要人，许思颜只得在花解语一曲终了后，向许从悦轻笑道：“从悦，人家可明着暗着都说了，一直记挂着少年时鱼水相偕的好日子呢，如今神女思凡，你也不该辜负人家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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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才似回过神来，理了理前襟，尴尬笑道：“太子玩笑了！她是获罪臣子的姬妾，被送到太子身边本就居心不良。虽非主犯，到底也该依律处置，岂可轻轻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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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对堂兄的别扭性子很是无语。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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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说，该当如何处置？杖打五十，发为官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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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低了亮汪汪的桃花眼，再不去看花解语泫然欲泣的模样，慢慢道：“这个，太子禀公处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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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再不料许从悦这样决然，一时皱了眉，捉摸不透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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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眸光在花解语面庞一转，掩口笑道：“若按律法处置，充为官婢也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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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豁然开朗，笑道：“那罚她就充作雍王府的官婢吧！雍王你回头要打要杀请随意，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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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再也推拒不得，只得应道：“既然太子如此说，若是牵扯出她之前惹的是非，尚祈切勿牵连雍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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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叹道：“你写信要她不许伤到我时，怎么不怕牵连雍王府？敢情我这个兄弟比慕容继贤那群人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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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神色一肃，“他们再怎样厉害，到底是外臣，我怕他们做甚？至于太子，事关纲常尊卑，从悦岂敢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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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微愠，“也不晓得这些年谁教的你，我没觉出你什么时候疏忽，倒觉得咱们兄弟生疏了。关起门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多心？走，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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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携了木槿站起身，许从悦、楼小眠也急忙起身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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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便留心往后瞧着，看许从悦会不会去和花解语说句心里话，至少投去几个安慰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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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许从悦怏怏地盯了花解语一眼，然后不满地瞪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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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便顿身等他并行，悄笑道：“你瞪我做什么？我是瞧着那女孩儿着实美貌，怕便宜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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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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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磨牙，“你怕便宜了太子，堵了自己的心，便推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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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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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待要解释，许从悦已走开，顾自吩咐自己的从人道：“叫辆车，把那位送回雍王府去，别在这边呆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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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人应声而去，急急走向花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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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语立于箜篌之畔，正茫然地看着他们，像风流云散间不知何处何从的一团轻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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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纳闷了，又问向楼小眠：“不是说雍王很喜欢那位解语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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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明明只想玉成其好事，这是遇到狗咬吕洞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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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皱眉沉吟，“莫非从前喜欢，现在不喜欢？又或者分开三年，心里有了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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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从前喜欢时就发现花解语暗藏心机，这三年又是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换谁心里都会有疙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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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细细思量一番，对被人戏耍一场的许从悦不胜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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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可怜的黑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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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一转头不见了她在身侧，立定了正等她，闻言笑嘻嘻问：“黑桃花？何解？从悦似乎不太穿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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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的脸色便有点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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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贵为皇侄，又是帝后身边长大的，出入皇宫原不困难。可瞒着众人乔装出现在皇宫，无论如何都有些怪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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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木槿曾问过，被许从悦另寻话头岔开了去，料着必有隐情，她也未再追根究底。此刻见许思颜问起，她忙笑道：“雍王生了对桃花眼，黑溜溜的，所以我称作黑桃花，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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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道：“瞧你淘气的，堂堂亲王也是你可以随便取外号的？真是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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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笑得眼睛弯起来，“我的确太淘气了，以后会改。大狼比我大好几岁，一定会包容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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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听得十分满意，点头道：“改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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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听后面楼小眠、顾湃等人哧哧地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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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看时，连许从悦都已笑得桃花眼潋滟若水，光华明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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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蓦地悟过来，怒道：“你……你还敢给我取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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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跳起身便跑，一路咯咯笑道：“没有，真的没有……是你自己让我喊你大狼的……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给太子取外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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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抱肩而笑，不知不觉胸中阴霾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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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不用借她一个胆，她便敢给太子取外号了，还取了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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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狼，烂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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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都比他这朵黑桃花难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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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楼小眠虽含笑瞧着他们奔闹，秋水般的黑眸却愈发地清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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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几人一起用膳，有炖的新鲜鱼汤，背上尚有竹叉叉出的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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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见木槿欢呼雀跃，才知那鱼正是木槿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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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道：“我便知你弄鬼。若好好在岸边或船上呆着，裤脚和鞋子能湿了？若是掉河里去喂了鱼，那我才念佛呢！正好另娶个绝色太子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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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样说着，却将鱼眼睛下边的肉挑出，放到木槿碗里，自己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吃得颇为香甜。此时几人吃饭，只心腹之人在旁侍奉。沈南霜在后布着菜，微笑道：“太子妃真是聪颖，什么事都做得来。听闻叉鱼颇有些技巧，太子妃第一次叉鱼便捕了这许多，真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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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的筷子一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楼小眠身上一掠而过，轻笑道：“太子妃只会装人前装老实，估料着在娘家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就是把屋顶掀翻几回也不奇怪。小时候偷偷上树捕蝉下河捕鱼之类的事做得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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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摇头道：“那倒没有。我一向只捕鸟，不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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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因为她不想顽劣，而是因为萧以靖少年老成，纵然偶尔顽劣，以他的身手，捕蝉之类的太无挑战性，便只能带着妹妹捕鸟掏鸟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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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厢楼小眠已优雅地啜了口汤，赞叹地啧了一声，才道：“太子妃的确是第一次叉鱼，不过我从前在乡野间随恩师隐居，见过渔人叉鱼，晓得些技法。太子妃惯会耍刀弄剑，眼力极准，学得倒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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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秀到妍媚的眉眼闪过惆怅，他瞅向自己纤瘦如女子的手，“若非我身体不好，也不至于连鱼都捕不了几条，让太子妃一介女流专美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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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忙笑道：“你岂可把太子妃和寻常女子相比？她可强悍得连我都不得不避退三舍呢！便是你身体也不用太过忧心，顾无曲一直在寻求救治良方，纵然不能彻底痊愈，也不至于再这样老是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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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一笑，“太子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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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鞋袜犹自半湿。若许思颜发觉木槿湿了裤角，自然也不可能不注意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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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许从悦却不管他们说什么，顾自吃鱼喝汤，十分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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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笑嘻嘻问道：“难不成比雍王府的醋鱼还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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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笑道：“这倒未必。只是想着太子妃亲手抓的鱼，这一生一世都未必有机会再尝到，自然不可错过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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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瞥着木槿这两日渐渐红润上来的小圆脸，笑道：“这又有什么难的？便是回了京，一样能在宫里的太掖湖里抓鱼。回头我也叉几条上来咱们下酒，瞧瞧滋味是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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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道：“我倒是也想吃太子亲手抓的鱼，又怕折了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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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众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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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月皎皎红袖添香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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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众人散了，许思颜看了几份急报，再看京城传来的重要公文，大多也在自己预料之中，心情益发轻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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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水洗漱完毕，却见木槿早已浴罢，正披了寝衣趴在竹榻上看书，黑发松散散的，直垂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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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前，将她长发撩起，轻笑道：“瞧瞧你，慵懒得跟猫儿似的，估料着如果没个人在旁边伺候，两天就能滚成个灰扑扑的泥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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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觉出他指尖的温暖碰在脖颈，不由得又红了脸，却只若无其事地笑道：“我身边自然总有人伺候。我只需会我该会的，别的不学也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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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拿过她手中书卷看时，却是一卷兵书。他轻笑道：“这个也不用学，有为夫在，还用不着你去带兵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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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道：“我看父皇那样尊贵，有时跟朝堂里那些人人说话，倒似在行军布阵一般，步步都有玄机。想咱们太子府人口也不少，想不被人欺辱，多学些兵法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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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点头，“若是这个打算，看看也好。我不需要我的太子妃韬光养晦，深藏若虚。我的太子妃是我将要相伴一生的妻子，我希望她在我跟前能够快活就笑，忧愁就哭，什么开心的事烦恼的事都能想着第一个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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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听得出神，抬头呆呆地看他，圆圆的面庞泛着暖暖的玫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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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抚上，照例轻轻地捏上一捏，笑意如春水温软，柔得要将她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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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什么事也不会瞒你，我会一心一意地待你好，保护你，疼惜你，不让人欺负你……木槿，我希望到了我们满头白发时，到我们老得快走不动路时，我们依然在一处，就这样……静静地守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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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得无可挑剔的薄唇开阖间，说着人世间最温柔最好听的情话，像轻细的绒羽织就的细网，绵绵地萦绕过来。凭她怎样三头六臂心如铁石的女子，也逃不开如此柔情脉脉的天罗地网，让她不自觉地沉酣其中，愿为他剪了翅，拔了羽，心甘情愿地让那天罗地网缚住自己，好与他更紧密地相依相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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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如今说这情话的人，是她的夫婿，天经地义应该永世相守在一处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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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的唇覆下，木槿觉得自己的唇麻了一麻，连身体都随之一颤，往日的木讷或骄纵早已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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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足都似因这一亲吻而软了，绵绵地依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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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瞧着她低垂的眼，浓密如小梳的睫颤着，似害怕，似害羞，又似求恕。这不是他第一次亲她，但却是她第一次如此乖巧如小猫般承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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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唇舌清甜如甘露，在他迅猛的进击下害羞地躲闪着，然后试探着笨拙地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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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试着稍稍放松些，便觉那丁香舌尖受诱惑般随他而去，花瓣般在他唇边一扫，含羞草般迅速卷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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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大笑，轻轻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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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反觉不好意思，伏在榻上悄悄将脸儿掩住，再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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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许思颜在那边悉索了片刻，才又过来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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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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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柔声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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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依然掩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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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便将她拉了起来，拨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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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睁眼，却见屋中已比原来更明亮些，鼻间似有酒香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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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时，已瞧见前边案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对儿臂粗的龙凤红烛，跳动的火焰灼亮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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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挂着两只酒盅在手，将其中一只递到她手上，“来，喝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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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懵懂接过，倒也不曾犹疑。她的脸上如着了火般滚烫着，即便她不曾亲见，也想得出此刻自己窘迫.害羞成什么样子。若能喝一盏酒，借着酒气掩一掩脸上的红晕，也是桩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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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要将酒盅凑到唇边时，许思颜握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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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小兔般的目光从他脸上飞快溜过，却见他容色如玉，黑眸如珠，向来雍容俊秀的面庞泛着浅浅红晕，看着更是美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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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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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夫婿着实生得太俊美了些，真不知是她的幸，还是她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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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眩心迷之际，许思颜握着酒盅的手腕已从她的手腕绕过，恰成一个交杯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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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闻他温柔说道：“小槿，我欠你一杯合卺酒，欠你一个洞房夜。隔了三年还，是不是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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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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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换了的称呼，亲切到亲昵，却比杯中美酒更让人心荡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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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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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跌进了一个旖旎的梦，芬芳诱人，令她天旋地转却无力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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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盅跌落，浓郁的酒香在唇舌交错间游移，顺着彼此的呼吸灼烫着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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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血翻滚沸腾，在衣物层层褪去后的光洁肌肤里燃烧，并在肌肤相触后愈发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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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碧色的烟罗帐帷如蒙着雾，将另一个赤裎相对的小世界从喧嚣尘世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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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薄抹胸亦被褪下，女子玲珑身段一览无余，空气中有草木的清芬和男子的体息游丝般萦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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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腻白如玉，温软如绵，她如一朵徐徐绽开的夜百合，娇羞可爱，叙一段明艳韶华，奏一曲浓酽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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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轻轻抚过她臂上那枚如花如蝶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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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出意外，伏虎岗脱困后尚见到的守宫砂已然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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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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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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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紧紧阖眼，由着夫婿摆弄爱抚，躯体阵阵地颤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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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得他呼唤，她半睁开朦胧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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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深得像渊，令她要失重跌落；却明得像镜，仔仔细细地收藏她的一颦一笑，一悲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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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有种复杂得看不分明的东西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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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她辨明，便听他在耳边呢喃道：“小槿，我必会好好待你，从此再不让人欺负你，再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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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誓言，若许诺，那样轻柔，却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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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眼底便浮了热热的泪，细巧的臂腕将他环住。

    A6V6n8Sx9GzHJsTpLMK

    这是她的夫婿，她命中注定相依相守、患难富贵永不离弃的良人。

    xtKDSGImRmy7luSAF

    也许终是命运选择了她，但她想这命运还是眷顾她的，她也愿意选择这样的命运，这样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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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倾下，她痛楚地低低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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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不是破瓜之苦，但他还不是初历人事的她所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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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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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出他抵向前的迅猛气势，她下意识地推拒着，双手撑着他结实的腰。那晚恶梦般的欢好还历历在目，再来那么一回，她恐怕还得再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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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暂止了动作，温热的唇落于她柔软的胸际，细细碎碎的亲吻时而羽毛般轻盈划动，时而有了磁性般有力吮过；暖暖的手鱼儿似的顽皮游动，时徐时急地抚触，时轻时重地揉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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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经百战，早已是此道高手。木槿虽强悍，床第间却极稚弱，又极害羞，如今最柔软最敏锐之处落于人手，再经不住这样的逗弄，颤抖着，战悸着，一边哆哆嗦嗦地娇吟，一边竟已禁不住泪光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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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说不准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渴求，就像握着他腰的双手，不知是想将他推开，还是要将他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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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渐渐转作浅绯的娇躯已经如此诚实地向上偎去，轻笼慢挨于那夜险些弄死她的男性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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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被春雨浇透的芳草地，琼浆濡漓，花蕊轻轻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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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顺势而下，在她的失声惊呼里，紧紧楔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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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有瞬间的静止，仿佛世间一切都抛得远了，生命里只剩了彼此，甚至彼即是此，你即是我，二者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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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瞬间的静止，像寻了无数天，走了无数路，终于在那一刻找到了自己所要寻找的，——所要寻找的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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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时淡淡的欣喜和淡淡的忧伤那样让人留恋，让人再不肯放弃那稍纵即逝的满足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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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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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快意地叹息，终于舍得略略松开，然后更紧密地贴合身下美好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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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感在磨擦出的愉悦感里渐渐消逝，身上的男子从小心翼翼渐转作强健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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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竭力迎合他，畏惧着他的勇猛，却又贪婪着他带来的铺天盖地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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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快活让她像沉进了大海，一阵阵地被浪潮淹没着，又一阵阵地被巨浪掀到半空。有着喘不过气来的苦楚，却再舍不得放弃被卷到半空时飘然欲仙的极致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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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她只知自己没脸没皮地娇软呻吟着，甚至呜呜地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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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散雨暂歇，木槿娇娇弱弱地躺在许思颜怀里，大眼睛还是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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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撑着头瞧着怀中女子，忽“噗”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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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轻轻咬了咬他的肩，低低咕哝问：“笑什么？笑我不如你的依依可人，姗姗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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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的？你可比她们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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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捏捏她的面庞，轻笑道：“我今日可知道你为什么叫木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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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傻愣愣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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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道：“因为你看着像木头，实则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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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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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犹未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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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只往她身下探去，奸笑道：“其实你真的叫小槿最合适。又小，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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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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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简直想抱头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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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她却连去抓他脸或掐他腰的勇气也没有了，一头扎进柔软的锦衾里，鸵鸟般再不敢抬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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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瞧着她光洁如玉的后背，只觉嗓子又有些发直，居然又有了食指大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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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这丫头身子还嫩，只怕经不起，还是先饶她这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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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想着兵乱那夜她的遭遇，他又甚感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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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木槿的个性，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居然不声张，也不曾见她安排部属为自己报仇雪耻，越看越不像是乱兵所为。难道真是从前认识的蜀人所为，让她吃了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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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他也曾暗中安排调查，却并未发现木槿所说的蜀宫旧日护卫。又或者，木槿刁钻古怪，虽吃了亏，也想法为自己报了仇，所以不再追究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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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很想追问，却又记起找到她时她的狼狈，以及那两日她的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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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已经过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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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既已开怀，何必再提此事，不但显得他器量狭窄，更让二人心生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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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以处子之身跟他原不打紧，只要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从此夫妻恩爱无间，便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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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好表姐慕容依依十五岁跟他时，倒是不折不扣的处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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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的心里，喜欢的到底是十三岁什么也不懂的青涩表弟，还是表弟的太子之位，以及她未来的后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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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廓绝美的唇边弯过清冷笑意，再看到身畔的女子，那笑意才温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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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她的手臂，将她扯到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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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槿，过来睡了！别扎在衾被里，看蒙了一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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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浅浅笑着，拂开她披散到面颊的乱发，亲了亲她的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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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已被折腾得手足俱软，浑身乏力，再也推不开他，且又窝在夫婿身畔的感觉似乎也很不错，遂红着脸蜷在他怀里，再不敢乱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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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睡去时，她忽然想到，原来父母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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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许思颜风.流了些，他待她还算真诚，如今也的确是个会疼惜妻子的好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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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相依相守的日子会很长，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去矫正他的风流恶习，顺带教训教训那些痴心妄想的莺莺燕燕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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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们不堪回首的第一次，就当是一场恶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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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已知错赔罪，想来他自己也不会乐意回顾那晚他状如疯癫的失态模样，更不愿细想那些跟禽兽无异的恶毒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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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素月分辉，碧梧转影，夜色清淡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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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立于屋外，仰脸看着天空，只觉那月色似冰冷的湖水，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淹了，憋得她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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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又作声不得，只能在屋内的欢愉声里站成了僵硬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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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跃的红烛熄灭，屋中隐约的轻笑渐渐也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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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刻着连环如意纹的琐窗里，茜色窗纱黑沉沉的，可那黑暗里流转的柔情密意，却让她立于月光下，竟像立于再见不到旭日的永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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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太子妃，这是太子明媒正娶的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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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一起，本就天经地义。他们的洞房花烛，已经晚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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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真没什么了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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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太子的第一个女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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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太子府这么久，她早就看得分明，不论是那个被宠上天的慕容依依，还是那个深受太子爱敬的苏亦珊，都不足以让太子真正驻足。他给她们的温柔笑容，其实跟给予其他人的并没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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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木槿不呆也不木，可也的确不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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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脸大眼睛，生得清秀可人，可和寻常围绕在太子身畔的那些倾城绝色一比，便称不上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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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想不通许思颜那样目无下尘的尊贵男子怎会在离开太子府后对她越来越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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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乱之夜算药力驱使，这几日寝于一处算是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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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今夜呢？她听得出他们欢爱之际的两情款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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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只是因为太子妃救了他一命，不论……后来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某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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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然早已知晓太子对于那夜之事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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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又如何呢？她从没有说那晚与他欢好的人是她；她当然也没必要解释是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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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出身尊贵，又有吴帝宠爱，便是被误会又怎样？她依然会是大吴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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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太子妃那样的姿容性情，本就是高攀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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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每想着就不服，且为太子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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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如此刻，她猜度屋中那二位已经做的和正在做的事时，宛如万箭穿身，皮开肉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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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兵乱之夜后，他待她更加温存体贴，孤情花分明已经生效，他心里总该留一个角落给她吧？却为何只与太子妃情意绵绵，全然忘了她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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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疲惫地慢慢走向前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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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木槿俱有自己的亲卫在外轮值候命。只是听得屋内动静暧昧起来，这些青壮随侍便不得不远远避到前廊轻声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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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身份与旁人不同，自然不需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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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见她过来，众人都立起身来，笑迎道：“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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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微笑，“都睡下了，应该没什么招呼的了。大家也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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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应时，她又想起一事：“对了，那位解语姑娘，被雍王送回上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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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便有近卫答道：“没有。听闻解语姑娘不知和雍王那些随从说了什么，又被带了回来，现在已经收拾了东西，搬雍王那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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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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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点头，“雍王品貌风.流，世所罕见，原也要解语姑娘这等又美貌、又温柔的女子才配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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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笑着附和，织布却道：“论那花解语的模样倒是不错。但论起人品出身，委实差得太远，也只配端茶送水，闲了给主人弹琴唱曲儿取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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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只作未闻，顾自别了众人回房休息，心下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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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雍王拒绝花解语，应该只是心里别扭或顾忌太多吧？并不是孤情花粉失去了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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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布见她离去，遂向青桦道：“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太子身边半个主子了，整天跟在太子身边，什么事都要插一脚，也不掂掂自己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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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桦深知她向来以贤良出名，在太子府口碑甚好，遂道：“别胡说了！她虽没名份，出身也有些见不得人，但又美貌、又温柔，又得太子看重，咱们也该敬重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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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廊尚有七八名太子近卫，的确都对沈南霜印象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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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貌温柔还是其次，难得宽厚细致，与人为善，且总与太子同进同出，无形中拉开了与寻常人的距离，却并不倚仗太子之势为非作歹，看着斯文有礼，落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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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日久了，众人不知不觉便将她当作了慕容良娣、苏保林这类有名份的侧室夫人，如今听青桦提起，才恍然记起，其实沈南霜从来算不得太子的女人，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随侍，甚至还是个青楼女昌妓的女儿，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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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许从悦随从甚多，后期又调了许多雍王府的府兵过来相助，便无法和许思颜同在北乡郡的府衙居住，只借住在府衙附近的一座大宅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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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纤玉手提过烛剪，细心地剪着烛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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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葱般的手指被火焰映得粉红透亮，愈发惹人遐思，令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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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提过酒壶，为自己倒了盅酒，懒洋洋地品啜，微挑的桃花眼对着烛火出神，却根本没有看向那妩媚动人的手，更没看向那妩媚动人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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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桃花般艳丽的一个年轻男子，明明沉静而坐的姿态，却似有猎豹般随时预备窜起应敌的警惕和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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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语低了似蹙非蹙的眉，轻叹道：“王爷，这些年，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还因昔年之事耿耿于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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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淡淡道：“我仿佛并未求你帮我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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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语一双黑眸便萦上了浅浅的雾，明媚里添着些哀伤，如暮春时飘摇着的雪梨花，随时会凋零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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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不要我帮你做事，我只是自己贱，一心只想替王爷分忧，一心只想拦住王爷前路的石头能少些，一心只想……王爷终能记挂起我的好，忘了我当日的欺骗，依然将我视若知己，每日朝夕相对，琴瑟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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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凝视着许从悦，声音渐渐沙哑：“我知你嫌弃我心机重，我也的确苦苦求过恳太子殿下成全我心愿。若我不多些算计，要么被带回京城继续做权贵们的玩物，要么被视若慕容继贤的党羽，沦落至更不堪的境地……我将更不能和你在一处。我不怕被人嘲笑，我只怕白白被人嘲笑一回，依然不能和你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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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绝色倾城的女子，泪眼盈盈放下所有的尊严表达着倾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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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炼钢亦成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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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终于低眸，静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并没打算放任你受人欺凌，我也不认为这世间还有多少人欺凌得到你。无论如何，我谢你这些年暗中替我传递了那许多消息。我本想着待事情过去，给你一笔做嫁妆，寻个本份人家，丰丰裕裕安安乐乐过完你的下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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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语有些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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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晃身坐在桌边，盯着那跳跃的火焰，潋滟朱唇失了颜色，好一会儿才道：“当日，你说要与我终身厮守，生死不弃，已经不作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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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薄唇一启，吐字锋利：“当日我许诺的，是流落异乡的落难女子，知书识礼，自尊自爱，不是慕容继贤教出的狠毒歌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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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语喉间滚动两下，忽“咯”地笑了一声，说道：“太子胸有丘壑，早动杀念，慕容继贤谋逆大罪难逃。可如果想牵涉更多，慕容皇后绝难容忍。王爷这是怕收了我这个慕容继贤的侍姬，日后又被打听出我有出卖慕容继贤之事，皇后会疑心到你身上，所以巴不得和我这个狠毒歌姬快快撇清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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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冷淡道：“这些事是你可以揣测的吗？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你可知只凭这几句，我便是令人活活杖毙了你，也不算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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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求表扬呢？咳，还是算了吧！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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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意深，看卿谈笑靖波澜（一）

﻿    花解语笑道：“对，这些话我本不该说。\[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可这一切，不都是王爷一点一点告诉我的吗？是王爷醉后跟我说，人人羡你得帝后抚育，又与太子情同手足，尊贵不同寻常，可谁又知你有家归不得，有母认不了！那一张人人争夺溅满鲜血的龙椅，从来与你无关，却害了你父亲，毁了你母亲，让你从皇长孙沦为朝不保夕的孤儿。你恨那如履薄冰的命运，你恨那步步惊心的算计，你恨那一揭开便是一场笑话的人生！你母亲已当了一辈子的棋子，你不想再成为别人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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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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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蓦地变色，酒盏用力掷出，“你……你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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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语面色煞白，唇角犹自蕴一丝若自嘲若嘲讽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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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道：“我不会滚。从当年你把我送走那一天起，我便发誓我会回来。王爷曾带我站到王爷所在的高度，去了解过那个高不可攀的世界。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我也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王爷，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除了……离开你！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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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踩着泼在地上的酒水，头也不回地踏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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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湿了的黛紫裙裾，如浸透露珠的花瓣，散出令人沉酣的美酒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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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仿佛恼恨得切齿，冷了眉眼指着她的背影想要说话，却似有什么东西牢牢地堵住了他的嗓子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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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以言喻的落寞和悲怆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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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缓缓萦满屋子的酒香里，他茫然四顾，然后无力地跌坐支额，猎豹般的气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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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月皎皎红袖添香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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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许思颜没有再抓人，甚至已吩咐部属收拾收拾预备返京，便有牵涉其中却未被抓捕的江北官吏暗自侥幸，以为太子到底有所顾忌，怕穷究下去引发更大动.乱，终于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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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想要维持住表面的安祥平和，即便是帝王，也不得不有所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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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要对暂时威胁不到自己地位的某些人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引起更大的风暴，免得动摇了自己已有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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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到底还只是太子，连他父皇都隐忍着的事，难道他都隐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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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许从悦的府兵开始陆续撤回上雍时，很多人暗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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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似乎是一切将囫囵收场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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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提前被押回京城的慕容继棠、慕容继贤等，到时若有人强硬保下，都未必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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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雍王府的府尉率府兵返回上雍的第二日，吴帝圣旨下，彻查乱兵谋害太子之事，提及了许多据说与乱党相关的将领和地方官吏，令即刻执送至京师协查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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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下提到的，包括泾阳侯秦苏、高凉郡守曲赋、虎贲将军慕容继贤、游骑将军高敬德，以及北乡、燕安甚至上雍的郡守、通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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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松一口气观望着的江北官吏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待要再有动作时，赫然发现和宫中圣旨同时到达江北的，是骠骑大将军盛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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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了两万精兵从边境径直赶来，以一道换防圣旨，迅速收缴涉案将领领兵之权，并在太子的支持下，以铁腕手段迅速平息了几处兵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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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同时，庆南陌和郑锦玉等依附太子的江北将领雷霆出击，四处捕人，将前几日审出的涉案官员尽数擒拿，连八.九品的军校、知事、主簿等都不曾放过，总人数达三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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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立意杀一儆百，凡有抵抗者立斩无赦，不惜牵连部属族人，最终连泾阳侯都在自己的老巢被人揪出，和他的妻妾一起押入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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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有漏网之鱼，此时群龙无首，再不敢有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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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案子虽未涉及临邛王和广平侯，却几乎将江北六郡嚣张了十余年的军中势力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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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兵行险着，不惜亲至江北，虽历了一番惊险，但此行目的总算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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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木槿叹道：“能有这样的结果，我那夜的苦头也算没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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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只是官官相护、挪用军饷或贪墨灾粮，父皇许知言就是有心为他翦除异己，面对慕容氏和权臣们的层层阻挠，再不可能为这点事大批调动兵马；而许思颜自己本也打算逐步安插亲信，伺机再打击地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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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夜的兵乱虽险些断送了他，却也让他们后面的大动干戈师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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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逆，兵乱，谋害太子，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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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项项滔天罪名扣下，再怎样权倾朝野的重臣，也只能噤若寒蝉，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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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深解其意，趴在他身畔嗑着瓜子，笑嘻嘻道：“也不枉我吃了那么些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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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日二人鱼水偕欢，愈发情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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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难得听她提到那夜之事，且瞧她说这话时虽然面泛红晕，倒也不见自怜哀伤之色，不觉诧异，遂笑道：“你倒说说看，谁敢给你苦头吃？那些蜀人？我正奇怪呢，这些日子也留意查找，怎么就不见了他们的踪影？这腿脚还真够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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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听他问起萧以靖等人，却也心虚，再不肯多提，只笑道：“这里到底是吴国，你都找不着，我哪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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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正说话时，外边忽传来惊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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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向外看时，却见成谕领了郑仓匆匆奔来，禀道：“太子，太子妃，楼大人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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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有一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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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已跳起身来，叫道：“谁？谁敢抓楼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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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仓已跪地行礼道：“太子，刚刚楼大人被典军校尉成诠带走了，还……还上了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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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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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看向成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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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禁卫军经过几番清洗，向来只听令于吴帝许知言；作为禁卫军统领的八大校尉，更是千挑万选的可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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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过来传旨的典军校尉成诠，更是跟了许知言数十年的中郎将成说的长子，也就是成谕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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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北没有人能指使得动成诠做这样的事，连许思颜都未必能下令让他拘禁某个朝廷命官，何况是楼小眠这样的二品大员，又是御史大夫那样的要职，相当于副相之位……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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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谕诚惶诚恐，伏地道：“大哥这两日与我住在一处，并未和我说起有别的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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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仓神色已难掩惊惧，哑声道：“可……可成校尉的确说是奉了密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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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曾见到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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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但成校尉率人围了我们后，的确曾将一份密旨交给了公子。公子看了后便还给了成校尉，也不许我动手，由人给他加了镣铐把他给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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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仓脸色灰白，犹豫道，“想来……想来那密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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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成诠取出来的，当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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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久在御前行走，也不可能认不出吴帝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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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抓他，自然不能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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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细想楼小眠近来一直随行江北，往前推则是因被赵氏一党行刺而在家休养，再无错处可挑，再猜不出父亲因何发怒，且是以密旨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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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立于他身畔，也是惊愕不已。但知晓抓他的是许知言，倒也略定了心神，转而问道：“楼小哥临走时难道没说什么？难道没让你传什么话给我和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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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不知楼小眠是太子心腹兼至交好友，若遇危机，必然会令人向太子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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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郑仓偏摇头道：“公子没让我传什么话，只是镣铐加身时，自己望天叹了口气，说道，‘就晓得早晚被你们两个害死！’，又说‘清者自清’，然后便跟成校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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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许思颜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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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陡地明白过来，已是心头微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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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晚被他们这对儿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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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不是楼小眠第一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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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许思颜和木槿闹别扭时，最喜把楼小眠拉过来当挡箭牌，顺路嘲讽一番木槿生得还没楼小眠一个大男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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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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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意深，看卿谈笑靖波澜（二）

﻿    成谕开始擦汗，擦额上不断流下的冷汗。\[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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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吸了口气，问道：“成谕，你跟成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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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谕嗫嚅道：“我……我有什么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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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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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不防备兄长居然还另有使命，小夫妻俩的恩爱和别扭，以及和楼小眠的纠葛，纯粹当趣事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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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这一路过来，许思颜和楼小眠同寝一处的时候的确不少，至少比跟太子妃寝于一处的时候还要多…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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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在不知他们睡于一床有没有做点别的什么事的状况下，光这一条已经够定他的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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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言盼着儿子儿媳一路相处能相处出感情呢，他插一脚不算，还让太子担个喜好男色的声名，焉能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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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细思这一路，自己的确显得轻浮了些，不觉懊恼，问道：“成诠这是直接押人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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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谕硬着头皮道：“应该是直接回去了。昨日他原说过今日回去，不再和我另外道别。我原以为他是打算和太子辞行，顺路也算别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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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之事直接牵涉太子，从吴帝那边看来，连许思颜也得回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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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若是许思颜偏袒楼小眠，成诠处于皇帝圣旨和太子令谕之间，岂不为难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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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越性带了人犯不辞而别，回京之后太子再多异议也只能和父皇交涉，便与他成诠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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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听得有变故，也已急急赶来，听了片刻便道：“这事不难。一路我也时常跟着，我可以跟皇上证明太子绝无那等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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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点头苦笑，“好。横竖江北之事，有许多也需你回京做个见证，一并把这事也解释了吧！诚如小眠自己所说，清者自清，父皇素来清明，只需说明白了，断不会再为难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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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从听得楼小眠出事，便已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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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许思颜只谈回京后辩诬之事，她忍不住叫道：“那现在呢？就由着楼大哥被当作囚犯一样押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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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也是头疼，“此事必定是有心之人在背后挑唆。若是我现在硬是抗旨拦下成诠，再被人添上些话，反而令父皇更加不悦。不过小眠那病歪歪的身子，平日里仔细调养着都未必能保万全，更别说被人一路当囚犯押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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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吟片刻，向成谕吩咐道：“成谕，你跟郑仓立刻快马赶上去，和成诠一起回京，沿路衣食饮药，都要仔细留心，就说我的话，不许叫楼大人受半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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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谕正在愧疚，连声应道：“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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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带郑仓离去时，木槿又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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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要告诉楼大哥，一路也要和平时一般放宽心保养身体。我等着回京听他弹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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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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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月皎皎红袖添香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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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众人离去，许思颜与木槿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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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道：“大狼，你跟楼大哥没什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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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扶额，“若对他有兴趣，你以为我还看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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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道：“那可难说！你能看得上我，自然更能看得上楼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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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出身高贵，才识眼光远超群侪，从未曾将许思颜身边那些貌美如花的姬妾放在眼里；但楼小眠的才识容貌，从来都让她有种高山仰止般的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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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比较起来，倒觉得许思颜对楼小眠动心的可能，要比对那美姬妾们动心的可能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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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着她警惕的模样，许思颜不觉张臂抱住她，吃吃笑道：“胡说，你是小槿，又小又紧，我要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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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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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面皮薄，大白天的听他如此说，已是羞得着恼，张口便咬在他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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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野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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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见她着恼，反而喜悦，低头亲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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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一颤，只觉酥麻的触感迅速流遍全身，身子都似软了下来，兀自嘴硬道：“横竖都是你的错！拿谁开玩笑不好，偏拿楼大哥开玩笑！敢情那大镣铐锁的不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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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苦笑道：“我哪知居然有人能将这玩笑当真，还煞有介事地告到父皇那里？只说平时在京中得注意些言行，没想到出了京依然无数眼睛看着，没事都能说出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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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般说着，眸光却已沾染了别的色彩而幽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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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已被他横揽于膝上，衣衫松散，衣带脱落，连抹胸都因某人越发激烈的动作而滑落下去，露出这两夜极致风流后留下的深浅痕迹，以及……两抹粉嫩的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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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羞得抬不起头来，急急推拒他，低叫道：“你都说了，没事都能说出事儿来，这大白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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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俯身，噙住了她胸前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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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烈的快意迅速扩散，木槿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紧绷的身体无力靠在他身上，阵阵地颤悸着，喉间滚出了压抑不住的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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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促的喘息里，她的指甲掐紧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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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瞧那两抹娇嫩的粉红被蹂躏成殷艳的鲜红，如一对小小的花苞挺立起来，许思颜忽住了手，垂头瞧着满面绯色的木槿，轻笑道：“大白天的，的确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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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全身都似浮着细细的火苗，烫得难受，如被一株被抽干了汁液的蕙兰，亟待一场春雨来舒缓这难以言喻的干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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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许思颜说话，却半晌才领会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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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迷惘地应了一声，却怅然若有所失，且手足都像被抽去筋骨般，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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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促狭笑道：“还不起来呢，愈发要被人没事说出事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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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明天应该继续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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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意深，看卿谈笑靖波澜（四）

﻿    许思颜早知这丫头不是善茬，却再不料到她居然发作得这样快，甚至连府门都没进就先整治慕容依依，一时又是头疼，又是欣慰，苦笑道：“你言之有理，不过……”

    木槿抢过话头道：“不过家下人等早已习惯了事事相烦慕容良娣，一时只怕不适应，依然只记得去找她，扰她静养。\[最快的更新尽在*天阅文学城\]周护卫，你带两个人留心些，若有主管或执事不知趣，敢不以良娣身体为重，还拿那些杂事去烦她的，一概拖角门鞭责五十，逐出太子府，听到没有！”

    周少锋听得点到自己，不由大骇。

    但他一路随行，早知道这太子妃不但不是软杮子，而且是个绝对的硬钉子；不但得吴帝宠爱，如今太子都已开始神魂颠倒。

    他若敢不应，回头她随便在吴帝或太子跟前进言几句，这一辈子的前程便算完了；他若应了，以他太子近侍的身份，无疑说明这不仅是太子妃之意，更是太子之意……

    他没敢犹豫，悄悄瞥许思颜一眼，便俯首领命：“是，太子妃！桊”

    利弊的权衡实在不需要考虑太多。

    太子妃得罪不得；慕容良娣虽然也得罪不得，但他是太子的人，奉了太子妃之命行事，慕容良娣便是恨一时也恨不到他头上。

    何况太子现在便在跟前，他未阻止的话，也代表默认太子妃的话了？

    木槿便对眼前这结果很满意，和善地微笑道：“咦，大家怎么还都站在外面？日头怪大的，咱们快进府吧！张氏，快扶慕容良娣进去呀！丁总管，快遣人去传太医，传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材，务必要让慕容良娣尽快复原，免得太子忧虑，皇后悬心！”

    对着显而易见的府内权力更迭变换，丁寿额际手心尽是汗水，听木槿吩咐，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了，急急令身边可靠之人去传太医。

    明姑姑随在木槿身侧，眼睛笑得跟老狐狸似的，话却说得比木槿更要和善几分：“对呀，有什么缺的药材，只管和咱们太子妃要。一切静心调养要紧。算来良娣嫁入太子府已经九年了，至今未有所出，安知不是素日操心太过的缘故？或许静养个一年半载，便能给皇上添个小皇孙呢！嫒”

    慕容依依给木槿突如其来的霹雳手段打了个措手不及，再不敢太过“病弱”，本已在张氏的扶持下勉强站起，听得明姑姑这话正中心病，如被人当胸击了一拳，身体一晃差点又栽下去。

    许思颜冷眼看着嫡妻立威，明知她自有打算，再不好阻止。

    此时听明姑姑提起慕容依依九年未有所出，他不由得心肠一软，抬臂便去扶慕容依依，柔声道：“依依，没事吧！”

    慕容依依有苦难言，呜咽道：“依依没事，太子刚刚回府，赶紧回房休息要紧。”

    那样贤惠地劝他离去，却紧攥着许思颜的袖角，目光泫然，依依可人……

    许思颜正想着要不要亲送她回蟾月楼，再好生安抚她几句时，木槿已顿了身向他笑道：“大郎，快走吧！大约李公公也快到了，咱们得赶紧商议楼大人的事儿。”

    她说着，只伸手一拉，已拉过许思颜，径自入府而去。

    “太……太子！”

    慕容依依手中袖角松脱，急要再去拽时，哪里拽得住？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耳边却依然在回旋着木槿亲热的称呼：“大郎……”

    这几年来，许思颜威权日重，虽对她宠爱依旧，但雷厉风行之际连她父亲都暗生惧意，多少次提醒她，她的夫婿不仅是夫婿，更是太子，未来掌握天下人生死的一国储君。

    她需曲意奉承，她需媚言承欢，她需收敛住所有贵家千金的骄狂任性，察颜观色做他贤惠得力的助手，以期未来是他最得宠的爱妃，甚至皇后……

    她不记得她已经多少年没喊他表弟或思颜表弟了，正如他也已不知多少年没喊她表姐一样。

    说的好听是良娣，是侧妃。

    其实不过是妾，无法堂堂正正和他并肩而立的卑微的妾，没有资格再摆出表姐风范的妾。

    而现在，另一个女子却那样坦然地唤太子“大郎”，比表姐表弟什么的亲切百倍的“大郎”……

    她的胸口闷疼，阵阵地血气上涌，眼前天旋地转，若非张氏哭叫着紧紧扯住，险些再次栽倒在地。

    这一次的“病弱”，货真价实。

    沈南霜上前扶了一把，眼底有兔死狐悲般的同情，低低道：“太子妃……今日不同往昔了！良娣多保重！”

    太子妃今日不同往昔……

    慕容氏消息灵通，慕容依依自然也早已听到了一些关于太子妃夫妇的传闻。

    说太子妃往日不过韬光养晦，实则精明机警；说太子妃与太子不似从前那样如同陌路；说他们已是真正的夫妻，两情款洽……

    慕容家接连有人卷入谋逆案中，她本打算隐忍不发，待事情过去后，再和父亲、姑姑商量怎样对付这头披着羊皮的狐狸。

    可如今算什么？

    刚刚见面，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便已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

    管事和侍从们悄无声息地从她跟前走过，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

    仿佛她在一炷香时间里，由天仙变作了瘟神，沾都沾不得。

    张氏抱住她，在后呜咽道：“良娣，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尽快去求皇后，让皇后做主啊！”

    她的声音不敢高，牙缝里挤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低响：“小贱人欺人太甚，我便不信，皇后容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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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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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琼殿，清尊酌下玲珑心（一）

﻿    近年许知言放手将朝政之事交给太子打理，只有太子委决不下或受到掣肘无从决断时才会出面干预。他看似温和沉静，实则心明如镜，坚毅果敢，并没那么容易听信馋言。

    会在江北还混乱之际便下旨擒他回京，足以证明那进言之人的确有些凭据，成功地让许知言起了疑心。

    果然，李随尴尬地笑了笑，“倒是知道一些。不过，这事可不只牵涉到太子和楼大人呢！”

    他瞥了一眼旁边侍立的下人，明姑姑顷刻会意，立刻将众丫鬟及门口的随侍一并带得远远的，返身关上门，亲自在外守着。

    李随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是皇后娘娘亲自去见的皇上，同时带去了守静观的道士、松池驿的驿官，听闻还有若干驿卒和沿途太子住宿过的酒店伙计，都可以证明太子对太子妃甚是冷落，却每夜与楼小眠同寝一处，十分亲热。”

    许思颜不觉沉下脸，恼道：“我与小眠多年至交，抵足而眠，彻夜谈心，便是通宵达旦又如何？那些人亲见我与小眠怎样了吗？”

    李随咳了一声，苦笑道：“若只如此，皇上也不至于动怒。可那些人偏偏还说，太子妃与太子时起争执，却与楼大人异常亲密。太子四处微服私访时，太子妃与楼大人同处一车，行卧一处，形影不离……”

    木槿再没想到此事还牵涉到自己身上，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什……什么？我和楼大哥？梏”

    李随跺脚道：“这称呼也被人说了。都说太子妃似乎极喜欢楼大人，跟着他身边楼大哥长，楼大哥短，看都不看太子一眼。”

    刚刚离开京城那些日子，许思颜与木槿不睦，却都与楼小眠交好，的确是实情。

    许思颜皱眉叹息：“木槿与小眠的确合得来。但他们同处一车，是我的主意。那时木槿出了点意外，有伤在身，让她和小眠一处，原为方便照应。落到有心人眼里，果然没事都能说出点事儿来！”

    李随道：“人心险恶，如太子与太子妃之尊贵，无事尚能生非，何况出了事，还被人抓着把柄呢！”

    木槿不觉做直身，“把柄？从何说起？”

    “咳，太子妃……潼”

    李随似有些为难，将木槿神情仔细端详片刻，又看向许思颜。

    许思颜也正瞧向木槿，眉目甚是柔和，绝无疑忌之色，只淡淡道：“无非是有人刻意制造的把柄吧？”

    李随这才放下心，压低声音道，“其实若皇上见到太子、太子妃这般恩爱，大约也是不会信的。但那时传来的消息，太子、太子妃还在闹别扭呢！因为闹别扭，所以太子一个人去了晋州，把太子妃留在了泾阳侯府，楼大人似乎也借口查案留在了那里。”

    “于是……那些人怎么说？”

    “说……说楼大人与太子妃终日在一处，虽然门口都是心腹之人守着，瞧不见都在做些什么，但那说笑打闹声一直传到院外，便是聋子都听得到。又说楼大人身边一个美婢因撞破楼大人与太子妃的私情，被楼大人逼着跳了井……”

    “……”

    许思颜瞧向木槿。

    木槿不自觉站起来，眉宇间已萦了怒意，冷声道：“璧月是泾阳侯的人，暗中偷阅楼大人公文，方才被楼大人责罚，羞愤跳井。何况她既跳了井，他们又怎知是因何被灭口，编出这样的弥天大谎来？李公公，传出这些话的人，其心可诛！”

    李随连忙随她站起，陪笑道：“可不是这话呢！当时皇上听了便勃然大怒，欲斩了指证此事的泾阳侯府侍姬。可那侍姬指天立誓，说璧月绝未偷看楼大人公文，绝对是被楼大人灭口，又道她曾亲见太子妃卧于楼大人睡榻之上，由着楼大人轻薄她，且声声唤她‘小槿’……”

    许思颜眸光蓦地一闪，扫向木槿时眼底已有一丝阴霾。

    这“小槿”二字，连许思颜也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才会唤出……

    木槿又是羞臊，又是惊怒，寒声道：“这侍姬在哪里？何妨将她唤出来与我和楼大哥对质？”

    李随苦着脸道：“这侍姬名唤黛云，她立誓所述绝无虚假，见皇上不信，遂一头撞死在武英殿里，以证实自己所言句句属实。后来皇上查证过，她在泾阳侯府是和璧月一起贴身服侍楼大人的，且身家清白，父母兄弟也未曾受人钳制，并没有撒谎的理由。她拼死陈情，只是为了还好姐妹璧月一个公道。”

    屋内一时静寂。

    木槿涨红着脸气得哆嗦，冷笑道：“果然好忠心的侍姬！”

    李随见二人神色不对，连忙道：“其实若太子与太子妃从此相亲相爱，这些陷害也罢，流言也罢，终会烟消云散。若是皇上不再疑心，楼大人自然也能安然无恙。”

    他抬头看看窗外，急道：“哎呦，想来这会儿皇上也快醒了，老奴还要回宫侍奉，先行告退！”

    许思颜定定神，含笑道：“好，待父皇醒了说一声，稍晚我和木槿便入宫见驾，叫御厨备几样木槿爱吃的菜点。近来陪我赶路，委实辛苦着了！”

    李随应时，木槿也压下怒意，笑道：“李公公且慢！明姑姑——”

    明姑姑忙打开门，后向一招手，便见小丫鬟捧了一个包袱过来，呈到李随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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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琼殿，清尊酌下玲珑心（三）【5000】

﻿    许思颜闪到窗帷边，待要逃出门去，又觉如此模样被人瞧见大失体统；待要还手，又怕更激怒她，何况她手边分明留了余力，虽有些疼痛，倒也不是十分难忍，遂抱了头由她捶打，半晌才说出一句：“别打脸……”

    待会儿还得入宫呢，若是夫妻打架打得鼻青脸肿怎么见驾？

    外面小丫头听得屋内闹将起来，早已慌得飞奔前面告知明姑姑等人。

    明姑姑、成谕、沈南霜、青桦等急急赶至，听里面像是打起来，慌忙要破门而入时，却听许思颜在扑打声叫道：“别打脸……”

    一时都怔住了琬。

    青桦向成谕低声道：“成兄，好像……不是在打架？”

    成谕侧耳细听，纳闷道：“难道在打沙包？不像呀！”

    明姑姑急忙将他们往外推去，低笑道：“便是打架，也不妨。岂不闻老话有云，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散得快！等着吧，兴许他们打着打着打床上去了呢？藤”

    青桦、成谕都是年轻男子，闻着顿时面红耳赤，生怕踏入屋里真看到两人在床上热火朝天的“打架”景象，立时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沈南霜还有些犹豫，待要走到窗边向内细看。明姑姑皱眉，忙将她扯开，不悦道：“沈姑娘这是不放心咱们凤仪院的丫鬟，怕老身带出的人伺候不好太子？”

    沈南霜早知明姑姑厉害，吴帝跟前也说得上话的，再不敢顶撞，只陪笑道：“岂敢，岂敢！”

    已被明姑姑半推着走远了。

    木槿终于顿下了拳，兀自恶狠狠地瞪着许思颜。

    许思颜放下手，反手揉着疼痛之处，一时无言以对。

    明明是她被人抓了错处，为何还敢理直气壮地痛打他？

    这哪里是大国公主，未来皇后，分明是个泼妇，泼妇呀！

    但她如此愤怒，也证明她的确被冤枉得厉害吧？

    那些人视楼小眠为眼中钉，不惜攀污太子妃，坏她声名，她本就羞恼不已；而他既知她和楼小眠并无私情，这时候原该替她出头才是，却反而出言责备，无怪乎火上浇油，激出了她这不畏天不惧地的野猫本性……

    好吧，她其实是恨自己的夫婿不曾信她护她……

    如此一想，被打的抑郁倒散去不少，甚至有些微的喜悦浮了上来。

    但他瞪她一眼，却道：“若是你在泾阳侯府闭门不出，不和楼小眠来往，你看他们能不能编出那些谣言来诬陷你！”

    木槿气得秀挺的鼻子又皱起来，正扬着拳又要冲过来时，许思颜蓦地抬手指住她，冰冷地警告道：“萧木槿，你敢再动手，我再不饶你！看我活活弄死你！”

    木槿不觉一呆。

    她虽武艺高强，但许思颜身手也不弱，且到底是男子，比她多习了几年武，真要和她较真起来，她未必是对手。

    正重新审视自己好容易接纳的夫婿时，许思颜已紧绷着俊脸擦肩走过她，头微微一侧，悄声吐出几个字：“看我在床上活活弄死你！”

    木槿张张嘴，正见许思颜唇角忍耐不住迅速迸绽开的笑颜，连眼眸都亮晶晶的，满是耍猴般的笑意。

    “你，你……”

    木槿情知被戏弄了，跺着脚待要翻脸时，许思颜猛地将她腰肢一扣，已拥到身畔，含住她的唇。

    她将说未说的话语，也不知是被谁吞下了肚。

    但这似乎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相缱绻时，隔着柔软的衣衫，他们感觉到了彼此肌肤的温度，听到了彼此不规则的心跳。

    许久，两人终于分开。

    许思颜替她扯了扯揉出褶皱的衣衫，轻笑道：“准备进宫吧！回了京，下面可能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

    木槿被他亲得双颊潮红，手足酥软，亮汪汪的眼睛媚色流波，却在听到他的话后迅速褪去了***，点头道：“好！”

    许思颜见她无须提点便能与自己心意相通，行事果毅有才，更觉一切早有天意。

    虽然错过了三年，但兜兜转转这么多岁月，她依然是她命中注定的妻，未来母仪天下的大吴皇后。

    他越瞧越顺眼，于是很快便忘了刚刚被她痛殴之事，边说笑边携了她手出去，唤成谕等为他料理入宫事宜。

    成谕等领命时，悄悄瞥向木槿，却见她模样娇俏含羞，朱唇粉嘟嘟地微肿着，不难猜测刚刚发生过什么事，便暗自庆幸，幸好刚才不曾鲁莽，否则那笑话便闹大了……

    －－－－”全文_－－－－－－－寂月皎皎红袖首发－－－－－－－－－－－－－

    许思颜携了木槿乘车辇到达宫中时，许从悦已在箭亭候着。

    箭亭前方有可以跑马射箭的开阔广场，是历年武进士们殿试之所，平时则供皇家子孙练习骑射武艺。有王公大臣得特许可骑马入宫的，至此地亦需下马。东边设的两排栓马石，便是们临时栓马之用。

    此时许从悦早将马匹交予太监，许思颜亦带了木槿下了车辇，一路行往武英殿，一路便将小眠、木槿被人攀污之事说了。

    许从悦连忙应了，又笑道：“此事也怪太子。若不是太子往日总是冷落太子妃，皇上怎会有此忧心？若有一个半个敢过来挑拨是非的，早就打了出去！”

    许思颜低叹道：“父皇会打出去，母后未必会打出去呢！”

    不但没打出去，还特地引到许知言跟前告状……

    许从悦静默片刻，低声道：“刚我问过，皇后亦在皇上那边伴着呢！皇后鞠养不易，太子留意些，别让她伤心着恼。”

    许思颜知这堂兄在帝后身边养大，禀性温厚，再不肯说皇后的是非，忙笑道：“放心！”

    近年吴帝许知言因时常身体不适，太医让皇上以静养为主，故而许知言这一向独寝于武英殿，极少召幸妃嫔，闲来虽常与皇后说说话，商议些事情，但连皇后的昭和宫也极少去了。

    许思颜原想先见了父亲，用完膳后再去拜见母后，亦可先让许从悦将楼小眠之事提上一提。但如今皇后在场，别说许从悦不敢提，便是他自己也不便开口了。

    见木槿蹙起眉来，许思颜安慰道：“别担心，这事也没那么着急。”木槿瞅他一眼，“我不过为你急来着。你与他多少年的情分，我又才认识他多久？你都不急，我又急什么？”

    说话间，已有主事太监迎上来，见了礼，恭敬将他们迎入。

    近两月未归，武英殿依然是熟悉的模样，简洁美观，沉凝大气。一桌一椅，一案一几，都是最上等的花梨木所制，花鸟虫鱼不过寥寥几笔的简单雕镂，却于无声中见功底，质朴中暗蕴锋芒。

    空中飘浮的檀香和龙涎香香气沉郁温厚，有种内敛不张扬的气质。

    一如此间的主人，优雅从容，人淡如菊，但清冷一笑却比明刀明枪带来的肃杀之气更令人心惊胆战。

    此刻殿内当然并无肃杀之气。

    吴帝许知言甚至正与皇后慕容雪悠然地下着棋。

    许知言着了一身家常的霜白衣衫，轻袍缓带，随意散漫，虽有些病容，眉梢眼角的淡淡倦意和浅浅细纹反让他多出几分雍容却出尘的气息；

    而慕容雪一袭深青翟衣，绣五色翟鸟，饰朱锦青缘，系白玉双佩，虽未截凤冠，如云高髻上依然绾着丹凤朝阳镶宝大挂钗，璀璨珠辉映着柔润肌肤，端的盛颜仙姿，贵气逼人。

    迥然不同的气度，却一样的端雅从容，唇含笑意。

    徐徐萦缠的心字篆香中，这座不知染过多少人鲜血的武英殿，居然也生生地被逼出了几分恬淡宁谧。

    见许思颜等过来行礼，慕容雪忙叫人扶起，唤许思颜到近前来，仔细一打量，便冲许知言笑道：“到底外面不抵京城省心，瞧瞧咱们的太子，黑瘦了许多。咦，从悦怎么也瘦些了？”

    许知言亦打量着他们，浅浅笑道：“男孩儿本该多出去走走，黑瘦些不妨。木槿，你怎么也瘦了？”

    木槿笑嘻嘻地行至他跟前，如往日般为他捶着肩，说道：“外边好吃的太少了，我总是吃不饱，自然瘦了！回府里明姑姑一样不许我多吃。父皇可得多疼我，在宫里里多预备些好菜式好点心，让我吃得饱饱得再回府，省得越长越瘦。”

    许知言微笑道：“有道理！思颜，你也需多留心些，别让明姑姑把太子妃饿着了，损了身子。何况瘦女孩儿不好生养，于延续皇嗣不利。”

    他抬头看向慕容雪，“依依至今一无所出，大约便是太瘦的缘故。阿雪，你无事也需多劝劝，虽说女儿家容貌要紧，到底也要保重身子。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慕容雪笑道：“可不是呢，素常我也劝过她，可惜她心里眼里只有太子府，整日里折腾着太子府的那点子事，生生把自己累得那样清瘦。”

    木槿便低眉敛目，忧愁地叹息道：“说起这事，我也正要回禀母后呢！依依表姐太过操劳，已经病倒了)21太子心疼，正急急唤了御医赶紧诊治调理着，太子府内务都交给我先打理着。母后，我从未当过家，笨嘴拙舌的，只怕日后讹误不少，还得求母后多多指点呢)21”

    慕容雪顿了顿，微笑道：“依依无非身子弱些，哪来什么大病？若照管不来，一起商量处置即可。”

    她怜爱地瞧向许思颜，叹道：“当日抱在怀里只知啼哭的小小孩儿，一转头已是这般高大健壮的男子汉，又怎能怨得咱们老了？”

    她最后一句话，却是跟许知言说的。

    许知言淡淡而笑，“阿雪说的是。以后这大吴，终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

    那边李随见太子等人到了，在门口轻轻一拍掌，那边已有一队小太监行来，无声无息地将一道道羹菜排到另一侧桌上。

    许知言起身走过去，漫不经心地向木槿轻笑，“再怎么笨嘴拙舌，该学的还是要学。如今不学着管理府里内务，日后又怎么管理后宫事务？你别忘了，如今你母后身上的担子，早晚会落到你身上)21”

    慕容雪温婉而笑，“皇上说的是)21其实我年轻时也笨嘴拙舌的，亏得皇上细心，处处担待。”

    木槿便向许思颜一笑，“太子酷肖父皇，想来也会处处担待我。”

    许思颜笑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能不担待？”

    “听潮阁”更新最-快,却觉背脊上被她打过的地方隐隐生痛，不由暗自腹诽，若敢不担待，这小粉拳换作大铁棒，凭谁也吃不消吧？

    说话间几人已按尊卑坐了，许知言轻笑道：“都是一家人，只管随意吃喝说笑，不用拘束。从悦，这酒是秋露白，小时候你和思颜淘气，叫小太监从御厨房里偷出来喝的，就是这种。”

    许从悦忙应道：“是)21”

    白皙的面庞却已泛了红，桃花般殷艳，更显得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

    许思颜却已忍不住笑出了声。

    木槿坐于他身侧，连忙牵他袖子，问道：“又有什么典故？说来听听)21”

    许思颜捏捏她的小圆脸，笑道：“哪还有什么典故？父皇不是说了？咱们那时候小，不让喝酒，所以从悦悄悄和我说，不如偷些来喝……偷酒倒是不难，藏了不被人发现也不难，难的是喝酒后不被人发现……”

    木槿立时明白过来，“必是喝得满口酒气，于是被父皇发现，狠狠打了一顿？”

    许思颜指着许从悦摇头，“我倒没醉，他这哥哥倒好，醉得东倒西歪，见着谁都上去抱着喊娘亲，又抱着父皇喊爹……”

    “噗)21”

    “这还不算，第二日人都说他醒了，依然送他去书房读书，先生叫他背论语《述而篇》，他张口便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什么论语不论语，先生你给我滚一边去！’”

    他故意拖长声音，仿着许从悦醉里撒疯的模样，却是惟妙惟肖，木槿早已掩着唇笑得鬓发散落，筷上想夹的牦油鸡仔夹上又跌落，再也夹不住。

    一旁的宫人们忍俊不禁，相视莞尔。

    许知言唇角微扬，边替木槿拂了拂散落的发丝，边冲着许从悦无奈摇头，“他小时候一点酒量也没有，也敢成碗成碗喝着，也不怕醉死)21”

    木槿便向许从悦一举杯盏，笑嘻嘻道：“木槿到大吴晚，没见过雍王哥哥喝醉的模样呢)21不如今日一醉方休，也让木槿见识见识？”几人原各有心思，但此刻团坐一堂，开怀全文字+手打畅谈，笑语盈耳，父母夫妻兄弟真真是亲密无间，再看不出丝毫隔阂。

    许思颜这阵子与木槿同吃同寝，倒也对她的饮食喜好有所了解。瞧着满桌的菜，他先替木槿将她没夹住的牦油鸡仔夹了一大块放在她晚里，又为她再寻两样夹过去，倒也都是合她脾胃的。

    许知言正蕴了一抹笑意静静瞧着他们亲近举止时，许从悦已上前敬酒，又笑道：“这次太子与太子妃一起出门，同历患难，情谊果然深厚了！早先在守静观时，臣便瞧着太子很照顾太子妃；后来又在北乡同历一场兵乱，愈发地胶似膝，臣看着就是一时半刻不肯分开的模样，想来皇上含饴弄孙的时节不远了！”

    许知言略略抿了一口小酒，便不敢多喝，清寂的目光在那对说笑着的小夫妻身上一掠而过，转而问向许从悦：“他们和睦，朕自然欢喜。但说来你比思颜还大两岁，至今虚悬王妃之位，总是不妥吧？”

    许从悦敛了眉眼，垂首道：“是从悦不孝，让皇上、皇后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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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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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卷，霜月澄明花满檐（一）

﻿    木槿仿若未曾发现异样，正指点许从悦道：“这个糖醋荷藕很爽脆，而且吃了不容易胖。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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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从悦应了，却道：“太子妃，藕虽是素的，但糖吃多了一样会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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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怔了怔，看看夹在筷上的藕，悄悄放到一旁，继续寻别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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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算是小型家宴，菜式比平时丰盛许多。许思颜转头瞥见，亲拿银匙舀了半盅羹汤递过去，“这豆腐羹吃着不会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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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忙接了，喝了一口，已是满脸疑惑；再喝一口，便叫起来：“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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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言一眼瞧见，眼底的清冷雪色便似散开了些，说道：“那是白玉豆腐羹，很宜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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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味道，不像豆腐！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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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仿的豆腐模样，但比寻常豆腐鲜美许多，且与容貌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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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言温言说着，又转向慕容雪，“皇后要不要也来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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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皇上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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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雪莞尔，“这豆腐羹是用煮得透烂的猪蹄筋配上若干鲜菇，再加上熬得浓浓的鸡汤煮成的吧？近来臣妾饮食也很清淡，吃不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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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便瞪向许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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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做了个鬼脸，悄声道：“没事，我不嫌弃你胖。女孩儿家胖些不妨，好生养！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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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便羞红了脸，竟真的低了头喝那汤，再也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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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能让许知言听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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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正是许知言再三跟木槿说过的话，眼前也是他盼望已久的夫妻和顺，鹣鲽情深。但他神色不动，只看向走过来的李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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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随禀道：“说是老太妃病重，特来求皇上恩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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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雪已不由变了脸色，站起身道：“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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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言也皱眉，“让他们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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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邛王府只有一位老太妃，便是老临邛王慕容启的遗孀，也就是慕容雪的生母慕容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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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启无子，慕容太妃孀居后遂与子侄们住于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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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太妃颇有才干，又是皇后之母，至尊至贵，于是始终都是慕容府内院的实际掌管人，连现今的临邛王慕容宣和广平侯慕容安都对这个伯母俯首贴耳，不敢有丝毫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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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得岳母有事，便是许知言也不好怪责广平侯等擅闯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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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内侍领了广平侯夫妇进来，虽按礼制品服大妆，却都面色灰沉，神情哀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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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平侯朝中重臣，也是宫中常客，生得瘦削枯槁，但一双眼睛却锐如鹰隼，即便恭谨叩首面圣，都透着股久经沙场的嗜血煞气，看得人心生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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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平侯夫人即是泾阳侯夫人胞姐，木槿也是头一回见到，留心看时，却见她生得丰颐宽额，五官端正，更胜泾阳侯夫人，想来年轻时当是个美人儿。慕容继棠明显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独眼睛酷肖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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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安等叩头见礼毕，许知言已问道：“老太妃素来矍铄，前儿还曾入宫来和太妃们叙话，怎么突然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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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平侯伤感道：“老伯母一向康健，偶有心疾，蒙皇上、皇后记挂，一直叫太医配了药调理着，平时便跟没事人似的。谁知近日屡屡传来儿孙不肖的消息，老伯母经受不住，昨天半夜突然心痛晕倒，赶紧传了太医诊治，可到底不中用，这会儿已经越发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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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雪又惊又悲，喝道：“午后我遣人回去问，不是说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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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平侯夫人叩道道：“回娘娘，我在旁侍奉老太妃，午间时的确吃些东西，神色也好多了，恰娘娘遣人来问，太妃便说，皇后忙碌，近年身子也大不如前，别惊吓了皇后，遂回复说已经好多了……谁知傍晚不知哪个冤家在她跟前提到继棠出事了，当时便痰迷心窍，翻着眼睛晕过去了！太医院几个太医如今都在慕容府，百般法子都用上了，却是束手无策。如今太妃卧在那里，口口声声，不是喊着皇后娘娘乳名，便是唤着继棠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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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待她说完，慕容雪的泪水已夺眶而出，走上前向许知言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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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言连忙将她挽住，柔声道：“你快回去瞧瞧岳母要紧，其他事再忙都先撂开一旁，横竖思颜已经回来，有事尽可交待他去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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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雪呜咽而谢，拿丝帕拭着眼角，压着嗓音吩咐桑夏姑姑预备车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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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平侯夫人忽爬向前，连连磕头道：“继棠是太妃身边长大的，祖孙情谊深厚，太妃如今最放心不下他。罪妾求皇上恩典，让继棠也去见太妃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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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言皱眉道：“继棠？听闻他也参与了江北谋害太子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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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平侯夫人哭叫道：“皇上明鉴！继棠虽不肖，却对大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江北动乱之时，继棠已被太子妃派人抓到京城来了，又怎能谋害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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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叹道：“二舅母，乱将之中有人攀扯继棠表哥，我原也不信。但若非另有居心，为何瞒着父皇和我偷偷谋夺《帝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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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策》？”许知言抬起头，“当年武成帝留下的《帝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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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已经失踪二十多年的帝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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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对父亲居然知道《帝策》的存在而有片刻的喜悦，但随即便惊诧了，“父皇，我和木槿已遣人将《帝策》之事回禀皇上，难道皇上没收到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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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卷，霜月澄明花满檐（二）

﻿    许知言也忍不住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李随。(.)レ.773buy.?书库レ

    李随忙道：“皇上，太子一路发回的公文不少，可论起信函不过寥寥数封，都已给了皇上。”

    许思颜与木槿对视一眼，俱是心下一凛。

    自将《帝策》之事写了密函令人送入京中后，这些日子除了木槿在泾阳侯府养伤时逍遥了几日，接二连三遇到各种变故，两人虽不至于忙到焦头烂额，但也的确顾不上特地遣人询问某封信函有没有收到…妲…

    于是，这封木槿写有《帝策》来历和下落的密函，根本没有到达许知言手中？

    木槿悄问：“你派谁送的密函？”

    许思颜道：“是白大枚，跟我好多年了，绝对可靠。不过……回来后的确没看到他踪影。”

    于是，必定是在路上出了差错？

    许知言看他们神色，已料得必有人动了手脚。

    广平侯夫人已叫道：“我……我从未听棠儿说过什么帝策，此事必定与我棠儿无关！”

    几人侧目而视。

    《帝策》之事何等要紧，她一个不问政事的女流之辈，慕容继棠又怎会让她知晓？

    慕容雪正待将话头岔开时，许知言已温和笑道：“广平侯夫人什么都不知晓才好。若是知晓，如果棠儿真的一时糊涂卷入江北谋逆之案，连夫人都脱不了干系！”

    广平侯夫人不觉变色。

    慕容雪忙道：“皇上，一时糊涂也罢，有所误会也罢，继棠本性不坏，如今母亲病重，先让继棠回去见母亲一面吧！不看别的，也请看父亲镇守边疆、母亲含辛茹苦养育我这么多年的份上……”

    许知言沉吟不语。

    广平侯上前叩首道：“继棠不肖，令皇上、皇后费心了！只求皇上开恩，成全太妃心愿吧！太妃病重，只怕……只怕是最后一面了！”

    他又向许思颜道：“太子，太妃向来最疼你和依依，哪日不放在口中念叨几回？如今病成这样……臣舍下这老脸，求太子跟皇上求求情，就让继棠回去一次吧！臣保证，必定严加管束，不让他踏出府门半步！若他真与谋逆之事相关，臣绝不姑息，待太妃事了，必定亲手取他性命以正视听！”

    许思颜眯了眯眼，然后起身向父亲道：“外祖母病重，我也放心不下，不如我陪母后走一趟吧！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继棠表哥也一起带去，先看望看望外祖母，安了外祖母的心要紧！”

    他陪着去，若是慕容太妃着实病重，见不得孙儿出事，便不得不将慕容继棠暂时留在慕容府；若慕容太妃情况好转，见完面后他依然可以将慕容继棠押回大理寺。若是寻常押送官员，可能会被慕容家以势压着不敢带人走，但以他太子之尊，他执意要带走的人，慕容家便未必留得住了。

    许知言唇边掠过一抹温淡笑意，点头道：“好。颜儿便随你母后去一次吧！和老太妃说，朕本待亲去，可亦有微恙在身，请老人家见谅。”

    慕容雪眸光流转，凝望着许知言唇边那抹笑，柔声道：“你怎样的身体，怎样的心性，母亲怎会不知晓？放心先养好身子，便是天下人之福！”

    许知言便看向许从悦，“从悦，你也去瞧瞧吧！思颜的外祖母，也和你的外祖母一样。”

    许从悦忙应道：“从悦遵旨！”

    木槿对慕容依依素无好感，对只见过几次的骄傲老太妃更无感觉。只是若许思颜和许从悦都去了的话，她这个正经的外孙媳妇也该要表露表露孝心才好。

    正待硬头皮开口时，许知言已道：“木槿，慕容府此刻估计正因太妃的事闹得人仰马翻，你一个女孩儿家，就别去添乱了，留下陪朕说会儿话，便早些回太子府休息去吧！”

    木槿正中下怀，连忙应下。

    李随在旁笑道：“果是古人说的不错，不是一家人，不见一家门。太子妃果与皇上投缘，皇上这么些日子没见，可念得紧呢！真真比自己亲生女儿还亲！”

    许思颜便轻笑道：“嗯，木槿能得父皇欢心，是木槿之幸，亦是儿臣之幸!”

    许知言道：“少油嘴滑舌。留着些口水，劝外祖母放宽心，尽快养好身体要紧。”

    “是，儿臣领旨！”

    许思颜笑着应了，临行却不忘再向木槿凝望数眼。

    明亮如昼的灯烛照耀下，他的面庞仿佛敷了层浅金的粉，好看得令人恍惚。

    一时众人都出去，许知言问木槿：“可曾饱了？”

    木槿笑道：“我差不多啦！父皇要不要再添些汤？”

    许知言摇头，起身便向棋盘那边走，木槿忙相随其后。

    李随知他们不吃了，忙挥手令小太监进来收拾。

    与送菜上来时一般的迅捷无声，悄然将菜式收了下去。

    好好一顿家宴，就这样被搅得意兴阑珊，如今只剩了他们二人相对而坐，便是未吃饱，也没什么胃口了。

    许知言未坐定，便唤道：“李随。”

    李随忙走近时，便听他淡淡道：“查一查今天武英门外是谁值守，刚又是谁放慕容安进来的。查明以后不必回朕，杖五十，夺去一切官衔，遣回禁卫营听用。”

    等于从最受尊崇有品阶有职衔的皇帝亲卫一下子打入了禁卫营的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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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卷，霜月澄明花满檐（三）

﻿    “若太子在守静观里便待你好，又怎会一见你面就和你打了一架，还把你打发在下人屋子里居住？你又怎会负气随了从悦而行，以致后来伏虎岗遇袭，险些断送了小命？好容易捡了你一条小命回去，你们依然各自相持，彼此斗嘴嘲讽。他固然每日和楼小眠住在一处，你也懒得多看他一眼，反而与从悦他们相处融洽，是不是？”

    木槿再不料许知言竟将这些事问得如此清楚明白。

    许知言自知身体不佳，向来注重养生之道，这几年朝中琐事大多移交给太子处理；待太子出行，难免要多费些心神，却还留心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见对这爱子爱媳是何等放心不下堕。

    她涨红了脸待要辩驳时，许知言又道：“直到泾阳侯府，你们相处得才算融洽些。可即便相处融洽，颜儿都没能好好护住你，再次让你身陷险境，虽竭力将你救出，随即他去晋州、北乡，留了你和楼小眠每日相处，却……处得比和他好多了！便是从悦说你去北乡后与思颜如胶似漆，也不是实情吧？若是如胶似漆，你又怎会再三撇下思颜，去和楼小眠弹琴奏曲，溪边嬉耍？”

    他徐徐说完，便拈过茶盏，一边喝着茶，一边低眸瞧着她，静静等她解释植。

    木槿听他说完，心下却也有些茫然。

    许知言没有一句不实；可她的确已与许思颜两情款洽，甚至……应该可以用恩爱来形容吧？

    她早已敏锐地觉出许思颜待她逐渐敞开的真心。

    在他一边毒舌嘲讽一边细心照顾她时，在他背着她一小步一小步攀出鬼域般的溶洞时，在他将她抱在自己膝上小心翼翼为她上药时，在她很满心悲伤灰暗时带她回家时，还有……在两相缱绻之际，他百般戏耍却又耐心给予她快乐时，她能感觉出他的包容和尊重。

    她敢未入府门便教训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慕容良娣，她敢不征求他的意见便收回属于主母的太子府权力，她敢在他猜疑她是否慕恋楼小眠时对他饱以老拳，所倚仗的，无非就是他对她的真心而已。

    而她对他呢？

    她早便知道他是她的夫婿，甚至早在三年前就懂得夫妻该尽的责任和义务。

    但他无视了她，她也骄傲地选择了忽略他，将夫妻间的正常相处推迟了整整三年。

    这两个月两人共担了许多风雨，他明白了她不是木头，她也知晓了他其实没那么寡情。

    她从未仔细想过，她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但她无疑愿意尽她作为妻子的义务，甚至在兵乱之夜吃足了他的苦头后都不曾恨过他。

    在萧以靖帮她切断童年本就不切实际的幻想后，她更已决心脚踏实地，担起属于他们两人的尊荣和艰辛。

    那么，她对他，又有几分真心，几分爱意？

    木槿垂着眼睫静静地想着，许知言也不催，慢慢地喝完了手中一盏茶，又让宫人添满，继续品啜着，等着木槿说话。

    良久，木槿叩首，答道：“思颜或许风.流，但木槿相信他是真心相待。木槿年少无知，但木槿知晓，若一日看不到思颜，心里便会牵挂；若知思颜有难，不管多少险阻，必会赶去相救。所以，木槿自认对思颜亦是真心。”

    “哦！”

    许知言留心观察着她的神色，已经不再年轻的眼眸依然清明如镜。

    木槿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继续道：“我曾和思颜说过，若他一心一意待我，我必一心一意待他。他走得再高再远，我都会陪着他。我会分担他的重担，不会让他孤单。父皇，我做得到！”

    许知言目注她，“那么，楼小眠呢？”

    木槿坦然答道：“楼大哥才识气度远超群侪，我敬重楼大哥，如师如兄；想来太子与我，亦是同样的敬重。”

    “嗯，于是这就是你的答案？方才我说的你们种种不睦之事，你不想解释？”

    “因为不用解释！”木槿红了脸，低而清晰地说道，“我和思颜曾有种种不睦不假，但我和思颜如今亲密也不假。平日无人之际，我们便是如此相处。我们已是夫妻，再怎样亲近也不妨事吧？”

    许知言一顿，然后不由得指着她大笑：“不错，不妨事，不妨事！”

    他伸手将木槿拉起，要牵她坐到自己身畔。

    木槿跪得久了，膝盖已跪得发麻，被他一牵，虽欲站起，却一歪身又要摔下去。

    许知言连忙用力一挽，将她挽在自己臂腕前带起，扶在自己身畔坐下。

    木槿揉揉自己滚烫的脸，觑着他的神色，“父皇这是信了我吗？”

    许知言轻笑，“若说不信，只怕你要伤心了吧？以心换心……你这孩子想得简单，其实也没错。”

    他挥手令宫女过来为她揉腿，却又问道：“你想思颜一心一意待你，可他若做不到一心一意呢？像如今，他似乎还有纳着好几个姬妾。”

    木槿道：“我处理内务，原也需要帮手，多几个名义上的侧室不妨。但别的念头，她们就别痴心妄想了吧！”

    “若她们敢痴心妄想，太子又有些管不住自己的风.流性情呢！”

    “那便是她们欠教训，太子也欠教训！”

    许知言便凝视着身边这眼底冒出怒意的丫头，缓缓吐字：“小泼妇！”

    木槿愕然，瞠目不知所对。

    她虽知帝王三宫六院的多，但如她蜀国的父亲萧寻便独宠夏后一人，后宫里虽有几个低阶的妃嫔，或懂医理，或通文墨，的确都是寻来辅佐夏后的。她见得惯了，倒也没觉得许思颜身边那些已有的姬妾怎么难处置。

    但许知言再品了口茶，唇边已浮上笑意，恰如云散雾开，煦阳和暖。

    “茶凉了。来人，给太子妃换盏热茶。”

    他低眸看向原先和慕容雪下过的那局残棋，修长手指上去缓缓拂过，已是一片凌乱。

    他便将那黑白子一粒粒拈回白玉棋罐中，悠悠道：“木槿，陪父皇下盘棋吧！”

    木槿见许知言神色安闲下来，这才舒了口气，忙奔到对面先收拾棋盘，却觉掌心里已有阵阵的汗意。

    早已知晓她这个父皇不同寻常，但在她跟前，他从不是帝王，而只是她温厚宽容的至亲长辈。

    她第一次被他的威势压得这样惨。

    悄悄再觑向许知言时，他正一边收拾棋盘，一边问：“你有没有和思颜下过棋？”

    木槿摇头，“我就没见他下过棋。”

    甚至都没见过他陪父亲下过棋。

    许知言轻叹，“他早先是下棋的，虽不曾下过工夫，棋艺倒还不错。决定娶苏家那女孩儿前夕，他跟我下了一局棋。那是他最后一次和我下棋。”

    木槿不由顿下手，凝神看向他。

    武英殿里寻常太监宫女早已撤得无影无踪。高而阔的殿宇显得空荡荡的，许知言的低沉男声也便显得有些空落落。

    “是他身边的谋臣出的主意，让他娶了苏世柏的爱女，进一步扶植苏家，伺机分散慕容氏兵权。他跑来问我是何看法，我说，你看着办，是步步为营巩固君权重要，还是自己过得遂心如意重要。何况，还关系着那女孩儿的一辈子。他想了很久，答我，这天下便是一盘棋局，我们其实都是棋子，上天的棋子。他输不起，大吴输不起。”

    许知言摆弄着棋子，“那局棋下了一半，胜负难分的时候他便抽身走了，从此再没下过棋。第二日，他令礼部下旨，迎娶苏亦珊，封为保林。我看了半天那残局，没看出他落下的棋子是对还是错，会输还是会赢。”

    木槿棋技向来不如许知言，遂也毫不客气地先行落下黑子，然后笑道：“若不继续下下去，谁又知道是对是错，是输是赢呢？”

    许知言点头，“年轻人，能有着奋勇向前冲的满腔热血是好事，只是凡事亦需思量周详，先照顾好自身要紧。”

    “是！”

    木槿飞快地落下棋子，干脆利落地说道：“我自然会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思思颜。那些人不想着害我们最好。若敢想着害我们，有一刀，还三刀！”

    许知言便瞧着她，好一会儿才叹道：“木槿，和你们相比，我的血好像冷很久了！”

    木槿嘴里厉害，但真论起下棋，却万万敌不过许知言。

    有一刀还三刀什么的，至少用在跟许知言对奕时只是做梦。

    三战三败，大败亏输，她终究涨着小红脸儿悻悻离去。

    将她送出门去，李随向许知言笑道：“皇上，瞧着太子妃不像撒谎，老奴刚又特地去打听过了，这小夫妻如今时时刻刻都不

    愿分开，当真是好得蜜里调油了！”

    许知言沉吟，“应该……不假。若按思颜的性情，为让皇后安心，捕了慕容继棠和慕容继贤后，更该对慕容依依千依百顺。木槿不是不知轻重，必是打定主意做太子府的女主母，才会刻意立威……”

    李随笑道：“可不是呢！若不是太子喜欢着，纵容着，太子妃没那么容易一下子把慕容良娣气焰打下去吧？嘿，看来这回皇上可以放心了，一路患难见真情，想来彼此的确是真心相待呀！”

    “真心相待……”

    许知言把玩着棋子，让黑白子一颗颗从指缝间跌落，冰凉的质感如一串串跌落的泪珠。

    “真心相待，也未必一世相守。木槿这孩子，想的也太简单。”

    他的脑中又隐隐作痛，却有些微的酸甜之意涌上。

    当年，盲眼的公子与他的绝色侍儿执手相对，心意相连，情意相通，历了多少艰辛苦楚，依然真心不悔。

    彼此誓言依然在耳，彼此赤诚的心意似乎也从未消失，只是伊人早已天涯海角，不知分隔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以彼此的身份，只怕到死都休想再见一面。

    “若你安然无恙，我便一无所惧……”

    他苦笑一声，低低吩咐：“把楼小眠放了。”

    李随大喜，一边叫传旨，一边已笑道：“瞧着楼大人饱读诗书，温文有礼，想来也不至于对太子或太子妃无礼。”

    许知言淡淡道：“空穴来风，岂能无因？我信不过他。”

    “啊……”

    “这朝中上下，多少人盼着太子、太子妃不睦？若发现他们相亲相爱，指不定又使出多少的绊子来。未来摆在他们前面的阻碍绝对少不了，我又岂能如了那些人心意，也给自己的儿子儿媳添些麻烦？”

    他抬眼向外瞧去。

    朱色描金的八角玲珑宫灯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廊柱间光影交错，将天空映得越发黑不见底。

    “留心楼小眠的动静，注意他出来后会和什么人来往。”

    他目光里有属于帝王的冷冽和英睿，低低道：“能让太子与太子妃都心生折服的人，要么太完美，要么隐藏得太深！”

    木槿回到府中，便见总管丁寿带了若干主事、仆役等候已久，捧着大堆帐册，却是有若干事务要请示。

    她入宫这时节，青桦已叫人将东首一间屋子收拾出来，供她处置内务时所用。木槿过去上首坐了，先密令青桦去知会太子詹事吴为尽快查清送《帝策》的白大枚目前下落，才坐下身来，边喝茶边听丁寿回禀各类事务。

    丁寿是太子府里的老人，处事向来公允无私，故而许知言清理太子府时没动他，慕容依依掌管内务多年，也罕听得对他也什么指摘。他又恐太子妃新接手有不解的，又把往日经手类似事务的帐册寻过来供太子妃参考。

    明姑姑很满意，低笑道：“算这老货识趣。若敢故意寻些事务刁难太子妃，看我们想法子连他也换了！”

    木槿却含笑一一听了，所请之事或翻阅陈帐依例施行，或按丁寿建议办理，只是留心看那帐册时，随手翻看，便不时指点帐上某处不符市价，某处有明显缺漏，某处有改动必是买办想做手脚……

    不独丁寿等人对这从前有呆傻之名的太子妃刮目相看，连明姑姑、秋水、如烟等都看傻了，再不知自家公主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本领。

    木槿心中自然无限感激连哄带骗让她在泾阳侯府看了许多帐簿的楼小眠。

    连各处州府的帐簿都看过来了，连各处州府里暗藏的猫腻都看出来了，何况人口简单得多的太子府？

    且在外混了些日子，对于衣帛饮食的行情也不至于一无所知，加上有明姑姑等人帮忙，太子府这个家，她不会太难当。

    等打发走那些人，却见成谕悄悄遣人来报，宫中密旨传出，释放楼小眠。

    这本是他们匆忙赶回的缘由，同样的消息，自然也会第一时间传给还在慕容府的许思颜。

    木槿在武英殿时已猜出许知言应该不会继续追究此事，却也没料到竟会解决得这样快捷，真是意外之喜。

    密旨抓人，密旨放人，倒也干净利落，于楼小眠官声也无妨碍。

    她向明姑姑微笑道：“楼大哥才识不凡，想来父皇也动了爱才之心，不忍再为难他。”

    明姑姑向来伴着木槿，这三年深居简出，并未见过楼小眠。但她帮着留心朝政之事，早闻楼小眠之名，遂道：“公主，虽说皇上不再疑心，但你既决心掌管太子府，从此背后盯着挑刺儿的人更多，凡事还需有些避忌才好。”

    木槿忆及这次虚惊，也捏了把冷汗，点头道：“放心，从此我若再见楼大哥，便与太子一起过去相见，那些人再想嚼舌根，也没法扣什么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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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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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君若无情我便休（一）

﻿    她禁不住皱眉，“我原就想着，一回京应该再没什么机会和他相处，所以在外面格外和他走得近些，不想这样也能害了他。(百度搜索：燃レ文レ书レ库,最快更新”

    明姑姑仔细瞧着木槿神情，“公主，楼大人再怎么才情出众，到底是个外臣，你跟他走得太近，总是不妥的。禾”

    木槿道：“我知道。可不知为什么，每次见了楼大哥，总是觉得很亲近，仿佛就要和他说笑几句才开心似的。”

    明姑姑吓了一跳，向外看了一眼，低声道：“我的小祖宗，这话你在明姑姑跟前说说便罢了，在别处可不许乱说！你是太子妃，别说如今已经在一起了，即便没圆房，也还是太子妃！你只能觉得太子很亲近，只能和太子说笑！”

    木槿怔了怔，笑道：“明姑姑，你想哪里去了？我还和你亲近呢，我还和父皇亲近呢，难不成太子不在时我就整日绷着脸都不许说笑了？妲”

    明姑姑摇头，“公主，你该懂的。那起见不得你好的小人，不管你有没有生出别的念头，没事儿都能帮你整出事儿来。便是你不怕，便是太子不介意，难道不怕连累了楼大人？”

    木槿便有些沮丧，垂头瞧着自己锦绣斑斓镶金缀玉的衣袖，腕上价值千金碧色流光的玉镯，叹道：“知道了。从我八岁时，我便注定是这样的命。”

    未来的大吴太子妃，注定享这样的泼天富贵，受这样的操心劳累。

    明姑姑笑道：“这命也没啥不好。小人再多，挡得住公主前面的康庄大道？何况明姑姑在呢，早晚帮公主把身边的小人拍啊拍啊，跟蚊子苍蝇似的拍得光光的，那时公主爱跟谁说笑便跟谁说笑，只要太子没意见就行！”

    木槿明知她是在安慰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站起身道：“叫人去打听下，慕容府那边怎样了，太子什么时候回来。”

    “好！”

    明姑姑应得极快，神色却是暧昧，“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哎哟，咱们的小公主果然开窍了！”

    木槿啐她一口，红着脸自回卧房去了。

    对于木槿这个太子妃，许思颜身边的人原没太当一回事儿，也没有太多交集。

    但这回出去，许思颜许多心腹近卫相随，与青桦、顾湃等早混得熟了，对这位太子妃更是不敢不敬，故而如今木槿想问太子消息，即便身在慕容府，也不难问到。

    “听闻慕容太妃病得着实厉害，当着皇后的面，一手抓着慕容继棠，一手抓着太子，怎么也不肯松开，张着嘴巴说不出话，一直掉泪。直到太子答应将慕容继棠留在府里照顾祖母，这才松了手。”

    明姑姑笑得诡异，“留下来又如何？听闻那慕容继棠在图谋什么宝物时就被人误伤了命根子，虽然救治及时，现在看着还是个人样，可再也没法传宗接代啦！”

    木槿明知必是青桦暗中提过，笑了笑问道：“那如今太子回来没有？”

    “没……慕容太妃那边才有些安静下来，慕容良娣又晕倒了！现在正忙乱着救护慕容良娣呢！”

    慕容依依并不是真的病弱得不能动，听说老祖母病了，自然也会回慕容府相探。

    但这当头还能再想着抓住机会固宠，要么她不孝，要么太妃没病，当然也可能太妃没病她也不孝……

    明姑姑咬牙切齿，“这妖精，就是个祸害！这是千方百计想勾回太子的心呢！”

    木槿玩弄着又开始尖锐的指甲，轻笑，“没事，勾不回。”

    勾回？

    她从来没勾到吧？

    九年，九年近乎太子独宠的地位，都没能抓住太子的心，现在一天晕个三五回就能抓住勾到太子了？

    能勾到太子的，是慕容依依的慕容家大小姐的身份吧？

    她心里仿佛舒适了些，拈过那边送来的茶点填充又快空了的胃。

    给广平侯夫妇那么一闹，她连那蹄筋鸡汤做的白玉豆腐羹都没能吃完，实在没怎么饱，回府折腾一两个时辰，早已饿了。

    凤仪院有她自蜀国带来的厨师，闲了近两个月，终于见她回来，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挑着她素常最喜欢的糕点做了送来。

    明姑姑瞧着她拈过一块又一块，神色便有些纠结。

    待要由着她吃吧，只怕继脸儿圆圆后，身子也该圆圆的了

    ，那就着实不怎么美观了；待要拦着她，却觉她出去这一遭好像瘦了好些，再则她如今已与太子圆房，说不准肚子里很快会有动静，当然还是圆胖些健壮些好。

    好在木槿吃了两三块便放下了。

    她觉得吃下去的东西没能吞到腹中，都积在心口，堵得很难受。

    来回在卧房里走了两回，她更觉得身边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似的。

    明姑姑看不懂了，“公主，在外辛苦了这么些日子，白天又劳累了一夜，你不早点安睡吗？”

    “安睡……”

    木槿忽然觉出哪里不对了。

    这些日子他们策马疾行，有时荒村野店都能住着，她也从不挑剔，特别被折腾得半死不活，便是把她丢床底下她都一般地能睡着……

    慢着，折腾……

    木槿脸上赤热起来，忽抬头道：“叫人传话给太子，就说我在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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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君若无情我便休（二）

﻿    成谕自然知晓织布其实是太子妃身边的，也不肯拆穿，只笑道：“不错，是咱们府上的。”

    太子府的事本就多，太子的心腹侍卫事也不少，太子府派人过来说些要事也不奇怪。

    若织布通传要见太子，为了不坏了太子与慕容大小姐相处的美好时光，多半会被人阻拦植。

    但若要见的是太子身边的亲卫，慕容府绝不愿平白得罪了太子身边那些心腹红人，自然处处予以方便。

    织布原也没打算直接见太子，只向成谕低声道：“太子妃的话，让转达太子，说她在等他回府。堕”

    成谕一愣，“有没有说有什么急事？”

    织布摇头，“没有，太子妃就传了这句话，告诉太子，她在等他。”

    成谕默默品着那“等”字的含义，心下已是踌躇。

    织布看了眼前面富丽的屋宇和窗棂间透出的浅橘色光芒，问道：“太子在里面？”

    成谕点头，“慕容良娣病着，皇后临走不放心，特地吩咐太子照应些。这不，慕容良娣病得厉害，一时半会儿太子恐怕出不来。”

    织布哂笑，“叫太子看有什么用？老的病了少的病，中间还有几个在找死，喊个风水先生过来瞧瞧哪里招了恶煞正经，别把晦气传给了咱们太子。”

    成谕等听他说得刻薄，想笑又不敢笑。

    待要替她回禀，瞧着那紧闭的屋门又有些犹豫。

    谁知道这时候太子正和慕容依依做着什么好事？

    太子妃也没什么急事，特地敲门进去，只为说这么一句话，纵然太子没意见，慕容良娣恨他们入骨了。

    沈南霜正在一旁茶房里绣着汗巾，听得这边有动静，忙提了一盏绘着山石茶花图案的宫灯奔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成谕正犹豫，见有太子的枕边人过来，倒是松了口气，忙将织布的来意说了。

    沈南霜听得一呆，便道：“若论太子妃过来传话，当然应该即刻通禀。可让太子留下照应慕容良娣的，是皇后娘娘。只为这点子事去惊动了，慕容良娣怎样想还是小事，只恐皇后娘娘不悦，会对太子、太子妃心生芥蒂呢！”

    提及母子、婆媳情分，成谕等固然不敢再多说一句，连织布都已哑然。

    许久，织布道：“我奉命而来，如今话没传到，便是我职责未尽。罢，我便在这边等着，候太子出来亲自把话带到，于我才算是交了差！”

    他说毕，精瘦的身形一掠，飞到廊檐之上，正对着灯光灼灼的三间正屋，平时说话总带着几分笑意的黑眼睛冷锐地盯着窗棂，似要透过窗纱看清里面的一人一物，一床一几。

    成谕等便都有些尴尬。

    片刻，沈南霜无奈地叹了口气，依然回那边屋里绣汗巾，而成谕则泡了好茶来，也飞到廊檐之上，递一盏给织布，陪他说话聊天。

    织布开始还绷着脸，但成谕一味打趣说笑，由不得他渐渐释开胸怀，只叹道：“成大哥，我晓得你是怕我回去添些什么话，令太子、太子妃生隙。你放心，咱不是那起喜欢挑唆生事的小人，难得见太子妃近日笑容多些，我巴不得他们一辈子恩恩爱爱、和和睦睦，日后太子继位，太子妃也是一国之后，便是咱们这些跟的人脸上也有光彩，对不？”

    成谕点头，“那是自然。咱们的前途富贵，都只在他们身上，所以更要勤谨侍奉，不可疏忽。”

    织布皱眉看向他，“我们公主虽娇贵，但向来待人宽容，不拘小节，倒也不怕有什么疏忽不疏忽的。只是今日若太子不曾回府，我怕会闹出事来。”

    “什么事？”

    “我说不上。咱们公主从小主意大，小事咱们猜得透，大事却连半点也猜不出。譬如今日之事，我猜不透太子妃用意，成大哥必定也猜不出太子妃用意。但太子妃并非任性之人，岂会无缘无故叫我过来传这么句无关痛痒的话？”

    成谕沉吟不语，不由也盯向那边暧昧不明的浅色灯光，一时头疼不已。

    －－－－－－－－－－－－小悍妇不开心的分割线－－－－－－－－－－－－－－

    睡梦里觉得胳膊阵阵酸疼，许思颜睁开了眼睛，挪动了下胳膊。

    依然枕在他胳膊上的慕容依依低吟一声，面颊继续向他胳膊靠去。

    许思颜忙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依依，你好好睡，我在旁边呢！”

    这一日连惊带气，慕容依依的病倒也不全是装的，嘤咛应了，看他两眼，便又睡了。

    许思颜奔波了这许多日，入夜后也累得紧了，不知不觉坐在床边靠着床棂睡着了，胳膊却被慕容依依枕得酸痛发麻，此时不由站起身，舒展了下身子，活动着手脚，等着被压了半夜的胳膊血流顺畅过来。

    听得外面隐隐有人在低声说话，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织布已等得不耐烦，忽见他出现，当即大喜，连忙飞身跃下见礼。

    许思颜纳闷道：“织布，你不在凤仪院呆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织布道：“太子妃让我过来传话给太子。”

    “什么话？”

    “太子妃说，她在等太子回去。”

    “嗯？等我回去？有事？”

    “织布不知，太子妃只令传了这一句话。”

    “在……等我回去，在等我回去！”

    许思颜咀嚼着这几个字，蓦地悟过来，“她什么时候令你传的这话？”

    织布道：“皇上留太子妃说了许久话，亥初才回的。后来又连夜处理了一个时辰府中要务，大约子初二刻令我过来的吧！”

    许思颜看向天色，“现在什么时候？”

    成谕忙答道：“快五更了！”

    “五更！”

    许思颜吸了口气，忙道：“快，立刻回府！”

    成谕怔住，“现在？”

    “现在！”

    未见屋中熄灯，许思颜的随侍们也未敢睡下，有犯困的也不过找个角落和衣打着盹，一听回府命令，倒也起得快捷。

    沈南霜随在身后，惴惴道：“这天还没亮呢，要不要索性再等半个时辰，待天亮再回去？内外门都关了，这样闹腾起来，恐怕累得慕容府上下不得安静。”

    许思颜皱眉道：“太妃和他们家郡主都病着，他们还想安生？”

    沈南霜便不敢再作声。

    许思颜自觉严厉了些，忙放缓了语调，柔声道：“两个时辰前太子妃遣人过来传话，原该禀我才是。太子妃任性得紧，既说了等我，必定会等我。只怕……这时候还在等着吧？”

    太子说府里有急事要走，自然是谁也拦不住的。

    等临邛王、广平侯揉着睡眼奔出来时，许思颜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京城内夜间素有宵禁，五更三点敲响晨钟才能开禁，许人在各处主要街道行走。但许思颜命人持了太子的名贴先去沿路关防撤了栅栏，遂能一路疾马奔回太子府。

    许思颜的骏马直到凤仪院跟前才勒住。他跳下马时，抬眼看天边，已泛起一抹隐隐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而凤仪院居然灯火通明。

    别说顾湃等近卫，连秋水、如烟等侍女都未睡，正在门前不安探望，忽见许思颜大步行来，这才面露喜色，急急见礼。

    许思颜再顾不得别的，急问道：“太子妃呢？”

    秋水道：“在卧房，在……等着太子回来呢！”

    许思颜说不出是头疼还是心疼，连忙绕过前厅，直奔后方木槿卧房。

    卧房里红烛高照，正映着在书案前不急不缓练着字的女子，以及她旁边焦灼得坐立不安的明姑姑。

    见许思颜回来，明姑姑眼睛顿时一亮，但看一眼依然在书案前写字的木槿，那点亮色都褪了下去。

    “见过太子！”

    她行礼，声音略高，面有忧色地瞥向恍若未闻的木槿，只盼她能有点动静。

    见许思颜久久不曾回来，她还盼着木槿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或者越性照搬狐媚子那套，捧个心蹙个眉装个病，先把人哄回来再说。

    再怎么着木槿是皇上疼惜的太子妃，如今又和太子鱼水欢洽，彼此正新鲜着呢，无论如何比娇弱了九年的慕容家大小姐有吸引力吧？

    可向来很听话的小公主根本没打

    算再做别的，甚至也不许她再做别的。

    从织布前去传话开始，她已坐在书案边练了几个时辰的字了。

    开始还不时喝喝茶，与明姑姑说笑几句，后来计算着来回的路程，看着该回来的时候并无影踪，便渐渐沉默下去。

    茶水凉了，明姑姑已换了好几回热的，但木槿始终不曾再喝上一口，只是安静地写着她的字，静得让她胆战心惊。

    “明姑姑辛苦了！”

    许思颜笑着让明姑姑免礼，走至木槿跟前，柔声问道：“在做什么呢，这时候还不睡？”

    低眸瞧她正写的，是一篇《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再瞧旁边木槿已写毕的，已是厚厚一迭，已觉头皮微微发麻。

    这些日子他与木槿朝夕相处，大体已晓得她的脾性，绝非那些喜好诗词文赋的才女，连看书也多看史书兵书。

    她的书法得过名师指点，但绝少练字，故而写的字虽寻常，但超逸慷慨，英姿飒飒，颇有男儿之风。

    她自然不会无故转了性情，半夜三更不睡觉连练几个时辰的字。

    木槿饱蘸浓墨，将这页字写得满了，方才放下紫毫笔，笑道：“太子回来了？父皇上回赐的紫毫笔真不错，其毫长锐劲利，正与我的字体相宜。”

    她转头吩咐道：“明姑姑，瞧瞧咱们小厨房里还有茶点没，赶紧收拾过来，太子只怕饿了！”

    许思颜听她声音清越悦耳，却口口声声太子太子，便觉刺耳；她嘴角也挂着笑容，但那两丸黑水银般的明亮眸子冉冉转动之际，似根本没正眼瞧过他，更叫他满心不自在。

    翻那木槿练的那些字时，多是老庄中的词句，有的成篇，有的只是零落词句，想来应该是她素日所爱的。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

    “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

    许思颜已瞧得皱眉。

    再看下面却是《庄子》的《列御寇》，“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送賷。吾葬具岂不备邪？”

    他不由微愠，“年纪轻轻的，少看这个。我们跟前有的是富贵尊荣，也有的是万钧重担，只该想着怎样承继这繁华盛世，令天下安宁，百姓安乐，这辈子都不该想着怎样跳出红尘之外，逃避自己该尽的责任。”

    木槿却在吩咐道：“秋水，笼火盆来！”

    秋水等早已在外候着，闻言不解，只得应了，赶紧去把入冬时才需用到的火盆一径搬进了屋子，移了烧红的炭火进去。

    木槿便抱起许思颜正翻着的那叠纸笺，走过去只一扔，便见火焰暗了一暗，又迅速旺了上来，吞噬向那些笔墨初干的字迹。

    有一页纸笺被蒸腾的火气托起，却见上面字迹历历，宛然似要在火焰中飞起。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许思颜眉峰皱得更紧，正要说话时，木槿吹干最后写的那一页《逍遥游》，亦放入火盆之中。

    她的面庞被火光照耀着，敷着浅浅的金光，柔润里带着火光融不去的清冷和果毅，迥异于寻常闺阁女子。

    但她扬着脸，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太子说得对，至少现在，我们无法逃出红尘之外，逃避自己该尽的责任！”

    见火光燃尽，秋水等依然上前，将火盆挪了出去，那边如烟也已带了小丫环，在桌上摆放了木犀糕、黄金角、四喜饺、水晶梅花包、荷叶粥、银耳羹并几碟精致小菜，俱是热气腾腾刚出笼的。

    凤仪院一众人只围着木槿打转，木槿不睡，其他人焉敢睡？小厨房里自然一直预备着膳食。

    木槿坐了，笑道：“太子，请用些膳食吧！”

    许思颜被她连着叫了多少声的“太子”，觉得不是刺耳，而是刺心了。

    往日被她叫“大狼”，他尚可安慰自己，那叫的不是“狼”，而是“郎”。

    可听惯了的“太子”，从她口入他耳，他万分不舒适。

    他扬唇向明姑姑等笑了笑，“时候不早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明姑姑是过来人，早看出二人情形不对，见太子分明有赔罪之意，连忙应了，一边带秋水等侍女退下，一边连向木槿使眼色，却是怕她一时任性起来，太过不知进退。

    木槿只作未见，自己盛了一小盅荷叶羹，吃了两三口，便倒水漱了口，笑道：“太子慢用！妾身困了，就不便相陪了！”

    许思颜食难下咽，见她施施然行了一礼，竟真的起步欲行，不觉又是羞恼，又是困惑，伸出手来用力一拉，已将她前行的身子猛地扯了过来，一头撞在他怀里。

    木槿忙要稳住身形时，许思颜将她腰肢一扣，已将她拥在自己腿上，愠道：“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木槿抬头，正见许思颜一对眼睛黑曜石般幽深地盯着她，眼底有显而易见的愤懑和抑郁。

    她便笑了笑，“太子要我怎样好好说话？”

    许思颜道：“平时怎么说话，怎么相处，如今还怎么说话，怎么相处，不可以吗？”

    木槿挣了挣，见他臂膀圈得如铁箍一般，实在挣扎不动，只得罢了，叹道：“回了太子府，我才知道我原来都错了！”

    许思颜问：“哪里错了？”

    木槿浓睫垂落，如微倦而敛的一双蝶翼，在面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低声道：“我曾想，若你肯一心一意待我，我也必一心一意待你。从此再多的风雨我陪你淋，再多的艰辛我帮你扛。我以为你首先是我夫婿，其次才是太子；原来你首先是太子，其次才是我夫婿！”

    许思颜目光深沉里带着玩味，低沉问：“有区别吗？”

    “有。”

    木槿唇角一扬，洒了碎晶般的黑眸里有着分不出是稚拙还是骄傲的倔强，“你若先是太子，然后才是夫婿，那从此后我绝不可能和你像寻常夫妻一样推心置腹，誓同生死！你只是太子，不再是和我恩爱有加的大狼！”

    许思颜瞪着她，忽然翻过她来，结结实实在她臀部抽了两巴掌，然后在她的尖叫声里，重重把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

    木槿羞怒，还未及发作，许思颜已凑上前去，在她微颤的唇上轻轻咬了下。

    “死丫头，我就在慕容府打了个盹，你至于这副跟我划清界限的姿态吗？”

    烛火下，他放松的眉眼好看得出奇，微哑的声音里蕴着笑意，“再这副模样，小心我捏死你！”

    他这样说着，宽宽的手掌果来移向她脖颈，却未至脖颈便顿了下来……正停在她饱满的胸部……

    “你滚开！”

    木槿连耳根子都红了，眼底漾着水意，反抗却异常激烈，“碰了别的女人的脏手，别来碰我！”

    许思颜闪得略慢些，差点再度被她的利爪抓得毁容，不由吸气道：“人说女人是水做的，怎么我娶的女人是醋汁儿做的？”

    他手下略松些，木槿挣开他掌握，站到稍远处，抱着肩瞪圆了眼睛，“我不是醋汁儿做的！但刚碰了别的女人，请别碰我！”

    许思颜叹道：“我以为你抄了那么多的老庄，应该看得更高更远，怎么还在斤斤计较这些琐碎事儿上？”

    木槿瞧着许思颜倚着桌子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知怎的也放松下来。

    她定定神，说道：“不错，老庄读得多，看得便更高更远。——远到你以为的天下江山，亦不过沧海一粟；王侯将相，更不过天地须芥。我虽女儿身，又怎会看重区区一个太子妃的名位？为一个没将我看在心里眼里的男子呕心沥血，实在是天底下至蠢至笨之事。不是不愿，而是不值。”

    许思颜静静看着他，唇边笑意凝固，却倾听得更加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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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君若无情我便休（六）【6000】

﻿    木槿双眸愈清愈亮，继续道：“蜀国父母于我有养育之恩，吴国父皇对我亦视如已出。我嫁入太子府，为的是报他们的恩情。但太子既于我无情，我也不会因身外名利而恋栈于此。他们在一日，我便做一日太子妃，尽一日太子妃的责任；待他们驾鹤西去，我便算是还尽了他们的恩，从此凭他怎样泼天富贵或步步维艰，也不关我事。我自当远远离去，过我的逍遥日子去！”

    许思颜的手指骨节已被他自己捏得格格作响，神色却阴沉下来，“什么才是你的逍遥日子？”

    木槿全未察觉，眉目舒扬，畅意而笑，“自然远离蜀宫，远离太子府，如飞鸟投林，如鱼入大海，从此生生世世，与君永诀！太子不用担心我拈酸吃醋，惹你不快；我也如愿过我自由自在的日子，哪怕与草木同朽，也自有我的快活！”

    她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得大大的，让晨间清新的风伴着木槿花的芬香迢递沁入肺腑，轻叹道：“蜀宫十四年，恍如一梦；太子府避世三年，心逍遥人却不得自在……如有一日身心俱自由，我愿化身鲲鹏，扶摇而上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潇洒来去，无拘无束……”

    “啪！啪！楠”

    连着两声脆响，打碎了她的阖目瞑想。突然关上的窗棂，差点就砸上了她的鼻梁。

    许思颜不知什么时候正踏到她面前，眉目清洌，眸光蕴怒。

    “这三年你装得呆呆笨笨，并非因为怕人笑你无宠，而是早就打定了主意，根本没和我在一起，只想尽完孝心便一走了之？侈”

    木槿侧目瞧他，神色怪异，“不然怎样？卷你那堆女人里争风吃醋？为一个滥情的男人？虽然这男人是太子，可我从来没有找虐的习惯。”

    许思颜很想一巴掌上去，把那张挂着嘲讽的小圆脸儿拍扁。

    他也的确伸出了手。

    却是张开臂膀，将她拥到了怀里。

    令人心智清明的淡荡晨风被关在窗外，屋里有些闷热。他们听到隔着衣衫的彼此的心跳。

    对方和自己的一样，一下接着一下，跳的并不那么规律。

    许思颜沉沉地问道：“现在呢？你还觉得我滥情？你还是想着终有一日会离我而去，过你九天鲲鹏般的快活日子？我们已是真正夫妻，你没想过分开或离开，会舍不得，甚至……很痛苦？”

    “想过。”

    木槿伏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略显疲倦的面容，“所以，我想提前让自己选择好，未来是留下还是离开。”

    “嗯，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为我晚回来两个时辰？完全无视这些日子我们间的情分？”

    许思颜看着她泛白的面庞，恨得很想上去咬她两口。

    他也的确凑上去了，却咬在了她的耳根上。

    那耳根便又红了。

    她缩了缩脑袋，却连眼圈都泛了红。

    她道：“我怕在意这情分的只是我一人；我更怕太在意了，陷得太深了，以后走得出这府门，走不出这伤心。”

    许思颜心口猛地一揪，有痛意伴着丝丝欢喜萦上。

    他低叹道：“木槿，难道你就没怕过，你走了这府门，我走不出这伤心？”

    木槿抬眸凝向他，他眼底便萦出无奈。

    “旁人不懂，我以为你该懂。给慕容依依拖着一时没能走，就打了个盹，他们没敢惊醒我，于是我晚了两个时辰才听说你在等我。”

    他捏紧她的腰肢，扣得她透不过气来，“只为这个，你便能下定决心离我而去？不打听缘由，也不质问我，直接便做出选择？那么你对我的情分，又能有多深？又或者，你只是在为自己找个与我保持距离以便日后离开的理由？”

    木槿一呆，“没……没有！”

    “以你的机敏，以你部属的伶俐，便是慕容府再怎么地广宅深，打听出真相不难吧？木槿，你才是薄情寡义无赖女！”

    他恨恨地指责，唇间的气息从颊边滚到唇边，然后覆上。

    相触处如有火焰簇簇燃烧，日渐习惯从彼此身上寻得欢愉的躯体不自禁地颤悸，只顾向对方偎依。

    被许思颜丢到锦衾间时，她才想到回答道：“你有前科！你是惯犯！你向来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一二三四五六七，你睡过的女人多似鸡……嘤——禽兽！疼……”

    身下女子蹙起了眉，因禁不住那冲击和疼痛而浮上了泪光。

    她说了绝不会为了他争风吃醋，但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入了许思颜耳中，怎么听都像在撒娇吃醋。

    于是他心底的郁结不知不觉便消散开来，一边将她柔软的身子用力揉向自己，一边在他耳边呢喃道：“嗯，我是禽兽。我是你的大狼，你是我的小槿！”

    木槿想咬死他。

    但她很快发现，他想折腾死他。

    而他也发现，他的小妻子虽然没什么经验，却是个天生的***。

    她温暖而紧窒，很轻易便能被撩拨到极致的愉悦中，也让他从中寻得了更多的快乐，并能将那快乐更长久地持续着。

    她的身体柔韧，方便了他的为所欲为。

    五脏六腑随他越来越深入的动作被搅动得抽痛，雪白如玉的双足被掰向不同的方向，不时地抽搐，颤抖，绷紧……

    最后，她终于失声哭道：“大狼，你想害死我不成？”

    许思颜听她唤回“大狼”的称呼，心头异常快慰得意，低低道：“小槿，你需知道，我这辈子也从不曾吃亏。我怕你陷得不够深，因为我已记得你……够紧！”

    木槿羞愧欲死。

    她这一夜的老庄算是白抄白看了，她多年韬光养晦的修行更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小圆脸暗自垂泪的分割线－－－－－－－－－－－－

    第二日自然更加吵不起架来了。

    许思颜休息至巳初起床时，木槿依然软绵绵卧在床上，连举手抬足都是无力，许思颜便忍不住又毒舌将她笑话了一番：“平时瞧着倒是神勇无比，看萧女侠那气势，恨不得如鲲鹏展翅，背若泰山宽广、翼若云彩垂天，瞧来也不过如此！有力气起床，别练什么字了，练练武吧！到时腰肢柔韧，骨骼强健，床上地上能派上大用场……”

    于是他神清气爽地出门去寻人晦气，留着木槿在床上郁闷，想发怒都无力了。而明姑姑到午时进来侍奉她穿衣时，对着她肩胸脖颈的青紫吻痕啧了啧嘴，笑道：“床头打架床尾和，古人诚不欺我！”

    木槿涨红着脸，扭了下明姑姑的胳膊，狠狠地剜她一眼。

    而青桦等近卫同样郁闷。

    为什么公主回了太子府，睡得饱饱的，还是会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呢？

    看来滋阴补气的药羹还是必不可少，必不可少……

    －－－－－－－－－－－－悍妇正家风的分割线－－－－－－－－－－－

    慕容依依不知是在娘家养病，还是在娘家侍奉重病祖母，但也只住了两日便不得不康复回府了。

    泰王妃之兄张宁中，以秘书监参知政事，正是朝中要臣之一，却卷入江北谋逆案，被下入狱中，在皇太子的亲自主持下，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张宁中不过是已受波及的大臣里官衔最高、影响最大的，江北被羁押的一众罪臣还在陆续押往京城。

    除了被强硬保回慕容家的慕容继棠，已到京中的泾阳侯、慕容继贤等人都被关押于大理寺狱牢，若无吴帝或太子手令，一概不许探视。

    随即，太子亲去相国寺一回，确定原藏在寺内禅房中的《帝策》已经不翼而飞，且老旧的禅房内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便知白大枚是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木槿令他带回的密函是以特殊药水所写，但下手之人能准准地猜到白大枚送回的信函里会提及《帝策》下落，想来也不难破解其中玄机。

    计算时间，此事应该与泾阳侯及慕容继棠无关。

    否则，他们便不可能再中木槿的圈套去追许世禾以求《帝策》，牺牲那许多人不说，还连累慕容继棠蛋都碎了……

    但难保泾阳侯身边另有高手察觉了其中关窍，悄无声息地得了手。

    此事许思颜、木槿固然恼火，回禀了许知言，许知言亦是震怒。

    若是《帝策》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又有足够的实力和才识将之付诸实施，对于大吴江山稳固必定是极大的威胁。

    于是，对于江北官吏的盘查审讯愈发严厉，连泰王府的主事都有两位被牵涉其中。

    泰王妃张氏惴惴不安，带了世子许从希入宫找慕容皇后探查口风，却被许知言召去，随即许从希因御前失仪拘禁于宗正府，泰王妃被勒令闭门思过，不得踏出泰王府一步。

    可大可小的罪名，但吴帝与太子的疑忌已是显而易见。

    此外，驻军时有调动，关卡戒备森严，禁卫军明松暗紧，皇宫内外亦添了许多人手……

    眼见一场风暴在所难免，京中上下人人自危，或各自准备，或各自警惕，或各自准备……

    慕容府因广平侯和慕容继棠的卷入，也无法摆脱嫌疑，明知慕容继棠是在太子妃那里吃了大亏，一时也不敢冒然发作。

    许思颜每日去大理寺监查办案，往往深夜才返，也不再去书房，而是径自去凤仪院与木槿作伴。便有公务未曾处理完的，也令人携至凤仪院处置。

    他放了慕容继棠在太妃跟前尽孝，自己便没空再去慕容府。

    慕容依依再不可能在慕容府等到他，继续留在娘家也便没有意义，自然应该回到太子府，设法保全太子宠爱，释去太子疑心。

    而且，她忽然发现，如果再在娘家呆着，她恐怕连夫家都没法呆了。

    木槿每日上午入宫侍奉许知言，午膳后许知言午憩，她便回来处理裁决府中事务。

    不仅过问日常事务，也开始干预太子府人员调动，并在查看整座府第后，令丁寿去寻匠人，要整修宅院，扩建府邸。

    她的凤仪院已经足够大了，预备给她处理府中内务的屋子也足够大了，但不如太子的书房大。

    她不打算随许思颜去书房休息，却打算在凤仪院修整出一间又宽又大的书房，好把书房里的东西搬过来，让他在凤仪院处理公务。

    原来的书房在二门外，以后可以用作太子召部属议事之用。

    她还安排翻新了许思颜原先住的卧房，顺手把还留在那里的几个通房丫头清了出去。

    “年纪都大了，太子一年都在那边住不了几次，没名没份的，没的耽搁了人家。在外边寻个房子先让她们住了，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丁寿听得满背冷汗，也不敢违拗，忙去安排时，不久便遣人来报，说那些女子不肯出去，“便是死了，也不会离开太子府半步。”

    木槿正品着吴帝刚赐下来的美酒，闻言便向明姑姑挥了挥手。

    “替我送几条三尺白绫过去，若想死的请便；若不想死还赖着的，即刻配给那些年长无妻的小厮，看她们敢不把我这太子妃放眼里。”

    随即明姑姑去传话，神色间不免更凶狠了些。

    丁寿也不得不背地里劝道：“不如先出去。若太子记挂，自然会接你们回来。再则，若激怒了太子妃，便是勉强留下来，只怕也呆不住。瞧太子妃身边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听说都吃人不吐骨头的。”

    作好作歹将那几个通房丫头弄走，丁寿便留心着太子动静，直等到第二日太子出门时才逮着机会，急急回禀了此事。

    许思颜踌躇片刻，便道：“既然太子妃主事，那便依她处置吧！不过那些丫头服侍我辛苦一场，也不能亏待她们，嫁妆需丰厚，丈夫也得择配得上的，不可叫她们受了委屈。”

    丁寿一呆，但也松了口气，立刻应道：“是，老奴遵命！”

    许思颜便叹气。

    当年，他荒唐过。

    在他日渐长大，慢慢悟出自己十三岁时的第一次欢好是怎么回事后，他也曾一度刻意拉开和慕容依依的距离，学着控制自己对于情.欲的沉溺。

    但这一切似乎只是为另外一些满怀梦想的女孩提供了楔机。

    他可以带给她们的富贵尊荣已足以让她们抛却自尊，何况他品貌绝佳，又可为她们抛却自尊找到一个绝好的理由。

    于是，在爱慕太子的名义下，她们更可光明正大地竞相爬上他的床，为大吴皇太子的风流韵事各自添下光辉的一笔。她们享受着他带来的尊贵和财富，他也用她们的身体纡解着少年人初解云.雨滋味后不可自拔的***。

    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样的，不论是慕容依依，还是这些丫头，又或者为家族而嫁入太子府的苏亦珊。

    他是健康的男人，且是经历过情.欲缺少自制的男人。

    他从没觉得自己有必要控制自己的***，也没觉得用她们身体泄去欲火以求得自己的轻松愉快有什么不妥。

    无非是解决自己欲.望的工具而已。

    至于她们是谁，抱着怎样的心思，他已懒得去推测了，只需对着一张还算赏心悦目的脸就行。

    于是，他的后院比后宫还精彩。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的表演。

    当面温柔婉约，背后勾心斗角，不介意任何刻薄的话语，不放弃任何恶毒的手段……

    他终于厌倦，回卧房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时候只在书房独寝。

    书房里多的是关系江山社稷的重要公文，寻常侍女自然无法进来，于是有着与众不同身份的慕容依依，因为时常出入书房，而成了他专宠的对象……

    但如今他已有了木槿。

    同样至尊至贵的萧木槿根本不把从小便看惯看淡的权势富贵放在眼里，所以能视江山如浮云，视天下如无物。在认为他会将她拖入后宫女人争风吃醋的把戏里，浅薄地为抢夺一个男人打得头破血流丑态毕露时，甚至毫不犹豫地视他这个夫婿如粪土……

    想着木槿做了他三年的妻子，又与他恩爱了这么些日子，只因他晚回府两个时辰便萌生与他决裂的念头，许思颜深感受伤。

    打发走丁寿继续向前走时，他忍不住又想起，她能做到这般决绝，只不过是因为她还不够爱他。

    而她开始清理他身边的女人，是不是说明她正渐渐在乎他呢？

    于是，在这些足以触动木槿敏锐神经的事情上，他万万不可拗了她的心意。

    她已是他名副其实的妻子，他不想她生气，不想她离去，不想她继续当他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他会在审案的空隙忽然走神，猜测她在做什么；所以，他抬眼看到大理寺的木槿花，会想到她粉嫩如花瓣的面庞；所以，他翻阅公文时，会忽然想起她刚健超逸的字迹。

    他在乎她。

    －－－－－－－－－－－弃妇幽怨的分割线－－－－－－－－－－－

    许思颜终日忙碌，——不是在外面忙碌，便是在凤仪院忙碌。慕容依依连着数日没见到太子，却看得到太子府的变化。

    她依然是手握大权的临邛王的爱女，皇后的亲侄女，即使不再掌管内务，太子府中也无人敢对她无礼。

    只是众人的眼神不再如从前那般虔敬驯服，而是如看到瘟疫般的避之惟恐不及的躲闪。

    特别在许思颜身边那些没有名分的侍姬们被太子妃雷厉风行扫地出门后，众人看她的目光更是怪异。

    谁都知道为了那些缠着太子的通房丫头，她明着暗着说了多少次，甚至当着许思颜的面委屈哭了好几回，许思颜都以他一惯的温柔安慰了她，然后宽容了那些被她暗中打压后竟敢反击的贱.婢们。

    她掌管太子府九年，都没能把那些苍蝇似的盯着太子的女人赶走。

    因为太子的风.流性情，那些敢于觊觎他的女人甚至越来越多。

    她以为呆在太子身边，注定了这辈子都得和这些女人斗下去。

    可萧木槿正式权掌太子府才几天，问都没问太子一声，便干净利索地把对手赶得一干二净，并成功地将太子从书房直接扯去了凤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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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得多些了吧？咳，小圆脸是不是太凶悍了些？要不要为可怜的慕容大小姐掬一把同情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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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量，宝篆香销烛影低（一至三）

﻿    如今太子身边的女人，只剩了有品阶有封号的慕容依依和苏亦珊。

    苏亦珊对太子妃很恭敬，且她兄长苏落之曾在伏虎岗搜救过太子妃，于是木槿不但没为难她，还封赏了她好些东西，包括若干珍贵纸笺，几方老坑端砚，以及许多狼毫、羊毫、紫毫等各色毛笔……让她继续安安份份地呆在她的猗兰楼里，过她吟诗弄画的才女生涯。

    她当然也没为难慕容依依。

    只是慕容依依若继续呆在慕容府，说不准便被她找出什么借口来，把她的蟾月楼都给拆了堕。

    “郡主，这样不行呀，我们太被动了！”

    张氏十分着急。

    慕容依依踌躇良久，说道：“上回让父亲预备的人，该用上了。不过，且让我再试一试吧！伤人一千，自伤五百，我也不想自寻烦恼。”

    张氏咬牙切齿，“太子妃要容貌没容貌，要温柔没温柔，心机深，手段狠，太子到底看上她哪点？”

    慕容依依垂眸，是小鹿般惹人爱怜的温驯，她慢慢道：“除了不够绝色，她其实并不差别人什么。有心机有手段，正是她最狠的地方。”

    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其实从来不呆不弱，却蒙蔽众人三年，便是在等待时机，一举收拢太子的心和太子府的权！她……做得太利落了！”

    张氏恨恨道：“以前真是小瞧她了！如今……郡主连个傍身的孩子都没有，万万不能输给她！”

    慕容依依不说话，洁白的贝齿将淡色的下唇咬出了浅紫的痕迹。

    －－－－－－－－－－－大小姐想翻身的分割线－－－－－－－－－－－－

    这日许思颜照例很晚才回府。

    许思颜下了马车，一对绫纱宫灯在前引着，也不用他吩咐，便熟门熟路引向凤仪院。

    猜着木槿应该已在凤仪院里备好了晚膳等他回去，虽疲倦了一天，他的脚步不觉轻快起来。

    沈南霜跟随在他身后，惴惴地看着他，“太子，近来你看着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子看着公文，有时半天都盯着一页不动弹；好容易闲了片刻，喝着茶看看风景，还会突然笑起来……”

    “笑？”

    许思颜脚下不觉一顿。

    他有这般失态吗？

    近日因谋逆案游走于众臣之间，看着形形色色的笑容，听着真假难辨的话语，不得不打足十二分的精神，给些高深莫测的回应，当然很是吃力。

    如今被沈南霜一提，才觉自己虽累，但心情却很不错。

    前方隐忧重重，迷雾阵阵，他辛苦一日回来，居然还有兴致调.戏他的小妻子。

    仿佛每晚唤几声“小槿”，看她一改白日的骄矜伶俐在身下婉转娇.吟，泣泪求恕，他便能心情大好。

    忆及夜间的无穷乐趣，许思颜忍不住又唇角扬起，“我常笑又有什么不对劲了？倒是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整天皱着眉，也不怕年纪轻轻便长出皱纹来！”

    他拍了拍沈南霜的肩，正笑着时，却见沈南霜的面庞着了火似的泛起红晕。

    猛地便想起兵.乱之夜两人的狎.昵，以及他事后的承诺，他的笑容便不由得有些异样，忙缩开了手去，再不肯过于亲近。

    若被木槿知晓，也不知下一个被她逐出太子府的，会不会就是这个老实巴交的沈南霜。

    “太子殿下！”

    正沉吟之际，前方忽有人唤道。

    许思颜抬头，便见慕容依依纤弱身影袅娜而至，款款行礼。

    他扶过，微笑道：“依依，你不是病着吗？这入夜天凉，怎站在这风口里？”

    慕容依依柔声道：“太子日夜劳碌，不辞辛苦，妾身着实放心不下，又好些日子不曾见到太子，着实牵挂，所以过来瞧瞧。”

    她打量着许思颜，“气色倒还好，只是还是瘦。回来这些日子，也不曾补上来么？”

    许思颜道：“还瘦么？我自己倒不觉得。”

    张氏在后笑道：“太子这是只顾牵心国事，忘了保养自己吧？良娣倒是日日

    牵挂，每日做了太子喜欢的羹汤备着。可太子近日贵人事忙，想来早将良娣抛诸脑后了吧？”

    慕容依依眼圈一红，低低制止张氏道：“嬷嬷，住口！太子自然当以国事为重，岂可一味将儿女私情萦挂于心？”

    许思颜垂眸瞧她，“何尝没记挂你？只是你既病得不轻，自然需好生静养，哪能无事过去扰你？”

    慕容依依便浅浅一笑，“近来并无俗务缠心，倒也养得差不多了。因清闲得紧，这几日的确每晚会做些寻常咱们爱喝的羹汤。恰我父亲的老部下前儿送了一对山鸡，傍晚令人收拾了，还是用上回的那几味补药炖了，这时候火候正好呢！”

    她仰脖看他，细巧的脖颈颀长而优雅，剔透得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来温柔抚.触。

    她对着镜子试过很多次，这模样神情如天鹅般柔美婉媚，说不出的惹人怜爱，却又不失大家风范，最能牵动人心。

    许思颜的黑眸里映着她的脸，果然抬起手来，却只将她被风吹散的衣衫拢了拢，笑道：“好，回头去尝尝依依手艺。今日说好与太子妃用晚膳，只怕我不回去，她会饿着等我。”

    他拍拍慕容依依的肩以示安慰，转身便欲离去。

    慕容依依忍无可忍，叫道：“太子心疼太子妃，怕太子妃饿着，原是情理中事。可妾身跟了太子九年，太子怎不问妾身有没有等着太子用膳，等得饿不饿？”

    张氏则在一旁落下泪来，“太子，良娣一直说太子情深意重，如今病着，便是分身乏术，必定也会每日过来瞧上一眼，哪日不是算好太子快要回来的时辰，早早预备好晚膳？可每天都等不到太子身影！良娣忍着不说，可背地里落了多少的泪？瞧这些日子，良娣又瘦了多少？”

    许思颜不觉冷了脸，“张氏，你这是指责我冷落了良娣？只为让她安心养病，太子妃一边侍奉父皇，一边担下了府中内务。她又年轻未经世事，我难道不该每日多照应些？你既知良娣不好好用膳，怎不劝说照顾，由她一味胡闹？若再病得重了，是不是打算说全是太子过错？”

    沈南霜在后忙劝道：“太子消消气，想来张嬷嬷也是一时气急，说话冲了些。”

    往日慕容依依受宠，张氏亦受敬重，从未受过这等训斥，此时不由惊得跪倒，却哭道：“奴婢何尝不劝，也要良娣肯听！从来心病难医，良娣一心牵挂谁，我便不信太子不知！”

    慕容依依已哭得气哽声塞，身体一晃已倒在地上。

    张氏和从人忙扶时，慕容依依强撑着跪到许思颜跟前，喑哑泣道：“我知江北之事，太子与皇上，都疑着慕容府有异心，太子从此也便不待见我。可请太子细想，依依既然将终身托付太子，慕容府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无谋害太子之理！”

    她一提及朝政之事，除了成谕、沈南霜等心腹近侍，众人都悄悄退了开去，再不敢细听。

    慕容依依见没了旁人，愈发再无顾忌，抱了许思颜哭道：“何况姑姑贵为皇后，独太子一个孩儿，慕容家尽以皇后马首是瞻，必定万事以太子为重，保护还来不及，又怎会谋害太子？我掌持太子府九年，时时处处以太子为念，生怕太子饿了，冷了，累了，病了，从来不怕辛苦……依依和父亲家人的一世荣宠俱在太子身上，又怎敢有半丝谋逆之心？”

    “一世荣宠在我身上……”

    许思颜默念一声，然后低眸问道：“若我不是太子，你和你家人还会这般情深意切吗？”

    慕容依依愣住，然后凝泪望他，“依依在此立誓，若有人敢动摇太子之位，除非从依依尸体上踏过！”

    柔弱女子发出的铿锵誓言，向来最易打动人心。

    许思颜盯着她，忽然便想起极小的时候，她似乎也这样铿锵陈词过。

    那时他只有五六岁，许从悦也只七八岁，刚被接入宫中抚育不久，却顽劣异常，再无半分后来的谨慎细致。许思颜从小被严格管教，反显老成忠厚，便时常被许从悦欺负。

    比如抢了笔墨，污了衣物，偶尔还悄悄绊他一跤。

    因父亲曾将他抱在膝上说过，从悦自幼失怙，家世可怜，乍进宫来人生地不熟，需多多容让；何况他向来尊贵，并无足以与他平起平坐的兄弟姐妹，难得多出个堂兄来日日做伴，心下十分欢喜，虽给欺负了，也从不告状。

    笔墨被抢了再叫人另取一套不难，衣物被污了另换一件也方便，被绊摔跤了也没事，他

    也可以想法绊他一跤。——便是眼下力气小打不过，父亲不是常说他很快会长大么？

    但偏生有一次，慕容依依前来寻表弟玩耍，许从悦不知怎的又看他不顺眼，看着他走过去时，冷不防又伸出脚来使坏，教他结结实实又摔了一跤。

    好在小时候矮矮胖胖，衣服也厚实，也不觉十分疼痛。

    旁边的小太监慌忙抱起他时，却见慕容依依上前，狠狠一脚踹在许从悦胸前，竟将他踹倒在地。

    许从悦待要发怒，蓦地认出这是皇后疼爱的娘家侄女，一时怔在那里。

    慕容依依那时尚有着出身将门的彪悍勇猛，在张氏等人随侍下，鲜衣华服站在许从悦跟前，叉腰说道：“许从悦，你算什么东西？正经连个世子的身份都没有，竟敢暗害太子？看我告诉姑母，把你赶出宫去，一辈子当你没爹没娘的野种去！”

    她虽瘦小，却比小两岁的许思颜高大好些，此时言语铿锵，颇有气势。

    许从悦狠狠地瞪着她，然后转身跑了。

    虽然许思颜没觉得堂兄真敢拿自己怎样，但还是有礼地向表姐道谢。

    慕容依依扬着细巧的下颔向他嫣然而笑，“思颜表弟，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所有的人都应该对你好，也必须对你好！你看不顺眼的人，就该把他远远踢开，不该手软！”

    许思颜应了，却又不以为然。

    他隐隐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慕容依依果然跟慕容皇后告了状，许思颜被问起时，只说从悦哥哥应是和他玩耍，无心之过罢了，遂将此事轻轻揭过。

    第二日许从悦没有书房，许思颜好奇，去他卧房没见着人影，遂乘便偷偷溜去他常去的安福宫，正见他小小身影跪在殿前冰冷的石板上，吉太妃拿戒尺一下一下打着他的左掌掌心。

    她哭骂道：“作死的小畜生！你道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放肆！身在深宫，命悬人手，生死一瞬间，你想害谁死无葬身之地！”

    许思颜看着都觉得很疼。

    许从悦也哭得很厉害，泪水一串串地往下挂，但却咬着唇，一直压抑着不肯大声号啕。

    午后许从悦再去上课时，已经若无其事，只是将被打肿的左手一直藏在袖中，用完好的右手抄书写字。

    下学后他向许思颜赔礼道：“太子，从悦知错了！你是太子，我理应敬重你，对你好，再不敢欺负你了！”

    从此他果然没再欺负过他，而且再也不敢直呼他“思颜”或“二弟”，只称他“太子”了。

    又隔了很久很久，在他被自己母后下药不得不娶了慕容依依后，他偶然想起，才觉得有些悲哀。

    所有的人都应该对他好，都必须对他好，只因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而不是因为他许思颜这个人。

    丢开太子身份，这世间还有几个人会真心对他好？

    许思颜垂头看着慕容依依，忽然觉得十分疲乏，原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他轻轻道：“依依，汉阳侯府抄出的密函，高凉郡守等人的供词，都已确证此事与继棠表哥和张宁中脱不了干系；太子妃也曾亲眼看到慕容继棠逼问《帝策》下落；高敬德等人安排袭杀于我，更是为了救慕容继贤……”

    “临邛王虽不曾参审，但许多事想来也瞒不过他。你略略去打听打听，便晓得目前多少的铁证直指广平侯和慕容继棠！这时候还要我相信慕容继棠、广平侯他们与江北谋逆之事无关？难道你没觉得，慕容继棠至今逍遥法外，依然在慕容府做他的孝子贤孙才是最大的荒唐！”

    慕容依依心头一紧，自觉明白了自己被疏远的源头。

    她哽咽道：“叔父那一支，我……的确不甚了解。太子也当知道，二叔和我父兄向来有些不对。继棠哥哥被贬黜后始终不得重用，多少也与我父兄有关。他的性格又刚硬，或许……真会一时糊涂想不开。可我父兄真的对太子忠心耿耿啊！”

    许思颜便点头道：“我原也想着，若连你父亲都不可信，这朝中，便无我可信之人了！”

    他屈身将慕容依依扶起，“这地上冷，别跪着了。张氏，快陪良娣回去吧！劝她少哭，多进饮食。那山鸡汤，嗯，正好让依依好好补补身子。回头我闲了，自然去看你们。”

    这一刻，他的笑意温

    柔含情，宛然又是那个独宠慕容良娣的多情太子。

    可惜他说完话，便大步跨向了凤仪院，只留了慕容依依扶着张氏摇摇欲坠。

    她含着泪，又气又恨地问向张氏：“才不过两个月而已！为何……我便如此外忧内患，寸步难行？”

    张氏咬牙道：“郡主别担心，有皇后在，眼下难关总会过去！我倒要看看，凤仪院那丑丫头能得意到几时！”

    －－－－－－－－－－－－小圆脸笑嘻嘻的分割线－－－－－－－－－－－－－

    许思颜赶到凤仪院，木槿果然在等他。

    只是饭菜是听闻他入府后便即刻摆上的，他与慕容依依说了这许久的话，此刻已经微凉了。

    木槿等不到他，正在和明姑姑说笑嗑瓜子，眼见着面前的案几上已经磕了一小堆，想来已经等了许久。

    见许思颜笑着踏入，木槿起身，侧头令人去将羹汤撤下去热一热，向外一张望，问道：“外边很热吗？瞧这满头汗！”

    她伸手替他松了玉革带，脱去外面罩的石青地四合如意云纹纱袍，只着了青缘白纱中单，又用温软的纤手去拭他额上的汗。

    许思颜携过她的手坐了，笑道：“兴许方才走得急了。”

    木槿便道：“上回我喝了那秋露白不错，特地又叫人寻了两坛来，正想着和你喝两盅。若热得很，或者还有别的事，只怕便喝不成了！”

    许思颜忙道：“不热。累了一日，正要和娘子喝两盅，夜间睡得也舒适些。”

    他说这话时，黑亮的眼眸盯在木槿面颊，神色又禁不住地暧昧起来。

    木槿不觉红了脸，一边自己动手替他斟上酒，一边又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

    浮着羞怒的眼睛又大又亮，很是不驯，却叫许思颜看得大笑出声，“我哪句话说错了，又惹娘子不快？”

    说话间那边已经将羹汤重新摆上，且又加了一道菜来，摆在盘子里一朵朵跟花儿似的，给炸得金黄诱人，又隐见粉红嫣然的底色。

    许思颜不觉夹了一朵在筷上，问道：“这是什么？”

    木槿掩口道：“木槿花煎。”

    “木槿花煎？”

    “就是拿新鲜木槿花洗净，和上稀面、葱花和调料，下油锅里煎熟。木槿花性甘凉，可清热凉血，且排毒养颜。你尝尝滋味怎样？”

    许思颜早已尝了，却觉松脆可口，味道甚妙，点头道：“原来木槿还真的挺好吃！”

    他扫向她微染绯色的雪白脖颈，以及脖颈下方的耸起，不觉吃得更欢快。

    木槿再不料哪句话都能将他的注意力引到某个方面去，当着一众暗笑的侍从的面，再也下不来台，转头吩咐道：“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有事自然唤你们。”

    明姑姑忙带众人离去，却连眉梢眼角都蕴了笑意。

    木槿待人都走光了，才将凳子往许思颜身畔挪了一挪，托腮瞧向他，微扬着眼角道：“我原也想着，你若是过来，心里也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要不是我霸道，也不至于耽误你喝人家亲手做的山鸡汤，对不对？还是学聪明些，先给你来一盘煎好的木槿花泄泄愤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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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量，宝篆香销烛影低（四）

﻿    许思颜抓过她前襟，将她圆圆的脸儿拖到自己跟前，差点和自己鼻子撞上。

    可他的眼睛却饱含笑意，顺着她的领口贪婪地向下看去。

    “小槿，我的确想把你生吞、活剥！”

    木槿的小小圆脸儿腾地红了，像被煮熟的鲜虾，——令人更有食欲了。

    嗯，另一方面的食欲……

    屋外，沈南霜走到木槿花下，呆呆地看着那夜色里渐次凋落的花朵，慢慢从袖中抽出一方汗巾楸。

    汗巾上有她拿惯剑的手一针一线绣出的荷花、玉盒，意为“和合二喜”。她早见太子方才走路走得急了，额上渗出了汗，却始终未及抽出这汗巾，替他擦上一擦。

    她明明是他最亲近的一个。

    除了夜间，她几乎无时无刻不跟在他身边，随时随地听他使唤。

    一回京里，碍于自己身份，便是太子妃也不可能有她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跟太子这样时刻相处，朝夕相伴。

    听闻当年吴帝许知言便是这样和随侍的夏欢颜有了情感，虽最终劳燕分飞，但许知言牵系萦念，至今未已。

    中宫虽有慕容皇后端庄美貌，吴帝却始终待她敬重多过宠爱审。

    而她沈南霜也自负品貌不俗，许思颜也的确待她亲近信任，如今又有了孤情花之助，怎么着也会分出些宠爱给她吧？

    又或者，如今这位太子妃，实在太厉害了些？

    慕容良娣失宠，众侍姬被逐，所以许思颜再不敢轻易对她好？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甚至很想去找花解语，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兵乱之后，她只伺机去见过花解语一面，问太子那晚所中迷.毒是否与她们所用的孤情花末有关。

    花解语抱着她的箜篌幽幽地看着她，一句话便打消了她的疑心：“怎会问这么笨的问题？若我有心害太子，还不趁乱远走高飞，在这里等死呢？”

    她看来一心只系在雍王身上，最终她得偿所愿，成了雍王侍妾；而沈南霜虽觉太子对自己甚好，但终究觉得不甘。

    太子承诺过的名分，她期盼已久的宠爱，都不曾到来。

    他们不该止步于此。

    成谕走过来，问道：“沈姑娘，太子、太子妃已经用完晚膳歇息去了。你不去吃点东西也早些休息？”

    沈南霜定定神，将汗巾收好，微笑道：“一时想事儿想得出神，忘了时辰了。谢谢成大哥提醒！”

    成谕便伴着她向前走着，一路笑道：“太子可能忙坏了，有件事儿原要跟你说的，我瞧着他居然未及提起。”

    沈南霜不觉顿了顿脚，“什么事？”

    “纪大人起复了！”

    “纪伯父！”

    沈南霜惊喜叫道，“什么时候的事？”

    “圣旨是今日才下的，但太子的密信几日前便传往纪家，想来这两日便可到达京中了！”

    成谕低了声音，“纪大人本就是因帮太子办事才被人陷害，太子找机会很久了。如今江北之事牵扯大了，总有些牵涉不深的官吏意图脱困。太子稍作暗示，便有人将那桩旧案推到了张宁中那伙人身上，撇清了纪大人。今日重新起用纪大人的圣旨已下，太子还说今晚要亲口说予沈姑娘，给沈姑娘一个惊喜呢！”

    “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叫纪伯父等到了这一天！”

    沈南霜欢喜向天合什而拜，却又有些惆怅。

    若纪叔明是她亲生父亲，她的身份才能真正随之水涨船高，不至于像如今这般，除了受太子看重，比寻常侍女好不了多少。

    转头看向太子妃卧房那边窗棂透出的绰约而温柔的灯光，她默然想，也许，等纪叔明回来后，她该想想法子了。

    －－－－－－－－－－－小木槿很可口－－－－－－－－－－－－－－

    木槿被夫婿揉在怀间，果已被生吞活剥。

    宝篆香销烛影低，枕屏摇动雏凤啼。

    没有了席间的娇嗔和试探，她一味地害羞着，却又不自禁地迎合着，被揉弄得失了神，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水光盈盈。

    一波无可抑制的战悸之后，她恍如被一道巨浪掀上半空，在剧烈的无法抵挡的愉悦里失了重心，顿时抱着她的夫婿呜咽出声，喘息着已是双眼迷离。

    她娇小玲珑，极易满足，而她的夫婿却远远不够。

    好容易回过神来，觉出许思颜依然深埋于她体内的坚.挺，她有些惧意，舔了舔干涩的唇边，认命地等待下一轮交织着痛苦和愉悦的欢.爱。

    这时候两人是赤.裎相见的，连眼睛里的情绪都真实而坦白。

    许思颜凝视着她眼底的满足和欢喜，忽低低问道：“若我哪天再呆在哪个女子身边晚归了两个时辰，或偶尔一夜未归，你还会如之前那般，片刻便下定决心日后和我一刀两断吗？”

    木槿怔了怔，只觉两人肌.肤相贴，肌.肤的温度和些微的汗意彼此相润，已亲密得不能再亲密。

    她绵绵依于他身上的姿态，仿佛已经毫无戒备地将全部身心奉上，从此两人一体，再不能分开。

    她不觉一静，正要离他远些时，许思颜却将她腰肢扣得更紧，柔声道：“说话呢！咱俩这样好了，你还真的舍得离开我？”

    木槿挣不开，好一会儿才涨红着脸答道：“不知道。”

    许思颜凝视着她的眉眼，“那么，我再问你，若我不是太子，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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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忙，谁将沉醉换悲凉（15000）

﻿    八月十五，中秋，好多人不曾求得花好月圆。

    游骑将军高敬德是江北兵乱的直接指挥者，十五岁以上男丁尽数判了斩立决；参知政事张宁中勾结江北众官图谋陷害太子，证据确凿，亦斩；泰王妃赐令自尽；泰王许知临是许知言皇弟，泰王世子许从希则是帝后看着长大的，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自然也该死罪。

    但许知言到底不忍，何况此次兵.乱虽是为泰王世子取代太子之位铺路，但的确是高敬德临时起意，泰王远在京中，并不知晓，更未能直接指挥，于是只令削爵为庶人，交宗正府永久拘禁，终身不得自由植。

    泾阳侯、高凉郡守、北乡郡守及昭武校尉田京等武官依附泰王和张宁中，大多削职夺官，流配千里之外堕。

    可惜了泾阳侯府的那一众美人，此时再无人怜香惜玉，遂被发卖的发卖，充妓的充妓，倒是遂了澹台氏的心意，——终于就她一人陪着泾阳侯远赴蛮荒之地患难与共去了。

    许思颜虽出了口恶气，却也有诸多疑惑之处。

    比如他所中的迷.失心智之毒，将高敬德等一众手下再怎样严刑拷打，也说不清那毒从何而来，又是通过什么方式下到了太子身上。

    高敬德明知一旦慕容继贤被牵涉其中，自己万万逃不了，遂誓死一搏安排兵变，但并未下毒；横竖已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没必要撒谎。

    但乱兵和赶逐许思颜的刺客分明已从一位领头的校尉那里提前知晓了太子中毒之事，只是那校尉已在兵乱中被杀，遂无人知道他的消息从何而来。

    再则，白大枚平空失踪，《帝策》被盗，始终无法查出到底是何人所为。

    但无疑，盗《帝策》之人，绝对志在帝王之策，志在大吴天下。

    于是，携了木槿乘车辇赴中秋宫宴的路上，许思颜犹在向木槿道：“木槿，瞧来这大吴的天下，想要有真正的太平，恐怕任重而道远。”

    木槿嗑着瓜子，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什么？”

    许思颜微愠，“瞧你这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模样，当然是不怕！心里大约想着，大郎若被人灭了，正好收拾收拾回你的蜀国继续当公主，从此天高海阔，凭你鲲鹏展翅，扶摇万里！嗯，多半还想着再找个温柔些的二郎，省得每夜给大郎折腾得死去活来，哭着喊受不住！”

    木槿顿时双颊通红，狠狠剜他一眼，“你还说！你就不能悠着些？”

    许思颜笑道：“有花堪折直需折，且需趁着花苞正嫩时多折几回。回头挂了果子，想折还得等下一季，岂不难熬？”

    他却瞧向了木槿平坦的肚子，那诡谲含笑的神情，分明是在猜到底她有没有“挂果”了……

    “不要脸！”

    木槿别过脸，愤愤地嗑着瓜子。

    倒似将那瓜子当成许思颜在狠嗑一般。

    许思颜捏捏她脸庞，叹道：“这瓜子有什么好嗑的？瞧你跟老鼠似的，也不怕把牙嗑了！下回叫人给你预备好剥过的瓜子仁，岂不是好？”

    木槿瞪他，“没自己嗑着香。”

    许思颜便从葵瓜子的纸包里抓出一把来，拈一粒放在齿间，也学木槿嗑时，却连壳带仁咬得粉碎，香味虽有，但满口的渣滓已将那兴致扫得一干二净。

    “嗑着哪里香了！”

    他嘀咕，见木槿红着脸还不乐意理他的模样，便弯着腰一粒粒剥着，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在一块锦帕上。

    木槿瞧着他笨拙的模样，禁不住笑得眉眼弯弯，嗑得更加自在快捷了。

    待到了宫中，车驾缓缓停下，木槿忙收拾了衣襟上的碎屑，取水漱了口，双手端端正正扶于膝上，危襟正坐静待宫人撩帘扶她下车。

    俨然已是尊贵端庄的皇家风范，任他是谁再挑不出一丝错儿。

    这些日子许思颜已经瞧惯她人后自在随意、娇憨可人、人前却端庄温和的模样，但此刻见她瞬间变脸，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趁着随侍还未及上来，拉过她的手臂用力一扯。

    木槿不防，结结实实摔在他胸怀间，早已鬓发散乱，正愠怒着要说话时，许思颜的手掌蓦地按到她的嘴上，便闻瓜子的清香，然后一把剥好的瓜子仁尽数塞到了她口中。

    “唔……”

    木槿避不开，只得含到嘴中，捏起的拳头已雨点般砸向他。

    于是，随侍撩开锦帘时，正见太子妃衣冠不整伏在太子怀里撒娇，而太子搂着她正笑得一脸宠溺……

    再不知道他们下面还打算有点儿什么动作，随侍慌忙又将锦帘垂下。

    “你……这头野狼！”

    木槿自觉风度全无，颜面扫地，挣开许思颜后又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才唤秋水进来替她收拾衣饰。

    当然不得不先把他填了她一嘴的瓜子仁给吃了……

    许思颜便再也忍不住，瞧着她的狼狈模样捧腹大笑，浑然不觉被她掐得有多么疼痛。

    既然被称作大狼或野狼，自然皮要比常人厚实些。

    把小妻子戏弄一回，许思颜心怀大畅，于是携了木槿步入设宴的承明殿时，便犹显神清气爽，步履轻捷。

    许知言在京中的诸弟，如英王、荆王、夏王等都携了自己的王妃、世子早早前来.

    雍王许从悦亦早早来了，只是他依然孤身一人，连侍姬都不曾带。远远见他们踏入，他那水汪汪的桃花眼已亮了一亮。

    慕容雪凤冠巍峨，仪容端庄，此时亦勾起唇角，向许知言笑道：“皇上，你看颜儿！到底年轻呢，这些日子这样劳碌，一般的气宇轩昂，神采飞扬。”

    因参加宫宴，许知言难得换了件明黄色的云肩通袖龙襕圆领袍，向日的雍容沉静之外，便又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尊贵气势。

    但见这对小夫妻进来，他亦忍不住微微含笑，颔首以示同意皇后所言。

    许思颜与木槿上前见礼时，许知言已轻笑道：“去见过你的叔叔婶婶们。都是一家人，不许为君臣之分淡薄了骨肉情分。”

    许思颜忙应了，遂与木槿与诸王见礼。

    因近日江北谋逆之事牵涉太大，宫宴气氛本有些沉重。

    但如今太子言谈自若，笑语晏晏，太子妃温和端庄，斯文有礼，叙起骨肉之情来犹显亲切，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许思颜和木槿落坐后，几位老太妃也陆续到了。

    笙箫歌乐之声里，筵席开始，许知言亲向诸太妃们把盏贺寿，诸王亦向太妃及皇兄、皇嫂贺寿，一时觥筹交错，笑语盈耳。

    诸王中数英王许知捷性情最活跃，少年时也与许知言最要好，跑在许知言跟前叙了许久话，又去跟许从悦喝酒。

    许从悦一向酒量不佳，大约说话也说不过能言善辩的许知捷，不一时被便许知捷灌了好几盅酒，那艳美的脸庞渐渐红灿如桃花。

    许知言在上瞧见，便唤道：“五弟，你别作弄从悦，把他灌醉了，瞧朕把他送你英王府闹去！”

    许知捷笑道：“二哥，这可不能怪我。我这都给他说了几门亲事了，凡天底下能寻着的的仙女般的人物都给他找来了，他就是一根筋地回绝我。二哥说，他这般不给面子，是不是得多罚几盅？”

    许从悦扯了许知捷的袖子，晃着头道：“一再让五叔费心，从悦该罚，该罚！”

    木槿禁不住掩唇而笑，悄向许思颜道：“若从悦哥哥醉了，会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手舞足蹈来一句‘什么论语不论语，先生你给我滚一边去’？”

    许思颜促狭笑道：“想从悦失态，也不难！估计这小子也差不多了，你等着！”

    竟也端着酒盅过去，走到许从悦身畔，笑道：“从悦，我还未贺你新得了个绝色美人，堪称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吧？”

    许从悦只得笑道：“还未谢太子成全之恩呢！”

    许思颜道：“至今未谢，你说该不该罚，该罚几盅？”

    “……”

    许从悦愁眉苦脸，摇头叹气，却不得不挥手令身后宫人倒酒。

    木槿正瞧着他们吃吃而笑时，忽听得慕容雪温和道：“皇上，英王提从悦的事，倒叫我想起思颜府里的事儿来了！”

    许知言眸子微微一敛，若有一道清光澹澹划过。他问：“阿雪，何事？”

    慕容雪笑道：“思颜今年已经二十有二，至今一无所出。英王世子才十八吧？如今已经二子一女；连荆王世子前儿都添了一女。细思江北之祸，全是因有

    心人心存妄念引起。若思颜已有子嗣，咱们有了皇孙，那些人岂敢再有非分之想？”

    许知言便瞧向木槿，轻笑道：“要绝他们的念头，也不难。我瞧着太子妃圆润强健，想来一两年内必有好消息。”

    慕容雪叹道：“虽说如此，毕竟成亲三年尚无所出。何况木槿年轻不解事，前儿一气将太子身边跟了好多年的侍姬撵了个干净，有知内情的晓得那些侍姬恃宠生骄，无事生非；而外面多是那不知情的，都在议论太子妃心胸狭窄，轻狂善妒。话说太子妃以后的路长着呢，万不能早早背上这样的名声。”

    木槿在下听得已经倒吸了口凉气，仿佛那喝下去的酒又涌了上来，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地憋着。

    成亲三年并无所出……

    他们圆.房才是新近的事吧？

    慕容依依还成亲九年并无所出呢！

    轻狂善妒……

    当着一众皇室宗亲，将这帽子扣到她头上，且有理有据，想辩驳也需拿出有理有据的事实来辩驳。

    算来他们回府也才大半个月，木槿夺权、赶人，连同上回连夜叫回留宿慕容府的许思颜，的确过于犀利了。

    正和许从悦说笑的许思颜不料母后会来这一出，一时也怔住。

    许知言已浅笑道：“皇后多虑了！这俩孩子别扭了这几年，好容易有个小夫妻的模样，难免任性些。撵走那些侍姬虽说急躁了点，但太子府许多人素来不把太子妃看在眼里，趁机立立威风也是好事，皇后也该多帮着指点指点才是。”

    慕容雪怜惜地看向木槿，柔声道：“谁说不是呢！这孩子年纪轻轻，担着那么大责任，还受人指点评说，我都替她委屈。故而这两日留心，寻了四个身家清白的官宦小姐，预备嫁予太子为妾。”

    她的唇角笑意盈盈，端美温和之极，“这几个女孩儿我都亲自验看考问过，容貌还在其次，妙的是八字与太子相合，且都是宜子之相，看言谈才识也不差，想来入府后必能为太子妃分忧，免得太子妃过于辛劳。若能为皇家添几个子嗣，那更是皇上之幸，社稷之幸！”

    她轻言巧语，处处为木槿考虑，在情在理，温柔慈爱正与任何一个心疼爱子爱媳的婆婆无异。

    许知言眉峰皱了皱，低头品啜着杯中美酒，沉吟不语。

    许思颜已回至席上，坐在木槿身畔懒懒笑道：“母后，原先内院争闹不休，总不太平，儿臣才叫木槿将那些不知进退的姬妾逐走，求个耳根清净，哪里是她轻狂善妒了？如今太子府好容易一团祥和，儿臣可不想再添些人进来生事。”

    慕容雪嗔道：“那些女孩儿本就送去替太子妃分忧的，不过多几个人侍奉你而已，哪里会生事了？难道颜儿连母后的眼光都信不过？”

    许思颜只得道：“儿臣不敢！”

    慕容雪便温和问向木槿：“槿儿，女孩儿家的声名，向来需小心维护。日后你会母仪天下，这声名更是不容得丝毫玷污毁谤。你不会怪母后多事吧？”

    木槿觉得自己给活生生塞了一只苍蝇，还不得不吞下去。

    所谓百善孝为先，大吴历朝皇帝又讲究以孝治国。皇后如此慈爱有心细致周到，她若当着一众长辈的面驳回去，她的声名才真的完了。

    转头看许思颜，他的容颜微冷凝坐于她身畔，一时没有说话。

    皇后为皇家子嗣及儿媳声誉着想，辛苦为太子觅了几门贵妾，怎么看都是一副慈母苦心，太子只该领赐谢恩才对，哪有强硬拒绝的道理？

    愈发显得太子妃骄纵，把一国皇太子都给挟制住了。

    木槿便觉自己需跟皇后学习的地方着实太多了。

    她站起身，笑意盈盈向慕容雪拜倒，“母后深思远虑，如此替木槿着想，木槿感激还来不及，又怎敢怨母后多事？木槿从此必当谨言慎行，与众姐妹一起好好侍奉太子，也好令太子专心国事，再无后顾之忧！”

    慕容雪神色愈发慈和，忙令人扶起，向许知言笑道：“果然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礼，贤惠大度。”

    许知言轻抚酒盅，淡淡道：“待皇后多教导几年，必定更加出息！”

    木槿回席坐了，转头便见许思颜神情间微有歉疚之意，默然自桌下握了她的手。

    木槿便悄声道：“你少得意！移

    再多的花回来，你只许看，不许摘！”

    许思颜再不料她这么片刻工夫便已打定这主意，怔了一怔才轻笑道：“嗯，我只摘咱们小槿花！不过你得让我摘个够，不许摘个一次两次便跟我哭哭啼啼！”

    木槿大窘，红了脸去捏他的腰。

    许思颜从小习武，身体极健实，腰间并无赘肉容她捏到，反笑着一把扣了她的腰揽到臂间，将自己的酒盅送到木槿唇边。

    木槿一仰脖喝了，嗔怒瞪他，悄声道：“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收敛些？”

    许思颜笑道：“这殿里都是一家人，怕什么？咱们是光明正大的夫妻，又不是偷.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话间，宫人上前斟满了酒，他喝了一半，又来灌木槿。

    木槿知他少年时便溺.于情事，于这些小节上风.流放.涎惯了，再无半点其父的沉稳内敛，却也无可奈何。

    她虽要顾着自己蜀国公主和大吴太子妃的体面，却抵不住许思颜与她耳鬓厮磨，百般情话，也不由得心荡神驰，飏着眉眼吃吃笑起来。

    一时螃蟹上来，木槿也不要宫人动手，自己挑了一个极大的剥开，挖出蟹黄来，只作喂给许思颜吃，冷不丁抹了他一脸。

    这回却把众人都逗得笑起来。

    许思颜忙要来苏叶汤洗手洗脸，冲着木槿磨牙道：“等着，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木槿掩嘴而笑，再不怕他。

    许知言端坐于上，眼睛余光不时瞥向他们，唇角便隐隐浮上一丝笑意。

    这时，只闻慕容雪在旁唤道：“皇上！”

    许知言转头看时，慕容雪已向他举盏道：“难得今儿一家子人聚得齐全，我也祝皇上福寿安康，多子多孙！”

    许知言微笑，满饮而尽，让宫人重斟了酒，亦敬向慕容雪道：“多年来阿雪辅弼国事，着实辛苦。朕亦祝阿雪万事遂心，花颜永驻！”

    慕容雪含笑饮了，彼此对视一眼，便各自放下酒盅，再无多话。

    慕容雪默默看着许知言步入中年后依然端雅雍容的沉静面容，本待如往日一般再寻些话来说笑，忽瞥到那边太子夫妇亲密无间的形迹，只觉本就冷沉的心愈发沉寂如死，怔怔地盯着空了的酒盅，好久都没能说话。

    旁边的宫人提着酒壶等了许久，才见慕容雪将酒盅递在一边，连忙上前斟了酒。

    许知言似注意到慕容雪的失态，神色温和地扫了她一眼。

    于是，在众人眼里，依然帝后恩爱，相敬如宾。

    只有慕容雪，注意到他眸光中的清寂如雪。

    一如既往的，清寂如雪。

    －－－－－－－－－－－－－－满堂热闹里，谁在黯然销.魂中－－－－－－－－－－－－－－－

    酒过三巡，便有太妃相邀着携手出去赏月，诸王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的。

    笙箫虽在继续，但几乎已没人在留心欣赏。

    木槿酒量虽佳，但给许思颜灌得猛了，只觉头脑一阵阵地发沉，见许思颜走去和诸王说话，遂也离席走出承明殿散散心。

    殿外自然有许多太监宫女们听候使唤，连茶房都有许多跟诸王入宫的近身从人候着。

    木槿瞧着秋水等俱正在那边说得热闹，也不去叫唤，自己走了出去。

    她一年三百六十天，至少在三百天会入宫相伴许知言，自然熟悉路途，知从右边石径穿过去，便是太掖湖，湖边有亭榭有花木，景致甚佳，遂提了裙角慢慢踱过去。

    天清如水，月圆如璧，清凉的夜风吹过厚实的礼服，慢慢地吹散了酒意。

    沿着石径，木槿转过石山，穿过花木，已见前方湖光粼粼，澄明生光。数丛翠竹、两株红枫后，一座玲珑小亭赫然在目。

    她正走过去时，正听到那边隐约有人在说话。

    她侧耳一听，已辨出是许从悦的声音，不由欢喜叫道：“黑桃花！”

    自回京后，许思颜忙于政事，木槿掌管太子府，再不像从前那般清闲，——便是清闲，如她现在这身份，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原也不便去见外客。故而心下虽念着楼小眠、

    许从悦，却始终没机会邀他们一叙。

    算来许从悦虽见了两面，都如今这般在筵席上，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回想从前的自由自在，木槿万分感慨，倒盼着能趁这机会说说话儿。

    那边被她一叫唤，顿时没了声音。

    木槿原以为必是许从悦带着从人在此憩息，见他没有回答，倒是惊讶，忙奔过去看时，正见许从悦站在亭间，神色有些仓皇；而另一边，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正匆匆而去。

    木槿一呆，待要追过去瞧那女子是什么人时，许从悦已伸手握紧她手臂拉住。

    “木槿！”

    木槿抬头，正见月色下许从悦略有些勉强的笑容。

    桃花眼似醉非醉，朦胧含情，却像浸透了雾气潮湿着。

    “那是谁？”

    木槿待要挣开，却觉他拉得更紧了，再不容她动弹。

    而那女子已有须臾间消逝于黑暗之中，再不见踪影。

    木槿惊愕，转头看周围再无一人，分明是许从悦约了谁在此地暗中相见。

    她不觉压低了声音，“她……她是谁？黑桃花，你疯了！”

    许从悦沉沉地瞧着她，许久才放开她，慢慢地转过身去，低声道：“木槿，别和人提起这事儿。”

    但片刻，他又忍耐不住般高声道：“便是叫人知道了，也不妨事！凭什么我每次见她也得偷偷摸摸，跟见不得人一样？”

    木槿不觉又想起初次见面他莫名地出现在宫中，愈发觉得骇然，忙扯他的袖子道：“喂，你……你安静些！真的见得人何必约在这里相见？还劳你堂堂王爷乔装入宫相会，把她直接带回你雍王府不就完了？”

    许从悦便住了口，躁狂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他定定地站着，盯着前方的地面，眼圈却已红了。

    木槿想起从前不知他身份时那朵扮坏人都扮不像的热心善良黑桃花，不觉替他难过，连忙上前一步，柔声问道：“黑桃花，别这样。我早就说过，你若真喜欢宫里哪位美人，只管跟我说。便是哪位有名份的小妃嫔，我去找父皇设法，应该也不妨事。”

    以许从悦的身份，若喜欢的只是个小宫女，不拘跟吴帝还是太子说一声，断无为难之理。

    若喜欢的是有名分的妃嫔，的确有些麻烦。

    但许知言素不在女色上心，妃嫔品阶大多很低，且多半有名无实，若木槿在旁替许从悦开口，再撒个娇儿，将个把无宠妃嫔找个由头逐出宫去悄悄交给许从悦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而许从悦至今未娶王妃，若着实喜欢那女子了，虽不便给她封诰名位，但若从此不再娶妃，她的地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如能生几个孩儿承继香火，皇上、皇后便更不会干预了。

    但许从悦只是静默地垂首而立，好久，好久，才哑声道：“你帮不了我。”

    木槿急道：“你不说，我当然帮不了你！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倔？看着优雅有趣，可真是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许从悦道：“帝王之家，连茅坑里的砖石都是特制的，并不比别处臭或硬。”

    “……”

    “还有，我从来不是有趣的人，是太子妃耍我时觉得很有趣吧？”

    “……”

    木槿好一会儿才嗑嗑绊绊道：“从悦，对不住啊，我……从未有心想过要耍你。刚出宫的那些日子，我只是闷得太无聊，自己寻些开心罢了！”

    许从悦目光便温柔下来，有种月光般的清淡朦胧。

    “嗯，我明白。我原来从不信帝王之家居然会有人这样义气，舍了自己尊贵性命和泼天富贵不要，去相救一个其实并不熟悉的所谓亲人。木槿，我许从悦其实欠你一条命！”

    木槿知他说的是上回伏虎岗相救之事，听他话里蕴着感激，不觉红了脸，忙咳了一声，笑道：“谁有心要救你了？我只是想和那群刺客捉一回迷藏罢了！只是不小心高看了自己，这才吃了点亏。”

    许从悦柔和地看着他，也不争辩。

    见惯了挟恩求报的，偶尔见着个施恩不求报的，感觉很珍贵。

    而她给他的感觉，从来便很珍贵。

    与出身、地位及容貌无关的珍贵。

    木槿被他看得红了脸，好一会儿才道：“你看，我未必有那么义气，可绝对不会害你。你该告诉我，刚那女子到底是谁了吧？”

    她仰头瞧他，圆圆面庞亦似一轮璧月，明媚璀璨，皎然生辉。

    她的眼睛如此刻的湖水，晶晶亮亮，是夜色盖不住的清澈灵动。

    她的确满心满意地想帮他，视他如知交挚友……

    但许从悦终于避开了她的眼神，好一会儿，才索然说道：“木槿，你帮不了我。我要带走的，是一位太妃……”

    太妃！

    木槿懵了，有好一会儿大脑没能反应过来。

    若许从悦喜欢的是许知言的妃嫔，那应该是许从悦的庶叔母，比许从悦长一辈。许知言的妃嫔里尚有些年轻的，有的比许从悦大不了几岁，许从悦又是在宫里长大的，有了感情便不算出奇。

    可太妃的话，岂不是景和帝遗下的妃嫔？

    她们是许从悦祖母一辈的！

    便是景和帝老牛吃嫩草，可入宫时无论如何已经成年了吧？

    许知言继位十七年，景和帝留下的妃嫔岂不是至少三四十岁？

    且到妃位的妃嫔极少，木槿所知的太妃不过今日席上所见的四五个，其中最年轻的吉太妃也已经四十多岁了。

    木槿舌头差点卷不过来，“黑……黑桃花，你的口味也太重了吧？你这是找心上人呢，还是找老娘亲呀？”

    许从悦桃花眼一眯，黑幽幽地凝向她。

    木槿再一思量，愈发惊奇，“还有，你不是喜欢那个会弹箜篌的花姑娘吗？话说那姑娘真的很美貌，看着也温柔深情，想来很得你欢心吧？”

    许从悦皱眉，“木槿，我只是喜欢过她而已。”

    “喜欢过？”

    “就是曾经喜欢，然后过去了！”

    “……”

    木槿好生失望，“我和太子闲着时还在猜着，说你在京中无事，又有美人相伴，大约是我们几人中最悠闲最快活的一个。”

    她说完，便似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

    其实许思颜原话是：“从悦近来也不曾来府里瞧咱们。想来京中无事，又有美人相伴，他只顾和美人悠闲快活，忙着造人呢！”

    他说这话时，也正忙着造人。

    “虽说他是兄我是弟，但这种事没什么好谦让的。咱们努力些，定能比他早些抱着个大胖小子！”

    许从悦瞧着她面上忽有些羞怯之意，愈发娇柔可爱，不由唤道：“木槿！”

    木槿正要应时，只觉手腕忽然一紧，已被他扯住，一个趔趄跌到他怀间，已被他拥住。

    “你……”

    木槿惊骇，正要挣扎时，许从悦却又飞快放开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听闻太子待你极好，我也放了心。不过反比当日我捉你做人质时瘦了。”

    木槿定定神，涨红着脸道：“你这疯子！知道你没坏心，可让人瞧见，可不是玩的！”

    许从悦点头，“让人瞧见我和你孤男寡女在一处，的确不是玩的。筵席也快结束了，咱们快回去吧！”

    “好！”

    木槿应时，许从悦已经大跨步向来路走去，再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白白给他抱了一抱，木槿深感黑桃花也被烂桃花传染的趋势，很是抑郁。

    而许从悦已经走得远了。

    隐隐，听到他的一声叹息传来。

    “无论是心上人，还是老娘亲，我都……得不到！”

    木槿听着这话古怪，正想着要不要追上去问个明白时，猛地想到听过的一件宫廷密事，不由掩住了口。

    她看着许从悦的背影，目光渐渐转作同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她还是帮不了他。

    －－－－－－－－

    －－－－－－－－－－－－－－－－

    木槿寻了另一条小道绕回承明殿时，秋水等正在寻她。见她回来，这才放了心。

    秋水笑道：“太子还说，只怕有几分醉了，让瞧瞧有没有在附近哪个角落里睡着了呢！”

    如烟亦道：“再进去喝盏茶润润，大约就可以回去了！”

    回到殿内时，许思颜瞧见她，已吃吃笑道：“钻哪里醒酒去了？要不要再喝两盅？”

    被木槿狠狠瞪了回去。

    转头看许从悦，已经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正和荆王说笑着；而太妃席上已经有两位不在了。问宫人时，说是两位太妃乏了，已经先行回宫休息。

    木槿便沉吟不语。

    －－－－－－－－－－－－烂桃花胡天胡地的分割线－－－－－－－－－－－－－－

    回府途中，木槿听着辚辚车声，扯了扯许思颜袖子，问道：“大狼，雍王怎会从小被父皇、母后养在宫里？他的父母都早早不在了吗？”

    许思颜亦喝了不少，目光迷离如重重山岚飘缈。他撑着头看着他的小妻子笑起来，“我以为你先会审我纳妾的事，怎会先问起他来？”

    木槿道：“纳妾并不是你的主意，我审你又有什么用？若我审你一回，你就能拒了母后送你的四位大美人？便是你不怕担个违抗母后懿旨的骂名，我也怕担那什么心胸狭窄、轻狂善妒的罪名啊！我还要不要抬头做人了？”

    “你还用担心这个？”

    许思颜嘲笑，“了不得一走了之，做你扶摇万里的超大号母鸟啊！”

    “母鸟……”

    木槿吐血。

    “是鲲鹏！九天鲲鹏，通灵万物，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你读过庄子没？”

    “便是从前没读过，前儿看娘子辛苦抄那么一回，也该读过了！”

    许思颜懒懒道，“娘子才识不凡，为夫我自然不能屈居人后。”

    他乘着醉意将木槿前襟一拖，拉到跟前，散漫笑道：“不过你也少打那一走了之逍遥自在的日子！你敢化身飞天大鸟，我便敢借来后翼的射日神弓，折你双翼，断你双足，困你一生！”

    木槿不屑地拍拍他脑袋，“喝醉了睡觉去，少说胡话！小心闪了舌头明天一句话也说不了！”

    许思颜就势倚在她身上，笑道：“除非娘子狠心，今天把我舌头给咬闪了！”

    “无赖！无赖！”

    木槿捏着拳揍他，他也不反抗，越发笑得无赖，且顺手揽紧她的腰，轻嗅她身上草木般的清淡香气，萦着微微的甘甜。

    木槿揍了几下，见他皮粗肉厚不在乎，到底不好撒野，当真把他打出个什么来，只得住了手，恨恨地瞪她没脸没皮的夫婿。

    薄醉里，血液亦比平时热烈。

    见她怒目圆睁的小模样，许思颜吃吃笑着，揽着她的手越发地不老实……

    随行在车舆旁的成谕等蓦地听到木槿一声惊促的尖叫，赶忙握紧剑柄预备冲进车厢内查看。

    这时，却听得许思颜闷闷的低笑，以及木槿一声极低的呻.吟。

    成谕与周少锋等相视愕然。

    明姑姑在后懒洋洋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哎，八月十五，花好月圆哪！”

    车舆内便再无声息。

    而成谕等猜到太子与太子妃如今正在做的好.事，已不由得红了脸。

    车舆一径驶入太子府，甚至驶至凤仪院前才停了下来。

    木槿是被许思颜抱下来的，却是衣衫凌乱，满面潮.红，霞.光浮泛，难得有几分女孩儿柔.弱的模样，可水汪汪的眼睛却恶狠狠瞪着许思颜，恨不得吃了他般怒气冲冲。

    许思颜一脸歉疚，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别生气，我知道你没饱，咱们回房继续……”

    “呜……”

    木槿羞愧欲死，欲哭无泪。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许思颜一旦脸皮厚起来，木槿万万不是敌手、

    于是……

    无非是由着他摆布的命运了。

    －－－－－－－－－－－－熄灯玩小圆脸的分割线－－－－－－－－－－－－

    许思颜兽.欲餍.足后，一边拨弄着棉花似的木槿，一边还是说起了许从悦的事。

    正和木槿隐约听说过的那件宫廷秘事。

    “当今的吉太妃，正是从悦的生母。”

    “那岂不是应该是……庶祖母？”

    “是啊，生母成了庶祖母……”

    许思颜也有些无奈，“说来我那位皇祖父荒唐了些。年轻时也是个痴.情种子，独宠庄懿皇后，也是我嫡祖母。不过庄懿皇后很年轻时便去世了，皇祖父记挂了多少年，后来发现新进门的长媳居然和庄懿皇后很相像，于是……”

    木槿扶额，“那是儿媳呀！”

    许思颜冷笑，“儿媳又怎样？子纳父妾、父纳子媳，还有弟娶亲嫂，这些烂.事儿哪朝哪代少得了？最初皇祖父是太子，尚有些顾忌，后来从悦父亲死去，皇祖父继位为帝，愈发没了顾忌，吉氏不想在宫外被人戳脊梁骨，入宫便是早晚的事！”

    “那雍王呢？那时……他还极小吧？”

    “对，尚在襁褓中。”

    他犹豫了下，“听闻从悦父亲死得有些不明不白，所以最初皇祖父连从悦都不想留的。因吉妃苦求，父皇也在旁相劝，所以最后选择了将他远远送走。后来皇祖父驾崩，父皇继位后，才又把他找回来，养在宫里。那时他已经六岁了！”

    记起幼时与许从悦相处情形，他忽笑起来，“话说从悦小时候在外面呆过，刚入宫时可野了，老欺负我！后来大约被吉太妃教训了，这才规矩起来。哎，其实我还是喜欢他胡天胡地自在瞎闹的模样，长大了亲切却拘谨，总觉得生分了。”

    自在胡闹……

    偷偷入宫，看不惯慕容氏一手遮天抢夺密旨，劫持慕容良娣，然后改劫太子妃，还教太子妃怎样在宫里立足……

    木槿忽觉得，那朵胡作非为的黑桃花，才是真正的雍王许从悦。

    她问：“雍王入宫后，大约时常能见到吉太妃了吧？他……早知道自己身世，是吧？”

    许思颜点头，“听说幼时养育他的，是从小跟他父亲的忠仆，这些事并没瞒他。从悦入宫后常偷偷去找吉太妃，母子感情不错。只是拘着身份，到底是无法相认了！”

    “他长大后出宫另住，随后又去了封地，当然更不容易见面了？”

    “是啊！”许思颜皱眉，“既分府另住，便是外臣，若常是去后宫拜见寡居太妃，自然不妥。不过他向来孝顺，常背着咱们悄悄入宫去见太妃，咱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听说他出宫前还央求母后，想寻个由头将吉太妃接去同住，被母后一口拒绝了。”

    “为什么？”

    “吉太妃的身份原就尴尬，牵涉多少见不得人的丑事，若是让她随了雍王离去，岂不是打了先帝一个耳光？何况……吉太妃知道的太多。别说母后，便是父皇大约也不放心她离宫而去吧？”

    许思颜忽忆起幼年时，慕容雪和吉氏联合利用他陷害当时的章皇后之事，不觉笑得苦涩。

    “木槿，帝王之家，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别说吉太妃和从悦，便是父皇，又何尝能事事遂心？”

    他叹息两声，忽然转向木槿笑得温柔，“咱们这样的，算是难得了吧？”

    门当户对，有缘有份，情投意合，岁月静好……

    便是婆婆使绊子，还有公公和夫婿护着，何况木槿自己也不是任人揉捏的白面包子。

    他们可能是这世间最尊贵也是最幸福、最幸运的一对。

    木槿思量得出神，大眼睛便显得呆呆木木，小奶猫般惹人爱怜。

    她的肌肤如雪晶莹，散发着清甜诱人的馨香。

    许思颜不觉再次情动，翻身又将她压下。

    木槿骇然，连忙躲避推却，挣扎道：“喂，死狼，你……你这禽.兽！”

    许思颜笑得满口白牙森森如刀锋，“娘子一天喊我多少回禽.兽，为夫也不可枉担了这虚名是不是？说，这回希望我咬你哪里？”

    “你……滚！”

    许思颜当然是不会滚的。

    平时他可以诸多容让，这时候是万万容让不得的。

    于是，木槿抗议无效，只能由着某人将禽.兽进行到底……

    －－－－－－－－－－－－－小圆脸又被大狼折腾个没完了－－－－－－－－－－－－

    礼部很快将确定好的四位美人姓名八字及父、祖官衔送入太子府，供太子、太子妃过目。

    许思颜明知木槿对此事厌恶之极，再不敢表现出一丝兴趣，只道：“此事由太子妃全权处置即可。”

    木槿笑容可掬，将礼部官员召入，隔着帘子一一垂询四位美人的家中人口、性情脾气和素常喜好，“都是母后相中的，必然是极好的。既然从此太子府做伴，自然要提前为她们一切料理得妥妥当当，万万不可让他们受了半点委屈。”

    礼部官员如何知道那许多细节？于是不得不安排明姑姑带着太子府的人过去相看了，将那四位美人的模样性情好好考察了一番。

    明姑姑一一验看了，回来向木槿道：“皇后这哪里为太子觅妾？分明就是给公主添堵来了！四个丫头风情各异，但都生得不错，且父兄大多是攀着慕容氏的官吏。罗家小姐和林家小姐生得杏面桃腮，气质与慕容良娣有些仿佛；庄家小姐高挑优雅，看着颇有才情；还有个乐家小姐矮胖了些，不过也是珠圆玉润的。”

    说到这里，她禁不住看了木槿一眼。

    木槿便了悟，“莫非生得和我相像？怎不多找几个像我的来？这是料定了太子必定更喜欢慕容依依那类娇滴滴的吗？”

    明姑姑笑道：“或许，是指望看到那两位新人，可以想起旧人来？公主，虽说太子如今待你极好，可到底素日风流，该防的还是要防着些的。”

    木槿道：“若夫妻间两情相悦时还得彼此防范，这日子不过也罢！”

    明姑姑明知木槿似谦实傲，这回游历一番回来更有主见，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且太子性情，多少承继了其父的优柔，在处置国事方面虽坚决有力，但涉及儿.女私.情，便有些摇摆不定。

    譬如他未必真的喜欢慕容依依，更不会喜欢慕容家在朝堂里无处不在的渗透，但若慕容依依提及往日情.分伤.感落泪，他必定会心软屈服。

    若换一个温顺些的太子妃，此时只怕少不了齐人之福。

    可惜他遇到木槿，未心真的心胸狭窄骄狂善妒，却的确容不得他心里眼里再有第二个女人，逼得他不得不有所抉择，加上木槿刻意打压，于是慕容依依便不得不冷落空闺，百般娇.媚手段再也施展不开。

    明姑姑不晓得木槿这性情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盼着太子也能承继其父的专情痴情，那夫妻二人必能相扶相携，同甘共苦，和顺一世。

    而木槿已令人手书自己意见给礼部：“罗家、林家小姐可封正九品奉仪，庄家、乐家小姐可封正七品昭训；苏保林侍奉太子多年，其父兄功在社稷，可进为正四品良媛。四位小姐入府后如得太子宠爱，或诞育子女，可再行迁赏。”

    又令丁寿打扫庭院，“罗、林二位应与慕容良娣意气相投，便安置在蟾月楼附近吧！庄家小姐气质高雅，便将西北角那栋冷香阁收拾出来给她；乐家小姐听说才十四，一团孩气，就让她去和苏保林做伴吧，日后必然能学得苏保林的才情气度！记住，不仅要屋舍整洁漂亮，一概应用之物，也需令诸位小姐可心合意。如不知道诸位小姐爱好，不妨持我名帖到各自府上，多跑几回，多问几次，尽量做到完美无缺才好。”

    丁寿连忙应了，“太子妃如此经心，老奴自当竭力而为！”

    木槿微笑。

    如此细致周到，简直是贤良淑德的典范了，看谁还敢说她骄狂善妒。

    明姑姑有些担忧，“公主，等这些女孩儿进了门，虽说太子未必感兴趣，但皇后见太子不予理会，难保不干预。”

    木槿淡淡道：“我进门三年未和太子一处她都不曾干预，却干预这些侧室小妾？那她管得也忒宽了！”

    明姑姑道：“她能想出为太子纳妾这主意来，本就管得宽了！”

    算算木槿回来才大半个月，他们便已挑好了人选，看来慕容家早就想好这一招，打定主意想趁着木槿新得太子欢心，

    情感尚未牢固，找些新人过来分她宠爱。

    可木槿并不认为她与太子认真相处的时间尚短，情感便会比寻常夫妻淡薄。

    旁的不说，慕容依依与许思颜在一起九年了吧？而慕容雪跟许知言也做了二十二年的夫妻了吧？

    虽然帝后相敬如宾，但说到恩爱不恩爱，便只他们自己知道了。

    木槿沉吟，然后唇角泛出一丝促狭的笑，“那我便也管得宽些吧！这贤惠的名声，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占尽了！”

    她拉过明姑姑，侧耳吩咐几句。

    明姑姑听得又是惊骇，又是好笑，“这……这能行吗？”

    木槿闲闲道：“谁往我眼里扎刺儿，我便往她心里扎针儿！我原还想着，她不招我，我也不惹她呢，看来……呵！”

    －－－－－－－－－－－－－谁在无声狞笑中－－－－－－－－－－－－－－

    钦天监很快看好日子，回了十月初十便是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距中秋说定这事时还不足两月。

    中书、门下二省很快商议草拟了诏敕，也不敢自专，先抄送一份给太子府，等太子、太子妃认可后方敢上呈御览并颁告天下。

    木槿于帘内吩咐明姑姑呈上，接过看时，却差点没揉成一团掷到那位中书侍郎的脸上。

    她终究只是将那草诏轻飘飘弹到一边，喝了两口茶，抑了怒气笑道：“伍侍郎，这旨意倒是尽数依了我上回所述。可这沈南霜亦封昭训，是谁的主意？”

    近日纪叔明洗涮冤情，被召回京中，授内阁大学士，特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衔，实际已经代替张宁中进入政事堂参掌朝政，成为太子最有力的辅弼之一。

    沈南霜见纪叔明擢升，不胜欢喜，屡次探望；而纪家亦感激她知恩图报，危难之际舍身相救，何况如今又是太子心腹，故而连纪夫人也不计较她母亲生前和丈夫的那些烂事，反和纪叔明商议了，认了沈南霜为义女。

    木槿素来对沈南霜无感，——任凭是谁，也不会喜欢另一个女人终日温文贤良情深意切地凝望自己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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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与非，世事翻覆多少回（一）

﻿    但木槿亦知许思颜年纪渐长，极不喜权力受人掣肘，如纪叔明等有才识名望、却屡被慕容氏打压的大臣，正是他想重用之人。

    沈南霜能成为纪叔明义女，于双方都是有利无弊之事。

    于是随着纪叔明的起复，沈南霜的地位声望亦是水涨船高。

    只是册封昭训之事，完全出乎木槿意料。

    伍侍郎伏地答道：“回太子妃，是太子亲笔添的这一行。”

    木槿一呆，许久才道：“知道了。此事先压着，等我和太子商议过再定罢。”

    伍侍郎诚惶诚恐，连声应了，恭谨退下。

    木槿便觉得有些头疼，揉着太阳穴半晌没说话榉。

    明姑姑担忧，问道：“这事太子没和公主提过？没道理呀？”

    木槿仔细回忆着，蹙眉道：“这个……还真没提过。不过这两日他是好像有事想跟我说，但欲言又止的，几次岔到了别处……”

    明姑姑一思忖，点头道：“是了，我瞧着他在公主身上也算极用心了，言行很是留意，唯恐惹公主不快。莫非早有了这念头，只是不敢跟公主说？”

    木槿怒道：“不敢说，于是先斩后奏，先娶了再说？”

    明姑姑笑道：“公主，别怪明姑姑多嘴说一句，这世间多少男子有咱们国主那样的专一痴情，只念着国后一人？多是三妻四妾，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能念旧始终爱敬结发妻子的，便算是好的了！我看，只要太子一心在公主身上，其他也别和他计较太多。”

    木槿不答馀。

    明姑姑便恨恨道：“平素看那丫头倒还老实本分，不想居然那样坏，居然能哄太子娶她。不过太子便是娶她，多半还是看在她义父份上吧？”

    木槿淡淡道：“便是想笼络纪叔明，也没必要娶他义女。纪叔明生性耿介，得罪了太多人，若不依傍太子，根本无法在朝中立足，更别说参掌朝政了！”

    两人正说时，那边忽有人禀道：“雍王殿下和御史大夫楼大人求见！”

    木槿听得许从悦、楼小眠过来，心情略好一些，展颜道：“快请！倒是稀客，我这都多久没见到楼大哥了？”

    楼小眠被释后，木槿通过许思颜知辗转问得“平安”二字，便松了口气。

    她既掌太子府内务，并时常随太子出入应酬，不再像从前那般深居简出，但京中更比江北人多嘴杂，眼线众多，故而虽然心中牵挂，只怕又被有心之人搬弄算计，便忍着再不曾邀约他相见。

    此次她见他们来见，越性令人引往园中石山上的小亭相会，且说得光明正大：“都是太子手足至交，何况与太子妃共过患难的，算不得外人。故太子妃请二位入内喝杯茶。”

    青天白云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便是想搬弄是非，也很难取信于人。

    此时已近九月，朝开暮落、日日繁盛的木槿花已经谢去，结了许多细细小小的果子。

    木槿穿着件浅蓝色的夹袄，系水碧色的裙子，沿着菊花夹道的小径向石山走去，轻捷灵动得如一只素雅的蝴蝶。

    楼小眠、许从悦都已在石山上的眺春亭候着。此时秋意渐袭，落叶萧萧，亭边的红枫倒是热烈如火，灿烂如霞。

    二人都未着官服，楼小眠依然惯常的月白袍子，翩然秀逸，素淡如月光；而许从悦一改往日跳脱，青色圆领绸衫裹着修长身段，看着甚是寻常，独衣带上扣的一枚麒麟白玉佩温润通透，连络子亦是天然的五彩蚕丝所打，华美精致，立时让他整个人愈发艳美华贵，如一头慵懒地晒着太阳的美丽猎豹。

    瞧见木槿提着裙裾快步奔上，原来慵懒的猎豹忽然有了精神，挺直了肩背向她凝望；原来闲散而坐的楼小眠却只俯了身，懒洋洋地轻笑。

    “太子妃！”

    二人见礼时，木槿已笑道：“雍王殿下，楼大哥，自己人何必拘礼？快请坐吧！”

    那边早有人预备下茶点奉上。

    许从悦端过茶盏，笑道：“我和楼兄都是自己人？可我听着太子妃称呼，分明亲疏有别。”

    木槿嘻嘻笑道：“那我叫你什么？黑桃花？”

    许从悦顿时红了脸，瞅她一眼默默喝茶。

    楼小眠却微笑道：“为甚叫黑桃花？我瞧着雍王殿下此时神色，分明灼灼如粉桃初绽呢！”

    许从悦略嫌妩媚的桃花眼倏地一斜，“楼兄又取笑我！等日后晋升左相，想来愈发要不把从悦放在眼里了！”

    楼小眠大笑道：“下官不敢，不敢！”

    木槿便跟着笑道：“楼大哥若是迁授左相，我也需多敬重几分，从此只管称作楼相了！”

    楼小眠便惆怅叹息道：“我怎么听着你们俩这是联手损我呢？”

    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木槿时常侍于吴帝身畔，早已知晓老相陈茂请辞的奏章已经准了。许思颜属意于御史大夫楼小眠，欲令他任左相掌管门下省，以牵制掌管中书省的右相卫辉。

    中书省负责政务的决策，然后草拟诏敕，交门下省审议复奏，然后才由尚书省颁行。

    也就是说，门下省认为决策不妥，或制敕不便于时，或刑狱未合于理，或官吏选补不当，均可封驳审议，发还中书省重拟。

    如此互相牵制，皇帝便可成功限制中书省独断专行，以权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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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与非，世事翻覆多少回（二）【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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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小眠肯定地回答她：“对，挑断了，不过看来是遇到了名医，很快又接驳上了，后果应该不至于太严重。他虽孤僻，但和我还算能说上些话。我瞧过那伤处，应该养了些日子了，但还结着厚厚的痂，从今后使剑恐怕没那么灵活了！”

    木槿怔忡，不觉又想到萧以靖。

    孟绯期也曾出现在江北，不会不知死活又去招惹他这位兄长吧？萧以靖一怒再下狠手也不是不可能。

    但孟绯期武艺从此武艺必会大打折扣，又让木槿禁不住地松了口气。

    不然，以孟绯期的身手，真要使起坏来，不论是凤仪院或是皇宫，都得加强警戒了。

    谁知道这小祖宗什么时候又犯了病，一剑刺向了她或吴帝呢？

    她一边送走楼小眠等，一边吩咐明姑姑，“叫人带几样伤药去瞧瞧，再问问他还缺不缺什么，需不需要送些人手过去伺候。堕”

    明姑姑应了，忙安排好，遣了能说会道的织布前去婉言安慰。

    结果织布天未黑却回来了，一脸的怒不可遏。

    “公主还是别理会这养不熟的白眼狼了！他把送去的伤药和礼物全砸了，还说……还说……”

    木槿皱眉，便知孟绯期狗嘴吐不出象牙。

    偏生明姑姑不解，追问道：“还说什么？”

    “还说他倒是缺人，让公主去伺.候他呢！”

    明姑姑噎住，半晌才道：“这疯子！”

    木槿道：“既知他是疯子，计较什么？我尽到了心意，他不领也随他。日后都离他远些。眼前多少的事儿呢，我岂顾得上他！”

    “是！”

    木槿虽说得轻描淡写，却着实气得不轻。

    孟绯期尚是小可，许思颜不声不响欲纳沈南霜为诏训，更让她惊怒不已。

    楼小眠等的来访虽让她舒怀片刻，但转头回到凤仪院，对着琉璃翠楣、琥珀画栋，反觉得满眼奢华更衬得心里空空落落，仿佛丢了什么似的不自在。

    －－－－－－－－－－－－－该泰然还是该撒泼？－－－－－－－－－－－－－

    至夜间，照例备好精致晚膳候着太子归来。

    木槿扫了一眼，恍然觉出如今自己吩咐下去的菜式，大半是许思颜喜欢吃的，反而她自己喜欢吃的减了许多。

    她说过她不会和他那些姬妾们拈酸吃醋，她说过若许思颜三心二意，她必会决然远去，再不回头。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把他的喜好放在第一位，并开始留心他的喜怒哀乐，往往因他的喜乐而喜乐，因他的悲怒而悲怒？

    她拿着本书在手里，却再也无心翻阅。

    侍女唯恐她饿了，早已备了茶点在一旁案上。她拈过一只翠玉豆糕，咬了一口，却似卡在心口，咽不下去般难受，连忙掷了，皱眉道：“是不是换了配料？今儿的味道有些怪。”

    明姑姑疑惑，也拿出过一只吃了，却未觉异样。

    她明知是木槿心情低落，没有胃口所致，也不敢挑明，只笑道：“是有些不香甜，或许采办不小心买回了陈豆子。明日我让他们重买材料另做去。”

    木槿点头，转眼看案上的莲花漏壶时，已将近许思颜平日回来的时辰。

    明姑姑笑道：“应该也快回来了。说起来咱们太子也着实是个好夫婿，自从和公主好了，中午在朝中不得闲那是没法子，几乎天天都按时回来和公主用晚膳呢！若是有应酬，也会叫人接了太子妃同去。”

    正寻着话头安慰时，那边候在二门外的近侍已经回来，和如烟说了几句。

    如烟听了便微微变色，却不得不走进来禀道：“公主，太子叫人传讯回来，纪老夫人病重，太子前去探病，被纪大人留下用晚膳了，请太子妃不用等他，早些吃点东西休息吧！”

    “纪老夫人！”

    木槿依稀记得许思颜说过，纪叔明的老母被接至京中时，因年纪大了，路上劳碌感了风寒，入京后便病了。

    明姑姑忙笑道：“若有应酬，原也寻常。毕竟一国太子，政务繁忙嘛！”

    木槿淡淡道：“嗯，忙。若觉得应酬比回来用

    膳重要，当然会忙于应酬；若觉得陪我用膳解我心结比应酬重要，则必然会忙于回来用膳。只看他心里什么更重要罢！”

    明姑姑不料她看得如此通透，一时倒也说不出话来。

    木槿已向如烟道：“你也叫人传个讯过去，问他今晚是否留宿纪府？若不回来，我这边可就关门落锁了！”

    如烟忙道：“这个太子倒也料到公主要问，早就令人说了，用完晚膳立时便回，请公主千万别关了门，让他进不来。”

    明姑姑笑道：“到底是夫妻，看看这体贴的！这时候也差不多了，公主不如先用膳吧？”

    木槿只得应了。

    因许思颜不在，再无外人在场，依然叫明姑姑、秋水等心腹随侍在下首坐了，陪自己一起用膳。

    只是她心情郁郁，遂吃什么都不是滋味，略吃了两样，也便放下了。

    明姑姑等也不敢苦劝，只盼许思颜尽快回来，跟木槿解释清楚才好。

    许思颜倒未食言，果然用完晚膳即刻便回来了。此时木槿抄书才抄了四五页。

    许思颜一边解着外袍交予侍女，一边微笑道：“怎么？又在抄老庄之说？还在想着变作一只大鸟逍遥天外呢，少做梦了！”

    待走过去看时，许思颜不由笑起来。

    “般若心经？这可奇了，前儿在研究道学，怎么一转头又抄起佛经来了？”

    木槿也不抬头，继续抄着经说道：“不是我爱抄佛经，是父皇向来崇信佛理。眼看父皇生辰在即，礼部奏请欲为他举行生辰庆典，父皇否决了，只让拨资修缮庙宇，同时多多抄印佛经分发各处。他自己也说要亲手抄二百份般若心经供于佛前，我别的做不了，也该随喜二百份才是。”

    许思颜顿了顿，“还是你仔细，我险些连父皇生辰也忘了！回头我也抄几份吧！”

    木槿将最后一句“菩提萨婆诃”写完，才搁了笔，默默通读一遍，只觉心下平静许多，才抬头笑道：“你的事儿原多，不抄也没关系，闲来我多抄几份，也便算代你抄过了！”

    许思颜听得情动，见侍女都已知趣退下，遂从后拥住她，微笑道：“嗯，夫妻一体，你抄了便算是我抄了！”

    木槿只觉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脖颈，眸光更是温柔缠绵，好一会儿才道：“我倒不是因什么夫妻一体。我只盼着太子能不至于那么忙，忙到连多纳一个贵妾都没空和我商议。”

    许思颜微微一僵，挤到她身畔半拥了她坐了，柔声问：“生气啦？”

    木槿瞧向他，却见他仿佛喝了酒，面颊上有些微的红晕。

    他的眸光比往日更要清亮。从灯下看去，宛如两汪无瑕水晶。

    他略低了头，轻声道：“这事儿也怪我，只怕你心里不快，一直拖着没提。南霜待我忠心耿耿，如今又已是纪叔明的义女，我实在不忍让她无名无份跟着我。正好今日中书侍郎将草诏送来给我看，她正和我提起纪老夫人重病，不放心她的终身之事，我便将她给添上了，并非有心不和你商议。你也该想想，咱们这样好，我怎会让你添堵？横竖……不过是名分而已，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她，是不是？”

    此事他自知理亏，见木槿不悦，故放低身段柔声细语跟她解释，只盼她绷着的那张小脸能绽出笑意。

    木槿见他示弱，倒不好过于计较，只瞪了他一眼，甩开他起身去倒茶。

    许思颜见她还未消气，遂跟在她身后去端茶。

    木槿替他倒了，却问道：“既知我这人小鸡肚肠，容不得人，你把她拉过来做个徒具虚名的妾做什么？如今她有着纪叔明那样的高官义父，又有皇太子你做经强劲后台，完全可以寻个年轻有为的朝廷命官做正室夫人，似咱俩这般白头偕老，相亲相爱，可谓前途光明之极。若来做妾……可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一条路走到死胡同，都是她自找的！”

    许思颜见她眉目冷厉，又是骇然，又是苦恼，笑道：“你……又何苦为难她？她在我身边本就与旁人不一样，不知替我料理了多少琐事，兵乱之夜更是连自己的身子都搭上了，和你一样为我吃了许多苦头，能不能……别跟她太计较？”

    木槿大愕。

    “兵……兵乱之夜？”

    许思颜见她惊愕，却想到了别处，只得尴尬一笑，说道：“虽说谣言不少

    ，其实都当不得真。我和南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兵乱之夜……”

    他想到那夜，其实有些幽怨，一双曜亮却温柔的眼睛倒映着木槿惊愕的面庞，“我余毒未清，你怎忍抛下我去和什么蜀国侍卫叙旧？我当时热得糊涂，才强南霜做下了错事。此事怨不得南霜，似乎……也怨不得我吧？”

    该怨的是那个狠心离开的小妻子……

    他微笑着伸手去揉她的小圆脸，以示他虽有些怨气，却早已不怪她。

    毕竟以她三脚猫的医术，未必猜得到她离开后会发生什么。

    而木槿却已气得身子微颤，一把拉开许思颜的手，叫道：“你……你到底是当时糊涂，还是现在糊涂？差点被你折腾死的不是沈南霜，是我！你……你当时明明认得我的，你还喊了我的名字！”

    受那破.瓜之痛时，她几乎没死过去，疼得扯断了许思颜胸前挂的九龙玉牌，把许思颜的脖颈都给扯伤了，数日才愈合。

    现在，许思颜竟说受了那苦楚的是沈南霜！

    而许思颜也听得呆了，“可那晚，我醒来时只见到了南霜！”

    木槿怒道：“我给你遭践够了，又有蜀人来寻我，想离你远远的安静一会儿不行吗？”

    “行，行，当然行……”

    许思颜陪笑道，“可南霜说是她呀！南霜素来本分，按理不会撒谎！”

    木槿气极，怒道：“没撒谎吗？叫那贱.人进来对质！”

    许思颜向漆黑的窗外瞧了一眼，低声道：“纪老夫人病重，她不放心，今晚住在纪府了！”

    实则他早料到木槿看到那道草拟的诏敕必会生气，怕她一怒之下真拿出主母的架势来收拾沈南霜，故而将她留在纪府，再不料竟会牵扯出这事。

    木槿冷笑道：“不妨，这便叫人过去，将她接回便是。”

    许思颜头疼，“木槿，此时城中已经宵禁，虽说持了太子府的名帖可以出入关卡，可为这事惊动许多人，到底不妥。不如明日再问她，可好？木槿你放心，沈南霜不擅撒谎，我多问几回，此事不难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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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与非，世事翻覆多少回（四）【5000】

﻿    他拥住木槿，亲上他面颊，柔声道：“好了，此事都怨我。怪我不该行事不慎，中了旁人圈套，才让你受苦受累。若那晚是你……”

    若那晚是木槿，便说明木槿不曾被乱军或蜀人玷.污。

    她的狼狈是他迷失心智时一手造就；她彻头彻脑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许思颜心念转动，反觉心中欢悦，轻笑道：“若那晚是你，我让你受了委屈，我从前加倍对你好，成不？”

    木槿听他话中之意，犹未完全相信，思量那日委屈，只觉愤郁再难纡解，见他神色愈加暧.昧，双手愈来愈不老实，遂将他狠狠推了个趔趄，甩开他径自走向床榻榉。

    许思颜微笑，正要跟上去时，却见兜头一物罩了下来，伴着木槿愠怒的叱喝：“滚那边榻上睡去！想不起那晚的事敢来碰我，扎你一百个窟窿！”

    许思颜连忙将头上之物拽下来看时，却是一条薄薄的衾被。

    再看那边时，木槿已经放下床帷，顾自脱衣安寝馀。

    临了，听得“丁”的一声，分明是她随手软剑出鞘的声音。

    他都不用去看，便可猜得到他平素娇憨可爱由他揉.弄的小妻子怒不可遏，已经从小野猫直接晋升为母夜叉，谁敢招惹她，当真可能被刺上十个八个窟窿。

    真打架他当然不惧她，但他从此每次想碰她，可能都能大打一场了。

    真奇怪，当年是谁说他的太子妃呆笨木讷，性情温良？

    狡猾起来像狐狸，凶悍起来像老虎，怎么看都是一头难惹的母兽！

    如今明显正是她兽.性大发的时候，他还是躲着些为好。

    于是，他叹了口气，抱了锦衾乖乖睡到一边的软榻上去。

    至于那晚的事么，他再怎么回忆，也只隐隐记得将奔腾的欲.望发.泄出来的痛快……

    好吧，那时候他也是野.兽。

    －－－－－－－－－－－－－－－－相信与不信之间的距离－－－－－－－－－－－－－－－

    第二日醒来，木槿见许思颜陪着小心说话，知他多半已信了自己，再想着以许思颜的尊贵，只怕从来没受过女人这等“优待”，也便消了些气，反觉自己近日心浮气躁，似乎有点失常，遂忍了不悦，依然如往日那般，与他一同更衣洗漱，一同用了早膳，再亲身将他送至二门。

    她知许思颜政务繁多，临行便不忘提醒道：“别忘了问问你的好南霜，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若是舍不得追问，交我处置也使得，我会让她开口的！”

    许思颜头皮一麻，忙笑道：“不劳娘子费心费力，我必会给娘子一个交待！”

    他将木槿的柔软小手用力捏了一捏，这才眉眼含笑，挥手而别。

    明姑姑隐约觉出些不对，问道：“莫非那个沈姑娘使了什么诡计，才哄了太子纳她为昭训？”

    木槿瞧一眼清晨碧蓝无云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园里那花草的清芬萦满心胸，才缓缓答道：“不妨。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没放在眼里。太子信任她，可她也别把太子当成可以随便糊弄的笨蛋。”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步走向凤仪院，“看这事闹的，害我晚上都没睡踏实，这时候还犯困。我还是回去补一觉吧！”

    明姑姑笑道：“也好。等醒来再吃些东西，我瞧着刚才公主吃的不多。”

    木槿歪着头嘻嘻一笑，“姑姑不是盼着我减肥吗？”

    明姑姑沉吟，“对呀，不然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再一想，顿时眉开眼笑，“公主到底懂事了，眼看一堆的女人要过来打太子的主意，晓得调理自己容貌身段了，怪不得近日都吃得那样少！”

    木槿还以一个大大的白眼。

    －－－－－－－－－－－－－－能扎到你的刀来自你想不到的地方－－－－－－－－－－－－－

    许思颜虽记挂着兵.乱之夜的事，到底朝务繁忙，至晌午都脱不开身。

    恰楼小眠也有事回禀，遂在议事完毕后将楼小眠单独留在涵元殿。

    二人交谊多年，无话不谈，许思颜也不避忌，将兵.乱之夜的事说了，问道：“小眠，后来你是第一个发现木槿的，她当时是什么光景？”

    楼小眠皱眉细想，“太子妃那模样太子后来也见到过，我早到片刻，也只见到她坐在那里哭得不成样子，倒像刚刚受了什么打击一般。”

    “打击？”

    被自己的夫婿在那样的情形下占了身子，纵然痛苦不堪，大约也不能算是打击吧？

    楼小眠便笑问：“或许，也只是不开心在哭泣吧！太子认为那晚以身相救的，到底是太子妃，还是沈南霜？”

    许思颜沉吟道：“南霜素来勤恳本分，应该不会撒谎；木槿恼成那样，多半也不会撒谎。不过，我就奇了，木槿既能离去见什么蜀宫旧人，为何后来不回来，反留在那里哭得不能自已？”

    楼小眠道：“太子既疑惑，有没有问过太子妃？”

    许思颜摇头道：“昨夜一时没想到问。”

    其实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敢张口。

    褪去那层温顺木讷的伪装，木槿骄傲多才，刚硬要强。

    相处日久，许思颜对自己这小妻子既爱且敬，由宠生惧，每每起了争执，不由得百般容让。

    昨日见木槿气怒之极，便有再多疑惑，也不敢轻易问出口去。

    他猜测道：“要不，就是那些蜀人说了什么话，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吧？”

    楼小眠摇头，“不会吧？太子妃虽然年少，还不至于被哪个寻常蜀人说几句话便伤心成那样！”

    二人推断片刻，不得要领。

    楼小眠忽道：“不过太子可以去问问绯期公子。”

    “孟绯期？”

    “对！大吴厌恶他的人虽多，但并无仇家，不至于有谁会追杀他至江北。而且，挑断他手筋，却不取他性命，看着更像是刻意教训他。我觉得他受的伤应该是蜀人所为。他本是蜀国皇室子弟，木槿能联系到的蜀人，他多半也能联系到。这两拨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绯期公子虽孤僻了些，但若太子亲去探问，应该还是会回答的。”

    许思颜点头，“午后我去探探他的伤，顺便打听打听吧！南霜在纪府用完午膳，待会儿也会入宫，到时我再细问问。”二人再叙片刻，楼小眠才告辞出宫。

    刚离涵元殿，便有郑仓上前相迎。

    楼小眠和他一径出了涵元殿，便将怀中一物掏出递给他，附耳吩咐了几句。

    郑仓微有疑虑，“他……会听公子的吗？”

    楼小眠淡淡道：“会。他朋友太少了，敌人的敌人，必然视作朋友。”

    “是！”

    郑仓应了，将楼小眠给他之物藏入怀中，飞快往另一个方向飞奔。

    楼小眠回眼再看一眼庄严肃穆的皇宫。

    碧色琉璃瓦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璀璨得刺目。

    他恍若无奈般低低叹息一声，优雅地以手指轻掸衣襟上的灰尘，转身离开。

    一身朱红官服，华贵得与他素常的淡雅气质格格不入。

    但他缓步而行时，依然秀逸出尘，仿若天人。

    －－－－－－－－－－－－－绯期无，恨意有，谁人赐？－－－－－－－－－－－－－－

    孟绯期独来独往，并无自己的宅第，故而就住在宫内。

    临近东边宫墙的一长排屋宇，为太监及宫卫聚居之处，再往北临近角楼处有一组数进青砖黑瓦的寻常屋宇，面阔三间，侧面开门供出入。若将前后穿廊堵了，便成各自**的小小院落，多是一些有品阶的宫卫轮值时居住。

    孟绯期便住在其中一座小院里。

    许知言对其优待，负责那一块的首领太监也不敢慢待，本来遣过两个小太监过去服侍。

    可惜孟绯期看不惯他们不男不女的样儿，不几天便赶逐开；再后面遣了两名粗使宫女过去，当晚便被丢了出来。辗转回复至李随那里，李随遂命不用派人服侍，每日看他不在时进去为他打扫收拾一番也便罢了。

    许思颜踏入院中时，便见院中一株老梧桐遮了半边的天，估计夏日阴凉，冬日则阴冷异常了。

    此时正值秋日，则满目落叶萧萧，被院中舞剑的绯色身影带得翻飞如蝶，忽化作一道劲气，直逼许思颜。

    成谕急拦到前方，喝道：“大胆，这是太子殿下！”

    落叶四散激荡，漫天飞扬，本该属于死亡的萎黄在翩翩而落时仿佛又有了生命般变得鲜活，映着那个满身戾气阴狠站着的绝色男子。

    一身绯衣如血，手执剑锋如雪。

    许思颜雍容而笑，“成谕，孟兄不过在我开玩笑罢了，别紧张。”

    成谕退到一边，却和其他亲卫一起，警惕地看着孟绯期。

    孟绯期盯着许思颜，许久才还剑入鞘，向许思颜一揖为礼，“孟绯期见过太子！”

    他的右腕果然结着厚厚的痂，部分脱落，部分尚粘连于肌肉，此时正缓缓渗出血丝。

    方才的舞剑已经牵动他的伤处，此时必定疼痛，而他仿佛那痛意在别人身上，眉心都不曾皱了下。

    许思颜已道：“孟兄不用多礼。我听闻孟兄意外受伤，特地带了药过来，希望能对孟兄伤势略有裨益。”

    一旁随侍忙将置着药物的黑膝描金的托盘呈上，孟绯期瞧了一眼，到底伸手，将那些药物接过，走向屋内。

    许思颜见他领情，便知此事成功了一半，忙使眼色让成谕等在外守着，自己一径随他进了屋。

    屋内陈设无多，几案茶具都是上等之选。

    孟绯期放下药，提壶为许思颜倒了一盏茶，也为自己倒了一盏。

    “近年我也没那么多讲究，茶虽是好茶，只是凉了，且泡得久，味道改了许多，只能请太子将就将就了！”

    “不妨。我也时常在外，并不讲究那许多。”

    许思颜略喝了两口凉茶，以示并无简慢之心，才问道：“不知孟兄可否告知，伤你的究竟是什么人？孟兄虽是蜀人，但既然身在吴国，我怎么也不可能容旁人伤你。”

    “旁人？”

    孟绯期忽然笑起来，“嗯，也许，真的只能算是旁人了！可笑，可笑，我居然一度敢认他是兄弟，是兄弟！”

    他笑得凄怆，眼底似乎有泪，但转瞬又化作烈火，腾腾欲出，立时将那点泪意灼得无影无踪。

    他向许思颜伸开双腕，一左一右一旧一新两道丑陋的伤疤赫然在目。

    许思颜皱眉。

    一次左腕一次右腕，却只挑了他的手筋，未取他性命。

    楼小眠说的没错，对方分明只是警告或教训之意。

    孟绯期身份特殊，许思颜早已查明他的身世来历及与蜀国萧氏的各种纠葛，不过略略一想便知他指的是谁，却不由震惊，“你是说……萧以靖？”

    孟绯期紧抿唇角，上挑的绝美眼眸里恨意分明，若有刀光剑影闪过。

    许思颜往细里一想，不由摇头道：“不可能。你好端端的，怎会又回蜀国自寻无趣？”

    孟绯期冷笑，“太子还做梦呢！别院大火，引来的可不只是太子妃，更有吴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萧以靖？他到我大吴来做什么？”

    孟绯期哂笑，“太子放心，江北谋.逆之事，绝对与我那五哥无关。有夏后在，不论是萧寻，还是萧以靖，绝不敢对你有半分不利。他大约只是听说江北不宁，又听说萧木槿也过来了，一时放心不下，所以赶过来探望探望，顺路……跟她做点别的什么事吧？”

    他笑得暧昧，而许思颜只觉背上一道寒意嗖地窜起，木槿那夜种种异常立时浮上心头。

    但他立刻道：“孟兄这说的也太离谱了！蜀国以唯一公主相嫁，求的是两国和睦永好，便是萧以靖担心妹妹前来查探，原也是人之常情，何必想得那样不堪！”

    “妹妹？”

    孟绯期冷眸里嘲意更浓，“木槿是领养的，萧以靖则是梁王之子，九岁时才被择为嗣子带回宫中！他们不但不是兄妹，而且从小就彼此明白，他们并不是兄妹！”

    “住口！”

    许思颜站起，冷冷盯着他，忽然间再不想听下去，“我知你怨恨萧氏，他们父子兄弟如何，你爱怎么毁谤便怎么毁谤去！但木槿已是我妻子，我不想听到任何人说有损她名节的话。”

    他转身欲走，却听孟绯期冷笑道：“太子殿下，你这算是讳疾忌医，还是掩耳盗铃？以太子妃的聪慧，为何甘愿受你冷落三年，又为何在兵.乱之夜后情愿与你厮守一生？”许思颜脚下沉重，忽然便迈不开去。

    他看向孟绯期，艰难地开口：“你想说，都是因为萧以靖？”

    孟绯期抬腕让他看腕上的伤。

    “三年前，我因撞破了他们的好事，萧以靖挑断我左腕手筋，逼我逃离蜀国；三年之后，我不幸又撞到他俩在一起，又自不量力跑去问萧以靖为何跑到异国纠缠已为人妻的妹妹，回答我的是他早已设置好的陷阱！这一回，他挑断了我的右腕手筋！”

    他似十分无力，慢慢靠在桌上，低哑道：“其实他原来对我还不错。可只要一关系木槿……只要一关系木槿，他立刻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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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说点啥，又似乎没啥好说的。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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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期短，良宵易散锦衾寒（一）

﻿    许思颜也有些站不住，退后几步才稳了身形，抱肩看着他。

    只听孟绯期继续道：“他在外人跟前向来稳重有礼，无可挑剔，故而他不怕我说。他说我便是告诉天下人他和木槿怎样，他也有一百种法子证明我是污蔑！可他偏偏连自己的感情都克制不住！”

    “他不但不肯送嫁，连木槿出嫁当日都不曾出现，木槿因此哭了一路，多少人心知肚明，却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随后，便是她与太子成亲三年，各不相扰！而那边萧以靖倒也娶了妻，听闻那郑氏不过中上之姿，只是笑起来与木槿十分相像，便胜过备选的无数绝色佳丽，一步登天成了太子妃！”

    许思颜冷笑，“孟绯期，算来木槿也是你妹妹，萧以靖跟你有过节，她没得罪过你吧？你这般编排她，日后对着她时，不会觉得愧疚吗？”

    他的冷笑很刺耳，声音也很高，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话语还是显得无力。

    “编排？”

    孟绯期笑了起来，“这些事根本不是秘密，太子若不信，尽可派人去蜀都打听，看我可曾撒谎！对了，说此事，我倒为太子找到个现成的证人。据说从前在蜀宫，萧以靖时常伴在木槿摘梅子，看梅林的老宫人怕公主摔了，梅子一熟，便会摘许多梅子送过去。太子娶亲后，她年老眼花，把太子妃看成了木槿，这两年还在往东宫送梅子呢！”

    屋外檐马丁当，声声悦耳，忽让许思颜想起泾阳侯府内的琉璃院。

    琉璃珠帘在风中轻漾如歌，屋内逃出生天不久的伊人正酣睡如醉榉。

    他近前，她在哭叫：“我偏要吃梅子，你给不给我摘？”

    他逗她，她哭得更凶：“不要！我要吃青梅！刚摘下来的青梅！”

    梦里，她到底在向谁撒娇？又是谁温柔含笑，替她摘来新鲜的梅子？

    他只知绝不是他。

    他叫泾阳侯费尽心机寻来的梅子，她并未吃多少，且一反常态连美味佳肴都不再感兴趣。

    只因她梦见了那个人，那个为她采摘梅子相伴十年的少年馀。

    许思颜只觉自己仿佛身在数九隆冬，有人撕开心口，生生地塞入大团冰雪一般，连血液都给冻得凝固了。

    他的声音微哑，“你确定，兵乱之夜，木槿是去见了萧以靖？你亲眼看到了？”

    孟绯期左手手指随意地擦着右腕渗出的血痕，慢慢道：“算是……亲眼看到吧！”

    许思颜忽然间克制不住自己的勃发怒意，喝道：“亲眼看到便是亲眼看到，什么叫算是亲眼看到？”

    孟绯期只觉一股威压之气重重逼来，竟比面对萧寻或萧以靖更要令人透不过气，不觉眯了眯眼，才道：“那晚我也在北乡，只是到得晚了些，当时局势已被控制。听说太子、太子妃入了山，我随之寻去，却意外发现有萧以靖的近卫在林中行走。蹑踪过去，他正在向谁禀告说，楼大人找过来了。我正疑惑那附近藏的到底是什么人，便看到萧以靖抱着木槿出现了。那模样……”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许思颜，向来冰冷邪魅的绝美面庞竟浮过一丝同情。

    许思颜蓦地满脸通红。

    那日木槿是怎样的模样，他当然见过。

    孟绯期的暧.昧神色，正可见得他没有撒谎，他的确也见到了木槿那受人蹂.躏后不堪入目的狼狈样。

    孟绯期瞧着太子随侍大多被遣开，但依然有一两个心腹守着，遂低了声音道：“之前的事，我没有见到。但无疑，萧以靖已经把该办的事都办了，该占的便宜也占尽了。不过两人身份在那里，他到底不可能为木槿毁了自己，再没胆把吴国的太子妃带走，故而一偿宿愿后，便要丢开木槿离开。木槿大约没想到她这哥哥这样心狠，一直哭喊着五哥五哥，可怜那小身子踉踉跄跄的，一路摔跤一路追着萧以靖跑。我暗中跟着萧以靖，也没顾得上她，仿佛很久后才没了声音，也不知到底追出了多远。”

    “后来，我现身去问萧以靖，有胆睡人家，为什么没胆将她带走？萧以靖当时便翻了脸，我和他一众侍卫打了一架才远远逃开，不料当晚又中了他的圈套，被他挑断了右手手筋……哼，还在我跟前人模狗样地训我，奸.淫自己妹妹时怎不讲什么仁爱道德？木槿吃了大亏，大约也看清这哥哥的真面目了吧？听说那夜以后，她终于把太子当作自己夫婿了！”

    许思颜默想前后因果，原先因木槿含糊而过不肯说明的疑惑之处豁然开朗，却觉那被冰雪冻过般的心头寸寸龟裂，疼不可耐。

    他慢慢挺直身，冷冷道：“孟绯期，若你有一字虚言，刻意玷.辱太子妃声誉，我不会断你手筋脚筋，但我必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孟绯期唇角一扬，笑容美得有些虚恍，却让整个人愈发显得玩世不恭。

    “大吴与大蜀两位太子殿下，还真心有灵犀呢！萧以靖同样和我说过，若敢对木槿不利，千里万里，都有法子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他忽拨剑，扬袖，如有绯红霞光挟着条雪练哗然而下。

    但听“砰”的一声，眼前桌子被斩作两半，花瓶茶具纷然落地，砸了一地的碎片和水珠。

    孟绯期傲然而立，浑不看腕间滴落的颗颗血珠，高声道：“我孟绯期所言，若有半字虚言，当身如此桌，被人生生斩及碎片，死无全尸！”

    许思颜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快步走了出去。

    本来被因羞辱而通红的俊美面庞，已经气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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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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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期短，良宵易散锦衾寒（二）

﻿    接掌太子府没几天，木槿已将内外事务打点得十分利落。

    于是这日补眠了一个时辰，便未去宫里相伴吴帝，快刀斩乱麻处理完琐事，照旧练剑，看书，喂鱼，赏花……看着十分之悠闲，仿佛已将昨日之事抛到脑后。

    只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心不在焉，连葵瓜子也懒得嗑了。

    明姑姑诧异，问道：“公主，你是不是和太子吵架了？堕”

    木槿道：“吵架？他敢！只是有些误会，解说清楚也便没事了！”

    她看向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纳闷道：“不过近来的确容易烦躁，莫非是这两日天太闷热了？”

    这都仲秋时节了，天高气爽，凤仪院景致也处处随着木槿心意，哪里令人闷热烦燥了？

    明姑姑看着木槿又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再联想近日木槿不思饮食，神思倦怠，忙默算木槿月信。从前过着与闺阁小姐无异的太子妃生涯，月信向来准确，遂也不曾特地留心。但她自七月下旬归来，至今差不多一个月了，并未见癸水到来……

    明姑姑蓦地两眼放光，叫道：“公主，莫非你……”

    木槿愕然看向她时，忽听得外面忽然传来近侍们夹杂着惊呼的交谈。侧耳细听，便闻得织布正恼怒地咒骂：“沈南霜这贱人！早知她不是个好东西！”

    木槿推窗问道：“怎么了？”

    青桦等正在前院里说话，脸色俱不好看。

    见木槿问起，青桦只得上前，觑一眼木槿的脸色，悄声道：“听闻宫中圣旨已下，不仅封了前儿说的那四位美人，升了苏保林为良媛，还有一道旨传到了纪府，说……也封沈南霜为昭训。”

    “沈南霜也封了？”

    木槿心中咯噔一下，沉吟片刻，扶着窗边吩咐道：“立刻去查太子和沈南霜今天行踪，还有见过哪些人，速来报我！”

    “是！”

    青桦见木槿神色如常，只是眉宇沉凝，知她心中亦是惊怒，急急领人前去。

    木槿素日在宫中行走，早知这类琐事一般不会禀报吴帝，多半门下省呈上，由太子加盖御印即可。

    也就是说，许思颜在调查后并未相信她，而是采信了沈南霜的话！

    她甚是不解，气郁之中更觉胸闷不已，却忍耐着不肯形之于色，转头吩咐道：“预备晚膳吧！”

    明姑姑担忧，正要问时，木槿道：“我去抄会儿经书。看来想当稳这太子妃，少不得修心养性。”

    明姑姑纳罕公主何以变得如此温懦时，却闻木槿道：“也少不得造些杀戮。提前抄些佛经消消罪孽也好。”

    话语清清凉凉，似此刻窗扇间吹入的风，秋日的萧索里，有清晰的寒凉袭来。

    许思颜回到凤仪院，却见晚膳已经预备妥当，自己与木槿最爱吃的羹汤正在他踏入屋中的前一刻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问旁边的侍女：“太子妃呢？”

    侍女忙道：“说在替皇上抄经书呢！”

    “抄经书？”许思颜沉吟，“沈姑娘封昭训之事，太子妃应该知道了吧？”

    侍女亦是机灵人，微笑道：“仿佛有人提过了，奴婢在外边侍候，也未十分留心。”

    “哦，太子妃没说什么？”

    “没有，就让安排晚膳等太子回来，她自己抄经书去了，明姑姑让太子回来时到后面回禀一声。想来这时候也快来了吧！”

    没在抄直飞九天之外的鲲鹏，似乎比他预料的要好些。

    许思颜心里略略安定，正要让人去请太子妃时，身后已传来木槿的声音：“今日是不是政务繁忙？回来的似乎要晚一些。”

    许思颜一转身，正见木槿一身水碧色衣裙，披着月白色缎面披风。披风下摆以五彩丝线绣一枝木槿蜿蜒而上，三五朵粉红花儿艳绽于碧叶间，最上端又有一两个花骨朵儿，随着她轻捷的步履待放不放，似在逗弄着穿梭于枝叶间的两枚彩蝶。

    许思颜微笑，然后牵过她的手，问道：“又在抄经书？抄了多少份了？”

    “也没数，不过随意抄抄，求个心静罢了！”

    她解了披风，递与侍女，笑道：“午膳

    一个人吃，甚是无聊，所以晚膳丰盛了些，大狼需陪我多用些。”

    许思颜应了，一边坐了，一边问道：“从后面卧房过来，才那么一点子路，怎么特地穿件披风？这时节还不算冷，瞧你气色也不好，莫非着凉了？”

    木槿轻笑，“时节倒是不冷，只是今日阵阵心冷。”

    许思颜瞅她一眼，“人道夫妻连心，果然不错。我也正觉心冷呢！”

    明姑姑见状不解，连忙吩咐丫鬟们盛汤布菜，笑道：“太子、太子妃先吃饭，吃饭！这几日的确冷了，眼看着这饭菜刚上，一转眼便有些凉了！”

    木槿盯着许思颜，半晌才唇角一弯，“好，吃饭！”

    许思颜默然端起羹汤尝着，却觉平时最爱吃的饭菜，今日品来全无滋味。他亦想不通，今日他所知晓的种种，原该是由他向太子妃兴师问罪，为何临了，他却决心将一切压下，提都不想提及？

    可恶的是，木槿居然用这种眼神看他，仿佛她才是该向他兴师问罪的那个。

    她还当真以为，她的那些事可以瞒得过他一世？

    于是这顿晚膳吃得异常沉默，甚至压抑。

    许思颜从怀中取出一方包着什么物事的汗巾，递给木槿，“这个替我收好，我暂时不戴了。”

    木槿打开，却是一方绣着和合二喜的汗巾，包着一枚九龙玉牌。

    九龙玉牌上穿金缀玉打了精致的崭新璎珞，旁边尚有替换下的断开的旧璎珞。

    不堪回首的惨淡一幕顿时浮上心头。

    他恶劣地欺上她，在她的惨呼里以最残忍的姿态掠.夺她……

    她疼不可耐，胡乱伸出手握住了他胸前垂下的九龙玉牌，在剧痛里狠狠拽断……

    苦苦撑到许思颜兽.欲发.泄完毕，不知何时撇下的玉牌璎珞已在她胳膊下被冷汗湿透……

    努力穿戴得齐齐整整穿衣去见萧以靖时，她居然模糊地想着这玉牌似乎是许思颜随身之物，不能丢弃，仿佛随手塞在了怀中。

    可即便这样的模糊记忆，她也是在如今拿到玉牌的瞬间才回忆出一星半点。

    那夜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却完全在忙乱昏沉间度过，她根本不记得后来把它遗失在哪里，甚至几乎忘了自己曾收起过这枚玉牌。

    许思颜虽丢了玉牌，但一度连心智都已迷失，侥幸逃得一命，只顾搜寻逃兵，拷问幕后敌人，哪里还顾得上寻觅一块小小玉牌？故而也不曾问起。

    木槿瞧着那旧璎珞，大致便是被自己拽下后的模样。

    她眯起眼，看向许思颜。

    许思颜也正凝视着她，仔细地捕捉着她的神情。

    木槿道：“兵乱那夜，我不慎弄断了这块玉牌的璎珞，也不记得后来把它丢在了哪里。思颜，这是从哪里来的？”

    她直视着许思颜，双眸澄澈，问得甚是坦然。

    “南霜从我脖颈里扯下来的。”

    许思颜说的简洁，但他相信木槿懂得那是什么样的状况，“那时，你正与萧以靖私会。”

    木槿果然听懂了。

    她再瞥一眼汗巾上的绣花，圆亮的眸子愈发冷似寒冰，锐意森森。

    “这便是……太子问过沈南霜后得出的结论？”

    许思颜也不回避她的眼神，静默片刻，无力般低叹一声，“其实我宁愿什么也不知道。不过知道了也无所谓，如今你一心随我，于我也够了！至于南霜，不过是个苦命的女孩儿，跟我的事原是意外。你……容她一席又何妨？”

    他执住她的手，笑容温软如春水，宠溺地凝视着她，见明姑姑等知趣地退到了稍远处，凑到她耳边低低道：“与我执手到老，共受天下人尊荣和天下人毁谤的人，只有你。你是我的小槿，我是你的大郎。”

    算来两人从视同陌路，到渐敞心扉，到情投意合，绵绵情话说的不少。

    但论起白头偕老、永不分离之类的山盟海誓，他极少如此郑重地提及。

    木槿也提过他们的未来，可那君若无情我便休的决绝姿态，更像对于自己夫婿的警告，让许思颜不得不深深铭记，他身畔这个圆圆脸儿、看着跟包子般好揉捏的

    小妻子，骨子里可能比他这个大吴太子还要傲气得多。

    正是这份傲气让他有了种随时唯恐失去的彷徨，以至于明知萧以靖和她的往事，还是决定按捺下来，绝不发作。

    他深感羞辱，但无疑他更怕失去，失去好容易找到的这份幸福，——可以抛却孤单、无所顾忌宠爱心上人的幸福。

    木槿抬眸看向她的夫婿。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温柔爱意，也清晰地看到了那温柔爱意下的猜忌和犹豫。

    他们结发为夫妻，终还是做不到恩爱两不疑。

    她不知道算是谁对谁错，但她第一次被他唤作“小槿”却没有脸红，而是淡然地凝望着他，半天才展颜一笑，“听说你刚带了不少奏章回来看？”

    许思颜不料她这么快将话头扯开，虽有些失落，却也觉得舒了口气。

    这算是默认了向他妥协，接纳沈南霜了吧？

    他点头微笑道：“是，今天事多，好些没来得及处置。待会儿你先去休息，我阅完就回去找你。”

    木槿仿若不曾看到他笑意下的些微冷淡，若无其事道：“也好。我刚晚饭仿佛吃得太多了，得出去走走，疏散疏散再睡。”

    许思颜便道：“夜间寒凉，记得披件衣裳再出门。”

    木槿一边让秋水替自己穿上披风，一边浅浅笑道：“听闻太子殿下从前几乎对所有女孩儿都这般温柔体贴呢！果然极具君子之风！”

    许思颜目送她出去，再没有接话。

    混乱了一下午，的确压了许多奏章，但也没有十分紧急的。

    他需要借着看奏章继续平定心绪，迫自己尽快忘却孟绯期所叙的关于她与萧以靖的一切，并认真地想一想，从今后他该如何与木槿相处。

    患得患失的权衡之下，他的心意愈发明了。

    他喜欢木槿，喜欢到可以容忍她从前的不.贞和背叛。

    可倾尽一切爱上一个人的前提，是那个人也同样深爱自己，而不是随时想着放弃自己。

    或许，他这阵子的确宠她宠得太过了，几至迷失自己。

    是该稍稍抽身，不可以这般沉溺下去了。

    而木槿向外走得很急，甚至越走越急。

    明姑姑连奔带拽，连声叫道：“哎，我的公主，小祖宗，慢点儿，慢点儿，可怜我这把老骨头……”

    木槿这才缓了一缓，向后看一眼，等候跟在身后一路小跑的明姑姑和提着琉璃宫灯的秋水。

    月光下，她的面色不复屋内的淡定自若，泛着惊气后失色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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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散，吹断一床蝴蝶梦（一）【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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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大眼睛浮着泪光，又显得十分木讷。

    但那泪光很快隐去。

    她甚至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说道：“明姑姑，你闲着时，也得常带秋水、如烟她们多出来走走了！好歹都是习过几天武艺的，怎么走几步便气喘吁吁的？”

    明姑姑笑道：“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哪会走几步便累？只是公主千金之躯，这黑灯瞎火的，还是走稳些好。有个摔的绊的，如何了得！榱”

    她仔细瞧着木槿神情，小心问道：“公主，你这是和太子吵架了？因为咱们蜀国的太子？你……真的私下见他了？”

    “见了。只是五哥恰在吴蜀边境，听说我到江北，所以过来见了一面。”

    木槿淡淡道：“只是见一面而已，却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刻意挑拨陷害。敦”

    “公主，这……”

    “若此事不能查明，太子将会始终对我心存芥蒂。话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算计过呢！”

    木槿攥紧袖子，回思许思颜方才那温和笑容里的矜持疏淡，竟与和慕容依依等相处时并无二致，再不复往日的热切和情难自禁，顿觉月光泠泠，寒透襟裳，秋夜的风竟似薄薄的锋刃般细细切割于心头。

    织布从前方匆匆奔至，低声禀道：“公主，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公主过去审问了！”

    木槿点头，随他向前走着，问道：“宫里的事打听清楚了？太子傍晚见沈南霜之前，见过孟绯期？”

    织布恨恨答道：“不错，孟绯期必定添了好些谤毁之辞，才会让太子把自个儿在涵元殿关了一下午，并决定纳那贱人为妾。”

    木槿自那日听说孟绯期右腕手筋被挑，便隐隐猜到必和萧以靖有关，长叹道：“如今他恨五哥入骨，只要于五哥不利的，大约都不会隐瞒吧？我只奇怪太子怎会想到去问他，还相信了他？”

    织布道：“大约猜着孟绯期是在江北受的伤，且多半是蜀人所为，便想起了兵乱之夜出现过的蜀人了吧？”

    木槿便冷笑，“于是，扣我一个不管夫婿死活、私会蜀国太子的罪名，我还百口莫辩了？”

    她紧了紧披风，喝道：“走！我倒要瞧瞧，谁借她的胆子，敢算计到我头上！”

    －－－－－－－－－－－－－－无欲则刚，关心则乱－－－－－－－－－－－－－－－－

    太子府的某个荒僻院落，陈旧的木门被咯吱推开，青桦引了木槿等步入。阅读本文最新章节登陆

    桌上几盏油灯照着地上一人，被绳索紧紧缚着，口中堵着帕子，发髻凌乱，花容惨淡，正是沈南霜。

    桌边搬了张铺了锦垫的圈椅，木槿上前坐了，令人将沈南霜口中之物取下。

    沈南霜刚回自己卧室便被青桦带人捆了，知是木槿授意，早已惊恐之极。随后发现依然身在太子府，这才略略放心。

    如今一能开口，她便强挣着向木槿连连叩首道：“南霜见过太子妃！不知南霜有何过失，求太子妃教训！求太子妃宽恕！”

    明姑姑一路已问清公主那晚遭遇，早已愤恨不已。

    如今见她如此作派，愈加添了恼火，冷笑道：“沈姑娘，太子不在这边，你这温柔可怜的小模样儿，做给谁看呢！”

    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沈南霜挣扎着又跪起，委屈哭道：“太子妃有话好好说！不论是太子府，还是纪府，都不是不讲理的地方，若南霜犯了错，尽可按规矩处置，想来太子和我义父都不至于护短！”

    木槿击掌微笑，“说的可真是光明正大！可你连礼都不讲，还跟我说理？”

    沈南霜哭道：“不知太子妃指的是什么？南霜不明！”

    木槿道：“兵乱之夜，到底是我和太子在一处，还是你和太子在一处，想来你心知肚明。欺瞒太子，污蔑太子妃，你当我是死人呢，由你胡说八道暗箭伤人？”

    沈南霜仰起脸，茫然道：“太子妃说什么？那晚是我随太子妃一起救了太子离开，自然都在一处。我何尝说过只有我与太子在一处？”

    她那端丽的面容满是诚恳真挚，目光犹如被逼到绝路的惶恐小兽，说不尽的无辜和惊惧。阅读本文最新章节登陆

    木槿脸皮薄，当着青桦等异性亲卫的面，再不好说指的是以身解毒、与许思颜欢好之事，闻言不由面容一冷。

    明姑姑扬手一个耳光已扇了过去，喝道：“果然明***易躲，暗贱难防！打量着太子妃离开，你就能瞒天过海，撒出那样的弥天大谎来？”

    沈南霜被打得脸面一仰，登时五个手指印在极美的面庞上浮开，发髻整个儿披散开来。她被紧紧捆缚，眼见明姑姑又扬手打来，再躲避不了，只哭叫道：“太子妃说我欺瞒太子，何不请太子过来当面对质？”

    木槿止了明姑姑再打，笑道：“你这是指望我找太子过来救你吧？我也清楚，圈里圈，套里套，你们为我找的人证物证那样齐全，为的不就是让我有冤无处诉吗？”

    沈南霜叫道：“太子妃何等尊贵？谁敢让太子妃有冤无处诉？南霜亦不敢说冤，南霜只在此立誓，若以前曾在太子跟前撒谎相瞒，叫南霜不得好死！”

    木槿便抬头看向明姑姑，“姑姑，你说这到底是谁放出的谣言？说沈南霜笨嘴拙舌，温善贤良？瞧瞧这嘴，舌灿莲花，死的都快说成活的了！”

    明姑姑冷笑道：“我看她真的想不得好死！”

    木槿便道：“沈南霜，你敢不敢再立一个誓，若你曾在太子跟前，刻意引导他认为那晚以身相救之人是你，你便和你亲娘一样，千人骑，万人睡，一生一世无家无室无亲友！”

    沈南霜的呜咽蓦地止住，狠狠地瞪住她，原本美丽的面孔因那眼底的恨毒而扭曲。

    木槿便知自己料得对了。

    沈南霜的确不曾撒谎，只是因势利导欺骗了许思颜，同时暗暗插了太子妃一刀而已。

    她叹道：“沈南霜，你别怨我骂得刻薄。出身靠的是命，自己选择不了。但至少可以选择做一个心地纯良高贵的人。我可以敬重一个懂得反哺父母的乞丐，也可以敬重一位以身体养家的chang妓，可我不会敬重一个为夺取主人宠爱不择手段的女人。别说你不过纪叔明的义女，即便你的是皇上的亲女，我都瞧不上眼！”

    沈南霜盯着她，唇角溢出鲜血，惨白的脸看着有几分恐怖。

    她冷笑道：“不错，出身靠的是命！你不过是命好，才能被蜀国国主收养，才能嫁给了我们太子！若你真的被人捡去朝打暮骂，最后卖作chang妓，看你的还能如此轻巧地说教吗？”

    木槿不怒而笑，“沈南霜，九成九的chang妓都比你高贵呢！”

    她取出一方汗巾，在沈南霜跟前抖开。

    和合二喜的图案在灯下颤动，然后飘向油灯火焰。

    沈南霜终于又落泪，叫道：“太子妃，你辩不过我就遭践我吗？”

    木槿看着那精致绵密的绣花在火花里跳跃，随手掷于沈南霜跟前，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少夜的辛勤成果化作飞灰，轻笑道：“我无需和你辩，因为你不配；我也懒得遭践你，可你自取其辱我也只好善意成全。”

    明姑姑已啐道：“什么贱东西，也不照照镜子，敢和太子提什么和合二喜！公主懒得遭践你，姑姑我给你几分面子，遭践遭践你如何！”

    伸手便在她胳膊上狠拧了几下，捏得沈南霜惨叫不已。

    木槿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看着，然后提起九龙玉牌，问道：“说，这是哪里来的？”

    沈南霜抽着气，呜咽道：“自然是太子在兵乱之夜遗落的！”

    木槿轻笑，“你别给我装糊涂！我不需要证明那晚是我而不是你，但我必须弄清，是谁给了你这个，并设计了这一整场好戏！”

    沈南霜听她轻描淡写，言语间尽是轻藐之意，委实恨惧之极，叫道：“你既然自信不需要证明自己，苦苦为难我做甚？九龙玉牌我早已捡到，不过近日方才修好而已！横竖不过是你不甘我成为御封昭训，寻事挑刺儿罢了！”

    木槿叹道：“你也太高看自己了！装温良装贤淑装大度，努力了那么些年都没能爬上太子的床，便可见智力堪虞，不足为患，我连赶都懒得赶你！就以你的愚蠢和狭碍，如果能轻易离间了我和太子，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怪事！”

    明姑姑狞笑，“可不是！以她这点能耐，就是当条看家护院的狗，只怕还会咬错了人！若是当时捡到了玉牌，还不赶紧儿捧到太子跟前献宝邀功？还忍得住熬到京里，等这么久才出手？”

    沈南霜眼睛里似迸着刀光，泛着血意，咬牙道：“明姑姑，你也不过是个奴婢而已，对一个御封的昭训百般羞辱毒打，还有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把太子放在眼里？”

    木槿正端了秋水奉上的热茶喝着，闻言用茶盖轻撩茶水上的泡沫，淡淡道：“明姑姑这是代我教训人品不堪的妾室，已算教训得轻了。便是打死，也不过是小小的妾而已，皇上、太子国事政务忙碌得很，有空理你这破事儿？”

    她啜了口茶，才将茶盏重重叩在桌上，缓缓道：“给我打，打到说出谁交给你玉牌并教你栽污我为止。若不说，活活打死！”

    青桦还在犹豫，织布已一脚将沈南霜踹翻在地，扬鞭便抽上去。

    沈南霜再不料木槿行事竟如此狠戾决绝不留余地，惨叫着待要躲闪，可手脚被缚，哪里躲闪得了？

    她疼得满地翻滚，哭叫道：“太子妃未来尚要母仪天下，如此狠毒不怕天下人齿冷？我……我不过是深爱太子而已！”

    木槿冷冷道：“你不能要求你爱别人时，别人也得同样爱你，否则只能证明你太蠢；还有，别人不愿在你身上浪费心力时，你也不该在别人身上浪费心力，否则还是只能证明你太蠢。若觉得你付出没有回报，就想着踩住别人寻求自己要的公道，那就不只蠢，而且毒！不幸你踩错了人，回头见了阎王爷也喊不了冤，谁叫你瞎了眼自寻死路！”

    明姑姑见木槿脸色冷沉，再一摸她的手亦是冰冷，知她心中已然怒极，只是因着自幼的教养和骄傲不肯失态，不由暗暗担忧，陪笑道：“她再阴毒，也不过是蠢人一个，公主没必要为这种贱婢生气，保重身子要紧！”

    木槿抿唇道：“她算是什么东西！我当然不会为她生气！”

    气的不过是那人的误信谣言，气的不过是那人的猜忌冷淡，气的不过是那人居然像吴帝对待慕容雪那般，用温和轻笑掩饰了心中的生分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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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散，吹断一床蝴蝶梦（二）

﻿    连刚倒来的茶水都咽之不下，胸闷得疼痛，仿佛牵连到腹部都在阴阴地疼。

    明姑姑悄声道：“要不，等明日太子上了朝，咱们再好好收拾她？这会儿太子在府里呢，只怕瞒不过去。”

    此处虽荒僻，到底在太子府中，沈南霜叫声凄厉，直破夜空，难免有人听到，也便难免传到太子耳中禾。

    微微晃动的灯光下，木槿的面庞绷得极紧，泛着梨花般的清素的白，不见平时的娇憨明媚妲。

    她低声道：“瞒不过去……又如何？被人一脚踩在脸上，还得容她在身侧与我共侍一夫，何止我的颜面，便是蜀国的颜面也被丢光了！想如此羞辱我？做梦！”

    明姑姑明知她的性情刚硬要强，一旦下定决心再难挽回，不禁暗暗叫苦，只向沈南霜喝道：“还不说到底是谁给了你那玉牌暗害公主？赶紧招了，还可以安然滚回纪府做你的纪府大小姐！”

    沈南霜已滚得一身灰尘，丝丝血痕自抽裂的衣衫渗出。

    她忽又记起小时候被关于冰冷的屋宇无望等待天明的委屈和恨意。

    明明已经尽力，甚至已经做到完美，为何还逃不了被人鄙薄践踏的命运？

    便是招了，也要逐她出府，——且若是招了，连太子也会鄙薄她，再不会怜惜她。

    没有太子的宠信，以她母亲曾经试图嫁入纪门的野心，纪夫人还能容她多久？

    纪叔明在猜忌她的人品后，哪里还会再如从前般对她视同亲女？

    她忽然间绝望，连被鞭打的疼痛一时都淡了，嘶哑着嗓子高叫道：“太子妃在兵乱之夜弃下太子不理，跑去私会旧日情郎，如今这是打算杀我灭口吗？”

    众人皆是大惊。

    连向来稳重的青桦都一箭步冲过去，一脚将她踹得飞起，喝道：“贱人，你敢口出秽言污辱公主！”

    沈南霜被他踹得飞起，撞在墙上落下，口中溢出鲜血来，却越发横了心，声嘶力竭叫道：“太子救我！太子救我！太子妃私会情郎，要杀我灭口！”

    木槿再料不到这女子居然厚颜至此，眉宇间当真已闪过了杀意，只虑着沈南霜背后尚有指使之人，一时迟疑未决。

    “南霜！”

    门外忽有人惊呼。

    然后便是木槿身畔的亲卫在行礼道：“参见太子！”

    陈旧的门扇被“砰”地踹开，许思颜已一头奔入，屋内只扫一眼，便瞧着满身血迹的沈南霜呆住了。

    织布手中犹持着鞭子，许思颜一把夺过，也不思忖，狠狠一鞭抽了过去，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织布不敢抵挡，生生受了一鞭，却不动弹，只看向木槿。

    木槿低头品茶，淡淡道：“都出去吧！”

    青桦等虽是悬心，却不敢不遵，只能先往外退去。

    明姑姑悄悄瞥一眼许思颜铁青的俊颜，低低道：“公主，别硬顶，先撒个娇儿把这事了了，回头再收拾那贱人！”

    木槿将茶盏砸在桌上，冷沉喝道：“出去！”

    明姑姑一惊，只得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却自从窗口门边暗自留心屋内动静。

    成谕等几名太子亲卫亦跟着过来，双方近来时常在一处厮混，称兄道弟，很是亲热，如今见双方主人起了争执，不由面面相觑。

    许思颜已将沈南霜扶起，赶紧替她解了捆缚绳索，却见她满身鞭痕，双颊红肿，泪眼婆挲，委实可怜之极，不由怒往上冲，转头向木槿喝道：“木槿，你疯了！”

    木槿敏锐地觉出他的心疼和惊怒。

    心疼对的是沈南霜，而惊怒对的却是她。

    她忽然间有些心寒。

    她淡淡道：“太子，她方才满口胡说些什么，你也该听到了吧？就凭那些污言秽语，活活打死也不为过吧？”

    那晚之事早已是许思颜心头锐刺，听得情郎二字，更觉那刺将扎得自己满心窟窿，再也无法镇定。他寒声道：“我听到了！太子妃难道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木槿蓦地站起，缓缓道：“我跟太子说过，那晚被太子往死里糟蹋的人是我。现在我再解释几句，扯下这玉牌的人

    也是我，但随后遗失；五哥恰在边境，听闻江北不安，曾过来探我，因恰逢兵乱，怕引起误会，匆匆一面后便回去了。他是我兄长，不是我情郎。”

    她扫一眼沈南霜，继续道：“如今有人坏我声誉，太子不站出来为自己妻子出面澄清，反而要逼我自证清白？”

    许思颜怒道：“我已不打算追究此事，谁又逼你了？”

    木槿冷笑，“不追究？太子对污.蔑自己妻子的奸人倒是宽容之极！可惜我萧木槿眼底容不得沙子，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

    她一指伏在许思颜怀中痛哭的沈南霜，“留下沈南霜，待我跟楼大哥讨教了那七十二种酷刑，不信她不开口！”

    沈南霜似不胜惊吓，哆嗦着强从许思颜腕间爬出，向木槿磕头哭道：“太子妃饶命！南霜什么也不敢说了……不，不是，太子妃要奴婢说什么，奴婢便说什么，那昭训封号……也请太子收回成命，奴婢只要随侍太子、太子妃身侧，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再不敢有一丝怨言！”

    她的额碰在地上，砰砰作响，很快红肿渗血。

    木槿冷眼瞧着，哂笑道：“太子来了，有靠山了，这会儿装可怜了？但我明着告诉你，这事儿不给我说清楚，你别想活着走出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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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散，吹断一床蝴蝶梦（四）

﻿    有两名随之而来的亲卫帮他拦着，出了那院子不远，沈南霜便被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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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满头灰尘，衣衫破碎，哽咽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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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叹息，温言劝道：“南霜，我知你受了委屈。太子妃这回着实过份，回头我必好好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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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掩着脸道：“不能怨太子妃，怨只怨南霜不该满心里只记挂太子……她自幼尊贵惯了，岂能容得旁的女子试图分去夫婿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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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不得侍妾的存在，自然暗指太子妃善妒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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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重回太子府，逐走众侍姬，打压慕容依依，却厚赏知趣远离的苏以珊，桩桩件件，的确已坐实了她善妒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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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木槿在跟前横眉冷对地激怒，许思颜被夜风一吹，头脑倒冷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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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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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她着手清理太子府内院之时，便知她善妒，却未曾因此不悦，甚至隐约有些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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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旁人染指她的夫婿，岂不是证明她心心念念有着自己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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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远没外面传说的那样风.流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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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曾经荒.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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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初识情滋味，他一度仿佛已离不开慕容依依，却又不甘这种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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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地位品貌足以让想爬上他床的女子前仆后继，也便给了他足够的人选，去证明慕容依依于他，与别的女子并无太大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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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府中侍婢，到微服出现于烟花柳巷，他千帆阅遍，终于厌烦，厌烦到宁愿住在书房，也不愿回自己卧房去面对自己作孽后留下的一堆莺莺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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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准确说出对于表姐慕容依依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但他知晓以她的家世，他摆脱不了她；何况他早知情.欲滋味，也便不会拒绝送上来纾.解.欲.望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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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的目光越来越为那个圆圆脸儿娇俏可人的少女吸引住，他才恍然看清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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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和他的父亲一样，厌恶孤单，厌恶枕边人笑容后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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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团锦簇，众望所归，却依然萧萧落落，满怀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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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那孤寂的源头，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人，而是因为身边没有人与你两心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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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他的父亲没有得到的，他很轻易地寻到并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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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以无所顾忌地与她日日调笑，夜夜纵情；他可以对她千依百顺，万般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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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这个不声不响印到心底的女子恰是他的妻子，恰是他差点弃如敝履却又幸运地握回手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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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愿给她所有，自然也盼她能给他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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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她只是因为善妒容不得沈南霜，而不是因为被揭破兵乱那晚与萧以靖的私.情而刻意灭口的话，其实……也没那么不可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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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问向沈南霜：“其实你那晚也只看到了太子妃随其他男子离去，根本不知晓那男子身份，更不知他们后来去了哪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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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一呆，“是，那晚我留下侍奉太子了，自然无法随同保护太子妃。不过后来我打听那男子气度模样，应该便是蜀太子萧以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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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道：“萧以靖是她兄长，两人亲密些原不足为奇。你何以说太子妃私.会情.郎？无怪太子妃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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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再不料许思颜方才还因这话责问太子妃，一转头又对自己生了疑心，忙道：“太子妃与蜀太子原就有些流言……我，我只是被打得一时气急，猜着太子妃有了灭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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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扑通”跪于地上，呜咽道：“南霜错了，南霜原该忍住他们鞭打，静待太子来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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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正待说话时，却见那边宫灯明灭，伴着哭声和喧嚷声，不由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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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及派人过去查探，周少锋已飞奔而至，叫道：“太子，你快过去看看，太子妃……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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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惊愕，许思颜更是打了个寒噤，随即怒道：“你胡说什么？她动刀动枪，连我都敢打敢骂，这天底下还能有谁比她更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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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锋叫道：“是……是真的！明姑姑一路抱去凤仪院，一路都在滴血。说……说可能是小产，青桦抢了匹马，疯了般奔出府去接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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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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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忽然间手足冰凉，眼前一阵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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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亦是惊恐，失声道：“没听说太子妃有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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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锋道：“听秋水在那边哭着自责说，太子妃这两日烦躁嗜睡，食欲不振，身边的人都猜疑是因太子同纳五妾之事不悦，一时没往那里想。明姑姑倒是有些猜到了，晚饭前才吩咐了明天一早去唤个太医过来请脉呢，再不想晚上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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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及说完，眼前已不见了许思颜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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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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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还听到他嘶哑而恐惧的呼唤，蕴着不可置信的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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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妇自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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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霜当然不想死，她只是想得到许思颜的救助和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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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太子妃出事，再无人顾得上沈南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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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想仔细打听打听太子妃的状况，但许思颜和他身边的人都已去了凤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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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她当然是不敢去凤仪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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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身边那些人眼里只有自家公主，连太子都未必放在眼里，她若出现，指不定便被愤怒的蜀人活活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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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得走上石山，立于太子府最高处的眺春亭向凤仪院的方向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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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通明，隐见人来人往，连通往二门的道路都时见宫灯点点匆匆行过，看来此事已闹得沸反盈天，只怕很快连宫里都会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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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鞭打之处给夜风吹得裂痛如割，她便忍不住捏紧拳，低低道：“这丑八怪，最好……就此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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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在骂大狼啊！毋庸置疑，大狼诸多缺点，多疑是其中之一。但原谅他对木槿的多疑吧，因为已深爱，他也在求一份对等的爱，而木槿的隐瞒让他受伤，木槿随时准备弃他而去的决绝让他不安，木槿的骄傲则激起了他的骄傲……这是一对正在磨合的新婚夫妻，只是不小心玩大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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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思颜的情.欲虽然杠杠滴，可情商向来不怎么高，你们当他遗传了老妈的情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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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闺峙，千山风雨锦绣中（一）

﻿    只是想到木槿若小产而死，追究起责任来，虽是因太子那一脚，可难保皇上不会迁怒于她，她又忍不住恐惧。

    正徬徨之际，身后忽有人击掌轻笑道：“好阴狠的妇人，素日还真小瞧你了！植”

    沈南霜一惊，回头看清那人模样，便舒了口气，侧身行了一礼：“白天绯期公子来往匆匆，南霜还未及谢过绯期公子今日相助之恩！”

    来人绯衣玉颜，容色绝世，正是孟绯期。

    右腕虽伤，轻功仍在，太子府竟由他进出自如，一时无人察觉堕。

    他打量着沈南霜，唇角笑意绝美却冰冷，“不必谢！能让许思颜恨上萧以靖，顺带让萧以靖的心头肉吃些苦头，我原该谢你！”

    沈南霜垂头道：“若非你提前给了我九龙玉牌，教了我那些话，我今日难免出丑。”

    孟绯期遥望凤仪院，声音却更冷漠，“人证物证俱在，赢得太子信任原不希奇。但能把萧木槿逼得失态小产，也算你的能耐！萧寻只教女儿如何对付那些道貌岸然的老狐狸，还真没想过女儿有一天会对上既无底线又不要脸的阴毒贱婢，难为你还能掩藏得那么好，倒叫我佩服！佩服！”

    沈南霜听出他话中的揶揄和嘲讽，低声道：“绯期公子见笑了！太子妃咄咄逼人，我也是被逼无奈。只求在太子身畔有一席容身之地而已，她何必把我往死里逼？”

    垂头看自己尚未及更换破碎衣裙，她不觉红了眼圈。自纪叔明对她另眼相待，她何尝受过这种委屈？

    以退为进虽赢得太子怜爱，暂时逃过一劫，可太子妃小产，立时又将太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太子妃怀的是皇嗣，若是男孩，更是嫡出皇长孙，尊贵得无与伦比。

    即便木槿真有一万个错处，吴帝动怒追究起来，她沈南霜再怎样有理有据，都难免被牵连进去。

    若太子维护可能还好些，一旦太子也有所疑心，她可当真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想得又是心酸，又是恐惧，不觉又落下泪来，说道：“我母亲出身青.楼，为了不让我步她后尘，从小将我寄送庵寺与青灯古佛相伴……只为这样的身世，我不知受了多少人白眼。凭我怎样自尊自重，勤谨努力，都没办法和萧木槿他们这些天生的皇室贵胄比！可论容貌，论性情，论忠心，她哪样比得上我？”

    她哭了一阵，才觉孟绯期看她的眼神有些奇异。

    似厌恶，似羞恨，又似怜惜，却在她注目的一刹那，抬手轻拍在她的肩上，“我同意你所有的话，除了最后一句。”

    沈南霜愕然。

    孟绯期道：“作为一个太子妃，要有御下手腕，要有缜密心智，要有独立主见，要能辅助他的男人安内攘外，君临天下。萧木槿从小就被教着学了这些，你这什么容貌性情忠心怎么比？美丽温柔忠心不二的，顶多是侍姬婢妾之属罢了！沈南霜，不是我说句打击你的话，便是没有萧木槿，这太子妃之位，也没你什么事儿！”

    沈南霜一瑟缩，垂头道：“我原也没妄想过太子妃之位。我只想长长久久跟在太子身畔而已！”

    孟绯期嘲弄地瞧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冷笑道：“你把太子妃得罪成这样，还敢做这梦？除非她真的死了，才会容得你在太子府立足！对了，方才萧木槿审你时我也听了听，有件事儿不得不问你，你是不是真的至今没能爬上太子的床？”

    沈南霜顿时满面涨红，羞得别过脸不敢看他。

    孟绯期淡淡道：“你放心，我对你床上那点子事不敢兴趣。我只是提醒你，你既说了兵乱之夜侍.寝的是你，便万万不能再是处.子。萧木槿面皮薄，一时还没想到要检查你身子。等这事儿闹大了，她身边的人不找稳婆来查你才是怪事。你自己早作打算吧！”

    他说毕，再看一眼远处依然混乱的凤仪院，猜着木槿如今惨状，再想着木槿往日清澈明亮的笑容，报复成功后的畅快不知怎的便散了。

    他一阵阵地烦乱着，似有种说不出的伤感难过。

    不愿仔细梳理自己的心绪，他长袖一舞，便待飞身离去。

    “绯……绯期公子！”

    沈南霜拉住他的袖子，慌乱般唤他。

    孟绯期顿下身，略偏了头睨向她，绝美面容如暗夜桃花妖娆盛绽，清冷慵懒却媚惑无比。

    沈南霜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恳切说道：“你……能不能帮帮我？”

    孟绯期不屑而笑，“你？”

    沈南霜滚下泪来。

    她灰心，却不甘，哑着嗓子道：“太子未必爱我，但至少心里有我；封我为昭训的圣旨又已颁下，我不能功亏一篑，至少不能因被人识破而死无全尸！何况玉牌是公子给我的，我若被识破，公子也难免被牵连！”

    孟绯期蓦地抓住她前襟，将她拖到近前，阴冷而问：“你敢威胁我？”

    沈南霜被他那漂亮却阴鸷之极的眼眸惊得不敢动弹，只柔柔说道：“绯期公子，我只是……在求你帮忙。”

    没人知道凤仪院的人什么时候会想到过来检查她是否处子。

    也许就在明天。而现在亥时已过，街道宵禁，再不容人随便行走。

    封她作昭训的圣旨已下，太子府显然不可能有男人敢碰她；便是明天天亮寻机出门，也未必能找到合适人选。若遇到不靠谱的，先出首了她也未可知。

    何况她虽被逼得不能不走这一步，到底不甘让寻常的粗陋村夫奸.污自己。

    孟绯期刻意要往太子妃与萧以靖头上泼污水，无疑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不会出卖她；而且他虽然落难，到底是蜀国宗室子弟，又生得极美。于是，若能把自己交给他，她便不算十分委屈了。

    她如今的模样狼狈憔悴，楚楚可怜，倒让孟绯期因眼见她的阴损而生出的鄙薄之心淡了些。

    她的衣衫被抽得破裂，他的手指抓到破裂处，碰着她的伤口，她便颤抖着低低呻吟……

    孟绯期低头瞧她片刻，然后轻笑，“大吴太子的昭训，呵，也不错！”

    沈南霜被他压在亭柱上，只咬着牙不愿再呻.吟出声，唯恐更被这个心性绝高的男子看轻。

    孟绯期压住她的手忽然一松，她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剧烈的裂痛感让她忍不住痛叫出声，浑身颤抖不已。

    剧痛之后，她才看清他和她的姿势。

    他连衣衫都未除，竟似她主动送上去奉上了自己的身体。

    有血迹自腿上挂下，却有从未经历过的快感流遍四肢百骸。

    喘息间，渐闻得有脚步声自石山脚下向上奔来。

    沈南霜头脑一清，急道：“绯期，有人来了！”

    孟绯期充耳不闻。

    沈南霜如踩于云端。

    而那脚步已越奔越近。

    这太子府里几乎没人不认得她沈南霜。

    她愈发恐惧，却再也不敢出声警告孟绯期。

    再低的声响，都可能被已经近在咫尺之人听到。

    而来人已快奔到顶部，有人在说道：“方才那声女子惨叫，仿佛就从这亭子里传来。”

    孟绯期抱住她，在来人现身亭中的一霎那，如鬼魅般从另一边飞身而下，无声无息地掠过树枝花影，落于一株青枫下。

    只听得头顶又一人说道：“哪里有人，怕是听错了吧？”

    “可刚那声惨叫，我听着有些像沈姑娘呢！”

    “别胡说了，多半是哪个小丫头走路失了脚。”那人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若真的是她，也不该是咱们该管的。太子妃因她出了事，恐怕……”

    “呃……那咱们走吧！”

    “嗯，以后还是离她远些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已下山去了，再懒得往四周多看一眼。

    沈南霜禁不住泣道：“都……都是些踩低就高的！我平时何尝亏待过他们……呜……”

    她身上尚有伤，背部的伤处被磨蹭在冷硬的石块和尖锐的石子上，疼痛得厉害，却不由自主地神魂颠倒……

    许久，孟绯期终于松开了她，只缓缓理着自己下裳，绯色上袍尚整齐穿戴于身。

    沈南霜无力地用那愈发破碎的衣衫掩住自己身体，抱腿而坐半响，低低呜咽道：“我到底……被逼得做了对不住太子的事。我该拿什么脸见他！”

    她将脸埋于膝中。

    孟绯期嘲讽地瞧向她，“沈南霜，除了做太子侍妾，你还有个前途无限光明的活儿可做。”

    沈南霜不由问：“什么活儿？”

    孟绯期道：“女承母业，继续做chang妓。人前端庄沉静如大家闺秀，背里风.***入骨恨不得把男人连骨头都吞了……嫖.客们最爱这类假正经的了，绝对有大红大紫的潜质！”

    沈南霜又羞又气，“你、你……”

    孟绯期已飞身而起，如一只黑暗中妖异嗜血的暗红蝴蝶，翩然展翼，振翅而去。

    而他的话语，犹自冷淡在她耳边回旋。

    “若遇为难之事，可以找我帮忙，就当看在……”

    到底看在什么份上，他愿意帮沈南霜的忙，沈南霜始终没听清。

    她疑心他根本不曾说完，就化作了一声愤怨痛楚的叹息。

    －－－－－－－－－－－－－－－把作者贱吐了－－－－－－－－－－－－－－－－－

    木槿并未觉得怎样痛楚，只是觉小腹坠得厉害，腰肢酸软得几乎无法动弹。

    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有时能听到明姑姑的呼唤，有时却听到许思颜焦急的声音。

    她很不客气地推搡他。若有力气，老大耳光又已甩了出去。她从来不是什么依依可人姗姗动人，早说了她要的是以心换心、一心一意待她的夫婿。

    于是，木槿觉得之前的经历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才会说：“思颜，若你一心一意待我，我也必一心一意待你。”

    他也才会坚定地答：“嗯，我会一心一意待我的木槿。”

    泾阳侯府同处一室，情意初起，戒心仍在，他们孩子般口角。

    她道：“除了生得好看，你还有什么好处？”

    他道：“你连生得都不好看，更加一无是处！”

    她道：“碰我的是畜生！”

    他道：“畜生才碰你！”

    地底溶洞中，他从黑暗中飞来，亲身相救。

    他小心抱她，步步攀行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听她孩子般低低啜泣，泪水湿了他的衣。他轻声地安慰：“木槿，我在你身边呢！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他为她上药，她全无防备地卧于他的双膝，他轻轻为她掬起垂落的乌黑长发，一路温柔凝望……

    兵乱之夜，她碧衣翩翩，破开重围，精灵般出现在他跟前。他认得也好，不认得也好，她都倾尽全力，要救她的大狼……

    她被他欺辱，不得不与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诀别。最悲伤孤寂时，偏是他将她背起，柔声道：“木槿，别哭鼻子了，大郎带你回家！”

    她忍不住哭出了声，“大……大狼……”

    “木槿，木槿，我在呢！”

    紧握她手的那人急切地唤着，略有茧意的手指小心地抚着她的面庞。

    木槿静了静，才睁开了眼，正见到许思颜发白的面庞。

    她用力一挣，终于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握中松开，然后唤道：“明姑姑……”

    声音出乎意外的喑哑，沉闷如像被压上了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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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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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闺峙，千山风雨锦绣中（二）

﻿    阅读本文最新章节登陆她向来身体健壮，..Net

    明姑姑已奔过来，扑到跟前，努力堆起笑容道：“公主，没事了，没事了，已经……什么事也没了……”

    木槿隐约记得自己挨了一脚后突然的虚软失力，还有身下涌出的热流……

    她一时有些不可置信，“我……我是不是……”

    明姑姑抱住她，柔声道：“公主别多想，你们还年轻呢，下面再要十个八个孩子也不难！”

    木槿一僵，眼底顷刻浮上泪意槠。

    明姑姑慌忙道：“公主万万别难过，小产更需十倍保养身子，落下病根可不得了！”

    木槿却笑了笑，生生将那泪意逼了回去，淡淡道：“姑姑放心，我不难过。孩子没了……更好！”

    明姑姑愕然凝视她，蓦地噤声。

    许思颜在旁听她这话，只觉心口仿佛被人深深割了一刀，疼得无法喘息。

    他站起身，招呼一直在外屋守候的太医入内，“..Net”

    此时天色已明，太医院钱院使带着两名太医已经守了整整一晚，早已眼圈青黑，却再不敢露出一丝疲态，小心上前诊脉班。

    木槿问：“怎样？不会影响我从今后的吃喝玩乐吧？”

    太医听得面面相觑。

    自木槿回京，连连施展手段，早教众人得知，从前看错了人，这位太子妃敏慧多智，绝非木讷呆傻之人。

    可如今听木槿这话，却又不像聪明人言语。

    小产之后，最关注的，难道不该是胎儿的安危？

    若知道胎儿已失，难道不该立刻追问是否会影响身体，影响往后的生育？

    吃喝玩乐……

    太医们终于一个也没敢接话。

    好一会儿，钱院使才转头向许思颜禀道：“回太子，太子妃是因珠胎初结便大惊大气，郁积伤肝，导致冲任不固，再加上外力冲撞，方才小产。好在太子妃素来强健，母体受损不重。只是请太子留心，太子妃需好好静养，近日万不可再让太子妃受惊着气，否则气上加气，落下病根，恐再难生育！”

    木槿已在旁淡淡笑道：“太医说笑了！我素来厉害，不给别人气受便好了，谁敢给我气受？”

    话未了，只听门外有人匆匆禀道：“皇后娘娘来了！”

    夜间木槿情形未定，许思颜恐父皇担忧，..Net

    可帝后都有心腹安插于太子府，天亮后自然能很快得到消息。

    但皇后先一步赶至，倒是出乎众人意料。

    忙乱相迎时，慕容雪已领了慕容依依及若干宫女踏了进来，一路斥道：“这是谁伺候的？连怀上了都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可知本宫与皇上等这皇太孙等了多少年了？”

    许思颜忙迎上前道：“母后息怒！前阵子木槿一直随儿臣在江北，这些跟着的人如何晓得？木槿年少，何况月份又小，一时觉察不出也不奇怪。此事还怪儿臣莽撞，不小心失了手……”

    慕容雪便皱眉一叹，快步走到木槿跟前，见木槿欲要起身行礼，忙笑盈盈将她压住，“都是一家人，这时候还需多礼？赶紧把身子养好要紧，我和皇上还等着抱孙子呢！”

    慕容依依在旁蹙眉道：“我与众姐妹盼了多少年盼不着孩儿，难得太子妃出太子府这一遭便怀上了，怎么偏就出了事呢？”

    她含情凝望许思颜一眼，已泪光点点，忙拿了手帕拭眼角。

    不说太子妃刚与太子一处便怀上，而说太子妃一出太子府便怀了，又道别旁人多少年没怀上……她到底是过来给木槿道恼的，还是过来引木槿气恼的？

    木槿却连恼都懒得恼了，只安静而笑，“我福泽不够，怀上了都没能留下。良娣仁善有德，想来必能很快为太子添丁！”

    明姑姑在旁慈眉善目地陪着笑脸附和道：“对呀，良娣也才入府九年，不急，不急！”

    慕容依依给呛得倒吸一口凉气，而明姑姑已纯良无害地去扶木槿坐起。木槿腰肢无力，却连坐都坐不住，苍白着小脸跌靠在明姑姑身上。

    许思颜心中揪痛，冷着脸问向太医：“不是说母体受损不重吗？怎么那么弱？”

    钱院使汗颜，低声道：“毕竟是活生生一个胎儿没了，总得休养一阵。半月内不可见风着气，一月内不可行.房，三月内不宜受孕……”

    他不觉偷眼觑向那边上慈下孝的婆媳二人和慕容依依等，心下已是忐忑。

    其他都容易，想不受惊着气，只怕有点难。

    慕容雪正柔声叹道：“母后早就劝你，需将心胸放得宽广些。左右不过是一同侍奉太子的人，何苦和她们计较？反伤了自己身子，好端端一个孩儿也没了！”

    她伸出手来，去拂木槿零乱散落到颊边的发丝。

    明姑姑不敢看她，只僵着笑脸盯着她那双温柔净白的手，恨不得眼睛里钻出一把刀来，在那手上扎上几十个血窟窿。

    木槿若无其事，垂眸答道：“是木槿不孝，让母后担忧了！日后必定多多跟母后学着，务要心胸宽广，贤良大方！”

    慕容雪很满意，眉目更见怜爱疼惜，轻笑道：“既然太医说了需好生将养，太子妃不如先好好养着吧！横竖良娣如今身子复原，府里的事，太子妃也不用去操心，良娣处理惯了，仍交与她打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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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伺机夺权的来了！妹纸们阅读愉快！TxT下载请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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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闺峙，千山风雨锦绣中（三）

﻿    慕容雪一窒，垂头行下礼去，“臣妾告退！”

    她随即带她的随侍离去，慕容依依却是太子府的人，也算是过来探病的，依然侍立一边，用眼睛余光查看着木槿等人动静。

    许知言将木槿从明姑姑怀间扶起，靠在自己肩上，抬袖拭她额上的汗。明姑姑忙跪到一旁，呈上一方丝帕植。

    许知言接了，待要说话时，转头看到慕容依依还在，遂道：“依依，你不是病着吗？怎不回去好好养着？太子妃正弱着，可别把病气传给了太子妃！堕”

    慕容依依明知许知言正恼怒，连姑姑都已被赶走，自己自然也在赶逐之列。

    可听他说别让病气传太子妃之类的话，却又气郁不甘。

    便是之前有病，那也是被太子妃气病的呀……

    她含泪道：“皇上明鉴，依依原便没什么病，不过弱些罢了。如今养了这些日子，身子骨已强健多了，原该过来多多服侍太子妃！”

    木槿眼见她与皇后趁了自己小产落井下石，早已恨之入骨，遂勉强道：“我瞧着良娣气色的确不错，倒不便辜负了良娣的深情厚意。既如此，你便在这里服侍着吧！”

    许知言见她气喘吁吁，目光散乱，知她在不动声色间应付这对姑侄时已被气得不轻，只恐真会落下什么病根，有心为她纡解心结，便向慕容依依道：“主母有病，侍妾服侍也是理所应当。你既有这份心，便站在一边服侍吧！记得从此日日过来，方才见得你的真心！”

    慕容依依呆住，但刚夸赞了自己强健，自不能再借口病弱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和木槿的侍女们站在一处立规矩。

    她锦衣玉食娇贵惯了，可妾室在主母跟前，若主母不赏脸赐坐，就只有垂手侍立的份儿了。

    许知言自然更不会顾及她的感受，亲自扶了木槿卧下，柔声道：“木槿，你只管安心养着，万事有父皇在，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木槿低低应了一声，便再没有了原来的沉静强悍，反伴着闷闷的哽咽。

    许知言替她盖好锦衾的那一刻，她那淡色的唇颤动着，浓黑如鸦羽的眼睫已经潮湿，却迅速将脸埋到衾枕间，再不肯让人看到飞快滑落的泪水。

    许思颜立于旁边，居高临下早已瞧见她那一瞬间的泪光隐隐，满怀的怜惜懊恼便化作了钻心的疼。

    待要上前安慰几句，一则房中尚有许多人，二则木槿怨恨，连瞧都不肯再瞧他一眼，便是他觍着脸低声下气相求，想来她也不肯原谅。

    许知言看木槿睡下，已直起身来，负手道：“思颜随朕来。阿明，你和青桦也过来！”

    明姑姑忙应了，先外面去找青桦。

    －－－－－－－－－－－－－－－小木槿哭了，哭了－－－－－－－－－－－－－－－－

    片刻后，凤仪院东侧的静室。

    许思颜知父亲要问昨晚之事。

    便是木槿有再多的不是之处，他一脚害得她落胎小产，已是他一万分不占理，一进门便跪在父亲跟前请罪。

    明姑姑、青桦则在他后方跪着，各自捏着把汗。

    许知言坐于琴案前，手指在眼前珠玉点缀的华美瑶琴上缓缓拂过，阖了眼倾听那微涩琴音，然后说道：“这琴木槿大约不怎么喜爱吧？”

    明姑姑忙道：“确实弹得少。从前在蜀国，国主曾为国后找来一张极好的古琴，国后便用那张琴亲自教公主琴艺。公主天份极高，学得快，眼光也高，寻常的琴便看不上。国后因那琴是国主所送，到底没将那琴陪嫁入吴。公主入吴后不怎么开心，也没从前爱说笑，琴也不如意，便很少弹了！”

    许知言道：“朕也是几次发觉她动过朕的琼响，不仅清洁养护过，而且能将琴弦调至最佳状态，才知她也是琴道高手。这孩子看着好相处，实则骄傲孤单，心防也重，若不能全心待她，也休想得到她的真心以对。”

    许思颜便忍不住有些灰心，低声道：“全心待她，就一定能得她真心以对了？她可曾真心待我，我并不知晓。但她的骄傲，她的心防，我倒是见识了！”

    许知言凝望他，“哦？那且把你一脚踹下自己亲骨肉的理由说来听听。”

    许思颜瞬间便有了种自己不是他亲生儿子、木槿才是他亲生女儿的挫败感。

    可的确是他自己，一脚把他跟木槿的第一个孩子活生生给踹没了。

    好一会儿，他才从兵乱之夜的混乱说起，一直说到近日要给沈南霜名分、木槿指其李代桃僵，以及沈南霜的证据、孟绯期的佐证、木槿的刑审沈南霜……

    明姑姑、青桦已几番露出惊愕焦灼之色。

    许知言也不评判，待他说完，又看向明姑姑等，“你们说说？”

    明姑姑忙叩首道：“皇上明鉴！奴婢未曾跟公主出门，别的事并不知晓，但奴婢敢保证，公主与蜀太子绝无私情！国主并无其他子女，公主与太子打小儿的兄妹，的确比旁人要好，公主舍不得离蜀、太子舍不得公主出嫁也都是人之常情。可公主入吴后谨言慎行，为避嫌都不曾与蜀太子通过一封家书，何况公主从不是糊涂人，蜀太子更是出了名的人品端肃，又怎会生别的念头？那孟绯期不容于宗室，很少入宫，公主都见不曾见过他几回，他又怎会知道公主和太子的事儿？”

    青桦则道：“通知我们去接太子妃的，的确是蜀太子。蜀太子正好在吴蜀边境，得报江北不宁，太子妃又到了附近，不放心遂连夜赶了过去，正好遇上兵乱。可蜀太子到底异国之人，为避嫌只与太子妃匆匆见了一面便离开了，根本不曾多作停留。”

    “匆匆一见，不曾多作停留……”许知言眸光微闪，“你判断得出，蜀太子大约停留了多久？”

    “回皇上，过来找我们的蜀人亲卫，原是宫中旧识，言谈并无太多禁忌。他当时说，太子刚把公主接走说要说几句话，让我们过去接人，又道不妨缓着些行走，让他们多说会儿话，这一别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见面。我们当时正与楼大人一处，临行不得不先回复楼大人，楼大人不放心，催着跟我们一起去找人，一路便怎么也缓不了。算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应该就是蜀太子派人去寻我们，以及我们奔过去找到太子妃的这段时间而已，前后应该只有半个多时辰，顶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许知言点头，“半个多时辰，叙旧大约勉强够了！”

    青桦想了片刻，又道：“蜀卫当时还提过一句，太子妃相救太子之际，曾有刺客来袭，尽数被蜀卫所诛，但山林中说不准还有乱党，需多加小心。这蜀卫援手之事，太子身边的随侍应该亲眼看到过，也足以证明蜀太子的善意，故而谁都未想过太子会有所误会。”

    他迟疑着道：“现在想来，当时太子身边应该只有沈姑娘一个人了……”

    能在太子危难关头不离不弃的，必是太子心腹之人。

    萧以靖虽不屑于和一个女侍有所交流，却不得不信任她的忠诚，哪会料到那个看似敦厚的女侍竟会将他的援手及太子妃的苦楚一笔抹杀，顺手还泼了他们满头污水……

    明姑姑已忍耐不住，黑着脸低骂道：“就没见过这样的贱人！早就该打死了！”

    许思颜微微皱眉，倒也不曾驳斥。

    林中发现刺客尸体之事，后来他也曾得报，只是并不知就在自己获救的木屋附近，且那夜极度混乱，死的人不知几何，再顾不得细查是哪路人马出的手。

    许知言已叹息一声，挥手令明姑姑等退下，“先去照看太子妃要紧，嘱她放宽心胸调养身子，什么气怒烦恼之事一概不许放在心里。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来告诉朕，朕自然为她作主。”

    待明姑姑等掩门离去，屋中只剩了许知言父子二人，许知言才问向许思颜，“颜儿，你还认为木槿与萧以靖有私情？”

    许思颜静默片刻，才握了握拳道：“纵无私情，必有私意！既然兄妹情深，若心中坦然，为何三年不敢互通书信？木槿为何不敢告诉我那晚见的是兄长？虽说卷入兵乱之事不妥，可吴蜀两国从来是友非敌，何况还曾出手相助，与我相见又何妨！若非闹大了，连青桦都不肯说出那晚来的人是萧以靖！”

    许知言也不劝慰，自己动手在小巧的银蟾香炉里添了几颗香料，出了片刻神，才道：“嗯，事出反常必有妖。木槿一向行事稳重，手段高超。以她的身份，想折磨个把侍妾，想她们生不如死都不困难。你想想，是什么让她大失常态，克制不住对沈南霜用了刑？就因为沈南霜知道了她私会情郎要灭口？从江北兵乱到一路回程，她有的是机会悄无声息地灭口，会拖到沈南霜受封昭训才冒着轻藐圣旨的罪名灭口？”

    “父皇认为，木槿因被沈南霜冤枉，所以忍耐不住？”

    “你错了！妻妾争宠，各逞心机，被人冤枉原不算什么。”许知言眸明如镜，有着洞澈世事的清明，“如果是木槿

    救了你，却被别人冒领了去，还被那人污蔑与他人有私情，身为太子妃，当然会惊会气。可如果她全心喜欢着的丈夫不肯信她，反而信了那人，那不仅是惊是气，更是绝大羞辱。以她那样骄傲心性，别说你踹了她那脚，便是不踹，她那孩子都未必保得住！”

    “全心喜欢？”

    许思颜定定地跪着，却笑得苦涩，“我怎么没觉出来？若我不曾和她自幼定亲，若是她和萧以靖没有兄妹的名分，她早跟他远走高飞了吧？”

    “是吗？可为何她跟朕说，她对你是真心，若你一心一意待她，她必会一心一意待你？她还说，你走得再高再远，她都会陪着你；她会分担你的重担，不会让你孤单……”

    许思颜不觉屏住呼吸，“她……说过？”

    “朕不信她没跟你说过。但不论说没说，显然你没有信。”许知言站起身，“说来此事也怨父皇不好，怎不替你寻个温婉美丽的太子妃回来？她似谦实傲，处得熟了，那性情的确不怎么好，只怕和你合不来。成亲三年形同陌路，兵乱那夜暧昧难明，昨日之事更是反目成仇……”

    他起身，负手往外踱去，低叹道：“罢了，明日朕便去信给萧寻，与他商议和离之事。吴蜀联姻之事，叫他们另选一位宗室之女便可。”

    “父皇你……你说什么？”

    许思颜不觉站起身来，却因跪得久了，脚下猛一踉跄，差点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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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离婚制度包括“休妻”和“和离”，而和离指按照以和为贵的原则，夫妻双方和议后离婚，而不单纯是丈夫的一纸休妻。——摘自百度百科。

    其实就是两厢情愿的离婚，丈夫需写“放妻书”，而不是休妻书。休妻需犯七出之条，对女方声誉影响较坏；而和离则双方自愿。“放妻书”的最后，丈夫一般还会祝妻子再嫁幸福，“弄影庭前，琴瑟合韵”什么的，除了原嫁妆奉还，丈夫多半还会奉上一定数量的钱粮给妻子做赡养费。如此被放归娘家的女子，自然不难找个好人家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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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瘦，一枝芳信东君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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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中取静的精致宅院里，池馆如画，..Net

    书卷蓦地落地，又被质若冰雪的修长手指捡起。

    宽大的玉白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拂到地间，再抬起时，已有些微灰尘橥。

    楼小眠却恍若未觉，只盯着屋外残荷摇曳，不可置信般低低道：“小产？怎会小产？”

    郑仓在旁忐忑答道：“据说起了争执，太子动了手。”

    “居然都不知道她有孕在身？”

    “大约是在江北的时候怀上的，都还未及察觉。何况太子姬妾不少，这么多年都没动静，身边的人便不容易往这上面想。”郑仓迟疑了下，低低道，“其实小产也未必是坏事，不然……早晚是个挂碍。”

    “小今的孩子，怎能说是挂碍？”楼小眠如潭黑眸有波澜涌动，“若是因此伤了身子，岂不是我害了她！”

    郑仓忙道：“早已打听过了，太子妃并无大恙。何况又有皇上疼惜，连皇后都被训斥了，谁还敢惹她生气？她是习武之人，想来顶多有个十天八天的，..Net抽”

    “但愿吧……可没人惹她生气，她便不会气恼了么？”

    有冷风越水而来，扑到楼小眠微赤的面颊，他便按住了胸，低咳。

    仿佛压在胸腔内纾解不开般的闷闷的咳，极低，却能令人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痛楚。

    屋外，有人柔柔叹道：“天气凉了，这病又该不时发作了，怎的还不知保重，站在窗口吹这凉风？”

    楼小眠转眸，却见紫衣女子怀抱箜篌，罗裙轻扬，衣带随风，如一朵迎风而绽的曼陀罗，婉媚风流，自萧萧落叶间款款走来。

    带了三分凄凉，三分欢喜，她凝望着他，然后盈盈而拜：“主上！”

    楼小眠便轻轻一笑，“阿曼，你来了！”

    传说，曼陀罗有剧毒，花、叶、籽无一例外。

    但又有传说，曼陀罗镇痛解痉，当年有位绝世名医，用它为主料研制出“麻沸散”。

    一剂下去，疼痛全消，知觉全无。

    这日许思颜在府里伴了木槿一整天，夜间照旧寝于凤仪院。

    木槿辗转了一日，给明姑姑哄着服了两次药，却几乎粒米未进，至晚间腰部酸疼虽好转许多，整个人却愈发萎蘼消沉了。阅读本文最新章节登陆见许思颜欲解衣睡过去，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撑起身来将锦衾鸳枕一齐掷了开去。

    “我身子还未干净，不能脏了太子贵体，太子请吧！”

    逐客令下得简洁明了。

    一双大眼睛里水气氤氲，似汪着泪，又似焚着火。

    许思颜便觉自己被那水淹得透不过气，又像被那火灼得满心里的疼痛。

    自己一手筑成的水深火热，无从逃避。

    明姑姑夹在其中自然左右为难，“太子你看，太医再三交待了，太子妃如今不得受惊着气……”

    许思颜默然，然后令人铺了软榻，不声不响地睡在了卧室的另一边。

    木槿便伏在床上喘着气瞪他，只恨自己力气未复，不能从床上爬过去，把他连同他的软榻掷出屋去。

    明姑姑又惊又急，只坐于床畔替她顺气，低低劝道：“太子也不是有心的，公主看开些，气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木槿也不说话，将脸埋在明姑姑的衣袖间。

    片刻，便见有大团湿意在袖间洇染开来。

    明姑姑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抱住她禁不住也落下泪来。

    许思颜倚于榻上默然看着，有心放低身段上前柔声劝慰，只怕更惹木槿生气，脸上多几条野猫抓痕还是小事，真将她气出个什么来，可就越发糟糕了。

    因着吴帝的吩咐，慕容依依一整日都随侍于旁。虽然站得腰酸腿软身子无力，但能一整日伴在太子身畔，不时含情脉脉投上几眼，说上几句贴心话儿，倒也不觉辛苦。

    此时太子、太子妃都已预备入睡，本该是她回蟾月楼的时候了。但她眼见许思颜受太子妃如此冷待，已是泪盈于睫，遂走到木槿身畔盈盈拜倒，道：“太子妃，太子到底一国储君，便是得罪了太子妃，依依在此代太子陪个不是，求太子妃别再记恨太子了！”

    木槿再不料她这时还敢寻找机会讨好卖乖，竟是气得笑了。她的眼眶尚湿着，人已撑起身来喝道：“我好好的嫡皇孙没了，你一个小小妾室，代陪个不是就能完了？敢情在慕容良娣眼里，我这个太子妃的孩子，竟是那样的廉价！”

    慕容依依张皇，“不是，妾身怎敢说太子妃的孩子……”

    “不敢说都已说了！”木槿眉目冷凝，“你瞧不上我的孩儿，我还瞧不上你呢！那么爱跪，到外边跪去！”

    慕容依依还未回过神来，那厢明姑姑一边扶木槿卧下，一边使了个眼色，秋水等已奔上前，径自将她扯起，丢向屋外去。

    慕容依依慌忙扭头向许思颜求救，连声唤道：“太子，太子……”

    许思颜眼瞧着木槿脸色煞白，不觉扶额。

    若他此时敢上前相助慕容依依，便是这野猫儿病得再厉害，也会冲过来把他和慕容依依一样被赶出去吧？

    多少人正盼着他和太子妃水火不容，连父亲都开始想着让他们和离，再招惹她无疑找死……

    连太子都毫不领情地选择了袖手旁观，其他人更不会出言谏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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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老妈住院，饺子一直陪床中，虽带了本本在医院，可没法上网，只能手机看看评论，但回评不大方便，抱歉哈！有些存稿，刚特地回家来预存上了，所以不会断更，xT下载请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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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瘦，一枝芳信东君手（二）【10000】

﻿    于是，从小被明珠般捧于掌心的慕容良娣，生生地押到冷风嗖嗖的院子里，跪在冰冷坚硬的拼石路面上……

    可怜慕容氏权势虽大，却始终无法渗入凤仪院。

    慕容依依身畔只有个贴身侍女紫凝伴着，连忙回蟾月楼找张氏求援时，却连张氏一起被挡在门外禾。

    此时夜色已深，她们纵能出府，也无法入宫向皇后求助。

    慕容依依跪了须臾，又是委屈，又是膝疼，早已嘤嘤哭泣妲。

    可惜还未及激起屋内太子的怜爱之心，明姑姑便已走出来说道：“明知太子妃需静静养着，不可受惊着气，良娣这大晚上地闹着，这是咒太子妃好不了呢，还是盼着太子妃从此再也生不了孩子？”

    她向秋水使个眼色，秋水已与如烟上前便扯住她，掩了她待要哭叫的嘴，将她拖到远远的冷僻屋子里关着去了。

    许思颜明知皇后和慕容依依上午的居心叵测便已激怒了木槿，再不肯出言干涉。

    眼看木槿翻来覆去大半夜，好容易睡沉实了，他才悄悄令青桦过去将人放了。

    慕容依依垂手侍立了一天，入夜挨骂罚跪，被关的大半夜里，秋水等伶牙利爪的侍女们也不知有没有再添上些话，横竖活了二十四年没受过的气今儿算是受全了，回去后差点没哭晕过去，没到中午便病倒了，急急地延医诊视，自然不能再来凤仪院侍奉了。

    明姑姑听闻，遂向丁寿道：“昨天才说已经很是强健，怎么今天又说病了？难道就为了趁着太子妃小产抢夺掌管内务之权，有病偏装没病？简直不要命了！良娣也是高门小姐，怎么这样不知轻重？也不知有没有把病气传染给太子妃，倒要叫太医好好瞧瞧。”

    这话传到慕容依依那里，自然又得气个倒仰，下午便遣了张氏入宫禀知皇后。但慕容皇后只令其好好养着，并未出面维护。

    慕容依依无伤无痛，太医断下来虽说是“肝气郁结，情志不舒”，但她自入了太子府，一个月倒要请个三五回大夫，没一回不是忧思多虑、气郁伤肝的，若以这个诊断来说明她在凤仪院受到怎样的虐待，根本说不过去。

    说起来无非是太子房中妻妾之争，慕容雪上午才因木槿之事惹得许知言大怒，如今无凭无据，硬为试图夺权的侄女出头责怪刚小产的儿媳，也需顾及人言可畏，只得暂时忍耐。

    可惜没等她寻到机会，考验她心胸的事儿就来了。

    蜀国听闻吴国太子在江北遭遇兵乱之事，竟送了八名极美的女子过来。

    “泰王敢心生妄念，无非因皇上子嗣单薄的缘故。若太子有亲弟，既可为太子臂膀，又可绝小人之念，故奉上身家清白之蜀女八名侍奉皇上，若有一二得以诞育皇子，则乃社稷之幸，皇上之幸！”

    中秋皇后为许思颜纳妾，是借口许思颜一无所出，让泰王心生妄念；如今蜀国送来双倍数目的女子，用的正是同样理由。

    以吴帝许知言的年纪，完全可以再为许思颜添上几位皇弟或皇妹，只是他身体素弱，也不在女色上心，故而谁也没想过要为皇帝充实后宫。

    许知言对此事本不过一笑置之，但蜀使见驾之时，却说其中的蔺氏姐妹是侍奉过蜀国夏后的，容貌娇美，颇通医理，却叫他不得不多多注目几回。

    这晚，许知言召蔺氏姐妹侍.寝，第二日仍将那对姐妹花留在武英殿侍驾，并下旨封姐姐为美人，妹妹为才人，连其他六名蜀女都封作女史。

    女史虽非嫔妾之属，却也是宫中有品阶的女官。若能随侍帝王身畔，自然也随时可能迁为嫔妾。

    慕容雪已经教训过木槿不可骄狂善妒，木槿也诚恳表示要学习母后的心胸宽广、贤良大方……

    于是慕容雪便不得不一边贺喜皇上，一边为蔺美人、蔺才人收拾殿宇，预备她们长侍君侧……

    楼小眠闻得此事，便不由向许思颜感慨：“太子，看来这皇宫从此可热闹了！”

    许思颜叹道：“是，这下我那太子府可安静了！”

    楼小眠便笑道：“愈发证明太子没娶错太子妃。这等手段，实非寻常人敢想敢行。”

    许思颜道：“家有悍妇，见笑，见笑！”

    默算日子，木槿该是在中秋应下慕容皇后替许思颜纳妾后，立时便着手令人回蜀准备此事了。

    你扎我眼中钉，我便还你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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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尖麦芒，彼此彼此。

    相对而言，慕容依依那点道行已经不够看了。

    若再不消停，许思颜疑心他的好表姐真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最可恶的是，他家里那位悍妇不动声色搅乱后宫一池春水后，居然还未消气。

    当然，对她来说，大概他许思颜更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加人.渣。

    许思颜从前因生母之事刻意避讳，极少关心蜀国萧氏众人之事。

    但他既然不想放手，便不得不有所行动。

    这些年蜀国虽国富民强，到底偏于一隅，始终恪尽属国本分，故而两国商旅贸易极多，也常有蜀都富家子弟甚至皇室宗亲到吴都观光游览。再加上吴国潜于蜀国的眼线也不少，历来收集的资料极丰富，许思颜很快便掌握了他想要的资料。

    他早已知晓萧以靖十分优秀，如今更知晓，萧以靖的人品端方也是出了名的，至少甩他这个风.流太子几条街。

    萧以靖已娶妻。

    他本身极出众，但娶的太子妃郑千瑶的确不过中上之姿。

    可细问之下，郑千瑶的父亲郑慕安位列三公，素有才名，兄长在吏部任职，两位舅父乃军中名将。

    以其家世而论，暄赫又不致喧宾夺主，正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郑千瑶本人聪慧有才，正与木槿相若。

    但她幸运地遇到了萧以靖，很得夫婿敬重，不用像木槿那样掩藏本性，早已彰显才能。

    近年国主萧寻喜好游玩，国事多交太子打理。萧以靖夫妇一主外一主内，彼此默契，甚是相得。

    这几个月萧以靖巡视北疆，内廷之事尽数由郑千瑶打理，二人遥遥守望，远隔千里却合作无间，于是上下皆知太子夫妻恩爱，琴瑟和谐。

    萧以靖冷峻寡言，行事谨肃，但御下宽仁，友爱兄弟，且不好女色，府中未蓄姬妾，独敬太子妃一人。郑千瑶已有七月身孕，皇嗣无虞，也不会有谁强求太子纳妾，遂过得富贵如意，叫蜀国那些贵妇小姐称羡不已。

    孟绯期所叙蜀太子与木槿兄妹之情逾常想来不假。

    许思颜甚至可以想象，木槿嫁来吴国，眼见夫婿冷漠风.流，浮夸好.色，必定更觉出她的青梅竹马一万分的完美优秀，分开三年也许只会让她更加思念倾慕……

    但以萧以靖的性情，要说他跑来在兵荒马乱中毁了妹妹清.白再飘然远去，也实在不合常理。

    便是木槿倾慕萧以靖，到底夫婿就在不远处，便是看在她母后的份上，也不敢那样轻易地为他扣上顶绿.帽子吧？

    孟绯期究竟不曾亲眼看到他俩怎样。亲密应该是有的，木槿舍不得应该也是有的，但那一身狼狈……只怕还是另一只禽兽所为吧？

    他记得那夜自己野.兽般的放.纵，也隐约记得身下那女子的娇.软无力。

    他那时似乎认定了她是木槿，只是醒来见到身畔卧的居然是沈南霜，才满怀失落地认定，木槿原来只是他的幻觉。

    完全说不清，他对她什么时候有了那份真真切切的喜欢，才让他觉得她出现在幻觉里理所当然，毫不奇怪。

    也许只是一不小心楔入了心底，想拔出之时，已经深入骨髓，血肉相依。

    不能放手，也不敢放手。

    只怕一放手，便是错过。

    踏遍千山万水，寻遍碧落黄泉也无法找回的错过。

    －－－－－－－－－－－－－－曾经有一个人，放手了，错过了－－－－－－－－－－－－－－

    为免沈南霜被凤仪院那些忠心不渝的亲卫迁怒，许思颜在木槿出事的第二天令人悄悄送到纪府养伤，根本没给明姑姑等人验她身的机会。

    半个月后，沈南霜鞭伤痊愈，也不敢回太子府，只和成谕说了，照旧入宫去涵元殿侍奉太子。

    她憔悴了好些，形容瘦削，显得楚楚可怜，却闷头做事，比从前更加勤谨本分。

    被木槿冷落了十余日，许思颜早不复原先的冲动，待傍晚处置完公事，才屏去众人，独留下沈南霜。

    “南霜，近日可还好？”

    沈南霜听他关怀，顿时红了眼圈，“我很好，只是记挂着太子。也不知我不在跟前，身边那些人能不能照顾得妥贴无忧。”

    许思颜道：“我自然无妨。便是因为一向都有你们这样忠心的随侍看顾着，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从来只在朝政之事上留意，以为有了那些，便万事不用担忧。太子妃也娇贵惯了，她活了十七年，大约还没尝过这种苦头吧？”

    沈南霜垂头，“太子这是在心疼太子妃？南霜委实不知太子妃有孕，若是知晓，便是被她当场打死，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许思颜轻叹，“你知道吗？木槿那样要强的人，跟我吵成那样都不肯掉一滴泪，小产后依然和平常那样说说笑笑，可半夜里忽然就会哭出声来。”

    他看向沈南霜，“其实我也不敢相信，我竟差点有了个孩子，却没等我知道便莫名其妙地没了。”

    沈南霜的泪水便一串一串地掉下来，“太子怨我？”

    许思颜道：“不怨，但我不想这孩子失去得不明不白。那玉牌，你到底在哪里捡的？”

    “不……不是捡的！”

    沈南霜猛地一震，抬起泪眼看向他。

    “那么，谁给你的？”

    许思颜神色淡然，眸光却少有的凌厉。

    “你与木槿，必有一个在撒谎！若撒谎的是木槿，被揭穿后心虚气短，只该宁事息人，秋后算帐，哪会咆哮成那样？宁可不和我过了，也要取你的命！说到底，她虽有心计，可娇贵半世，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沈南霜手足发冷，看着自己恋慕四年的男子，叫道：“可我真的没撒谎！我跟了太子多少年，太子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我对太子的心意，太子当真不明白吗？”

    “我自然……明白。”

    许思颜心念一闪，心底猛地寒凉，“你……的确没撒谎！那日晨间我醒来，你的确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把以身相救的人当成了你，而你因着你的心意，才决定将错就错？明姑姑一直跟我说，以你的性子，若玉牌在你手上，早该把玉牌还我。可现在瞧来，你根本是刻意把玉牌收着，准备在太子妃发觉这个误会时对她反戈一击？”

    沈南霜慌忙叫道：“太子，太子，我哪里会有这样的心计？我真的没有刻意收着，真的没打算对付太子妃……我尚有自知之明，怎敢和太子妃……”

    许思颜见其目光闪烁，再忆起那日醒来沈南霜卧在身畔的种种亲.昵行止，越发地惊怒起来，“平时看你倒还稳重，若非刻意引我误会，那日为何那样轻.浮？你当真……当真……”

    他几乎要将“无耻”二字脱口斥出，却见她伏在地上哭得快要死过去，想起她素日温厚细致，体贴周到，不觉转作一声叹息。

    “罢了，若不是我多疑嫉恨，也不致误信了你的话，害人害己！你走吧！”

    沈南霜惊恐地望向他，“太……太子！”

    许思颜冷冷瞥过她，“念素日之情和纪叔明份上，我饶你性命，此事不再追究，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他抬脚，便往殿外走去。

    “太子……”

    沈南霜失魂落魄地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但见他步履沉实，素净无纹的石青衣摆从眼前飘过，一如当初在狱中初见。

    可那一日，是扶她而起，这一日，却是弃她而去。

    她哭叫着猛向他的方向爬去，却再无法得他回顾一眼。

    有人证有物证都没能扳动太子妃在他心里的地位，而如今太子妃吃了些微苦头，他便仅凭他的推断便改弦易辙选择相信了太子妃，一手将她这个忠心耿耿的女侍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的，万劫不复。

    从今之后，她什么都没有了吗？

    已经到手的昭训封号，这么多年积累的太子府好人缘，最受宠信的太子爱姬声名，以及……她清清白白的女儿身！

    因着和孟绯期的那层不明不白的关系，她甚至不敢说玉牌是孟绯期给她的，那些话也是孟绯期教给她的。

    她从来忠诚本分，哪来那么深的心机，敢一开始就算计上太子妃？

    还有

    ，孤情花……

    花解语不是说，太子中了孤情花，会始终对她念念不忘吗？为何如今却决绝而去，再不回顾？

    她挣扎着爬起身来，擦着泪，踉踉跄跄地奔出去。

    也许，她该去找一找花解语，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孤情花就失效了呢？

    －－－－－－－－－－－－沈南霜会怎么死？蠢死！－－－－－－－－－－－－－－－

    许思颜虽恨沈南霜因一己私情害得自己夫妻不睦，但到底是跟了多少年的忠侍，何况又是纪叔明的义女，闻沈南霜忍泪出宫，恐她一时想不开，到底不放心。

    成谕明知其意，遂叫人悄悄跟着，不久便回禀道：“沈姑娘先去了雍王府，呆了半个时辰，才回了纪府。已经叫纪大人多加留意，应该不妨事。”

    纪家也知沈南霜与太子妃小产有关，一时恐怕回不了太子府，好在太子爱惜，故而始终待以小姐之礼。若是听闻亦被太子厌憎，恐怕她日子便没那么好过了。

    成谕隐约知道些缘由，依然以太子亲信的名义传话过去，也是看在沈南霜这些年处处与人为善、行事厚道的份上，助她暂时在纪府立足而已。

    许思颜未及关注沈南霜往后如何，已被成谕先前的话吸引，“南霜去从悦那里做什么？”

    成谕呆了呆，摇头道：“不知。”

    许思颜低头沉吟，许从悦行事谨慎，如沈南霜这类被视作太子姬妾的，素来避得远远的，再不可能有所交往。且他是在兵乱第二日的傍晚才赶到，再不可能与兵乱之夜发生的事相关。

    正疑惑之际，忽听得前面有女子清脆笑声。

    他抬头时，原来已到了凤仪院。

    几名侍女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对白兔，正放在院里逗弄玩耍。木槿扶着拦杆站于廊下瞧着，唇边微微笑意，露出浅浅酒涡。

    她已换了厚厚的夹袄，系了披风，但腰肢看着比先前还要纤细，显然清减许多。

    她虽是天生的小圆脸儿，如今已瘦得不见了婴儿肥，如今绽颜而笑时，白海棠般清婉秀美，让许思颜看得微微失神。

    而木槿一抬眼瞧见他，顿时敛了笑意，转头走回屋内。

    她自幼习武，身体复原很快，那边慕容依依还日日躺在床上延医服药时，她已能下得床来，如常与明姑姑等人说说笑笑，挑剔几回饮食好坏，议论几次茶水优劣，还定时隔了帘子听丁寿回报府中各项内务。

    只是入了深秋，她反而有了午憩的习惯，似乎比从前贪睡得多。

    但许思颜夜夜与她共寝一室，却深知她只是补眠而已。

    自小产后，她夜间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们失去的孩子。

    有一晚他亲耳听到她哭醒过来，摸着平坦的小腹向明姑姑哭着说道：“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曾来过。”

    于是他也连着多少夜再也睡不好。

    自二人闹翻，木槿再没等过许思颜一起用晚膳。

    每次许思颜回来，木槿都已吃完，或赏鸟，或写字，或看书，再不睬他。

    总算明姑姑等还不敢得罪太子，一般地会预备好太子的晚膳。许思颜连着半个月独自一人用膳，倒也不曾气得拂袖而去。

    这日老老实实吃完，问太子妃时，说在弹琴。

    她出去一回，当了一两个月太子府名副其实的主母，不像沈南霜那样四面讨好，却也颇得人心，并交了好几个挚友。

    闻得她小产，上至京中皇亲，下至府内奴仆，前来探问请安之人络绎不绝。

    雍王许从悦在第二日便遣人问过安，送来好些补药。

    听闻木槿给拘在屋里无聊，许从悦又送给她一对会说话的八哥，紧跟着又送她一只异种的长毛大白猫，好给她解闷儿。

    楼小眠倒没一次次送东西来，只叫他的爱姬茉莉过来探望了一次，顺便把他的独幽琴带来了，“借太子妃弹几日。”

    木槿很为楼小眠不肯割爱悻然，但难得有好琴在手，自此每日都会去静室弹上几曲，院中侍从们从此也就有了耳福，纵然不通音律，常常听着听着便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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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果就是，连八哥都没人照看了。

    等木槿弹完琴回屋时，笼子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在笼畔找到两根沾血的黑羽毛。

    而旁边那只号称温顺无比的大白猫正一脸幸福地舔着爪子。

    后来木槿便叫人把大白猫送还给许从悦，“还你八哥和猫。”

    于是凤仪院没了鸟叫和猫叫，只剩琴声了。

    许思颜审过沈南霜，更觉自己对不住木槿，听说木槿在弹琴，遂很没志气地踱在静室外听她弹完琴，待她尽兴了，才尾巴似地跟在她后面回房。

    明姑姑照旧跟着进去，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横在这对分床而睡的夫妻中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许思颜便道：“明姑姑，你是不是胃不舒服？我叫黎九给你预备了丸药，你快去找他要几颗吧！”

    “啊，啊——”

    明姑姑先惊讶，然后飞快堆出惊喜，“这个，难为太子想着，我这就去寻药！”

    她将脱了的衣裳又披起，逃也似的奔出屋去。

    木槿忙叫时，明姑姑边跑边道：“明姑姑这病也拖不得，得先去拿药。太子妃等着啊，我呆会儿就回来！”

    却已把屋门“啪”地关得紧紧的。

    木槿明知许思颜刻意支走明姑姑，“丁”地将软剑出了鞘，拍在枕边，便朝里而卧，再不理会他。

    许思颜已笑着走到床边，将一物递了过去。

    木槿待要不接时，那物几乎触着自己鼻子，根本无法不理，急夺过来看时，却是一根荆条。

    抬眼瞪他时，许思颜只穿着薄薄寝衣，向她一揖到底，柔声道：“为夫有一万个不是，得罪了娘子，特向娘子负荆请罪，请娘子责罚！”

    木槿呆了呆，却见他容颜如玉，笑意温存，眼底的柔情酽浓得似要化开一般，却也微一恍惚，才甩手将荆条掷出去，说道：“我这人骄狂善妒，心狠手辣，太子何必委屈求全，当心被人笑话是非不分！”

    许思颜笑道：“我的确是非不分，委屈了娘子，娘子该打便打，该罚便罚，都由娘子处置，如何？”

    他一厢说着，一厢却已坐到床沿，伺机便蹭住她，硬生生挤出些位置卧了过去。

    木槿只觉他温暖的身体贴上来，鼻息热热地扑在脖颈间，抄了好些日子的老庄才平息下来的心境登时乱了。

    她狠狠地推他，叫道：“滚！”

    许思颜道：“不滚。我又不是球，怎么滚？”

    他伸手，强而有力的臂膀，将她扣住。

    木槿忽然间便有热泪伴着不知哪里钻出来的满腔心酸涌上。

    她推着他，身体向内侧挣去，手一翻抓过软剑来，刺向许思颜。

    许思颜视若未睹，舒臂径向她抱去。

    剑尖歪了一歪，触上他的肩，再缩了一缩，便连他的寝衣都未能刺破。

    许思颜愈发笃定，揽过她轻轻一扯，已将她扯到自己身下，俯身便已亲住她的唇。

    木槿连“滚”字都骂不出了，一边挣扎，一边忍耐不住，剑尖终于略一用力。

    许思颜疼得一颤，终于微微放开她。

    一双黑亮如明珠的眼睛映着她张皇发白的面庞，也映着她眼角慢慢滚出的大颗泪珠。

    他的右肩已被刺中，剑尖处溢开的血迹如清晨的木槿花，无声无息地盛绽开来。

    而他竟未看一眼他的伤处，一俯身又亲向她。

    木槿的剑尖犹触着他的伤处，他俯身之际，仿佛将他的伤处撞向她的剑一般。

    木槿觉出剑尖触着他的血肉，慌忙缩手时，宝剑锋锐，已将他伤处扎得更深。

    他亲吻之际，那血珠便一滴滴滚落于她光裸的臂腕，犹带着他的体温……

    而他正轻轻吮去她眼角的泪。

    那放下的软剑便再也抬不起，这些日子一遍遍在心底划就的楚河汉界也在忽然间模糊。

    她终于忍不住哭叫道：“许思颜，你不要.脸！”

    许思颜探身入她衣底，细细品味着久违的玲珑身段，低低答道：“不要！有娘子就够了，要脸做什么？”

    “……”

    抛开在臣下跟前的雍容尊贵，他一向便很不要.脸，这次更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致。面对堪比铜墙铁臂的脸皮，木槿便是再大的能耐也抵挡不住。

    她的挣扎愈发无力，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

    看她松开了软剑，渐在怀中面条般柔软着，许思颜在她耳边温柔呢喃道：“可惜啊，太医说得一个月才能行.房！小槿，你可忍耐得住？”

    木槿羞愧欲死，扬手在他脸庞抓下。

    火辣辣疼痛之时，许思颜不胜沮丧。

    近日只顾忙乱，忘了敦促秋水她们替太子妃剪指甲了。

    可他忍不住暗自揣测，若娶她的是萧以靖，她舍得这样对待自己的夫婿吗？

    －－－－－－－－－－－－－－定力不够的小槿暗自哭泣－－－－－－－－－－－－－－

    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无非如是。

    经了许思颜这么一闹，木槿再也无法如从前那样拒他于千里之外。

    何况送美人入吴的蜀使也未离去，她只恐他们会将自己种种不如意回禀父兄，再令萧寻等担忧，遂与许思颜和好如初。

    但她因被疑、受辱、失子这一连串的事，近些日子着实灰心。想着许思颜在新婚燕尔之际尚能听人挑拨冷落自己，日后后宫三千，更不知怎样折腾。

    她的性情骄傲刚硬，素有主见，再不肯让自己陷入争风吃醋、卑微求宠的境地。入吴三年，眼看自己名义上的夫婿风流荒唐，早有求去之念。江北之行，两人患难与共，不离不弃，她一度以为只需彼此一心相待，便可如自己蜀国父母那般一世相爱相守。可到底是她幼稚了。

    他们更可能会像吴国帝后这般虚与委蛇，“相敬如宾”。

    她喜欢着他又如何，他依然眷恋她又如何，这种爱恋远没有她所想象的牢不可破。

    他对她说过的情话绵绵，对别人也说过；而她若敢痴心以待，若有一日他再受挑拨，照样可以一脚将她踹开。

    也许，可以继续喜欢着，但绝不能深爱，绝不能泥足深陷，更不能将自己变成无力自主、攀附他人的凌霄花。

    许思颜自然看得出木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疏离和警惕，深知那夜无心的一脚只怕已寒了她的心。

    但只要木槿与他和好，许知言便不会想着送她回蜀，她依然是他的妻子。他可以用漫长的岁月去证明，他们才是彼此最合适的唯一。

    当然眼下他最犯愁的是，他该怎样向人解释他脸上的抓痕。

    许知言倒是没问，只是凝视他那张俊美面庞半晌，缓缓吐字道：“活该！抓得轻了！”

    许思颜便更觉得自己是领养的，木槿才是吴帝亲生的……

    处置政务时，旁的臣工还有所顾忌，不敢出口相询。五皇叔英王瞧见，却忍不住张口便问道：“太子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楼小眠曾在泾阳侯府在他脸上差不多的位置看过同样的抓痕，闻言瞅着他暧.昧一笑，也不道破。

    许思颜硬着头皮道：“太子妃新近养了只大白猫，昨夜逗它玩，不慎被抓了。”

    许从悦恰好也在，闻言纳闷了，“那只白猫不抓人呀！而且前天太子妃就令人将它送回来了！”

    许思颜道：“哦，那也许是另一只白猫。”

    许从悦恰也有另一个问题闷在肚子里，遂问道：“我送太子妃的那对八哥近日有没有多学一两首诗词？其中那只鹅黄嘴儿的，我送去前已经会背三十多首绝句了！”

    “咦，那八哥不是已经送还给你了吗？”

    “是……是吗？来人的确是说把猫和八哥一起送还，可我只看到了猫，正猜着是不是来人糊涂，传错话了呢！”

    “没错。八哥在猫的肚子里。”

    “……”

    许从悦好久才道：“听说猫肉也能吃！”

    言罢悻然离去，留下众人哄堂大笑。

    自太子妃小产后如雾霭

    般笼罩政事堂的沉凝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

    转眼已入十月，当日那道为太子纳妾的旨意，除了苏亦珊领旨后即刻升作了良媛，其他五位美人入府之事已被搁置下来。

    原因很简单，太子妃小产，太子悲伤，无意在此时迎娶贵妾；随即便有流言传出，这道旨意才下，太子妃出事，慕容良娣生病，连苏良媛也无缘无故发了几天烧，说不准哪位美人八字命硬，未入府便克上了太子妻妾儿女。

    克妻妾还是小事，若是克皇孙，这罪名谁担得起？

    故而原先兴高采烈的五家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再也不敢催促此事。

    最该过问此事的皇后慕容雪，因宫中突然多出的眼中钉正头疼不已。

    蔺才人骄纵，被她下令掌嘴三十，清丽面庞肿得跟猪头似的。许知言也不维护，却一转身迁了蔺美人为婕妤，令慕容雪为她就近安置一所宫殿住着。不仅如此，许知言还看上了另一位擅于下棋的戚氏，也封作了美人。

    木槿小产一时无法入宫，这些嫩得掐得出水的小美人们便代替了她的位置，天天侍于许知言身侧。

    最要命的是，木槿是儿媳，便是从前整日侍奉吴帝，入夜后总会避嫌出宫。

    而现在，那些小美人明明在宫中另有住处，却通宵达旦被留在了武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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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长更。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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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度，梦回明月生南浦（一）

﻿    贤良大度的慕容皇后很糟心，可心胸狭窄的木槿也未必好过。

    送八位美人过来祸害后宫的蜀使始终拖宕着不曾回国，木槿隐隐觉出哪里不对，叫青桦悄悄过去相询时，却吞吞吐吐，语焉不详。

    木槿很是疑惑，夜间许思颜捉了她调.笑，她也有些神不守舍。

    许思颜问了缘由，遂道：“这还用说，多半是想看看这些美人丢进吴宫的效果怎样吧？她们都该是你那好五哥安排的吧？果然尽心尽力，我瞧着那些女孩儿一个比一个狡猾，狐狸似的精明。”

    “有什么好看的？若论起以后怎样，哪时十天半个月便能看出的？”

    木槿听他扯上萧以靖，也有些烦乱，转过身去再不理他。

    许思颜心里明白，思量片刻，又道：“又或者，萧以靖要他们留在吴国，看你有没有继续和我吵架？这是在找机会看能不能把你带回蜀国呢！可真是个……好兄长！”

    因着话语里的酸意，他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弹珠般的蹦出，难掩的嘲讽之意。

    这回木槿倒是转过身来，却狠狠一脚踹在他身上，生生将他踹下了床。

    许思颜揉着胳膊又爬上来，叹道：“个个都说我怎样欺负你了，他们怎么就见不着你野猫似的泼辣模样儿？橥”

    木槿也不和他争执，只是枕着胳膊思量道：“如今蜀国朝政都由五哥在处置，算日子我父皇和母后，已经八.九个月没回蜀都了！”

    许思颜脸色便有点发乌，哼了一声道：“大约在哪里玩得乐不思蜀吧？”

    “上回听闻去了北漠，可能闵西一带。”

    “那里不是北狄控制的地段？怪不得近来蜀兵大量陈兵于北疆，萧以靖也常亲身过去巡视！前日我还和小眠他们议论，也许是因为近年北狄又不大安分，原来却是这个缘故！”

    许思颜讶异，“可荒山野树，大漠黄沙，有什么好景致？且居峌王恨吴蜀入骨，若给识破身份，那还了得？其实咱们大吴江山更是锦绣无边，萧寻可真是好人，宁可把她带那鬼地方去一玩大半年，也不肯带她回吴国！”

    木槿摇头，“父皇从不是任性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在那里一呆大半年。便是母后，她只对各类药材感兴趣，寻常带我们出去游玩，与其说在欣赏山野风光，不如说在欣赏山野间的各种药材呢！北漠山水土壤迥异中原，虽有些中原没有的药材，但也不至于将母后吸引在那穷山恶水那许久，连……连我都顾不上。抽”

    其实不是连她都顾不上，而是她新近入宫，又听许知言有些恍惚地提起，夏后已经有一年未给他书信了。

    萧寻素有心机，千方百计拦了夏欢颜，不让她入吴，但从不曾阻拦过她与吴帝的书信来往。

    ——以夏欢颜那朴素的头脑，书信里的一字一句，大约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许思颜倒不曾留意木槿话语里的掩饰。

    他的眼睫低垂，在面颊投下的阴影罕见的柔和，看着有几分伤感。

    “你母后么……”

    他轻叹道：“十七年，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更记不得……她怎样的行事了！”

    木槿道：“我倒是记得，只是越想越不放心怎么办？听说我有个很厉害的学医的外祖母，曾在谯明山隐居过很长一段时间，莫非他们也跑到那老屋子里隐居去了？”

    许思颜想起父亲的孤单，听得心下很不自在，看木槿眉心蹙起，想事儿又想成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遂不满地将她拖到怀里抱住，说道：“他们跑山野间过他们的悠闲生活，你又操什么心？怕萧以靖没有父母扶持，当不稳他的太子吗？”

    木槿气急败坏，“许思颜你混……”

    话未说完，许思颜已将她唇亲住，压向她的玲珑身段。

    萧寻也罢，萧以靖也罢，他都不想她继续牵挂着。

    对着他许思颜时，她的心里的眼里，只该有他一个人。

    若她做不到，他只能继续努力，让他在她的心头铭刻得更深。

    木槿虽有恼意，但受体位和体力所制，却再也挣脱不开。

    许思颜拥住她，将她紧扣于身下，更肆意地品尝她的清甜美好，手间动作也愈发不老实。

    算来他久经人事，身体强悍，手段高超，要挑动初为人妇的妻子的***委实易如反掌。

    木槿很快便觉阵阵酥麻直冲脑际，重重愉悦翻涌心头，已禁不住地娇吟出声。

    因着她小产，许思颜惟恐伤了她身子，委实禁.欲已久，此时早已难耐，待得直奔主题时，恨不得将她颤悸的娇软身躯活活吞噬。

    木槿小小年纪糊里糊涂怀上一回又小产一回，身子依然稚弱娇嫩，不免又受些苦楚，却恨这时候没那力气一脚踹他下床，只能攀着他的脖颈由他摆布，委委曲曲地呢喃道：“我只是忽然想起……外祖母……想起外祖母的病了……”

    她似低喘又似哭泣，玉琢雪堆般的身躯紧依着许思颜，同样似迎合又似退缩。

    一浪接一浪的快意迅猛翻滚，她那迷离的眼底终于只剩了夫婿的模样。

    许思颜很满意，愈加激烈地攻城掠地，将她本就断续的话语冲作不成片段的破碎低吟和抽泣。

    眼前阵阵地昏黑时，木槿仿佛已置身于高山绝顶，被山风吹得毛孔纷然张开，银河自九天漫下，星光明明灭灭闪烁于身周。

    “大狼……”

    又一波强烈的快意淹没了她，满眼的星光的乱晃。她克制不住地失控唤起他的夫婿，声音遥远得仿佛飘在了云端。

    星光蓦然大亮，如有荼蘼万重一路盛绽，流光溢彩，将他们一齐托往极致的人间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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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章是东宫卷的最后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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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度，梦回明月生南浦（二）

﻿    推开门扇，但听嘎哑的“吱呀”一声，惊破多少年的沉默。有浅金的灰尘星光般飞舞于漏进屋的几束阳光里。

    陈旧木香伴着陈年书香缓缓地萦到鼻际，与十余年前一模一样的陈设撞到眼底，时光仿佛已在某一刻停滞。

    他依然是那个四岁的锦王府小世子，莫名其妙地在女人的权谋间中了一回毒，萎蘼不振地倚在慕容雪怀里。圆溜溜的眼珠转动之际，忽就抓到了门前那个似在哭又似在笑的绝色女子植。

    他唤她，“姑姑。堕”

    “思颜！”

    她笑着应，却在为他诊脉时，当着那许多的人，泪珠子嗒嗒地往下掉。

    他伸出小小的手，便抓到了姑姑的泪水，笨拙地为她擦拭。

    她湿着眼睫瞧向他，唇边努力地扬着，要给他最温和的笑……

    “姑姑！”

    许思颜忍不住低低地唤。

    周围却极静，门外的风扑进来，吹动书案上压的一叠纸笺，温柔的飒飒声。

    屋内不见一个人影，却似乎处处都是人影。

    在他尚未出生的时光，留下一串串绮丽而明朗的梦影。

    他的父皇是如此清冷寡淡的人，可他偏能在父皇默然凝坐时，感觉到他年轻时曾经的欢喜和梦想。

    若嫁给父皇的不是慕容雪，而是她，如今的父皇该是什么模样，如今的他又该是什么模样？

    －－－－－－－－－－－－－－－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

    织布垂手跟在他身侧，全然没有寻常的活跃伶俐，神色凝重里有一丝难掩的伤感。

    见许思颜失神，他轻声提醒道：“在楼上。”

    “噢！”

    许思颜心头时冷时热，终于提起袍角，拾步上楼。

    踩着老木梯，沉闷而喑哑，像谁正哼着一支古老的歌谣，在远远的佛门梵唱间顾自地逍遥着。

    “大郎！”

    木梯上方碧角裙角一闪，木槿已快步迎过来，哑哑地唤他。

    明净的面庞泪痕斑驳，通红的眼圈下依然有泪意在涌动。

    “木槿！”

    他握住她发冷的手，正要开口相询，便见木槿转头看向另一边。

    一架极清雅的乌檀木蜀绣山水屏风将那边挡住，青桦及数名眼生之人正在屏风前守护。

    那几人粗布便袍，衣着甚是寻常，却身材矫健，目蕴精光，且暗藏刀剑，举止有度，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绝顶高手。

    见青桦屈膝行礼，他们也急忙行下礼去，神色恭敬，却手足轻捷，再不曾发出一点声响，更不曾出语招呼。

    无疑是天下最顶尖的护卫，却并非吴人。

    许思颜不觉放轻了脚步，被木槿牵着，慢慢走向屏风后边。

    前方窗户大敞，清澈的天光照着成排的书卷和古雅的琴案。

    红泥小茶炉上烹着茶，茶香四溢。

    金丝榻，美人卧，鬓发微乱，却难掩天姿清丽，国色无双。

    墨蓝衣衫的清贵男子提起茶壶，慢慢倒向桌上的四只茶盏。

    他不时瞧向榻上美人，眉眼虽憔悴，神情却沉静而温柔。

    许思颜顾不上其他，先扑上前瞧榻上女子。

    她面容清瘦，但敷了薄薄的脂粉，看不出真实的气色。

    此刻她偏了头仿佛正睡得香甜，模样安谧美丽，直可入画。

    “姑……姑姑！”

    可许思颜忽然间便惊慌起来，跪到榻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复儿时记忆中的柔软温暖，瘦瘦的，入手便能觉出那细细的指节，掌心只微微地温着。

    他低头瞧她的手，才觉她已瘦极，苍白的手背看得见淡青的血管。

    她的脉搏跳动得也很微弱。离得近了，他闻到了她身上浓郁的药味。

    清贵男子弯

    腰扶他，轻声道：“让她再睡会儿，一路上太乏了！”

    许思颜瞧见他便止不住的满腹怨愤，站起身一把揪了他衣襟低吼道：“怎么回事？你……你怎么照顾她的？”

    木槿连忙拉他，低声道：“大郎，别扰了母后休息！”

    清贵男子已退后一步，叹道：“没礼貌的孩子！”

    木槿将许思颜扯到身后，勉强弯出笑意，说道：“父皇没生气，大郎……是有些失礼了。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理所当然的口吻，顿叫许思颜噎住。

    而木槿已暗暗瞪他一眼，又伸出手来，在他的胳膊上用力地拧他。

    虽然意外之极，但许思颜早已猜到，来的人就是蜀国国主萧寻与国后夏欢颜。

    蜀国虽是吴国属国，地域狭小，但土地丰饶，国富兵强，连吴帝也不敢轻觑。景和帝时，萧寻便曾以蜀国继承人的名义，强硬干涉吴国立储之事，差点将许知言逼入绝境。

    萧氏早去帝号，与吴帝份属君臣。但许思颜尚是太子，且萧寻又是其长辈，此时私下相见，于情于理，都该是他向萧寻行礼才对。

    许思颜静默片刻，到底行下礼去，“思颜见过岳父大人！”

    萧寻已轻笑相挽，“先坐下喝盏茶吧！只怕……还需等一会儿才能醒来。”

    他这样说着，目光凝于夏欢颜身上，已是揪痛难忍。

    木槿忙将萧寻方才亲泡的茶水先奉一盏给父亲，再端给许思颜一盏，自己也取了一盏，坐到许思颜身畔喝着。

    蜀国国主亲泡的茶，自然世所罕有。但入口有无滋味，只各人心里知道。

    许思颜和木槿的目光，已不约而同投向剩下的那盏茶上。

    这盏茶自然是为夏欢颜泡的。

    可她依然沉沉睡着，对身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眼前已不再年轻的病美人与记忆那个温柔含笑的清灵女子重合，许思颜有些恍惚，眼前也一阵接一阵地模糊。

    他终于忍住泪意，问道：“她……怎会病成这样？不是说，她的医术无双，世所罕见吗？”

    萧寻坐到榻前，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眼底闪过疲倦和绝望。

    他叹道：“医者不自医。你们的外祖母同样是一代名医，也是倒在这病上，当年欢颜费了多少心思挽救，到底没救回来……”

    许思颜从未听父亲提过此事，对这外祖母更是一无所知。木槿少时却听人多次提起，只觉滚烫的茶水犹不能熨热发冷的指尖。

    她哑了嗓子问道：“难道母后的体质与外祖母相似，所以才和外祖母患了同样的绝症？可我听闻外祖母病后犹且自己调理，撑了五六年方才病发……”

    萧寻忽抬眼看向她，唇边笑意苦涩，“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舍得一早安排你亲事，小小年纪就把你嫁给这头不解风情的大尾巴狼？”

    许思颜、木槿俱是心头剧震，木槿正端的茶盏握不住，从手中直跌下来，淋了一手一裙的热水。

    许思颜明知那茶是刚刚煮沸的，连忙起身替她擦拭收拾，又察看她的手，低问道：“烫伤没有？我叫人去找药。”

    木槿摇头道：“没烫着。我只是……眼睛难受……”

    她果然是眼睛难受，泪水已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

    她本就发育得晚，十四岁时连癸水都不曾来，便被父母远嫁异国，还嫁给许思颜这样的风.流公子，心中未始没有怨念，再不料会是这样的缘故。

    萧寻握住妻子的手，漆黑的眼眸里浮动泪光，却笑道：“我承认这事做得很不厚道。我就明着欺负许知言不会亏待我家木槿，生生地逼着他替我养女儿，我便能抽出身来，带欢颜游赏山水，顺便寻访名医和对症良方。”

    木槿哽咽道：“父皇带母后在北狄这许久，是因为外祖母在谯明山隐居过，那里植有大量对症药材？”

    萧寻低首，嗓间终于哑了，“我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差点误了她最后的心愿。”

    他抚摸着榻上女子的面庞，低低道：“对不起，小白狐……”

    夏欢颜若有所觉，鸦羽般的浓睫便微微颤动，眉心亦皱起，叹息般

    呢喃道：“知言，等我……”

    屏风后忽有闷闷的一声响，像哪个守卫不小心撞到了屏风。

    屏风内的人再也无心顾及那点小小的动静。

    许思颜定定地站着，不敢置信般地自语：“父……父皇？”

    萧寻却不意外，俯身问道：“要不要叫人请二哥来？”

    “别……别告诉他……”

    夏欢颜摇头，一行清泪缓缓滚下腮来。

    “好，好……小白狐你别哭，依你，我都依你……”

    萧寻抬手为她拭泪，自己却再克制不住，已有泪水盈了满眶。

    明姑姑已忙忙将一直温在暖炉上的药呈过去。

    萧寻将夏欢颜扶起，靠在自己肩上，接过药，尝了药温，才一匙一匙地喂她。

    木槿道：“我来。”

    才要上前时，只觉脖颈一紧，已被许思颜从后拎住，拉得退后一步。

    等她站稳时，已被许思颜挤到了身后。

    他已接过萧寻手里的药碗和药匙，有些笨拙地舀了药汁，小心地送到夏欢颜唇边。

    “姑姑，喝药了！”

    他哑着嗓子唤。

    夏欢颜秀眉蹙了蹙，似在皱眉苦思什么，一时却又记不起，阖着眼竟没有张唇。

    “姑姑……”

    许思颜又唤。

    萧寻低咳着清了清嗓子，才能压下嗓间的沙哑，低低道：“思颜，你不该……叫她姑姑。”

    许思颜眼底顿有波澜涌动。

    药匙跌在碗里，轻而清脆的“丁”的一声。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遥远陌生却又莫名亲近的女子，淡色的唇颤了几颤，才沙哑道：“娘……”

    不过那一声，那一个字，心头便有什么决了堤，挡也挡不住地汹涌而出。

    “娘，娘亲，我是思颜！娘亲！娘亲！娘亲……”

    只在顷刻间，原先唤不出口的称呼，已被他唤了无数遍。

    娘亲，娘亲，娘亲……

    这是他水.性.杨.花、抛夫弃子的娘亲，这是他一去再不回头的无信无义的娘亲，这也是他足足记恨了十七年的娘亲……

    而他此刻却只能跪于地上，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声声地唤她，盼她睁开眼来，再看他一眼。

    原来他从未恨她；原来他一直记挂着他。

    思颜，思颜，思念欢颜的，不仅有许知言，还是他许思颜。

    从四岁起便知道，从此便抱着满腔不能也不敢说出的孺慕之情。

    有水珠自他面颊滑下，跌落，在雾气袅袅的药汤里漾开圈圈涟漪。

    木槿从他颤抖的手里接过药碗，在他身后跪了，然后环抱着他的腰，已是泣不成声。

    夏欢颜清瘦的手摸索着反握住许思颜的手，混混沌沌的脑中，有小小的身影从模糊到明晰，从娇软无知的婴孩到稚拙可爱的幼儿，渐渐历历在目。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虽然没有神采，却依然是极美好的形状，且瞳色清莹，干净得不染纤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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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度，梦回明月生南浦（三）

﻿    慢慢地寻到了焦点，她认真地看向跪在地下的年轻男女，神色有些凄惶。

    二十出头的模样，与四岁幼儿自然差别极大。

    许思颜正猜着她是不是认不出他，夏欢颜忽弯了弯唇角，像要绽出一道笑意，却有泪珠顺腮滚落植。

    她道：“对不起，思颜。我骗了你，我没能陪你用午膳……堕”

    “午……午膳……”

    许思颜恍惚，似又回来那个飘着薄雾的清晨。

    “姑姑真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很快吧！”

    他已被人抱在舆上离去，却又从舆上站起，踮着脚尖看向她，“姑姑，你先别走，等我回来陪你吃了午膳再走，好不好？”

    她点头，凝立目送他的姿态，是他关于她最后的记忆。

    清美无双，却决绝无情。

    她骗了他，连同她很快会回来的许诺……

    可她真的骗了他吗？

    许思颜抱住他羸弱不堪的母亲，终于呜咽出声，“不是，娘亲没有骗我……娘亲只是回来得晚了，晚了十七年……”

    夏欢颜听得欢喜，低喘着笑道：“原来思颜并没怨我。这些年我可担心了，就怕你记恨我失了信约……”

    她抚向高大健壮的儿子，又看向木槿，眼底便有了光彩，唇边更有欣慰的笑意微微绽开。

    虽然青春不再，清瘦不堪，依然风华绝世，清美出尘。

    她无奈道：“其实，我一直想……一直想回来。可不知为什么，总是被耽误，足足耽误了那么些年……”

    许思颜、木槿不觉都看向萧寻。

    夏欢颜极聪明，但毕生的聪明似乎都用在研究医道上了。

    萧寻常常昵称妻子是“小白狐”，可论起为人处世之道，他才是狐狸般的狡黠人物。若他想阻挠心地单纯的夏欢颜来吴国，只怕易如反掌。

    萧寻也未回避他们暗含谴责的眼神，只将夏欢颜拥得更紧，柔声道：“嗯，怪我，都怪我耽误了你。”

    夏欢颜却微微一笑，“不怪你，阿寻。其实我也不知道，若我来了，还舍不舍得回蜀都去。”

    萧寻道：“到底是我错了。我该早些送你回来。”

    夏欢颜叹道：“你也没想到，我病势来得这么凶猛吧？终日与药为伴，反让本该有效的药性在我身上失了效用……又或许，这是上苍在警告我们，生死天命，不该由我们医者干预？”

    萧寻叹道：“是嫉妒我这十几年过得太悠闲自在吧？”

    许思颜只觉母亲极瘦，瘦得已完全感觉不出半点生命的活力，愈发地心慌，急急道：“若是药性不够，咱们不能换更好的药吗？或者加大用量。父皇身体也不大好，故而这些年一直留心寻访名医，如今太医院便有几个极好的，我立刻去传他们过来为娘亲诊治！”

    他侧头便要唤人时，夏欢颜已拉住他手，说道：“别……”

    她已极弱，但这一拉居然极有力道。许思颜疑心，他略挣一挣，那干瘦的手指便会就此折裂。

    他忙顿住，抬眼看向萧寻。

    萧寻静默地坐在榻边揽着她，支撑着她的身体，神色温柔沉静，竟然没有劝说之意。

    许思颜的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萧寻同样是一国之主，且夏欢颜擅长医道，往来之人多神医名士，若有万一可能相救，萧寻岂肯放弃？

    夏欢颜稍稍用力，鼻尖已冒出细细汗珠。

    萧寻替她拭着，轻声问道：“把药端给你吃？”

    夏欢颜摇头，“苦得很，不想喝了。能回万卷楼里睡上一觉，又能看到思颜……看到思颜和木槿都那么高，那么大了，我开心得很，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萧寻沉默，然后道：“不喝便不喝吧！要不要我抱你四处走走？当年我住过的那间院子已经没啦，但万卷楼还是原来的模样。”

    夏欢颜道：“不用啦，我方才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什么了？”

    “看到廊下的兰花开了，大黄在阶下晒太阳，小白蹦蹦跳跳，一脚踩在了大黄的肚子上……它们两个在院子里奔闹，打翻了两盆兰花。”

    夏欢颜侧耳细听着，忽笑道：“我好像听到大黄在叫了！它虽个儿大，打架却打不过小白。阿寻，你听到了么？”

    许思颜、木槿俱是大惊。木槿簌簌落下泪来，牵向父亲的袖子，只盼父皇有法子唤回母亲神智。

    萧寻正看向窗外。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微凉的风吹动陈旧的窗棂，嘎吱嘎吱地低响着。大约到了晚课的时候，大慈恩寺里梵唱木鱼之声汇作一片，愈发缥缈悠远。

    大黄是猎犬，小白是灵猿，都是夏欢颜少年时豢养，都曾救过夏欢颜的命，后来被先后带回蜀国，早年便已寿终正寝，哪里还会在封锁十七年的万卷楼追逐打闹？

    但萧寻顿了片刻，答道：“嗯，我听到了。大黄太懒，养得太肥，自然打不过小白。”

    夏欢颜便倚在他胸前笑了笑，眼皮渐渐地耷拉下来，呢喃道：“知言在弹他的琼响。阿寻你笛子吹得好，但琴技万万不及他。阿寻，你说，我何时才能治好他的眼睛呢？”

    许思颜再也忍耐不住，握紧夏欢颜的手哭道：“娘亲，娘亲，父皇眼睛早就好了！他现在是吴国的皇帝，他什么都能看到，也能看到……看到你。娘亲，我去请父皇过来好不好？父皇他……一直盼着和你重逢呢！”

    “哦，不……不好……”

    夏欢颜恍恍惚惚，好一会儿那游移的目光才抓住眼前的许思颜，便温柔地凝视着她，神智也略显清明。

    她轻轻地笑道：“在谯明山养病这些日子，我写了一册医书，是专门针对他的病的，回头让阿寻给你。他的身体……还是需要保养，禁不住刺激。别让他知道我来过，别让他知道我死去……我死之后，不许发丧，就让他……以为我还在外游山玩水，一世逍遥吧！”

    许思颜紧握着她的手，好容易才呜咽着应道：“是，娘亲……”

    夏欢颜低而促地喘息，浓黑眼睫似被露珠浸透。但她的笑意渐有苦求不得的疼痛和涩意流水般漫开，“思颜，我没骗你。晚了十七年，我还是回来看你了。可我骗了知言。十七年前最后一面，我说……我说……会回来看他。我不想骗他，可我……还是骗他了……”

    萧寻柔声道：“小白狐，他不会怨你。”

    夏欢颜道：“嗯，他不怨我，你怨我。对不起，阿寻，我一直不专心……”

    萧寻道：“你欺负了我半辈子。”

    夏欢颜道：“我知道啊……”

    萧寻道：“可我等着你欺负我一辈子呢！”

    夏欢颜道：“好……”

    她的面容浮过虚恍的清浅笑容，眼底依稀有泡沫般的梦影。

    梦影里，盲眼的小小少年柔声道：“我叫许知言，知言……”

    他握着女童的手，蘸着茶水，教她写字。

    “知言，欢颜。”

    她平生所会写的第一个词，是知言，许知言的知言。

    她仿佛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又仿佛没有。

    就像之前多少个宁静的夜晚，她困了，倦了，于是安谧地躺在她夫婿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手臂无声垂落，一页小小的粉笺飘下，被扑入楼内的风卷起，在地上翻翻滚滚。

    萧寻抱着她，许思颜、木槿跪在榻前，俱是一动不敢动。

    生怕稍稍动弹，便惊醒了她，或撕破了一个梦。

    一个看似还算团圆的梦。

    屏风后有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踏来。

    玉青色的袍袖飘动，金线绣的龙纹随之闪着莹莹碎芒。

    他顿在了那飘落的粉笺前，弯腰，修长的手指小心拾起，打开。

    不过一眼，他已低吟一声，踉跄着退了一步，靠在冰凉的墙边。

    “皇上！”

    “皇上！”

    有侍卫低低惊呼，亦从屏风后奔出。

    几人蓦地抬眼看去，已然

    怔住。

    许知言面色惨白如纸，依墙而立，却肩背挺直，薄唇紧抿。

    “父……父皇！”

    木槿第一个醒悟过来，慌忙擦掉泪水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想掩住身后的夏欢颜，但无疑只是徒劳。

    许知言的目光已定定地落在再无声息的夏欢颜身上，眉目沉凝，眸光清寂。

    他幼年为人所害，曾经失明十余年，复明后双目清亮如镜，流转如珠，极其夺目。但此时却幽冷如井，深黯如夜，似又被谁下了毒，只余了苍凉无光的墨色。

    许思颜站起了身，然后看向从屏风后向内观望的众随侍。

    前后竟已有四拨人，萧寻的，木槿的，他的，以及许知言的。

    他匆忙上前握了父亲的手臂，待要说话，又转头看向成谕等人，“皇上来了多久了？”

    成谕等早已诚惶诚恐，低声答道：“太子刚来片刻，皇上便到了！只是……”

    只是若许知言不让说，他们自然也不敢禀。

    萧寻怀抱夏欢颜坐于榻前，依然温柔沉静的神情，只是眼底已涌出了大片泪光。

    他望向许知言，好一会儿才欠了欠身道：“二哥好！”

    二人上次见面亦在十七年前。

    那时许知言尚是锦王，萧寻亦未继位，按排行称许知言为二哥。

    许知言没有应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他跟前，看他怀抱中的女子。

    分别十七年，她仿佛依然是他的欢颜。

    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在他身畔的聪慧女子，跟他下棋，听他抚琴，品着茶，闻着书香，听每一片花瓣飘落的声音。

    她总在他身边。

    只要他低低唤一声，她便会应她；只要他回头看一眼，她便在身畔。

    岁月静好，韶光明秀……

    却悄然湮没于流沙般飞逝的时光里。

    萧寻勉强笑道：“二哥早该出来相见，她其实也很想见二哥。当年跟我从北狄返回，还未入蜀，她便想着要回来看你们了！我向来不是二哥这样的端方君子，所以我拦住了，拦了十七年。你莫怨她失信。”

    “怨？当年放她走了，我便知道她再不会回来。”

    许知言终于答他，伸出手来欲要触碰昔年恋人洁净美丽的面容，却终究只在她面庞上方轻轻拂过，然后缩回了手。

    他低低说道：“她想见我，但她并不想我见到她，不想我见到她死。我不能让她走得不安，自然依她，依她……”

    夏欢颜的心思向来通透明净。

    她最挚爱的男子至尊至贵，她的儿女已然长成。

    她最不放心的许知言若不曾知道她的死讯，在她留的医书的调理下，应该还可以在儿女的孝顺下宁静安详地活很多很多年……

    于是，她终究安安心心地离去，留下了如此恬静的容颜。

    许思颜深知父亲对生母的情谊，暗暗吞了嗓间涌上的气团，低低劝道：“娘亲只不放心父皇，尚祈父皇节哀，万事以身体为重！”

    许知言便退了一步，惨然笑道：“嗯，我就当……就当不知道她来过，不知道她死去……若总是没有她的书信，我便该认为她在外游山玩水，一世逍遥！”

    木槿压住哽咽，柔声道：“是，便是为了母后心愿，父皇也要保重自己。我先送父皇回宫吧！”

    许知言道：“好，好，我也便当作……我不曾来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挺直肩背，慢慢向楼梯走去。

    却忽然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父皇！”

    “父皇！”

    许思颜、木槿双双惊呼，慌忙扶稳，一边令人去传太医，一边亲送父亲下楼。

    屏风的那边，便只剩了萧寻抱着夏欢颜。

    他低低道：“小白狐，吴都咱们回来过了，你下面还要去哪里？不用怕，有阿寻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窗外的冷风

    扑入，他忙将怀中女子抱得更紧些，努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个渐渐冰凉下去的躯体。

    地上，那页从夏欢颜袖中掉落的粉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落地间，拂拂而动。

    上面有两行字。

    一行，是女子笔迹，清新秀丽，书着：“若你安然无恙，我便一无所惧。”

    另一行，是男子所接，潇洒劲健，正是萧寻亲笔。

    他书道：“愿倾江山无限，许卿一世欢颜。”

    －－－－－－－－－《东宫卷》完－－－－－－－－－－

    ——愿以泪水埋葬所有的幸福和痛苦，美好和悲伤。

    ——若你还能阅读愉快，证明我这文写得很失败。

    ——《天下卷》继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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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情湮，六宫缟素隔世念（一）

﻿    嘉文帝十八年五月初六，吴帝许知言驾崩，遗旨太子许思颜继位，令诸大臣尽心辅佐，兴盛大吴。

    五月初八，吴国皇宫。

    宏伟巍峨的宫殿如覆了雪，举宫缟素，四处白幡飘扬，或真或假的哭号呜咽之声从奉置梓宫的长秋殿陆续传来。

    嗣皇帝许思颜与嫡妻萧木槿身着斩衰之服，匆匆走向慕容雪所居的昭和宫。

    走至阶下，木槿踉跄了下，差点摔于石阶上。

    许思颜连忙扶住，“小心！樯”

    抬眼看向木槿时，却见她容色憔悴，往日圆圆的脸庞小了不只一圈，眼睛已哭得跟桃子似的红肿。

    她应道：“嗯，我没事。”

    那嗓子已经沙哑得听不出原来的声线。

    从吴帝病危，到其后安排丧礼，再到朝廷内外明里暗里的各种安排，两人俱已数日不曾阖眼。木槿到底女子，娇贵惯了，何况近几个月连失两位至亲之人，委实哀痛至极，早已头晕目眩，支持不住，刚居然一脚踩了个空，险些摔了。

    许思颜挽着她向前走着，轻声道：“呆会儿得空便休息下，别哭坏了身子。”

    木槿应了，却抬眼看向前方殿宇，神色有些无奈晶。

    昭和宫的宫女早已在两侧行下礼来，又有皇后贴身的桑夏姑姑迎上前见礼道：“见过皇上，娘娘！”

    许思颜道：“姑姑平身。2母后呢？”

    桑夏垂泪道：“在里边呢！皇上快去劝劝吧！”

    许思颜点头，却紧扣了木槿五指，放缓了脚步携她同行。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按旧例，皇帝驾崩后，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择吉日举行的登基大典，不过是个诏告天下的仪式而已。

    新帝的后宫是由新帝册封的，目前自然顾不上，但木槿是名媒正娶的太子妃，深得新帝爱重，桑夏不便即刻称作皇后，但称作“娘娘”总是错不了的。

    二人入了昭和宫，便已觉出以前华美舒适的昭和宫气氛极压抑。

    微风吹过窗棂，“咯吱”的声响似敲打在心上。

    慕容雪卧于内殿床榻上，定定地看屋顶上那盘龙衔珠的藻井，脸色雪白，双颊凹陷，无声无息得仿佛也像一个死人。几个近身素服宫女正持着数样粥菜跪于地间，垂泣不已。

    许思颜、木槿上前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慕容雪僵卧于榻，深黑的双眸空洞洞的，连眨都不曾眨一下，更多不曾理会他们。

    桑夏哽咽道：“皇上，娘娘已经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了，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母后！母后请节哀！”

    许思颜叩首道：“若母后因此损了身子，儿臣万死莫赎！求母后千万保重，莫让儿臣背负不孝骂名！”

    良久，慕容雪终于眨了下眼睛，喉咙间滚动着，悲惨地哼了一声，嘶哑而无力地说道：“颜儿，你放心。无人会说你，也无人敢说你。只会……只会说帝后情深，说我一心追随大行皇帝而去吧？”

    许思颜不觉握住嫡母的手，只觉她指尖冰凉，白得不见血色；再看那两鬓华发斑斑，眼角皱纹深深，竟似在数日之内老了十余岁一般，念起旧年种种鞠养之恩，心头阵阵发酸。

    他低声道：“母后，父皇临终嘱托，你也听到的。他要儿臣孝顺母后，让母后安心颐养天年。父皇在天有灵，见母亲这般不肯保重，大约也不会安心！”

    “不安心吗？”有热泪从慕容雪黑洞洞的眼睛里滚出，“我怎么觉得，我活着才叫他去都去得不安心！”

    许思颜忙道：“母后这话从何说起？父皇向来敬重母后，彼此相敬如宾，从来就不曾吵过一句嘴，红过一次脸，自然盼着母后好好的，就跟盼着儿臣与木槿好好的一般。”

    “相敬如宾！”慕容雪满含泪光的黑眸转向许思颜，一字一字说道：“不错，相敬如宾！从来只拿我当宾客一般！我十六岁嫁给他，十七岁我痛失自己的孩儿，他将你交到我手里……”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比划着，“从你这么大，养到这么大，哄你睡觉玩耍，教你走路说话，再抱在膝上一个个教你认字，衣食住行样样经心，不肯假手他人……终又怎样？你大了，你知道我不是你生母了，我一点一点养大的孩儿，也和我生分了！疏远了！”

    许思颜忙叩首道：“儿臣不敢！儿臣早知自己身世，可绝不敢忘却母后二十余年辛苦掬养之恩！”

    慕容雪道：“也不必说什么二十余年掬养之恩！十五六岁你便开始事事自己拿主意，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只能放了手……若不肯放手，也不过一日比一日讨人嫌吧？”

    “母后……”

    “呵，我辛苦了半世，最终连半个亲人俱无！颜儿，你说我这般活着，还有甚么意思？还不如死去，尚有你父皇可以相敬如宾！”

    木槿已叫人重端了清粥过来，亲自持了碗，用匙子挑得凉些，此刻膝行上前一步，将清粥奉到慕容雪跟前，努力压住嗓底的嘶哑，柔声道：“纵然母后不是皇上生母，也是皇上嫡母、养母，他无论如何便是母后的孩子，更是母后的亲人！木槿忝为儿媳，自然也是母后的亲人！母后若嫌宫女伺候得不好，我与皇上过来侍奉母后用些膳食，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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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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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情湮，六宫缟素隔世念（二）

﻿    即便慕容雪将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后，慕容氏会继续坐大，还是会被设法打压，端的只看许思颜的态度。

    木槿想及此，叹道：“思颜其实挺有决断，只是有时候太重情义，容易心软。”

    明姑姑道：“何止心软呢，耳朵根子也软！当日若不是听信了姓沈的那个贱人的话，对公主动了手，公主那孩子，都快出世了吧？若是能生下来，大行皇帝看着皇孙心情愉悦，大约便不至于走得这么早了。植”

    木槿便不吱声。

    青桦等因她好端端失去了一个孩子，曾经商议过几次，想取沈南霜性命报仇。但沈南霜自那日后再也没有回过太子府，只在纪家住着堕。

    以木槿身边那些人的实力，若真要设计杀沈南霜并不难。

    木槿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想起那日她是怎样刻意激怒自己，引得许思颜对她动手，也的确暗存杀机。

    但沈南霜依然是许思颜所倚重的纪叔明的义女，又与许思颜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真杀了她恐怕纪叔明面上不好看，还会惹得许思颜不悦。到时夫妻再起争执还是小事，惊扰了病榻上的许思颜便大大糟糕了。故而还容沈南霜在纪府好端端住着，至今未曾和她计较。

    何况，木槿一向认为，被人打了一巴掌，可以选择打回去，也可以选择大度原谅。

    原谅，不等于遗忘。

    你在阳光里笑得开怀，便有人不得不在你的阴影里瑟缩。那将是你所给予的最凶猛的还击。

    至于指使沈南霜陷害木槿的人，在木槿小产后根本不用查了。

    因为孟绯期失踪了。

    把太子府搅得乱成一锅粥后，他便离宫而去，踪影全无，无疑是怕吴帝父子追究皇嗣之事不会放过他。

    算来也只有他的身手，可以悄无声息地跑去指点沈南霜若干事而不被人察觉。

    能把吴蜀两国皇室都搅得天翻地覆，恨他入骨，也算能耐了。

    明姑姑提到那没了的皇孙便懊恼，叹道：“也怪我，当日觉出不对，该立刻提醒公主才对，也不至于闹成那样。若不是那次小产身体受损，公主也不至于至今都没能再怀上吧？”

    木槿苦笑，“近几个月侍奉父皇还恐不周到，若有孕在身岂不更麻烦？算来还是怀不上更好……”

    正说着时，眼前蓦地一暗，阳光已被颀长的身影挡住。

    木槿抬头，已见许思颜立于身前。

    背着阳光，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向来黑亮的眼眸倒也隐约闪过光芒，却似有一线冷冽，一线恼怒。

    “思颜？”

    木槿站起身时，许思颜已经携过她的手，掌心与她密密相贴，低低问道：“等很久了？”

    木槿摇头，“和明姑姑坐着说说话，倒也没觉得多久。”

    细看许思颜神色，虽微有不豫，倒也不见恼意，仿若刚才那瞬间的冷冽与恼怒只是她的幻觉。

    他抚了抚她清瘦苍白的面庞，轻声道：“下面只怕还会劳碌好一阵子，我该让你趁这会儿进些饮食才对。”

    明姑姑忙道：“早吩咐他们在偏殿备了血燕银耳羹，呆会儿都用一些吧！大行皇帝在天有灵，必也不忍见到皇上、公主哀伤成这样。”

    他们倒不曾绝食，但委实悲痛至极，这两日亦是饮食俱废。

    尤其木槿，伴在许知言灵柩前，想着往昔宁静平和相伴于武英殿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早已哀痛逾卒，加上第一日小殓，第二日大殓，然后将梓宫移至长秋殿供百官吊唁，内外不知多少的繁杂事务，忙得水都不曾好好喝一口，方才这般形销骨立的模样。

    许思颜转头盯向明姑姑。

    明姑姑心头一跳，顿觉出他眉宇间的愠怒。

    正不明所以时，许思颜淡淡道：“明姑姑，木槿在蜀国是公主，但在吴国是太子妃，下面更是皇后。从此便记得你眼前之人是大吴皇后，公主这个称呼从此就收起来吧！”

    明姑姑忙应道：“是，皇上。”

    背上却已密密地渗出了一层汗珠。

    木槿入吴近四年，倒有三年被冷落空闺，与在蜀国做公主时无异，故而她从蜀国的近侍都只以公主相

    称。去年二人终于圆房，但私下依然只称木槿为公主。明姑姑唤顺了口，方才当着许思颜的面，不慎又呼作公主，又与皇上二字并提，的确不妥当。

    木槿瞅他一眼，说道：“方才应了母后多少事？这会儿心里不舒服，拿我的人撒气？”

    许思颜愠道：“连你都是我的人，何况他们？这都预备入主中宫了，还一口一个公主，把堂堂皇后之位当成凤仪院的楠木交椅，爱坐就坐，不爱坐可以瞄都不瞄一眼哪？”

    木槿怔了怔，“才多大的事儿，说一声就完了。眼看着皇上不是拿我的人撒气，是拿我撒气了？”

    说着，她便要甩开许思颜的手。

    许思颜忙握紧了，说道：“不拿你撒气。”

    木槿便默不作声，跟着他往长秋殿方向行去，心头却兀自在猜测，方才到底是哪句话惹到了他。

    许思颜外刚内柔，性情恰与她相反，何况又比她大了五岁，寻常相处向来容让的时候多，便是慕容雪之事令他不快，也不至于迁怒于她。

    走了片刻，许思颜才道：“我已应了母后，加封临邛王为太傅，赦慕容继棠无罪，继续以其为广平侯世子、并授官武卫中郎将。若他在北疆建功立业，另行擢迁。”

    “于是母后用膳了？”

    “用了。”许思颜听得她话语中微带嘲讽，心下明白，叹道，“父皇驾崩，其实她跟咱们一样难受。她的伤心半点不假。我们尚能彼此支撑扶持，她身边又剩了谁？她虽有些自己的盘算，但待我向来不薄。只要慕容氏那些人不做得太过分，她便是我们应该时时处处敬重的皇太后。”

    木槿点头，“皇上所言有理。横竖那太傅呀，世子呀，不过是些虚衔而已。只要她肯借坡下驴，先应了她又何妨！”

    太后悲痛欲绝，一两日不吃不喝那是帝后情深难舍，任谁都无法指责一星半点；但真饿出个什么来，便是新帝不孝，难免惹人诟病了。

    许思颜刚刚继位，焉能留个把柄让人指点评说？

    故而安抚住慕容雪才是第一要务。

    许思颜明知慕容氏纵容不得，还是应下这些要求，除了母子之情，自然也有这些考虑。但他听得木槿一语道破，又禁不住瞪她一眼，“瞧你这张嘴儿刻薄的！我跟你说，再怎么不喜欢她，她究竟是母后，不许过分了！”

    木槿道：“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有一刀，还三刀。

    许思颜心中替她补全了后半句。

    或许因为夏欢颜的原因，入吴近四年，木槿向来和慕容雪不亲。

    去年木槿小产，慕容雪不顾她身子，笑里藏刀逼其交权，更让木槿心生嫌隙。

    许知言病重后，二人时常见面，话语间明里暗里的交锋已不只一次。方才慕容雪将一碗清粥尽数倾于木槿身上，未必不是刻意报复。

    许思颜明知自自己这小妻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再不知是喜是愁。

    眼见快到长秋殿，那边有太监急急前来禀道：“回皇上，蜀国太子萧以靖前来致祭！”

    木槿不觉眼睛一亮，急奔上前要细问时，许思颜猛地将她扯住，强拉至身后，才道：“传萧以靖涵元殿见驾！”

    “是！”

    太监转身离去。

    木槿兀自目光闪闪，看着他前行的方向，问道：“五哥过来致祭，为何不直接引他至长秋殿？”

    许思颜道：“长秋殿正忙乱，多有不便。我头一次见这内兄，倒要先叙会儿话，顺便问问蜀国那边境况。这内兄是萧寻一手教导出的继承人，必定与众不同。”

    木槿道：“那我先随你去涵元殿吧！”

    许思颜低头瞧她，眸光幽幽暗暗，半晌才道：“看你白得跟鬼似的，眼睛又肿着，怎么见人？不如先去吃点东西，拿热手巾把眼周敷一敷，好些再见他吧！我可不想让他觉得我亏待了他妹妹。”

    木槿迟疑片刻，才道：“好！”

    遂与明姑姑先行前往长秋殿。

    许思颜立在原处负手瞧她，却见她走出几步便不由自主般放缓了脚步，抬眸凝望向涵元殿方向。

    日光下，她近日苍

    白清减的面容敷了层浅金的光，又仿佛浮上了淡淡的绯。

    许思颜不由捏紧了拳，才低低吩咐稍远处跟着的随侍，“摆驾涵元殿！”

    －－－－－－－－－－－－小圆脸不许爱别人－－－－－－－－－－－－

    昭和宫里，桑夏姑姑正侍奉慕容雪用膳。

    慕容雪拿银匙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曾经明丽的双眸依然深陷眼眶，乌洞洞的令人心惊。

    桑夏垂泪道：“娘娘早该想开些，新皇禀性忠厚，即便不是亲生，想来也不会亏待娘娘，何苦为难自己？”

    慕容雪忽“咯”地一笑，嘶哑而森冷，“为难自己？我怎会为难自己？桑夏，你当我真的是想死么？”

    桑夏愕然。

    慕容雪狠狠地吞咽着，那糯软的清粥艰难地冲破喉嗓间翻涌的气团，慢慢滑入腹中时，带着被拉伸般的酸疼。

    还有泪吗？

    当然……没有了。

    便是有，从此也只有自己狠狠咽下。

    若再为他流一滴泪，旁人怎么看她不知，但她第一个瞧不起自己。

    她惨然笑道：“我当然不会想死。死了又如何？生前可以相敬如宾，死后只怕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了吧？他心爱的欢颜早在那里等他了，还不早早过去相亲相爱，哪里还会顾得上再看我一眼？”

    桑夏道：“那娘娘便好好活着。皇上年轻，下边需要娘娘指点的地方多着呢！便是不喜欢新皇后也没事，娘娘从此是太后，皇上嫡母，怎么着也压她一头，她有不好的亦可慢慢教训她。”

    慕容雪道：“我也懒得教训谁……只是我终究不甘心，不甘心我这一辈子……”

    她不由看向宫外，看向长秋殿的方向。

    因虚弱不堪，她终究无法在那边守灵，可眼前来来回回，都是那人翩然交错的身影。

    或是素衣公子，温雅病弱，笑意微微，或一代帝王，雍容沉静，眸光清寂。

    来来回回，无时无刻不在牵引着她的目光，她的心神。

    她的眼睛里永远有着他，而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她。

    再怎么端庄雍容，她在他面前总是那样狼狈不堪。

    她是他的妻子，又似乎从不是她的妻子；她是他的皇后，可似乎从没好好当过他的皇后。

    他隐忍地看着她培植心腹势力，提拔娘家亲友，极少指责，更不会斥骂。

    他只是用来霜雪般的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愈发谨慎地教导爱子为君之道，同时设法压制慕容家势力的无限制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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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中谋，琼林玉殿风波恶（一）

﻿    木槿在长秋殿的偏殿喝了一碗银耳羹，要了润喉的梨膏糖含于口中，才令人取了热热的湿手巾敷在脸上，静静卧在榻上休息，却吩咐道：“若听闻蜀太子来，即刻报我。”

    萧以靖见过新帝，必会前来祭奠大行皇帝。他身份特殊，远非寻常人可比，来时必有礼官通禀相迎。

    她只盼自己休息片刻，再见他时不致太过憔悴。

    算来两人这四年也只去年在江北匆匆一见，还是在那等不堪的情境下……

    眼前又是梅林里追逐奔闹的少男少女，与江北他决然离去的身影交错，她的指尖不由地微微发冷。

    “五哥……”

    她低不可闻地叹息，只觉敷在眼睛上渐凉的湿手巾又热了一热。

    她匆忙地摁净那团湿热，递给秋水替她重换一块榉。

    这时，有小太监匆匆行至，悄悄向明姑姑说了几句。

    明姑姑怔了怔，才走过来俯身向她低低道：“公主，雍王要见你。”

    木槿不觉抬头，“有事？”

    明姑姑道：“应该有急事吧？那小太监正是这几日侍奉在他身边的。”

    雍王许从悦本就不喜呆在江北，这一年来连连有事，拖到今年正月底才回的上雍。没两个月又听闻吴帝病重，他遂依许思颜的吩咐安排好府兵，又返回了京城。

    他本是帝后亲近之人，又和许思颜夫妻要好，如今同样守灵于长秋殿，不时便能见面，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随时都能交谈，本没必要避着人来请馀。

    木槿沉吟片刻，便向那小太监道：“前面带路。”

    小太监应了，木槿便只带了明姑姑一人，随他前行。

    －－－－－－－－－－寂月皎皎红袖添香首发－－－－－－－－－－－－－

    许从悦果然就在长秋殿后面不远处的一处紫藤花廊下等着。

    翠羽般的碧叶下，紫藤花密密张于头顶，花瀑般艳丽夺目。

    而花下男子虽重孝在身，一张面容同样俊美到艳丽，生生地压倒了满目繁花。

    他显然有些不安，正搓着手在花廊下踱着。忽抬眼见木槿过来，他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皇后来了！”

    皇后……

    木槿觉得自己对这个称呼还不是很适应。

    她怪异地看他两眼，见左右无人，遂径直问道：“黑桃花，有事？”

    许从悦被她毫无顾忌地唤出她这独一无二的昵称，那丝勉强的笑意便僵住，低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双桃花水眸却柔和瞧向她，——若非木槿见惯他这模样，非要误会他怎样的风流多情，才会这般情意绵绵睨向自己。

    而他只是沉吟着问道：“刚你与太后起争执了？”

    木槿一懵，“我可不疯了，这时候与她起争执！”

    本朝历来讲究以孝治天下。如今先帝尚停灵于宫中，她做儿媳的先去忤逆了婆婆，传出去那些大臣不知该怎样犯言直谏，各种指责。她还打不打算安生过日子呢！

    许从悦便挠头，“没有么……”

    想想刚从昭和宫出来未久，木槿又不由纳闷，“自然没有。你从哪里听说的？”

    许从悦道：“那兴许是宫人误会了。方才我遣人去昭和宫问太后状况，听说你激怒了太后，被泼了一身粥，狼狈逃出来了……”

    木槿淡淡道：“太后伤心过甚，一时失态罢了。”

    许从悦便皱眉，“到底得好好说说他们，有事没事传出这些话来，终究对你不好。”

    木槿无所谓，“若不曾传出这些话来，也会有别的事。不妨，无非见招拆招罢了！”

    许从悦听得心头微悸。低眸瞧她时，因着近月的劳累悲伤，她清瘦了许多，此刻看来很是憔悴。但她双眸愈发地大而亮，似阳光下的两泓清泉，明澈澄净，却纤毫毕现地映着外界的一人一物。

    此刻，那双灵动得令人魄动神驰的眼眸正奇怪地凝望着他。

    她问：“急着喊我出来，就为这事儿？”

    许从悦便无奈，“那边人多，我不方便细说。你觉得小事么？我怎么听着捏把冷汗，头都疼了起来？”

    木槿啼笑皆非，“这有什么好头疼的？太后不喜欢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何况我也从不喜欢她，便是日后传出我与她闹出什么来，大约也不足为奇。”

    许从悦叹道：“你倒是想得开！可不论是皇上，还是我，都不愿看到你和太后闹出什么来。”

    他自童年被带入宫中，和许思颜一起在宫中长大，虽不敢称与慕容雪情同母子，但情谊深厚那是必然的。木槿与他相识不到一年，但几番际遇，也可称得生死之交。许从悦重情重义，她们若起了争执，许思颜固然头疼，他也未必好过。

    木槿明知此理，遂道：“她是长辈，是母后，招惹了她，我还得背负个不孝的恶名，哪会主动闹她？若她肯敬我一尺，我萧木槿必敬她一丈，把她供起来孝顺也不妨。但我瞧着没那么容易。今儿把粥泼在我身上，谁知下回会不会换成别的什么往我脸上泼？”

    许从悦忙道：“你多虑了，太后性情甚是和顺，哪会做出这等事来？”

    一旁的明姑姑哼了一声，不声不响走到稍远的地方去了。

    显然是听着不以为然，懒得听下去，只碍于许从悦身份，不好当面驳斥而已。

    许从悦一张如花俊颜，倏地绯红如霞。

    木槿安慰道：“嗯，黑桃花你说的有理。太后心胸宽广，贤良和顺，哪里会往我脸上泼东西？原是我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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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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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中谋，琼林玉殿风波恶（二）

﻿    许从悦还未及转过笑脸来，便听木槿继续道：“太后决计不会明着与我为难，而且改天必会为今日之事和我赔礼。那时起我便得好好当心了，她笑嘻嘻的时候，多半背后已经一刀子捅过来了！”

    “……”

    许从悦现在便开始有些心惊胆战了。

    他虽这般劝着木槿，但毕竟在宫内外待了这许多年，他怎会对慕容雪的手段毫不知情？

    看不见的刀子，原是最可怕的。

    他说不清自己在为慕容雪担心，还是为这位年轻的皇后担心，只是忽然间便有种抱头逃窜的冲动。

    但他终究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木槿的手，低声道：“莫怕，真有刀子捅你时，我帮你挡着！”

    指掌间有温柔的触觉，感觉得到对方温暖的体温，却绝无轻薄之意榛。

    木槿便没来由地眼底一阵潮湿，连这些日子哭得枯瘠的心头都似被一道清泉徐徐润过。她弯了弯唇角，轻笑道：“怎么？后悔当日劫了我，看我如今当了皇后，怕我报复，赶紧儿过来表忠心了？”

    许从悦“噗”地一笑，很夸张地向她躬身一礼，“是啊，从前微臣多有得罪，还望皇后娘娘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木槿咳了一声，亦趾高气昂地负了手，粗着嗓子说道：“既然雍王诚心悔改，本宫自然也得给个面子。若你拿三斤亲手焙制的葵瓜子来，我便大人大量，原谅雍王殿下！”

    许从悦扶额，“我亲手焙制的葵瓜子……”

    作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近支皇亲，他这辈子连厨房的门往哪边开的大约都不知道，更别说煮饭烹调了。至于葵瓜子，难道不是向日葵的花盘里剥出来晒干就能吃的么……

    木槿见他那傻眼样儿，不觉失笑，拍拍他的手道：“你放心了，黑桃花。我知道你处在太后和我之间为难。不仅你，思颜也是她一手带大的。便是冲着你们，能忍的我也忍了，凡事让着她就是。仪”

    许从悦眸光便更见明亮，在阳光下灼灼地映着她这些日子难得一见的笑容。

    木槿记挂着萧以靖只怕快要到长秋殿了，正欲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时，忽听明姑姑咳了一声。

    二人情知有异，忙端正了神色，略略分开些距离，才转头看去。

    却见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抬眼瞧见木槿，才似松了口气，急行礼道：“拜见娘娘、雍王殿下！”

    明姑姑已认出是长秋殿常在一旁侍奉的小太监吕纬，忙问：“什么事？”

    吕纬道：“皇上邀了蜀太子在流香小榭喝茶，请娘娘这便过去。”

    木槿纳闷，“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许从悦眸光一闪，已笑道：“这边便就靠近长秋殿，虽偏僻了些，也时常有人来往。何况这宫里，还有事瞒得过皇上？”

    吕纬干干一笑，“方才蜀太子致祭时，皇上问起娘娘，就有人回禀说，看到娘娘在这边了！”

    木槿忙道：“蜀太子已经祭奠过大行皇帝了？”

    吕纬道：“是！皇上亲自陪着的，祭完并未耽搁，径往太掖湖那边去了！”

    他觑向木槿，笑容里有三分谄媚，低低提醒道：“因有人说，娘娘正和雍王殿下紫藤花下说说笑笑，皇上看来……有些不高兴。”

    听得这话，木槿便知有人刻意挑拨，叹息着看向许从悦，“从今后，大约很难消停了吧？”

    许从悦亦觉尴尬，忙道：“那你快些去吧！回头我会和皇上解释。”

    许思颜视许从悦如嫡亲兄弟无异，许从悦若为缓和太后与皇后矛盾约出木槿说话，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这一两年间许思颜醋性见长，眼见连萧以靖来了，木槿都能跑开和许从悦单独相见，一时醋迷心窍，也就难免心中不悦了。

    一想起萧以靖，木槿心头又砰砰跳得激烈，忙深吸了口气，急急道：“好，我走了。”

    她遽然转身，带了明姑姑跟着吕纬匆匆离去。

    相比许从悦，萧以靖更是横亘于她和许思颜之间的一根刺。即便顶着兄妹的名分，为了避开嫌疑，日后都不可能有多少机会相见。

    如果她未来的岁月注定会这样富贵尊荣却不得不步步为营地走下去，那么，他们很可能见一面，便少一面。

    她不想如夏欢颜和许知言一样，一朝分离，便海角天涯，天各一方，至死都没能再好好见上一面，更没能说上一句话……

    读了多少年的老庄，她深知得失随天，顺逆从容，才能心地通透，潇洒自如。

    但世间之事无一不是说易行难。

    总有一段年华，是时光滑过岁月无法抚平的情殇；总有一个人，是日渐沧桑的生命里抹除不掉的隐伤。

    －－－－－－－－－－算不算是爱呢？我也不知道－－－－－－－－－－－

    许从悦看她拐过一道弯，不见了踪影，尚有些恍惚。

    紫藤花累累地垂挂，明明很寻常的花朵因积作了一场盛大的花事而明媚动人。

    更明媚动人的，是眼前依然飘忽着的伊人的倩影。

    她是紫藤花海里最美的一道风景，她也是他生命里最美的一道风景。

    而他在她心里呢？是偶尔遇到却懒得折下的一枝黑桃花。

    他抬手，肌肤上宛然有她触碰过的体温。

    微暖，如细细的绒羽，一下一下轻挠于心口。

    艳丽的面容便泛出极苦涩的笑。

    他侧头招呼远远避开的自己的随侍小太监，“走吧，回长秋殿。”

    这时，他才回过魂来，感觉有些不对。

    “咦，皇上搞什么鬼？不是不想让木槿见萧以靖，才叫我约出木槿拖住她？怎么自己又喊她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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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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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中谋，琼林玉殿风波恶（三）

﻿    礼官便松了口气。

    若得雍王发话，便是事后依然会被问责，也不至于被责罚得太过严厉。

    而许从悦早已冷汗淋漓堕。

    若木槿真的出事，第一个被问责的，应该是他才对植。

    竟眼睁睁看着皇后被人诱走了……

    流香小榭早已空无一人。

    门窗大敞着，尚有龙涎香和檀香沉郁的香味在空中缭绕。

    王达急寻附近宫人时，半晌才有两个粗使的宫女跑出来，战战兢兢伏地答道：“自大行皇帝生病，就没来过这边屋子，故而宫人大多被调去了别处。近日连余下的人都已传在长秋殿帮忙，只留了我们两个看屋子。因闲来无事，奴婢们方才在湖边绞水草，未曾留意这边。”

    王达恼道：“看屋子就看屋子，看到湖边绞水草去了？”

    虽然很勤快，但这回她们的小命只怕会因为这勤快莫名其妙丢了。

    许思颜手足发冷，只努力迫自己镇静下来，留心观察四周，遂立刻觉出了熏香的异样。

    “既然久不曾有人来，怎会突然熏香？”

    而且熏了极贵重的龙涎香……

    他正要走近香炉查看，忽闻萧以靖清清淡淡道：“木槿已经受伤了，或者中了毒……”

    转头看时，萧以靖正从窗棂边拔出一枚钢针，凝神看了一眼，说道：“以她的身手和出针的方位，不该只没入窗棂这么一点。”

    许思颜已揭开青铜博山香炉，以袖拂动残香轻嗅，顿觉微微眩晕，忙将其掷下，低喝道：“有毒！”

    萧以靖忙奔过来，以一方汗巾拈起残香，揉碎，细辨片刻，说道：“有龙涎香，但应该和了静髓香。静髓香是天下奇香之一，香味与檀香相似，用得好亦可治病救人。母后当年曾觅过静髓香和其他一些迷香回来研究，木槿那时尚幼，手快取了些玩耍，曾把自己迷晕过去，后来母后便不许她靠近那些药了。”

    他顿了顿，断言道：“她应该不认得这个香，但母后给她的清心药丸可以解去这迷毒。”

    许思颜立时明了他的言外之意，皱眉道：“重孝在身，她随身没带那些东西。不过她的软剑倒是从不离身。”

    木槿时常入宫伴驾，近月更是常常住于宫内。以她的尊贵骄矜，这皇宫和太子府都可算得她的地盘，尽可横着走路。便是与慕容雪有些不对盘，到底明面上还是婆媳相得，一团和气，又怎会防备那么多？

    萧以靖审视四周，如夜黑眸愈加深浓不见底，“静髓香药性太烈，她应该还没来得及拔剑。”

    许思颜垂头看着自己一身丧服，冷笑道：“这么迫不及待对朕的皇后动了手，这得对朕有多深的恨意呢！”

    萧以靖道：“也许，针对的不仅仅是皇上，也包括臣，包括吴蜀那么多年的交谊。”

    从古至今的任何新君，要想安然继位，都不能缺少强有力的背景支持。或母族强大，或权臣支持，或群臣襄辅，或自身磨砺已久，声望势力足够强大。

    许思颜是嘉文帝独子，继位名正言顺；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多方调动兵马以策万全。

    其中一路，便是蜀国囤于两国边境的数万精兵，以及蜀国那么多年国富民安后所积聚的强大国力。

    虽然与许知言父子关系非比寻常的夏欢颜红颜早逝，但有蜀公主木槿为皇后，若吴国有人胆敢威胁到许思颜的皇位，蜀国便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偏偏就在蜀太子刚刚抵达皇宫致祭的当口，木槿出事了。

    当世两个最尊贵的男子相视片刻，许思颜缓缓道：“朕会找出皇后来，绝不饶恕任何想对她不利的人。不会饶恕任何一个！”

    他的话语吐字清晰而平淡，听不出丝毫怒意。但他紧握着拳，欣长的身段挺直如枪，清好俊秀的面容因突然蒙上的狠戾蓦地显然冷锐，属于帝王的强横骄霸之气，已自肆意张扬奔涌，令人心惊胆战。

    萧以靖静默如山岳川泽，黑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凝于许思颜面容。

    半晌，他俯身为礼，“臣萧以靖，愿以蜀国倾国之力，相助皇上、皇后平定山河、君临天下！”

    许思颜微微眯眼。

    萧以靖巍然不

    动。

    萧以靖尚是太子，但他居然敢说，以蜀国倾国之力相助……

    只是，助的不仅仅是皇上，更有皇后！

    外面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和铠甲鳞片交击的声响，应该是禁卫军入宫了。

    许从悦低声道：“皇上、萧太子，皇后失踪才不过片刻，根本来不及出宫。如今各处宫门关闭，想来皇后并不难找到。只是咱们动作得快，对方未必想把皇后带出宫去，但多半会伤害到皇后。”

    伤害……

    对于一位即将诏告天下，成为至尊至贵的皇后来说，这个词本该十分遥远。但这一刻，她似乎因这个词而忽然间变得如琉璃般脆弱易碎。

    仲夏的风吹到身上，似有阵阵的凉意。

    萧以靖的黑眸里有波澜涌动，又似浮动着深夜里幽冷浓郁的雾气。

    许思颜眸光冷沉，一言不发大步冲了出去。

    不知谁的杀机，在经久未散的龙涎香里森森地蔓延开来，连站在廊下的王达，都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个圆圆脸儿端庄和气的小皇后，究竟被谁算计了去？

    模模糊糊间，木槿似听到些人声。

    她有武艺在身，本就比寻常人强悍，此刻略略恢复神智，第一便想起晕倒前与人动手的事。

    陷阱……

    全身依然软绵绵的，再无半分力道。她努力地深呼吸着，试图驱除那仿佛已浸入肺腑的迷香。手间积聚的些微力道，尽数凝于指甲，掐向自己的掌心，好用那疼意去刺激自己模糊的心智，尽快清醒过来。

    可眼皮依然沉重得像闩紧的门，连舌尖都僵了般无法转动，只有听觉还在，听得到那人声隐隐约约，时远时近。

    “……你什么都没必要知道。你选择不了你的结局，但你至少可以选择你家人的结局。”

    “是，是……可……可老奴实在是怕……怕呀！奴才不敢，不敢！”

    “可真是蠢笨如猪！莫非嫌她不够美？”

    “不……不是……”

    “这是太子妃！若一切顺利，新帝登基大典那日，正式的册后诏书亦会宣告天下！她本该是……母仪天下至尊至贵的皇后!”

    那人笑得嘎哑难听，像喉咙里塞着团破棉絮，辨不出真实的声线。他的手指粗砺，慢慢从木槿面颊向下滑过，滑过下颔、锁骨。久拿刀剑的厚茧触在她柔白的肌肤上，让她森森地起了一层粟粒，胃部一阵翻涌。

    随即，胸前衣带被猛力一扯，麻布衰服被整幅扯下。

    而那人的声音仿佛更哑了，“不仅尊贵，而且，好身段，好身段……”

    他的手指又扯向她的蔽体中衣……

    “哧啦——”

    衣帛碎裂的声音刺耳而惊心，木槿身上蓦地一凉……

    可恨她的指甲老是被许思颜设法剪得短短的，此时掐向血肉便不够疼痛，不够让她清醒，被人这般轻薄，身子振颤不已，却不能睁眼醒来，将这些恶徒刺上几十个血窟窿。

    但那恶毒之极的魔手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闻得他粗重地喘息一声，忽然发出低沉如兽般的嗥叫，猛地将木槿一巴掌打了开去。

    木槿的身子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岩石之上，棱角划过单薄的衣衫，扎在她肌肤上。

    疼得她一吸气，神智便又清爽了些，遂能吃力地睁开眼来。

    仿佛是一处不大的山洞，洞中有两人背光立着，看不清模样，却见其中一高大男子正伸手攥住另一个瘦男人的脖颈，阴沉喝道：“便宜你了！”

    他将一粒药丸之类的东西塞入那人口中，将他下颔猛地一嗑，看他喉结滚动，将那东西咽下，才将他猛地一送，推倒在地上，——正落于木槿身畔。

    那瘦男人便佝偻着背，坐于地上惊惧地往后退着。

    而那高大男子却逼向前，恶狠狠地盯着他，“便从没见过你这样没用的男人！”

    瘦男人哭丧着脸道：“你有用，你来！只需算在我头上，也没什么差别吧？”

    高大男子似被踩了痛脚，几乎跳了起来，狠狠踹了他一脚，随

    即又瞪向木槿，在她身上狠踢两脚，听得瘦男人喘息粗重，本来无神的鼠眼泛出野兽般的光芒，才冷冷一笑。

    “皇后？尊贵的皇后？”

    他仰天冷笑，尾音嘶冷如蛇信吞吐，“看你被最丑恶最下贱的***才睡了，还怎么尊贵，怎么骄傲，怎么目中无人！许思颜……这个绿帽子，他还戴定了！”

    但见黑袍飘拂，他像懒得再看一眼这瘦男人如野狗般***奔腾的丑恶模样，飞快退了出去。

    木槿迷毒未解，动弹不得，再生生受那人两脚，疼得差点晕过去。

    洞中极昏暗，但那高大男子靠近她时，她留心观察，已发现此人穿着寻常太监服饰，长着一副陌生且不引人注目的脸孔，但一双利如鹰隼的狠戾黑眸分明有几分眼熟。

    来不及细想这人到底是谁，那个原本怯懦胆小的瘦男人像狼一直喘息着，重重地扑了上来……

    那个高大男人喂他服的，分明是烈性媚.药！

    这瘦猴般的丑恶男人，不仅肮脏丑恶，模样猥琐，且周身异味，令人作呕的恶臭险些将她熏得闭气。

    可这么个丑恶之极的男人，居然用他瘦如枯柴的手抱住了她……

    “混……混蛋……”

    木槿舌尖终于勉强能转动，却连骂人都含糊。

    她要去摸藏于中衣下的随身软剑，可手指却僵硬着，连挪动寸许都困难。

    那男人干瘦的手摸上她肌肤，臭哄哄的嘴巴亦拱了上来……

    木槿再刚强，也禁不住迸出泪来。

    真被这样的人糟蹋了去，真不如死了算了。

    什么太子妃，什么皇后，片刻之前尚如影随形紧跟着自己的光华和荣耀，此刻远得像梦，想粉碎，只在一瞬间……

    她终于艰难地捏到了软剑剑柄，但觉出身上那男人伸向小衣的脏手，已不晓得自己积攒到拔剑的力量后，该是砍了他，还是刺向自己……

    大狼……

    五哥……

    只怕今生再也见不到了！

    绝望地握紧剑柄时，忽听有人失声道：“小今！”

    身上那男人便如受重击，一头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木槿头上脸上。

    木槿再也忍不住，已经干呕出声。

    好在那男人即刻便被狠狠拎起丢到一边，眼前颀秀身影闪动，已有人将她迅捷抱起，声声唤道：“小今，小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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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今，小今……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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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事，千古荣辱一隙间（一）

﻿    此刻带人围向那假山的，正是吉太妃等一群人。爱夹答列

    许思颜领着一众随侍奔过去时，吉太妃等人闻报，立于假山外候着，然后看着禁卫军将附近团团围住，已自惊诧。

    双方见过礼，吉太妃已问道：“皇帝行色匆匆，莫非宫中出了什么事？”

    再大的事，似乎也该等大行皇帝丧仪完成后再谈。至于眼前的事…榛…

    似乎犯不着如此大张旗鼓吧？

    许思颜不答，墨沉的眸蒙着阴霾，却有星子清而冷的光不动声色灼向吉太妃一行人。

    “敢问太妃，行色匆匆又为何事？”

    吉太妃见他神色大异寻常，一时不敢答话，只瞥向许思颜身后。

    许从悦明知木槿出事已激怒许思颜，也怕生身母亲不慎卷入其中，硬着头皮提醒道：“太妃，皇后娘娘失踪了！”

    吉太妃便略松了口气，忙低低道：“我这边是忽听得传报，说有宫女趁宫中忙乱，与男子在此行不轨之事。此处是妾等所辖，妾等唯恐此事惹出是非，招人非议，故而急急赶来处置。伊”

    许思颜胸口一窒，连指尖都似已瞬间冰冷，却只淡淡睨向她，“怕招人非议还如此兴师动众？”

    吉太妃只觉一道寒意迫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时张口结舌，竟答不上话来。

    许从悦忙温和问道：“太妃，那宫女在哪里？”

    吉太妃道：“说是藏在假山内。爱夹答列”

    “假山内？”

    许思颜想克制自己，却禁不住脚下如飞，径冲向假山。

    木槿，他的木槿，现在正遭遇着什么？

    奔走时带起的劲风反扑到脸上，猎猎如割。

    吉太妃等惴惴不安地奔行在他身畔，喘着气勉强解释道：“这假山原是中空的，很是阴凉，往年天热时可在其中避暑消凉。不过大约在七八年前，京城下了场极大的暴雨，这边淹死了两名宫女，尸体被冲到了这山洞里，发现时已经腐烂不堪。后宫女子大多胆小，再无人敢过来，这山洞便荒凉下来。妾身便是因为这个缘故，多带了些人壮胆。”

    话未了，便听旁边萧以靖冷淡淡飘出一句：“何必壮胆？胆子已经够肥！”

    吉太妃窥一眼那两名满身煞气的尊贵男子，再不敢则声，只忐忑看向许从悦。

    许从悦又惊又急，瞪了她一眼，却不便多说。

    山洞前早有两名健壮宫女先等在那里，都已面红耳赤，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山洞并不深，未至洞口，里面的动静已清晰可闻。

    男女交合的不雅声响里，男人粗重地喘息着，伴着含糊不清的叫唤：“皇后，要的就是……皇后……”

    亦有女子声音，却已低弱得微不可闻。

    许思颜蓦地冻住，冰冷眸光霜雪般从黑黢黢的山洞扫过，然后凝到吉太妃等身上。

    吉太妃、李太妃俱是花容失色，忙不迭向后退去，只恨无法掩了自己耳朵，生出一百张嘴来辩解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可她们身后却是“丁”的一声，竟是萧以靖腰间佩剑蓦地弹出半截，如雪流光森冷耀眼，伴着汹涌杀气翻腾而出。

    这个夜一般深沉的男子并未拔剑而起，而是用力将剑柄重又按回，缓缓道：“皇上，请先带她出来！”

    他按回剑柄的手青筋跳动，指节根根发白，似这么个本该轻而易举的动作，已经费去了他所有的力气。

    许思颜与他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难遏的焦虑和凛冽的杀机如此清晰，——清晰得就像在看自己的影子。

    然后，许思颜低眸看向成谕，沉着吩咐：“通知成诠，围住这里，一个人都不许离开，一个人都不许接近！违者，杀无赦！”

    寻常宫人尚不明就里，如吉太妃、许从悦等都已尽数灰白了脸。

    几乎所有人反应过来里面的女子是谁时，第一反应都是：皇后完了。

    这个还未正式册封就失贞的尊贵皇后，完了。

    当着这么多太妃、太嫔、宫人的面，皇后名节被毁，与皇后本身被毁几乎没有差别。

    要保皇后，除非将眼前那么多祖母辈的太妃、太嫔以及宫侍、侍从尽数灭口。

    没人相信谁为自己失贞的妻子如此疯狂，尤其还是刚刚继位根基未稳的年轻帝王。

    何况此事绝不是明面上的这般简单，便是真的大开杀戒，也未必堵得住悠悠众口，未必保得住那位容貌平平的失贞皇后。

    可许思颜丝毫不曾犹豫，便断然下了那样的旨意，快步奔向洞口。

    那是木槿！

    他的皇后！

    那些人不是在羞辱她，更是在羞辱他，羞辱先帝，以及他们的大吴江山！

    嘲笑先帝费尽心机保下的江山，他们一时得不到手，可以肆意踩上一脚，狠狠打新君一个响亮的耳光！

    讥讽被吴蜀两国国主疼爱的新后，未曾册封便不得不因名节被毁而被弃捐一旁，未得荣耀先受万人耻笑！

    可万众羞辱耻笑又如何？那洞中受尽蹂躏苦楚的，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小槿，是他誓将携手同老的爱侣！

    看向黑黢黢的洞中时，他的眼睛已像被烈火烧灼，眼前如有血色翻涌。

    他必须将她救出来，并保下来！

    有多少人嘲讽，多少人鄙夷，多少人拦在跟前等着看他和她的笑话，他将不会介意拿他们的鲜血来葬送他们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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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事，千古荣辱一隙间（二）

﻿    假山旁的鹅卵石小道上，又一阵暄嚷，甚至吵闹。爱夹答列

    许思颜冷眸凝霜，顿足向后回望。

    来的居然是荆王许知兴，他的六皇叔。

    荆王正甩开拦他的禁卫军，摆着手向他叫道：“皇上，怎么还封着宫门？那许多致祭的官员和使者还被拦在宫门口，出不得进不得，成何体统！”

    许思颜目光如刀，狠锐将他扫过，出语冰冷似铁：“荆王咆哮御前，目无君上，当以大不敬论处。拉下去，关入死牢，如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斩！榛”

    荆王向来处事大大咧咧，嘉文帝在世时明知这弟弟脾性，从不与他计较。许思颜当太子时待诸叔亦是和善，如今继位为帝，荆王自谓是天子至亲皇叔，便是许思颜也需顾忌辈份格外容让一番。于是听得旁边官员侍从抱怨撺掇几句，他立时奔了过来，也不顾禁卫军拦阻，仗着自己尊贵，一路冲到了假山附近。

    此时他大呼小叫一番，还未来得及摆一摆天子皇叔的谱儿，便见许思颜遥遥立于树荫花丛间，眉目如画却周身寒意，竟如地狱修罗般将自己下入死牢，不由又是惊骇，又是恐惧，连忙叫道：“皇上，我只是……臣只是提醒皇上，如今刚刚继位，万不能……”

    那边成诠已领人飞快奔至，抬手拿帕子将他嘴堵了，将他手足锁了，再不顾他何等尊贵，又在怎样挣扎，一把将其掀翻在地，迅速拖离。爱夹答列

    许思颜再不理会，边走入洞中，边向两名近卫道：“在外看着，若有人敢走动一步，即刻处死！”

    萧以靖随之步入，亦吩咐身畔离弦道：“听到没？有擅离擅动者，不论高低贵贱，一概斩杀，不留活口！”

    “是！胰”

    离弦应了，目光扫过洞外众人，原本普普通通的相貌，立时因周身浓烈的杀机而凶如恶煞。

    吉太妃惊得一时喘不上气来，身子一踉跄，差点摔落。

    许从悦早已留心，连忙扶稳，一边将她交给身畔宫女扶持，一边低声道：“太妃莫怕，从悦自会设法！”

    他咬了咬牙，随着许思颜等奔了进去。

    凭他们自小儿的情分，想来许思颜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痛下杀手。

    可吉太妃……

    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把她也当了棋子？！

    －－－－－－－－－－－－－－小圆脸招晦气啊－－－－－－－－－－－－－－

    因洞内形势不明，许思颜的两名心腹近卫不顾他的怒恨冲天，一左一右护他进了洞内，然后一眼撞到前方场景，忙不迭转过脸去。

    虽是假山，但这洞并不狭窄，也不气闷，只是格外阴暗湿冷。

    想来原来顶部或侧部应该留有漏光的空隙，可长久不曾有人打理，那空隙早已被荒草灌木填满了。此刻从阳光下蓦然步入洞中，眼前便极其昏暗。

    但即便是那样的昏暗里，他们也可顺着那不正常的喘息声立刻发现滚在山壁边的那对人影。

    外面喧闹成那样，甚至现在他们一行人都已经踏足洞中，都没能扰了洞内人的好兴致。

    确切的说，是那个黑瘦如柴的丑恶男人的好兴致。

    他正如野兽般疯狂地捅着身下女子，在用生命放纵着的驰骋里嗬嗬出声，含糊地念着：“皇后……要的是皇后……”

    而那女子肌肤如雪如玉，在潮湿的地面仿佛散着幽淡莹澈的珠辉，却无声委顿于地，仿佛已没了生命气息，只由着那丑恶男人遭踏凌辱。

    离她胳膊不远处，一柄琉璃般光华煜煜的绝细宝剑跌落于地，正是木槿随身软剑。

    “木……木槿……”

    许思颜嗓子口似绷得笔直，连唤小妻子的名字都吃力，却能冲上前去，一脚将那丑恶男人踹翻，急急将那女子抱起。

    那丑恶男人蓦地失了让他升入天堂般的宝器，嗷嗷地叫着，居然不要命地又向那女子扑来。

    萧以靖扬手，狠狠一耳掌甩在他的脸上，立时将他打得飞起，滚到一边昏了过去。

    “

    恶毒！”

    他低声喝骂。

    嗓音暗沉微颤，带了说不出的悲怆恨怒。

    先让木槿中迷毒，再给一个极丑恶的男子下凶猛之极的媚毒，让他把木槿往死里糟蹋……

    他忽然间不敢转头，不敢去看自己如珍似宝托于掌心长大的女孩儿，如今被害成了什么模样。

    许思颜跪在地上，已小心地抱起那女子，拢在自己怀间，才颤着手指去拂披在她脸上的乱发。

    这时，他忽觉出些不对来。

    怀中女子很娇软，却蕴了花儿般易折的脆弱，而不是木槿那种带了韧感的娇娜；怀中女子给那丑恶男人污辱后依然有淡淡馨香，却不是木槿那种晨间草木般的清芬；怀中女子发丝柔滑如绸，却细得抓都抓不住，绝不像木槿的发丝那样易于把玩……

    他忙定睛细看之际，萧以靖亦从怀中掏出一枚夜明珠来，照向女子面孔，“她怎样了？”

    话未了，两人都怔住了。

    杏面桃腮，瑶鼻朱唇，是一张绝美的面容。

    绝不是圆圆脸儿俏眉大眼的萧木槿。

    “这是谁……”

    萧以靖指间明珠一颤，再不晓得是惊是喜。

    许思颜吸了口气，抬眼看向许从悦，唤道：“从悦，她是……你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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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事，千古荣辱一隙间（三）

﻿    许思颜等都已看出她身上穿着的楼小眠的衣衫，且领子偏低，能轻易看到被扯坏的中单，便是不问亦能猜到之前所遇的事必定惊险之极。

    萧以靖退了一步，靠在山壁上，抱了肩低头叹道：“没事就好。那么大的人了，也该学着自己照顾好自己才行。”

    许思颜闻得木槿安然无恙，已自将她拥于怀中护住，方才有几分宽慰，闻言脸色微微一沉，淡淡道：“内兄，木槿已做得很好。变生不测，此事不能怨她。植”

    “哦！”

    萧以靖便继续沉默堕。

    手中夜明珠映着他的脸，恍惚有些苍白，但更多却只是冷漠和淡然。

    木槿险死还生，神魂未定，却因他那冷漠又一阵烦乱心酸，垂头道：“对不起，五哥。不该每次都让你瞧见我最狼狈的模样。”

    萧以靖看她一眼，将夜明珠搁在石壁凹处，再没有说一句话，拂袖走了出去。

    许思颜眼见楼小眠伤势不轻，即刻令人将他就近安置于寿安堂救治，又令禁卫军团团围护，不许人探视。

    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出事的皇后，忐忑不安有之，幸灾乐祸有之，居心叵测有之。但许从悦含糊身份抱走花解语，应该成功引开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如今四周已被皇帝直属的禁卫军牢牢把控，假山附近更是只有几名心腹亲卫在，便是有人疑惑许思颜、萧以靖何以在此处延宕未去，一时也无法探到虚实。

    多了个受伤的楼小眠，也不过再让人多了一团疑惑而已。

    而皇宫内不可解的疑惑向来多的是，打听得多了，知道得多了，反而才是要命的。焉知不是新帝张开了一口网，正等着人打探消息，才好顺藤摸瓜呢……

    秋水、如烟已被成谕亲去领来，见木槿狼狈模样，急过来为她收拾，替她更换带来的洁净衣衫。秋水不慎碰到她受伤的臂腕，木槿禁不住“嗳呀”一声。

    许思颜忙低头细看时，便见她腕上青紫的伤处渗着血水，已经肿得老高；再瞧肩背上，亦有两处碗大的青紫伤痕。

    “这些畜生！”

    他低低咒骂，见如烟慌忙取出伤药，遂自行取过，亲自用手指蘸了，一点点替她涂在伤处。

    木槿神魂初定，看一眼洞外，才低了眼眸，柔声道：“大郎放心，没事，不疼。”

    许思颜微愠，“嗯，朕的皇后聪慧可下笔成章，勇猛可上阵杀敌，自然不怕疼。”

    他说这话时手指间的力道不觉重了些，木槿不由吸气，抬眼扫向他，“皇上这手也只适合上阵杀敌……还是给如烟她们敷吧！”

    “死丫头，你疼时我更疼呢！不解情趣的……”

    许思颜喉间嘀咕几句，双眸却已渐渐清明澄亮起来。他果然将伤药递还给如烟，负手站着瞧她半裸的肩背，却如看他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服侍人从来不是许思颜所长，但欣赏小妻子更衣却向来是他的一件乐事。

    只是山洞里潮湿腥臭，着实不怎么让人愉快；此时木槿一身的伤，更让他心头阵阵闷疼揪痛。

    木槿被他调侃几句，倒是从惊悸和恍惚间渐渐回过神来，匆匆换好衣衫，一边随许思颜离开污秽的山洞，一边道：“诱我前往流香小榭的，是长秋殿时常在我们跟前侍奉的太监吕纬。他既已露面，从此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另外流香小榭里下毒的宫女左肩中了我的钢针，皇上可即刻令人细查宫中有没有左手行动不便的宫女，也许还来得及寻到些线索。”

    许思颜向身畔近卫一点头，近卫立时应道：“是！”

    已飞快奔去通知禁卫军统领安排此事。

    木槿乍出幽暗山洞，被那阳光一照，不由地拿手挡了挡眼睛，才看清了眼前熟悉的富贵风光，巍峨殿宇。回忆着这一两个时辰间的惊险遭遇，竟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

    再收回目光时，她便看到了萧以靖。

    他正懒懒坐在清溪边，似在把玩手中镶金嵌玉的一把短剑，又似在赏着溪中鱼儿，依然是一贯的尊贵疏离。

    离弦立于他身后，影子般静默无声。

    禁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立于附近，虽不认识萧以靖，但看他的眼神明显有着几分敬畏和谨肃。

    许思颜黑眸微凝，却轻笑道：“

    木槿，咱们先到寿安堂休息片刻，顺便看看小眠吧！正好也可和内兄叙叙话。”

    他明知木槿与萧以靖有段过往，也一再留意到木槿每次提到萧以靖时的回避和失礼，心中自有芥蒂，再不愿让他们相见。

    这深宫内外，重重危机，步步惊心，多的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至亲已逝，她若心存去意，他还能用什么阻拦她扶摇九天，自在逍遥？

    若她亦离去，这深宫，这天下……

    他将和他的父亲一样，独自迎临扑面寒凉，孤孤单单守着万里河山，继续如履薄冰的帝王生涯吗？

    他甚至还不如他父亲。

    他们连个孩子都没有。

    但此时木槿已与萧以靖见面，且木槿所历惊险亦与萧以靖有些关联，即便作为木槿娘家人，于情于理都该让萧以靖了解此事前因后果。

    木槿正看着萧以靖微微出神，闻言才松了口气，唤道：“五哥！”

    萧以靖起身走过来，将木槿上下一打量，唇角才微微一弯，“走吧！”

    －－－－－－－－－－－－－－－－－－－－－－－－－－－－－－－－－－－－－－

    三人行至寿安堂，早有比丘尼将他们引入禅房，同样沏了极好的清茶奉上。

    问楼小眠时，却还在耳房处理伤口。

    据说那刀几乎将他对穿，伤势颇重，失血又多，总算未伤内腑，只要好好调理，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木槿这才略松了口气，叹道：“今日亏得楼大哥，要不然……”

    当着两个至亲之人的面，她依然因羞窘涨红了脸，一气喝了半盏茶，才打起精神来，叙起今日遭遇之事。

    “幸亏你们过来了，那太监也不敢久呆，打算杀了楼大哥便逃开。我一时没力气和他打，把那死男人踹开后连发了七八根钢针。那太监一时腾不出手来，又怕被外面的人堵住，才顾不得我们，先行逃了开去。——若当时便已将德寿门和两边角门封了，这人应该还在宫内，但只怕很难辨认出来。”

    许思颜疑惑，“为什么？你没看清他的脸？”

    木槿摇头，“看清了，模样平常，神色僵硬……应该戴着人皮面具。”

    据说人皮面具是自死尸脸上剥下的面皮，经药浸火蒸加工而成，因此惟妙惟肖，足以瞒过寻常人耳目。但木槿所学向来博杂，母亲又是一代名医，这些手段便逃不过她的眼睛。

    木槿闪过尴尬，继续道：“我猜着那些人必定要当众出我的丑，何况正狼狈着，万不能让人瞧见。于是趁着那位解语姑娘将那男人拖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背着楼大哥攀到洞顶藏身。早知道你们也来了，我便不藏了！”

    她捏了捏自己酸疼的臂膀，垮着脸叹道：“平时瞧着楼大哥清清瘦瘦，怎么就……那么重呢！”

    她的叹息极是悠长，却叫许思颜听得哭笑不得，“嗯，回头叫小眠减减肥……”

    萧以靖也唇角一弯，低低道：“藏着更好。当时外面人多口杂，一个不慎说出什么来，总对你不好。”

    木槿便看向窗外林立的禁卫军，“现在呢？对谁不好？”

    许思颜揉了揉额头，“大概……从悦比较倒霉吧！话说，花解语和楼小眠怎么会出现在这边？”

    木槿道：“据说难得见面，楼大哥约了她找个僻静地方谈音律呢！这边的确僻静。”

    僻静到有人杀人行凶都能呼救无门……

    “小眠这疯子，这时候还有心情谈音律，也不怕给言官奏上一本，毁了自己大好前程！”

    许思颜苦笑。

    花解语温柔妩媚，妙解音律，正是楼小眠欣赏的那类女子。可惜她出身低贱，如今又是许从悦侍妾，平时见面多有不便。但谁也想不到楼小眠堂堂二品大臣，居然趁着大行皇帝丧仪和她私.会。若被政敌知晓，扣个目无君长、丧心病狂的罪名都不为过。

    可若不是楼小眠与花解语恰巧赶到，他们冲进去看到的，又会是怎样惨烈的情景！

    许思颜后怕之极，掌心一阵阵地发冷，慢慢道：“但能误打误撞救了朕的皇后，也算功大于过了！如今瞧着从悦也未必将

    那花解语怎样放在心上，早知她和小眠投契，还不如把她留给小眠。”

    以楼小眠对音律的痴迷，情爱谈不上，知己却是必然的。

    正说着时，周少锋已在门口低声禀道：“皇上，已经惊动了昭和宫，连太后都已行往安福宫了！”

    “啪！”

    茶盏重重地磕在桌面的声音。

    许思颜等看时，正见木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去，拿块素帕擦了擦蘸落的水珠，轻笑道：“这茶还挺好喝的。”

    许思颜淡淡一笑，“那你留下来继续喝茶？”

    木槿已站起身来，“想起我差点连冷水都喝不成，哪里的茶都会觉得好喝了！当然，茶好喝，热闹更好看！”

    她迈步走了出去。

    衣袂生风，清静佛堂蓦地腾起一股杀气。

    许思颜随之举步，却向萧以靖叹道：“内兄，你养了个好妹妹。”

    萧以靖慢悠悠道：“我也这么觉得。”

    其实，许思颜更想说，你养了个好厉害的妹妹。

    若他这样说了，想来萧以靖同样也会笑纳了这评价。

    便如他自己，若有人赞他娶了个好厉害的小妻子，他必定也会坦然笑纳。

    －－－－－－－－－－－－－－－－－－－－－－－－－

    安福宫。

    往日清冷的太妃住处，今日前所未有的热闹。

    从禁卫军、到太妃、太嫔们的内侍、宫女，都在外敛息屏气静候着，又有各宫里打探消息的宫人来往，却都被拦在宫外。

    禁卫军的典军校尉成诠、护军校尉崔稷一内一外守于殿前，再不放一人进出。

    没有人看到被雍王抱进去的女子到底是死是活，四五个太医被召入后再也没有出来。

    除了太妃、太嫔，随侍一概被挡在宫内。

    而太妃等虽被请了进去，可踏入那门槛后再也不让出来，更不让和外面的人交流。

    “皇上有旨，事关皇家体面，宫内之事不得外传，请吉太妃止步！”

    连位分最高的吉太妃意图踏出自己的宫门，都被成诠毫不迟疑地如此警告。

    成家数代忠贞，只听命于今上，吉太妃地位再尊，也只能徒唤奈何。

    在热闹却僵冷的气氛里，自先皇去世后绝食两日的慕容太后终于被惊动，不顾体弱乘了鸾舆赶过来。

    身畔紧随侍奉的，是太子良娣慕容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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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眠是不是真的只是凑巧救了人，日后会见分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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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染血，执看长剑锐且锋（一）

﻿    慕容依依得太子盛宠九年，但自从去年木槿收掌太子府内务，把太子处置公务场所改到了凤仪院，她的衣食用度虽然不减当初，但她的蟾月楼却已门可罗雀。

    太子曾盛宠她，但最后却敬畏太子妃；尤其在太子妃小产后，他对这位不过中上之姿的太子妃更是体贴爱惜，处处宠纵，甚至带着几分敬畏般的小心翼翼植。

    慕容雪再试图被太子纳妾时，都被许思颜以各种理由拒绝，连原先预备娶进门的几位贵妾都命各自嫁娶，勿耽误了大好年华，“父皇病重，孤恨不能以身相代，又岂能纵情声色之事？”

    于是，慕容依依虽然时常病着，太子去探望过几回，并多有赏赐，却再不曾留宿，只长住于凤仪院。

    也许太子妃不懂歌舞，不算绝色，所以沉溺于凤仪院便算不得纵情声色堕？

    但慕容依依再怎么受冷落，以慕容家的地位，太子登基后她至少也会得个妃位。

    如果尚未正式册封的皇后闹出无法见人的丑事来，那取而代之的，更不会有别人……

    慕容雪一身衰服，容色憔悴，下了鸾舆后咳漱两声，才在慕容依依的扶持下站稳了身子。

    一眼扫过地上跪着的数十宫人，她皱眉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大行皇帝梓宫尚停在长秋殿，便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木槿那孩子呢？”

    一众昭和宫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她提裙走向安福宫内。

    吉太妃、路太妃等并未出迎。

    成诠、崔稷带守位于门前的禁卫上前见礼，却端端正正跪于门槛边，恰将慕容雪道路挡住。

    慕容依依皱眉，叱道：“大胆，没看到是太后娘娘吗？”

    成诠垂首答道：“回良娣，末将看到了！但皇上有命，若非他亲至，所有人等一概不得进出。皇上并未说太后可以例外！”

    慕容依依不可置信，“大吴以孝治天下，皇上对太后更是恭顺孝敬。你可知你这话置皇上于何地？”

    成诠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禁卫军受命于天子，惟皇上一人之命是从。良娣若觉国法、军纪不妥，可提请皇上更改，我等必定谨遵圣谕，不敢有违！”

    慕容雪叹息道：“于是，大行皇帝刚走，连小小的禁卫军校尉眼底都没了哀家？”

    成诠恭谨道：“末将敬重太后，岂敢有不臣不敬之心？只是顺应太后，则有违军规。若末将领头违背军规，今后何以服众？若禁卫军都能不从军规，大吴军队群起效仿，何以保家卫国，守护边疆？”

    慕容雪气得浑身颤抖，喝道：“哀家不过要进去瞧瞧儿媳而已，你便能扯上保家卫国、守护边疆？哀家父亲血染沙场驱逐狄人时，你成家兄弟还不知在哪里呢！左右，给我拉开！”

    一旁立有昭和宫的内侍上前，去拉成诠等人。

    成诠等到底臣下，且身份相差悬殊，此时沉吟着虽不动弹，却也不好还手，只得由那些内侍过来拉扯。

    许从悦在内听闻，急忙奔了出来，行礼道：“太后息怒！皇上该是没料到太后会来，才会下那样的旨意吧！本是小事，从悦也不知会惊扰到太后。”

    “小事？木槿那孩子出事还算小事？”

    慕容雪皱眉，正待踏入宫内时，却见吉太妃等已跟在许从悦身后步出，神色异样，向她轻轻一摇头。

    正疑惑之际，后方已传来木槿淡淡的话语：“母后对儿臣如此关心，儿臣着实感动！日后必与皇上多多孝敬母后，以回报母后今日之情！”

    慕容雪等转过身，便见木槿与许思颜正相携步向安福宫。她一身整齐衰服，虽然气色不佳，但举止雍贵，黑眸清亮，再无受人凌虐的狼狈凄惨。

    他们身后，除了一众侍从，尚有萧以靖相随。

    “儿臣见过母后！”

    “臣萧以靖，见过太后！”

    许思颜等上前行礼，慕容依依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下安福宫内，才领从人也向许思颜行礼。

    满宫皆知皇后突然失踪，许思颜、许从悦等都为皇后而寻到该这边来，然后许从悦便救出个女子来，兴师动众地封宫召太医，许思颜则杀机凛冽地带禁卫军搜着贼人，甚至搜到了寿安堂去……

    凭谁都会觉得找到的女子必定是皇后，且是为

    被泼了一身污水的皇后……

    居然……错了？！

    慕容雪眸光一闪，眼角已微微扬起，泛出无限惊喜，“原来槿儿安然无恙！可见如今这些宫人也太不知礼，只顾以讹传讹，到哀家这边，怎么就成槿儿遇到贼人，如今正在安福宫救治？”

    她的声音和悦坦然之极，仿佛根本不曾看到木槿眸中细碎如针刺般的锋芒，更未留意到许思颜疏冷淡漠的目光。

    木槿终上前一步，唇边亦浮上再合宜不过的浅淡笑容，“这些话母后怎能听？皇宫又不是市井，大行皇帝丧仪更不是庙会，哪里来的贼人？有的只是……刺客，和叛党！”

    慕容雪皱眉，“槿儿，你的意思，你遇到刺客了？或者是叛党？”

    木槿道：“是不是叛党儿臣尚不能断定，但刺客是必然的。亏得楼大人代替皇上前去寿安堂供奉一份皇上与儿臣亲抄的佛经，与前来礼佛的解语姑娘一同返回，正好撞到儿臣遇险，方能全力护儿臣躲过这一劫。那刺客身手高明，背后之人更是用心歹毒……”

    她的目光忽转向吉太妃，已是幽暗莫测，“吉太妃，你说是不是呢？”

    若她被一群太妃、太嫔抓到花解语那样的情形，当真只能用死无葬身之地才能形容那种凄惨。

    吉太妃给这个平时看着娇憨可人的小皇后一问，竟是涨红了脸，“我只是听说有宫女……宫女……”

    许从悦截口道：“吉太妃久在后宫深居简出，不知人心险恶，显然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还望皇后恕罪！”

    木槿深知许从悦与吉太妃的关系，见许从悦维护开脱，只得转开话题，问道：“解语姑娘如何了？”

    许从悦不由低了声音，“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精神很不好。刚还问到了楼大人……”

    他抬眼，眼底有些疑惑。

    他将花解语带出来时，便知上方有人，只猜着是木槿受伤藏身，再不知楼小眠也藏于其上。

    提到这位多年好友兼心腹臣子，许思颜看向自己母后，神色更淡漠几分，缓缓答道：“小眠几乎被一刀钉穿了，伤得颇重，得好好调理。他那身子骨原就糟糕，这下得休息好一阵了！”

    新皇继位，正是用人之际，得力亲信此时出事……

    几人哭，几人笑，几人背后指点等着看热闹？

    不论此事太后知不知情，楼小眠出事或木槿出事，都该是她乐见其成的吧？

    院墙边一架荼蘼犹在迸着最后的芬芳，却经不起那夏风轻送，早已花零瓣飞，碎香裹于尘沙间，扑上人们的眼。

    周围的气氛便在满目落花里格外地沉凝。

    这时，殿内忽然传出一声拖长尾音的凄厉哭叫，听得人悚然而惊。

    衣裙拂动，竟是花解语踉跄奔出，在门槛边一头扑了下去。

    她连跪都跪不住，只那样伏地磕头道：“求皇上做主！求皇后做主！求皇上、皇后把那人千刀万剐！把背后主使之人千刀万剐！”

    她一向温婉如花，妖娆多姿，此刻披头散发，脸色雪白，下颔脖颈尚有被人咬噬的痕迹，痛哭流涕间说不出的惨淡绝望，凭他怎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不由地心生恻隐，再想不出怎样的男人居然舍得对这绝色女子下这等辣手，真是禽兽不如。

    许思颜思量着要不是楼小眠等相助，如今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便是木槿，且是以皇后之尊被人鄙夷践踏，不觉心悸之极。他默然握紧木槿的手，才沉声道：“此事自然会彻查到底。不仅要还姑娘一个公道，也需还朕的皇后一个公道！”

    许从悦忙令人扶花解语进去，“皇上既如此说，你便安心养着吧！不许在御前失仪，让人见笑。”

    花解语虽被扶走，兀自惨痛悲泣，哀声直达院内，清晰入耳。

    慕容依依眸光一转，低低道：“这可奇了，她虽遭遇不幸，却又怎知背后有主使之人？难不成那人那么傻，告诉了她不成？”

    慕容雪微微皱眉。

    萧以靖却问向木槿，“这女子是谁？要么居心险恶，要么出身贫贱目光浅薄，真把皇宫当成市集，连个贩卒走夫都能随意闯入深宫？又或者吴国皇宫防卫已经如此松散，不堪一击？”

    木槿浅浅而笑，“五哥有所不知，对于慕容良娣而言，

    皇宫防卫便是如此松散，不堪一击！”

    萧以靖黑眸冷冽，如有冰霜凝结，“若妹妹出了事，这位慕容良娣是不是就能成为皇后了？”

    慕容依依再不料萧以靖怎会突然绕到她身上，不觉怒道：“太子便是心疼妹妹，也不该如此血口喷人吧？”

    “良娣此话何解？以靖不过是按常理推断而已。”

    萧以靖淡淡扫过她，“可良娣倒也提醒我了。此次事件，能悄无声息将不相干的男子引入后宫的人，都有嫌疑。何况良娣既有能耐，又有动机，嫌疑似乎更大了些。”

    他的神色虽是淡然，但久在尊位居高临下的逼人气势自然彰显。

    慕容依依虽伴着慕容雪立于台阶高处，被他黝黑眸子盯住，竟如被万丈冰潭浇住，顿时手足僵冷，不由又惊又气又委屈，蒙了雾水的眸子泪汪汪看向慕容雪。

    慕容雪瞧着侄女娇美却无措的面庞，再瞧向夕阳下木槿、许思颜等沉静锐利的眉眼，心下暗自怅然，神色也便愈发地憔悴伤怀，——却已半分作不得假。

    她温和地拍了拍侄女的手，说道：“好了，皇帝都说了会彻查此事，依依还怕谁冤了你？便是萧太子，也不过担忧妹妹一时情急而已。”

    她走近木槿，牵了她的手，柔声道：“幸亏槿儿没事，若是真有什么，岂不心疼之极？便是我，日后去地下也没那颜面去见大行皇帝……”

    泪水又滑落下来，她却飞快拭去，勉强镇定了神色，向许思颜道：“虽说楼小眠并无大碍，受辱的也只是一名小小侍姬，可此事到底事关皇后，又关系吴蜀两国交谊，也无怪萧太子急怒。思颜，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给皇后和萧太子一个交待才好。”

    萧以靖指斥慕容依依虽无实据，但诚如他所说，不论于慕容依依本人，还是对于慕容氏整个家族，木槿出事他们将是最大的得益者，此时则必然是最大的嫌疑者。

    但慕容雪偏偏说得坦坦荡荡，一派光明正大，叫人再无罅隙可寻。

    许思颜心中疑忌之极，可抬眼只见慕容雪鬓边不知何时多了几缕斑白，洗净脂粉的容颜仿佛在两三日间便苍老了不止十岁，此时红着眼圈忍了泪，正极慈煦地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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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染血，执看长剑锐且锋（二）

﻿    木槿侧耳静听着花解语的泣声，再瞧着慕容雪温婉忍让的模样，心头一堵，截口便道：“母后放心，便是皇上初登大宝，日理万机，没空亲自查办此事，木槿亦可代劳。爱夹答列”

    慕容雪皱眉，“你？”

    木槿嫣然而笑，“听闻母后年少时也曾生活于军营，巾帼不让须眉，做了多少女子不敢想不敢行之事。木槿不才，也愿趁着年轻多多历练。何况本是宫中之事，亦可借机清查下这后宫到底有多少弊端，竟能容得那么多刺客贼子混入，——母后这一两年为父皇病情忧心，无暇顾及宫中琐事，不想倒叫这些恶人钻了空子。如今儿媳即将入主中宫，襄助母后掌管后宫，本是份内之事！”

    许思颜瞧着木槿笑颜如花，受伤的手腕处却还在渗着裹了药液的血水，已又将袖子污了一块，知她恼极，不觉又是心疼，又是感慨，顺势便道：“母后近来忧思过度，玉.体欠安，的确不宜太过操心宫中之事。皇后聪慧有谋，此事便交给她处置吧！”

    木槿并非寻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闺阁弱女，宫中也不陌生，能让抓住木槿弱点并让她在宫中遇险，显然并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

    慕容雪正位中宫多少年，慕容氏势力盘根错结，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嫌疑。

    可身为子媳，此话许思颜、木槿都不好出口，萧以靖以木槿娘家人身份出头，又是蜀国太子，当面将慕容依依攀扯进来，看似冒失，却直击要害。爱夹答列

    寻常大臣多谋善断者虽有之，可明知事关太后与皇后，谁敢深挖细查橼？

    许思颜顾念母子之情，又得考虑悠悠众口，值此重丧之期绝不便和慕容雪有所摩擦，难免投鼠忌器；而木槿若不查清此事，留着祸根在，便是入主中宫也难保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故毫不犹疑借此提出掌管后宫之事。

    这天下到底是许家天下，许思颜即将登基，有着自己心爱的皇后，自然不愿后宫继续成为慕容氏的后宫，见木槿起意夺权，心下早已一千一万个赞成，只是话语间不得不委婉几分。

    慕容雪倒未流露不悦之色，立时点头道：“也好，哀家原也乏得很，此事便让皇后处置。宫中事务皇后尚不熟悉，哀家便把香颂给她吧！”

    她侧头吩咐，“香颂，你带两名宫女过去，从此便贴身侍奉着皇后吧！皇后到底年轻，凡事多多提醒着些，尽量少出错，别叫那起不知上下的奴才小瞧了！”

    便见一长脸大眼的中年妇人上前应了，又跟木槿行礼。

    木槿示意秋水上前挽起，轻笑道：“母后果然思虑周到。香颂姑姑是母后跟前二十多年的老人了，难得母后肯割爱，这份厚情，儿臣谨记于心！宕”

    太后宫里就是猫儿狗儿都比寻常人金贵，太后所赐之人自然更比寻常奴婢高人一等，若到了皇后身畔，自然连皇后也不得不敬着些的。

    可把这样金贵的老宫人放在身边贴身服侍，从此对于太后而言，皇后又有何秘密可言？

    但木槿再未流露一丝为难之色，迅速收下了香颂，然后看向安福宫前方的大道。

    许思颜的心腹太监王达正领了数人匆匆走来，上前行了礼，禀道：“回皇上、皇后，那名施暴的男子事先已服过剧毒，太医救治不及，已经死去。”

    许思颜周身蓦地腾起寒意，问道：“有没有人认出他是什么人，怎么混入宫的？”

    王达便忍不住有了一丝尴尬嫌恶之色，压低了声音回道：“是每日凌晨前来宫中收集粪便的车夫……按理这些人只能在外围甬路行走，连各处宫门都进不了，且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能见到的只会是些粗使的下等宫人，但他不知怎的留了下来，还混入了内宫。”

    许思颜、木槿等听得脸都黑了。

    以他们的尊贵，无故和那些下人说句话都会大***份，甚至为人诟病，更别说被糟蹋污辱了。

    这等奇耻大辱，连死了都会被人嘲讽议论得抬不起头，而活着的亲人更得为此蒙羞一辈子！

    木槿忆起指使那丑恶男人污辱她的那高大男子曾说起过，他选择不了他的结局，却可以选择他家人的结局……

    无疑，他的结局就是他的死，以及用他的死换来家人的生存或其他利益，——却是以玷污皇后从生到死一辈子的名誉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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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样的恶毒……

    木槿背脊阵阵发凉，却有一股戾气直冲脑门。

    圆亮的眼眸里闪过凌锐逼人的光芒，她转向王达身后，问道：“那人是谁？”

    王达后面跟着几名禁卫军，拖着捆得跟粽子似的一个太监，且用麻布蒙着头，并不让人瞧见他真面目。见木槿问起，王达才扯开那太监头上的麻布。

    竟是木槿认为必已被灭口的吕纬。

    他的嘴里塞着破布，鼻青脸肿，眼神迷乱，正胡乱地踢蹬挣扎，再无半刻停歇。

    王达躬身答道：“禁卫军在清凉台北边的一所值房里找到了他，但他已经疯了。太医看过后说，应该是被灌了药，仔细调理或许能恢复部分神智。他身边还有个死去的宫女，肩上有伤，应该就是先前流香小榭暗算皇后的女子。小人已查过，她不是宫女，只是穿了宫女的服饰，不知是怎么混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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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染血，执看长剑锐且锋（三）

﻿    慕容雪冷眼瞧着满地血腥，竟未曾退却半步。

    此时听许思颜如此维护，她无奈地叹息一声，温声道：“皇帝刚刚继位，当学先帝以仁孝治天下。与皇帝夫妻情深是好事，但夷灭九族之类的话，还是别提的好。古时贤王曾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皇帝年轻，万不可因一时情爱担了残暴的声名！”

    许思颜长笑，负手道：“母后错了！重刑连其罪，则.民不敢试。民不敢试，则天下无刑！若有人无视君威，刻意挑衅朕的底线，朕绝不介意做一回千古暴君！”

    慕容雪一双美眸便凝向他，目光凉淡如水堕。

    眼前的年轻帝王无疑比他的父皇更直率，更任性，更无所顾忌。

    以他年轻沸腾的热血，和勇往直前的魄力，他也有着肆意妄为的资本。

    他完全可以做到他父亲做不到的。

    包括对威胁到他地位的恩人狠下心肠，包括守护他想守护的心爱女子。

    她自认家世才情手段无不是远胜夏欢颜，所欠缺的，只是夏欢颜那种绝世倾城的天赋美貌。

    可眼见不过中上之姿的萧木槿一步步走到了许思颜心里，她才算明白过来，即便她当年做再多也没有用。她永远无法走入许知言的心里，只因她恰不是他所要的那一类。

    她的侄女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却也不是许思颜所要的，终究落得和她一样的悲剧。

    看着荣光万丈，尊贵之极，实则冷落空闺，欲诉无门。

    这一回，许思颜没有躲闪她哀怨悲戚的目光，直直与她对视着，躬身道：“母后出来这许久，应该也累了。不如我与皇后送母后回昭和宫吧！”

    慕容雪唇色发白，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不用了，哀家有依依陪着就行。宫中本就忙乱，皇帝忙自己的事要紧。还有，皇后今日受惊不浅，皇帝多多安慰才是。”

    许思颜唇角微微一勾，“如此，儿臣恭送母后！”

    木槿与许思颜比肩而立，一同行下礼去。

    看着温顺贤良，大方得体，仿佛与院中的一地血腥毫无关联。

    慕容依依随在慕容雪身后，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幽冷不甘地看向他们这一对。

    想看到萧木槿被人作践，生不如死，却只看到她凶狠立威，令满宫胆寒；更看到夫婿对她轻怜蜜爱，满心维护。

    这样狠毒的贱人，怎能这样轻易地抢去原本属于她的夫婿，她的地位，和她的荣耀？

    她，一万个不甘心！

    木槿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隐藏的一丝恨毒，遂高声唤道：“慕容良娣，你小心些！”

    慕容依依脚下一踉跄，差点没摔倒，忙紧走两步跟到慕容雪身侧，才怒道：“皇后什么意思？”

    木槿淡淡道：“刺客乱党还未擒获，此刻必有豺狼候在一边等着吃人呢！良娣陪伴太后回宫，自然得多加小心！”

    许思颜便看向护军校尉崔稷，“带一队禁卫军，护送太后回宫。”

    崔稷应了，连忙带人奔了过去。

    慕容雪因这一耽搁，不得不顿了顿脚步，不胜安慰地转头看了许思颜一眼，“还是皇上贴心。”

    而慕容依依已不知该哭还是该怒，定在那里身子微微发颤，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许思颜根本没看她一眼，正吩咐成诠道：“近日各处宫门均派禁卫军轮值，入夜后加强巡逻，宫人不许随意走动。”

    又向王达道：“继续清点宫中人员，同时开放宫门，入宫吊唁的文武官员及所携随从一一登记在簿，遇可疑者先关押起来，待皇帝丧仪之后再作处置。”

    慕容雪走了几步，见慕容依依犹在失神，忙唤道：“依依，走吧！”

    慕容依依应了，忙紧跟几步，却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慕容雪暗自叹息。

    平时看她还算能干，可与木槿那等心智手段比起来，着实差了一截。若没她这个太后姑姑在，如此狠戾的中宫威压之下，这后宫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而慕容家，又该何去何从？

    真的就这样……白白为父亲抢下江山，再为儿子守护江山？

    还赢得她一世荒凉，依依一世荒凉？

    简直是……一世荒唐！

    －－－－－－－－－－－－－－－一世荒唐，一世荒凉－－－－－－－－－－－－－－－－

    送走太后，萧以靖亦告退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木槿无恙，许思颜又当众宣告了他对木槿的支持和维护，他也不便再插手吴宫内务之事，自然离开得好。

    木槿连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上几句，心中自是不舍。转而想起他人在吴都，暂时不会离开，总还有见面的机会，且许思颜素常宽容，但在某些时候那心眼着实小似针眼，遂也不去挽留。

    随后，许思颜、木槿径入安福宫，询问诸太妃、太嫔前往假山前后经过。

    因吉太妃虚弱无力被扶入卧房，被请到前堂的只有路太妃、李太嫔，和吉太妃的心腹书翠姑姑。

    景文帝驾崩，众太妃太嫔本在各自宫中斋戒，路太妃、李太嫔二人都是因吉太妃派人传话，说是花园出事才急急赶去安福宫会合，然后一起去的假山。

    吉太妃本是诸太妃中位分最高的一个，那二位不明内情听命而去，的确算不得大错。

    再问书翠时，书翠跪地哭道：“皇上、皇后明鉴，奴婢当时就在吉太妃身侧，是宫女小喜儿前来禀告，说看到有一男一女鬼鬼祟祟进了山洞，行止不端……因是国丧期间，太妃不敢等闲视之，这才请了路太妃和李太嫔一起过去。”

    许思颜问：“便为一个小宫女的话，便那样兴师动众？就敢确定能抓到什么了不得的奸情，亲自去不算，还得拖上路太妃、李太嫔？小喜儿人呢？”

    书翠哆嗦着向外一指，“刚刚还在，应该回自己房间去了。”

    “传！”

    许思颜话音刚落，便见外边一阵***动。

    木槿忙问时，那边已有人在外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喜儿服毒自尽了！”

    “死了？”

    “死了！”

    “这算是死无对证么？”许思颜已禁不住寒下脸来，喝道，“传吉氏！”

    吉氏，而不是吉太妃……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新帝怒意勃发，吉太妃若没说得过去的解释，只怕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许从悦始终随在他们身后，见状不由白了脸，忽踏步上前，双膝跪地便叩下头去。

    许思颜讶然，“从悦……”

    他伸手去挽许从悦，许从悦却没有起身，反将头深深埋下，竟是伏地不起，指尖微颤。

    他们虽分属君臣，但论起情感无疑比寻常的堂兄弟深厚许多。若非相当正式的场合，再不会行这样的大礼。

    虽然许从悦不曾说一句话，但连木槿都已明了他的心意，皱眉看向许思颜。

    许从悦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有些话即便所有人心知肚明，他也不好轻易出口。

    许思颜抚额，然后轻声道：“我知道了，你起来。”

    许从悦这才立起身，低着眉眼站到一边。

    他向来艳丽如花间猎豹，兼具男子的劲健和女子的美貌。但这一刻，他神色惨淡如夜雾里迷了方向的猫，波横水盈的一双桃花眼里闪过无能为力的担忧和伤怀。

    吉太妃已经被扶了过来，神色间依稀有惊惶之色，待看到许从悦站在一畔，才略略安心。

    许思颜瞧在许从悦面上，再不好过分为难她，遂和颜悦色道：“太妃请坐。”

    然后将殿内宫人尽数屏去，只留了许从悦和吉太妃，这才问道：“太妃，如今并无旁人，该说的就请都说了吧？”

    吉太妃抬眼，年近五旬依然端丽的面庞闪过迷惘，“皇上……想要本宫说什么？”

    许思颜微哂。

    许从悦却抬眸，一字一字说道：“太妃何必明知故问？今日究竟是谁在诱导或指使太妃领人去假山捉奸，还是请太妃不用隐瞒。”

    吉太妃惶然站起了身，“从悦，实在无人指使，更无人诱导……承蒙先皇和太后看重，安福宫附近大小事宜

    ，都让本宫帮着照应料理。听得小喜儿说出了这样的事，又在国丧期间，着实大逆不道，遂不敢等闲待之，这才多唤人一起过去察探虚实。”

    许思颜淡淡道：“于是，这还真是一桩巧事了？吉太妃一不小心，差点成了助纣为虐谋害皇后的凶手？”

    他言语漠然，却有雷霆般蓄势待发的凌厉堪堪欲涌，冷沉逼人。吉太妃瞧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帝王，胸前已是一窒，捏紧了麻布衣袖，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从悦已道：“太妃别糊涂了。这事不仅关系皇后，更关系吴蜀两国交谊，不可能含糊了之。若皇后出事，外有蜀国一怒与皇上反目，内有权臣步步紧逼，如今皇上又会处于怎样危险尴尬的境地，你细想去。当棋子还不妨，只怕被推出去当替死鬼，到时亲者痛仇者快，岂不冤枉？”

    虽说当今帝后是后辈，依法理人情无权处置父辈或祖辈这些受过册封的妃子，但要在这宫里无声无息除掉一位并无根基的太妃，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

    吉太妃虽是太妃，不过年例多些，位分高些，可母族微贱，不足为恃。

    她之所以说话有些分量，一则当年许知言登基时曾得她相助，向来对她另眼相待；二则便是因为许从悦。

    她本是景和帝的长媳，并已与景和帝长子许知文生下了许从悦，却偏偏叫公公看上了，遂在夫死子去后成了公公的淑妃。待许知言继位，虽将许从悦带回宫里，但她从此只能是儿子的庶祖母，却再不能听儿子唤一声母妃了。

    许从悦甚得帝后爱惜，又与太子——即如今的新帝许思颜兄弟情深，遂早早便被封了雍王，自然有能力暗中庇护自己生母，再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吉太妃听得许从悦亦是言语冷锐，不由打了个寒噤，低头踌躇不语。

    许从悦催促道：“太妃！”

    吉太妃察觉他眼底的焦灼伤心，终于咳了一声，轻声道：“皇上、皇后明鉴，我的确不知晓山洞内是皇后。若是知晓，便是再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冲过去沾惹这个是非。我已年近半百，只想安然在宫中度日，岂肯好端端地卷入这种风波里，断送我下半生不说，更要连累……”

    她看向许从悦，眼底已有怜爱和悲凉一齐闪过。

    纵无母子名分，两人间的母子之情却是真真切切的，根本瞒不过新帝。吉太妃出事，许从悦至纯至孝，绝不可能坐视不理，无疑也会受到牵连。

    许思颜抬头看向渐渐黑下来的天幕，虽有些不耐烦，倒也迅速抓住了重点，“嗯，不知晓是皇后，但的确是刻意找一堆人过去堵人了？”

    吉太妃垂头道：“小喜儿跟我说时，又悄悄告诉我，是侯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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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染血，执看长剑锐且锋（四）

﻿    几人一起抬眼看她，“侯爷？”

    吉太妃低声道：“小喜儿是广平侯夫人送来的人。听闻广平侯对……对我们安福宫颇是看重。”

    她说得吞吐，但众人何等样人，早已听得清楚明白。

    她一个深宫太妃，位分极尊，衣食无忧，当然不需要广平侯看重堕。

    但许从悦长驻江北，手握府兵，便不得不与广平侯有所交集。

    若广平侯这位实力名将肯多多照应提携，对于许从悦的未来自然有益无害。

    许从悦已忍不住阖了阖他的桃花眼，再睁开时已是苦涩无边，“太妃糊涂。今夕何夕，只需有皇上看重即可，你记挂着广平侯做甚？江北谋逆一案，慕容继棠便已卷入其中，你该知道才是，怎么还敢自掘坟墓！”

    吉太妃听他指责，再忍不住落下泪来，说道：“我只想着应该是与广平侯作对的哪位大臣或宫女，再不料会是皇后呀！总想着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好……原是我错了，要杀要罚，请皇上皇后发落，我绝无怨言！只盼……只盼皇上别因此与雍王生分了才好。”

    许思颜叹道：“朕与从悦多少年的情谊，又怎会生分？倒是皇后……想来太妃必定不知晓，从悦与朕的皇后也是极要好的朋友吧？但愿他们别生分了才好！”

    他看向木槿。

    若非楼小眠意外插了一脚，给吉太妃这样一闹，木槿身败名裂几成定局。

    他可以顾念与许从悦的情分宽恕吉太妃，但也不得不顾念木槿的想法。木槿本就刚硬，死里逃生一回，戾气正盛，恨不得把所有相关人等五马分尸，只怕不肯饶过吉太妃。

    而木槿听了吉太妃的话，却只低头沉吟不语。

    许从悦只得低低唤道：“皇后……”

    木槿慢慢放下支着额的手，眸里如若有黑水银般的幽而亮的光色流转。

    她没接许从悦的话，却缓缓道：“把那个车夫带过来的男子，应该就是慕容继棠！”

    许思颜看向她，“你确定？”

    木槿嘲讽一笑，“他虽然也戴了面具，可我一直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只是慕容继棠应该不在京中，所以一时没和他联系起来。他碰不了我，心性癫狂，才会想出找拉粪车夫这样变态的主意。他本该在那里守到吉太妃她们到达的前一刻再走，却因为听不得那些声音而先行离去，换了另一个真太监在守着。”

    许从悦讶然，“他为什么听不得那些声音？”

    木槿面庞微微泛红，没有回答。

    许思颜鼻子里冷笑一声，说道：“这畜生，当初就想碰木槿，结果被木槿身边的人给骟了……本以为这算是个教训了，广平侯那支也将因此断子绝孙，所以江北之事母后想压下来，朕也便依了，饶了他狗命。可惜枉负了母后疼惜，到底贼心不死，明欺朕新近继位，还敢兴风作浪！”

    许从悦便道：“想弄清是不是他也不难。此刻便派人快马前往陈州的广平侯军营，查探下他是不是还在北疆，中途有没有离开过便是。”

    木槿叹道：“可若寻常大臣过去，以广平侯的威势，恐怕没那个胆识细细查探，多半会有意无意地继续受人蒙蔽。”

    若广平侯说慕容继棠一直在军中，只是恰好使臣到达时去巡察军情了，或者再强硬些，先来个下马威将使臣先困个十天八天，只怕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即便真能查出点真凭实据，广平侯的地盘，慕容氏的军队，加上朝中有人支持，若存查案之心而去，那使臣能不能完好地带着他的脑袋回京都难说。

    北狄休养生息十余年，近来又有滋扰边疆的迹象，何况北疆民风剽悍，使臣若在沿途一时不慎丢了性命，似乎也怨不得广平侯保护不力……

    许从悦深吸一口气，上前躬身道：“臣愿前往！”

    吉太妃已失声道：“不……不可！”

    许思颜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吉太妃。

    她自己的亲生儿子，总算知道心疼担忧了；可心甘情愿为广平侯做事陷害他人时，怎不想着旁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许从悦转头盯了眼吉太妃，桃花水眸微有冷意，却道：“皇上，臣身份与他人不同，便是广平侯也未必敢拿臣怎样，自然再合适不过。”

    他不仅是新帝一

    起玩大的堂兄，亦是慕容雪跟前长大的藩王，且手中颇有实权，凭它哪路人马，都不敢不给几分颜面。

    许思颜凝视他片刻，才轻笑道：“如此，便劳烦你了！”

    许从悦垂首道：“臣用完晚膳立刻出发。太妃这边，还请皇上多加照应！”

    许思颜点头，“放心！”

    许从悦便不再多说，行了一礼便转头走了出去。

    他的眉目沉郁，竟不曾再看吉太妃一眼。

    吉太妃看着他步入黑暗中的高挑背影，清瘦的身子哆嗦着，泪水怔怔地滑落下来。

    许思颜已携了木槿站起，说道：“那位解语姑娘这回算是立了大功了，如今从悦不在，暂时先安置在太妃这边，还请太妃多多照应。也希望太妃管住宫人的嘴，朕不希望有什么流言斐语传到她耳中。若不是她，那些事……便是朕的皇后在承受了！”

    他只这般想着，便觉后怕不已，手中便将木槿握得更紧，而话语便不自禁地冷冽如刀，不复惯常的温和含笑。

    “是！”

    吉太妃脸色雪白，战战兢兢地应了，恭送二人出门。

    外面早已有帝后的随从候着，打着素白的绫纱灯笼为他们引路，前呼后拥地一径去了。

    吉太妃送出门去，脚下有些趔趄。

    夜风吹来，空气里尽是浓浓的腥臭味，混在漫天的荼蘼芳香里，愈发地令人闻之欲呕。

    吕纬的尸体早已被搬走，据说是被愤怒的皇后随侍丢出去喂狗了。

    地面四处都是血渍，并没有清洗。据说皇后没吩咐洗，便不许洗……

    可皇后又怎会特地下令清洗地面？

    摆明了是那些随侍刻意为难，不想让这宫里的人好过。

    如今天气颇热，谁也不知道这满地的腥臭要何时才能消散。

    失去自由的宫人们满面惊惧，茫然四顾，连吉太妃出来一时都想不到去扶持。

    书翠姑姑到底跟了几十年，忙过来扶了，擦着泪告诉吉太妃，平时和吕纬来往的宫人在这片刻的工夫，便已被王达尽数拘禁；禁卫军连夜出宫，抓捕吕纬和那车夫的家人；安福宫的人暂时无恙，但宫外已守着一小队禁卫军，连太医进出都须仔细搜查，更别说其他人了。

    若是以往，吉太妃还可和太后倾诉倾诉，但今日之事，慕容家都有嫌疑，她若再去找太后，更见得她与慕容氏联手陷害皇后之事铁板钉钉……

    眼前又闪过木槿剑如飞虹，拖出漫天血雨的狠霸毒辣；耳中依然有新帝铿锵有力的话语：“……敢谋害皇后者，均以谋逆论处，罪当凌迟，夷灭九族！”

    今日之后，当人人皆知，帝后皇威，不容挑衅。

    若有从前依附慕容氏的，再试图对新帝新后不利，便不得不多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家性命，自己家人和族人的身家性命……

    最可怜的是她的许从悦。

    本来以他与帝后的良好关系，地位固若金汤，却因着她依附慕容氏，不得不以皇亲之尊亲涉险地，并在皇帝和慕容氏之间做出抉择：皇后已认定此事与慕容继棠有关，若查不出证据，会被帝后疑忌；若查出证据，则会受慕容氏排挤刁难……

    “从……从悦！”

    她呜咽出声，已禁不住瘫软在地。

    为着她这唯一的亲骨肉，她行事玲珑，处处谨慎，媚事慕容氏，依附许知言，让许从悦处处容让，不许他和太子有半分争执……

    终究，反而是她自己一下子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

    －－－－－－－－－－－－－谁能选得了出身，选得了未来？－－－－－－－－－－－－－－

    往往长秋殿时，许思颜、木槿都是心事重重，却十指紧扣。

    木槿问道：“思颜，从悦不会真与害我的那些人有牵扯吧？”

    许思颜怔了怔，“不会。从悦虽孝顺太后，但和慕容家那些人一向淡淡的，并不亲近。你怎会想到问这个？”

    木槿沉吟道：“我也觉得从悦人品信得过。可今天本是从悦约了我出去说话，呆的地方原僻静，那吕纬却能立刻寻过去将我引走……未免太巧了些。且

    从悦不过劝我和太后和睦相处而已，原也没必要那样遮遮掩掩，特特地将我约出去。”

    许思颜僵了僵，自然不肯说出许从悦是受了自己指使调虎离山，遂道：“大约连他的行踪也已被人算计了吧？以他的为人，无论如何不会容忍旁人以那等恶毒的手段算计你。”

    木槿想着今日许从悦灰颓落拓离去的背影，以及对生母无奈又担忧的神色，也觉自己太过多疑。

    她与许从悦第一次见面，便是因为许从悦不服慕容氏一手遮天，才夺去密旨，又劫了太子妃嫁祸慕容府。

    善良到在搏命追杀里也不肯放弃人质性命的黑桃花，又岂会一手将曾经生死于共的好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低叹道：“我原也不信，这些人可以恶毒至此！”

    许思颜柔声道：“别怕，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这次不过是猝不及防，以后我们多加防范，他们没那么容易下手。”

    自当时许思颜失手推得木槿小产，二人虽和好如初，到底心中有所芥蒂。随即夏后逝去，吴帝生病，二人同失至亲，并不得不面临另一位亲人的生死，彼此同悲共愁，早已无暇顾及那点心病。

    如今终于连疼惜他们的父皇亦已失去，再历了今日这场劫难，才觉他们已处人间至高至尊之位，惟剩了对方才是自己的至亲至近之人，再无法承受失去更多。

    只差一点点，若运气再坏那么一点点，木槿就完了……

    许思颜叹息，也不顾随侍众多，将木槿揽紧于怀中，放缓了脚步慢慢走着。

    夜风吹来习习清风，草木的清新里，伴着熟悉的男子气息盈于鼻尖。

    木槿心头渐渐柔软，仿佛眼前的沉沉黑夜破开了一道光，不多不少正将他们二人圈住，原来的伤心惊气不觉便已散开，连心底偶尔会冒出的那丝芥蒂也已被冲得无影无踪。

    她扣紧他的手，感受他宽大手掌间的温暖和包容，微笑道：“我不怕。我没想到他们会恶毒至此，他们必也没想到我会张狂至此吧？他们盼我见不得人，一世蒙羞，我偏要飞扬跋扈！大狼，你且看我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有一刀还三刀，瞧他们谁顶得住！”

    许思颜微笑，“嗯，你还三刀，我再补三刀，把想害咱们的打得落花流水，不敢直视，如何？”

    木槿又笑得眼睛弯似月牙儿，“那敢情好。只是夷灭九族之类的，大约还是别想了。只需株连个三族、四族，大约便能把我们自己给绕进去了！”

    许思颜心中明白，一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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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往事，荣辱尘中无了年（一）

﻿    眼看已至长秋殿，偏殿里宫人早已预备好晚膳，许思颜也不急着用膳，只吩咐道：“取纸笔来！”

    木槿随他过去，亲自为他铺开纸笺时，却见他连下两道密旨。

    一道是给扼守朱崖关的庆南陌，让他留心接应保护雍王，必要时可动用武力；一道则是给布于陈州、宁州一带的暗卫，让他们全力保卫许从悦安全。

    木槿便知许思颜面冷心热，当着吉太妃的面，虽对许从悦淡淡的，却早已打算调度保护。

    许从悦从小刻苦，武艺本就不弱。去年伏虎岗吃了一次大亏，也开始警觉许多，身畔随侍不乏高手。再有大股兵马和暗卫保护，即便广平侯的军营是龙潭虎穴，应该也可以全身而退了。

    密旨当即便送了出去，确保能先于许从悦到达朱崖关和陈州轾。

    随即又传了宫中主事太监和禁卫军统领问了宫内外搜查情况，再听礼官一一禀报了王公大臣们吊唁情况，又问了近日还要预备的丧仪细节，才有空坐下来用膳。

    隔了这许久，饭菜自然早已凉透了。

    王达小心道：“已在重新预备了，皇上、皇后请稍候。”

    许思颜摇头道：“都是素菜，凉了不妨。另做一碗热热的素汤给皇后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楼小眠失血过多，叫太医开些食补的药过去让膳房做。既是药膳，便不用顾忌荤素，明白么？”

    王达忙道：“是！景”

    丧仪期间帝王后妃及文武百官都需斋戒，不得沾染荤腥，不得宴游奏乐。

    但楼小眠本就体弱，又伤成那样，再吃个一二十天素食，恐怕那本就风吹得倒的身体愈发要羸弱不堪。

    王达等久在宫中，心生七窍，对新帝之意心领神会，自然会教太医开点什么山鸡人参汤、血燕野鸽汤之类的“药膳”给他好好进补。

    而那厢木槿早已唤明姑姑拿了许多衣帛珍玩赐给花解语，又传令宫中不许议论此事。

    花解语虽曾流落青.楼，到底从.良已久，如今又算是许从悦的侍妾。出了这样的事，她面上固然不好看，许从悦也是面上无光。

    吉太妃捉.奸捉到了儿子侍妾，无疑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禁卫军原只驻守于皇城四面角楼和各宫门外值房内，并不入驻内宫。

    但宫中搜了许久都没能搜出刺客来，整个丧仪期间禁卫军便都入驻于内宫各处宫殿，夜间更是分班巡逻，不许人随意走动。如青桦、织布等皇后近卫，原来虽能入宫，却只能在各处宫殿门外等候，此时也令贴身保护皇后，以防不测。

    如此一安排，便有居心叵测之人，一时也不敢再有动作。在木槿下令杖毙两名议论吉太妃“捉奸”之事的宫女后，此次事件便成了宫中不可说的一件谜案：大部分人不知内情，知情的宫人再不敢多一句嘴。

    朝堂内外人们所知道的就是，丧仪期间有刺客暗害皇后，看着素常娇巧温和的皇后挥剑砍人，将刺客大卸八块，血腥味在安福宫盘旋数日不散；诸太妃、太嫔受了惊吓，皇上令留于各自宫中好生静养，实则已被禁足软禁；所有相关人等株连家属，不是刺配就是发卖，境遇极是凄惨；新帝下了旨意，再有对皇后不利者将以谋逆论处……

    如此整顿一回，随后的吊唁、移灵、出殡等程序便顺利得多，仪式再繁琐也无人敢暗中使坏，宫人亦是兢兢业业，再不敢对新帝、新后有一丝不敬。

    随后登基大典亦随之十分顺利，连天象都呈祥瑞之兆，于是更见得新帝顺天承命，万民臣服。

    继位当日，许思颜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弘元。

    随即，礼部颁下早已预备妥当的圣旨，尊慕容皇后为皇太后，上尊号端顺，移居德寿宫；太子妃萧木槿册皇后，移居昭和宫。

    他那个不幸被打入死牢的六皇叔荆王许知兴，直到此时才被放了出来。虽然确认他的确不曾参与谋害皇后，但御前失仪，一样可以定罪。新帝遂将其由亲王降作郡王，削一年俸禄，令其闭门反思，顿将其身为皇帝叔父的骄狂气焰打得无影无踪，正给那些自恃身份的老臣立了榜样，看谁敢对新帝不敬。

    至于挑唆他的两位大臣自然也被抓了，一名是临邛王妃的表弟，受刑不过吞金自尽；另一名倒没什么背景，只是附和了几句，也逃不过削职夺官的命运。

    于是连朝堂上下，都已知晓这皇宫里绝不能惹的女人，除了慕容太后，还有一位萧皇后。

    楼小眠自那日救护木槿中了一刀，伤势沉重，一时不便搬动，许思颜早令人在乐寿堂收拾出三间禅房安置他和他的随从，每日令太医轮班值守诊治。

    可怜他本就是风吹吹便倒的身子，再加上如此凶险的外伤，病势屡起反复，木槿过来看望几次，都昏沉沉睡着，苍白清瘦得仿佛只剩了最后一口气，让她悬心之极。

    最后许思颜破例宣了顾无曲进宫，让他也参与救治。

    恰顾无曲狗胆包天，坑了许思颜无数药材，终于辛苦炼制出了一炉大归元丹，一炉七颗，据说有起死回生之妙用，许思颜遂赐了三颗给楼小眠。楼小眠在服完两颗后，终于退了高烧，慢慢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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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往事，荣辱尘中无了年（二）

﻿    花解语抿唇一笑，“还好，只是拘束了些，不如外面自在。还未谢过皇后赏下的那些东西呢，委实贵重了些！”

    木槿叹道：“再贵重亦不过是些死物，与你为我做的相比，又值什么？本该唤你多到我宫里说说话儿，近来委实忙了些。植”

    其实不仅是繁忙的缘故。

    花解语的身份在那里，何况又有从前那段见不得人的青楼经历，二人身份地位委实悬殊。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加上明姑姑等劝着，即便她救过木槿，木槿也不方便时常见她，只能厚加赏赐，多加维护。

    花解语明知此理，慵慵懒懒地笑了一笑，“我也不曾做什么，不曾丢什么，皇后不必放在心上。堕”

    她向后退了几步，却和明姑姑站在一处，静静地侍立着，再不打扰木槿和楼小眠叙话。

    木槿只觉这女子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她既与楼小眠一处，又那等相救自己，自然不会不利于己，遂放下心来，只与楼小眠闲话。

    无非问他近日身体怎样，饮食医药怎样，然后提起那惊魂一日。

    楼小眠问道：“听闻行凶者已经绳之以法？主使者呢？”

    木槿轻叹，“动手的那些人，或自尽，或被杀，倒也不曾逃走一个。说起谁在主使，真要细查，未必查不出；便不是查也未必猜不出。只是……”

    慕容继棠是直接指挥行动之人，那么，临邛王多半是指使者，至少也会是个知情者。慕容太后无论知不知情，都会是他们的维护者……

    临邛王手握兵权，慕容雪则与许思颜有母子情分。他初践帝祚，根基未稳，不论是开启战端或母子决裂，于他都极为不利。

    木槿在安福宫当着后妃宫人的面将吕纬大卸八块，并非一味地耍狠斗蛮，藉此立威，让所有人知晓如今谁才是这宫中主人而已。

    除了将许从悦遣去陈州，她和许思颜并没有再往深里穷究此事，也便是这个道理。

    楼小眠心中明白，只叹道：“虽然如此，难道就由着那些人横行下去？”

    “横行？”木槿轻嘲，“我倒要瞧瞧，他们还能横行到多久！不论如何，皇上才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掌生杀予夺大权，有的是时间和实力培植亲信，削弱权臣……何况又有楼大哥这等大才子相助！”

    她目注楼小眠，笑意似沾了窗外木芙蓉的嫣然，“楼大哥要不要跟我打个赌，三年，最多五年，思颜便可兵不血刃解了某些人兵权，夺了某些人官衔，让他们再也翻不出半丝风浪来！到时咱们便有再多的恨或怨，还怕出不了气？”

    无权无势之时，再怎样的煊赫威风，也是昨日黄花，怎能与天下之主相比？

    楼小眠瞧着这眉目张扬艳色夺人的女子，不由地一恍惚，才轻笑道：“果然是好主意！待皇上立足脚跟，磨也能将他们磨死。不过忍一时之气，既保仁君之名，又保天下安宁，于已于国两相有益，自然极好。不过他们既敢出手，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木槿道：“以皇上目前的实力，加上蜀国相助，咱们只要处处小心，应该不难应对。他们赢面不大，不太可能明着挑衅，我们严加戒备，不叫他们暗害到咱们就行了！”

    楼小眠瞧她眉眼弯弯，依然带了几分少女的娇稚，不觉微笑，“晓得严加戒备就行。类似的事，下面必定还有。太后送你的那个老宫女，也需多加留心，别被她在暗中使绊子。”

    木槿道：“那个香颂姑姑？早就叫人留意着了！安生些便罢，若不安生，不过是她自寻死路！”

    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挑，清澈琴音里顿染上一抹杀机，淡若烟云，却凛若冰霜。

    她向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若欺到头上，笑里藏刀，杀人无形，真当只有他慕容家会使么？

    楼小眠便唇角微扬，清浅笑意幽雅静美，直可入画，“这事儿若在琴边说着，真真让我的琴也俗了！”

    木槿怔了怔，果觉是自己玷污了敬爱的楼大哥的独幽，不由有些心虚，忙站起身来，却坐到了他床侧，笑道：“话说，我还有件事儿想问你呢？”

    楼小眠秀眉微抬。

    木槿顺手拈过案上的松子，嗑了两颗，方问道：“小今是谁？”

    无人见楼小眠衾被下的指尖一颤，更无人知从心头直传到指尖的骤凉骤热。但他秀美的面庞

    却纹丝不动，半晌那低垂的浓睫才蝶翼般轻轻一扇，清寂双眸如山间溪泉般缓缓从木槿面庞滑过。

    “怎会问她？”

    木槿笑道：“那日假山里，我明明听得你声声唤小今，可不是小槿，或木槿！”

    去年木槿和楼小眠被人栽污有染，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泾阳侯府派在楼小眠身边的侍儿黛云便是以死力证，他们二人说说笑笑，言行无忌，甚至亲耳听到楼小眠极亲昵地唤木槿为“小槿”……

    木槿开始疑心着是不是那侍儿为替姐妹报仇而刻意污陷，但那日她在山洞里虽手足无力，却听得清晰，他的确在唤她“小今”，且唤了好多遍。

    见楼小眠静默不语，木槿愈发好奇，追问道：“自然不会是我吧？”

    她三四个月大时便被萧寻夫妇收养，从来就叫木槿，何曾叫过小槿？

    她虽不知生身父母来历，但料想便是生身父母在世，那么点大便将她遗弃，再相见也不可能认出她来了。

    楼小眠向来待她极好，从第一次见面便明里暗里诸多.维护，便叫她忍不住猜疑，除了欣赏她的琴艺，是否也因为她生得和他认识的什么人相似呢？

    楼小眠凝视她半晌，终于笑了笑，答道：“自然不会是你。不过你生得真的很像小今。从我第一次见你，心里便想着，若小今能活下来，长大后多半也是你这么个模样。”

    “小今……是你妹妹？”

    “是表妹，我姑姑的女儿。”

    “姑母？”

    木槿疑惑。

    世人大多只知楼小眠是前朝楚相的弟子，她倒偶尔听他说过几句早年被仇人追杀之事，但终究不甚了了，他也不肯细说，再不知他父母亲人到底是什么人。

    楼小眠一旦开了口，倒似不打算再隐瞒。他将右手枕在脑后，清秀面庞漾着一丝淡然的笑意，慢慢道：“我姑姑也是个极聪明的女子，生得不算特别美，圆圆脸儿，大大眼睛，很是招人喜欢。可惜因为我们家败落，连累她怀孕七个月被休回了娘家，然后在娘家生下了小今。”

    木槿听得大是诧异，“怀孕七个月休回娘家？便是娘家败落，这夫家也不必这么狠吧？那是他们的骨肉呀！”

    楼小眠声音便又淡漠了许多，“我祖父本是南疆一个部落的首领，对我那姑夫大有助益，这才娶了我姑姑。后来我们那个部落与另一个部落争战失败，祖父战死，家族败落，姑夫所在的那个部落便决定与其他部落联盟，我那姑姑挡了人家的道，自然得让位了……”

    木槿恻然，“落得如此下场……你姑姑若是坚强些还好，若是寻常柔弱女子，可真要给逼死了！其实遇到这种渣滓般的男人，趁年轻时早早离去未始不是一条出路。谁比谁少条胳膊少条腿呢，天大地大的，哪里去不得？大可逍遥自在过自己的日子。便是多了个孩儿，不过多了张嘴，也没什么难的。”

    楼小眠向她凝眸微笑，“我姑姑没你这般洒脱，不过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我们家虽败落，也不在乎多养她们母女二人。只是姑姑生下小今后，有时会犯愁，跟我母亲叹息，说如她这般被休弃的，家里又是这么个状况，小今日后恐怕会受苦。我当时也才五六岁，在旁听母亲劝慰，便也上前劝慰，说我长大了，会照顾小今，照顾小今一生一世，绝不叫她受人欺负。”

    他说这话时，原来雪白如纸的面庞居然泛出些微的红晕。

    木槿开始不解，然后便掩唇笑起来，“楼大哥好厉害！五六岁便知道给自己定下媳妇儿了！”

    楼小眠有些不自在，面上益发地红，忙咳了两声以作掩饰，才道：“其实不过瞧着我那小今妹妹可怜，随口一说而已，哪里懂得这个？倒是母亲和姑姑上了心，后来真的提过这事。可惜后来……”

    面庞上的红晕迅疾褪了下去，唇上浅淡的笑容凝固，转作了说不出的惨淡和哀伤。

    木槿猛地想起楼小眠所提幼年被仇人追杀的悲惨往事，不觉吸了口气，吃吃问道：“后……后来……你家出事了？”

    “嗯。”楼小眠黑眸幽沉，声音却反而越来越低沉，“南疆众部落素来弱肉强食，何况我们家得罪的人不少。先是我父亲、叔父中伏遇刺，然后便是几个部落的联手围歼。母亲和姑姑带人拼命抵抗，让部属送我们几个年幼的离开。我再也没见到她们。听说母亲自尽了，姑姑刚强，重伤被俘后痛骂不已，结果被仇人割去舌头，剜心而死……她们

    的尸体被挂在树上风干了，然后弃到了深山喂狼……”

    木槿听得心都收缩起来，怔怔地看着他，再也不敢问一个字。

    楼小眠却不待她问，便已继续说道：“我自幼聪慧，算是我们家族最后的期望，所以部属虽然越打越少，始终有人在保护着我。我身边本来还有三岁的堂妹，两岁的堂弟，逃了一阵子，抱着他们的部属被便杀了，他们自然……也在劫难逃，被活活钉在地上，直到流尽鲜血而死……”

    他说得极其平静，仿佛在说着与己无关的往事，连神色都淡淡，只是面色渐渐白得透明。

    “最后，最后，呵呵……人都打光了，只剩了乳母抱着三个多月的小今带我逃命。小今很乖，饿了一整天都不哭。乳母说，我们没法带着她了，不然一个也逃不了。何况带着她，没有奶水，她也会饿死。她想把小今丢掉，我不肯，遂抱了她到一个寨子里寻找食物，结果……被发现了。乳母舍了性命护我逃出来，可小今……小今被人砍成了七八段，丢到了铁笼子里喂熊……”

    直到这时，楼小眠沙哑的嗓音里才有了不可遏的颤抖。

    “……”

    木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觉背上嗖嗖的凉意直冲脑门，手足僵住般动弹不得。

    楼小眠神色却愈发平静，甚至淡漠。

    他轻笑道：“其实过去许久了，我早忘怀了。可那日不知怎的，就觉得小今若能长大，便该是你这个样子，不知不觉便唤出来，倒叫你笑话了！”

    “呃……”木槿讷讷道，“我没笑话，不过……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她自然不信楼小眠会真的寡情，会忘怀如此悲惨的往事。

    因其惨淡，惨淡到无法面对，方才不得不用淡漠去隔绝往事，用一层伪装的坚硬的壳，去面对不得不面对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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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往事，荣辱尘中无了年（三）

﻿    家族覆灭，亲人惨死，自己孤身逃出，拖着破败的身体和绝望的往事苟延残生……

    木槿心口一阵抽疼，忽一把握住楼小眠的手，问道：“那害死你家族的仇人还在不在？还有把你的小今喂熊的那个寨子的人？我替你报仇！”

    楼小眠凝视着她，眸中若有什么物事在激烈涌动，好一会儿却只是唇角微扬，溢出一缕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植。

    “在皇后心里，臣便这般无能？”

    忽然生疏了的称呼…堕…

    木槿打了个激灵，满怀翻涌的热血顿时冷却下去。

    她倒忘了楼小眠是多骄傲的一个人了……

    他自己的仇，自然想着自己去报。她想越疱代俎替他动手，的确太不将他看在眼里了。

    她放开抓他的手，站在那边做错事般尴尬地笑了笑，红了脸道：“我的意思是，南疆盛行巫蛊，地势险恶，若楼大哥需要帮忙之处，我愿全力相助！”

    楼小眠这才笑了笑，柔缓了声音道：“其实也没什么仇人了。那几年我不过稍动了些手脚，他们一样自相残杀，如今也已人丁零落，不成气候。人在做，天在看，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便不再去操那个心了！”

    木槿便知他必已使计暗暗报了仇，心中更是钦佩，由衷说道：“君子斗智不斗力，不费一兵一卒杀敌于无形原是最厉害的。论起这能耐，我和思颜远不如楼大哥呢！”

    楼小眠便叹道：“我倒也想斗力，可我有么？”

    “……”

    木槿瞧着他纤薄如纸的身板，只得亲为他剥了几颗松子，将松子仁放到他掌心，以示安慰之意。

    二人又聊了片刻朝中动态，木槿见楼小眠神色疲倦，这才恋恋而别。

    花解语一直安安静静地侍立于稍远处，仅守着一个卑微的亲王侍妾应有的礼仪。直到将木槿等送出，才恢复了懒洋洋如猫儿般的妩媚和娇慵。

    她的步履亦似猫儿般矫健却轻捷无声。

    “公子，你还真不打算告诉她真相了？”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依然有说不出的柔媚自然溢出。

    “真相……”

    “对，真相就是，她便是小今。若无病无灾长大，她本该是你媳妇儿呢！”

    “阿曼，别胡说了……”

    楼小眠皱眉，伸手去揉着太阳穴，意图散去脑壳里的晕疼。

    花解语忙上前为他揉着，一双媚眼如丝，却睨向下方神情苦涩的俊秀男子。

    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公子就别否认了！军中势力向来被慕容氏把持，先帝虽经营多年，能直接为许思颜所用的兵权顶多与慕容氏势均力敌而已。慕容雪心存不甘，广平侯父子野心勃勃，早就打算动手了！许思颜能稳稳继位，无非因为蜀国倾力相助而已！若这回慕容继棠计谋得逞，便是许思颜能继位，萧木槿无法册后，蜀国必定心存嫌隙，必定和公子一样，乐得看这吴国大乱……”

    楼小眠眉心微蹙，打断了她的话，“虽说吴国大乱，咱们机会更大，可不论何时何地，都不该以伤害小今为代价。”

    花解语静默片刻，“她本就不该和许思颜在一起。当日公子利用孟绯期和沈南霜离间他们，不就是打算让他们夫妻离心？”

    她笑容妍媚芙蓉乍展，绝美柔婉，却眸心微凝，定定地看向楼小眠，低低道：“公子喜欢她，盼着她有朝一日能回到你身边，跟随你……而不是许思颜，另创一番天地，不是吗？”

    楼小眠泠泠眉目倏地一横，“阿曼，心思细腻是好事，可思量得太多，只怕会乱了心神。你救了木槿，皇上他们一时疑心不到你，但慕容太后身边那些人，未始不会猜疑到你身上。”

    花解语叹道：“我只为公子忧心而已。至于我……”

    她的神情沾染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和苍凉，“至于我，卑贱如蝼蚁，凭谁都能过来踩上几脚，甚至……睡上两夜，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扬了扬唇，又开始笑得明艳，但那笑意再也不曾入她眼底。

    楼小眠凝视她，苍白的面容亦浮上笑容，却苦涩无比：“你也不用为我忧心。我的身体，难道你不知道？不过……尽我所能罢了！”

    他伸手，清

    瘦修长的手轻轻将她握住，“我们都在尽我们所能，为我们的家，为我们的国……”

    花解语低眸，笑意依然，媚态依旧，“我只为家，为你。”

    两人掌心紧紧贴着，却一样地凉。

    即便在这盛夏，都似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温暖。

    许久，楼小眠道：“无论如何，这次多谢你。若非这一年来你刻意接近慕容家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他们向小今动手，真得眼睁睁看她被人毁了……”

    花解语勉强笑道：“应该的。算来……我也该称她一声表妹才是。”

    虽然，如今的“小今”是天上的凤凰，而她却连地上的鸦雀都不如……

    有晶莹泪珠于无声处悄然滚落，绝美的面庞似秋日里鸳瓦上敷的一层清霜，晶莹却冷寂，闪动着丝丝的绝望。

    册立皇后亦有一套繁琐礼仪。

    明姑姑有些忧心，早早会同宫中女官及礼部官员细细商议。

    登基大典之前，既要防范不服者作祟，又怕一步行差踏错被人指摘，从上至下无人不是绷紧了弦。

    如今大局已定，若册立皇后出了岔子，也只关系到皇后自身，众人便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独明姑姑、青桦等木槿的心腹之人愈发谨慎，惟恐有人趁着众人松懈之际生事。

    木槿便道：“太后早说了，本宫原年轻，凡事需香颂姑姑多提点。此事不如交由香颂姑姑全权负责，明姑姑从旁协助即可。她是跟随太后二十年多的老人，有什么不懂不会的？何况又亲历过从前太后的册封典礼，必可万无一失。”

    香颂推却不过，只得领命。

    蜀太子萧以靖尚在吴都，木槿手段强硬凶猛，连跟着的部属也没一个善茬儿，如今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最多只有一个慕容氏而已。

    尽数交给慕容太后派来的人安排，若有所讹误，则是慕容太后所赐的香颂不得力，从此退回或冷落一边，旁人都无话可说。

    ——即便打算牺牲香颂来给她使绊子，那所谓的“全权负责”也是在木槿和明姑姑等眼皮子底下，想动手脚没那么容易。

    将这件大事交出去，木槿便腾出手来好好收拾自己的宫殿。

    昭和宫是中宫所居，面阔九间，进深三间，敞阔华美，装饰考究，只是许久没有整饬，未免陈旧了些。明姑姑等找宫中大匠修葺翻新，被木槿制止了。

    便是她嫁妆丰厚，许思颜刚刚登基，也不能落个皇后奢靡无度的名声。

    最后不过是收拾整理下便搬了进去，只是宫前花木尽数换了，顺便把宫殿名字也换了。

    这晚许思颜过来跟她用罢晚膳，她径将他拉到书案前，让他为她的宫殿题名。

    她要把昭和宫改作瑶光殿，

    “瑶光，是北斗七星的第七星名。听闻皇上登基前夜，瑶光之星贯月如虹，此乃大吉大瑞之兆，皇上据此改名，正可上应天象，下承民.意……”

    许思颜不待她将废话说完，便令人磨墨。

    他笑道：“你当我不知，是你暗中闹的鬼！礼部和钦天监那边只是听了皇后的暗示心领神会，奉命行事吧？事后你重重赏了他们不是？横竖半夜也没别人去看什么天象，钦天监哪怕说霞光冲天、天花乱坠都无人会提异议。”

    木槿嘻嘻笑道：“也算他们玲珑知趣。为我们所用，总比为他人所用的好。”

    许思颜眸光一深，“那是自然。”

    从前朝堂内外总爱传说太子许思颜行事荒.唐，纵.情声.色。可那荒.唐之名到底从何而来，他并不是不知晓。

    流言愚.民有效，瑞象愚.民更有效。

    当绝大部分人都认可了当今皇帝才是天意所在的真命天子，本来和吉太妃一样蛇鼠两端的文武官员心中那杆秤便不得不倾向皇帝，许思颜身下的那把龙椅便越来越坚不可摧，越来越无可动摇。

    浓墨饱蘸，挥洒从容，须臾便见秀拔劲健的三个大字出现在纸上。

    瑶光殿。

    木槿看他落了款，很是满意，“既是上承瑞象特地改的名，想来太后也不至于有异议。从此我也要众人知晓，宫中再无昭和宫，只有瑶光殿！”

    更要众人知晓，看清如今这天下之主是谁，这中宫之主是谁……

    许思颜凝视她好一会儿，才道：“幸亏我娶了个泼妇！”

    “嗯？”

    “咳，我是说，我喜欢泼妇！”

    他唇角含笑，轻轻将她拥住，一起欣赏着那硕大的三个字。

    若他娶的是个温良恭俭让的深阁小姐，即便不去依附太后，至少也得对太后恭恭敬敬。而他拘于母子之情，若非逼不得已，也断不可能与慕容氏反目。

    偶然心软，稍作退步，两方势力此消彼长，这天下便不知是谁家的天下了……

    木槿寻常时温和雍容，但触犯到她时却能做到嚣张凶狠，且她的才识、武艺、家世都让她有嚣张凶狠的资本。慕容雪虽是太后，可眼见她瞅准机会杀伐立威，手段辣狠，一样无可奈何。

    他低眸瞧着那微泛红晕的秀美面庞，心下欢喜，已温柔亲了上去。

    木槿吐一吐舌，笑道：“我不仅是泼妇，还是毒妇呢！你不怕我化身蛇蝎，咬你一口？”

    许思颜便一指自己，“刚刚洗涮干净，请皇后放心下口！”

    木槿羞红了脸，“无耻，无赖……”

    其实还得加一个无奈。

    一年来许思颜屡遇变故，愈发沉稳雍贵，但闺房调笑间还是处处主动，依然那个变身禽兽的大狼。

    正亲昵之际，外边忽有人禀道：“皇后娘娘，慕容良娣求见！”

    许思颜皱眉，“又来了？”

    从先帝病重起，他们夫妻二人便时常宿于宫中，甚少回太子府。

    如今许思颜住了武英殿，木槿住了瑶光殿，但慕容良娣、苏良媛尚未册封分宫，依然暂住于太子府。

    慕容依依因侍奉太后，近日便随太后暂住于德寿宫。武英殿外没了青桦等木槿近卫的值守，慕容依依前去探望许思颜，反而方便了许多。

    木槿瞧他神情便已明白，“她求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向我哭诉，说我不看重她，让她名不正言不顺呆在宫里，连宫人都瞧不起她。”

    “要你封妃？”

    “你觉得呢？”

    “她并无过错，自然……要封妃的，毕竟名分在那边，何况慕容家的脸面不能不顾及。”

    想起慕容继棠在江北的行径，以及这次的恶毒算计，木槿微哂。

    即便能将广平侯这支尽数端了，有太后在，有临邛王在，慕容依依这个妃位便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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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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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定，敢求绮梦繁华地（一）

﻿    许思颜亦是头疼，说道：“算来依依本性不错，只是慕容家……依依的意思，你的册后大典已在眼前，她不敢与元后比肩，册妃典礼尽可延后，但她跟了我十年，册妃的圣旨该早些颁下，否则她恐怕要成宫里的笑柄了！”

    木槿听他话语间有些怜悯之意，便问：“有没有倒个一两次？”

    “嗯？”

    “有没有晕倒个一两次？听说她在为生儿育女做准备，这一年来身体养得甚是强健，只是每次遇到你便会晕倒。若你不去扶她，她倒完一次后还会再倒一次……”

    “……”

    许思颜好一会儿才道：“醋娘子！”

    木槿想起移灵出殡几回与萧以靖同行，却每每出点状况，连靠近些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由悻然道：“醋相公！”

    许思颜悄声笑道：“于是，咱们才是天生一对？”

    木槿点头，“对，咱们是天生一对，不能让不相干的人坏了咱们的好兴致！”

    她扯过许思颜衣带，便把他往内室拉，却向外懒洋洋说道：“明姑姑，告诉慕容良娣，说我歇下了，请她明日再来说话吧！轹”

    许思颜啼笑皆非，苦笑道：“这才刚入夜，不是摆明了不想见她？可别把她气晕在这里！”

    木槿纤白的手指去解许思颜的袍子，又漫声唤道：“明姑姑，先去替她寻个太医过来，再回她的话吧！我刚刚搬进这瑶光殿，别栽倒在我宫门口替我招晦气！”

    “……”

    许思颜揽着木槿拥于床榻间，一时无言以对。

    木槿问：“怎么，你要见她？那你出去见呀！我原也猜着她要见的不是我，而是你呢！”

    以慕容氏的耳目灵通，怎会不知许思颜在皇后宫里？皇后若说歇下了，自然也不难猜是和谁歇下了…醐…

    且先帝葬仪前后及皇帝登基前均需斋戒，不可夫妻同房，这几日宫内外也忙碌异常，算来这一两个月间还是第一次宿于一处。

    于是，慕容依依这是刻意过来惊散鸳鸯来了？

    “随她去吧！”

    到底相处了这许多年，许思颜素来重情，何况慕容依依十年未育，他多少有些愧疚之意，本已软了心肠。待闻得木槿这样一说，便再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垂头看着灯光下懒散披着长发的娇慵女子，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嗓子已微觉干涸，心头偏已漾如春水，不可遏制地起伏不定。

    他的眸光愈发幽暗，便再也把持不住，修长有力的指尖勾挑处，她的寝衣已然滑落，露出细腻如雪的柔白肌肤。

    丝发散落，玉肩圆润，锁骨优美，细细碎碎的轻吻一路啄下，落于净白的饱满……

    有清新的甜香如露珠般诱人，又有粉嫩花苞巍巍而颤，更是娇嫩可口，由着他吮.吸品尝，揉.搓蹂.躏。

    她再不复人前的雍容或凶狠，依然是他十七八岁的娇弱小妻子，嘤嘤而泣，低低而吟。

    “大郎……”

    她睁着大而无辜的眼睛，凝望朦胧灯烛下夫婿俊美无畴的容颜，哑哑地呜咽，渴望他的给予，却又祈求他的怜惜。

    许思颜清浅而笑，愈发绝美清好，眼看她神魂颠倒，几度在指掌间软了身子，才欺身而上，纵意驰骋。

    木槿满足地叹息，却又很快禁受不住地轻泣……

    “死丫头，怎不拿出素常的凶悍劲儿来了？！”

    许思颜嘲骂，却悄悄放慢动作，待她缓过来，才又重重捣入，听她似苦楚又似舒适的惊呼。

    乱山深处水萦迴，且看一枝如画为谁开……

    －－－－－－－－－－－－－－－－上面一句看得懂么，哈哈哈！－－－－－－－－－－－－－－－－

    慕容依依扶着张氏的手，一步一步地退出了瑶光殿。

    高而阔的殿宇曾离她近在咫尺。那是她从小到大时常来往的地方。

    便是在那里，她见识到了人世间的女子可以到达的人生最顶端，更见识到了母仪天下的姑母的无上尊贵。

    将下了媚毒的茶水喂给小表弟时，引导小表弟楔入自己青涩的身体时，她想的是满门富贵，一世荣宠……

    她以为她会和姑姑一样高居中宫之位，从此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饶，荣曜当世，万众俯伏……

    因为先帝的坚持，她虽然只成了侧妃，可到底是千宠万爱过来的。

    “绿窗深伫倾城色，灯花送喜秋波溢，一笑入罗帏，春心不自持。情散乱，弱体羞还颤……”

    那等浓情蜜意，绝不比现在的帝后情意差一丝半点。

    她看不上的又丑又笨的太子妃，仿佛在一夕间便夺去了夫婿全部的宠爱，让她冷落空闺，形单影只，甚至如今连个帝妃的名分都懒得赏她，由她成为满宫的笑柄！

    那曾经幽若秋水楚楚可怜的双眸，怨毒凌厉地瞪过那一扇扇窗户，猜测着本来属于她的夫婿，如今正在其中的哪间屋子里，又和那贱人做着怎样的好事。

    如此不起眼的女子，偏偏成了中宫皇后，偏偏可以震慑后宫，偏偏夺去了本该属于她慕容依依的身份和地位，今后更将高高凌驾于她之上……

    明明皇上亦在殿内，竟由得皇后推托，说不见就不见。

    哪怕晕倒在地，连太医都惊动，那两位竟再不曾出来说一句话。

    萧木槿那贱人倒也罢了，许思颜竟也这么薄情负心吗？

    她身体晃了晃，便觉自己又要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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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猜，有没有倒下去？哈哈哈！

    ..

    *d^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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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定，敢求绮梦繁华地（二）

﻿    同为从一品的妃位，看着不分上下，可“柔”者，柔和恭顺，“贤”字，贤明美善。

    在妙解诗书的王公大臣前，二封号孰优孰劣孰高孰低一眼可辨植。

    听闻慕容依依得了这封号后没去皇帝跟前再晕倒个一两次，木槿很是纳罕。

    但即便她循礼去向太后请安，慕容雪都不曾表示出异议。

    随即木槿全副皇后执事前去谒庙，事毕许思颜大宴群臣，木槿亦于中宫设宴交待随行命妇，虽繁琐忙碌，除了楼小眠重伤初愈，喝了两口黄酒便说头晕体乏提前告退外，再无任何意外。

    因顾无曲尽心尽力，楼小眠伤势虽重，到底慢慢缓了过来，在寿安堂住了半个月便回了府。近日许思颜瞧他恢复得差不多，已下诏迁其为左相，掌管门下省堕。

    楼小眠虽年轻，但前有当年楚相在朝中留下的老臣支持，后有新帝宠信，且以御史大夫迁左相，可谓名正言顺。右相卫辉等依附慕容氏的大臣们虽然不满，一时也无法挑剔。

    一朝天子一朝臣，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过意料中事。

    前朝明争暗斗，明刀暗枪，但宫中，——或者说中宫便恬适多了。

    木槿深知外戚强盛素来是历代帝王的大忌，虽会和许思颜说起朝中大事，甚至也有机会和楼小眠、张珉语、盛落之等年轻大臣见面说话，可若许思颜不问，她绝不参与意见，闲了便在宫里看书习武，顺便把能找到的兵书、舆图也翻出来细细翻阅研习。

    但她一直没有再见到萧以靖，虽然他还在吴国。

    萧寻因爱妻生病，近年来已将国事尽数交予太子萧以靖打理。

    以萧以靖如今的身份，国事家事当然不少。旁的不说，去年夏欢颜病逝时便曾留下遗言，在吴帝许知言驾崩前不许发丧，以免影响许知言病情。

    虽然许知言还是第一时间知晓了她的死讯，但为着尊重国后遗言，萧寻父子始终不曾为国后发丧。

    如今吴国这边事毕，萧以靖总该回去处理母后丧事了吧？

    但萧以靖始终都没提要回去的事。

    许思颜将去年木槿要来跟慕容雪捣乱的八名蜀国女子退给了萧以靖，“都还年轻，在异国他乡苦守一世未必太过孤凄。如今完璧归赵，或守或嫁，由太子做主。”

    萧以靖领旨收了，却依然每日与些文人雅士谈诗论琴，有时甚至出城狩猎，寄情山水，完全没有回国的迹象。

    许思颜自是不好赶逐他离开，却也不容他再与木槿见面。

    木槿明知许思颜心有疑忌，何况的确不敢细想与萧以靖青梅竹马两无嫌隙的往日种种，遂也不再提及。

    这日，木槿练罢剑，洗浴一回出来，正见德寿宫的桑夏姑姑过来传话。

    木槿深知这桑夏和守静观的顾无曲有一段过往，顾无曲也是瞧在桑夏份上，才对许思颜格外谦卑，不惜代价救治楼小眠。她既与楼小眠交好，便不得不对桑夏多几分笑脸，“姑姑快请坐！几日不见姑姑，怎的又清减了？秋水，上茶！”

    桑夏连忙道谢，笑道：“也不为别的，太后明日生辰，也不打算预备别的，就请皇上、皇后和两位皇妃一起过去用个午膳，一家人小聚一回。”

    “哦！”

    木槿让明姑姑拿着干燥的沐巾替自己擦着湿发，一时沉吟不语。

    遵循古礼，遇国丧之事，皇室宗亲及文武官员二十七日除服，再穿素服百日，且百日内不许嫁娶奏乐。

    太后新寡，今年寿辰便不可能大肆庆贺。

    可帝后是子媳，便是桑夏不说，她一大早也得偕同许思颜前去拜寿。

    慕容雪想让一家人小聚一回，她自然也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虽然她不认为对慕容太后姑侄那两张漂亮的面孔，自己还能吃好饭。

    桑夏小心地看向她，“皇后……是不是明天没空？”

    没空？

    许思颜这后宫还空着，只要慕容家的人不闹事，实在安静得很。

    贤妃苏亦珊完全担得起那个“贤”字，不争宠不冒头，安静得可以忽略过去。她这皇后若说没空，着实说不过去。

    何况如今桑夏特特来请，若有推托说不定就有多事

    的朝臣要扣她个不孝的大帽子了。

    莫非她又打算往宫里塞些美人？

    这回可真的只能太后折腾她，她折腾不了太后了……

    好在宫里地方大得很，太后嫌寂寞，想找些人过来陪她聊天下棋，或者想凑上几桌人抹骨牌，她萧木槿尽尽孝心也不妨。

    故而她很快浮上笑来，向桑夏道：“自然有空，正想着明日预备什么贺礼为好呢！姑姑可有什么好主意？”

    桑夏笑道：“只要是皇上、皇后的心意，太后必定都喜欢。最要紧的是，皇上、皇后能去德寿宫走动走动，多陪陪太后，开解开解太后才好。自从先皇去后，太后总是郁郁寡欢，若皇上、皇后能时常过去陪着说笑一回，比什么贺礼都强呢！”

    她说着，笑容便有些僵，眉梢眼底有些无可奈何的伤感和悲戚。

    木槿把玩着擦了半日依然湿润的发梢，慢悠悠道：“姑姑所言有理。”

    桑夏依然殷殷地看着木槿，说道：“皇后，太后娘娘活了半辈子，为先帝操心，为皇上费心，其实也不曾有几天舒心日子，如今更是心力交瘁，体弱多病。有些事啊，想不看穿也难！这些日子奴婢侍奉太后，便几次听她提到，日后若能一家人时常在一处喝喝茶，说说话，和和睦睦的，下半辈子便没什么忧心的了！”

    木槿嫣然笑道：“可不是么，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大家多舒心！这皇宫就是咱们的家，若在家里走几步路，都能遇到会武的太监来绑架、拉粪的车夫来淫辱，多堵心呀！”

    桑夏讪讪而笑，“宫里到底人口太多了，难免有疏漏。”

    木槿笑而不答，转头令秋水赏了桑夏一枚金簪，一对镶宝金约指，将她送了出去。

    明姑姑见桑夏离去，才疑惑道：“这太后想做什么？这是派桑夏示好来了？觉得跟娘娘斗上去落不着好处，想和平共处了？”

    木槿道：“以她的心机，没那么容易认输吧？若只是和我两不相扰，也许我倒能相信她是累了，倦了，不想斗了……主动示好，必有蹊跷！”

    明姑姑点头，“咱们不能因为她示好便傻乎乎真的以为她不会再害咱们。呆会我便去预备贺礼，依然只能珠玉银帛等物，食物补品之类的都不能用，免得被人暗动手脚，摆上一道。”

    木槿看向窗外天空的几缕缥缈流云，叹道：“若她和慕容氏从此真的安生了，倒也是皇上和我的幸事！而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送回蜀国所送的八个美人时，许思颜那“完璧归赵”四个字意味深长。

    若是让慕容雪听到，不知该是喜是气。

    苦求一世又如何？

    该是你的还是你的，纵然远隔天涯，后会无期，依然是盛绽窗前的一枝雪梅，殷红夺目，如玉如绸；不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苦留身畔，自以为属于你的那轮明月，可能正照着千里之外顾影徘徊的另一袭红妆。

    费尽心机，呕心沥血，一朝人死如灯灭，再怎样的风华绝代，倾世无双，终究归于尘埃，不留半点痕迹。

    梦散高唐，情断荼蘼，从此春色杳然，回首这一世，最终又能把握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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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许思颜回瑶光殿，木槿便问起明日贺寿之事。

    许思颜沉吟道：“自然要去的。尤其如今母后孤寂伤心，贺仪需加倍。明日若无事，我也早早下朝陪伴她去。”

    他低眸瞧她，“上回你遇险那次，我也不敢说与母后完全无关。但出主意的，多半还是我那位贼心不死的继棠表哥。母后那里……”

    不待他说完，木槿便道：“母后那里，我自然得和相公一样好好孝顺，凡事容让，恭敬有加，绝不与她争执，如何？”

    许思颜揉揉她的头，含笑道：“委屈你了！”

    因着慕容太后的支持，以及当年老临邛王拥立先帝的功勋，十余年来慕容氏结党营私，以致外戚专权，一手遮天，深为帝王所忌。故而不论是许知言还是许思颜，一边顾念着慕容氏的情分，一边对慕容氏扶植亲信、挑衅皇权的行径极是不满。

    这几年许思颜年纪渐长，处事日渐稳健，在许知言支持下连打带消，已将慕容氏在朝中势力削弱不少。近日楼小眠渐渐康复，

    终于取代老相陈茂出任左相，从此临邛王、卫辉等行事更受制掣，朝政大事的主动权无疑进一步倾向了新继位的年轻皇帝。

    这种状况下，许思颜对慕容氏的不满稍减。

    何况近来慕容太后的急遽苍老他也看在眼里，虽非亲生，到底从小抚育，自有一份母子亲情在，早已暗暗担忧。

    木槿日日与许思颜相处，明知他心意，懒懒道：“不委屈。除了我自己，没有能委屈我。”

    “……”

    许思颜开始揉自己的头。

    有一刀，还三刀。

    他倒忘了这丫头本性了。

    木槿已笑嘻嘻地坐到妆台前，摘除寥寥几样簪钗，梳着许思颜揉乱的黑发，端详着自己镜中的模样，那笑意才敛了敛。

    “我近日是不是又胖些了？”

    许思颜走到她身后，看着她镜里的容颜，黑眸里有烛光璀璨的光影。

    他道：“胖些好。好生养。”

    木槿红着脸刚要笑，忽想起一年前公公许知言也曾说过同样的话，顿时又伤感起来，低低叹了口气。

    许思颜慢慢从后拥住她，柔声道：“为我生一个太子。我会保护你，保护他，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砍你一刀，你也便不用再苦心筹谋该怎样还人三刀。”

    木槿唇角不觉再度扬起，眼底却温温地一热。

    “好！”

    她柔柔地应，身体向后一仰，已靠住他结实的胸怀。

    许思颜笑着将她揽住，轻轻一提，已把那娇娜的身子置于妆台之上。

    薄薄的寝衣松散，露出锁骨分明的莹洁肌肤，散着新浴后芳馥温雅的花香，又有着她本身的清甜好闻的草香。

    镜子里，便是一双相偎相依密密纠缠的人影。

    －－－－－－－－－－－－－－－且看一枝如画为君开－－－－－－－－－－－－－－－－

    第二日许思颜早朝回来，木槿才洗漱起床，眼圈还有些发乌，精神倒还不错。

    许思颜赞道：“到底朕的皇后资质绝加，勤加锻炼后愈发精神奕奕，骁勇善战……要不要再锻炼锻炼？”

    木槿正喝着明姑姑端来的补药，闻言手一哆嗦，药碗差点翻了。

    转头看到许思颜戏谑的笑容，她竖起眉来飞起一脚，将他直直从卧房踹了出去。

    许思颜也不在意，笑着站起身来，拍拍灰尘道：“朕只是觉得时候还早，想问问皇后要不要朕陪着练一回剑。皇后在想什么？是不是想歪了？”

    “……”

    木槿恨不得赶上去再踹他几脚。

    秋水、如烟等隐约猜到许思颜话中深意，羞红着脸掩口而笑。

    许思颜遂换下朝服，亲自验看了王达与明姑姑商议后备下的贺仪，才携木槿去德寿宫。

    德寿宫里，慕容依依自然早就到了，螓首蛾眉侍立于慕容雪身侧，见二人过来，——主要是看到许思颜，眼睛顿时亮了亮。

    柳眉如烟，眸蕴秋波，含情凝睇，穿着最适宜她的一身素服，当真倾城倾国，绝色绝世。

    木槿跟在许思颜身后，上前给慕容雪行礼拜寿，一边候从人奉上贺仪，一边瞧见慕容依依神情，便有些暗暗为许思颜可惜。

    这般美人儿，从此见得吃不得，不仅慕容依依自己会动辄伤心得晕倒，连许思颜偶尔也会觉得遗憾吧？

    慕容依依早已上前向皇上、皇后行礼。

    这一年来见识过木槿手段，再也不敢流露丝毫不敬失礼之处，连看向许思颜的目光也淡了下去。

    许思颜倒还是一贯的温和，轻笑道：“依依这些日子气色倒越发得好了！”

    慕容雪微笑道：“时常陪着我在这边拜佛念经，心静了，自然气色好。”

    她的眼眸转向木槿，“倒是皇后，是不是侍奉皇上辛苦？这脸色可不大好。”

    木槿微笑道：“侍奉皇上本是儿臣份内之事，儿臣不敢言苦！闲暇时候也不少，倒也想像从前那样时常过来听师太们讲讲佛经。可上回的

    事儿，实在让儿臣成了惊弓之鸟，每走到这边，总觉得又会窜出个什么人来打儿臣闷棍，只得安分呆在瑶光殿，只差点不敢出门了！”

    慕容雪叹道：“如今我也搬到了这附近，若再有人敢在附近生事，这皇宫大大小小的宫人都该换光了！”

    上回木槿宫中遇袭，后来举宫搜索，虽找出几个可疑之人，事后却证明与算计木槿之人无关，倒是意外查清了从前宫中发生的几宗命案。

    因始终未曾找出那隐藏的真凶，木槿又确定必有安福宫附近的太监参与，遂吩咐王达等主事太监，将诸太妃、太嫔身边的安福宫、安慈宫、安平宫以及之前主位空缺的德寿宫的数十名太监都被调往冷宫，或越性逐出宫去，连宫女也有受牵连调开的。木槿那日杀人不眨眼的凶狠和吉太妃的禁足早已震住众人，这样的宫中大清洗虽引得举宫震动，却再无人敢提出异议。

    木槿听得慕容雪话中隐有讽她小题大作之意，遂笑道：“真到无奈之时，想来皇上也不介意换尽宫人！”

    许思颜与木槿并肩而立，听她推到自己身上，忙执住她的手，冷冽眸光环扫宫中众人，缓缓道：“那是自然。皇宫便是朕的家，若家里那些奴仆挑唆或帮着无良主子生事，朕不但不介意换尽宫人，也不介意血溅宫闱！”

    听他说得斩钉截铁，铿锵霸气，慕容雪尚能若无其事，慕容依依和一旁侍奉的宫人却有些惊惶。

    许思颜也不在意，径牵了木槿在旁坐了用茶，自顾挑了宗室间的趣闻来和慕容雪说笑，又将贺仪里那域外进贡来的雪蛤膏指给太后看，“这雪蛤和燕窝同炖，不但润肺养身，更可美颜润肤，返老还童，是儿臣特地令人留着给母后用的。”

    慕容雪神色晴霁，含笑道：“虽说心病难医，你父皇这一去，谁都知道我这容颜只会一日日苍老下去。可到底难为你想着，这心意，我便不能不领着。”

    正说笑时，那边王达匆匆来报：“雍王殿下回京了，正在涵元殿候驾！”

    几人不觉都有喜色。

    许思颜道：“快请雍王来德寿宫。大约也是赶着太后寿辰回来的吧，正好一家人聚聚。”

    王达迟疑道：“雍王自承是有罪之身，素衣免冠求见，只怕不肯过来。”

    许思颜皱眉。

    他与许从悦素来和睦，当日木槿出事，与其说在对许从悦发作，不如说在对差点害死木槿的吉太妃发作。他早从庆南陌和陈州眼线那里知道，慕容氏见机极快，许从悦刚到陈州，慕容继棠也回到了陈州。至于之前的行踪，广平侯找了数十名证人，证明慕容继棠这阵子一直卧病在床，许从悦略有些线索，便被广平侯切断……

    许从悦要带慕容继棠和那些证人回京，又被广平侯父子寻机一拖再拖，算来已经在陈州被拖了近两个月。他出身皇家，自被接回宫后，何曾受过这些零碎气？

    许思颜对吉太妃虽然不满，但也不忍许从悦受委屈，早就暗下密旨，令他不用再理慕容继棠，先回京再说。

    广平侯手中兵马是当年老临邛王慕容启留下的铁血军队，虽被牵制得无法再如十余年前那般干预废立，但有那样的虎狼之师在手，便是许思颜也动他不得，更别说许从悦了。

    木槿同样记挂，忙向许思颜道：“他这性子别扭，只怕得皇上亲自走上一回。”

    慕容雪亦道：“这孩子从小儿命苦，既在我跟前长大，也跟我亲生的无异。快去领来，别叫他钻牛角尖，自己苦了自己。”

    许思颜只得起身，却先拍了拍木槿的手背。

    木槿抬眸微笑，“我知道。我等着你。”

    慕容雪在一旁赞许点头，“帝后伉俪情深，亦是国之幸事！便是先皇泉下有知，也该欣慰含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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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衣凉，花颜逝去钗盟远（一）

﻿    慕容依依却怔怔地看着许思颜的背影，满心似有黄莲水在流涌，苦得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负心薄幸，说的就是许思颜这样的男人吧？

    当年，当年她青春年少，娇美稚弱，他也曾待她情深似海，处处怜惜。

    如今，依然是这个人，依然是这个眼神，却不再是对她。

    他的身影愈发尊贵沉稳，却距离她越来越遥远轹。

    仿佛一年前跟她颠凤倒鸾情话绵绵的男子，根本就是她做的一个梦。

    如今醒了，一切虚无缥缈，如春梦，了无痕。

    她的眼底浮上泪光，却咬着唇忍住，连脚下也异常地平稳。

    当没人再来扶她时，她只能自己学着站稳。

    －－－－－－－－－－－－－然后学着怎么拉别人下水－－－－－－－－－－－－

    慕容雪虽然对新任皇后不吝赞誉，褒奖有加，但木槿着实分不出慕容雪笑容的真假，就像分不出慕容依依眼泪的真假箬。

    对着这二位，她觉得自己得退化一下，退化到一年前装呆卖傻的状态应付着最佳。

    千人千面不难应付，难应付的是一人千面，辨不清孰真孰假。

    比辨不清孰真孰假更煎熬的，那就是明知为假，还得装作认定那是真的。那么连带自己都假得恶心了。

    她不想让自己假得恶心，想来那二位对着她维持笑容或泪眼必定也吃力，于是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她只能寻个借口金蝉脱壳，让她们松快松快，也让自己松快松快。

    木槿径去了安福宫探望花解语。

    因许从悦一直在外，木槿担心花解语无依无靠，在雍王府邸会受人嘲弄，待楼小眠病势略痊回府，依然将花解语留在安福宫内，方便自己就近照应。

    撇开花解语的出身和青.楼经历不论，这回她代替木槿承受了所有的屈.辱，保全了木槿的名.节，甚至性命，木槿心下极感激。

    何况又算是许从悦的妾，又是楼小眠欣赏的音律高手，无论如何她也该青眼有加。

    这个月因吉太妃身边的宫人被替换了半数以上，帝后眼目安插得不少，谅吉太妃一时不敢再有动作，遂撤了监视的禁卫军，不再禁她的足。但木槿走至安福宫时，已见宫门前冷冷清清的，再无一人来往。

    宫内有箜篌声传来，清越如泉，澄澈如水，泠泠如风，连空气都格外的清冷，仿佛从草木葱茏的盛夏一下子滑入了叶木萧萧的深秋，竟连骨子都泛出细碎的冷意。

    木槿将随行的顾湃、织布留在宫外，径带了明姑姑踏了进去，耳边传飘来女子如泣如诉的吟唱：“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木槿早知花解语擅弹箜篌，一听便知是花解语在弹。但听这声音完全不似花解语的娇媚声线，清澈里带着凄凉，凄凉里蕴着绝望。

    那沉沉的绝望吊着人心，让人一颗心也似要随着那吟唱堕入深渊。

    木槿不觉放轻了脚步，慢慢踱了过去。

    明姑姑蹑了手脚随在她身后，然后也惊住了，“咦，居然是……”

    木槿顿在一丛蜀葵旁，却见那花朵粉紫妖娆，节节而上，硕大夺目，却完全压不过眼前一老一少两名女子明媚的身影。

    年轻女子怀抱箜篌随意坐于廊下茵席上，纤纤十指青葱如玉，幽幽撩拨于琴弦。因国孝在身，她穿着素白衫子，却系了条浅紫长裙。微风习习下，她的衣带飘拂如云，绮丽却不失清逸，衬着那眉目如画，似愁非愁，媚婉慵懒得不似人间所有。

    这等风情入骨，即便木槿见惯了吴蜀两国的绝色姝丽，也觉美得惊心动魄，世所罕见。

    再看不出竟会是前儿被丑恶不堪的拉粪车夫糟蹋过的花解语。

    廊边另有一株香橼树亭亭如盖，浓密而油润的葱翠叶子挡住阳光，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笼住树下且舞且唱的中年女子。

    她的容貌兼具艳美与清新两种不同的气韵，极是动人。可惜她的肌.肤松驰，眼角唇边有了不浅的皱纹，不戴簪珥的鬓发间更有星星白斑，如一幅因被人恶意作弄而毁坏的惊世画作。

    居然是许从悦此生无法相认的生母吉太妃。

    这个曾经媚惑过父子两代人的女子，虽已不再年轻，却依然舞姿曼妙，蕴藉绰约。不过寻常的白衣蓝裙，她竟也能舞得罗衣从风，素袖如虹，清婉风流之状，令人见之忘俗。

    但听她依然用方才那近乎绝望的忧伤嗓音幽幽吟唱道：“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她的宫人虽被调换许多，但她的品阶在那里，侍奉的人员总数并未减少，吃穿用度更未裁减，可此时空落落的，就只她们二人在，再不晓得那些宫人哪里去了。

    听得她们一曲终了，明姑姑才轻轻地咳了一声。

    花解语已听到，抬眼向她们看来，然后盈盈站起。

    吉太妃却还是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在那里喃喃自语道：“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花解语放下箜篌，走上前挽住她，柔声道：“太妃，皇后来了！”

    吉太妃这才恍然大悟，忙迎上前来。

    木槿微笑着行了一礼，“吉太妃万安！”

    吉太妃忙陪了笑脸，匆匆引她进屋。

    待几人坐定，才见宫女慌里慌张地过来奉茶。木槿端过茶盏，才觉那茶水竟是凉的。

    她皱眉，将茶盏掷于地上，喝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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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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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衣凉，花颜逝去钗盟远（二）

﻿    想起太后搬至德寿宫与她相邻，以后许从悦每次拜见了太后，顺路再来拜见她也便顺理成章，她眉眼间又有些欣慰。

    木槿估料着德寿宫那边人应该来得差不多了，却奇怪许思颜那边怎不曾叫人过来相请，便立起身来辞了吉太妃等，原路返回德寿宫。

    经过那假山时，木槿忆起那日生死一瞬，着实心有余悸植。

    吉太妃和花解语一个是许从悦的生母，一个是许从悦的侍妾，一个差点害了她，一个又舍身救了她，难得这两人倒也能相处融洽。

    她沉吟片刻，向织布道：“下午你去找下王达，让他把跟吉太妃的书翠姑姑和几个久跟吉太妃的大宫女调回来，依然服侍着吉太妃吧！到底是太妃，别让她受太大委屈。堕”

    织布应了。

    明姑姑笑道：“娘娘这是怕雍王殿下见到心疼吧？”

    木槿叹道：“他们母子连心，自然会心疼。何况这吉太妃着实命苦，谅她也不敢再帮人对付咱们，就由她去吧！”

    明姑姑却还有些迟疑，“可娘娘有没有想过，当日娘娘和我正是和雍王说话时被引走的。算来那时候我们所在的方位，本不该那么快被吕纬发现。”

    “姑姑是疑心从悦？这我倒也细想过了，此事应该与从悦无关。按时间来算，从悦应该即刻返回了长秋殿，思颜和五哥才能那么快得到消息，关闭宫门布置禁卫军搜寻我们；若真是他所为，应该拖到吉太妃前去‘捉.奸’时再去告诉思颜，那就再无半分转圜可能。再则，若吉太妃捉了皇后的奸，丢了皇上的脸，虽讨好了慕容氏，却也彻底得罪了皇上。”

    德寿宫已在眼前，木槿一眼瞧见周少锋在宫门候着，黑水银般的眼眸恍有明光闪过，立时灿亮起来。

    但她依然不疾不徐走着，继续道：“得罪了皇上，不但吉太妃日后难以在宫中立足，连带从悦也将失去皇上信任。所以，即便这对母子只为了对方，也不可能参与这种自掘坟墓的谋划。”

    说话间周少锋已经奔上前来，行礼道：“皇后娘娘，皇上令属下传话，他和雍王殿下还有要事相商，临时出宫去了。如今已令属下向太后告了罪，让大家不用等他，先行开席；又叫属下告诉娘娘……”

    他那年轻面庞微微地泛起了红，低了声音道：“皇上说，若太后那边有何懿旨，可以推到他身上。实在推不了，应下也成。横竖他心里只娘娘一个，请娘娘放心行事。”

    木槿再想不到许思颜脸皮如此之厚，居然叫周少锋这么个年轻护卫传这样的话，也不由听得红了脸，暗自啐了一口，还得硬着头皮大大方方地说道：“嗯，知道了……”

    转头走向德寿宫时，她便不得不先取帕子拭了拭额上的汗，待脸上的潮红褪去，才踏入宫去。

    －－－－－－－－－－－－－－－偏不要脸，你奈我何－－－－－－－－－－－－－

    安福宫内，香橼树依然亭亭如盖，宫人依然被遣得远远的。

    甚至花解语依然抱着箜篌，十指轻挑，不成音节的乐声传出，依然悦耳动听。

    却再不及她恬淡说话时的清婉柔美。

    “太妃，我说如何呢？便由这些宫人闹去，越不像话，越不把你放在眼里越好，如今看着如何？”

    吉太妃坐于廊下摇着团扇，紧蹙的眉峰已经舒展不少。

    她由衷道：“果然全被你料中了！皇后见我受苦，果然已经释去先前对我的怒恨。我只需小心应对，她应该不至于再报复我，更不会恼上从悦。皇上那样宠她，若她恨上我无事挑唆几句，从悦那孩子再不知会受怎样的连累！”

    花解语曼声而笑，“太妃放心，皇后虽是女子，却处世磊落，恩怨分明，翩然有侠气，颇具男儿之风。雍王和皇后私交不浅，只要雍王没有真的参与谋害她，她不会迁怒雍王。便是太妃，偶尔提一提往年的苦楚，她必会心生怜悯，断不会再亏待太妃。”

    吉太妃细思方才木槿神色，果然甚是和悦，不觉点头称是，却又诧异不已，“解语，看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能这般聪慧清灵，洞彻人心？”

    花解语纤指在弦上撩过，一串乐音嘈切掠出，凌乱里有着罕见的激昂。

    “因为，我从小吃的苦太多……多到如果我差了那么一点机灵，有无数次的机会被人撕成碎片！”

    猫儿般妩媚的眼忽然射出凛如冰雪的碎芒，近乎歹毒的恨意蛇一般窜出，瞬间

    连盛下的阳光都已阴冷。

    吉太妃不觉顿下手中的团扇，吃惊地瞪住她，“你吃过……怎样的苦？”

    花解语听她相问，霎了霎眼，紧绷的身子才舒展开来。她漫不经心般笑了笑，“一个被充作官.妓的官家小姐，怎样的苦，想必太妃也猜得出。”

    吉太妃凝视着她，眸中渐转过怜惜。

    她放下团扇，坐到她身侧，轻拍她的肩安慰道：“别难过。如今……都过去了！从悦那孩子一向温厚，不会亏待你。何况皇后承了你的情，凡事也会为你做主，再不会叫你受委屈，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些日子她身畔只有花解语相伴，且她以一人之身嫁过父子二人，位分再尊也堵不了悠悠众口，自有一份心结在，便不像其他人那般轻视花解语的出身，甚至因带人撞破她被一个丑恶的拉粪车夫凌.辱而甚感愧疚。

    花解语见惯了寻常贵妇人既好奇又鄙夷的神色，觉出吉太妃发自内心的怜爱，不觉微微一怔，忙转过话头说道：“其实论起聪慧清灵，大约没人比得上皇后。”

    “皇后？”

    “不然，她凭什么让皇上千依百顺，万般宠爱？连楼大人那样心高气傲的当世才子都引为至交，雍王更是将她当作红颜知己呢！”

    她笑了笑，“论起这满宫里，能和她一拼手段才智的，大约只有德寿宫的那位太后娘娘了！也不知今日家宴之上，太后又会出些什么难题去关切她呢！”

    “家宴呀！”吉太妃眼底闪过怅惘，“家宴只是他们的家宴，和咱们……没什么关系了！”

    再高贵的妃嫔亦是妾，失了皇帝宠爱的太妃更不过是辈分高些的妾，连生的孩子也只能唤嫡妻为母。

    若皇帝看重，还能算作长辈，却根本不能计算在骨肉至亲的一家人中。

    何况她算是戴罪之身，花解语更是微贱之极，和这类皇家小型家宴绝对无缘了。

    花解语柔声道：“太妃别总往坏处想。雍王英武聪敏，说不准便有法子接走太妃，阖家团圆呢？”

    “呵，你也不用安慰我。我又怎会不知，我这辈子怕是出不了这皇宫了！”她看着宫墙包围下的小小一方天空，“好在从悦身边得你相助，想来日后也吃不了大亏，便是我不在他身边，也可放心多了！”

    花解语笑而不语。

    抬头看廊下一树葱郁，正有莺燕鸣啁，飞出这池馆如画，破空而去。

    －－－－－－－－－－－－－－－既无双翼，谁飞得出这池馆如画－－－－－－－－－－－－－－

    德寿宫里人已来得差不多。

    贤妃苏亦珊听闻皇后、淑妃早早到了，随后也已过来，只在一角喝着茶研究棋谱，并不与人多话。

    临邛王妃林氏是慕容太后娘家人，自然也会过来。她见到木槿，倒要比旁人更亲切三分。

    “皇后过来了！

    她一边上前见礼，一边已令从人奉上两匹极好的锦缎，及一只描龙绘凤雕工精致的黑檀木匣。

    明姑姑忙打开给木槿看时，顿有一片珠光宝辉闪亮了眼睛。匣中一支宝钗，一对玉镯，一块玉锁，虽只寥寥数样，无不打磨精致，世所罕见。

    木槿笑道：“大舅母是不是给错人了？今天是太后寿辰呢！”

    林氏忙道：“太后是太后的那份，这份是小儿继源特地预备了孝敬皇后的，也算谢萧太子当日相救之恩！”

    “五……五哥？”

    木槿不胜诧异。

    抬眼看向明姑姑，明姑姑也有些茫然，悄声道：“只听闻三公子近来和太子走得很近。”

    三公子即临邛王的次子慕容继源，上面还有个哥哥慕容继初，就是当日与广平侯爱妾月下偷情被许从悦、木槿撞破的那位。因临邛王与广平侯住于同一府邸，排行时加了慕容继棠，故而慕容继源被称作三公子。

    世子向来不肖，那回被人当众发现那样的丑事，广平侯固然羞恨，临邛王亦是恼怒不已。可上面有慕容太妃压着，这事儿注定了广平侯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终究香卉被远远送到家下的一个庄子里去了，慕容继初被打了二十板子禁足了，兄弟俩你嫉我才、我妒你势，裂痕也愈发深了……

    半年前，慕

    容继初跑去庄子里偷会香卉，随后又闹出强辱雍王侍妾的事，临邛王当真失望之极，又见次子慕容继源聪睿孝顺，重罚慕容继初后，便有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这世子的立废不是小事，既需本族长辈支持，亦需圣旨颁告天下。这当头林氏讨皇后欢心倒是不奇，但扯上萧以靖却着实让木槿诧异。

    她问：“不知三公子何时与我五哥有过交集？”

    林氏笑道：“皇后不曾听说么？半个月前，继源在栖云山狩猎，恰遇蜀太子也在那边狩猎，据说开始还因盯上同一只豪猪闹得有些不愉快。可后来继源所骑马匹忽然发狂，差点没驮着继源摔落悬崖去，亏得萧太子身手高明，硬生生抢下继源一条小命！话说我们家那个大的皇后想必也听说了，真真让人见笑了！若是小的再有个什么……”

    她取了帕子点眼角的泪光。

    想来这时候的泪意有些几分真。都是她亲生的，掌心掌背都是肉，要狠下心来打压一个，扶持另一个，对于当母亲的来说委实为难了些。

    慕容继源出身将门，且武艺比他那草包亲哥哥高强不少，骑个马都差点摔落悬崖，闭着眼都能猜出其中必有蹊跷。

    当着许多人，木槿也不便细问，大大方方收下礼物，笑道：“大舅母多虑了！继源表哥英武出众，吉人天相，便是五哥不出手，必定也能逢凶化吉。”

    正叙着话时，那边已有人来报：“临邛王到，蜀国萧太子到，慕容三公子到！”

    木槿指尖忽地一冷，不觉握紧了袖子，然后抬眼看向慕容雪。

    慕容雪尊贵端静，口角噙笑，温和的目光凝向木槿，柔声道：“本来只请了临邛王父子，恰听说萧太子昨日在慕容府做客，便将他也请来了。话说当日你们的父亲萧寻，与先帝和哀家也是好友，何况又做了亲家，算来都不是外人。看咱们槿儿已这般出色，哀家倒想瞧瞧这位蜀国少主的气度模样呢！”

    木槿悄然深吸了口气，面庞上的笑容已恬淡而得体，“儿臣也许久不曾见到五哥了，正好一起叙叙话。”

    说话间，临邛王、慕容继源和萧以靖都已步入，循礼先拜见了太后，又向皇后等人行礼。

    慕容雪微笑道：“都是一家人，都不用拘礼，随意些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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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衣凉，花颜逝去钗盟远（五）【4000】

﻿    那边便早有宫人过来，按位分引众人入席。

    慕容雪自然主位，木槿次之，旁边则为许思颜留了空位，慕容继源上首，则为许从悦留了位。萧以靖坐于临邛王下首，正与木槿斜斜相对。

    这是近两个月来木槿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萧以靖。

    他仿佛与四年前送她出嫁时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高挑冷峻，沉默寡言。

    发觉木槿瞧他，他唇角若有极淡的笑意微微一闪，如夜黑眸凝望着她，然后端起杯盏，向她遥遥一举，一饮而尽昕。

    木槿轻轻一笑，亦仰脖满饮一杯，便转头去和苏亦珊说笑，竟不曾和萧以靖说一句话。

    蜀国虽号称是吴国属国，但实力之强在十余年前便无人敢小觑。

    近年萧寻好游，萧以靖代掌君权，地位无可动摇，临邛王等也难免刻意笼络连。

    虽说现在蜀国明摆着会全力扶持许思颜，不惜助他打压慕容氏；但蜀后夏欢颜已逝，萧氏相助许思颜的唯一理由，不过是因为萧家的女儿是许思颜的皇后而已。

    慕容继源目光扫过盛宠又失宠的慕容依依，再扫过如今正盛宠的木槿，含笑亦去敬萧以靖酒。

    因国丧未出百日，不得歌舞，不许奏乐，何况当了太后的面，众人也拘束，再不敢放开怀抱，到散席时，连木槿也只囫囵吃了个半饱。

    慕容雪也深知缘由，遂道：“好歹一家人聚一回，可不许这便走了！且在附近散散心，消消食，哀家叫人去预备新贡上来的云海白毫。据说这茶产于极南之地的大山之巅，终年裹于云山雾海中，茶农只取初展的一瓣嫩芽焙制而成，清鲜浓爽，味道极佳。因今年天旱，产量极少，说是十分珍贵，今日便叫桑夏煮了大家尝尝。”

    众人忙恭声应了。

    慕容雪又单单向木槿笑道：“槿儿自然不希罕，再珍贵瑶光宫里也不会缺吧？”

    那边慕容依依眸中的依依柔情便化作蛇信般的眼神，无声地扑向木槿。

    苏亦珊则在一旁赏着丝帕上的刺绣，神色淡淡的，仿佛根本没留意到众人各异的眼神。

    木槿已站起身笑道：“儿臣于茶道一向不大懂，倒是皇上爱喝茶，到哪里茶盏都不离手。瑶光宫里的好茶都是为皇上备着的，也不知有没有这种。既然母后认为好喝，想来必定是极好的，儿臣倒要叨扰一盏，也学着品品茶，日后才能更好侍奉皇上呢！”

    慕容雪眉目愈见温和，“槿儿果然贤惠！”

    木槿微微一笑，却觉侧前方有一道微微忧虑的眼神投来，忙抬眸捕捉时，正见萧以靖垂下头去，把玩手中一枚双鱼玉佩。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一时桑夏等去碧池亭预备烹茶，其他人先在左近赏着夏日景致。

    木槿不放心许思颜，先去找守在宫门外的顾湃等，问道：“排骨，可听说皇上为着什么事匆忙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顾湃道：“织布刚已经去打听过一回了，听说雍王犯了倔脾气，跪在涵元殿不肯起身。雍王大约吃了不少苦，人都瘦得脱了形，两人说了阵子话，皇上便跟他出宫了！至于为着什么事儿，织布闲不住，又去缠着王达问了，不过这事儿估计很难问出来。”

    王达也不过正当壮年，如今在许思颜跟前的地位，一如李随在先帝跟前。这样的人必定口紧心细，若非织布是木槿心腹，时常在一处厮混，只怕连一个字也休想问出来。

    但木槿此时已经因那听到的消息诧异了，“雍王瘦得脱了形？广平侯父子再怎么厉害，也不敢明着对他怎样吧？”

    顾湃道：“这个便不清楚了！按理皇上安排得还算周全，雍王自己也非泛泛之辈，不至于吃太大亏才对。”

    木槿纳闷，料得只有等许思颜回来后才能问清楚，只得嘱咐顾湃且在德寿宫外候着，自己带着明姑姑先在左近散散步。

    既然太后那样说了，若不留下来喝盏茶，也未必太不给她颜面。

    正值盛夏，本该极热的天气，好在德寿宫旁边有一小池，有水流与太掖池相通，此时荷花正绽，莲香四溢，四面又植着垂柳。柳荫加上越水而来的习习清风，倒也不致让人觉得太热，行来倒还舒适。

    但此处毕竟只是太后太妃们静心休养之处，格局甚小，一眼能从池水这边清晰地看到另一边，纵然旁边植再多的名花异草，也少了几分蕴藉深婉的意趣。

    见前方临邛王夫妻正与慕容依依说着什么，木槿皱了皱眉，遂转身走向另一边。

    因着慕容家的强大背景，慕容依依虽比寻常宫妃自由，但也不是时时刻刻能与父母见面，自然会有说不尽的私房话，——或许还有诉不尽的满腹委屈。木槿三番两次被慕容氏算计，对这家人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也懒得搭理招呼。

    明姑姑却悄悄啐了一口，“这贱人真能装！一天到晚娇滴滴的给谁看！”

    木槿摇着团扇，漫不经心道：“谁爱看看去！只要皇上懒得看，白天娇滴滴，晚上就得泪滴滴了！”

    明姑姑顿时笑喷。

    正说笑时，那边迎面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宫女嬉笑而来，前面的小宫女手中持了两朵木槿花，却是夺目的深红色，且是罕见的重瓣花朵，竟如牡丹般华贵艳丽；后面那位显然也看到了那木槿，正追逐着试图从她手中抢夺过来。

    两人奔得急了，一时不防，差点撞上木槿。

    木槿皱眉闪到一边，明姑姑已喝道：“今日满宫都是贵人，你们瞎跑什么？”

    小宫女吓得木槿花跌落于地，连连跪地磕头：“奴婢刚刚入宫，不识礼数，求二位贵人恕罪！求二位贵人恕罪！”

    木槿见她们连自己都不认得，便知的确是初入宫的小宫女，反放下心来，温和道：“没事儿，以后多跟嬷嬷们学规矩，别这般卤莽便成。”

    小宫女相互扶持着站起身来，身体尚哆嗦着，却不忘一人一朵将那跌落地上的木槿花捡起。木槿更觉这些未经风雨的小宫女天真烂漫，遂微笑问道：“这木槿哪里摘的？”

    小宫女茫然看着手中花朵，说道：“木槿？这……这个听说叫舜花，不叫木槿。”

    明姑姑已听得笑起来，“舜花，可不就是木槿的别名吗？”

    木槿笑道：“寻常人只知木槿，何尝知道舜花了？也许觉得木槿就该是寻常所见的单调模样吧？”

    小宫女便道：“宫里的姐姐们也只这叫舜花，不知是哪省的大人进贡上来的，说随来的牌子上便写着叫舜花。因生得美丽，桑夏姑姑看到便要了几株，移栽在那边呢！”

    木槿便知这花生得太过美丽，众人认不出是寻常拿来扎篱笆的木槿了。不然，以慕容雪对木槿的不待见，早该已拔之而后快。

    她挥手令小宫女离去，转身向那栽种木槿的地方走去。

    明姑姑笑道：“我就想着这样的异种，为何咱们瑶光宫没有，反而出现在德寿宫！原来是当作什么舜花了！话说，这样的品种也着实难得一见，我就记得从前在蜀宫，也只公主的卧房前植了那么两株，颜色似乎比这个紫些。对了，后来也不知太子从哪里又寻了两株，种在他的东宫了……”

    木槿心中一抽，然后一凛，待要顿住脚步时，一抬眼已见前方木槿开得招摇明媚，顶着午后的烈日开得艳压群芳，娇妍动人。

    而花下一名贵公子，正怔怔地仰头看着那开得绚烂的木槿花，如墨乌瞳被染出丝丝柔情，亮得璀璨。

    一袭素蓝衣衫裹着高颀身段，举止优雅稳重。独往日沉静的面容，不知被阳光还是被眼前太过绚美的花色破开了丝丝涟漪，俊美之极的面庞便分不出他现在到底是欢悦还是伤心。

    “五……五哥！”

    木槿禁不住轻唤。

    一颗心被揪得极紧，嗓子也突然间抽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快步向他，走向她相携相伴了十年之久的五哥。

    那个将她抱于胸前骑上高头大马的少年，那个为她唱着童谣的少年，那个为她采摘梅子，和她奔逐于井栏间的美好少年……

    萧以靖正抬手抚上一朵开得盛艳的木槿花，细致温柔如小心抚弄谁的容颜，忽听得木槿呼唤，指掌顿时一抖，受惊般迅速收回时，已不慎将那花儿拂落几片花瓣。

    “木槿！”

    他转身，目光凝注于她时，立时恢复了原先的冷峻沉着，连双眸都已是一惯的冷沉如夜。

    “五哥，这么巧！”

    木槿瞧着他，唇角有笑，却屏着声息，倾听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明姑姑已恭敬行下礼，“奴婢见过太子！”

    “免礼！”萧以靖淡淡地看向明姑姑，“你们怎么会过来？真的……那么巧？”

    他的眸光一转，静静地凝到了木槿身上。

    冷得连身后艳丽的花色都似泛出了薄薄的霜意。

    木槿心神顿时一凝，方才那股觉出危机逼近的凛意立时又浮了上来。

    她没等明姑姑回答，便接口道：“有两个小宫女……用这花将我引了过来。”

    萧以靖唇角一弯，弧度却冷锐如刀，“十二三岁，天真无邪，说这是舜花？”

    木槿吸了口气，向萧以靖敛衽一礼，转身便要快步离去。

    德寿宫乃太后所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个角落位于宫殿东侧后方，不熟悉的人没那么容易找过来；但若被人发现，只需高叫一声，这边的德寿宫，小池对面的碧池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二人都是警觉之人，联系到许思颜一年来不曾释去的疑心，以及因那次误会失去的孩子，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眼前必有陷阱，正等着他们一脚踩下。

    若二人不在一处，不论对方下面有什么后招，都将难以施展。

    可惜，木槿虽想离去，却有人不想让她趁愿。

    “皇后，皇后，可找到你了！”

    方才明明正与家人殷殷叙话的慕容依依神出鬼没般从拐角闪出，气喘吁吁，神色惶急。

    她的身后跟着香颂姑姑，看着亦是十分紧张。

    萧以靖皱了皱眉，抬眼向另一个方向看时，却只有冰冷的墙，和一道窄窄的角门。

    那角门应该久已无人出入，开着紫色小花的碧绿藤蔓沿着门密密攀爬至墙头，再加上眼前的木槿枝繁叶茂，花朵艳丽，引人注目的同时也完全挡住了视线，若不仔细观察，再看不出那边有一处角门。

    门是向内开的，若他们有何不轨举止，那厢即刻便能开门质询；当然，要趁着他们动情叙话时从那里动点什么手脚，也极方便。

    退路已封，来路已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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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卷，几多恶云乱花枝（一）

﻿    退路已封，来路已堵。

    片刻后，大约所有人都会知晓皇后在这边“私会”蜀国太子吧？

    木槿盯着慕容依依，只淡淡道：“柔妃，你不是时常病着时常晕倒吗？怎么今日这般生龙活虎，奔得比兔子还快？要不要请皇上给柔妃改个封号，叫作虎妃？昕”

    慕容依依一呆，“皇后说笑了！”

    这才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娇弱纤柔。

    明姑姑已恨得咬牙，却笑道：“皇后果然说笑呢！生龙活虎还是小可，重要的是忽然学了身神鬼难测的工夫可以跟踪皇后，或者顺带连千里眼、顺风耳那等妖术也学了？”

    木槿懒懒道：“难道让皇上封她作妖妃？”

    她边说着，边伸手欲推开她返身离去。

    谁知慕容依依果已生龙活虎，迥异从前，居然咬了咬牙拦住她，甚至扯了木槿胳膊，将她往木槿花的方向拉扯连。

    萧以靖正在那边。

    木槿皱眉，眸中寒意森然刮向慕容依依，“放手！”

    慕容依依瑟缩了下，松了她的胳膊，兀自扯紧她袖子，秋水双眸已盈盈向萧以靖顾盼，笑道：“原来萧太子也在这里！久闻萧太子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依依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以靖冷淡地盯着她，连笑容都欠奉一枚，懒懒道：“听闻从前太子府里有几个小妾不把我妹妹放在眼里，柔妃与妹妹如此要好，应该不是那几个贱人中的一个吧？”

    慕容依依脸色一白，轻声道：“太子说笑了！皇上以‘柔’字相封，无非因我虽恭顺温良，又怎敢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她又拉木槿往木槿花边去，惊异道：“这是什么花？叶子瞧着倒像是槿花呢，可这花这般美……啊！”

    她忽然凄厉地痛叫出声，绝美的面庞几乎疼得扭曲，汗珠立时涔涔而下。

    木槿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弹，也不见手上怎么作势，已经翻过手腕，不但挣脱了她的拉扯，还抓过她的手腕只一捏……

    竟在瞬间将她扭得关节脱臼。

    “柔妃娘娘……”

    香颂大惊，急上前要说话时，木槿指掌间轻轻一送，又将她脱臼的关节送上。

    那因骨折而钻心般的剧痛顷刻间缓解。

    饶是如此，慕容依依已疼得面无人色，颤着青白的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木槿闲闲道：“都说了让你放手，为何还如此殷勤？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被人害的次数多了，我可是惊弓之鸟！柔妃，可曾碰疼你了？”

    这个碰得用得妙。

    慕容依依好歹将门之女，被皇后轻轻碰了碰便疼得惨叫声三里外都听得见，委实不能怨别人。

    且慕容太后、苏贤妃等都在附近，人人都能听得到，且人人都能看得到，甚至沿池的柳荫下，隐约已看到树荫间有人正往这边奔来的身影。

    被人发现在这边与萧以靖说话那是必然的了，但众人瞩目之际想再动什么手脚却也不容易。

    萧以靖已退后几步，淡漠地看着慕容依依，黑眸里的微嘲仿佛正看着一场笑话。

    慕容依依美丽的眸子里已是克制不住的愤恨和羞怒，疼出来的盈盈泪光竟然没有滑落。

    木槿挑着眉眼瞧她，白净如玉的面庞映着绚烂盛绽的锦绣槿花，愈发地飒爽不羁，迥然不同于素常女子的娇媚柔弱，令人见忘俗，难以瞬目。

    慕容依依只觉满心愤懑之外，又多了几分嫉恨——她以为她永远只会嫉恨木槿的受宠，却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会连着她的容貌一起嫉恨。

    她向右踏出两步，冷冷地看着木槿，身后水色泠泠，亮得刺眼，一时模糊了她那张精致的面庞，也模糊了她眸心的颜色。

    木槿正猜着这女人想做什么时，慕容依依忽然又伸出手来，竟又拉扯向木槿臂膀。

    木槿岂肯容她再抓到，拂手甩开时，慕容依依却似受了重重一击，惊呼道：“救命！”

    人已向后踉跄着，一头栽入池水中。

    香颂惊住，随即扑到水边，高叫道：“柔妃娘娘，柔妃娘娘！柔妃娘娘落水了，快救人啊！”

    不用她喊，临邛王妃林氏伴着慕容太后匆匆而来，一路已禁不住急问道：“怎……怎么了？”

    木槿立于岸边向水中看时，却见慕容依依在水中挣扎扑腾，身形反而离岸边越来越远，显然不会水。

    这算是……用生命来栽赃？

    这戏便演得极真实了。

    若非被栽赃的是自己，木槿简直要为她击节称赞。

    身后人影一闪，却是萧以靖跃入水中，利落地托起慕容依依，送到岸边。

    香颂和慕容太后身后随行的宫人早已奔过去，连拉带扯把她救上岸来，连声唤道：“娘娘，娘娘！”

    慕容雪惊怒道：“怎么回事？”

    慕容依依**地躺在母亲怀里，脸色雪白，呛咳得似要将心肺都给吐出来。

    她手指雪白，颤抖着指向木槿，双眸黑幽幽地看着她，一脸的又惊又惧，哑着嗓子道：“皇……皇后……推……”

    萧以靖已**地跃身飞上，冰冷的眸子霜雪般向她脸上一划。

    慕容依依惊恐，顿时畏怯地瑟缩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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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卷，几多恶云乱花枝（一）

﻿    香颂声音愈发地低下去，“回太后，奴婢也是听说过羊皇后那件事，心底不安，才想着赶紧禀报皇后，希望有祈禳之法。因如烟等大宫女和德寿宫不熟，奴婢仗着这张老脸，尚能在德寿宫进出自如，所以便自己过来了，不料……”

    她惶然看一眼木槿，“柔妃娘娘所言，句句属实……皇后，恶兆已现，望皇后娘娘凡事三思，三思啊！”

    言毕，她竟以头抢地，直磕得头破血流，一片淋漓堕。

    慕容雪便吩咐侍从道：“去带瑶光殿皇后的贴身侍儿过来，先问礼服着火之事是否属实。”

    明姑姑已气得哆嗦，只恨当着太后、皇帝的面，不好太过放肆，遂亦走到前方跪了，说道：“回皇上，柔妃、香颂所言不实！此事为有心之人算计，明知皇后、萧太子都颇喜槿花，故意遣出两个小宫女持了这种与众不同的槿花在手，先后指点了萧太子、皇后来赏花，不知打算设怎样的毒计。皇后一见太子在此，便说此事巧得诡异，立刻打算离去。这才说了一两句话的工夫，柔妃、香颂便冲出来，扯了皇后不许她走，皇后想甩开她，她竟自己跳下了河栽污皇后！植”

    她瞧着香颂卑微谦和的模样，高声道：“奴婢不会扮委屈装可怜，皇后也早就和奴婢们说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犯不着学那起一直想害她的小人，一哭二闹三磕头四晕倒五跳河，以为皇上心一软就会迷了眼，分不清是非黑白！”

    满脸鲜血伏在地上的香颂顿时一僵；而呛了河水似乎随便都要晕倒的慕容依依握紧了拳。

    临邛王、林氏、慕容继源等面面相觑，却再不肯多说一句。

    毕竟目前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无非双方人马各说各话，且都是查无实据的事。他们完全料不定新帝心意，一个不好闹得慕容氏和新帝更僵，于他们全无益处。

    手中木花娇艳欲滴，许思颜的面色却深冷如渊。

    他的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然后看向萧以靖，“内兄，可需先换一换衣服？”

    萧以靖略一弓身，“连皇后的礼服都能无故失火，这宫中的衣物，请恕臣不敢更换！”

    慕容雪温慈地目注于他，微笑道：“倒让萧太子见笑了！其实我大吴立国百余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儿。”

    话犹未了，那边派瑶光殿的内侍已经领着秋水、如烟匆匆而至。

    待两名侍女过来叩拜了，内侍方禀道：“回太后，秋水姑娘、如烟姑娘都不放心，刚也正候在德寿宫外听消息呢！”

    慕容雪便问道：“刚才香颂说皇后礼服无故起火，是否属实？”

    秋水、如烟虽然玲珑，可瞧着眼前慕容依依和香颂的惨淡模样，怎么也不像木槿吃过亏的样子，只得据实答道：“回太后，属实。”

    “是你们亲眼看着礼服无缘无故起火的？当时没有可疑人等出现？”

    二侍女对视一眼，如烟才道：“当时那屋里只有奴婢带了两名宫婢在裁衣裳，并不曾有可疑之人出现。便是那两个宫婢，起火前后也在奴婢跟前，不曾靠近过礼服。”

    如烟等是木槿从蜀国带来的，且旁人不知道的，她们二人也曾和木槿一起学过武，身手虽说不上太高明，但即便是孟绯期那样的身手，也不可能大白天她们眼皮子底下放一把火而不惊动她们。

    慕容雪已微一阖眸，低叹道：“莫非还真是天意？”

    木槿便看向许思颜，“皇上可相信天意？”

    许思颜低眸瞧着手中的花朵，懒懒道：“信！”

    “哦？”

    “知道皇后嫌夏天穿那些礼服热，所以天意送下一把火，把那礼服给烧了！”

    许思颜抬眼与她对视，明澈双眸正映着畅朗阳光，黑亮得反而让人看不出其中喜怒，独唇角有优雅弧度上扬，显出淡淡笑意。

    轻轻弹开指间木槿，他向慕容雪一躬身，说道：“母后，既是皇后册立后出的事儿，根本不能与羊皇后相提并论。”

    慕容雪点头，却和煦地道：“虽是如此，到底不是什么好事。既是天有警兆，皇后也该多多反省反省，平时行止有无不检之处。皇后年轻，路还长呢，若曾犯错，还是及时改正为好。”

    她的温柔目光悠悠一转，在木槿脸上顿了顿，竟落在了萧以靖身上，却依然在和木槿说道：“槿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行止不检、改正错误云云，不仅在针对木槿，亦似在奉劝萧以靖。

    毕竟萧以靖是兄长，责任似乎更大些，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便明着指责罢了。

    以慕容雪这样宽容温慈的神色，木槿若是应了，等于默认自己行止不检，连带萧以靖面上无光；若是不应，那就是不仅没把“天意”放在眼里，更没把太后放在眼里……依然是萧氏没家教。

    木槿眉目微凝，上前向慕容雪一躬身，“儿臣愚拙，尚请母后指点，儿臣何时何处行止有过不检之处？是儿臣与自家兄长说了几句话，还是兄长手贱救了想陷害儿臣的柔妃？”

    慕容雪微笑道：“原来皇后无错！想来上天给皇后的警兆，是给错人了！”

    木槿道：“这是上天给儿臣的警兆，还是有人给儿臣的警告，亦或借机想与别的什么事布成对付儿臣的天罗地网，一切有待核查！母后不过听了侍婢们几句话，都不曾亲眼到瑶光宫瞧上一眼，便一口咬定是上天给儿臣的警兆，未免有偏私之嫌！”

    慕容雪皱眉，目光已微有谴责，“皇后果然出息了，这是反而教训起哀家了吧？”

    木槿寒声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想问取公道二字！需知柔妃所指责之事，关系儿臣与萧太子的声名，太后如此偏帮，借着天意压我，难道要儿臣认下这莫须有之事不成！”

    临邛王再耐不住，上前一步说道：“皇后这话可有些过了！这事着实难怪太后疑心，皇后好端端的，跑到这偏僻之处和萧太子相会做甚？便是说有宫女引来，那宫女现在何处？”

    木槿冷笑道：“临邛王要不要和本宫打个赌？本宫至今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那宫女自然早被灭口了！便是本宫与自家兄长一处说说话，又有何奇异之处？柔妃方才还和你们父子说说笑笑，本宫反不如柔妃，连和娘家人说句话赏个花都烦劳柔妃鬼鬼祟祟一路跟着？”

    柔妃顿时哭叫起来，“皇后为何如此说我与太后？我视皇后比自家姐妹还亲，太后娘娘更是视皇后如亲女，皇后如此揣度，叫我情何以堪……”

    木槿大怒，当头啐了一口，喝道：“够了，这副假腥腥的嘴脸，连天上的鸟儿、池里的鱼儿都给你吓跑了，又想来哄谁？你九年生不出皇孙，太后都不曾为皇上觅妾，本宫才与皇上相处半个月，太后就想着塞一堆妾来呢，这难道不是偏帮？明知本宫小产受不得刺激，等不得天亮便跑太子府夺本宫之权，这便是本宫的亲娘似的好婆婆做的事？把满宫的人当作瞎子还是聋子？便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假装真能瞒过人耳、瞒过人目，难道还能瞒得过天、瞒得过地？”

    众人再不料木槿竟将这些做儿媳的本该隐忍下来的事尽数抖落出来，一时都已惊住。

    需知慕容雪素来以贤良闻名，木槿想母仪天下，便不得不维持住好名声。

    便是旁人相信了她的话，开始疑心慕容雪是否伪善，木槿扬尊长之恶，自己就先得担个不孝罪名。

    ——她这是不想当这个皇后了，还是打算千年之后落个恶后、毒后的骂名？

    慕容雪已倒抽了口凉气，眸中掩不住长者的失望，“皇后，一向以来，你便是这般揣测着哀家？”

    木槿笑道：“不错，儿臣未入吴宫，便听说这吴宫上下没一个好相与的，而这般巧，母后一言一行都正印证了儿臣的想法呢！儿臣不但揣测母后偏帮柔妃打压儿臣，还在疑心着前儿刺客之事呢！慕容氏便是寻一千个理由来开脱，在儿臣看来，终也是最大的嫌疑者！便是儿臣与母后笑颜相对，只怕这满宫里的人，也该早已心知肚明，母后不喜儿臣，儿臣一朝被蛇咬，也时时警惕着母后呢！在这样的状况下，儿臣会特特跑到太后宫里，和兄长说那见不得人的私情密语，还叫这贱.人听了去？”

    她蓦地向慕容依依一指，虽无兵刃在手，却有刀锋的凛寒倏地闪过。

    慕容依依未换衣衫，湿淋淋地软在林氏怀里，这一刻却似更加瘫软如泥，只一双幽幽大眼已禁不住满怀的怨憎，看着木槿的眼神宛如在看一条噬人的毒蛇。

    而木槿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走到许思颜跟前，慢慢道：“这些栽污之言，连三岁小儿也不会相信，皇上竟会相信？”

    自慕容雪将话头引到木槿行止不.检上，许思颜再未曾说过一句话。

    柳荫投于他的面庞，他的神色有些恍惚，却在木槿出言捅破与皇太后间勉强维系的那层窗户纸后，目光直直地凝注于木槿身上，幽深里有隐约的怒意闪现。

    听得木槿问他，如潭深眸顷刻温雅如素月流辉。

    他握住她的手，轻笑道：“既然三岁小儿也不会相信，朕若信了，岂非如三岁小儿也不如？那皇后该何等失望？”

    他说着时，已不觉低头看向她的手。

    握于他的掌心，她的手不若从前柔软，指骨明显地僵硬着。

    这样的大热天，她的掌心竟是冰凉的。

    她的话语虽迅捷凌厉不留余地，圆圆的脸庞看着却纯稚一如平常，一双大而分明的眼睛里却是与此刻烈日炎炎截然相反的淡漠，——甚至没有她话语中的憎恶。

    他忍不住又向前挪了一挪，让她的身子靠上了他的肩胸。

    慕容雪看一眼那藏于木槿花后始终没机会打开的角门，暗自叹息一声，说道：“既然皇后如此厌憎哀家，柔妃的话，的确连哀家也不敢相信了！”

    临邛王一惊，忙道：“太后，若贤妃说谎，那贤妃怎会落水？慕容府的人无不知贤妃不通水性，胆子又小，怎会拿性命开玩笑，自己跳入水里找死？皇后所言虽有道理，可萧太子入吴两个月，皇后都不曾和兄长好好见过一面也是事实。今日……是皇后第一次单独……见……见到萧……”

    慕容雪皱眉递过去一个眼色。

    临邛王迟疑着顿住口，躬着身抬袖擦额上的汗水。

    再说下去，连新帝新后之间的那层窗户纸都要被捅破了。

    虽然谁都没有说，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正是新帝的疑心，皇后才无法和萧以靖相见，也从不肯主动提出要和萧以靖相见。

    许思颜暗怒，却淡然问道：“舅父，不是说今日只是自家人一起吃顿饭么？难道是皇后做主邀请了内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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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卷，几多恶云乱花枝（三）

﻿    临邛王.刚擦掉的汗珠顷刻又大颗涌出，只得道：“太后派人传话时，听说萧太子救了继源，又想瞧瞧萧太子的人品模样，便一并请来了……话说贤妃还有个庶妹，已至适嫁年龄，若能侍得太子身侧，也是两国幸事。”

    萧以靖一直待在稍远处的木槿花下，抱着肩冷眼旁观，忽听得临邛王如此说，唇角轻轻一勾，漫不经心道：“好呀！我夫人时常觉得府中寂寞，若能多个人过去为她端茶倒水，让她抖一抖当主母的威风，她必定乐意得很。”

    临邛王听得已不自禁地抖了一抖。

    虽说庶出，好歹是他自己的骨肉，在家也颇是娇养，如今因那两位不肯上当，慕容依依又擅作主张，硬着头皮把庶女临时推出来当挡箭牌，不想萧以靖竟应得如此爽快。

    蜀国名为属国，可也国富民强，且天高皇帝远，当年萧寻便曾无声无息地把他名媒正娶迎回去的大吴公主给弄没了，这才扶了滕妾夏欢颜为嫡妻……

    如今萧寻还在，这个萧以靖看来更无情，又有个厉害的嫡妻在，真送个他们讨厌的慕容氏女儿过去，估计没几个月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了。

    虽在意料之中，许思颜听得还是着恼，却笑道：“亲上作亲，听着果然不错！堕”

    临邛王额上的汗珠便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

    慕容雪暗叹一声，柔声道：“罢了，这事待会儿边喝茶边聊吧！桑青那边的云海白毫应该早就烹好了，再不过去，那茶需改了味儿。柔妃、萧太子先去把衣裳换了吧！”

    再不提慕容依依被推落水之事，自然也顾不上再质疑木槿与萧以靖清白与否了。

    慕容依依尚一脸委屈之际，萧以靖已拂袖道：“臣谢过太后，但这宫里的衣物，臣可不敢换。”

    慕容雪含笑，“怕宫里没你合身的衣衫？”

    萧以靖淡淡道：“怕不小心迈错了脚步，又被扣上什么罪名。话说我母后当日离开真是她毕生所做的最明智的选择。若她留在吴宫，以她那种只知扑在医药之上的心智，便是有天下至尊保护，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目光转向了许思颜，冷凝的眸子墨色浓酽，如化不开的幽夜。

    如今许思颜成了天下至尊，他保护得了他的心上人吗？

    又或者该问，他愿不愿意用他的一切去爱她护她，以及……懂她信她？

    萧以靖的言外之意极明了，吴宫处处危机，萧木槿若是和夏欢颜一样的性情，再怎样纯良无害，也能被人活活整死……

    听得提到母亲，许思颜胸中一抽，再低眸看向娇小玲珑的妻子，便宛如有只无形的手捏着自己的心脏，正一点一点地收紧，让他几乎窒息。

    但他素袖轻轻一摆，终究低低地笑了起来，“内兄放心，朕前日便说过，若有人意图谋害皇后，便与谋害朕无异。朕，不会容得他们放肆！”

    木槿撕开了与慕容氏情深脉脉的面纱后，萧以靖更是随之毫不容情地摆出自己的猜忌，不留半分情面；许思颜无法明言，却也明白无误地表示了对嫡妻的维护……

    慕容雪脸上的温厚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淡淡睨向萧以靖，“哀家向来视萧寻如友，瞧来是哀家眼光有误。萧寻……早就将哀家当仇人看了吧？”

    以萧以靖的年纪阅历，当年夏后在吴宫之事，自然只能从萧寻或夏后本人那里听说。夏后已逝，何况又是许思颜生母，慕容雪不便提她，遂只提带她离开吴国的萧寻。

    而萧以靖听说，竟然嘲讽而笑，躬身道：“太后娘娘错了！父皇向来感激太后！”

    众人尚未回味出萧以靖话中所指，慕容雪、许思颜已一起白了脸。

    木槿却仰起下颔，看向身畔的许思颜，方才冷锐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龟裂。

    那是……不自禁钻出的一缕担忧。

    夏后弃先帝与他而去，转投萧寻怀抱，一直是许思颜十余年来的心病，触不得，碰不得，更提不得。直到泾阳侯府木槿解他愤郁，这才渐渐释怀，却始终有着心结。待欢颜拖着病体来见他最后一面，这心结已转作撼痛。

    他注定这辈子不可能与生母团聚，哪怕一天，或者一个时辰。

    太后想借萧寻挑起许思颜心中旧恨，萧以靖平平淡淡的“感激”二字，却顺利地将那恨意引向了太后。

    若非慕容雪容不下

    夏欢颜暗中使计，萧寻根本不可能顺利带了夏欢颜回蜀，许思颜便未必与生母一别十七八年，再见面便是天人永隔……

    许思颜身形有些僵。

    前尘如烟，依然是焚着心的火焰，时不时灼烧着早已生根发芽的那点执念。

    凉薄似清霜的黑眸从诸人面庞扫过，低眉投向木槿。

    木槿却早已收了那缕担忧，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向萧以靖微笑道：“细想果然如此，还是五哥最懂父皇心思！”

    她既已决定与慕容氏挑明嫌隙，再不肯虚与委蛇装什么孝女贤媳，毫不客气地接过来踩了太后一脚。

    从此她担了不孝的骂名，可再有人害她，凭谁也会首先疑心到慕容雪，再不容她以伪装的笑容和温善高高在上评判是非。

    慕容雪面庞端肃而痛心，一时不曾说话，临邛王却已气得哆嗦，上前道：“皇后，百善孝为先，你怎能和一个外人联手对太后如此说话？这又置皇上于何地？”

    木槿嘲讽道：“我不孝又如何？婆慈媳孝这戏码太后有兴趣演，本宫却腻了！谁爱演继续演去，本宫只知辱我者杀，害我者死，想把本宫当猴耍的长辈，本宫一样要看她的猴戏！”

    “你、你……”

    临邛王再不料新后竟如此泼辣狠毒不留余地，一时再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样？”

    木槿甩开许思颜忽然握紧她的冰冷手指，目光扫过临邛王、慕容依依，寒声道：“若你不服，只管纠集你那些朋党参劾本宫去吧！能把本宫参下这后位，便算你们本事！否则这宫里还轮不着你慕容氏还对我指手划脚！夹着尾巴好好当你们的官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便罢了，再想阴谋阳谋摆布暗算我，别做你们那春秋大梦了！

    慕容雪在旁已忍不住地叹息，“皇后，你口口声声说哀家要害你，慕容氏要害你，但现在你不是好端端的？倒是依依……”

    “咦，怎么都在这里？”

    身后，忽有女子清淡如水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首，转角处苏亦珊携了名侍儿款款而来。她本就清丽，如今一袭素色衣裙裹于烟柳之中，愈增雅静之气。

    她缓步走至近前，仿若没看到眼前尴尬情势，屈身行了礼，一双妙目横波，清莹莹看过众人，浅绯的薄唇微弯，微微笑意如碧痕破开静水，有种无法言喻的静美。

    她道：“桑青姑姑那边早已烹好了茶，臣妾在那边久候不至，可叫人来回寻了几遍了，原来却在这里！”

    听这语气，倒似特特过来解围一般。

    林氏忙扶起慕容依依，说道：“柔妃虽然落水，到底萧太子及时相救，并无大碍。今日太后寿诞，原不该为些许小事坏了大家兴致，不如臣妾先陪柔妃去唤衣裳，太后与皇上、皇后先去碧池亭吧！”

    慕容雪正要应下时，苏亦珊忽向那几株绚烂多姿盛颜而绽的木槿望去，难得地再次拢出了明媚笑意，“原来这花儿开在这里，果然甚美。”

    她抬臂在花枝轻轻抚过，然后伸手自袖间拈出一朵花来，如绸重瓣殷红清艳，正是和眼前一模一样的木槿花。

    只是她的似乎采摘有一段时间了，外围花瓣微有揉皱了的痕迹。

    许思颜眉心微拧，立时问道：“贤妃这花从何处采来？”

    苏亦珊道：“我从太后那边出来，先和侍儿坐在水边阴凉处观鱼，恍惚听到岸边有两个小宫女说着什么话走过去了，后来从树阴里出来，便见这花掉在地上。”

    她拈花轻嗅，笑意里有些微遗憾，“原想喝茶时考较考较皇后和柔妃姐姐，这到底是什么花。如今瞧来不用了，太后宫里的花，柔妃姐姐自然早已认识，倒是臣妾读了几本书，自以为见多识广，今日算是贻笑大方了！”

    周围忽然一片死寂。

    苏亦珊随口而说，正证实了持木槿花将萧以靖、木槿引来的两名小宫女的存在。

    且她性情孤高，和慕容依依相处得淡淡的，和皇后相处得也未必怎么好，证词自然比寻常有利害关系的人更可信。

    慕容依依的神色已比刚从水里捞出更要苍白惊惶，林氏、临邛王、慕容继源等面面相觑。慕容雪向后退了一步，蹙眉扶了扶头。

    独木槿依然淡漠

    ，萧以靖依然冷沉，仿佛根本不曾听到她说话。

    见众人有些不对，苏亦珊这才微诧，“怎么了？”

    萧以靖终于动了，他大步走到许思颜跟前躬身一礼，说道：“皇上，臣需出宫更换衣衫，请恕臣不能陪太后、皇上用茶了！”

    许思颜眸光灼灼，淡然答道：“今日扫了内兄兴致了！下回朕与皇后另请内兄喝茶赔罪吧！”

    萧以靖唇角一勾，算是含笑应了，返身踏步离去，却在经过慕容依依身畔时顿了顿。

    慕容依依还未及避让，萧以靖忽然伸臂。

    犹未等人看清他的出手，便见一道人影直直飞起，在她自己的惊恐尖叫声里，如一支离弦之箭，迅速飞至池水中央，“扑通”入水。

    林氏看着空了的双手，这时才醒悟过来，撕心裂肺地惨叫道：“依依！”

    萧以靖身手高明，臂力极强，慕容依依落水之处，只见到硕大的水花扬起，涟漪一圈圈漾开，再不见她身影。

    “依依！”

    慕容氏父子惊叫，忙扑到池水边时，那边已有会水的内侍顾不得脱衣便跳下水去，迅速向慕容依依落水处游去。

    这回不抵第一次落水就在池边，想救人只怕得好生费一番手脚。

    未等慕容氏过来算帐，萧以靖已向慕容雪长揖道：“臣谨领太后娘娘教训，方才所犯错误，已经及时改正！臣，告退！”

    他看也不看慕容雪煞白的面容，更不理池中池边的混乱不堪，自顾转过身，竟是扬长而去。

    潮湿的衣衫贴于他的躯体，依旧英姿挺拔，冷傲入骨。

    他今日所犯之错，一是不该来，二是不该救慕容依依，于是他走了，顺便将慕容依依远远地扔回了池里……

    至于这位柔妃娘娘的死活，又与他何干？他不过奉太后懿旨改错而已……

    连许思颜都差点为这位内兄喝彩，更别说木槿了。

    她的双眸清亮如水，悠悠而笑，“算计我五哥……出这主意的，该挖出自己的眼珠子来！实在是……瞎了眼！”

    侧头看明姑姑一眼，“瑶光宫里出事，本宫也没心情陪太后用茶了！走，随本宫回去好好查查那礼服到底怎么起的火。天意，呵，天意就是给本宫机会收了那些兴风作浪的贱人！”

    慕容继源才看到姐姐人事不省地被内侍从水中捞起，正奋力划向岸边，又惊又怒，转头向木槿叫道：“皇后兄长当众行凶，竟打算就这么走了？”

    木槿带了从人正欲离去，闻言莞尔一笑，“你的命不是本宫兄长救的吗？便是柔妃咎由自取送了命，救一命伤一命，岂不正好扯平？三公子，你便这么想害死你的救命恩人呀？以德报怨，岂不大大辜负太后娘娘教导？”

    慕容继源噎住。

    而木槿已向许思颜躬身行过礼，再不看慕容雪一眼，更不管慕容依依死活，自顾昂首阔步潇洒离去。

    她甚至没忘了轻飘飘搁下一句：“香颂姑姑是瑶光殿的人，宫里还有诸多庶务有待姑姑打理，待会儿别忘了回来！”

    香颂面如土色。

    －－－－－－－－－－－－－－比狠么，那么，比比看吧－－－－－－－－－－－－－－－

    木槿带明姑姑和秋水等人出了德寿宫，青桦等早听说宫内出事，正不安地来回踱着，见她安然出来，这才松了口气，忙护着她一路回瑶光殿。

    明姑姑愤愤道：“此事再不用说，必是慕容氏的圈套。引开皇上，将娘娘与我们太子引到一处，再礼服失火引去倾香宫那贱人，一桩一桩，无不与慕容氏有关！”

    她顿了顿，又奇道：“可他们这计策未免得不偿失。娘娘与太子见面说几句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娘娘因此就将慕容依依推入水中灭口，而且还是在慕容太后的地盘上，这因果听着实在牵强。”

    木槿冷笑，“那是因为，他们真正的计策还没来得及施展！我与五哥许久没见，他们认定我们必有许多话要讲，怎料才说一句我便要走？慕容依依眼看功败垂成，才横心拿自己当赌注，想来太后心里已经骂了一万次蠢材了吧？”

    明姑姑点头，“也幸亏苏贤妃无意证实了那小宫女的存在，让这贱人搬石头重重砸了自己的脚，不然还真给她搅和得说不

    清，——偏皇上耳朵根子又软，醋汁子泡大的似的。”

    “苏贤妃无意证实么？”木槿低头沉吟着，“但证实了又如何？到最后，无非又和上次假山之事一样，推出一堆的替死鬼而已。至于真正的主使之人，依然会在查无实据的借口下富贵逍遥，等着施展下一轮的算计！”

    明姑姑冷笑，“怎会真的查无实据？旁的不说，香颂那时候出现本就蹊跷，从那里破开口子就成！”

    木槿淡淡道：“便是香颂招了又怎样？自古以来皇帝只可以废皇后，几时听说过皇帝可以废太后？何况慕容家的实力摆在那里，注定了此事必定还是囫囵了结，一床锦被盖去满目肮脏！”

    明姑姑叹道：“看来慕容氏不倒，娘娘这宫里的日子别想安宁了！难道咱们今日就吃了这个闷亏？”

    木槿便笑了起来，“闷亏？闷亏的是慕容氏吧？何况如今狠狠心撕破了脸，我不必每日装出个笑脸来去给那女人请安，我着实开心得很呢！再这么假惺惺地活下去，我都快吐了！”

    她由此不得不对先帝的城府啧啧称赞，“想想还是父皇的涵养好，居然跟这女人耗了二十多年！”

    “先皇那涵养，岂是一般人可以相媲美的？”

    明姑姑笑了两声，继续猜疑，“他们撒下那么一口大网，不知到底出了什么诡计害咱们。”

    木槿笑容凉薄，“无非阴毒二字而已。皇上始终对我和五哥有疑心，他们在想法放大他那疑心。若我与皇上生隙，五哥又在吴宫受了绝大委屈，不仅我和皇上，连吴国和蜀国……都会因此交恶！”

    吴蜀一旦交恶，许思颜便不得不继续联合慕容氏势力应对蜀国和其他敌人，慕容氏便能趁机继续把持朝政，一手遮天……

    夏欢颜已逝，将吴蜀二国联系起来的便只剩了木槿。

    只剩了，木槿与许思颜的感情。

    －－－－－－－－－－－－－柔妃很想倒一倒－－－－－－－－－－－－－－－

    慕容依依被控出了许多水，许久才能嘤嘤地哭出声来。

    许思颜问得她应无性命之忧，再也无心关注这个表姐，只留心在附近察看。

    然后，他穿过木槿花枝，走到那紧闭的角门前，抬脚踹开。

    半蠹的门板蓦地碎开，内侍忙上前替他撩开垂下的翠色藤萝，小心瞧了墙内并无风险，这才缩回了头。

    许思颜踏入，仔细观察时，正是德寿宫内院一角。

    位置极偏僻，只从门外情形，便知封闭已久。

    许思颜止了众人随他步入，仔细观察时，却见院内沿墙植了牡丹，门边亦有。此时已入七月，花朵早已凋谢，唯余叶片葱翠茂绿，再不见暮春时国色天香艳压群芳的风彩。

    虽时常有人清理，但此时正是草木繁盛的季节，积年的牡丹下方总有细细青草随时冒出。

    近门槛处，有些刚冒头的青草被压得伏在了泥底，泥土也有刚被踩踏过的印迹，分明方才有人在此站了许久。

    许思颜示意王达将角门掩上，站到那一处。

    正对着一道细细门缝，入目便是一树槿花摇曳，却难掩花后人影。

    若有人在此说话，必定历历在目，声声在耳；若能看准机会动些别的手脚，敌明我暗，想来也方便得很。

    许思颜忽然间有种身心俱疲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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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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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罗网，世事且看木槿荣（一）

﻿    木槿入吴四年，前三年人生地不熟，外加夫婿形同陌路，若不曾装呆卖傻，能保得自身无恙吗？

    第四年终于琴瑟和谐，她一入太子府便横眉立威，却不曾免去落胎之祸；如今贵为皇后，依然是这一重接一重的算计。

    凭她是谁，也会厌，也会恨；若所适夫婿并非心中良人，大约更会一心想着离去吧？

    身为皇后，却狠心担下不孝罪名，不愿粉饰太平，不畏大臣弹劾，是否也可以看作，她厌恶这样的周.旋伪饰，甚至已心存去意？

    其实他也厌恶牿。

    如果可以，他也愿意心存去意。

    可惜，他逃不开他的责任。

    所以，他将不愿，也不允她逃避她的责任…惯…

    前面的障碍，如果她不肯面对，那么，就由他来扫清吧！

    他慢慢走出来，穿过花影，扫视众人。

    慕容雪神色凄凉，皱了眉上前道：“思颜，你莫非怀疑德寿宫……”

    许思颜截口道：“母后向来英睿多智，德寿宫内外之事，想来绝计瞒不过母后。”

    慕容雪微愕。

    许思颜转开目光，看向她身后那汪被阳光折射得失了原来清澈的池水，慢慢道：“无疑，德寿宫有人想谋害皇后，并试图挑拨吴蜀二国关系，动摇大蜀国本。如今，便请母后将宫人细细筛查筛查，找出那想颠覆大吴社稷江山的逆贼吧！”

    慕容雪身形一晃，不复年轻的美眸中已有一抹悲黯绝望闪动。

    “思颜，你竟认为……是母后宫里有人在设计皇后？”

    “不是设计，是谋害，是毁灭！”许思颜俊朗眉眼少有的锋锐，伴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霸，言辞咄咄逼人，“从朕的离开，萧以靖的到来，到太后留他们用茶，小宫女引他们相会……如此煞费苦心，后招想来更加凶猛吧？若不是皇后机警，按部就班下去，朕接下去是该撞到皇后叛国？抑或是他们兄妹***？想来必会布置得天衣无缝，令人无法质疑……呵，这能耐！”

    他一拂素袖，转身向外走去，“母后面色不好，必是想着尽快为儿臣找出逆贼，一时无心饮茶了吧？儿臣前朝亦有大臣觐见，恕儿臣不能侍奉了！”

    慕容雪的淡唇微颤，终于拧出一个微笑，“原是国事要紧，皇上放心去吧！”

    许思颜行经慕容依依身畔时，慕容依依已经苏醒，只是喝了不少水，此时浑身哆嗦，面如死灰，却习惯地的略仰了头，目光紧紧追随着许思颜。

    许思颜顿了顿，缓缓道：“柔妃慕容氏，外柔内奸，构陷皇后，欺君罔上，罪在不赦。姑念其侍奉多年，父祖有功于社稷，暂且饶其性命。即日起降柔妃为才人，迁居素沁阁思过反省。”

    慕容依依犹如五雷轰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向许思颜，尖叫道：“皇上，皇上，你怎能这样待我？”

    许思颜侧身避开，看慕容依依倒地，哭得喘不过气来，神色间再无寻常时候的温和怜惜。

    他沉声道：“你包藏祸心，刻意离间帝后，毁我社稷，还指望朕怎样待你？把大吴万里江山拱手交你慕容依依玩完可好？”

    这年轻男子沉凝傲岸如山岳川泽，王者的锐气和杀机无声笼过，一时连阳光都淡了，柳荫下有丝丝冷意流动，仿若有细细的冰片自每个人的肌肤层层刮过。

    “母后养育之恩，舅父们照拂之意，朕从未有一时一日忘怀！但朕的江山不容任何人觊觎，朕的皇后亦不容任何人设计！朕不愿伤了母子之情，亲戚之谊，可也盼舅父等莫忘了君臣之份！”

    他的唇角缓缓地一勾，那笑容与他的父亲一般绝美疏冷，不容亲近，看得慕容依依一阵瑟缩，竟再不敢直视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并耳厮鬓磨九年之久的夫婿兼表弟。

    她的泣声压在喉间，惨痛却无声。

    颤抖的手指直直抠进泥土，折断了精心保养的青玉般的指甲，渗出缕缕血丝……

    而许思颜再不回顾，大踏步向外走去时，犹不忘寒声吩咐：“王达，你走一遭，送慕容才人进素沁阁！”

    王达只得顿了脚步，低应道：“奴婢遵旨！”

    苏亦珊似这才悟出自己无意间说的话成了帝后与慕容氏搏奕间的一个筹码，终于不再是素常的神游物外模样，说道：“既然太后娘娘有家事要处理，臣妾也先告退了！”

    她侧身一行礼，转头带了侍儿退开，——临行居然随手攀了枝岸边的柳条，一边把玩着金枝碧叶的柳条，一边赏着沿路景致，根本不理会前面大步流星离去的许思颜，更不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慕容家诸人。

    仿佛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从来没有参与过。

    她依然是她安富尊荣的贤妃娘娘，淡泊宁和，与世无争。

    待许思颜不见身影，王达无奈走到慕容依依跟前，说道：“慕容才人，请吧！”

    才人……

    从一品的柔妃已是万分委屈，如今居然是才人……

    慕容依依再也克制不住，向慕容雪失声哭叫道：“太后，太后救我！”

    临邛王直到此时才觉出那年轻帝王加诸自身的压力骤减，发冷的手足渐渐恢复过来，闻言又气又怒，指着向来疼惜的女儿叫道：“你怎能如此糊涂，做出这样的事来？好歹……好歹和我们……”

    好歹和父亲、姑母商议商议吧？

    她这一出演得再妙，也已将她自己连带慕容家推到了最前方，不成功，便成仁……

    别说许思颜，便是摆到任何人跟前看，都会认定从头到尾全是慕容氏布的局。

    说什么让太后清查德寿宫中逆贼，其实不过碍于母子亲情，不好定母后的罪罢了！

    慕容雪寒眸一凝，淡淡道：“不用说了！横竖她会受她自己该受的了！”

    她侧头吩咐：“桑青，你陪王达走一趟，把慕容才人在素沁阁安顿妥当再回来。”

    桑青垂头应了，忙带了两名侍儿扶起慕容依依，轻言软语带她离去。

    慕容依依毕生何尝受过这等委屈，连声哭唤道：“太后！爹爹，娘啊……救我！”林氏眼见亲女受苦，不由得迈步跟于身后，哭得肝肠寸断，“依依，依依，我可怜的孩子……”

    慕容雪也顾不得看慕容依依母女如赴地狱般的绝望，美眸冷冷扫过临邛王父子，“跟我来！”

    临邛王等虽心疼慕容依依，也只得紧跟慕容雪而去。

    －－－－－－－－－－－－－－－搬石头砸到了自己脚尖－－－－－－－－－－－－－－－－

    片刻后，德寿宫内。

    慕容雪终于按捺不住，甩手将侍儿刚奉上的一盏茶打落，摔得茶汤淋漓。

    金砖上热气袅袅，门窗紧闭的大殿内便散发出幽异的茶香。

    她几乎怄得吐血，恨恨道：“嫁入皇家十年，这丫头居然还这么沉不住气，生生坏了我的大事！”

    临邛王汗意直冒，苦笑道：“大约……是心中恨极，临时起意吧？前儿她便和她娘说，皇后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千方百计地羞辱于她，她每次见到皇后，都恨不得把她活活掐死……偏偏还得毕恭毕敬行礼听训，受尽委屈……”

    慕容雪道：“那又如何？这样没城府，活该她被发落到素沁阁那样的冷宫里受罪！换在哪朝哪代不等着受人算计！亏她从小见识得不算少，搭进自己不算，也毁了咱们好容易布下的局！”

    慕容继源叹道：“可不是！以那两位的狡猾，下面再想设计他们，只怕难了！”

    他越提越懊恼，叹道：“那日悬崖边真是险，那马虽说是我们自己下的药，可疯起来哪里会受控制？几乎搭进了这条命，才骗过萧以靖那头狐狸，让他以为我真的遇险才出手相救……随后借着报恩的名义，费了多少心思才接近了他，勉强算作半个朋友。母亲又哄得皇后以为咱们真的有求于她，便是今日不成，来日亦可另作打算。可给姐姐这么一闹，必定打草惊蛇。皇后公然与慕容家决裂，萧以靖也识破我别有居心，从此处处防范，连皇上都开始猜忌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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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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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罗网，世事且看木槿荣（二）

﻿    瑶光殿后，平时只在宫门外守着的侍卫正守着两处屋子，见许思颜等过去，忙行下礼来。

    木槿已走近，将窗扇推开一线。

    屋内，明姑姑正狞笑道：“若你真的胡乱攀污太后跟前的红人，到时皇后也保不了你！植”

    伏跪在地上的宫女抬起头来，哭道：“姑姑明鉴，奴婢不过跟太后时间略长些，才被遣过来相助香颂姑姑侍奉皇后，虽说一切需听香颂姑姑差遣，可这等抄家灭口的事儿，奴婢真的不敢做！”

    明姑姑道：“既然你想清楚了，就在这供状上画了押吧！堕”

    许思颜已认出这是随香颂一起遣过来的宫女，轻笑问道：“查出那天意怎么回事了？”

    木槿唇角微微一勾，“天意？很多时候，天意不过是捏在那么几个人手中而已！”

    她又拉他去另一间屋看时，尚未推窗便听得织布在内笑道：“这可不是我逼你说的！趁着皇后不在施计烧了皇后衣服……姑娘，你这是想要香颂姑姑死啊？”

    也不知织布之前怎样惊吓了那宫女，只闻那宫女失控地尖叫道：“她不死难道我死？难道我一家人陪她死？她自己做下这滔天罪行，就该自己认了去，为何栽到我头上？我爹死得早，我娘拉扯着两个弟弟好容易能吃口饱饭，难道如今倒要为她那不要命的恶行搭上小命不成？我……我在她跟前做牛做马图的是什么？不过指望多得些赏赐，让我娘我弟弟过几年好日子……”

    织布便叹道：“听着果然可怜。既然你会写字，便把这事从头到尾写一遍，我去帮你申诉申诉，看皇后会不会相信。”

    那宫女哭号道：“好，好……求爷救救我，救救我家人，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当了替死鬼，我不甘，我不甘啊！”

    许思颜退了开去，向木槿笑道：“看来这‘天意’不怎么高明，这么一会儿，便叫朕的皇后识破了！”

    木槿一对清眸冉冉转动，看向快步走来的青桦，笑得疏狂肆意，“倒也不是不高明，而是本宫太高明了！”

    许思颜不屑睨向她，“大言不惭！”

    木槿已取过青桦呈上之物让他瞧，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琉璃，中间厚，外围薄，边缘处挖了四个孔眼。

    许思颜纳闷道：“这琉璃倒是纯净，可这形状……做什么用的？”

    “好用呢！”

    木槿取了一块布料，却是极细极薄的蝉翼纱，随手撂于身畔一株玉簪花上，然后持过那块琉璃，轻笑道：“大郎，给你变个戏法。”

    “戏法？”

    许思颜挑眉，便见木槿调整着琉璃的位置，让阳光直直地投射于琉璃之上。穿过琉璃的阳光被聚成细细的一束光亮，凝聚于蝉翼纱上的某一点。

    木槿便对着那一点持稳了，弯着腰仔细观察着，臂腕再不动弹。

    许思颜何等聪明，立刻隐约猜到了其中玄奥，叹道：“她……到底不是寻常人物，这主意一般人还真想不到，更破不了。”

    此时未时已过，但阳光依然炙热，许思颜垂头瞧见木槿额上有汗，知她怯热，柔声道：“我来握着？”

    木槿道：“不用，这戏法挺好玩，咱玩娴熟些，兴许下回用得上。”

    她说得随意，神情却专注，要认真地变好眼前的“戏法”。

    也许，每个人的人生都不过是一桩戏法，却不幸从来不由自己掌握。

    不论天子还是庶民，再怎样英明睿智，威凛雄健，也逃不过权势熏天里的步步惊心，甚至一次又一次被命运无情戏弄。

    许思颜没来由地钻出一丝忧惧。

    他抬袖，为她拭她鼻尖上细密滚圆的汗珠。

    木槿只凝神看着蝉翼纱，忽笑道：“快看！”

    透过琉璃汇聚于蝉翼纱的那点光亮，忽然有了点变化。那一处仿佛慢慢地暗了下去，不复原来的雪白，然后受惊般地颤了一颤，颜色已转作浅黄，然后焦黑……

    一束极小的火焰巍巍燃起，迅速燎向四处。

    挂在玉簪花上的蝉翼纱烧了起来，熏萎了婉约娇媚细腻如玉的玉簪花。

    木槿悠悠道：“这块琉璃是在香颂屋里找到的，那两名宫女怕牵累自己，都说曾看到香颂将它用深色丝线绑于晾礼服的那间屋

    子的窗外。我的礼服就这么在‘天意’的操纵下着火了！”

    “天意……”

    许思颜盯着那在骄阳下略显暗淡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将一方上好的蝉翼纱化作灰烬，低低地叹了一声。

    木槿站直身，与他对面而立，说道：“思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年先帝病弱，又受恩于慕容氏，方才处处宽容忍让，让慕容氏坐大，直至一手遮天，掣肘君权。如今，我这个皇后挡了他们的道，他们要除掉我；却不知除掉我后，下面一个除的会是谁？”

    皇后挡道的原因，自然不仅是因为有她在，慕容家的女儿上不了位。

    更重要的是，有蜀国公主为后，蜀国将旗帜鲜明地力保许思颜。即便夏后已逝，木槿依然是蜀国现任国主和未来国主的至亲之人。

    许思颜有此强大助力，帝位稳固，便不可能容忍慕容氏为所欲为，威胁皇权。

    而慕容氏自承是许家父子恩人，且向来跋扈惯了，若不肯就此收敛，难免有所行动。

    只要除掉木槿，除掉许思颜最强大的助力，想江山稳固，许思颜便不得不笼络纵容慕容氏，由着慕容氏继续壮大，——壮大到足以动摇江山社稷时，便不是慕容氏成为许思颜一展抱负的阻力，而是许思颜成为慕容氏大展野心的绊脚石了……

    许思颜是先帝唯一的皇子，太子之位无可动摇，并未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兄弟夺储，但仅凭幼时记忆，亦知父亲当年夺位之际的凶险。

    稍有错讹，万劫不复。

    只因高高在上的那张龙椅，冰冷无情却满是诱惑。

    多少人向往着将万里江山尽踩脚底，看亿兆臣民俯服于地……

    蝉翼纱的灰烬已被吹得无影无踪。

    若非那朵被熏得暗黄微卷的玉簪花，仿佛方才木槿根本不曾演过那场“戏法”；便如木槿如今尚好端端站着，仿佛午间德寿宫密密笼向她的阴毒罗网根本不曾施展过。

    弹开那不祥的萎黄玉簪花，许思颜另挑了朵莹润初绽的娇艳花朵，轻轻簪到木槿发际。

    木槿挺直脊梁，圆亮澄明的眼睛看着他，极认真地等着他的回答，似根本不曾留意他如此亲昵的举止。

    “我知道了。一切……才刚开始而已！”

    许思颜目注着她，也不管青桦等正在稍远处看着，忽张开双臂，紧紧将木槿拥在怀中。

    他道：“这天下是我们的天下，没有人夺得去。我则是你的，亦没有人夺得去。”

    后一句说得有些莫名。

    木槿心尖骤颤，仰头看他时，却见他薄唇微弯，有着如轻羽般随风扬起的柔软弧度，笑意便如一汪清泓将她包围。

    她懵了好一会儿，脱口便道：“我也是你的，亦没有人夺得去！”

    这话说完，她才觉出这话着实有些羞人，忙低下头将面庞埋于他的肩窝，一对耳垂殷红如染了胭脂，愈发玲珑娇美。

    许思颜只觉满胸荡漾如潮，笑容顷刻似朝阳璀璨。

    “小槿！”

    他呢喃地唤，弯着眼睛揉她细巧的肩，似要将她揉到自己骨血里。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

    德寿宫那场大劫虽然避过，但木槿心思敏锐，已觉出许思颜到底心存疑忌，虽不至于想着灰心离去，到底对那些躲不胜躲的明刀暗枪有些厌倦。但随后彼此真情流露，且之前已听说许思颜终于狠下心来重惩慕容依依，心中不快也便烟消云散。

    ——何况，许思颜的疑忌，也非空穴来风。

    好吧，其实她也有些心虚，便无法挺直腰杆责怪她的醋相公了……

    对于香颂之事，两人意见出奇得一致。

    此事前后因果再清楚不过，皇后不祥的“天意”，只是今日对付皇后的谋划中的一环，一则方便香颂前往德寿宫“恰好撞破”某些事，二则用“天意”去印证某些事的合理性，——若皇后遇害，或皇后不贞，乃至皇后的被废弃，都能以“天意”蒙蔽臣民耳目。

    他们要做的，则是告诉臣民，有人正刻意用“天意”栽污皇后。

    许思颜令人将两名

    宫女并供状、证物等交给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会审，查问焚烧皇后礼服之事。

    此外，德寿宫有两名才十二三岁的小宫女被发现溺死于太掖池中。许思颜让明姑姑过去辨认了，的确是将木槿、萧以靖引到一处的小宫女，亲将德寿宫的主管太监唤去武英殿，却连审都没审，当场杖杀。

    两日后，在查案官员理所当然将矛头指向香颂时，许思颜拨给左相楼小眠一大队禁卫军，声势浩大地将借口生病暂在太后宫里调养的香颂抓进了刑部大牢……

    自先帝驾崩，已隐有流言，暗指皇后不够孝顺；木槿不顾太后寿诞，公然与慕容雪撕破脸皮后，再不曾去德寿宫请安，却是将“不孝”二字放到明面上了。

    可那厢人证物证俱在，楼小眠等一大群官员已审得清清楚楚，太后派给皇后的宫人烧了皇后礼服，——稍微有点见识的，都能看出这事的背后绝对不只烧礼服这样简单。

    慕容氏有嘴有舌，木槿身边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加上三司会审接触内情的官员较多，虽然这事儿最终以香颂私自作恶结案，但太后和慕容氏暗害皇后的流言还是传了出去。

    这些宫闱秘事自古以来便是市井小民最津津乐道的，又有有心人添油加醋，于是各种版本的“真相”在坊间越传越多，越传越神奇。

    最后连木槿三年装傻都被传成了当年慕容依依怕太子妃夺宠暗中谋害所致，许思颜当年前去江北是为太子妃求医，并在发现真相后冷落了盛宠九年的慕容依依。慕容依依心中不甘，在封作柔妃后再度下手，一边暗害皇后，一边企图用天意证明皇后之位应该是她慕容家的……

    皇帝不顾与柔妃的十年情分，于太后寿诞妆日贬柔妃为才人，迁居冷宫，更说明这一版的流言更接近于“真相”。而皇后怕再次遇害，“不敢”前去德寿宫请安也便顺理成章，且是人之常情，值得原谅。

    木槿对于这一版的“真相”自然很满意，一边叫人暗中推波助澜，一边继续追查那日真相。

    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许从悦为什么引开了许思颜？

    若许思颜在德寿宫，必定与木槿形影不离，加上木槿事事谨慎，凭慕容氏多少阴谋诡计一时也用不上。如慕容依依这样自残嫁祸的蠢主意，更不可能施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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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莫误良宵韶华好

﻿    木槿很是纳闷，问许思颜道：“从悦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思颜淡淡而笑，“还能有什么事？横竖，慕容家的女儿太多了吧？”

    “嗯？”

    “他把慕容家的女儿给睡了！妲”

    “……”

    木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是他睡了慕容家的女儿，还是慕容家的女儿睡了他？”

    许思颜挑眉，“有区别？”

    木槿道：“若他主动睡了人家的女儿，自然得磕头赔礼，然后三媒六证娶人家进门；若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不过是那姑娘犯贱而已，不睡白不睡，睡了也白睡！”

    许思颜差点笑出声来，“以后若有小美人主动送上.门来，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睡白不睡，睡了也白睡？”

    木槿阴恻恻一笑，“那小美人自然是白给睡了，至于你有没有白睡着，你不妨试试罢！”

    许思颜见她面色不善，反而心中大快，笑道：“为夫不敢，不敢！从悦前车之鉴，这送上来的美人，万万睡不得，睡不得！”

    “他是……给小美人粘上了？”

    “是。【全文字阅读.】他虽查出曾有疑似慕容继棠的人在两个半月前投店，并找到了证人，认出跟在那人身侧的正是慕容继棠的心腹随从，但广平侯找了更多的人证明慕容继棠在那段时间没有离开陈州。”

    许思颜目光渐渐幽深沉重起来，“这陈州……可真是慕容家的天下了！广平侯在那边根基极稳，从悦颇有才识，居然给逼得寸步难行，最后实在查不出什么，预备离开前晚，还被广平侯摆了一道。听闻他酒后乱性，污辱了慕容家的女儿，而我瞧着从悦狼狈逃回的模样，倒似被慕容家的女儿污辱了一样……”

    “……”

    木槿静默许久，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就是从悦被慕容家的女儿给污辱了！一群……贱人！是不是牛皮糖似的粘住从悦了？”

    许思颜苦笑道：“可不是！听闻那女子还挺倔，而且常在军中厮混，身手不错，跑得比从悦还快……从悦进宫见我，她便跑宫门口等着了；我想带他先去太后宫里用了午膳再说，他听闻临邛王在，打死不敢去，跪着苦求我替他收拾了宫外那牛皮糖让他回府休息……也不知天天给那女子怎么追赶，憔悴成那样，我只得陪他出去，谁知那女子听说我送出来，居然先跑雍王府等着了。横竖也不远，我便顺路去了次雍王府，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能说会道……”

    “而且唱作俱佳，一忽儿捧心，一会儿晕倒，眼泪跟水缸里的水似的，一舀一大瓢，一泼一大锅，对不对？”

    许思颜撑不住笑了，“眼泪是不少，倒也不至于晕倒。这是她姐姐的戏码，可不能抢了姐姐的风头！”

    木槿听到这边忽悟过来，“不是广平侯的女儿，是临邛王的女儿，慕容依依的妹妹？庶妹？”

    许思颜摇头，“广平侯只慕容继棠一个宝贝疙瘩，哪来的女儿？”

    木槿又忆起那次瞧见临邛王世子与庶叔母偷情之事，不觉笑得狡黠，“听闻广平侯常年在军中，一大堆的侍妾独守空闺，给他弄出几个便宜女儿想来不难。”

    许思颜失笑，“瞧来你对那一家还真是厌恶到极点了，这都想得出来！”

    木槿道：“不是厌恶，是恶心。一个比一个贱！除了想爬男人的床，就没别的主意了吗？”

    许思颜虽知慕容氏恋栈权位，甚至可能居心不良，可到底是慕容雪一手养大，本能想要反驳她两句，忽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慕容依依是怎样爬上了自己的床……

    果然恶心得很，让他口中的好茶都变了味。

    他悻悻地将茶盏磕在一边，深感还是三年不肯爬他床的小木槿可爱。

    木槿此刻谈吐却半点也不爱，“那贱人现在去哪里了？从悦性情温柔，若她赖定他，只怕赶不走。”

    许思颜道：“我将她赶走了。她请我做主，我答她，聘为妻，奔为妾，凡事自有我和她父母做主，再没羞没臊，凭她再高门第，只配做个小妾罢了！”

    木槿明眸一转，顿时笑起来，“你和临邛王不是已经做主，要将临邛王的庶女嫁给我五哥？这事儿是慕容家提出来的，五哥也应允了，皇上似乎也没意见，顺水推舟又如何？”

    许思颜吸了口气，“临邛王如今有两个适嫁的庶女

    ，一个叫慕容璃，好文，一个叫慕容琅，好武。临邛王推出来的挡箭牌应该是慕容璃，颇有其姐才貌双全的声名；至于慕容琅，则承继了慕容家的将门之风，和叔父走得很近，所以会出现在陈州，才被从悦……呃，才睡了从悦……”

    木槿击掌大笑，“但临邛王没说哪个庶女给我五哥吧？我五哥也没指定要娶哪个吧？”

    许思颜睨向她，“你不在意你五哥纳妾？”

    他笑意清淡，曜石般的黑眸凝注于她，分明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木槿心头却不由地打了个突。

    她很快笑道：“为何舍不得？多个漂亮女孩儿让我五嫂玩罢了！”

    让五嫂玩，而不是让五哥玩……

    许思颜心里一纠结，不得不承认自己醋相公之名名至实归。他只得若无法其事笑叹道：“别忘了，慕容琅可是会武艺的！”

    木槿道：“会武又怎样？寻个机会让她折了手或断了脚，还能翻得出多大浪花？”

    许思颜似笑非笑，“难道那个郑千瑶，竟和我们木槿一样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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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宫远，空留月影照青梅

﻿    (大文学 )    走到近前，茉莉敛衽一礼，轻笑道：“皇后娘娘快请！公子听说宫里来人，着实问了半日，然后便叫奴婢快来相迎，说来了贵客了！”

    木槿随之步入，笑道：“果然贵客，他何不出迎？就知我这个皇后，着实没放在他眼里！禾”

    茉莉掩唇道：“可不是呢！皇后过去，需好好说说咱们公子，最好治他个大不敬之罪什么的！”

    木槿道：“若真治他罪时，你可不许哭！”

    茉莉便红了脸，偷偷瞥她一眼，再不肯接话。大文学

    茉莉朝夕侍奉身侧，对着楼小眠那样的人品，能不动心才是怪事妲。

    木槿更觉楼小眠不只是谪仙，更是妖孽，不怪京城里那许多闺阁女子暗暗惦记。只不知最终到底会是怎样的女子，能成为楼小眠相伴一生的知心人。

    绕过莲池，抬眼便见莲边植了好些木槿，且是相当罕异的重瓣木槿，木槿便怔了怔。

    去年她住在这里时，似乎未见种植木槿。

    茉莉见她注目，笑道：“公子原没注意过木槿，后来因着皇后娘娘的闺名，便说木槿乍看虽不起眼，细看还是很美的，所以植了几株，都是极少见的异种，并非寻常做篱笆的槿花可比。大文学”

    木槿微笑，“我倒觉得，做篱笆的槿花更可贵。贵在天生天养，自由自在。”

    待踏入厅中，便见楼小眠苦着脸倚在榻边，身上覆着条薄毯。身畔案上放着一只空碗，空气里犹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敢情是正在吃药，光闻着那苦味，便该软了身子不想动弹，更别说喝了这一整碗了。

    他的眸光晦暗，举目见木槿踏入，方才渐渐恢复光彩，支了身欲要站起，“皇后娘娘！”

    木槿忙过去按住，笑道：“楼大哥若和我这么客套，我下回可不敢来了！”

    楼小眠唇角顿时弯起，清莹笑意如湖水微漾，映着煦阳般散着柔和的光。

    他道：“嗯，那我不客套。嘴里苦得很，帮我拿颗饴糖来！”

    “……”

    果真不该客套，立马将她当侍女使唤了！

    明姑姑、茉莉等明知她与楼小眠交谊非比寻常，各自含笑而立，退在一边。大文学

    木槿瞪了楼小眠一眼，却真的从案上的小碟里拈了颗饴糖放到楼小眠掌中，又将一盏倒好的清茶奉上。

    楼小眠微笑，果将饴糖含入口中，又接过茶盏，啜了两口，才慢慢缓了过来，抬眸向她笑道：“这大概是在下喝到的最珍贵的一盏茶了！”

    木槿“噗”地笑起来，“你猜这茶得用什么来换？”

    楼小眠轻笑，然后看向茉莉。

    茉莉已抱着一张琴走来，式样古雅，纹理精致，正是独幽。

    楼小眠道：“瞧瞧你这点居心，连我的小侍儿都哄不过去！”

    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木槿道：“楼大哥你少猖狂！皇上正给我找天下排名第一的龙吟九天琴呢！等找到了，你就是把独幽琴送我，我也不稀罕！”

    她这般说着，目光却只往独幽琴溜去。

    楼小眠略好些，便站起身来，取水来净了手，也不要侍儿动手，自己添了香，重燃起小茶炉，择了上好的茶叶烹茶。

    周围便有清淡的茶香徐徐萦开，渐渐驱走了屋中的药味。

    楼小眠原来苍白的面容便浮上一丝血色，静若深潭的眸子隐见温柔雅淡的笑意。

    便因着那雅淡笑意，连茶香都格外的馥郁好闻，肺腑都似为之一清。

    明姑姑等早已退到门边，再不肯扰了两人难得的好兴致。

    再次坐下品茗之际，清茶已不是服药后用来漱口的水，而是文人雅士用以鉴赏交流之雅物。

    二人相对而坐，静静品着茶中清香，居然长久没有说话。

    一盏饮毕，木槿方微笑道：“不知怎的，每次和楼大哥在一起，都有种心静的感觉。”

    楼小眠眸光微闪，“心静？”

    “是啊，心静，静如止水，参禅般的感觉。”

    红尘万丈，风波千里，抛不开

    的喧嚣，数不尽的烦恼，仿佛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想寻求一份心如止水的安然，谈何容易。

    她很庆幸遇到了楼小眠，一个如幽谷清潭般幽静澄澈的男子，如夏日里的一缕凉风，总在她烦躁时一抬头便看到的地方，让她莫名地安静下来。

    而楼小眠凝视着她，却轻轻地笑了，“木槿，你不懂。”

    “嗯？”

    “没有人能真正地心如死水，心如死灰的倒是有。”

    木槿迷惑地看向他。

    而楼小眠清亮的眼眸亦温和地回望着她，“我从来心就不静，只是看到你时，我很少去想那些杂事。”

    木槿心跳仿佛漏掉一拍，可四目相对时，依然只瞧见他温润纯净如明珠般的眸光，连笑容都清澈宁谧。

    楼小眠已走至独幽琴前坐了，信手拨弦。

    琴声澄澈宁和，如云停碧落，如月凝清溪。

    年轻的男子一身玉白衣衫，阖目而坐，无声地感觉着对面那女子发自内心的欣赏和信赖。

    正如每当他看到她时，满心的仇恨和算计忽然间如浮云飘远，安宁如松月流辉，长山落雪。

    原来心静便是如此的简单。

    若肯暂驻步履，也许一抬眼，便是亘古未变的碧海青天，白云悠缈。何必寻什么静室修禅，其实从来静在心中，禅在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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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秋霜，不负韶华不负卿

﻿    沈南霜被冷落了大半年，好容易有机会得见许思颜，偏还被他出言责备，却是委屈之极，失声哭道：“皇上，南霜命苦，到底……到底不是义父亲生……禾”

    言外之意，自然是在纪府受了委屈。

    许思颜先前却已几次听得纪叔明代她求情，想助她重回皇宫，此时听得她居然有指责纪叔明之意，不觉更是鄙夷，愠怒道：“纵然不是纪叔明亲生，日后出嫁，想来也少不了你一份嫁妆。今日纪府小姐大喜之日，你也只管这样哭闹，岂不给她招晦气？这又何尝把新娘当亲妹妹了？从前看你懂事，如今看着反而越发小家子气了，怎能怪人家不把你当亲生的看待！”

    他站起身来，便要迈步离去。

    沈南霜又惊又怕，却似垂死之人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索，一把抱住许思颜的腿，说道：“奴婢自幼孤苦，原不需要谁把我当亲生的看待……奴婢只愿长侍皇上身侧，哪怕洗碗扫地做粗活都使得，只要……只要能时不时远远看皇上一眼……”

    许思颜不觉冷下脸来，“南霜，你是不是忘了，朕当年为何对你另眼相待？妲”

    沈南霜犹未悟过来，那边成谕已在外急禀道：“皇上，楼府好像起火了！”

    许思颜大惊，再顾不得沈南霜，将她狠狠甩开，奔出门去，急问道：“哪个楼府？”

    成谕一指那边灼亮天空的火焰和腾腾卷向苍穹的黑烟，说道：“看方向，应该正是楼相的别院！”

    许思颜已变色，喝道：“快去备车驾……不，备马！再传禁卫军，即刻赶过去预备搜拿贼人！”

    自他继位以来，他的小皇后便成了多少人的箭靶子。若非她强悍，早该被人射成破筛子了！

    这次木槿去楼府虽带着亲卫，距皇宫也不远，但若有心之人刻意生事，敌暗我明，恐怕会吃亏。

    他有些后悔让木槿去探望楼小眠了。

    应该让楼小眠带上独幽去宫里陪伴木槿才是。

    “皇上，皇上……”

    沈南霜失魂落魄地奔出时，许思颜已走得不见踪影，连成谕等也不顾往日情谊绝尘而去，再不看她一眼。

    竟没有一个理会她，没有一个理会她……

    她的泪水顿时汹涌而出，从妆容精致的俏脸滑落。

    旁边传来低低的嘲笑声。

    抬眼，正是跟随她的两名小婢，那样明目张胆地嘲弄地望向她，一脸的不屑。

    那是纪夫人安排给她的小婢。

    纪叔明身为天子近臣，几番试探无果，料得她再难翻身，尚肯顾念旧情存几分怜爱之心。而纪夫人等听得些风言风语，由她行径便难免想起她母亲来，渐渐便没什么好声气了。沈南霜有心再学太子府的作派笼络人心，可惜没了太子支持，谁又敢为她来得罪正经的纪家夫人？

    终究，费尽心思，连身边的小婢都已不把她放在眼里，竟敢在这边等着看她的笑话……

    若她重新搏得皇上宠爱，她们岂敢这样作.践她！

    狠狠将满腹的心酸委屈逼回去，她拭尽脸上的泪水，挺直肩背，向小婢道：“皇上有急事，我也需过去帮忙。你们去和夫人说一声，我相助皇上去了！”

    她再不看小婢愕然的眼神，快步奔出府去。

    －－－－－－－－－－－－－－.首发－－－－－－－－－－－－－－－

    一路疾驰，落叶卷于风沙里，翻翻滚滚荡出老远；而楼家的屋宇愈发地浓烟滚滚，卷向墨黑的苍穹，狰狞地浮于半空。

    许思颜拍马奔行之际闻得阵阵焦枯气息传来，握着缰绳的手不觉用力，连心头都阵阵地抽紧。

    待到别院门口，但见内外喧嚣，除了楼府家人，更有许多官民干卒正奔忙救火。

    好在院中本就有池水，取水倒也方便，此时人多手快，已将那火势压了下去。东边一溜屋宇已被烧得只剩下些断壁残垣，再被水一浇，那烟气虽大得吓人，明火却已不见。

    因内外忙乱，热浪扑面，许思颜匆匆领人奔入，倒也没人留意。他边拂着眼前的烟尘，边留心查看，一时却未看到木槿等人身影。

    成谕等明知他心上第一要紧的便是皇后，急急四处寻时，同样未曾找到，却

    把阿薄给找来了。

    阿薄头发焦卷，满脸黑灰，奔过来磕头，禀道：“回皇上，我家公子无恙，因这边烟太大，熏得难受，故而和萧太子到对面杜府喝茶去了。”

    “喝……喝茶？！”

    “公子是这样说的。”阿薄揉揉通红的眼睛，定睛往对面仔细瞧了，才指向一处灯光，说道：“就在那个亮着灯的阁楼上。公子说那地儿高，查看火势更方便！”

    “……”

    许思颜瞬间无语。

    再想想楼小眠那病歪歪风吹得倒的模样，他才感这小子着实睿智。

    无故着火必与皇后有关，便是整座府第烧干净，都会有人替他修葺一新。他那身子骨又不能抓贼救火，跑这里给熏坏了或挤伤了，那才是忙中添乱。

    “前面领路！”

    许思颜吩咐一声，转身出去时，才顿了顿身，“萧太子？萧以靖什么时候来的？”

    阿薄道：“下午就来啦！和咱们公子下了半日棋，等皇后娘娘过来，才和皇后说了会儿话，那边就着火了！咱们公子便抱了棋盘到杜大人府上去了……兴许，会继续和萧太子下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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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袖，天涯芳草暗香尘

﻿    (猫扑中文 )    ( )    若论实力，一个离弦便能与他旗鼓相当，青桦、周少锋等人能贴身侍奉木槿、许思颜等人，身手也相去不远。若真有心存杀机，他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到底还是顾忌着他的身份禾。

    不论是萧以靖或萧木槿，还是他，都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萧家身份。

    他们要的是活捉他，和萧以靖挑他手筋一般，挑断他的脚筋，让他备受折辱，把他调教成被萧家遗弃的儿子该有的落魄孤凄模样……

    他从小便有着见不得光的身份，平生最盼望的，就是光明正大地站于人前，接受他人景仰敬畏的目光，——与他的身份相匹配的景仰和敬畏，而不是恶意的窥探和打压妲。

    从来缺少什么，便喜欢炫耀什么。一身红衣如火，处处扎人眼目，多少欲语还休……

    孟绯期冷冷地笑，垂头盯着腕间那两道丑陋的疤痕，神色愈发乖戾。

    沈南霜有些心惊胆战，忙笑道：“想来绯期公子福大命大，便是皇后不念旧情，也可安然无恙。那个相救公子的人，似乎身手相当高明。”

    孟绯期沉吟，“我并不认识他，但他的确救过我几次了。听他所言，应与我长辈有些渊源。”

    他禁不住又看向自己双腕。

    虽然丑陋，到底不曾留下太大后遗症。若非那人医术高明，救治及时，焉能保住他这身惊世骇俗、剑气吞虹的好本领？

    可伤他的是父亲那边的人，能与他有渊源的，岂不是母亲那边的？

    母亲家世贫苦微贱，才会操起那令子孙世代抬不起头的皮肉生涯，认识很多她这辈子本该无缘相识的朝中贵人和江湖异人……

    他一直没敢问那人和母亲是怎样的渊源，甚至根本不愿细想。

    便如此刻，他再不肯向下思索，甩开心头的烦恶，冷冷睨向沈南霜。

    “你好像对这地儿很熟悉？以前来过这里？”

    沈南霜抬眼看着满目疮痍的屋子，慢慢地笑了起来，“不是来过，而是住过。”

    “哦！”

    “我母亲是个妓.女，人人瞧不起的妓.女。她不想我继续被人瞧不起，便把我送来了尼庵。就是……这座庵堂。”

    不知因为怨还是愤，沈南霜身子在发抖，唇色也发白，“可惜，这里的师太受着我母亲用身体换来的香火银，依然瞧不起她，瞧不起我。待我母亲去世，再无亲人向她们进贡香火银，我便成了人人都可以踩踏到污淖里的小贱人，连烧火的老尼姑都能动辄对我拳脚相加……稍有违抗，便痛打一顿，丢在这间废屋里，拖着一身的伤挨上好几天的饿！”

    孟绯期这才认真地打量起这个曾与自己有过一夕之.欢的女子，当日太子府出了名的贤.良.人。

    华服艳饰，丰容俏面，早将曾经的落拓一扫而空，——而珠光宝气的浮华之下，掩藏着多少自.卑和苦楚？

    他问：“是纪叔明，还是太子救你出了火坑？”

    “是纪叔明……”沈南霜眸光闪了闪，往年在太子府如鱼得水备受敬重的生涯又浮上脑海，“不过，是太子……是当今圣上，彻底带我离开了这个所谓的佛门净地！”

    那曾经绚烂的回忆，对比今日之落拓，愈发让她委屈难言，眼圈便渐渐地泛了红。

    孟绯期觉出她的不甘留恋之意，不觉微哂，“便是如今没法跟在许思颜身边，好歹你还是纪府小姐，怎会出现在这里？今日不是你那好妹妹的大喜之日么？”

    沈南霜垂下头，不敢看他冷锐嘲讽的眼睛，干干答道：“我是追随皇上而来。”

    孟绯期冷笑，“你已不是他侍卫，随他来做什么？既随他来，便该相助他对付我才对，怎的反救我？”

    沈南霜便再禁不住，大颗的热泪直直滚落下来。

    她哽咽道：“他已有他的皇后，哪需我帮什么忙？只怕反嫌我碍手碍脚！”

    孟绯期不屑，“自然嫌你碍手碍脚。也不瞧瞧自己身份，许思颜能看得上你吗？他要的就是萧木槿那种从小当作未来皇后培养，能襄助他君临天下、稳固江山之人。至于你，你能帮他做什么？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沈南霜掩面哭道：“我自知卑贱，何尝敢心生妄念？我苦求来孤情花粉，也只敢冀盼

    他能稍稍将我放在心上，让我能时时侍奉身畔而已！不料……不料皇后娘娘这等容不下人，皇上如今竟越来越狠心！”

    “孤情花粉？那是什么玩意儿？哪里来的？”

    孟绯期眉峰挑起，黑眸因着那沉吟和玩味愈发地流光溢彩。

    不必任何迷.心之药，已自美得惊心动魄，蛊.惑人心。

    “是……是一种迷情花粉，雍王府的花解语姑娘给我的，本来十分有效。只是我们那位皇后亦懂歧黄之术，可能向皇上下了更凶猛的药物，才令它失了作用。”

    沈南霜被他盯得又是伤心，又是害羞，不觉间已说出隐藏最深的秘密。

    孟绯期倒未想到许思颜被下迷.情花粉之时，会是江北兵.乱之夜。

    那绝美的唇形懒懒一勾，他慢慢地笑起来。

    “是花解语说，皇后对皇上下了更凶猛的药，才致你的孤情花粉失效？这花解语……听闻当日皇后遇险，正是她和楼小眠舍身相救呢！这事儿……着实好玩！若这两人居心叵测，只怕……只怕咱们都不用出手，自有人会把这大吴江山搅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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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于飞，琼台暗弹棋局深

﻿    木槿滑过一回胎，又曾听说过母亲和外祖母怀孕生产前后都曾遇险，几回命悬一线，对这个好容易盼到的胎儿也是万分看重，想想上回只被许思颜那么一推，便活生生掉了一个孩儿，兀自心疼悔恨，只得压下性子来，先静心养胎要紧。爱睍莼璩

    她给拘在瑶光殿闷得眼冒金星，那厢则有人恨得眼冒金星了。

    许思颜独自前往德寿宫请安时，意外见到了沈南霜。

    她侍于慕容雪身侧，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目，只是眼圈青黑，似乎许多日不曾睡好，人也瘦削了不少。

    见许思颜踏入，那暮气沉沉的眼睛方才闪过一抹亮色，仿若夜风里幽幽漾起的一池静水。

    慕容雪却端坐于殿中主座，笑意温和慈煦，说道：“既然瑶光殿那边忙乱，你也不必日日过来，先看顾好皇后要紧。我们母子之间，何须拘这些俗礼？想你幼时被先生罚了，或被父皇责备，总是立刻来寻我，扑我怀里来诉委屈，哪里顾得上行礼？总觉得那才是咱们一家人的相处之道。辂”

    许思颜静默，淡色唇边一抹苦涩恰如秋色萧瑟凉薄，“寻常人家原便该那样相处着，亲亲热热，既无猜忌，又无算计。儿臣时常便想着，帝王之家权势滔天，迷了眼，熏了心，未必是好事。还不如寻常百姓家活得简单，却一世快活。”

    旁边的仙鹤香炉烟气袅袅，柔曼如谁的轻软丝带，缓缓飘向描龙绘凤的天花藻井，模糊了慕容雪脸上的神情。

    只闻得她幽幽叹道：“活得简单……谁不想活得简单呢？”

    许思颜便微笑着，柔声道：“母后能这样想，自然再好不过。自父皇崩逝，母后一直郁郁寡欢；若能把心放宽些，何至于几个月间便憔悴若斯？如今儿臣只盼木槿能顺利产下皇子或皇女，母后多了孙儿承欢膝下解乏散心，大约便不至于这般多心多虑，寂寞自苦了！”

    慕容雪的话语里便多了几分宽慰，“能这般想，便是你的孝心。木槿那孩子对我素来有些成见，我也便不去看望她了，也免得她多心。你下朝后记得多陪陪她，不许招惹她伤心动气，万事需以龙胎为重，可知道了？”

    许思颜恭声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驷”

    慕容雪又道：“听闻琅儿还被发落在直殿监？”

    许思颜陪笑道：“她当众辱骂儿臣与皇后，委实无礼之极，儿臣这才略施薄惩。不过皇后嘴硬心软，早已叮嘱直殿监内侍暗中照应，不会让她受多大委屈。”

    慕容雪道：“虽说如此，这个琅丫头自幼喜爱混迹于军营之中，性情很是刚烈，若真有个什么，别说临邛王，便是蜀太子那边面上都有些过不去。”

    许思颜笑道：“母后既这般说，儿臣令人将她放了便是。”

    慕容雪点头，又指向沈南霜，“前儿纪夫人带南霜过来请安，我看这孩子还算乖巧听话，对你性情脾气也摸得清楚，便留下来了。日后你来我这边小坐，便是我心力不到一时不能照应周全，她也能代我安排妥贴。”

    许思颜顿了顿，“一切凭母后做主！”

    这才又行了礼，躬身告退。

    慕容琅也罢，沈南霜也罢，毕竟是小事，若能换得慕容氏一时安心，别在木槿孕期生出事端，做些退让又何妨？

    慕容雪看着这个自己从嗷嗷待哺的男婴一手带大的年轻帝王踏出门槛。

    雨过天晴色的家常素袍裹着高挑颀长的身形，是如此地亲近却又如此的疏远。

    就如，与她做了二十余年夫妻的嘉文帝许知言……

    心头似有燃烧着的蜡油串串滴落，宛如万蚁噬心，说不出的钻痛难受，愤恨不甘。

    胸间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愤郁之气再也吐不出来，她终究忍耐不住，狠狠一拳捶在椅靠上。

    沈南霜忙道：“太后娘娘，仔细手疼！”

    慕容雪抬眸，先令身畔从人退下，方才盯向沈南霜，低低喝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依依的熏香和胭脂被人动手脚的？”

    沈南霜从不知一向端慈的太后居然会有这样狠戾怨恨的眼神。

    可她不想再在纪府当她受备鄙薄的所谓千金小姐，许思颜又不肯顾念旧情，想重新出人头

    地，便不得不抱紧眼前之人，寻求一切可以赢得她信任的机会。

    她的腿阵阵发软，却不得不答道：“奴婢是在进入太子府的第二年秋天发现的，但他们最初动手脚，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么，你认为，这是先帝的主意，还是许思颜的主意？”

    慕容雪的嗓音压得极沉，寻常时温柔悦耳的声线此刻听来竟冷森森的令人毛发耸然。

    沈南霜被那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下意识地依然想维护自己一心依靠的那男子，忙道：“奴婢不知。只是……皇上娶良娣时年纪尚小，何况向来与良娣处得和睦，应该不懂得用这些手段才是。”

    慕容雪冷笑，“开始不懂，后来再不懂才是奇事！你昨日不是说过，便是太子阻止你另送脂粉，由得她们用原来的胭脂和熏香？”

    沈南霜不敢答话。

    慕容雪的手已不由地颤抖，狠狠地压住前胸。

    仿佛如此便可止了那胸腔里怒涛般翻涌的恨和痛。

    不只为那一手养大的年轻帝王，更为那个已经永远逝去的素衣翩然沉静雍容的清淡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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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宫春，琴瑟和鸣声声情

﻿    许思颜不觉面庞微微泛红，再咳了一声，拍了拍许从悦肩膀道：“从悦哥哥，你虽比我大了两岁，但这滋味只怕你还未尝过吧？瞧你对那个花解语淡淡的，难道当年也只是一时兴起？日后若遇到真正心仪的女子，.不拘门户如何，家世如何，我必定全力支持！”

    因亲耳听慕容琅说过喜欢许从悦，近日他又留心打探观察，觉出慕容琅的确有几分真心；论及其人品，倒也勉强配得过许从悦。

    可许从悦明知新帝忌惮慕容家势大，便是心中有意，大约也会犹豫不前，故而许思颜会有此暗示。

    ——至于萧以靖提亲，本便是许思颜授意，寻个借口推托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从悦明知此理，红了脸再不肯接他话头。踌踌片刻，他方问道：“臣今日送亲手炒的瓜子给皇后，是不是太唐突了？皇上传臣过来时，臣还真怕皇上有所误会呢！”

    许思颜笑道：“她和你共过生死，何况又是一家人，原比旁人亲近些。若你偷偷摸摸送来，我也许会犯疑；可你明知我这时候下朝，还光明正大派人送来，半点不曾避我眼目。若这样我还误会，当真是给醋汁儿浸迷糊了！”

    许从悦叹道：“皇上英明！臣的确只是感激当日皇后危急关头不离不弃的仗义，当真……英风侠慨，颇有男儿之风！妲”

    “男儿之风！”听得这评价，许思颜禁不住笑出声来，“看来我这皇后，模样儿长得着实很安全！”

    许从悦微笑，“娶妻当娶贤。母仪天下只需有才识，有气度，容貌原不重要。”

    许思颜连声道：“说的是，说的是！”

    木槿的好处，他一人领略着就好，原也没必要说给旁人听。『雅*文*言*情*首*发』

    二人又就京内外的事宜商议片刻，许从悦这才告辞离去，却故意松散衣襟，歪了玉冠，只作遭痛斥切责后狼狈万分的模样。

    远远离了涵元殿，离了那些窥探的目光，他才扫过四周，唤过身边的心腹随侍，“去，给我把纤羽找回来！”

    他明明叫纤羽寻机将葵瓜子暗中带给木槿，她怎敢擅自做主，特地挑了皇上刚下朝的时辰，当了许多人的面将葵瓜子呈上，还刻意地说起雍王在这瓜子上何等费心？

    这纤羽……恐怕不怀好意。

    许从悦忍不住又抬起头，看向瑶光殿的方向。

    艳丽的眉眼蓦地柔软，潋滟如一池阳光下随风微漾的春水。

    －－－－－－－－－－－－－－－比海水更深的，是人心－－－－－－－－－－－－－－

    许从悦离去，王达敛袖踏入殿中，低低禀道：“回皇上，果有宫人立刻前来打探消息。奴婢叫人监视着，发现他即刻遣了他徒弟去德寿宫。”

    “德寿宫……”

    许思颜低叹，以手支额，眉眼微倦。

    王达道：“咱们在德寿宫的人还未有消息传出。但之前曾传来话，说临邛王妃昨天又进宫了，去素沁阁见慕容才人，又哭着去找太后，求太后想法将慕容才人放出冷宫。”

    许思颜半阖的眸子闪了闪，“太后拒绝了？”

    王达道：“太后斥责了王妃，认为慕容才人咎由自取，又说慕容才人这性情就像王妃，头发长，见识短，方坏了她的大事，害人害己。”

    许思颜将那话在心头掂了掂，低低叹道：“这就是朕的母后，朕那尊贵慈爱的母后！她想成就的大事，是皇后，是朕，还是这大吴的天下？”

    王达不敢回答。

    许思颜又问：“李随呢？该来了吧？”

    王达忙道：“李公公带着谢将军早就在候着了！”

    “传！”

    王达躬身而退。

    片刻后，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监与一青年将领大踏步行了进来。

    当先的正是嘉文帝生前的心腹大太监李随。

    许知言逝去，李随本要自请前去守陵，许思颜因他年老，再不忍让他在冷清清的山陵里终老，遂执意将他留于宫中，令以往跟他的小太监妥为照料。

    李随一世忠诚，却也不肯闲着，虽是年迈，依然各处帮忙照看。他侍奉过两代帝王，至许思颜这一辈，帝后二人都对他另眼相待，宫中上下更是

    无人不敬。

    此时，他努力挺直着半驼的背步入，仿佛没有看到满地的花瓶碎片，径要上前行礼。

    许思颜已立起身来，亲自去挽起他，和声道：“公公免礼。”

    又转头向那青年将领道：“韶渊，坐吧！”

    这谢韶渊亦是名将之后，许思颜当太子时便已结下深交，正是如今许思颜倚重的武将之一。这两年他领兵驻于青州，极少回京，若非要事，也不会突然出现于深宫。

    谢韶渊坐了，扫向地间狼藉，便道：“听闻皇后大喜，不知宫中还有何事令皇上不悦？臣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为皇上分忧！”

    许思颜轻笑，“朕所忧之事向来不少，一桩桩来吧！听李公公说，你一直在帮他查楼相的事，都查到了什么！”

    谢韶渊皱眉，低声道：“先帝所疑甚有道理。论起楼相出身，的确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

    谢韶渊答道：“楼相在八岁那年，以故人之子的身份被一个叫郑仓的人带到楚相家，才楚相收为义子，亲自教养成人。楚相的那位故人名唤楼渭生，曾任青州卫指挥使，因缘际合救过楚相，二人交谊匪浅。后因受豫王谋反案牵连告老还乡，第二年便病逝于肃城老家。续娶的夫人年纪尚轻，不容于夫家两名成年继子，被迫改嫁。她所生的幼子楼小眠不堪兄嫂凌虐，离家出走，不久后便出现在楚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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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刃寒，惊破烟花云雨梦

﻿    ﻿    许思颜黑了脸，盯了眼她日渐隆起的小腹，思量着能不能找个碰不着她肚子的体位，好好打她几个屁股，看她还敢不敢这般张狂，居然敢爬他头上取笑了……

    楼小眠似松了口气，果断转移了话题：“听闻雍王前年在城北的醉霞湖置了间大宅子，背山临水，颇有古风。可惜这一两年接二连三有事儿，倒也不曾有机会去欣赏欣赏。不过二月里他家那位长袖善舞的花大姑娘寿诞，雍王特地发帖请了许多精擅音律的能人异士过去，到时高手云集，必定会很热闹。植”

    木槿顿时眉目蕴光，“那样的聚会，大约很长见识。”

    许思颜已道：“你别打出宫的主意。若实在喜欢，朕可传那些音律高手入宫，单独为你奏乐歌舞，如何？”

    楼小眠忙道：“臣也觉得到时龙蛇混杂，再高超的歌乐也无法静心欣赏，所以并不打算去。”

    木槿便觉得楼小眠这日是特地过来给她添堵的堕。

    她瞥向独幽琴，考虑着要不要找个借口真的坑过来玩几日，也给他添添堵。

    楼小眠何等机警，再不敢比什么琴，连忙起身告退。

    许思颜大笑，吩咐了明姑姑等好生看顾皇后，便起身与楼小眠一同离去，“朕正要去涵元殿处置政务，正好同行。”

    待出了瑶光殿，许思颜向后看了一眼，身畔随侍立时乖觉止步。

    便只余了二人并肩而行。

    许思颜轻笑，“木槿长的真的像你那个死去的小今妹妹？”

    楼小眠身躯一顿，面色已微微泛白。

    许思颜已转了个弯，走向旁边长长的回廊。

    日色渐斜，长廊迤逦，碧瓦雕梁光彩射目，皇家贵气咄咄逼人。

    楼小眠的面庞愈发白得近乎透明。

    留心查看前后再无一人，楼小眠忽急走两步，奔到许思颜跟前跪下。

    “求皇上恕臣欺君之罪！”

    许思颜并不叫他起身，只淡淡道：“冒用楼家少子之名那么多年，你欺瞒的，何止君王一人！若非察觉宫外正有人盘察你的身世，只怕还会继续欺瞒下去吧？”

    楼小眠微一阖目，将独幽置于一旁，深深叩首，“臣有罪！臣自七岁九死一生自尸骨间爬出，便一刻不敢忘却自己是谁，却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让旁人知晓自己是谁。义父待臣恩重如山，臣却瞒他至死，臣……罪在不赦！”

    许思颜负手而笑，“罪在不赦？你明知我与木槿夫妻情深，故意通过她的口让朕知晓你并非真正的楼家少子，无非是揣度朕离你不得，盼朕念着素日之情将此事囫囵掩过吧？”

    楼小眠面色愈白，唇边都已浅淡失色，额上更有大颗汗珠滚落。他沉默片刻，低声道：“皇上英明！罪臣……的确如此打算。皇上素来宽厚，待罪臣尤其宽仁，故而罪臣心怀侥幸，盼皇上恕过罪臣。”

    许思颜道：“你若真心觉得不该欺瞒朕，该早与朕坦白才是，而不该等朕查到你身上才通过皇后之口辗转说出。”

    楼小眠勉强笑了笑，“楼家少子之名更方便罪臣行事，若无人揭穿，罪臣原不愿说。承蒙皇后青眼，向来待罪臣不薄，罪臣也的确思量着，从皇后口中说出，若皇上龙颜震怒，皇后或可代为周.旋，让皇上稍息雷霆之怒，罪臣逃过严惩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许思颜眉目一挑，“那你猜，今日朕可打算严惩于你？”

    楼小眠垂首，“罪臣不敢妄揣圣意。”

    许思颜轻笑，“当真不敢妄揣，今日焉能得此高位？”

    楼小眠狼狈，额上汗水滴落亦不敢拭，只苦笑道：“皇上没在大殿之上公然责问，却在闲叙后引罪臣至此处，应有宽容之意。只是罪臣若有半点欺瞒或应对不当之处，只怕明年今日便是罪臣死忌！”

    许思颜叹道：“你倒是知趣！却不知你身边那个郑仓又是什么来历，如何与你相识，又为何助你？还有，真正的楼家少子，如今又在何处？”

    “回皇上，郑仓原是我父母旧日至交，逃出重围前，有部属曾代我飞鸽传书求救，故而他能及时赶来，恰在最后关头救了罪臣一命。”

    楼小眠顿了顿，嗓音又低了几分，“那时，罪臣因冬日藏匿水中躲避仇人，已经冻坏了筋骨，后来强撑着在雪地里爬行，更将身子彻底毁坏。调理一年有余方才勉强恢复，

    只是找了多少大夫都说，如我这般的，只怕天不假寿。”

    许思颜微微动容。

    楼小眠又道：“我活得艰难，待人便也狠毒。真正的楼家少子贫病交加，性情庸懦，我并不觉得他活下去有太大意义，故杀而代之。”

    “你……够狠！”

    “皇上宽容重情，难免有小人欺之以方；连皇后亦是口硬心软，正需要罪臣这样的狠毒之人代君立威！”

    许思颜心头猛地一跳，日夜悬记着的纷杂诸事顷刻撞入脑中。

    慕容氏的跋扈专权，太后的口蜜腹剑，甚至沈南霜亦被他顾念旧情放了一条生路，可怜木槿明明恨之入骨，看在他的份上竟也由得她呆在德寿宫内安闲度日……

    他素有大志，再不容大权旁落，早已诸多安排。

    可真到动手之际，面对母后的眼泪和舅父母们的哀求，他真下得去手吗？

    沉沉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或许，你说的有理。回去把你真实履历和离开南疆的前后经过详细写来给朕。”

    他看向楼小眠罕见的失态模样，终于笑了笑，“嗯，密奏即可。楼家少子的确更便于行事。”

    堂堂天朝自然容不得异域之人担当重任。楼小眠必须家世清白，最好能有前朝丞相那样的深厚背景，才可能得到百官拥护，继续担任左相之职。

    他转身欲走，低头瞧见放在地上的独幽琴，弯腰便抱起，轻笑道：“你既利用了木槿一回，拿这琴送她赔罪也不为过吧？”

    说毕，许思颜携琴便走。

    楼小眠刚松了口气的面容立时失色，膝行向前两步欲要阻止，却又不敢，那等待说不说心痛欲死的神情便甚是精采。

    许思颜走了七八步，才转过身来，竟是一脸的戏谑，“说什么心狠意狠有决断，却连一张琴都舍不下！”

    他将琴置于一旁玉阶，大笑着离去，口中兀自说道：“皇后敬重你尤甚于敬重我，大约也不会忍心夺你所爱。罢了，罢了，便宜你了！但愿你……”

    他转瞬走得不见踪影，后面的话再听不清晰。

    楼小眠站起身，走过去慢慢捧起琴，隔着琴套抚摸那冰凉的琴身。

    他的神色再不见狼狈或惶恐，却慢慢转作冬夜寒风般的萧瑟和凄凉。

    “小今……送你，怎能送你？独幽独幽，一世幽独……得此琴者无一善终，我岂能害你？”

    他这般微不可闻地低吟，却将那不祥的独幽紧揽于怀。

    那一瞬间，他素衣随风，憔悴如雪。

    －－－－－－－－－－－－一世幽独，终为独幽所误－－－－－－－－－－－－－－－

    许思颜行至涵元殿，双眸已幽如深涧，杳不可测。

    成诠、李随等早已在候着了。

    “这是谢大人派人送来的。”

    李随躬身奉上密匣，王达割开封条，小心开启了，却是一份密折与一封信函。

    许思颜接过，一一打开细细翻阅，挺秀的眉已然蹙紧。

    李随小心问道：“皇上还打算将楼小眠留在身边？”

    “留着吧！”许思颜懒懒道，“到底是……一把好刀。”

    李随便松了口气，“皇上英明！”

    “英明……”许思颜淡淡而笑，却似不胜疲倦，“有时候，也许还是蠢笨些更好。至少还有挚友，还有知己。”

    他抬头看向李随，“公公在宫里那么多年，历了三代帝王，经了多少大事……能否告诉朕，是不是所有的帝王，注定会是孤家寡人，无亲无故？”

    李随忙笑道：“皇上多虑了！皇上有皇后陪伴，日后更会有许多皇儿承欢膝下，怎会是孤家寡人？”

    许思颜不由一笑，眸光终于有了一缕暖意。

    他转头看向成诠，“近来从悦果然在预备花解语寿辰之事？”

    成诠点头，却道：“那位解语姑娘……听闻不但招吉太妃喜爱，也是慕容家那几位公子的坐上宾。”

    许思颜喟叹，“当日朕可真小看她了，果然

    长袖善舞……这样的***，不该给从悦。他那性情，只怕会觉得窝在府里炒制瓜子更有趣味。”

    成诠道：“微臣已安排部属暗中留心此事，同时会关注临邛王和广平侯的动作。”

    许思颜沉吟道：“还需留心花解语。这女子……恐怕不简单。”

    如此厉害的女子，当初在江北竟会因曾屈身侍仇、自甘堕落而起轻生之念？

    并且无巧不巧地在许思颜跟前投湖自尽。

    也便是在那晚，当时尚是太子的许思颜无声无息中了毒，差点葬身于江北那场兵乱之中。

    先帝葬礼期间，木槿遭暗算，也正是她和楼小眠恰巧救了她，并由此再度被许从悦另眼相待，连木槿都始终心存感激，遇之甚厚……

    一切似乎太巧合了些。

    王达觑着他脸色，禀道：“皇上，蜀使已在驿馆待了大半个月，今日又过来请求晋见。”

    许思颜怔了怔，慢慢皱紧了眉，“拖了这许久……哎，到底瞒不过木槿了！”

    第二日，朝中邸报传出，蜀国国主萧寻薨逝，太子萧以靖继位，册正妃郑氏为国后。

    明姑姑、青桦等计议良久，终于将一封信函呈到木槿跟前。

    待许思颜回到瑶光殿时，木槿正捏着信函垂头坐于桌边，眼圈通红通红。

    明姑姑抹着泪，低低禀道：“皇上，已经给皇后了！”

    本该在年前便送到木槿跟前的家书，拖到元霄后方才交到了木槿手上。

    却是萧以靖的亲笔书信。

    新近继位的蜀国国主萧以靖的亲笔书信。

    许思颜早已料着那封家书是什么内容，暗中知会了明姑姑等人，又刻意拖了些日子，待过了新年，眼见她胎相稳固，精神不错，再也隐瞒不下去，这才由得他们呈上。

    他丢下政务早早返回瑶光殿，也便是怕木槿伤心过度，哭坏了身子。

    但木槿见他回来，只是执住他的手，哽咽着许久不曾说话。

    许思颜想着那个萧萧落落清贵温和的男子，亦觉惨然，只柔声劝慰道：“别太伤心了，保重身子要紧。岳父在天有灵，想来也只会盼着你一世安乐开怀。”

    木槿仰起脸，眼底有泪，唇角却勉强弯了一弯，“我父亲没有死。”

    许思颜一怔，“他……”

    “他带着娘亲的骨灰走了。”

    “走？走哪里去？”

    木槿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父亲说，要带母亲看尽她想看的山水，赏遍她想看的风光……”

    泪眼迷蒙里，她似乎又看到了她的父亲。

    抛开无限江山，满堂富贵，萧寻一身寻常布衣，背着爱妻骨灰，每到一个美丽的地方，便静静地坐了，向她讲述那里的故事。

    他必定还是惯常的潇湘笑容，温柔眉眼，对着那冰冷的骨灰坛，一声声低唤着小白狐，仿佛她依然是东山初见一头撞入他生命的白衣精灵，容色如画，一笑倾城。

    有一种爱意，愈陈愈香；有一种感情，历久弥新。

    便是离得再久，分得再远，哪怕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也不能阻止他在心中一遍遍临摹她的模样，直到刻入骨髓，镌入魂魄……

    即便走到奈何桥边喝完一碗孟婆汤，依然能隔着黄泉水认出彼岸花下的小白狐。

    就如，另一个素衣如雪的身影，即便远隔天涯，亦能千里一瞬，将那痴爱一生的女子收入心底，细细收藏，至死不逾。

    许思颜无声叹息，低低道：“我这位岳父……一世求仁得仁，也算是幸福的了！”

    毕竟有过那么长久两相厮守相依相随的日子。

    远胜另一人身处繁华却孤寂一生。

    三个人的爱恋，注定会有一个人的落寞，谁也无法评判是非对错。

    他揽着木槿，忍不住伸出手来，抚摸她隆起的小腹，忽轻笑道：“还好。”

    木槿始则不解，揉着泪眼瞧向他，然后破涕为笑，张臂将他抱住，拥住他坚实的腰，靠住他宽阔的胸。

    还好，上一代的憾事，终究没在他们身上重演。

    纵然有过动摇，有过迟疑，但如今他们之间再无他人，——除了很快会出世的他们的孩子。

    他只会让他们之间多了一重血脉相连的纽带，从此愈加亲昵无间，愈加密不可分。

    醉卧红尘，闲听风雨，做一对神仙眷侣，成一双白头鸳鸯，便不负这身处绝顶清寒无限不得不操劳营碌的一世机心。

    －－－－－－－－－－－－三个人的爱恋，必有一人，求而不得－－－－－－－－－－

    德寿宫，寝殿。

    门窗紧闭，只余慕容太后一人在内，形单影只。

    她执了玉壶在手，踉跄扑到铜镜前，看镜里憔悴的容颜，斑白的头发，怆然地大笑出声。

    华丽却阴冷的寝宫里便有浓烈的酒气回旋。

    她笑道：“死了，死了，那贱人死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就都活不成了？上穷碧落下黄泉，要成就你们绝世无双的所谓爱情，我便注定是你们的陪衬，一生一世的陪衬，一生一世的笑话？”

    仰脖，冷酒入腹，似化成了火焰，烈烈焚着五脏六腑，疼得她躬起腰，几乎喘不过气来。

    镜子里映着她因扭曲而失去端庄的面庞，以及身后凄清的屋宇。

    从她坐上这人人敬仰的母仪天下的位置，这样的凄清便如影随形。

    哪怕她至尊无双的夫婿白天笑颜以对，温和有礼，也抹不去她一天天、一年年的琐窗烛暗，孤帏夜永。

    不论在往日的昭和宫，还是在今日的德寿宫，永远这般冰寒如铁，冷寂如死。

    总以为她会等到某一天，某一天武英殿里的那位素衣人影受不了他那同样冰寒冷寂的殿宇，能够走近她，抱住她，与她相偎取暖……

    可终究连那样的念想也不得不抛弃了。

    往日属于她的那座殿宇换了主人，却开始热闹了。

    不论是寒冬腊月，还是春寒料峭，始终温暖如春。

    那对小夫妻的其乐融融，将很快变成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

    可惜这一切已与她无关，那寝殿已更名为瑶光殿。

    她的侄女被打入冷宫；如果可能，下面慕容家更多的人会失去他们已经拥有的一切。

    慕容雪的目光全得阴冷，冷得便如屋外森森刮过的刺骨寒风。

    她桀桀地笑，“你们以为，以为真能那么轻易便拥有那一切吗？做梦！做……梦！醉霞湖，呵，且看鹿死谁手！”

    冰冷的窗外，沈南霜隔着窗纱上扎破的小洞，惶恐地盯着与平常判若两人的太后，慢慢地退着，退着。

    仗着绝佳的轻松，她悄然离去，再未惊动一人。

    卡在宫门即将落锁的时辰，她持了德寿宫的令牌出宫而去。

    宫中禁卫待要相阻时，她道：“太后令我去办一桩要紧的事，今晚便需办妥，只得连夜出宫了！”

    她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后来虽因皇后的缘故被冷落，到底还是纪家小姐，何况如今又得太后宠信，方才给她令牌好让她自由行走宫禁，禁卫如何拦得？

    一时看她离去，禁卫即刻奔入值房，告诉护军校尉崔稷。

    崔稷皱眉，“即刻通知瑶光殿。我且去拖延她片刻。”

    人道中宫皇后自有孕在身就在深宫养胎，尤其前两三个月，几乎从不管事，谁又知晓，那边沈南霜刚入德寿宫，瑶光殿的明姑姑便亲自过来传皇后的密谕，务要留心沈南霜一举一动，若有逾矩，即刻报知。

    禁卫军虽只受皇上节制，可谁不知皇上独宠皇后，甚至隐隐有些惧内的声名，皇后的意思无疑就是皇上的意思，他们又岂敢不遵？

    离宫约奔出大半个时辰，沈南霜来到一间小小的院落前，抬手敲门。

    许久方有衣冠不整却容色艳媚的女子轻轻拉开门，媚眼如丝地抱肩靠在门棂上打量她。

    沈南霜厌恶地别过脸，大踏步走了进去。

    那艳媚女子便“嘁”了一声，看她见了屋，方不屑地嘀咕道：“三天两头送上.门白给公子嫖，叫.床叫得比咱们

    都响，还装什么千金万金小姐？贱人就是矫情！”

    正待关上院门时，旁边人影一闪，一个瘦小男子猿猴般灵活地“挤”了进来。

    她正要惊呼时，那瘦小男子忙掩了她嘴，冲她笑了笑，黑亮亮的眼睛颇有几分顽皮可爱。

    她不觉有些酥软，正打算拿出风月场的种种媚态时，瘦小男子已一掌劈在她颈后，将她打得晕了过去。

    将她拖到暗处藏起，他得意地低低一笑，“瞧来我织布果然英俊潇洒，人见人爱……待皇后产下皇子，看我也讨门最漂亮的媳妇回来！”

    正是蹑踪而来的织布。

    他关了院门，轻捷地奔向前方屋子，寻找可以观察到屋内动静的方位。

    大正月里极冷的气候，孟绯期却敞着胸斜卧于榻上，殷红的衣衫随意垂落，半在榻上，半在地间。

    旁边案上有酒有菜，俱用了一半，尚未收拾。

    傻子都猜得出他方才正和那个风尘女子做着怎样的好事。

    “怎会这时候来？”

    孟绯期懒懒地笑，随手端过案上酒盏，将一盅美酒一饮而尽，又提起酒壶来，缓缓倒满。

    而他另一只手，已随手一拉，将沈南霜扯入自己怀抱。

    沈南霜挣了挣，皱眉道：“绯期，别闹……我这心里正忐忑呢！”

    “嗯？”

    “入宫后虽出来过几次，每次都到纪府先混上一阵才过来，倒不怕人察觉。这次却是直接过来的。临出宫时又被那个崔校尉拦住问太后起居等事，总觉有些不妥。”

    孟绯期向外看了一眼，“嗤”地笑了，“便是发现你在见我，又能如何？男未婚，女未嫁，我虽不讨喜，他们也没通辑追拿我，见面又怎样？”

    他将酒盅送到沈南霜唇边。

    沈南霜别过脸，挣扎道：“被人发现自然不妥，至少于我二人名节有损。”

    “噗——”

    见沈南霜不喝，孟绯期自行饮着，此时含在口中，生生地喷了出来。

    “名节？”他笑着指向自己，“这玩意儿，我从来就没有。就是沈大小姐你……被我睡那么多回，还有这玩意儿？”

    沈南霜伸手虚拦了拦，便无力垂下，只呜咽着说道：“绯期，你不能这样待我……我不是那种人尽可夫的下贱女人……我……我不是青楼妓女！”

    孟绯期舒适地叹气，“嗯，你不是妓女。”

    －－－－－－－－－－－－－－－－－－－－－－－－－－－－－－－－－－

    外面的织布听着屋内不雅的声响，黑着脸掩耳朵。

    “原来这贱人想男人一刻也等不了，连夜出宫送上.门让人嫖来了！呸，一对狗.男女！也不知皇上有没有睡过这位，不然岂不连咱们皇后也脏了？”

    听闻这种事儿听多了会长鸡眼，他皱眉，思量着要不要离远一点，或者也去找个未来可能娶回去的女子清清火……

    这时，忽听沈南霜呻吟道：“绯期，先帝恐怕……从未这样好好疼过太后吧！”

    孟绯期顿了顿，不屑而笑，“许知言么，从没见过这么自命清高的皇帝！他迷夏后迷得神魂颠倒，连蜀国送过去的美人都没动过，更别说半老徐娘的太后了！怎么？太后在宫里养男人了？”

    “那倒没有，只是心底恨毒先帝了吧？如今更见不得瑶光殿那位好。”沈南霜忽低呼一声，说道：“好人，你……你别送那样深……”

    孟绯期却愈发地狠命挺入，声音亦透着某种狠厉，“我也见不得瑶光殿那位好。”

    沈南霜呜咽着几乎哭出声来，却将自己身子更紧凑地呈给他，由他一下一下狠辣冲刺，破碎着声音说道：“绯期……呜……我真是和你商议事儿来的……雍王不是在预备什么醉霞湖宴会么，我听醉酒的太后说……说皇上算计她，皇上算计慕容家……”

    孟绯期蓦地顿住身，皱眉沉吟，“她什么意思？”

    “太后好像知道了什么……可雍王给小妾办的寿宴，根本没邀请过皇上，太后话语间却似料定了皇上会去，还会有一场生死攸关的搏杀……”

    窗外，织布已然怔

    住，一时顾不得会不会长鸡眼，皱紧眉仔细思量沈南霜的话。

    木槿因自己曾小产过一次，母亲、外祖母又都曾在产子时遇险，这次怀孕后便极注重保养，并不肯太过操心，只吩咐明姑姑等一干得力部属多加留心，宫中若有异样动静，务要第一时间禀告于她。

    雍王许从悦于醉霞湖为小妾设宴之事，他们亦有耳闻。但许思颜已经明着说过，不会让木槿出宫，他自己也似并无太大兴趣。

    可太后为何料定皇上会去，而且会有一场生死攸关的搏杀？难道太后早已布下了什么阴谋？

    正沉吟之际，忽觉身畔多了个人影。

    他不觉大惊，慌忙飞身闪避时，抬眼便见一身材高挑的金面人出现在跟前。

    灼灼金光，即便在冷森森的夜晚也耀眼夺目。

    织布立时想起高凉遇到的慕容继棠。

    也是这般戴着金色面具，布下重重陷阱，把太子妃关进了不见天日的地下溶洞……

    青桦等恨他竟对太子妃无礼，一脚踹掉了他的命根子，可惜没能踹掉他的命，才让他后来又有机会设计皇后……

    织布吸了口气，忙将手搭上剑柄时，那金面人却将手指搭上唇，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低低道：“织布，是我。”

    言毕，他已伸手摘下面具，大大方方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庞。

    织布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

    那人忙重新戴上面具，拉过织布走向窗边，轻声道：“瞧瞧这贱人又打算做什么……”

    织布也是满腹疑问，亦凑上前去，待要再细听沈南霜那越来越高亢腻人的呻吟声里会不会再漏出点别的什么话时，背心忽然一凉，一疼。

    低头，一截利匕的尖端，正从心脏处钻出，带着一滴两滴殷红的血珠，无声滴落。

    “你……”

    他抬起头，惊怒地瞪向金面人，往日千伶百俐的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利匕轻轻抽出，立时血箭喷出。

    织布“扑通”一声仰面倒地，兀自圆睁眼睛，不可置信地死死瞪住金面人，却已再无声息。

    “谁？”

    屋中那对男女终于惊动，孟绯期赤.裸身子，一边飞出，一边已勾了绯衣在手，空中辗转之际，已然披衣在身，如一朵硕大无朋的艳红蔷薇破窗而出，剑如流星般直刺金面人。

    金面人纵身而起，手中长剑与孟绯期相击，却无意纠缠，趁势翻转身体，倒飞出去……

    倒飞的角度，恰是院墙外。

    孟绯期披散的黑发如瀑，飞扬于暗夜之中，绝美的容颜愈发煞气浓冽，笑意冰寒。

    洁白更胜女子的足踝在深褐的泥地里一旋，又已弹跳而起，追向墙外。

    墙外却另有人接应，数枚袖箭一齐从黑暗中袭向孟绯期。

    孟绯期眉心一拧，人在半空便闻得“丁丁”之声不绝于耳，已连连磕开袖箭。

    这么一耽搁，金面人已去得远了，身形掩入黑夜间，再不知能不能追到。

    正考虑着去追金面人，还是先揪出暗中放袖箭的人，屋中忽传来沈南霜的惨叫。

    孟绯期无暇思索，忙返身奔回屋中。

    却见后面窗扇大开，沈南霜一手执裹胸，一手执长剑，蜷着半裸的身子缩在榻上，满脸的羞怒不堪。

    孟绯期奔到窗口查看时，却再不见一人踪影。

    显然是调虎离山之际了。

    他皱眉问向沈南霜：“怎么了？”

    沈南霜拖着哭腔道：“禽兽……这禽兽竟来抢我衣服……”

    孟绯期怒道：“你这么久还没穿上衣服？”

    “我……”

    她不由委屈，水光流溢的眼睛看向孟绯期……

    孟绯期蓦地明白过来。

    敢情她深知孟绯期身手高明，指望他飞速处置完胆敢前来窥探的小贼，进来继续方才未曾尽兴的好事？

    孟绯期忽然间便有些反胃。

    “贱.人！”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跃到窗外去检查了倒地的人影，又沉着脸奔回。

    不顾沈南霜又羞又气悲愤万状的神情，他冷冷道：“你现在最好到别处去混一混，明日回宫才能找到一个混得过去的理由。”

    沈南霜道：“我早和太后说了，近日要出宫一次，取为太后供奉于天清寺的福寿图。白天侍奉太后无暇外出，夜间去取，顺便留在那边听师太们讲说一夜佛法，总该说的过去吧？”

    “佛法……”

    孟绯期将她的衣袍提得高高的，然后轻轻一松，让它们飘落她身上，讥讽地笑了笑。

    “外面死的是织布，萧木槿的心腹。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夜间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对吧！佛法什么的，也的确该听听，化化你的贪嗔欲念也好……”

    沈南霜一惊，不觉渗出冷汗来，再无心想那未竞的云雨之事，连忙穿了衣服便要走时，孟绯期又唤住她，递给她一只绢袋。

    “回宫后把这个献给太后，求她保你一命吧！”

    沈南霜怔了怔，忙打开绢袋看时，里面却是一册书。

    她亦粗通文墨，一眼便认出上面的两个字。

    “帝策。”

    －－－－－－－－－－－－－－－－－－－－－－－－－－－－－－－－－－

    木槿第二日中午方被报知织布遇害。

    许思颜一早听青桦禀知织布一夜未归，派了成讳领禁卫军协助青桦搜寻清查，终于发现了织布遗体。

    织布本是日日出现在瑶光殿的；何况他跟踪沈南霜，亦是回过木槿的，想瞒也瞒不过去。

    论起织布武艺，虽不是瑶光殿里最强的，可他聪明机警，轻功绝佳，便是真遇敌手，打不过时尚可逃之夭夭，谁也不曾想过他竟会一去不回。

    木槿只闻得此事与沈南霜有关，便已满腹恶气，向许思颜淡淡笑道：“皇上那位能干的贤良侍儿，瞧来是越来越能干，越来越贤良了！”

    许思颜听着她清冷淡然的口吻，心底便有些发怵，忙道：“或许她原来还算能干，只是遇到了咱们天下第一贤良的皇后娘娘，竟越来越蠢了！”

    顿了一顿，他低叹道：“蠢死她算了！”

    木槿冷笑道：“可惜这蠢人倒是长命，反坑了我的织布！”

    这般说着时，却已忍耐不住，成串泪珠滚落下来。

    织布姓布，只比她大三岁，其父亦是蜀宫侍卫，偶尔带他入宫，见刚会走路的小公主喜欢找他玩耍，遂禀了国主，让织布陪小公主练剑习武，长成后更是顺利成章成为她的贴身侍卫，直至陪嫁入吴。

    他生性活泼，能说会道，木槿韬光养晦独居凤仪院时多亏他调笑逗乐；且他生平最是护短，容不得旁人说半分木槿的不是。如今这等自幼相随的忠仆竟如此不明不白死去，木槿自是悲痛，对害他之人更是恨之入骨。

    许思颜不觉忧心，忙执了她手，柔声道：“我已令人去德寿宫传沈南霜，此事总会水落石出。你也需得多多保重，别哭坏了自己，不然织布地下有知，必定也不安心的。”

    青桦沙哑着嗓子在旁禀道：“臣等已经仔细检查过织布遗体，乃是被人从背后以利刃捅入，直刺心脏。他手握剑柄，却还未及拔出。臣等推断，害他的人若非武艺极高，便是他不曾防备的熟人，才会被偷袭成功，一击致命！”

    木槿别过脸拭了泪，方道：“你们认为，应该是熟人偷袭？”

    青桦踌躇了下，才道：“本来我和顾湃都认为应该是熟人偷袭，不过……不过后来成校尉带人细细打听过，赁居在那里的公子惯穿红衣，容色异常俊美，应该是孟绯期。”

    孟绯期出剑迅捷狠辣，当世难有其匹，若冷不丁出手，织布猝不及防，一招被杀倒也可能。

    青桦继续道：“听闻孟绯期隐居在那里已有一段时日，附近几处有名的青楼都认识他，好些妓.女曾被他带回住处过夜。最近被他带走的那个妓.女至今未回，不知所踪，若没被孟绯期带走，多半已遭灭口。”

    “妓.女……”木槿捏着帕子低头顿了片刻，说道，“他不会杀妓.女。叫人细细暗访，尽快把她找出

    来。”

    或许和其生母的出身有关，孟绯期极少与身家清白的女子交往。

    尤其在蜀国时，几乎没日没夜流连于几个要好的歌妓那里，才被萧以靖轻松设计擒获。

    可惜这人倔傲之极，再不曾因此稍稍收敛，便是来到吴都，最喜欢的地方依然是歌台舞榭，烟.花胜地。

    他对那些青.楼女子似有着特别的怜惜，连那个被萧以靖买通暗算他的名.妓凛雪都不曾被他报复。

    不论织布因怎样重大的原因遇害，在孟绯期眼里都不会是除掉那妓.女的理由。

    木槿只是奇怪，沈南霜怎会和孟绯期扯上联系。

    又或者，只要是她讨厌的人，孟绯期都会看得很顺眼？可地下溶洞她遇险时，孟绯期明明也是气愤填膺，迎头痛击敌人的姿态俨然是个好兄长……

    木槿又是伤心，又是头疼，低低叹息道：“我这位绯期哥哥……”

    许思颜明知她对这位堂兄情感复杂，忙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总会水落石出，不必着急。”

    木槿道：“只怕你那位忠厚老实善解人意的沈姑娘只想着瞒天过海，巴不得水越搅越浑吧？”

    许思颜轻笑道：“没事。且看我们皇后娘娘大显神通，还这皇宫一个天清水澈！”

    言外之意，他决计不会再维护沈南霜了。

    往日再深的情意，在经历了那么多风波之后也该淡了，更别说如今沈南霜已经在服侍太后。

    ——纵然是母子，但太后背后的慕容家始终是他所忌惮的。

    沈南霜跟了他这么久，若说连这一点都看不清，凭谁都是不信的。

    正说着这话时，那边宫人已将沈南霜引来。

    她穿着件青绿绣金交领长袄，质地做工都极好，发髻间亦有几样珠饰煜煜生光，看着甚是华丽，颇有些大家小姐的气派。可惜她眼圈微青，脸色晦暗，原来还算精致的五官便浮着一层颓丧，莫名让她多了几分苍老憔悴。

    许思颜扫她一眼，又看向身畔的木槿，心下便甚觉奇异。

    当年为何会觉得木槿姿容平平，反将慕容依依、沈南霜等认作美人呢？

    如今慕容依依的矫情做作固然令他不快，连沈南霜都似变了个人似的，再无半分吸引人的地方。

    倒是木槿修眉大眼，肌肤胜雪，优雅清灵，端的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让人疼到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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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啥？因为咱木槿耐看，乍看寻常，越看越美貌！何况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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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尘惊，春光渐逐春风去

﻿    沈南霜在天清寺住了一晚，可惜佛门静地也没能让她静心。

    猜着回宫后可能出现的种种状况，她几乎一夜未睡。

    待被传到瑶光宫，看到许思颜扫向她的目光，她才似活过来般眼睛一亮。

    可许思颜竟很快转向了木槿，唇边那抹令她留恋痴迷了多少年的笑意并未为她停留片刻妲。

    木槿身材臃肿，神色自若地浴着夫婿的爱怜目光，一双黑眸如锥，却牢牢地钉向她。

    沈南霜愈觉委屈悲愤，只得咬了牙握紧拳上前行礼。

    “臣女沈南霜，叩见皇上、皇后娘娘！方才太后有事吩咐，臣女耽搁了片刻，所以来得晚了，尚祈皇上、皇后恕罪！”

    “臣女”二字，咬得特别清晰。

    她不是庵堂里任人宰割的孤女，也不是由人呼来喝去的侍婢，而是纪叔明的义女，且深得太后信任……

    木槿浑不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倚着榻上懒懒看着她，喝道：“沈南霜，你将本宫的簪子藏到了何处，又是怎样将织布灭的口，还不从实招来？早早说了，看在纪尚书的面上，或许还可从轻发落。”

    沈南霜猜到木槿必会问昨夜之事，早已预作准备，务要将昨日与孟绯期相处的那段时间赖个干净，再不料会扯到什么簪子上面去，不觉慌乱起来，忙道：“皇后明鉴，臣女素日只在德寿宫侍奉太后，入宫后这才是第一次踏入瑶光殿，第一次面见皇后，又怎会藏起皇后的簪子？”

    木槿冷笑，“素日只在德寿宫侍奉太后？可本宫每每在御花园散步，是谁鬼鬼祟祟一再从角门里偷窥？涵元殿是皇上处理公务的禁地，从前你侍奉皇上，跟随侍奉还在情理之中；如今你侍奉太后，还不时闪在那附近，又是何居心？”

    沈南霜再没想到从前自己一举一动，竟然早已落入人家眼中，不觉眩然欲泣，泪蒙蒙的眼睛忍痛含情凝睇向许思颜。

    “臣女……臣女只是记挂皇上，不知皇上过得可好……”

    木槿便笑了起来，“这三宫六院多少女人，哪个不记挂皇上？都跑涵元殿附近晃悠，以为这大吴皇宫是集市么？本宫原念着你是从前跟过皇上的老人，三番几次不理会，谁想你竟敢昧下皇上赠予本宫的八宝金簪，还杀了织布灭口？”

    沈南霜连忙摇头道：“臣女记挂皇上，皇后又常与皇上一处，臣女这才留意着皇上、皇后踪迹，可素来不敢打扰，又岂敢窃取皇后的簪子？灭口之事更是一无所知……”

    她将四周一打量，又哭道：“何况织布是皇后的贴身侍卫，身手高明，瑶光宫更是高手如云，臣女虽会些武艺，到底是名弱女子罢了，怎么可能跑瑶光殿来杀人？”

    这“弱女子”说得愈发无辜了，好似根本不知道织布是在宫外遇害的……

    木槿淡淡扫她一眼，若无其事地端过茶盏喝茶。

    明姑姑已上前，啪啪左右开弓，几个耳光甩向沈南霜，冷笑道：“这时候学着哭闹抵赖了？犯贱害人的时候怎不想着会有今日！那簪子昨日皇后在太掖池边散步时还戴着，刚离开兰若轩就发现不见了，回头派人去找，几个宫人都说只你去过，还有个小太监说亲眼看你自地上捡起了一根珠光闪耀的簪子，你往哪里抵赖？只因你的太后的人，怕惊扰了太后休息，这才禀了皇后，准备今日才和你计较，不料你竟连夜出宫，想来看那簪子价值连城，打算藏到宫外哪名相好那里去？”

    木槿正噙着茶在口中，听明姑姑说到这里，眼睫不由一跳，冷眼看向沈南霜。

    沈南霜已经白了脸，膝行跪至许思颜跟前，伏地大哭道：“臣女冤枉！臣女冤枉！求皇上为臣女做主啊！”

    许思颜淡然道：“若是冤枉，朕自然为你做主。不过明姑姑的话尚未说完，且看看她到底是无故栽害你，还是有凭有据吧！”

    那边已有宫人上来，要将沈南霜扯开。

    沈南霜又惊又怕，明知木槿身边的人无不恨她入骨，慌忙抱紧许思颜的腿，哭叫道：“皇上，皇上，南霜是怎样的人，难道皇上不知？他们……他们明明串连一气要坑害于我！”

    许思颜皱眉，犹未开口说话，便觉一极高大的人影走近。

    却是顾湃铁青着脸大踏步奔至，抬脚便踹向沈南霜的臂腕。

    但听“咯”的一声，沈南霜失声惨叫，右手立时耷拉下来，痛得差点没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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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是被顾湃生生踹断。

    而明姑姑声音却越发尖锐，“沈姑娘，这事儿你想抵赖却是赖不过去的！我们就担心你仗着太后宠爱将簪子送出去，早早吩咐了守卫留心提防，所以你一出门，崔校尉便通知了瑶光殿，然后亲自送了织布出宫追你……这事儿崔校尉和昨日轮值的禁卫都能作证！织布素来与人无仇无怨，既然在追踪你时遇害，不是你设计灭口又能是谁下的手？”

    宫人已将沈南霜拖到一边，再不容她接近许思颜。

    许思颜目睹往日心腹丫头痛得死去活来，哀哀求饶，倒也有些不忍。但转头看向木槿及她身边的那干人，连秋水、如烟等人都是一脸的恨毒，只得低叹一声，摇头道：“自作孽，不可活！沈南霜，趁早将昨晚之事实说了，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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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更上了！下面情节应该会慢慢紧起来吧！感觉小圆脸悠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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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弄影，深宫槿色美人谋

﻿    二月縀八，花解语生辰，木褀有孕近六个月。

    许思颜并不着急，下了朝，陪木褀在宫中说笑半日，才似突然来了兴趣，令人备下鸾驾，前往醉霞湖。

    他恐木褀忧心，并未告知详细禾。

    木褀自幼便知后宫干政的种种不利，何况许思颜现有个干政的母后，再不肯逾矩去问他朝政之事妲。

    可她素来聪慧，早已推断此事必与慕容氏三兄弟争权相关，许从悦被推在前方，许思颜暗中支持而已，应该没什么风险。

    可不知为什么，这日她似格外忐忑，连胎儿都似不安，几次将她蹬得弯腰叫苦。

    明姑姑等明知她不放心许思颜，忙安排人手前去醉霞湖打听着，“娘娘请放心，皇上素来仔细，我们已多派人手跟去，若有何动静，必会在第一时间传入宫中。”

    木褀苦笑，“昨儿看了舆形图，才觉得这醉霞湖似乎太远了些。若等他那边传来消息，只怕筵席都快结束了！”

    她想着便有些恼恨，“其实我该跟着去才对。太医不是说得多活动活动生产才快？便是我身子重了些，也未必便比那些千金小姐娇贵。”

    明姑姑忙道：“娘娘这话可错了！娘娘本就比那些千金小姐娇贵千倍万倍，何况这腹中怀的可是龙胎！未来这大吴的天下……”

    她到底不便直说木褀怀着的必定是未来的大吴天子，只无限欣慰地笑了笑，继续道：“那样的场合，鱼龙混杂……娘娘，咱们还是别去凑那热闹了吧！”

    木褀便揉着眼睛叹气，“罢了……只是多留神打听着些。顺便留神注意太后那边的动静，我这眼皮总在跳个不住，莫非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趁着皇上不在继续使坏？”

    明姑姑唬了一跳，连忙道：“小祖宗，你这是身子重，睡得不好，才胡思乱想罢了！这皇宫内外早已安排妥贴，谁敢跑咱们瑶光殿使坏？”

    话虽如此，却已出去吩咐，让各处人等多加小心，又命青桦知会崔稷，多派暗卫留意德笀宫等处的动静。

    可德笀宫很安静。

    这几个月德笀宫一直很安静，尤其是上回从天清寺取回福笀图后，德笀宫更安静了。

    听闻慕容太后一早又对着那福笀图颂经，害得木褀好奇起来，几乎想找个人去把那图悄悄描画下来。

    “兴许那福笀图是什么害人的符箓，多半是害我的，也许还想着害皇上，否则太后怎会看得那么入神？不如咱们也研究研究，好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明姑姑无语良久，到底令人寻出了几幅福笀图出来，说道：“听说大致也是这模样，皇后要不要研究下这都是什么符箓？”

    木褀瞧时，多是笀星手捧笀桃，身畔蝙蝠飞舞。有的画上倒也有很多字，可惜除了福，便是笀，拼成围在笀星周围的花纹，倒也十分别致，却再看不出半点符箓的模样。

    木褀悻然，丢开图去把玩自己的钢针。

    身子虽不如从前轻便，但她近来时常弹琴，那手指已愈加灵活。

    她的女红虽一般，运针的指法倒是曼妙。

    许从悦送来的葵瓜子太多了，此时正好派上用场，扬手一把七八颗出去，随之飞射去七八颗钢针，齐刷刷破开瓜子，钉在窗棂边的靶子上。

    并未对着正中圆心，却围着圆心圈作了接近椭圆的形状。

    木褀叹气，表示并不满意。

    那边秋水等忙将钢针拔下，由着木褀继续努力，好把那圈葵瓜子围得更圆更端正些。

    如姻便悄向明姑姑憨笑道：“姑姑，娘娘这是想用钢针画一张圆圆的脸儿呢！”

    说话间木褀又已试了几次，刚好排出了一个圆形，闻言抬头看向她们时，正见一张圆圆的脸儿，果然和她排出的圆形十分相似。明姑姑等不由大笑起来。

    木褀故意咬牙切齿，指间拈着根钢针比划着，说道：“死丫头，敢舀我取笑，看我缝上你的嘴！”

    秋水等原是自幼相随的侍儿，再不惧她，兀自格格笑着，倒让她一直压抑着的心胸疏散许多。

    明姑姑见状，便道：“用完午膳后原该多活动活动，免得吃下去的东西积在胃里。不过玩了这许久也该差不多了

    ，不如去睡上一个时辰，待醒来皇上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木褀点头，正要起身回内室休息时，外边忽有人匆匆奔来，急禀道：“娘娘，安福宫一名执事宫女称有急事求见！”

    木褀怔了怔，复又坐下身来，道：“传。”

    便是宫女领来一个长眉细眼的女子，却是脸色惨白，神情惊惶。

    她似连手脚都已惊吓得软了，“扑通”跪倒在地，磕头道：“奴婢听蔓叩见皇后娘娘！”

    木褀隐约记得此人。

    当日吉太妃假山“捉奸”激怒新帝新后，身边亲信随侍被裁换掉一大半。木褀去安福宫时，新换过去的几个大宫女曾上前行礼，似乎就有这位听蔓。

    明姑姑便代为发问：“这么急匆匆的，有什么事？”

    “娘娘，请看这个！”

    听蔓也不敢耽搁，颤着手将一只绢袋呈上。

    秋水忙接过，将绢袋解开检查了，方才呈到木褀手上。

    而木褀看到绢袋里露出的一角，眸光已是一凝，原来对着明姑姑等的娇憨慵懒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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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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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冢路，倚天万里须长剑

﻿    木鱼声顿了顿。爱睍莼璩

    慕容雪慢慢道：“到底年轻，行动得……真快！”

    桑青察颜观色，陪笑道：“行动得再快，还不是尽在太后算计之中？”

    慕容雪继续敲着木鱼，捻着佛珠，慢慢道：“算计……一切刚刚开始而已！”

    黑沉沉的目光扫过桑青和浅杏，她道：“别怪哀家把你们两个也瞒着，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攴”

    桑青忙道：“这些大事，奴婢们原也不懂。侍奉好太后，便是我等本分。”

    慕容雪唇角欠了欠，“听闻皇上还在想着给你和那个顾无曲牵线。他倒还真有这个闲情逸致，也不看看般不般配！”

    桑青道：“当年随着娘娘入宫的四名侍女，芳音早逝，香颂前儿也遇害了，只余了我和浅杏，原该侍奉太后一世。若换旁人来，奴婢们也不放心。娴”

    “是，连你和香颂，都跟我二十多年了……”

    慕容雪微一失神，不自禁地摸向自己的脸。

    木鱼声便随之低了下去，

    好在殿中并无镜子，且门窗俱闭，她不用看到她那迅速苍老的面庞，也不用注意到削瘦手背上渐渐如蚯蚓般突起的青筋。

    沈南霜却忍不住抬起眼，悄悄地看向从窗棂间透出的天光。

    屋里很暗，地上很冷；外面阳光正好，暖意融融，还有高台琼殿，崇门丰室，一派大好的繁华风光。

    那明亮且受人尊崇的世界，才是她向往且留恋的。

    沉吟片刻，她小心禀道：“太后，虽说咱们借听蔓之手，将劫取《帝策》之事成功嫁祸给了雍王和吉太妃，顺利将皇后引出宫去，可看样子皇后并未方寸大乱，还想到把吉太妃带走做为对付雍王的筹码……而且，她临走见了崔稷，必定有所布局，如今各处宫门紧闭，咱们想出这德寿宫都难啊！”

    慕容雪淡淡道：“哀家为何要出这德寿宫？哀家更不会出这皇宫！”

    木鱼声顿下，她徐徐站起，唇边终于掠出了一丝惯常的温柔笑意。

    “哀家要的，是他们再也——回不了皇宫！”

    她一字一顿，却说得轻柔，仿佛正等着看一场刚开锣的好戏。

    沈南霜听得心头一抽，只觉这太后笑起来虽然尚有几分美貌，却比沉默哀伤之时可怕十倍不止。

    她不觉膝行上前，哀切恳求道：“太后娘娘，皇上虽受了瑶光殿那贱人蛊惑，疏远了太后，可奴婢侍奉他多年，又怎会看不出他心思？皇上心里，太后其实早就与生身母亲一般无二，只是太后娘家功高震主，他心存忌惮，这才不肯让依依郡主诞育皇儿……”

    慕容雪便笑出了声，“做了皇帝，便嫌慕容家碍事了？之前利用慕容家给他许家打天下的时候忘了？利用慕容家保他太子之位的时候忘了？许家的一个两个，都是些……没良心的白眼狼，而已！”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切齿说出，可眼底却浮上了泪。

    若那人还活着，一袭素衣清淡，她恐怕永世都不愿将这样的恶骂说出口来。

    可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子，那个清逸出尘的男子，从来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他们父子一样的恶劣无情，——对慕容家恶劣无情，却把最深的情意留给了别的女子，哪怕她们远隔天涯，哪怕她们容色平平。

    沈南霜迷茫地看着慕容雪，忽觉得她说的居然有几分道理。

    她也是尽心尽力服侍许思颜，细致到他每天的佩饰鞋袜都要一一照管过问，惟恐有半点不周不到之处。

    可后来呢？

    为了讨好他的皇后，他把她送回了纪府，眼看她受人白眼却不理不睬。

    若非听了孟绯期的话主动示好投向慕容雪，只怕至今还在受人遭践。

    便是到了慕容雪这里，好容易有了几天清静日子，也有机会可以再看几眼许思颜，可织布一死，关于她和她母亲的种种不堪往事立刻添油加醋流传开来，谁看她的眼神不是蕴了几分不屑和鄙夷？

    她又岂会不知，到底是谁在刻意整她，让她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而皇上居然就这么袖手旁观，从那天看着她被责打拷问，到后来看着那流言撕扯她心……

    幸亏孟绯期不知什么时候劫了《帝策》。

    她回宫后抢先将《帝策》交给慕容雪，并告诉太后，织布跟踪她，却被来历不明的金面人袭杀；孟绯期目睹这一切，才将《帝策》赠她保命。

    孟绯期的确曾卷入江北兵乱之中，《帝策》出现在他手上并不奇怪。他无心雄图霸业，借沈南霜之手交给慕容太后，让她用以去对付他想为难的萧木槿，原也是情理之中。

    奇怪是的，太后居然也不曾追问金面人之事，就那样收下了《帝策》，然后从皇后手里将她顺利带回。

    却等于是用价值连城的《帝策》将她换回来的。

    沈南霜怯怯地问：“皇上和雍王同室操戈，太后……其实偏向于皇上那边的吧？否则怎会把《帝策》辗转还到皇后手中去呢？”

    慕容雪垂眸，不知似怜似嘲，却温婉一笑，“《帝策》……嗯，武成帝的亲笔，的确尊贵，子孙便是出于孝心，也该好好收藏。”

    沈南霜便松了口气。

    或许，她应该可以据此认定慕容雪更在乎许思颜。

    太后一心一意想除掉的，只是皇后萧木槿而已。

    那个让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儿媳，那个毫无孝道可言的所谓皇后，那个母族强大、让皇上有了抗衡制约慕容家力量的蜀国公主……

    只要皇上没事，她就安心了。

    皇上对不住她，她却不能对不住皇上，不能让皇上出事。

    毕竟，她冀盼多年的最合适的良人，只有皇上。

    至于孟绯期那个浪.荡子，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轻浮无行，不但趁她之危占.有她，还利用她的情.欲玩弄她，羞辱她……

    慕容雪瞧着沈南霜的神色，便觉这样的人也好。

    头脑简单，活得便快活。

    武成帝的子孙要收藏他的亲笔，而她只需《帝策》的内容。誊写一遍着实费不了多少笔墨。

    何况，木槿手上的《帝策》，能到得了许思颜手上吗？许思颜又经受得住信任的堂兄的背叛吗？她忽然间觉得痛快，很想再坐回蒲团念佛。

    只是想着将夏欢颜那贱人养大的小贱人撕碎时，她手指不觉加了力。

    执于手中的佛珠顿时断了。

    紫黑色的小叶紫檀的佛珠散落于乌黑的金砖之上，嗒嗒嗒地四处弹跳，很快消逝于冰冷昏暗的地面，欲觅无踪。

    －－－－－－－－－－－－－－－－谁爱吃南瓜－－－－－－－－－－－－－－－

    木槿一直在催着赶路。

    即便仓促出行，马车上所套的马也是极好的骏马。

    她身边的另外几名亲卫，如千陌、流年、小鱼、豆子等也都骑着马；但后面禁卫军却大多步行，渐渐被拉开了距离。

    千陌见青桦、顾湃等都不在，只得拨马至车厢旁边，谏道：“娘娘，前去与皇上会合虽重要，但娘娘亦需保重身子。何况前路不明，还是让禁卫军在前方先行开道为好。至于皇上那边，想来顾大哥早已赶到，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木槿亦知自己今日过于急躁，着实犯了兵家大忌。

    可想到许思颜身陷不测之地，到现在不曾有半点讯息传回，却觉胸口一阵紧似一阵，似连一呼一吸都在揪着般疼痛。

    不但她静不下心，连腹中孩儿都似感应到了她的不安，不时地躁动踢蹬。

    阖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她方道：“好，缓着些吧！你们分出两个人，快马先奔到前方打探动静。附近形势不明，不宜用焰火，恐招来敌人；不如以唿哨为号，一长一短为平安，二短为有险。”

    千陌忙应了，即刻与流年等商议安排。

    木槿便抚了抚隆起的小腹，苦笑道：“小家伙，别捣鬼！外面再闹腾

    ，闹不着你，还不安分睡觉呢！”

    秋水在旁道：“这大概就是母子连心吧？娘娘不放心皇上，小皇子也不放心娘娘呢！好在咱们突然出宫，一路行得又快，便是有人想着对付我们，一时也赶不及调兵的。娘娘信函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各位大人手上，救兵很快就会前来，咱们只需找到皇上即可，原不用太赶。”

    木槿点头，忽又皱眉，“你刚说什么？”

    秋水怔了怔，“奴婢说不用太赶。”

    “前面一句。”

    “娘娘给大臣的那些信函应该到了，很快会有救命。”

    “不是，再前面！”

    秋水有些犯愁，思量好一会儿才道：“我说咱们突然出宫，一路行得快，便有人想对付我们，一时也赶不及调兵……”

    “突然出宫……有人想对付我们……”木槿喃喃自语，忽然间打了个寒噤，“我们可能中计了！”

    秋水懵了，“中……中计？”

    木槿蹙紧眉，“皇上想削弱慕容家，雍王将计就计对付皇上，兄弟闱墙手足相残虽然可叹可恨，但慕容家应该乐见其成。便是听蔓如此凑巧地恰在今日发现了《帝策》，我去找吉太妃并将她带走时慕容太后没理由不拦阻，——便是拦阻不了，尽量为雍王多拖一阵子还是可以的。”

    “娘娘是说……慕容太后是故意让皇后出宫？”

    木槿冷笑，“雍王必定早已将计划告诉给了太后，太后掐准时间，算着雍王快要对付完皇上的时候再派人通知我。我虽无权调兵，但素来与皇上恩爱，便能传讯皇上心腹大臣和将领设法营救。雍王只想着太后是帮她的，万万没想到太后根本打算连他一起害了！她竟利用雍王对付皇上，再利用我来对付雍王！而我手中无兵，若不肯在皇宫坐等，便只能先来，至少可以借吉太妃逼雍王让步；但她既提前安排，便极可能在中途对我下手……”

    木槿的拳越握越紧，往日娇妍的眉眼间笼了冰霜般的寒意，“中途害了我，劫走吉太妃，等于有了一颗对付雍王的好棋子；而那些并无皇上旨意、只是收我亲笔信函的将领未必都敢领命；便是领命前来，见我遇害，再不能及时寻到皇上，必定群龙无首，应对雍王也将是一盘散沙……即便能击败雍王，皇上辛苦经营的禁卫军也该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这时，便该是他们慕容家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吧？”

    秋水已听得脸色雪白，“太后……她想做什么？把皇上和雍王都害了，难不成大臣还能拥护她慕容家的人当皇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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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歌，蒹葭脉脉河汉清

﻿    木槿甚感无奈，叹道：“秋水你不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我已是皇后，自然不会再降什么大任，想来这大任降在我孩儿身上的。咳，这不是挺好？我替他担了，总比日后他担着强。”

    她拍了拍秋水的肩，“这下明白了吧？快别哭了！这会儿吃点苦是好事，咱们这位小皇子或小公主日后就是享福的命了，懂吗？”

    秋水茫然摇头，“不明白。不懂。妲”

    木槿叹道：“你读书也太少了！”

    秋水道：“我妈早死啦！没妈喊我回家读书。禾”

    “……”

    好在两人鸡同鸭讲扯了几句，秋水的泪水慢慢止了，只是一遍遍地搓热掌心，小心地替木槿揉着肿胀的腿。

    待四名近卫吃完，木槿安排其中两人留心观察附近山丘动静，其中一人到湖边察看对面情况，只留一人在身畔随侍。

    她道：“夜间搜山必有火把，咱们只需等两个时辰，若不见动静便可觅地出山。那时禁卫军必已到了附近，便是有人追击，也大可一战。”

    低头瞧着隆起的肚子，她自己做了个鬼脸，“若不是怀这个小家伙跟我捣乱，咱们现在就出山！魑魅魍魉再多，看我萧木槿怕谁！”

    却将几名部属逗得笑起来，原来紧张气氛便一扫而空，很快便自己商议了巡视路线和联络暗号，然后各自分散离去。

    －－－－－－－－－－－－－－一切才刚刚开始－－－－－－－－－－－－－－－－

    再怎么认定一切都将很快结束，都改变不了一切才刚刚开始的现实。

    明知下面任重而道远，前途满是未知的变数，木槿不得不强迫自己休息，才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

    她出身皇家，自小受父母娇宠，除了成亲前几年不受夫婿待见，这一生倒还不曾历过太大波折。但萧寻何等机敏，所教所授不是兵书就是谋略，原就是预备她在面对困厄艰辛时用的。

    但她似乎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无月的夜晚，满天的繁星隔了沉沉树影落到眼底，细碎闪烁在眼底；啾啾虫鸣声交汇成片，絮絮缭绕于耳边；无处不是烦躁。

    或许因为吃得太好，过得太安适，她六个月的身子，倒似有常人七八个月大；孕期易手足肿胀，但如今像她这样骤受辛苦，半天时间急剧肿成这样的却是少见，又怎会不难受？

    想睡上一两个时辰休息休息，几乎已成奢望。

    木槿只盼腹中的小家伙能好好睡一觉，最好一觉睡到大天亮，别那样积极向上地在娘肚子里便想着大展拳脚。

    好容易朦胧睡去，依稀便已身在松池驿，两年前住过一晚的松池驿。

    吃过晚饭，满怀都是刚从刺客追杀出逃出生天的如释重负，以及再次得尝美食的庆幸开怀。

    她走到驿馆的小院里，看向许思颜和楼小眠共住的客房，许从悦匆匆追出来还她荷包，——她曾剥了一把白白胖胖的瓜子仁放在荷包里，丢给重伤的许从悦，自己孤身引走了刺客。

    窗口透出的微暖烛光里，许从悦的面颊泛着桃花般温柔而潋滟的红晕，将绣着木槿花的玉色荷包送到她手边。

    而她顽劣地笑，“沾了满手血时剥来玩的，如何吃得？”

    他便将荷包小心地收回，拈了瓜子在唇边，笑得灿如春华。

    似品不出曾经的血腥气息，只尝得到葵瓜子的清甜芬芳。

    一双桃花眼，干净得近乎纯净，安静地追随着她，或追随着许思颜。

    忽仰头，略带羞涩地笑，无瑕，无辜，却迅速扬起了手中的瓜子。

    细小玲珑的葵瓜子忽然化作了霜雪般的刀锋，狠狠刺进了许思颜的身体。

    后背刺入，前胸挺出，正如织布遇害的情状……

    “大郎！”

    木槿失声惊叫，猛然坐起，大口喘息。

    秋水正在她旁边抱膝打盹，惊得连忙抱住她道：“娘娘，娘娘，没事，没事！皇上没事的！”

    木槿定定神，转头看到秋水惊惶的脸，四处森密的林，才意识到是在做梦。

    她长长吸了口气，抬

    袖拭着额上大颗冒出的冷汗，唇角勉强向上一扬，笑道：“皇上自然没事。刚做梦……嗯，刚做梦遇到狼了。睡在山野里，梦见大狼……咳，原也不是奇事。”

    话虽如此说了，一阵夜风卷着碎叶尘沙扑面侵来，汗湿的肌肤顷刻凉了下去，连血液都似沁了那寒意，冷森森的，令木槿打了个寒噤。

    木槿抱住肩，抬头向前方看时，哪里有她的大郎？

    只有山影交织着林木的暗影，一层层绵延向没有尽头的黑夜。

    除了星子，依稀见另一边山坡上影影绰绰晃动的火光。

    一声两声的犬吠，正从火光中传来，回荡在夜色茫茫的丘陵间。

    她猛地站起了身。

    那边已传来匆匆脚步声，以及千陌焦急的声音：“秋水姑娘，快带娘娘走！好像有大队人马向这边搜来了！”

    随侍木槿身边的小鱼连忙打暗号呼唤还在别处巡视的伙伴，又禀道：“别院那边仔细观察过，屋宇已被烧毁大半边，但始终不曾看到有兵马来往，不知这时搜过来的会是哪路人马。”

    木槿听他话语里似有几分侥幸之意，叹道：“预备找地儿撤退或藏身吧！来者是敌非友，咱们只怕有点麻烦！”

    小鱼怔了怔，“此时禁卫军也快到醉霞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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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动，步步惊心笳鼓喧（一）

﻿    就凭他们两个一病弱一怀孕，加上三名随侍，便是匆匆赶过去，也未必能帮上多少忙；若不慎撞上许从悦或慕容家的兵马，更可能陪上自己。爱睍莼璩

    这大白天的，可不抵深夜山间容易藏身。

    但木槿只怔怔地看着字条，久久不语。

    楼小眠低眸，轻声问：“怎么了？”

    木槿静了片刻，才又道：“青蛙说皇上受伤了……旄”

    楼小眠皱眉，“伤？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木槿摇头，“不知。青蛙不放心，才赶着向北追过去打听，说若再有消息，会点燃素心香通知我们。”

    蝶翼般的浓睫微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只是紧抿的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血色峁。

    楼小眠凝注着她，然后拍向她肩膀，轻笑道：“若实在不放心，我们不等禁卫军了，跟过去吧！”

    木槿终于抬起眼，“叫郑仓去给我找三匹马，我带小鱼、豆子向北找他们。楼大哥便在此等禁卫军前来会合吧！”

    楼小眠皱眉，“木槿！”

    木槿到底是皇后，楼小眠虽与她情谊非浅，但也极少这样直呼她的名字，甚至毫不掩饰他的不悦之意。

    木槿明知他不放心，抬眸笑道：“楼大哥放心！我不是那些弱不禁风的千金闺秀，我知道怎么避人锋芒，怎么保全自己。何况，我会很快找到皇上。皇上必定不会有事。他还等着和我一起照看我们的孩子长大呢，他必定不会有事！”

    楼小眠沉默片刻，执住她的手，慢慢道：“嗯，他不会有事。我陪你找过去吧！”

    木槿皱眉，“楼大哥，你身体不好，还是别跟着奔波劳碌了，先照顾好自己要紧……”

    楼小眠脸色一沉，截口道：“我知你艺高人胆大，但你也放心，我绝不拖累你。若真无路可走时，你只管抛下我便是。”

    她可以抛开他，但他已不可能抛开她。

    十九年前抛开了三个多月的她，今日再抛开怀孕六个月的她吗？

    “不得已”三个字，足以开脱太多的过错和遗憾。

    可时隔十九年，他已用他孱弱的身体书写了更多的“不放弃”。

    否则，滴血的刀锋，冰冷的河水，刺骨的雪地，无尽的病痛……早该让他死无全尸，又怎能留着这命，再次见到他的小今？

    木槿见他分明有了愠怒之意，连眉眼都笼了霜雪般的冷漠疏离，不觉张口结舌，一时再不知该如何回绝。

    这本来就是一个几乎让人无法拒绝的男子。

    对木槿来说，尤其如此。

    哪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对眼前男子天然的信任感到底从何而来。

    －－－－－－－－－－－－－－你还记得吗？丹柘原盛开的木槿花－－－－－－－－－－－－－－－－

    一刻钟后，二人已坐在一辆甚是寻常的马车之上，向北疾驰而去。

    郑仓在两人怄气之时，已奔至附近人家借来一辆马车。

    那人家显然认识郑仓，更可能早已知晓要东西的是当朝左相，同时奉上的还有数套家常衣衫，及一些干粮。

    他们协商下来的最后结果，是乔装成寻常百姓走亲戚的模样，坐马车向北行驶。

    郑仓长相高大忠厚，换一身车夫的衣裳倒也合适，小鱼、豆子等则在前后随行，暗中保护。

    楼小眠自从木槿阻他同行后，那脸色便一直很不好看，即便上了马车，也自顾低头沉思着什么，便是木槿同他说话，亦是爱理不理，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木槿甚感受伤，再想不明白素来行事沉着稳健的楼相怎会为这点子小事跟她置气。

    车中气氛一时便很是诡异。

    秋水便道：“这一路匆忙，娘娘头发都不曾好好梳过，不如我给娘娘通通头发，重绾个发髻吧！”

    木槿点头，将鬓上两支贵重的金钗先取了，笑道：“替我绾好发，便去给

    楼大哥捶捶腿吧！楼大哥昨晚没怎么睡，正好趁机松散松散，好好休息休息。”

    秋水连忙应了，笑道：“咱们这样一打扮，大约再无人可以认出来了！便是真有追兵，只说是哥哥送妹妹回夫家，凭谁也说不了什么。”

    郑仓闻言，却在外说道：“不妥，不妥。那么大肚子，哪有丈夫不随行，却是哥哥随行的？需和人说是夫妻才妥！”

    木槿怔了怔，抬眼望向楼小眠时，楼小眠却也神思不属般看向她。

    四目相对，楼小眠将手握在唇上，轻咳一声别过脸去，雪玉般静好温润的面庞却浮过浅浅红晕。

    秋水忙道：“横竖只为避人耳目，随便说是兄妹或夫妻，都不妨事吧？”

    楼相不但得皇后敬重，更得皇上宠信，如今情况紧急，自然不会有人在意这些琐碎细节。

    但楼小眠顿了片刻，已淡淡道：“仓叔，不许信口开河。皇后金枝玉叶，何等尊贵，岂能与我等微贱之躯相提并论？”

    木槿虽觉郑仓冒撞，但见楼小眠如此迅捷淡漠地撇清，又不由怏怏。

    楼大哥置起气来，可比她的大郎难讨好多了。

    若是大郎置气，撒个娇儿，卖个乖儿，早让他百炼钢化绕指柔，岂会这样不咸不淡地说话？

    若还敢话里带刺耍脾气，她便一脚将他踹下马车，看他还敢嚣张……

    偏偏眼前是风吹吹都会倒的楼美人，她再怎么千伶百俐的嘴儿，也只能把那口恶气生生吞下，再不敢大展雌威，更不敢奋起还击……

    故而即便秋水帮她梳了个清爽漂亮的偏髻，她的心情也没能好多少，一边思量着目前的局势，一边歪着头把玩百宝囊里的种种物事，也不去理会楼小眠了。

    一路居然甚是安泰，并无交战打斗的痕迹。百姓亦照旧耕种劳作，只是偶尔会歇下来，三三两两议论些什么。

    小鱼早早奔到前面打听了，回来禀道：“昨晚的确有几拨人马先后喧嚣而过，所以都与前儿打劫官饷的盗匪联系上了，都在猜是京城发兵去围剿那些盗匪呢！”

    木槿沉吟，“几拨人过去……看来雍王调集的人手也不少，只是并未追到大郎。”

    否则早该大打出手，附近也不会这么安静了。但许思颜必定处于劣势，更可能当真受伤不轻，无力还击，给逼得不得不向京城相反的方向奔逃。

    腹中又是一动，小家伙安静了一宿大约醒了，闹腾起他年少的娘亲。

    可木槿抬起手，却按在了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

    那里，正一阵阵地揪疼。

    仿佛一颗心正悬着，被人一下一下地击打。

    她的大郎受了重伤，且是被他信任的兄弟伤害围堵，可能吉凶难卜，可能生死一线……

    这认知让她透不过气。

    “没事的，他必定没事的。”

    她又一次次低低地说，再不知是在告诉随侍，还是告诉她自己。

    楼小眠没有抬眼，只是浓睫跳了跳，清寂的秋水深眸顿似有清风吹过湖面，漾起涟漪无数，——却被那不动声色覆下的长捷掩住，不肯流露半丝痕迹。

    木槿再次观察素心蛊动静，唇边才弯过一道宽慰的笑弧。

    “青蛙他们就在附近，应该有所发现。咱们先去会合吧！”

    马车偏离官道，滚过乡间道路茵茵的青草，行得越来越缓。

    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处小小的土地庙，掩映于数株高槐之下。庙后绿竹森森，汇聚成林，直铺到后方山丘，倒也颇有野趣。

    这些寻常时候无人值守的乡间土地庙，本就适宜寻常路人歇脚避雨，便有闲杂人等经过，也不会引人注目。

    木槿、楼小眠等步下马车时，小鱼、豆子已先行入庙查探，然后神色凝重地跑了出来。

    “娘娘，庙中有打斗痕迹，也有血迹，素心香的残香没找到，应该混在地上的香灰里了……”

    木槿一惊，忙要奔入庙中查看时，楼小眠已拉住她道：“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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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动，步步惊心笳鼓喧（二）【4000】

﻿    竟将木槿用力扯到身后，自行踏入庙内。爱睍莼璩

    “楼大哥你……”

    木槿又是无奈，又是无语。

    真是粗暴无礼，蛮横霸道，白瞎了这副清逸绝尘超凡脱俗的相貌，可恶啊可恶……

    木槿暗自腹诽不已，眼见郑仓一个箭步冲到楼小眠身畔随行保护，这才放心随在身后，仔细观察周围动静，同时吩咐小鱼：“先去把马车调头，预备离开。旄”

    此地显然已经不安全。青桦等或许能安然逃开，可她大着肚子还得照顾着不会武艺却倔傲惊人的楼大公子，着实有些头疼。

    待要随着楼小眠进去时，已听得庙内传来郑仓惊呼叱喝，接着是交手打斗声。

    楼小眠已匆匆退出，行动倒还迅捷峄。

    一团红影从灰尘漫漫的狭窄小庙中逆风卷出，如牡丹盛绽，如红云乍展，风姿绮丽，气势逼人。

    “孟绯期！”

    小鱼、豆子俱是大惊，再顾不得马车，急冲上前击向孟绯期。

    孟绯期长笑，“我就猜到盯住青桦必能找到你！萧木槿，你做梦也没想到，你留着保命的焰火、香料，最后都会成了反制你的最佳武器吧？”

    红影穿梭，伴着豆子一声惊痛惨叫，一溜血珠迸溅处，竟是一条手臂飞了出去。

    “孟绯期！”

    这一回，是楼小眠在唤，冷峻里带了几分警告。

    孟绯期的目标显然是木槿，竟是越过了郑仓和楼小眠袭向木槿，且对木槿部属出手狠辣，绝不容情。

    木槿的目光也冷了，手中扣着七八枚钢针，化作细细银线，毒蛇般奔袭过去，生生逼得孟绯期顿足自保。

    小鱼这才能抽出身来，抱住重伤的豆子从他的剑锋下逃开。

    郑仓亦追了出来，见状忙奔上前去，阻到孟绯期跟前。

    这时他们才看清孟绯期的装束。

    除了惯常的一身红衣，连头上都戴了一顶红纱帷帽，将整个面部尽数遮住。

    影影绰绰间，亦有看得出他面部的异常。想来昨日那些黄蜂蜈蚣着实争气，硬生生把个浊世美男蜇成猪头丑男了。

    木槿眼见近侍重伤，又是这位阴魂不散的堂兄所为，气得一阵胃痛，也不和他废话，扬手处软剑已然出鞘，恰如九天银河飞落，倒劈红云。

    虽是六个月的身子，但这些日子的运动终于显示出了好处：她依然灵动纤巧，在刀光剑影里翩跹如一枚玉青色的蝴蝶，与郑仓前后夹击孟绯期。

    “木槿！”

    楼小眠惊呼。

    哪怕当年一再被权臣包围陷害，九死一生，他都似不曾如此心惊胆战过。

    便是她身手高明，不怕舞刀弄枪伤了身子，也得想想腹中孩儿能不能经得起母亲这般上纵下跳，把他的小命一起推至风口浪尖!

    小鱼将豆子扶到车边坐了，顾不得心惊，亦冲上去帮忙。

    他们的身手比青桦、顾湃等要次一等，遇到孟绯期这种武艺高得妖异的剑客便远远不够了。

    方才豆子甫一交手便吃了大亏，小鱼此刻上去，虽有郑仓和木槿在，同样只能从旁助攻，名为侍卫，反而是三人中最弱的一环。

    还有个不会武艺的楼小眠，眼见孟绯期无视自己的警告，似受不住眼前浓重的血腥味，拿了腰间的香囊在鼻际嗅着，叹道：“绯期公子，听说昨晚你被毒蜂蜈蚣所蜇，此刻毒在肌理，未伤肺腑，正该善加调养，设法将那毒素驱去才是。想你被蜇之处极多，小毒亦以汇聚人要命的剧毒，若只顾一时之气和人动手，那毒血流速加快攻入五脏六腑，说不准立刻便会毒发身亡；便是侥幸逃得性命，日后恐怕也难以复原，——至少公子那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是毁定了！”

    孟绯期似火凤旋舞，剑光如雪亦如电，以一敌三亦绰绰有余，几度险些伤到木槿，闻声冷笑道：“楼相，我不想为难你，你也少给我危言耸听！今日我不把这丫头开膛破肚，我便不姓孟！”

    木槿半掩于郑仓身后

    ，以钢针配合软剑伺机反击，闻言便闲闲道：“你既不肯承认姓萧，又说自己不姓孟，到底姓什么？这么多年还没弄清自己亲爹是哪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瞬击击中孟绯期痛处。孟绯期气得胸口一闷，气息便有些提不上来。

    再要集中精力运气时，却觉一阵晕眩，连眼前都阵阵发黑，目睹着郑仓袭来的刀锋，急急闪避时，连行动都迟缓了许多，竟被他一刀劈在肩上，“哧啦”一声将衣衫破开，露出或青黑或红肿的伤口，溢出的血竟然泛着黑……

    楼小眠的声音便有些急促，“我说什么来着？本是为你好，当真你打算自己找死不成？”

    孟绯期跟楼小眠本就有所交往，自认是友非敌。以楼小眠的身份与木槿在一处，原也不是什么奇事。

    如今他听得楼小眠说得急促，入耳竟似有几分担忧之意，不觉骇然，扬剑逼退众人，人已飞快跃起，退至丈余外的老槐下，勉强提气欲要察看自己身体状态，却觉眼前愈发模糊，渐连提剑都觉吃力，才知自己所中之毒果然厉害，再也不敢恋战，眼见木槿黑着小圆脸冲上来，连忙掉头奔逃而去，再顾不得追究自己是不是姓孟了。

    木槿还待追时，楼小眠在后唤道：“木槿，此地不可久留，赶紧离开要紧！”

    木槿心中一凛，虽是满怀不甘，也只得先退回来，看着失去一臂快要晕死过去的豆子，恨得连连跺脚。

    豆子疼得满头冷汗，勉强说道：“娘娘不必顾及属下，先去找皇上要紧！”

    若是不管，就这样将他弃下，只怕丢了的不只手臂，而是小命了。

    但带着这重伤的属下，一则行动不便，二则无法养伤，也和要他小命无异了。

    木槿转头看向小鱼，“在这里留下来照看他，然后设法联络青桦。他们……应该在这附近。”

    楼小眠点头，“庙中并无尸体，且血迹未干。想来青桦等人只是受了伤，被迫逃开，孟绯期要在这边守株待兔等咱们，自然顾不上追他们。”

    豆子还要推拒，木槿已寻出伤药交给小鱼，顾自上了马车，唤郑仓过去驾车。小鱼扶着豆子踌躇之际，那边马车已渐渐走得远了。

    －－－－－－－－－－－－－－孟桃花你亲爹已经被你气死了－－－－－－－－－－－－－－－

    木槿自幼尊贵，向来从者如云，待怀孕在身，更是被众人捧于掌心，只差点没托到云端去娇养。可出京后连着被几路人马拦截，至此身边只剩了一个秋水。秋水不过程略通武艺，若遇高手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更别说保护木槿了。

    秋水便很惶恐。

    木槿明知她亦是深宫长大，未曾经历过如此艰险，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放心，娘娘我保护你！”

    秋水愁道：“奴婢死不足惜，只担心娘娘这样奔波下去，身子受不住啊！”

    木槿微哂，“习过武的人哪会那么娇气！你瞧你身体不就比如烟她们好许多？即便刚把你丢在那里照顾豆子应该也没问题，只是你没出过门，不了解的事儿太多，外面的生活只怕一时无法适应。”

    她沉吟片刻，笑道：“其实我不了解的事儿也多。比如孟绯期被毒蜂咬了，便是毒性难解，也不会瞬间发作，还发作得那么厉害吧？”

    这话秋水自然回答不了。而木槿的目光，亦是投向楼小眠。

    经了这场厮杀，楼小眠不好再对她爱理不理，遂将手中香囊晃了一晃，“皇后聪慧绝顶，自然猜得出这里动了些手脚。”

    木槿半偏着脑袋，打斗中微微散乱的倾髻有些顽皮地垂落。

    “仿佛是无忧香。这香平时无毒，佩于身上甚至颇有益处；只是听闻这香中有两味药，是好几种剧毒的药引。而方才楼大哥有意无意站在了上风口……楼大哥这是早就在防范孟绯期了？”

    楼小眠抱着肩，倦倦地笑了笑，“这人一身武艺实在太可怕了。君子斗智不斗力。”

    木槿嘿然，“对，楼大哥是君子，是君子……”

    只是这“君子”实在比孟绯期那身武艺还可怕。

    她甚至都没听说楼小眠跟孟绯期有过交集，却已无声无息将他给算计了……

    nbsp;又或许，楼小眠刻意在告诉她，别因为他不会武就小瞧他，关键时候，还是他的“智”最管用。

    瞧着楼小眠不似之前冷淡，木槿追问道：“不知楼大哥下的是什么毒？能要他命么？”

    出京后两番与孟绯期交手，木槿都未落下风，反将孟绯期弄成猪头肿脸，狼狈逃窜；可孟绯期出手越来越狠辣，流年被杀，豆子重伤，青桦等人则不知被他赶到哪里去了，打斗时还处处指向她的腹部……

    许思颜吉凶未卜，京城本就危急，可木槿一再被他陷害，处处被动，至今无法与禁卫军会合，连自己都难以保全，更别说相助许思颜了。

    到了此时，便是五哥再怎么心存维护，木槿都不打算再对这位堂兄手下留情。

    毕竟，她孩儿的性命，可比这位不上道的堂兄金贵多了。

    可惜楼小眠叹道：“我没打算要他命，只想着万一和他敌对时保住自己的命。”

    木槿甚感遗憾，同时又不得不赞道：“也亏得楼大哥一步三算，处处小心谋划后路，不然今日咱们就惨了！”

    话未了，车轮般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楼小眠变色，向后探了一眼，声音便冷了，“可惜，我的后路谋划得远远不够！”

    外面喧闹之声响起，杂乱的脚步后，便听得慕容琅在外笑道：“从前我便说皇上表哥戴了绿帽子，表哥偏偏不肯相信！瞧瞧，这乔装打扮的，打算跟野男人私.奔了？果然是个淫.浪的——贱.人！”

    木槿脸色亦白了白，却很快镇静地笑了笑，令秋水将帘子打开，叹道：“瞧来我看人的眼光着实有点问题。当日我怎么会觉得慕容家这位姑娘心直口快，性格爽朗，可能会是雍王的良配？”

    秋水咬牙切齿道：“娘娘其实原也没错。一个枉为千金闺秀，粗.俗蠢.恶，满口喷.粪，形同泼.妇；一个枉为臣子，谋权篡位，大逆不道，禽.兽不如，岂不正是天生良配？”

    木槿笑道：“那么，本宫还真要恭贺乐和郡主了！祝你们……贱.人配.狗，天长地久！”

    慕容琅涨红了脸，怒道：“死到临头，你还敢嘴硬！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蒙鼓，剁了你的肉喂狗？”

    想来孟绯期也比他们想象得要聪明许多，吃了几次亏后，已意识到他的勇武未必能对付得了狐狸似的楼小眠等人，竟提前通知了慕容琅在此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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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动，步步惊心笳鼓喧（三）【4000】

﻿    如今，马车四周已被数百名甲胄鲜明的士卒包围，前后道路封死，便是木槿没怀孕，都没法突破重围，更别说如今六个月的身子。爱睍莼璩

    且经过方才一阵打斗，她小腹已在隐隐作痛……

    但木槿依然镇定自若，轻笑道：“慕容琅，本宫不信！”

    慕容琅眯起眼，“你说什么？”

    木槿朗笑道：“本宫不信你敢动我半根汗毛！本宫不仅是大吴的皇后，更是蜀国唯一的公主！动我？不论你们能不能夺得君权，在一场混乱后，你们还有力量抵挡蜀国的报复？关键时刻，连慕容依依那样的正室嫡女都能成为太后的弃子，何况你不过是慕容家众多庶女之一！到时看谁的皮蒙鼓，谁的肉喂狗！旄”

    慕容琅冷笑，“皇后娘娘当我是吓大的？还是认为边关那些将士的刀箭是拿来摆设的？蜀国为你发兵……呵，如果皇后的父母还在的话，或许可能吧！如今那位只是哥哥，而且还不是亲哥哥，便是有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到底还是把你送来和亲了不是？还想他为你发兵？”

    木槿叹道：“若换你家那些冷血哥哥，自然是不可能。若乐和郡主依约嫁给本宫兄长，大约就懂得什么叫作手足之情了！咦，本宫可算又发现你和雍王的一个共通点了……”

    慕容琅本已怒气上涌，待要打断她的话，忽听得她如此说，又忍耐住，半嘲半讽地看向她峤。

    木槿懒懒地靠着车厢板壁，说道：“你和许从悦，都不懂得手足之情，随时都能牺牲掉自己的兄弟，比如慕容家牺牲了慕容继初，许从悦则打算要他堂弟的皇位和性命！却不知许从悦是不是打算连他亲娘的命一起牺牲掉？”

    慕容琅显然早已得悉木槿将吉太妃带走之事，闻言已沉下脸道：“吉太妃在哪里？若你交出她，或许我会放过你也说不定。”

    木槿淡淡道：“本宫不需要你放过。你只需知道，若有人剥本宫的皮去蒙鼓，吉太妃的皮所蒙的鼓一定会送到许从悦面前，而且——”

    她圆圆脸儿笑起来依然娇稚可爱，微倾的身子却令那眼神沾了几分邪恶。

    “本宫保证，本宫的部属们会很小心，吉太妃的皮蒙了鼓，吉太妃的人一定还活着！本宫素来狠辣，部属也被教得狠辣，绝对不会吃半点亏！”

    慕容琅俏颜蒙雪，冷冰冰地看着她，“身陷人手还能如此镇定，皇后果然不同寻常！但我倒要试试，若知晓你落在我手中，你的部属还敢不敢对吉太妃无礼！何况，用你来换吉太妃，对他们而言，是个极合算的买卖吧？”

    她一挥手，“来，先去把咱们尊贵的大吴皇后、蜀国公主好好安顿下来！”

    楼小眠一直沉默地看着两个女人的对峙，此时才轻叹，“我也需同去么？”

    慕容琅盯他半响，才嫣然而笑，“自然要去！楼相惊才绝艳，雍王也倾慕得很呢！”

    楼小眠道：“甚好，我也想见见雍王殿下！相识那许多年，我反倒越看不清他了，这回可得留神看仔细了！”

    那边已有人过来，接替郑仓的位置掌车。

    郑仓不动弹，先回过头看楼小眠。

    楼小眠点一点头，郑仓才掷下缰绳和马鞭，坐到另一边，愤愤地看着众人。

    一时又有将领过来，却是去拿郑仓的长刀。

    郑仓又看向楼小眠。

    楼小眠淡淡道：“仓叔，识时务者为俊杰。给他们吧！”

    半掩于袖中的双手却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郑仓立刻站起，解下刀鞘来，看似欲将刀交给那将领，却在将领抬手来取的一刹那，拔刀，挥出。

    “呀——”

    将领惊叫闪避时，郑仓已飞身而起，跃过围堵的众兵卒，奋力突围。

    高大魁伟的身躯，居然亦能灵活如仓鼠，瞬间从人群中钻得远了。

    “抓住他！”

    慕容琅高叫，持了宝剑奔过去，竟要亲自去围堵郑仓。

    这时，只闻“嗖”的一声，有锐啸直奔天空。

    回头看时，

    木槿的纤纤素手刚刚缩回锦帘，却是趁着混乱之时无人注意，是将一枚焰火点燃，放上了高空。

    一朵极大极美的木槿花顷刻在空中绽放，这回竟是如血的嫣红，瑰艳灿烂，绚丽夺目，经久不散，想来至少方圆十里内的人都能一眼看到。

    慕容琅愤怒瞪她。

    木槿不紧不慢地理了理半偏的发髻，问向秋水，“我头发是不是乱了？”

    秋水定定神，自袖中取了梳子替她整理头发。

    楼小眠懒懒地把玩着手中香囊，微卷的浓睫覆下，竟似打起盹来。

    －－－－－－－－－－－－－－明枪易躲，暗贱难防－－－－－－－－－－－－－－－－

    一个时辰后，木槿、楼小眠已被关在一处山庄的后院。

    应该是听命于慕容家的某位大臣别院，虽在乡间，倒是砖石所砌的屋宇，极结实，连门窗亦是厚实的榉木所制。木槿叩了叩那木质，已经皱起了眉。

    即便没有怀孕，提把斧头在手中都不容易破开如此厚实的门窗。

    而她随身武器和百宝囊都已被搜走，想施展手段实在没那么容易。

    慕容琅在外说道：“你们最好盼着从悦安然无恙回来！否则，运筹帷幄的楼相，尊贵骄横的皇后，连同未来的小皇子或小公主，都会像皇后放的那枚焰火一样，化作灰烬！凭他许思颜天大本领，也别想找到一根头发！”

    木槿在内叹道：“运筹帷幄？那么，又是谁在决胜千里之外？皇太后吗？她真的想帮许从悦，会让我带走吉太妃？”

    慕容琅明显顿了顿，才哼了一声，便有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外面便静寂下来，偶尔听到几名守卫低低说着什么，夹杂着一声两声的笑，听来说不出的猥琐。

    木槿自然晓得那猥琐因何而来。

    秋水被绑着手脚关到了另一间屋子，并未和他们一处。这里只关了楼小眠与木槿两个人。

    想来这间屋子本来就是用来私囚或刑审敌人的，四四方方的一间，并不大。

    虽有桌椅，却满是灰尘，破旧不堪，连坐都没法坐；倒也有一张旧床，把木槿他们丢进来时，甚至还丢进来一床新铺盖。一间囚室，一张旧床，一卷铺盖，还有一双年轻的男女，在这冷森森的屋子里……

    木槿叹道：“我原来以为慕容琅只是嘴脏，原来心更脏。早知道就该用恭桶刷子好好刷刷她的嘴巴和身子才对。”

    楼小眠笑了笑，“或许，有这个机会吧？”

    木槿抬眸，“因为……她也在担心？”

    楼小眠提过胡乱扔在床上的铺盖，不紧不慢地展开被褥，说道：“皇上受伤，被迫北行，若雍王能掌握绝对主动权，那他的前程，慕容琅的前程，岂不正该锦绣一片？”

    木槿接过被褥一角，弯着腰吃力地和他一起铺被，口中亦随之分析道：“可她在担心雍王安全，甚至顾不得将我们押送得更远些，便匆匆离去。看来皇上的境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得多。”

    楼小眠微笑，“那是皇上。若雍王不能一击成功，又无强有力的外援，兵败那是迟早的事。”

    木槿眸子冉冉转动，“楼大哥认为，雍王会不会有外援？”

    楼小眠顿了片刻，答道：“不知。但臣敢断定，不论有无外援，雍王这辈子都无法遂心如意。”

    若靠外援得偿所愿，终不免为外援所制。当年许知言借助慕容家的力量得登大宝，便不得不重用慕容氏，终至其满门权贵，难以驾驭。

    何况许从悦篡权夺位，又无法与许知言以嫡子继位的顺理成章相提并论，如何堵得悠悠众口？又如何令朝中文武大臣心服口服？

    木槿叹道：“从悦……许从悦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自己作死不算，还要拖着我们一起作死？”

    二人都不是铺床叠被的人，费了好一番手脚，总算床铺好。

    楼小眠掀开被角，“别想了，先上床去睡一觉，好好养养精神。”

    木槿看向他的神情便有些古怪，“我精神好得很呢！难道不该楼大哥去

    睡么？”

    这样花朵般清美又柔弱的男子，本该她多多照应不是？

    楼小眠便冷冷睨她，眉目间又有了怒意。

    正与上午和她置气时的神情一样。

    木槿连忙坐到床上，脱靴。

    半圆的身子看着很笨拙，而那靴子秋水昨晚便试过，脱不下来。

    连秋水都脱不下来，她隔着那么个大肚子，腰都弯不过来，自然更脱不下来。

    楼小眠等了半晌，见她还在折腾，低头时才看清那肿胀的脚，顿时皱眉。

    刚舒缓下来的面庞便又冷了几分。

    木槿相当无辜，叹道：“楼大哥，你看，不是我不想睡。”

    楼小眠便也坐到床边，叩着床沿道：“你先躺下。”

    木槿已知楼美人看似温柔，倔脾气真发作起来可比许思颜凶悍多了，只得听话躺下。

    正打算连着靴子睡时，却觉脚踝一紧，竟被楼小眠捉到膝上，缓缓地按捏着，然后一点一点地设法褪下她的靴子。

    木槿觉出微凉的指掌与自己肌肤亲密相触，不觉红了脸。

    但楼小眠神色专注，动作自然，并无尴尬之意，只蹙眉低叹：“肿成这样还嘴犟！若有机会逃时，凭你这腿能跑得快？”

    木槿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悄声笑道：“楼大哥在附近是不是有朋友？仓叔应该能在附近找到救兵吧？”

    楼小眠淡淡而笑，“京城附近奇人异士原也不少。我做了这么久的官儿，自然也认得几个。也不知仓叔能不能找出两三个厉害的前来相救。”

    他又看向木槿，“红色的求救焰火，又是什么意思？”

    木槿叹道：“表示我很不好。”

    “哦？”

    “落入敌手很要命的那种不好。蓝色的仅表示我遇险，在紧急求援。咱们蜀国也有些人在大吴，希望附近恰有能帮上忙的。”

    慕容琅已带她的兵马离去，此间虽有人驻守看押，顶多二三十人，若有人探到地址前来营救，应该不会太艰难。

    靴子终于脱下来。

    再换另一只，楼小眠有了点经验，脱得便快捷了许多。

    “好了，安心睡吧！养好精神要紧。”

    靴子脱下，他没有离开，反而盘腿坐到床上，将她双腿抱在怀里，替她慢慢揉按拍打着。

    他从未做过这类侍奉人的活计，但他的技巧却比秋水还好。

    木槿只觉脚上一阵松快，连整个人都似放松下来，不觉打了个呵欠，眼皮便随之耷拉下来。

    快要入睡前的那刻，她才模糊记起，楼小眠的腿脚不好，几乎常年有人替他推拿按跷。

    久病成医，他自然远比寻常侍儿更懂得怎样用特殊的手法疏络止痛，推行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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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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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夜，一夜冷雨洗血腥（一）

﻿    睡得正沉实之际，隐约听得门上锁链声动，木槿一惊，顿时睁开眼来。爱睍莼璩

    天色已黑，窗外透着灯烛的光亮，然后随着打开的门透入屋内。

    大约着实困乏，楼小眠并未避嫌，也未委屈自己睡冰冷的地上，竟是和衣卧于另一头，此时亦已睡着，怀中兀自抱着木槿的双腿。

    他却比木槿还要晚醒片刻，见有人入内，方勉强坐起身来。

    不远处的屋子，忽传来蕴了愤怒惊恐的叱骂哭叫声旒。

    正是秋水的声音。

    木槿眯了眯眼，没有作声，只冷淡地看向进来的女子。

    面薄腰纤，姿容婉丽，尤其一双浓睫纤纤如翼羽扑展，正是许从悦的爱姬纤羽女。

    她身畔的随从却是两名异常高大的汉子，其中一人正将手中灯笼提得高高的，好让纤羽看清屋内情形。

    待得木槿、楼小眠先后坐起，纤羽已掩唇轻笑，“皇后娘娘？左相大人？这同榻而卧，颠凤倒凰，便是当一辈子的囚犯，日子过得也精采啊！真是白瞎了皇上那片心，受了那样重的伤，也不管正和我们王爷打得如火如荼，先分兵出来寻你们……不知眼见如此情形，会不会恨得把头上那顶绿帽子砸到你们脸上？”

    秋水那间屋子里隐隐传出男人的淫.笑，而秋水明知木槿也已落入人手，生恐令她为难，竟然没有向木槿呼救，只是奋力地挣扎怒骂，不难猜测那边正发生着什么事。

    木槿捏紧拳，盯着纤羽叹道：“秋水那丫头，素日也是雍王时常见面的。他知道你这样对她么？”

    纤羽媚眼流波将他们悠悠瞥过，咯咯笑道：“皇上派人过来寻你们，王爷便赶紧派我过来了……你说他知不知道？”

    木槿摇头，“我不信！”

    纤羽啧啧道：“他反将皇上一军，毫厘之差便能要了皇上的命，你还敢信他？你当他还是那个危急关头，只带上你一个夺路奔逃的雍王殿下吗？”

    木槿道：“雍王也许会被权势富贵所惑，一时迷了心窍，可能行事凶狠，但还不至于卑鄙下流到派人糟蹋我的侍儿。”

    纤羽便笑得花枝乱颤，“是敌非友，泾渭已分，皇后娘娘还敢想得如此天真，当真枉负了这一向的狠辣声名！如今我明着告诉你，我们王爷的确念着和皇后的旧情……念着旧情，所以便不忍亲自动手，才叫我处置。王爷说，要你死，要左相死，死得越惨越好，才能让皇上因你们而心神大乱！他要你们败，败得彻彻底底！”

    “死得越惨越好？”

    木槿怒极反笑，“难道慕容琅没告诉雍王，我死得惨，雍王的亲娘会死得更惨？不知纤羽姑娘想要吉太妃怎么死？”

    纤羽双睫扑闪，眼睛美得妖异。她靠近木槿，悠悠道：“旁的我一概不知，我只知……我要你，生、不、如、死！”

    她笑得妩媚，绚烂得不似一名小小姬妾所有，但眼底的恶毒和刻骨恨意终于在最后几个字里迸出，让那张漂亮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

    秋水的怒骂声已转作惊惶哭叫，然后在男人痛快的笑声里发出忽一声极撕心裂肺的尖声惨叫，便连那哭叫声也慢慢低了下去，只剩了断断续续的哭号呻.吟。

    却已痛不欲生，悲惨之极。

    木槿脸都黑了，早已赤.足跳下床来，便要冲出门去。

    纤羽却似极痛快，笑道：“娘娘哪里去？嫌楼相身娇体弱，服侍得不够好么？放心，这里还有身强力壮的，不用这么迫不及待！”

    皇后再厉害，到底是女子，还是怀孕六七个月的女子，那肿胀的双足和蓬乱的头发，便足以见证她此刻精神状态不佳。

    何况，她身后尚有两名壮汉保护，足以护她周全，再不会怕这个手无寸铁的小皇后。

    壮汉眼见木槿要冲出，果然伸臂阻拦。

    可木槿完全无视他伸到前面的手臂，眼见快要冲到壮汉拦他的手臂前，光裸的脚踝转动，竟突然转了方向，径袭纤羽。

    纤羽还没来得及躲闪，木槿已捉了她手臂猛地一扯，将她拉得一个踉跄，人已向一边歪去。

    壮汉

    连忙要上前相助时，木槿左手扼了纤羽脖颈，右手更不迟疑，狠狠扎下……

    “啊——”

    纤羽只见眼前幽幽光亮一闪，竟被木槿手中之物狠狠捅入右眼，痛彻骨髓……

    木槿甚至毫无收手打算，扎瞎她一只眼后，手中之物凶悍地往下一拖，竟划过她面颊，在一片鲜血淋漓间抵到她咽喉处。

    直到此时，其他人才看清她手中竟是一根碧玉簪。

    慕容琅早闻皇后狠辣多智，将她随身之物收缴得一干二净，连发际珠花都被摘得只剩了一只最简单的碧玉簪。

    可便是这枝并不锋锐的碧玉簪，在木槿手中化作杀人利器。

    摘目，毁容，制敌，一气呵成。

    幽黑的眸子冷冷扫过两名壮汉，以及闻声冲进来的数名守卫，木槿居然能笑得甜美。

    “各位，吉太妃的性命不重要，她的性命重要不重要？”

    那几人各持雪亮刀剑在手，对着这个大腹便便蓬头赤足的皇后，已骇得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

    纤羽被她扼于掌中，满脸是血地睁大仅余的那只眼，竟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待要挣扎时，木槿左手竟如铁钳般夹紧她娇柔的臂膀，右手再度扬起，扎下，竟在她喉管旁又捅下一记。

    纤羽喑哑地惨叫一声，连手脚都软了，惊恐地喘着气再不敢动弹，却在疑心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脸上颈上的血泉涌而出，此时淅沥沥喷洒于地，淋湿了木槿的裙裾，将她雪白的双足浸梁染得通红。

    但木槿恍若未觉，冲那守卫寒声喝道：“还不去把我侍儿放了？不然看我扎瞎她另一只眼，活剥了她皮！”

    守卫退后一步，彼此相视，却没有动弹。

    楼小眠已下得床来，不动声色扫过程木槿臃肿却挺立如刀锋的身段，淡淡道：“你们上了这位纤羽姑娘的当了！雍王便是反了朝廷，也不可能轻易来动皇后和皇后的人。她矫命行事而已！真让皇后吃了亏，不论日后雍王是成是败，你们都休想活命！”

    便有头领模样的守卫终于出声道：“楼相还是省省心，少挑拨离间了！纤羽姑娘是奉王爷之命而来，带了王爷的亲笔手谕，我等岂会不识？”楼小眠哼了一声，“雍王的手谕里，必定只写了让你们听纤羽之命行事，没提怎么处置皇后吧？”

    守卫的气焰便弱了几分，迟疑未答。

    楼小眠便知已然猜中，叹道：“雍王目前正与皇上对峙，何等紧要的关头，哪有空细细吩咐？自然只将如何处置之事口头和纤羽说了，让她来安排而已……我虽不知雍王到底是何打算，但深信他绝不会昏愦到要皇后和她的侍儿尽数不得好死……”

    木槿冷笑道：“自然是这贱.人自行改了主意，蒙蔽你们这些蠢汉！论起仇恨，我和慕容氏早就结怨结得深了，慕容琅更是吃过我大亏，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可真擒我到此又怎样？也不过是软禁而已，何曾敢碰我一根头发！只因吉太妃在我手上，连这位慕容家的郡主忍了又忍不敢伤我，雍王又怎会下令杀我？”

    守卫隐约知道些吉太妃与雍王之间的关系，平素更知雍王对吉太妃的敬重，闻言更是迟疑。

    木槿听得那厢秋水还在哀声惨叫，恨得咬牙切齿，手起扎落又在纤羽脖上刺了一记。

    这回温热血珠迸溅，大片洒向木槿的面庞。

    木槿不以为意，寒星般的眸子扫过他们，喝道：“还不去放了秋水？她的小命抵不上吉太妃尊贵，出了事就拿吉太妃双臂来抵如何？或者，在雍王面前一寸一寸敲碎她全身骨骼如何？”

    在缓缓滑落的血珠的映衬下，她的如雪容颜便更添了几分狠厉；更狠厉的则是她的出手。

    凭谁都不会怀疑，这个满身满手俱是鲜血却悍勇无畏的皇后，绝对说到做到。

    那小头领被那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觉那双亮得可怕的眼睛如钉子般扎得他坐立不安，终于再也撑不下去，飞奔往秋水那间屋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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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夜，一夜冷雨洗血腥（二）

﻿    木槿便略略放松了纤羽，冷冷地看向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何要矫雍王之命来害我们了吧？纤羽，我好像没亏待过你吧？”

    纤羽终于能喘过一口气，伤处的疼痛却愈觉剧烈，叫她几乎晕过去，却在听到木槿的话后嘶声尖叫起来：“没亏待我？雍王抛下我却带走你，害我受那样的凌辱！现在不过你的侍儿受这种苦，你就暴跳如雷，等你受这种苦时，看你该怎样槌心刺骨！”

    木槿闻言，却已气得笑起来，“蠢货！雍王为什么抛下你，现在不是已经有答案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自负有几分容色，以为天下人都得把你捧手里，惯你哄你！可真遇事时，你能做什么？白长了颗漂亮脑袋，连我这个拖着六个月身子的孕妇都能手到擒来！这样不堪一击，雍王带着你？一起下地狱？那时唯一能救你小命的，就你这张脸蛋而已；你也的确靠你这张脸蛋保住了性命，却敢来怪我？要怪也该怪雍王薄情，不肯带你走，又与我何干？”

    纤羽独眼瞪着她，泪水与鲜血交织于原本美好的面颊，却已异常可怖。舒睍莼璩她叫道：“我恨他！我恨他！我如何不恨他！他表面说不介意，对我比对谁都好，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碰过我！再也没有！我因他出事，他竟嫌弃我！他竟嫌弃我！”

    木槿眯起眼，“于是，你跟他反着来？要了这件差事，打算害死我，害死吉太妃，让他痛悔终身？枸”

    纤羽哈哈笑道：“何止！何止啊！醉霞湖之约，慕容太后和慕容琅全力鼓动他趁机兵变，他竟然不肯！他竟然打算在皇上和慕容家的夹缝间求存！他打算在慕容继棠、慕容继源的人杀了慕容继初后，刻意分开皇上与禁卫军，让皇上处于慕容家的包围里，然后在险境里求皇上答应给他东海封地，让他带了吉太妃远离朝堂，以作为救驾的代价！”

    楼小眠闻声已然抚额，“他打算两不得罪，帮慕容家除去投向皇上的慕容继初，再为自己寻找一个救驾的契机，半求半逼皇上答应他远避他方？原是好盘算。若到东海去，天高皇帝远，再无大臣参奏反对，他与吉太妃便能母子团聚；而有皇上暗助，让宫里消失个把太妃，也不是太困难。便是皇上随后反悔生气，有那么多年情分在，再看他无意皇位，从此得远隔天涯，再难相见，终究也会原谅他。”

    木槿眼眸一转，吸了口气道：“慕容家虽想除去慕容继初，可没那么好心自己冲到前方公然和皇上作对吧？玳”

    纤羽笑道：“可慕容太后慈爱啊，说当年吉太妃帮了她许多，不忍他们母子分离啊！何况此事是皇上先要对付慕容继源，慕容继源等只是将计就计杀了慕容继初，然后一时激愤才对皇上动手而已，纵然大不敬，也有可恕之道，最终只要慕容太后愿意压下来，必定可以压下来！吉太妃想儿子都快想疯了，在后撺掇了多少话，雍王自然便听了！”

    木槿盯着她，“可后来雍王并不只是将皇上与禁卫军隔开，而是对皇上动了手！”

    纤羽笑道：“王爷能不动手么？慕容家根本不打算冲到前面，慕容琅则恨死皇上、皇后，惟恐真会被嫁蜀国去，早早联络了我和其他人，趁着前面混乱时假传王爷之命，先冲上去将砍杀皇上的禁卫军，接着有鼓动王爷夺位的王爷近卫刺杀皇上，皇上不防，当即中了毒镖，身边近卫立刻上前保护还击，王爷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自然只能反了！”

    雍王训练出的府兵，原就是他一手培养节制的，多来自江北民风剽悍之地，最是刚烈好斗，若慕容琅、纤羽或其他有心人多“暗示”几回雍王的委屈，必定毫不迟疑随他出生入死。

    何况此次醉霞湖之约，许从悦本有私心，对部属必定有些格外的吩咐，若与有心人的“暗示”联系起来，便是叫他们举兵反叛也不会有所疑心。

    一旦真的叛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哪怕是死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

    木槿原就猜许从悦谋反必有内情，再不料竟是这样的缘故。

    想想这对曾经的好兄弟竟被人如此算计得反目成仇，不知牵连害死了多少人，她只觉浑身发冷，恨不得即刻将这女人再捅几十个血窟窿。

    她冷冷道：“雍王被你们毁了，你也被你自己毁了，如今这结局，可是你要的？”

    纤羽哆嗦，“不……不是……我不甘心！连秋水被人凌辱都有你出面报仇，而我，而我……”

    自负红颜绝世，可惜心高身贱，日复一日的不甘心被磨成了刻骨的恨。若入地狱，便要揪住所有人一起入地狱，仿佛如此便能释去那份积压成心魔的种种不甘。

    她抬起头，一眼抓到前方的人影，仅余的眼睛里忽然闪过光彩，高声道：“赵侠，赵侠，救我！救我！”

    前方秋水披头散发被推了进来，却已满脸泪痕，目光呆滞，咬破的唇边正挂下一缕鲜血。

    她的衣衫被随意地挂在身上，撕破的裙裾上有揉皱了的新鲜血痕。

    待抬头看到木槿，秋水的眼睛才有一丝属于活人的光亮闪动，痛哭着叫道：“娘娘！”

    秋水身后的粗壮男子眉眼凶横，举止间完全不像官府之人，放诞狂肆，满是出身草莽混迹江湖的匪气。

    他一把揪住秋水头发，将她生生拖回，扬手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举到秋水脖颈前，嘿然笑道：“皇后娘娘，放了纤羽，可别逼我杀了这丫头！”

    他肆无忌惮地将粗大的手掌搭在秋水胸前，将她按回自己怀里，笑道：“虽然长得寻常，但这身材着实不错。我可不愿杀刚被我开.苞的小.雏儿！”

    当着许多男人面，秋水羞愧欲死，当头便向那人刀口撞去。

    那人却将她揪得更紧，再不容她碰到刀锋，“少装腔作势！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开始都装什么三.贞九.烈，等再多几回，欲.仙欲.死欲罢不能求我的时候多呢！”

    纤羽又在哭叫道：“赵侠，救我！”这人想来便是纤羽口中的赵侠，看来是和纤羽一起派过来处置木槿等的人，连方才的小头领都垂手退到了后面。

    他看了眼纤羽满面是血眼球外翻的模样，皱了皱眉，“你也忒没用了，被个大肚婆整成这样！”

    纤羽惊恐道：“她不是人！不是人！是魔，是恶魔！”

    木槿不以为意地笑笑，手中簪子却持得更紧，“不错，我就是恶魔！你们无故来招惹我这恶魔做甚？”

    赵侠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凶悍丑陋的皇后，然后定在了她光.裸的脚上。

    “生得不丑嘛！而且够味道，这脚形也美，美极了！”

    木槿没看出自己泡在血里的光脚有什么美的，反而因他的称赞胃部一抽，险些吐出来。

    楼小眠一直立于木槿身后，此时方才踏上前看向赵侠，“听闻雍王自前年遇刺，便开始留心豢养高手，想来你便是其中之一吧？”

    赵侠盯向楼小眠，并未回答他的话，眼底却闪过一抹惊艳，“仔细看来，楼相倒长得比寻常见的那些所谓美女都要好看几分。”

    木槿再不料这人好.色如斯，竟连男.色都盯上了，而且还盯上了楼小眠，胃部更是一阵抽搐，比活吞一堆绿头苍蝇还难受。

    楼小眠却听若未闻，同样顾自说道：“雍王只顾挑好手入府，甚少盘查底细，于是入府的高手良莠不齐，龙蛇混杂，甚至被有心人安放的眼线潜进去都不知道。你应该是太后安的眼线吧？真真白瞎了个侠字！”

    赵侠微诧，“你怎么知道的？”

    楼小眠负手，懒懒道：“蒙的。看来蒙对了！”

    清寂眸光，却淡淡向木槿瞥了一下。

    而木槿心头已暗暗叫糟。

    楼小眠分明在提醒她，眼前的不是雍王的人，不会顾忌她手中有吉太妃，真可能对她痛下杀手。

    ——她和楼小眠死了，吉太妃自然也难逃一死，那对兄弟的仇恨，从此当真只能用不共戴天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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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夜，一夜冷雨洗血腥（三）

﻿    她看向赵侠，然后扫向旁边那些守卫，“你放了秋水，我也放了纤羽，如何？至少，我无恙，吉太妃也可无恙，雍王也不至于痛悔终身，对不对？”

    后面一句话，实则是对那些守卫说的。舒睍莼璩

    此处是慕容琅安排，应该是慕容家的地盘。但这些被留下的守卫则很可能是雍王的人，自然得急雍王之急，想雍王之想。

    而赵侠已承认是太后之人，他们便不得不重新考虑是否该遵从他的命令办事了。

    赵侠皱眉，然后笑了笑，“可以，我可保皇后无恙，也可放了这丫头，但你们需答应我一条件。枸”

    他甚至没说那条件是什么，先已放开了秋水。

    秋水踉跄奔至木槿身后，兀自哆嗦着哽咽不已。

    楼小眠递过一方帕子，柔声道：“没事，都过去了。便当被狗咬了一口罢！畛”

    木槿却已迟疑，问道：“什么条件？”

    赵侠一笑，阔大的面孔顿时堆满可以压死蚊子的皮褶子。

    他指向楼小眠，“今晚请楼相陪我睡一夜罢！”

    楼小眠顿时脊背一僵。

    木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想也不想便冲口恶骂道：“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鬼样子，想碰我楼大哥！”

    她手腕愈紧，差不多要将纤羽活活捏死，“你敢动一动楼大哥，看我戳她十八个窟窿！”

    “咦，难得皇后娘娘给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

    赵侠不紧不慢上前两步，笑道：“戳啊，你倒戳啊！原来还有几分姿色，被你左戳右戳，都戳成独眼女鬼了，送我都嫌脏，若能解决干净，我拜谢皇后娘娘，如何？”

    那已快瘫软在地的纤羽不知哪里钻出的力气，猛地一挣，直着脖子奋力喊道：“赵侠，赵侠你怎能这样对我！你不是说你是真心对我，愿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你不是说会和王爷要我，早晚会娶我？我们在一起那么久……”

    连守卫们都禁不住脸色发乌。

    在一起那么久……

    许从悦这是戴了多久的绿.帽子啊？

    不过，方才纤羽分明说了，自从她在伏虎岗被人施.暴，雍王便嫌弃她了，再也没要过她……

    于是，这久旱逢甘.露，被人勾得红.杏.出.墙也算不得奇事了。

    赵侠看看楼小眠，再看着纤羽，那神色却更见厌弃，冷笑道：“说着玩玩的，你也信！也不看看给多少男人睡过了，这现成的王.八，雍王不肯当，你便让我当了不成？做梦！”

    “赵侠，你这禽.兽！”

    纤羽大叫，面色愈发狰狞如恶鬼，狠命挣扎着向扑向赵侠。

    秋水已经回来，木槿再拿她要挟也无意义，加之对峙这许久，早已腰疼背酸，遂放手松开。

    纤羽绝望之际力量居然极大，被松开一瞬间狠狠向后一撞，竟也将木槿撞得向后猛一踉跄。

    楼小眠连忙扶住，低声道：“小心！”

    木槿待要说声没事，腹中忽一阵疼痛，顿时白了脸。

    楼小眠忙问：“怎么了？”

    木槿忍痛道：“没事，小娃娃顽皮，踢我一脚罢！”

    母体紧张了这许久，他现在才捣乱，算是很知趣的了。

    而那边，已传来纤羽一声惨叫。

    眼见纤羽扑来，赵侠竟不闪不避，扬手便是一刀，却是当胸刺入。

    纤羽扑地，伸出带血的手指向赵侠，曾经嫣红动人的唇开阖着，却已发不出声。

    听看她的唇形，似在说，“我好恨！”

    仅余的那只眼睛，依然浓睫翩跹如羽，连滚落的最后一滴泪珠，都显得格外清盈美丽。

    却很快被脏污的鲜血淹去。

    谁也不知道，她最后在恨谁。

    而木槿更是顾不了纤羽会恨谁，一边按着腹部，一边已将黑眸睁圆，母狼般瞪着走来的赵侠，竟是试图护住身后的楼小眠。

    赵侠便笑起来，“有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楼相才是皇后娘娘的夫婿呢！”

    楼小眠眉尖微蹙，淡淡看向他，却连“自重”二字也懒得说了。

    这人已经卑劣到了一定境界，说了也是白说。

    但以木槿目前的身体状况，对付几个普通守卫大约都很勉强，更别说这人明显是个高手了。

    木槿挺直腰，恶狠狠地盯着赵侠，“滚开！”

    赵侠笑道：“我不滚，又待如何？”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颇有几分畏怯的守卫，说道：“把纤羽的尸体清理掉，都出去吧！”

    守卫们也不敢吱声，忙上前将纤羽拖了出去。

    那般娇花般美丽的女子，便只剩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一路蜿蜒向外，消失在屋外无尽的黑夜里。

    原先随纤羽的两名壮汉却是最后出去的，然后便站于屋外不远处巡守。

    无疑，这两人是赵侠的人，或者说，是太后的人。

    而这边守卫收到的雍王信函，是让他们听从纤羽和赵侠的调派。

    即便知晓赵侠并不忠于雍王，在雍王不得不依赖慕容氏援手的境地下，没有进一步的命令，也不可能公然反抗赵侠。

    赵侠又踏上前一步。

    浓黑的眉挑着，钢鬃般的胡子在充满嗜血欲.望的笑容里根根立起，手却搭上了刀柄。

    手背上跳跃的青筋，分明正告诉众人他此刻浓冽的杀机。

    秋水披头散发扶着木槿，却在赵侠的目光下惊吓得浑身哆嗦，却像是木槿在扶着她了。

    木槿双手染血，紧握着唯一可用作武器的碧玉簪，眉目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刚锐，素来明澈的眼眸里居然极为平静。

    若真的退无可退，也必像真正的勇者那般死去，不至于丢了她至尊至贵的母家和夫家的脸面。

    “赵侠！”

    箭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忽听有人云淡风清地这样唤着。

    仿佛春日踏青，偶遇故交，彼此执手亲切地打了个招呼。

    即便面临大敌，木槿紧绷的心弦也不由地松了一松。

    而赵侠亦是转过目光，纵肆张狂的神色顿时柔和了许多。

    “楼相……何事？”

    楼小眠落落走出，秀拔如峰，芳润如玉，清清淡淡地笑了笑，“皇后身上脏了，可否请尊驾叫人打盆热热的水来清洗清洗？”

    赵侠眯起眼，“你凭什么和我讲条件？”楼小眠轻笑，“我由你处置如何？”

    “……”

    可楼小眠等落于他手中，本就由他处置。

    这句“由你处置”，听来便颇含玄奥。

    但赵侠居然听得懂了，眼底的***顷刻变成了另外一种，“你肯？”

    楼小眠伸臂去扶僵直身子不可置信看向他的木槿，愈发笑得秀逸无双，宛若春兰玉蕙，“还不去打水？”

    赵侠顿了顿，忽转过身，大步奔了出去。

    门被大力关上，但屋外却传来赵侠的大声呼喝，“去，去打水，热热的水！”

    与此同时，有惊雷隆隆滚过，闪电光芒将周围照得惨白，而小小囚室内却愈发地阴沉黑暗了。

    木槿终于回过神来，差点一巴掌扇到楼小眠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楼小眠让她坐于床边，低头去看她肿胀的腿，轻描淡写道：“这不算什么。主辱臣死，都是应分的事。”

    木槿再也忍不住，那巴掌终于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虽不重，却清脆响亮。她满手的血渍，顷刻沾染上那张秀美的面庞，极清晰的一个血手

    印。

    秋水骇住，“娘……娘娘！”

    楼小眠抬头，正见木槿含泪的眼。

    原先那般不屈而刚烈，此时却委屈而愤恨，说不出的失望伤心。

    楼小眠揉了揉她的脸蛋，也不管她的抗拒，低低笑道：“丫头你傻不傻呢？缓兵之计懂不懂？”

    木槿眼底闪过一缕亮光，却未深信，只探究般仔细看着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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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夜，一夜冷雨洗血腥（四）

﻿    楼小眠无奈地摊手，“上天给了我一副好相貌，我也不能浪费不是？缓得一时是一时，总强似现在就被人大刀劈了，对不对？”

    他垂头看着她的小腹，唇角微微上扬，浅浅的笑意极温和，却蕴了说不出的凄凉伤感。舒睍莼璩

    秋水扑通跪于木槿跟前，呜咽道：“娘娘，娘娘……求娘娘千万保重自己，哪怕……哪怕就为腹中的孩儿，也该万事隐忍，隐忍……”

    她这般说着，却连跪都跪不住，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能被选作木槿的侍儿，自然出身清白；而帝后的心腹，更并不会比寻常的千金闺秀低贱栎。

    沈南霜宁可留在许思颜身边当一名侍女，也不愿当纪家小姐便是一例。

    可兵荒马乱之际，一旦落入人手，再娇贵的女子一样被人往死里作.贱。

    秋水受此奇耻大辱，却到此刻才敢放声哭出附。

    那边已有人说道：“水来了！”

    果然心意满满，居然挑来整整一桶水、并取了一个大木盆和两块大手巾供他们使用，还给他们掌了灯。

    楼小眠见秋水哭得抬不起头，情知她已身心俱疲，暗自叹息一声，自己动手从桶里舀了热水，拿手巾搓洗一遍，才拧了水，去擦拭木槿的脸。

    木槿抬手，却抓住了那手巾，握在手中，先去擦楼小眠面庞上的血痕。

    楼小眠蹲坐于她身畔，安静地低垂眼睑由她慢慢擦拭着。

    满是血腥味和霉臭味的小小囚室里，却忽然有了奇妙的温馨宁谧。

    宛如一对旧年小儿女，经年不见，恰恰重逢于花开荼蘼的锦绣春光里，相视凝睇，不交一言而心有灵犀，便连静默亦成就一种别样的风流。

    良久，那面庞终于恢复了洁净秀雅。

    木槿将手一松，将手巾丢回水里。

    楼小眠也不说话，低了头去搓那手巾，待它恢复了洁白如雪，才拧了重新去擦木槿的脸。

    却正见木槿通红的眼圈里缓缓滑落的泪。

    她沙哑着嗓子道：“楼大哥，我不需要任何人牺牲尊严来保护我或我的孩子。那种牺牲对于我或我的孩子，都会是永生永世的耻.辱！”

    楼小眠叹气，一抬手将温热的手巾掩住她的眼睛。

    暖意洋洋润入肌.肤时，木槿便听楼小眠在她耳边半开玩笑般悄声道：“你既如此说，楼大哥便只能和你一般，宁死不屈了！”

    手巾挪开，他的面庞与她近在咫尺，眸光异常的清澈温柔，忽便让她心跳加剧，忙别过脸去，竟有些不敢直视。

    楼小眠也不在意，继续为她拭着手上的血污。

    “没想到厉害的皇后娘娘也这么好糊弄。蒙你叫了那么久的楼大哥，难道会那般无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放心，从来只有我算计别人，并无别人算计我的。”

    他手间顿了顿，清醇的嗓音里压着些微的笑意，“嗯，当然，再厉害还是逃不出你家大狼掌心！”

    木槿瞪他，原来的酸涩忐忑便不觉淡了。

    秋水亦勉强忍了泪水和痛楚，过来帮着木槿濯足。

    而门口，跟随赵侠的壮汉已在问道：“楼相好了没？赵爷在候着呢！”

    木槿切齿，又抓向放于一边的碧玉簪。

    楼小眠已抢先一步取了，放到水中清洗，口中却不紧不慢地答道：“麻烦阁下去为娘娘取双鞋来。我们被带过来时那包裹里有替换的。”

    壮汉低低诅咒了一声，不耐烦道：“要取你自己去取，一堆杂物丢在厢房里，谁帮你寻去？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相爷皇后了？”

    秋水愤恨地盯着那人，低低道：“本就是相爷、皇后！”

    壮汉抬手一指她，喝道：“那你去为你家皇后取鞋？”

    这人目如铜铃，声如洪钟，此刻如金刚似的往前一站，凶横气势立时让秋水想到刚刚发生的那场噩梦，手脚一软跌在床沿边，缩在木槿身畔，半天爬不起来，更别说跟这阎王似的恶汉去取鞋了。

    木槿皱眉，“算了，我正嫌穿鞋不自在。”

    楼小眠拿手巾拭干手中的碧玉簪，从容放到桌上，淡淡道：“我去！”

    屋外又一道闪电掠过，楼小眠刚刚步出的身影便被镶上了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边。

    他的衣衫亦是上午出发前，郑仓随意找来并临时换上的。

    但他这么个人，仿佛什么衣服都能穿出山中逸士般清淡优雅的风采。

    骤起的夜风掀起拂动的衣摆，他看起来清弱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仿佛哪怕前面是地狱，是深渊，只要他觉得对，都能毫不犹疑一脚踏下。

    待楼小眠离去，囚室的门便重重阖上，将夜风和雷电一起关在了外面。

    －－－－－－－－－－－－－－世间之事，往往并无绝对的对错之分－－－－－－－－－－－－－

    秋水仔仔细细为木槿濯净手足，拭干，扶她坐到被窝里，拿手指替她理顺长发，依然用那只碧玉簪，绾了个漂亮的元宝髻，才将油灯挪到一边旧桌上，拎过水桶去擦洗地上的血迹。

    木槿皱眉，“放着吧！”

    秋水哑哑道：“若不洗掉，恐怕这屋子里味道重。”

    木槿道：“再洗也洗不去这满屋的血腥。何况也没必要洗。我们要么很快就能离开这里，把这里一把火化作灰烬；要么离不了这里，那么我们也会化作此地的一摊血水，还怕味道重？”

    秋水局促片刻，将水桶水盆拎到一边，站在一旁服侍。

    木槿拉她到床沿坐了，低叹道：“都到这时候了，何必拘礼？”

    她顿了顿，又道：“楼大哥说的没错，你权且……只当被狗咬了罢！放心，若能寻到机会，我必为你报仇雪恨！这禽兽，居然还敢想着楼大哥……”

    说到这里，她不禁又焦躁，忍不住抬头探向外面。

    楼小眠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耳边雷声一阵紧似一阵，窗外闪电一阵亮似一阵，木槿有些心慌。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凭他怎样才识卓著，遇到这群耍横卖狠的所谓高手，只怕也难以招架吧？

    秋水见木槿不安，亦是焦急，冲到门口问道：“喂，楼相呢？他去取娘娘的绣鞋，为何还不回来？娘娘脚冷呢！”木槿的脚的确很冷，却与有没有鞋袜穿无关。

    哪怕这衾被还算厚实，此时也无法让她的手足暖和。

    只因外面那守卫答道：“赵爷有事相商，楼相找鞋找了一半，被赵爷唤去了！看来皇后娘娘的贵足，只能继续冷着了！”

    “楼……楼大哥……”

    木槿从床上跳起，赤着刚濯净的双足奔到门前。

    窄窄的一道门缝，只见得屋外鬼影幢幢，隔年的枯枝败叶被狂风卷落，在院中嗖嗖地打着旋儿。忽又一道闪电劈过，照见院中守卫仓皇抬望的脸，雪白如鬼。

    而暴雨，在顷刻间迅猛冲下，如倾如泼。

    没有楼小眠。

    没有那个单薄倔傲的男子归来的身影。

    “放开我楼大哥！”

    木槿忽失声尖叫，重重拍打着门板，赤.裸的双足一下一下狠狠踹过去。

    秋水惊慌，冲过去抱住她，叫道：“娘娘，娘娘，求娘娘万万保重自己，不可着急，不可动怒啊！”

    木槿神智略清，一把推开她，抓过桌上油灯，举高，四处寻找可资利用的物事，以及可能脱困的破绽。

    她的手发抖，她的胸膛起伏，她的目光焦灼，眉宇间却有种和她孩子气的面庞截然不同的不屈和冷静。

    秋水张皇片刻，奔到门前跪下，冲外高声哭叫道：“大哥，大哥，求你去告诉赵爷，让他放过楼相，我去服侍他，我去服侍他！”

    “你？赵爷说的果然没错，破了瓜便迷上那欲.仙欲.死的感觉了……”

    屋外仿佛传来两声嘲笑，然后便没了声音，甚

    至没了人影。

    这么大的雨，屋外无法立足，自然也各自寻地儿避雨。

    也便无人再顾得上去查看屋里的动静。

    不过是个怀了六个月身孕的皇后而已，连鞋子都没有，光着一双嫩足又能在一方小小的囚室里捣腾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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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夜，一夜冷雨洗血腥（五）

﻿    楼小眠盯着窗外的暴风雨。

    春日里不仅有和风细雨，变起天时，一样瓢泼而来，打落满树残红，徒剩满园狼藉。

    赵侠走过来，拿了他喝了一半的酒盅，送到楼小眠唇边，“来，楼相，也来两口！”

    楼小眠低眸，然后笑了笑，伸手接过，仰脖饮下。

    并未有一丝推诿为难之色栎。

    赵侠凑到他身边，粗大手指摸向他的俊脸，“楼相倒是爽快人，也是……知趣人！想来在皇上那里早学得乖了？”

    楼小眠清眸若有波光微漾，轻笑道：“关于我和皇上的流言，你也听说了？”

    赵侠笑道：“那是自然。早闻楼相俊美无双，气韵超逸，不仅深得皇上欢心，亦皇后倾慕……我原想着必是传言有误。皇后那样的醋货，连女人都近不了皇上的身，又怎容得了楼相与皇上日日相处？原来还是楼相手段高明，不仅勾住了皇上，更赢得皇后芳心……却不知皇后腹中的孩儿，该姓许，还是姓楼？傅”

    楼小眠玩弄着手中的酒盅，浅色的唇边笑意潋滟，竟有种让人眩惑的病态美。

    他微微侧头，连声音都透着股慵懒的挑.逗，“你猜！”

    赵侠手指移向他脖颈，顺着他瘦削的胸往下，用力扯开他衣带，笑道：“我猜，宫中门禁森严，楼相或许有能耐偶尔给皇上戴上一两顶绿帽子，想让皇后怀上你的种，只怕有点难度！”

    外袍半敞，楼小眠唇色愈淡，却笑意不减。他抽出赵侠手中的衣襟，起身到桌边将酒倒满，亦送到赵侠唇边。

    “来，也喝一杯助助兴？”

    赵侠盯着他，忽一把抢过酒盅，抓过楼小眠的手腕，用力一扭……

    只闻“咯”的一声，楼小眠闷哼一声，人已疼得再也站不住，无力跌坐地间，豆大的汗珠滚下刷白的面孔。

    竟是被生生扭得脱了臼。

    赵侠冷笑道：“楼相不仅风流出众，可手段阴毒狠辣也是出了名的！带刺玫瑰，想碰可没那么容易，是吧？不知刚这酒里楼相为我加了点什么调料？”

    楼小眠虚弱地笑了笑，“你太看得起我了！连荷包香囊都被你们搜罗光了，哪里来有别的东西？”

    “是么？”

    赵侠抓过楼小眠的头发，竟将那酒往他口中灌去。

    楼小眠咳嗽，却没有挣扎，配合地将那一盅酒尽数喝了，然后喘着气苦笑道：“满意了？你看像有毒的样子么？”

    赵侠顿了片刻，楼小眠果然没有半点中毒的模样，只是右臂被扭得脱臼，因那剧痛精神愈发虚弱，几乎是软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只是这般风姿绝世的男子，即便蹙眉呻吟，即便狼狈憔悴，都自有其清旷风华，——或令人心折，或令人恨不得折之而后快。

    赵侠嗓间干涸，抓过他将他脱臼的手送回去，看他慢慢缓过来，才道：“算你懂事！凭你什么帝后将相，到爷手里都只是一样的……一样是男人，或者女人。好好陪爷一夜，对谁都好。”

    楼小眠强撑着卧到榻上歇息，却阖了眼道：“赵侠，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赵侠警惕看他，“什么交易？”

    楼小眠道：“我知道你不打算放过皇后，但我着实挺喜欢她。我可以陪你一晚，或几晚，或更久……你就让我把她带走，从此隐居山林，做一对寻常夫妻，再不露面。你只需找两具尸体来瞒天过海，让人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死去，如何？”

    赵侠呵呵笑道：“你这话，分明还是要我放过你们！”

    楼小眠道：“若我们已经‘死去’，再碍不着谁的事儿，便是太后也不至于追究吧？”

    赵侠点头，“嗯，不至于，不至于……”

    太后追不追究已是后话，先敷衍着不妨。

    目前于他最快活的，当然是将这个看起来如此高贵超逸的男子狠狠摧.折于身下，看他如女人般尽心侍奉，如蝼蚁般告饶求恕……

    他扯下了楼小眠的外袍。

    楼小眠眉眼倦怠，清弱得仿佛赵侠两根手指头就能将他捏死，再看不出他是无力反抗，还是不想反抗。

    但赵侠已能觉出他的顺从。

    这位出了名的高贵的左相，为了生存一样顺从了他这样的草莽匹夫……

    他蓦然间兴奋，伸手又去撕扯他中衣。

    楼小眠低低呻吟一声，拿膝顶了顶他，“先替我把靴子脱了……我没力气了！”

    赵侠笑眯眯道：“这时候便没力气，待会儿可怎么好？明儿下不了地，别说爷不疼你！”

    他这样说着，却弯下腰去，替楼小眠脱靴。

    厚实却寻常的皂底靴，看来并无异样，只是似乎略小了些。

    他正待加把力时，仿若迫不及待般，楼小眠的另一只腿也伸了过来。

    他的个子算不上很高，但腿很直，很修长。

    即便在这样暧昧的情形下，简简单单的伸腿动作，居然也能优雅舒缓，清贵安闲，迥异常人。

    赵侠看得微一失神时，忽见楼小眠双足一动，靴头隐约出现两枚小孔。

    犹未及细看，小孔内蓦地喷射出大片浅灰粉末，正喷他一头一脸。

    “楼小眠，你还敢使诈！”

    赵侠大怒，连忙去掸那面粉般的细末时，却觉已有粉末钻入了眼睛，立时刺扎扎开始疼了起来。

    他一边去揉，一边已将钵盂似的老大拳头击向楼小眠所在方位，刻意要将他一拳先打个半死，再考虑其它。

    拳头砸在了木榻上，“啪”地一声脆响，木榻竟断了。

    外面又一声惊雷滚过，掩住了这屋里的声响。

    狸猫般翻滚到地上的楼小眠屏了呼吸，冷眼看着赵侠的咆哮大怒，紧抿的唇角透着寒意。

    赵侠并没觉得那粉末对皮肤有什么影响，但自从揉向眼睛后，那粉末粘上液体像油锅里溅了水，哧啦啦几乎听得到眼睛里有什么被炸开的声音，原来刺扎扎的疼痛在顷刻间翻倍，并向血肉深处腐蚀蔓延……

    “啊……啊啊……楼小眠你这小人，我要宰了你！”

    他咆哮着，一手捂了眼睛，一手拔出长刀，只向想象中楼小眠可能藏身的方位胡乱剁去。

    桌子倒地，杯盏跌落，饭菜淋漓洒落四处，转眼满目狼藉。楼小眠早已悄无声息地绕得远了，揉着自己疼痛的肩臂淡漠地看着他，仿若平日里闲来无事，隔了帷幕欣赏着一出好戏。

    药性发作得愈发厉害，不过转眼工夫，赵侠已经满面糊着发黑血水，神色愈加癫狂痛楚，终于想到了向人求助。

    “来人，快来人……抓住楼……”

    外面风大雨狂，劈里啪拉的雨点打于檐角，再哗哗倾下，如一道天然的水墙，将屋内屋外界限分明地隔绝开来。

    何况，楼小眠早已是瓮中之鳖，砧上鱼肉。

    这么个病弱清秀的贵家公子与以勇武出名的江湖高手赵侠共处一室，双方力量天悬地隔，完全不对等。

    便是有人听到一二动静，也只会当成赵侠猫戏老鼠的助兴环节，再想不出会有这样的反转。

    赵侠丢开了刀，捂住黑血汩汩的眼睛嚎叫着摸往门的方向。

    楼小眠轻捷地绕过他，捡起了他的长刀。

    赵侠终于摸到了门，舒了口气般用满是黑血的手要去拉开时，背部已是剧痛。

    快，狠，准。

    虽没有内力，却恰到好处地从后背骨骼的间隙穿过，轻易推送入肉，直刺心脏……

    门终于没能打开。

    痛苦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嚣张好色的男人趴着门扇慢慢倒下。

    楼小眠这才松了口气，捏了捏自己因用力过度而愈发疼痛的手臂，一步步地走到原先饮酒之处。

    桌上的两盏银烛早已打翻，临近床榻处尚有一盏铜鎏银合欢花烛台，兀自幽幽摇光，勉强可供视物。

    几样炒菜散落满地，自然不能吃了。但尚有几个菜包滚在一边。

    楼小眠拾起两个干净些的，小心拭去上面灰尘，却不曾吃，而是寻来一干净帕子包了纳入怀中，看向囚室所在的方位。

    木槿上午曾在马车上用过些干粮，随后遇敌、被囚，转眼熬至深夜，始终不曾有粒米下肚，早该饿了。她一生娇惯，何曾受过这苦楚？

    此时他为她取鞋却一去不回，以她那性子，早该急坏了吧？

    楼小眠有些悬心，但想着此刻木槿也正为他悬心，唇边不由弯出浅浅笑影。

    极温柔的浅浅笑影。

    死去的赵侠因着那药效继续在腐蚀着，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气味难闻。

    但此刻当然不能出去，更不可能跑过去相救木槿。

    六岁以前那个天资颖慧、学文习武根骨奇佳的神童已经死了。

    他只是楼小眠，手无缚鸡之力的楼小眠。

    他终究只将背风处最不引人注目的窗扇悄悄开了一线，深深地呼吸着，然后看向夜色中的层层雨幕。

    依然深沉而喧哗，再看不到一个人影。

    脱下的外袍被泼了许多汤汁油污，已无法再穿，好在他刚被半逼着喝了不少酒，酒劲上来，又一直处于紧张之中，虽仅着中衣，一时没觉得冷。

    可此时夜风夹着雨点吹入，哪怕仅仅一线，亦有寒意直砭骨髓。

    楼小眠皱眉，不觉抱了抱肩，然后抬手关窗。

    但窗扇似被什么卡住了，他居然没能关上。

    他吸了口气，忙向后退两步时，一道冷风扑面，已有人影**跃入屋中，并随手将窗扇带上。

    楼小眠看清此人，身形已是一僵。

    头戴蓑笠，身披蓑衣，身手矫健，容貌一眼看去很寻常。

    步入人海很快会被湮没无踪的那种长相。

    但他脸上的皮肤看起来很怪异。

    发白，发皱，仿佛浮在了整张面孔上，却让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更加阴鸷凌锐。

    看到楼小眠神色，那人便压着嗓子笑起来，“怎么？不是郑仓或其他救兵，楼相失望了？”

    楼小眠退后几步，倚着墙站定，淡淡道：“有点。”

    那人走向倒地的赵侠，又问：“是不是还没绝望？”

    楼小眠不答。

    赵侠的眼睛已经腐烂得只剩下两个血窟窿，面部亦在不断蚀化中，屋中尽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人也在距他五六步的地方顿住，拿手捏住了鼻子，叹道：“赵侠汪称江湖人，竟被一个文弱书生用类似化尸散的东西暗算了，这算不算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不对，是啄了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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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天，胆裂魂飞云鬟堕（一）

﻿    他转身看向楼小眠，“不过，死在楼相手下的人不知几许，比他有能耐的高官名臣多了去了，他能打上楼相的主意，还能劳烦楼相亲自出手，死得也不算冤。便如楼相杀人无算，死得再惨，也不能算冤，对不对？”

    说到后面几句时，屋中气氛更加凝滞，浓重的杀机无声蔓延开来，似要将倚墙而立的那个单薄男子挤压得碎作齑粉。

    但楼小眠只轻轻笑了笑，“走到这一步，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再惨的结局，都只能看作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我会认，想来小侯爷……也会认！”

    那人眼底微露讶异，面上却依然是被冷水泡透般的僵硬虚浮。

    “真不愧是楼相，这样也能认得出来！栎”

    楼小眠叹道：“替你做人皮面具的匠师难道没告诉你，这面具经不起雨淋水泡吗？都飘在脸上了，我还要装不知，倒叫你把我当了傻子！”

    那人闻言，将手指在面部揉搓片刻，果然揭下了一层面具，露出浓眉深目、轮廓深邃的面孔。

    正是广平侯的独子慕容继棠涪。

    他冷冷扫过楼小眠，“你果然忠心，一心一意护着皇上，现在更护着瑶光殿那个贱人！却不知，你这么个聪明人，半点后路不曾为自己留下，可曾想过自己会是怎样的死法？”

    楼小眠低头，似认真地想了片刻，方才答道：“想过。我一向认为自己会不得好死。小侯爷呢？”

    慕容继棠冷笑，“若我不得好死，其他人更别想好好死！若我不得好活，其他人则更别想好好活！”

    楼小眠轻笑，“小侯爷要活得好，只怕比谁都更容易。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这样快活胜神仙的日子，只要小侯爷说一声，皇上必定成全。何况本是至亲的表兄弟，赐你金山银山都乐意。”

    “至亲的表兄弟？”慕容继棠嘲讽地看向他，“楼相确认他是拿我当表兄看的？你可知他女人怎样对我？你可知他怎样对我？”

    他的声音本来很是浑厚阳刚，但此时尖声叫起来，竟有种雌雄莫辨的沙哑。

    楼小眠又怎不知因他对木槿无礼，因而被木槿手下一脚断送了子孙根？

    但论起眼前实力，以他的虚弱疲倦，断断无法与慕容继棠抵敌，遂也不与他顶撞，只低叹道：“皇上一向念情念旧，想必小侯爷有所误会吧？如今皇后亦被擒于此处，我劝小侯爷还是袖手旁观的好，不论此事高低成败，小侯爷依然是皇上敬重的表兄，太后疼爱的侄子。”

    他们被慕容琅生擒之际，郑仓得以逃脱，木槿亦传讯求救。此处虽然隐蔽，但若细心求索，救兵应该很快就能到来。

    但从赵侠的到来和毫不容情的动作来看，慕容家应该不会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他们要的是木槿死，木槿的孩子死，以及楼小眠死。

    最好受尽屈辱凄惨死去，死后再背负不洁声名，令许思颜羞于启齿，萧以靖无法质疑。

    比如，秋水遭遇的那一切让怀孕的木槿再承受一回；再比如，刻意营造皇后与楼相有私情的氛围和证据……

    楼小眠被赵侠单独带出，想必已出乎慕容继棠的意料。

    但慕容继棠无意阻拦。

    他乐得看到所谓的一代名相被草莽匹夫凌.辱遭.践的惨状，也乐得看到木槿在临死前为敬重的楼大哥坐立不安提心吊胆的惊痛。

    可惜楼小眠出乎意料地杀了赵侠，慕容继棠被逼亲自出面，显然不会容得他还有机会在此静候救兵。

    慕容继棠要的是他们的命。

    先是他，然后是囚室中的木槿主仆……

    他只盼能说得慕容继棠动摇杀念。

    可惜慕容继棠已然冷笑。

    “继棠当真多谢楼相替咱们慕容家着想！可惜我那表弟未必有命活着回来继续做他的皇上；便是他有命继续做他的皇上，囚禁皇后的是雍王的人，慕容府也会声明，慕容琅是因私.情才与雍王搅在一处，与我慕容家无关。于是，皇后、楼相惨死此处，皇上也只能去和雍王算帐吧？”

    楼小眠无语，只叹道：“雍王……纵然皇上挡了你们的路，听闻雍王对慕容家一向恭敬有加，对太后也极孝顺。瞧来这片心意，早被人视若粪土。”

    慕容继棠深眸蓦地射向楼小眠，“你少跟我东拉西扯！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拖延时间，试图等援兵来救！如今我便明着告诉你，趁早断了这念头吧！入夜后已经有人来过，可他们全都倒在了距此两公里以外的地方！原因，不用我说吧？”

    他提过合欢花烛台，照着楼小眠白得近乎透明的俊秀脸庞，慢慢道：“于是，楼相是不是可以死心了？死心地选择，是先让萧木槿看着你被剥皮拆骨，还是先让你看着萧木槿被开膛破肚？”

    楼小眠指甲无声入肉，忽笑道：“小侯爷为何这么恨皇后？听闻小侯爷也曾对她颇有兴趣。难道是因为她让小侯爷再也不能对任何女人有兴趣？”

    “你！”

    慕容继棠触碰不得的伤疤被生生揭开，登时羞怒之极。他烛台敲下，似欲将他一下子敲死，但中途终究顿了顿。

    “你想死个痛快，故意激我出手？做梦！”

    烛台转了个方向，燎向楼小眠面庞，竟想生生烧毁他这张堪称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庞。

    楼小眠不躲不闪，反而迅捷向那跳动的烛火撞去。

    燃烧的烛芯被他的面庞压入滚烫的烛油中，顿时灭了。

    慕容继棠眼前一黑，心中一凛，忙举烛击向楼小眠位置时，已经击了个空。

    他忍着灼烧灭了蜡烛，竟是打算趁着屋内初初沉黑暗的一霎，摆脱慕容继棠的控制。

    雨幕之下，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慕容继棠刚刚进来，对周围情形并不熟悉，而楼小眠心细如发，早已观察好退路，居然从慕容继棠的掌握里逃开了。

    慕容继棠皱眉，握紧烛台倾听屋中动静。

    哗啦啦的雨声盖住了屋内人轻捷爬动的悉索声，倒是他自己的蓑衣上滴落的水声，一滴滴清晰可闻。好一会儿，稍远处传来一声破碎声，像是谁在黑暗中行动不慎，带翻了屋中的什么物事。

    慕容继棠连忙奔过去，却在走了两步后便顿住，一对利目在黑暗中煜煜发光，却是扫向与之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又一道闪电当空劈过，瞬间闪烁的光亮穿透窗棂，照亮了屋子。

    慕容继棠冷笑，跃身奔去，一脚踹向阴影下正待闪避的人影。

    但听闷哼一声，楼小眠已被踹得飞起，重重摔到墙上，然后跌落在地，顿时眼前一阵昏黑，等缓过气来，喉间已有腥甜直涌上来，再也压抑不住，“哇”的一声呛咳出大口鲜血。

    慕容继棠再不料楼小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算计了赵侠后又从他手中脱逃，若他方才上当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天知道这人藏在暗处还会施出怎样的手段来。

    如此想来，他不禁又是后怕，又是羞怒，一把拎起他来，向窗外狠狠掷去。

    这门窗却比不得囚室结实，加之慕容继棠手劲极大，竟生生地将窗扇撞碎，将楼小眠掷入瓢泼大雨中。

    楼小眠重重摔下，却觉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再也爬不起身来。

    而慕容继棠也容不得他起身，竟紧随他跃身出来，手中兀自持着方才那烛台。

    他一脚将楼小眠踢得脸面向上，趁着些微的光亮欣赏他痛楚的神情，冷笑道：“想逃？想死？本公子偏要你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不能人道的愤恨和自卑一齐涌上，他举起烛台，将用烛台上的铜签那头狠狠扎下。

    楼小眠失声痛叫，却已被迎面扑来的狂风骤雨呛住，喑哑地一时发不出声来；

    而红了眼的慕容继棠却已拔出烛签，再次扎下，扎下，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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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天，胆裂魂飞云鬟堕（二）

﻿    铜签用来插烛，此时蜡烛掉落，尖锐的签头长不过寸许，一记扎下，入肉入骨，若不是刻意扎向内脏或头部等致命处，一时也要不了人命。爱睍莼璩

    一签签扎下，楼小眠已然疼极，挣扎想逃脱这酷刑时，慕容继棠揪了他的长发将他按住，疯狂地向他扎去。

    看楼小眠单薄的中衣不断渗出鲜血来，再不断被雨水冲去，像被钉住七寸的灵蛇般哆嗦挣扎，他不觉快意起来，一边扎着，一边拎住他头发把他的头磕在泥地上，笑道：“你也敢瞧不起我！我不算男人，你算男人？你算男人？狗一样爬在地上吃屎的男人也算男人！连女人都不如的男人！看我阉了你，看你还敢瞧不起我！”

    后脑勺再度被砸到地上，楼小眠满脑嗡嗡作响，满是伤痕的躯体在雨水冲刷下，疼痛反而有些麻木。

    便是猜到已经近乎疯狂的慕容继棠打算做些什么，他亦已无力抵抗烨。

    恐怖的电光下，他绝望地扭过头，看向锁住木槿的囚室。

    仿佛又看到了木槿花，热热闹闹开在丹柘原上，如二八少女们彼此相偎相依，映亮了灰沉沉的天空。

    水碧色的襁褓里，小小婴孩眉目弯弯，咯咯咯的清脆笑声穿梭于木槿花丛间，仿佛一声声地在唤着：哥哥，哥哥，等你回来…诬…

    可惜他终究没回来，他终究失信，他终究没法护住她。

    对不起，小今。

    他心里喃喃地说，却在目光终于抓到那囚室屋檐时定住。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正慢慢从那里站起。

    光着脚丫，偏着发髻，抿着双唇，倔强地立于雨夜的屋顶。

    －－－－－－－－－－－下河摸得鱼，上房揭得瓦。我是木槿，我为自己代言。－－－－－－－－－－－－

    木槿拆了屋顶。

    连秋水都万万想不到，出身娇贵、身量和她差不多大小的皇后娘娘，竟然能拆了屋顶。

    先砸了椅子，纵身坐到梁上，找到一处渗雨的屋顶，用椅腿一点点敲松顶部砖瓦，渐渐被她捣腾出一个窟窿，然后越拆越大，直到她拖着六个月的肚子亦能从容出入。

    守卫还算尽职，虽没在风雨里看守屋子，却不时探头查看动静，又怎会想到堂堂皇后娘娘竟有这么手上屋揭瓦的本事？

    忙出了一身的热汗，迎头打来的暴雨和冷风让她倍感清凉，也顿感轻松。

    可站到屋顶上向下看到的第一眼，便已让她呆住。

    她看到了穿着蓑衣的男子正狠狠地往地上砸着某个人的头部，手中的烛台雨点般又快又急地扎到那人身上。

    而那人不知是死人，还是稻草人，已完全看不出抵抗和挣扎。

    待那人脑袋被掷下，一道电光闪过，木槿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仅着中衣，全身都是血水，随着男子烛签的扎刺哆嗦着；他的面庞惨白如纸，唇色亦是青白如死人，只是一对黑眸如有感应般，竟正吃力地看向他。

    他的神色已然绝望麻木，却在看到她时转作震惊，然后是欢喜和焦灼，曾经那般美好的唇僵硬地开阖。

    来来去去，只有一个字。

    走，走，走……

    趁着对方正全力折磨他，一时顾不上她，快走，快走……

    走到有她的部属亲人的地方，走到有她的大郎的地方……

    木槿猛地认出他是谁，几乎撕心裂肺地叫喊道：“楼大哥！”

    烛签在他的臀部腿部已扎得尽兴，慕容继棠扯开他的一条腿，扎向了双.腿.间的要.害处……

    木槿手中砖瓦齐飞，疯了般飞身向那行凶者，然后纵身跃起，如夜雨里的一只烟色蝴蝶，叱喝着飞了过去……

    据说，不到万分紧急时，人根本发挥不了自己身体的潜力。

    便如木槿，她从不知晓，自己的轻功居然能这样好，自己的力量能这般强，甚至彻底忘了自己是皇后，并且怀了六个月的身子……

    赤着

    双足，她紧跟着逼开慕容继棠的砖瓦奔到跟前，无畏无惧地踩踏在漫着雨水的泥地里，手中椅腿横扫向他。

    动作大开大阖，凶悍强横，逼人的劲气卷起风雨，打在慕容继棠的蓑衣上，飒飒作响。

    慕容继棠举起滴血的烛台去抵挡时，当即被那劲道打作两段飞起，不知落到了黑暗中的哪个方向。

    慕容继棠大惊，连躲带闪，竟被逼得好忙脚乱，好容易抽出空来拔剑时，腿上已着了一下，却已痛入骨髓，连行动也不如先前轻捷，虽拿了宝剑在手，应对着木槿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旧椅腿，居然被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反击之力。

    风雪渐歇，连雨也小了些，前后的守卫终于被惊动，齐齐持了兵刃围来查探，然后看着眼前的情形惊住。

    想不通门窗好好的，木槿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更认不出这个身穿蓑衣的黑衣人是谁。

    至于楼小眠重伤出现在院中，倒是最不值得惊奇的。

    赵侠勇武好.色，楼小眠落到他手中，想完好无缺走出房门来，原也不是件易事。

    慕容继棠被木槿一条椅腿逼得忙乱之际，见有人出来，不由高声道：“还不过来帮忙？”

    楼小眠吸气，再吸气，终于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却嘶哑地叫道：“那人是奸.细，是奸.细！他施毒杀了赵侠！快杀了他为赵侠报仇，也好……也好跟雍王交待……”

    他挣扎着说完，早已头晕眼花，再重又仆于泥水间，却拿指甲死命掐着手上穴位，不让自己晕过去。

    守卫们将信将疑，忙提了灯笼要奔入房中看时，刚推开门便见半截身子倒于地上，浓重的腐臭味直涌上来。

    定睛看时，已有人惊叫起来：“真……真的是赵爷……”

    确切的说，只是半个赵爷。

    上半身竟然已经腐烂得只剩了毛发。

    慕容继棠咆哮道：“蠢才！蠢才！那是楼小眠杀的！”

    守卫看向楼小眠时，却见他中衣破碎，浑身血水，无声无息地倒于泥地里，若非胸口尚有轻微起伏，已与死人无异。

    谁敢相信，会是这样一个人杀了勇武过人的赵侠？何况楼小眠先前随身物事均已被收剿，按常理推断，那个不明来历的蓑衣人显然更可能是毒害赵侠的真凶……

    正迟疑之际，忽有人叫道：“火！火！起火了！”

    众人回头看时，原先囚禁木槿等人的囚室里，火光熊熊腾起，从屋顶处的洞口跳出明亮火焰，连同熊熊黑烟，破开犹在淅沥的雨帘，破开深沉如渊的黑夜，袅袅缭绕向远方。

    木槿偏头瞧见，顿觉肝胆俱裂，惨声叫道：“秋水！”

    外面虽下着雨，囚室里却还干燥，锦衾床榻，乃至那些陈旧桌椅，无一不是易燃之物。

    可秋水侍奉木槿多年，为人最是细致灵巧，又怎会失手引燃这些东西？

    木槿慌忙丢开慕容继棠，奔向囚室，声声唤道：“秋水！秋水！”

    忽见两名守卫局促靠上前来，她奔过去，踹了近前的那人一脚，反手夺了他长剑，厉声喝道：“开门！立刻打开门！”

    慕容继棠亦回过神来，居然也高声叫道：“快，快开门灭火！”

    雨势渐歇，连前院亦有穿着各异的家丁护院举了火把赶上前来，加起来足有七八十人，已将后院前后堵得满满当当。

    只是眼前状况不明，虽知木槿逃出，但雍王派来此间做主的纤羽、赵侠先后惨死，此时见事态有变，一时手足无措。

    何况前院赶来之人，纵知晓有人囚在其间，也不知被囚之人身份，此时群龙无首，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慕容继棠一把摘下自己蓑笠，高声道：“我是临邛王世子慕容继棠！快开门灭火！若招来祸事，连累乐应端满门被灭，可没人护得了！”

    木槿横剑在手，冷笑道：“原来是光禄大夫乐应端的私宅！我倒要问问那老儿，私助叛逆囚禁本宫，到底是何居心！抑或你们这些人都不要命了，打算搭上全家的性命与朝廷作对，为叛臣贼子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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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天，胆裂魂飞云鬟堕（三）【4000】

﻿    冷雨下，那些人的神情或犹豫，或畏怯，或冷漠，却并未流露太多惊疑慌张。爱睍莼璩

    木槿便知他们多半已归附慕容家，不由心中一冷，抬头看向那窜起的火焰。

    慕容继棠亦高声指挥道：“赶紧打开门，灭火！”

    终于有守卫奔过去欲要打开门锁时，门缝里已开始窜出火焰。

    屋内，渐渐传来秋水的呛咳，伴着凄婉的哭叫：“娘娘，娘娘……秋水无能，不能服侍娘娘始终，愿……下辈子继续侍奉娘娘，便不枉……不枉今生这场主仆情分！娘娘啊……保重……烨”

    “秋水！”

    木槿嘶声高叫，却听里面呛咳声转作哀.吟，抬脚去踹时，却觉那门板已经滚烫，火焰几乎卷上了她无遮无蔽的双足。

    守卫手忙脚乱将在锁链处泼了水，拧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那粗大的锁链，用力踹开门时，却见大片火焰汹涌卷出，火舌直扑人面，哪里进得去无？

    木槿向前奔了两次，俱被火焰的滚滚热浪逼回，幸亏周身早已被雨水淋得透湿，倒还不至于被燎伤。

    器物燃烧的劈啪作响里，隐约见得火焰里有人翻滚，不过片刻便融入那大火，再不见踪影。

    “秋水，我的秋水……”

    木槿大恸，呼唤着还欲设法时，那边已传来楼小眠虚弱的呼唤：“木槿，木槿……”

    木槿回头，见楼小眠正向自己伸出手来，雪色面庞痛苦不堪。

    她胡乱擦了把泪，先去看楼小眠时，楼小眠低低道：“疼……疼得很……”

    却伸出手来，竭力握紧她臂腕，再不容她离开。

    方才被慕容继棠稻草人般痛扎时，他都未喊一声疼，何况又怎会突然喊疼？

    可他不喊疼，若木槿冲入火中，或一时激愤伤了自己怎么办？

    木槿一时却未及多想，只跪在泥水里反握住楼小眠的手，勉强安慰道：“没事的，楼大哥再忍一忍，很快……都会过去的！”

    她小心地揭开他破碎的衣衫，便见到那肌.肤上惨不忍睹的无数伤处。

    楼小眠颤着唇，哑声道：“其实伤得都不深，只是疼，疼得很……”

    两只染透血水的包子从衣衫间滚落。

    他无奈地叹道：“本待带给你吃的。可怜你……”

    他握她的手又紧了一紧，低低地咳嗽着，便见一口一口的鲜血被咳落于泥水间。

    木槿的声音变了调，“楼……楼大哥……”

    楼小眠眼前阵阵昏黑，却连自己吐了些什么都不曾看清，只是手间愈发没了力道，终于连木槿的手也握不住，无力地垂了下去。

    慕容继棠一时顾不得他们，正在急急指挥众人道：“快，继续打水，继续……”

    可后院无井，等前院吊来的水抬过来，那囚室的门窗俱已烧着，且火趁风势，顺着梁柱屋檐往附近的屋宇烧去。

    洒落的雨滴完全不足以浇灭那由内而起的熊熊大火，摇曳而上的烟气伴着星星点点光亮，在黑夜里愈发明亮。

    这半夜三更的雨夜，自然不可能无故失火。

    随着雨势渐小，大约方圆二十里内的人都会发现此地失火。

    慕容继棠能围堵住寻到方圆二里以内的人，却围堵不了方圆二十里以内的人。

    分明是秋水受辱，已萌死志，眼见木槿处境极险，救兵迟迟未至，才用自己的性命换了这样的冲天大火，好向附近搜寻的救兵报讯求援。

    木槿守着重伤的楼小眠，抬眼看着那火势愈烧愈旺，脑中只回想着这侍儿从小侍奉陪伴在自己身侧的点点滴滴。

    从刚留头的小小女孩，长成蜂腰削肩的俊俏姑娘，温厚谦恭的笑容历历宛在眼前，却在转瞬间灰飞烟灭……

    她持剑在手，默然跪坐向火海方向，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眼见得这火势断断救不下来，慕容继棠猛地转身，森森目光盯木槿，歹毒如

    蛇，冷锐如箭，喝道：“那死丫头不要命也为你要求援么？好，好得很！却不知你的部属和许思颜奔来看到几具尸体，又会作何感想！”

    木槿吞下嗓间的哽咽，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慢慢站起身来，持剑当胸，厉声道：“几具尸体里，必定有你的在内！”

    剑气横空，剑光如电，冷嗖嗖直逼慕容继棠。

    慕容继棠侧身避过，手中长剑不进反退，竟斩向地上毫无还击之力的楼小眠。

    “楼大哥！”

    木槿惊叫，只得上前救护。

    而旁边其他人亦回过神来，各举兵器纷纷向她击来。

    竟是十余名壮汉，一齐击向一名身怀六甲的女子，以及一名不会武艺的重伤文人……

    楼小眠竭力支撑着抬起头来，低低叫道：“小今，快走，快走……”

    木槿横眉，寒声道：“不走！楼大哥，撑住！大郎青蛙他们……很快会来，很快……”

    雨水自楼小眠虚白的额上挂落，晶晶莹莹沾于眼捷。

    他颤抖着喃喃道：“很快……很快么？”

    木槿咬紧牙，强撑着腾挪于楼小眠身侧，既要抵挡进攻，又要保护楼小眠，却是吃力之极。

    忽腹中一痛，气息立时散乱，跌坐在楼小眠身畔，虽勉强持剑，却已无力招架，只恨得咬牙切齿。

    “你们……不得好死！”

    她这般咒骂，却不能阻止那雪寒的刀剑成排劈下。

    “住手！”

    “不要脸！”

    有人失声惊呼。

    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力量飕风般卷向那些用心恶毒的刀剑，冲得他们立足不稳。

    木槿向上招架的长剑虽然无力，竟也阻住了那些人的攻势。

    然后，不远处传来连声惨叫。

    木槿抬眼之际，正听数人齐在唤道：“娘娘！”

    变调的声音听不出是惊痛还是惊喜。

    再有刀剑逼来之际，木槿已看得清晰。

    跳动的火光和飞舞的火星里，有寒光凛冽，却是数柄飞剑远远袭来，生生逼住那些人的攻势。

    然后，人影闪动，几人疾冲而来，横刀护住二人，拦住了汹涌而来的攻击；而后方，更有喊杀之声传来，分明还有援兵。

    木槿腹中疼痛，却在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急摇着楼小眠道：“楼大哥，撑着些，他们……他们真的来了！是青蛙、排骨，还有成谕他们……”

    可成谕是皇帝近卫，不该是跟在许思颜身边的吗？她有些疑惑，甚至疑心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青桦一剑逼退敌人，已蹲到她跟前，急急问道：“娘娘，娘娘可曾受伤？娘娘哪里不舒服？”

    木槿眼眶一阵湿热，忙逼住泪意，振足精神高声答道：“我没事！赶紧应敌，留心慕容继棠！”

    “慕容继棠！这禽兽！”

    顾湃等已在人群中搜索慕容继棠身影，而青桦已觉出木槿脸色不对，眼见此处打斗正酣，忙过来挽扶她时，木槿道：“快，先救楼大哥！”

    青桦这才留心到楼小眠伤势，只将他气色看一眼，已自惊骇，连忙掏出两颗药丸塞入他口中培补元气，才将他负到背上，再伸手搀扶木槿。

    木槿借了青桦之力，方能以剑柱地站起身来，忍着不适环顾四周。

    来的除了青桦、顾湃等她的近卫，另有成谕带着六七名高手，却是素日跟着许思颜的。

    青桦脸色憔悴，衣襟上尚有许多干涸后又被雨水泡开的血渍，瞧来白天应该受过伤。

    无疑，顾湃等察觉木槿遇险，带了许思颜的部分近卫匆匆赶来相救，多半中途才与青桦等会合。

    人数虽不多，好在都是高手。对方加上前院赶来的护院应该不下百人，但身手到底寻常，想突围应该不是难事。

    &nbsp

    ;木槿急忙问道：“皇上如今怎样了？他在哪里？”

    青桦忙道：“娘娘放心，皇上无恙。只是听说娘娘出事，可急坏了，赶紧让顾湃先带人过来找寻打探。我们一路留了讯息，下面应该还会有人前来相助。”

    木槿很是意外，却也是意外之喜。

    许思颜尚能分得出人手来救援自己，足以证明他那边的情形应该远没有她原来推断的那般恶劣。

    紧提的心终于略略放下，她又追问道：“阿薄和千陌呢？”

    青桦一边会合顾湃等杀开血路，一边答道：“我们遇到了孟绯期，都受了伤。属下勉强带他们逃开，自觉独力难支，所以留他们在附近养伤，又点了素心香通知娘娘，然后直接去找排骨帮忙了。”

    他后来点的素心香木槿并未察觉。想来他那边一耽搁，木槿已经到了土地庙，随即遇到孟绯期、慕容琅，直到被囚禁，哪里还有机会再去看素心蛊的动静？

    木槿还要再追问时，忽听前方又一阵***动，却是几道黑影飞至。当先之人劈面一刀击向顾湃，竟将顾湃击得退了半步。

    竟是四五名蒙面高手，紧随在慕容继棠身后拦来。

    成谕、顾湃等仗着身手高明，本已快要冲到院墙前，此时被他们一拦，顿时难以前行；而身后原先的守卫等又已缠裹上来。

    想来慕容继棠身边原就带了高手随侍，方才见势不对，竟悄然离去，唤了跟随自己的高手卷土重来，生生将木槿等再度堵住。

    如此一来，顾湃等虎入羊群般的优势消失殆尽，再度被团团围困。

    顾湃、成谕领了几名亲卫只能将木槿和背着楼小眠的青桦紧紧护于中间，不过勉强自保而已，再无法突围。

    慕容继棠阴鸷黑眸冷冷扫过他们，宝剑冷沉如铁，疾如奔雷，在星星点点飘落的冷雨里钻过众人防护，恶毒地奔向木槿小腹。

    顾湃及其他人齐齐来救时，木槿已自行挥剑将他挡下，同时足尖灵巧一蹭一抬，甩过……

    光光的足早已糊满了泥浆，她竟是拿大片泥浆当作了暗器，甩向慕容继棠。

    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慕容继棠眼见泥浆飞来，本能地挥袖便挡。

    只在抵挡的那片刻功夫，木槿一边踢起泥浆袭击，一边已摘过发际玉簪，疾射而出。

    她那漆黑长发如瀑漂落之际，慕容继棠已痛声惨叫。

    第二次泥浆飞来时，他明知并不能伤到自己，并未再去拂挡，竟被夹于泥浆中的玉簪击中，生生钉入面颊。

    玉簪不如刀剑尖锐，入肉不会太深，不至于伤及性命，但这张脸无疑是毁了。

    “萧木槿！”

    慕容继棠咆哮，一把拔出玉簪，反手射了回去。

    木槿闪避，甩发。

    稠密的长发正将那玉簪一卷，虽不能挡住那疾射的来势，却已消去大部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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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用了很多网友的名字在文里，包括织布，秋水，顾无曲，桑夏，青桦，听蔓，绯期等等……很抱歉有些人的结局不大好。但素，传说，若文中历了劫，现实中运气会更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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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铿锵剑影一线春（一）【4000】

﻿    她再一伸手，已轻轻易易将玉簪拿回手中，竟不管那簪上尚有血迹，随手一绾，已将长发飞快缠了个髻，利落别于脑后。舒睍莼璩

    看着慕容继棠满是血污的半张脸，她嘲讽道：“二公子本来就不是男人，恭喜现在成了没脸的男人！好在二公子最爱戴着张假脸了，有脸无脸也无所谓，对不？”

    慕容继棠铁青着脸，连伤处也顾不得，直迫往木槿的方向，雪寒锋刃挟着冷冽杀机，刺得又快又急。

    顾湃等本就抵挡得吃力，被他领人不要命地一阵猛攻，愈发难以支持，很快又有两人受伤。

    而身后，本来不足为患的守卫和护院们亦知此事性命攸关，也横了心向前赶逐，密密围作重重肉盾，竟将木槿等人团团包围烨。

    木槿悍然无畏，也不要近卫翼护，只与青桦背靠着背，将陷入昏迷中的楼小眠紧紧护住，扬剑处血雨纷飞，浑不顾多少鲜血飞溅于己身，多少性命断送于己手。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当不得不踩在别人尸体上求生存时，让自己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此时此刻，儒家的宽仁，道家的逍遥，都不如在刀枪间拼搏出一条血路更重要无。

    当日在伏虎岗遇袭，惊险之际，她对着鲜血尚有些犯晕；但此刻她仿佛自血池中爬出，连眼睛里都泛着血光，宛然便是夺命的女修罗。

    ——犯晕的只会是她的对手，以及横尸于她脚下的敌人。

    人命贱若蝼蚁。

    可这样的厮杀里，人人都不得不为各自的生存去轻贱更多的人命。

    临时从守卫那里夺来的长剑已经砍出了锯齿状的缺口，耳边除了厮杀和惨叫声，再无其他。

    长剑再次狠狠拖过一人脖颈时，她的腹中猛然一坠，本来闷闷的疼痛蓦地尖锐，令她身体一颤，已踉跄退了一步，正与楼小眠绵软无力的身躯相触。

    她以手柱剑，勉强稳住身形，侧身看了一眼。

    楼小眠阖着眼，浓黑的睫垂落于雪白的面庞，似已了无生机，却偏偏还紧锁着眉宇，用那不肯释去的苦楚告诉着旁人，他尚留着一分清醒，一分期待，盼着最后一刻扭转乾坤，化险为夷。

    木槿掩着腹，目光转过他，投向黑沉的天幕。

    “楼大哥，我已经尽力了……”

    若不是腹中累赘，也许尚可一战，胜负未知。

    可惜这“累赘”却是她有生以来最甜蜜的负担，也是许思颜视如珍宝的亲生骨肉，是他们誓死守卫的孩儿……

    真的不得不放弃了吗？

    又有热血溅于她面庞。

    这回，却是顾湃见她不支，不顾性命奔来相护，被一剑刺于肋下。

    厮杀声中，有隆隆之声滚过，似有奔雷隐隐。

    这场春雷倒是厉害，眼看着快要过去，转眼又是电闪雷鸣，打算淅沥沥下到天明，冲尽这满地的血腥和罪恶么？

    不过……为何只有雷声，未见闪电？

    正犹疑之际，青桦一声闷哼，身形趔趄着再稳不住，向一边摔了下去。

    “小心！”

    木槿勉强挥剑磕开一击得手再度袭向青桦的刀锋，伸臂要扶青桦时，却被那人长刀上的反震之力弹得站立不住，竟与青桦及楼小眠一起跌落于地。

    但闻“咔”的一声，她手中的剑竟已从中折断。

    “娘娘！”

    几人惊呼。

    刀剑冰冷却灿亮的锋芒交错于头顶，为她挡住疯涌而至的袭击。

    刺耳的金属交击声里，分不清哪里传出的惊呼和惨叫。

    木槿摸到楼小眠的手，凉得像冰。

    但他昏迷之中，竟似感觉到了，指尖微微一动，竟轻轻执住她颤抖且同样冰凉的手。

    青桦掩着受伤的手臂，跪坐起身来，努力挽扶向木槿。

    木槿满额冷汗，掩着腹部无力站起，却强撑着说道：“我没事。”

    那声音虚凉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又或许，是外面的动静太大了，呼号声和厮杀声里，她甚至有了幻觉。

    她听到许思颜熟悉的嗓音，那样发着颤高声唤道：“木槿！木槿！”

    那样惊恐，慌乱，仓皇，焦灼……

    仿佛正行走于悬崖边缘，一转身便是深渊。

    可许思颜正与许从悦对峙，同样步步危机，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但青桦等竟似也听到了，猛地抬起了头。

    然后，便听成谕、顾湃等狂喜的呼喊：“在这里！在这里！”

    “天！是禁卫军！禁卫军来了！”

    蓦地有了绝处逢生的冀望，几人顿时精神大振，几乎是背靠背将木槿、楼小眠护于中央，奋勇地抵挡着敌人最后的疯狂。

    木槿颤抖着再度拄着断剑站起，努力汇聚眼神向前凝望。

    不曾消散的漫天凄风苦雨里，血光映红了刀光，血腥味在蔓延开的火势里卷吐，四处是令人作呕的气息。

    本来围向他们的守卫和护院，已被另一道激涌的浪潮破开，惊叫着迅速溃散。

    分明有整划规一的人马正汹涌卷至，甲胄鲜明，剑戟耀芒，雨夜的疾行都不曾打乱那坚定前行的步伐，那样迅猛无畏地向敢于挡住他们道路的一切人或事迎头痛击。

    果然是禁卫军！

    “木槿！”

    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就夹杂在混乱厮杀的人潮中，仿佛近在咫尺。

    “大……大狼？”

    她哑着的嗓音里尽是无法置信。

    下一刻，原指向他们的刀锋忽调转头来，击向人群中的一人。

    那男子眉目冷峻，手中出剑如电，迅速招架，还击。

    月白衣衫，素蓝滚边，萧萧落落的身姿并未因淋透雨而显得狼狈，依然从骨子里透出令人敬畏的沉静高华，雍贵隽雅。

    待转头发现木槿，那焦灼搜寻的黑眸才蓦地一顿，一缩，呼唤声里带了颤意，听不出是惊喜还是忧惧。

    “木槿！”

    成谕等已失声叫道：“皇上！皇上！”

    急上前护卫时，原跟在许思颜身后的亲卫亦已赶到，急急替他挡住袭来的刀枪。

    许思颜却是杀机未减，猛地砍开还敢挡在跟前的两名护院，一箭步冲上前来，双臂揽住木槿，急急地上下打量着她，“木槿，你怎样？”

    迥然不同于他方才维持于外的沉着威凛，那一双黑眸里竟满是无可掩饰的惊慌和惊恐。这个手持断剑满身是血赤脚踩于泥泞和血污间的女子，是他的木槿？

    如此狼狈，如此孤单，如此悲惨，却挺着大肚子依然不屈站立的女子，是他的木槿？

    他不由地捏着她的肩，她的胳膊，她的手，然后看向她支撑她站立的双足，还有隆成半球状的腹部。

    黑亮亮一双大眼睛正凝望着他，木槿先惊，再喜，那样月牙般笑得弯起，哑哑地答他：“大郎，我没事！”

    月牙弯弯般的笑容里，在她说完这句后，蓦然有泪水倾涌如泉。

    “我没事！”

    她哭着说道，一头扑入夫婿的怀抱。

    许思颜慌忙将她拥紧，哽咽道：“嗯，没事，没事了！别怕，别怕，大郎来了！”

    木槿呜咽道：“我没怕！我没怕！”

    只要知道你尚安好，便没什么可怕的。

    她是大吴皇后，更是自幼习武的凶悍女子。

    只有别人怕她，没有她怕别人。

    战到最后一刻，战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她都将无所畏惧。

    许思颜摩挲着她的肩背，低低道：“嗯，你不怕。是大郎怕了，真的怕了！”

    她坚持到了他来救援的那一刻，且手全脚全，不但自己没受太大伤害，连他们的孩子也还好好呆在母亲腹中……

    比他预想的已经好太多。

    只是，她为什么这么凉？

    几乎通身冷得像冰，仿佛连血液骨髓都已被这冷雨浇透。

    他摸摸她的脸庞。

    其实才分开一两天而已，她竟像吃了多少的苦头，好容易养上来的那圈肉又瘦了回去，此刻满是血污，亦是冰凉凉的，只剩了一对黑眼睛格外的又大又亮。

    直到看见他，她方才收起原先的倔傲和不屈，孩子般脆弱伤心地哭泣落泪。

    他抬眼扫视过眼前的混乱情况，心神略定了定，愈发轻柔地向她低低道：“是大郎不好，让你受苦了！”

    亲了亲她的额，他欲要解了衣衫让她披上，才觉一路冒雨疾行，他的衣衫亦是湿透。

    双眸如利箭般穿过人群射向尚在挣扎的慕容继棠，他冷冷吩咐道：“不许放走一个！”

    成诠正紧随他身侧，忙应道：“是！”

    他们所带来的禁卫军人数众多，训练有素，远非原先这院里的游兵散勇可比。

    慕容继棠虽带着几个高手，可先前那些帝后亲卫也没有一个弱的，且早已憋了一肚子气，好容易有了反转的机会，恨不能将他们抽筋剥皮，自然会和刚刚赶至的成诠等人联手对敌。

    便是许思颜不说，这些亲卫也绝不可能饶过他们。

    此时北面一排房屋火趁风势，俱已噼哩啪啦燃烧起来。许思颜眼见木槿眉目间有痛楚之意，遂将她抱起，径走向南面那进院落。

    木槿忙道：“还有楼大哥……”

    许思颜柔声道：“放心，他们很快会带他过来。”

    木槿探头，果见成诠分出几名禁卫军，抱了楼小眠随在他们身后，这才放了心。

    青桦、顾湃等见木槿已然安全，虽然各各受伤不轻，但心头一腔热血奔腾，即便胜券在握，也不肯就此躲闪休息，竟又持剑加入战团。

    禁卫军奔到前面开道，早寻了一处连着的三间正房，掌灯进去检查了无人，方才引许思颜到里间的碧纱橱内，又有人将楼小眠带到另一侧的屋中妥加救治。

    许思颜抱了木槿踏入隔扇门看时，此处应该是这别院的主卧之一，收拾得倒也齐整，正宜小作休憩。他遂侧头吩咐：“去找热水来！再找一套干净衣衫来！”

    说着，自己已径将她抱到床上，胡乱抓过床单，先擦她透湿的头和脸，然后去剥她满是血污的湿衣。

    木槿在他肩上蹭了蹭满眶的泪，低声道：“先顾着你的正经事要紧，我不妨事。”

    许思颜将她血水浸透的破烂外袍丢开，皱眉看她依然淋漓的小衣，叹道：“能把你折腾成这样……也是他们能耐！”

    后面几个字冷硬如冰，分明的杀机浮动。

    可他替她更衣的动作依然轻柔。

    半揽于怀中，半掩于衾间，他擦拭她身上的血污，小心地拂过她的腹部。

    “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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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铿锵剑影一线春（二）

﻿    “疼得厉害？”

    木槿弯弯唇角，“没有，已经好多了！小家伙和我捣乱而已！”

    “嗯，这么不听话，回头打他小屁股！”

    他的衣衫同样湿漉漉的，但他的胸膛坚实而温暖，木槿依于他身畔，便能觉出隔着衣物传来的洋洋暖意，慢慢浸润着被冷雨浸透的肌.肤，连腹中阵阵的疼痛也似舒缓了许多。舒睍莼璩

    她抬头看向他面庞煨。

    低垂的眼睫安静而专注，近乎完美的五官承继了母亲的秀美淡雅，父亲的雍贵清逸。

    如今，抛开家国朝堂纷扰俗务，他专心服侍着自己的小妻子，便多了温柔蕴藉，如泊了层淡淡的月光。

    他的唇形很好看，或散漫不羁地上扬着，或凝神沉思紧紧抿着，难得如此刻般安静着，竟是说不出的柔和动人厣。

    她向来知晓自己夫婿生得俊美，却从未如此认真细致地观察他，也从未觉得他低头照顾她时，竟能好看得如此惑人心神。

    清了清嗓子，她再度说道：“思颜，我能照顾自己，你赶紧忙你的正事去吧！”

    许思颜这才抬头瞅她，神色却有几分不满，“我的正事……不就是你么？”

    木槿心头“啪”地猛然一跳，呆呆看着他，竟有片刻仿佛呼吸都已顿住。

    许思颜看她傻傻的样子，蓦地又想起当年那个装呆卖傻的小小太子妃，不觉又是好笑，又是感伤，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亲，柔声道：“你好端端的，孩子好端端的，于我才是最重要的。”

    木槿哑着嗓子笑道：“胡说！你是皇帝，于你，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

    许思颜尚未及答话，便听不远处传来几声惨叫哭号，却是女人的嗓音。

    想来乐家的壮年男子多到后院参与了这场针对皇室的劫杀，妇孺老幼则找寻偏僻地儿各自藏身，所以这些华丽屋宇反而空无一人。

    几名禁卫挟了满身杀意随侍许思颜身侧，又要找热水，又要找衣衫，若撞到躲藏之人，自是当作叛党一体处置，顺手挥刀解决也是意料中事。

    片刻之后，那哭叫声早已消失，只闻有禁卫在外禀道：“皇上，热水和衣衫都已有了。”

    他们既知晓皇后在内更衣，自然不敢擅入。这两日行走于刀尖之上，自然也没有侍女相随。

    许思颜用衾被拢在木槿身上，方才开了隔扇门提入热水和衣衫，才令他们搬来浴桶，将木槿抱入桶内，苦笑道：“热水不多，咱们只有将就将就。”

    言毕，他已不顾那万乘之尊，撩着水替她清洗满身血污。

    二人虽做了许久夫妻，但木槿第一次被他如此侍奉，不觉涨红了脸道：“换件衣服，等此间事毕再洗浴也不迟。”

    许思颜摇头，“此间事毕咱们需立刻回京。你总不能滚着一身泥跟我赶路吧？”

    木槿便知他早有计较，外面再怎样杀声沸腾，也觉安心不少。

    且如今绝处逢生，腹中的疼痛也渐渐平息，她终于放松下来，自行舀水冲洗长发。

    许思颜见她气色不像原来那般可怕，心下大是欣慰，拿他温热的手掌暖暖地抚摩她那圆圆硬硬的腹部，微笑道：“还好，还好，这孩子将来必定大有出息，没出世便随娘亲历这样的劫难！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他这般说着，便像拍小娃娃脑袋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肚皮，然后看向肚皮下方，悄悄咽了下口水。

    幸好她身上够脏，水已够浑浊，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只是光想着他已熟悉的旖旎风光，他的身躯便有些发紧，何况她恢复温软后挥动的胳膊，和刻意半掩于湿发间的胸，于他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木槿虽害羞，倒也没想过他这时候还能转动别的念头。

    恢复了些精神，她便问道：“大郎，听闻你受了伤？伤得还不轻？”

    可如今许思颜的气色虽差了些，人也显得疲倦，却看不出哪里受伤，连抱起她的胳膊都一如既往的坚实有力。

    许思颜摇头，“不妨事。”

    木槿原以为他受伤该是疑兵之计，见他未曾否认，反倒惊疑起来，扑在浴桶边缘再细细看他，“伤在哪里？”

    许思颜见她紧张，忙道：“真不妨事。”

    他将衣领向下翻了翻，果见一处伤痕，虽未愈合，却也能看出伤得不深，所以根本不曾包扎，行动之际也看大出。

    “这是……”

    “是毒镖所伤。但好在我有个好娘亲，为我预备了最顶尖的解毒之药；我又有个好娘子，送了我保命的幸运之物。”

    木槿正不解时，许思颜已从荷包里摸出一枚玉坠子来，却已只剩了半截。

    他笑道：“这不是你给我的？口口声声说木槿会护我平安，前日我出门便戴上了，结果正将那镖挡了一挡，虽然坠子碎了，但相公我的命却保住了！”

    木槿接过那玉坠看时，尚能辨得出是朵木槿花形状的羊脂玉。

    自她怀孕以来，不知收了各处多少的贺仪，金玉饰物更是不计其数。

    她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收了哪位皇亲刻意逢迎送来这么一枚木槿花玉坠儿，但的确记起正是自己随手将这玉坠递给了许思颜。

    她向来张扬自负，随口调侃几句木槿保平安云云，再不想许思颜真的将它收了起来，还戴到了脖子里。

    凝望着那半截木槿花，她好一会儿才能道：“嗯，木槿会护大狼一生幸运……回头我叫人重雕一枚……不对，咱们雕一对槿花玉坠，一人挂一枚，好不好？”

    许思颜便指住她，笑道：“喏，说话可得算话！我等你的槿花玉坠哦！”

    木槿见他神色狡黠，目光不断流连于自己藏不住的胸前风光，瞪了他一眼，轻声道：“外面打斗声已经小了，还是尽快收拾了出去罢！快把我衣服递来！”

    事急从权，匆促之中，她也只能草草冲洗一回，先收拾整齐再说。

    许思颜闻声去拿衣衫时，木槿忙擦了水珠出来，不免又被许思颜打量一回。

    木槿羞怒，正要说话时，许思颜一边替她披上小衣，一边已抚向她肩背胳膊上的几处伤痕，皱眉道：“这些逆党，真该千刀万剐！”木槿忙道：“不妨事。不过打斗间偶尔刮擦蹭伤的，并不疼痛。”

    许思颜不答，只深深凝视她，目光愈发温柔缱绻。

    木槿才想起方才她问许思颜时，他同样再三地说，不妨事。

    她系了衣带，踮脚亲了亲他的唇，柔声道：“只要我们都在，只要我们还好端端的，再大的事，都不算事儿！”

    许思颜唇角柔和扬起，“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有一刀，还三刀！砍你的，相公帮你还过去！”

    正是木槿时常说的话，此时便听得木槿莞尔一笑，这两日紧绷的心弦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而许思颜始终不曾说，他的伤处虽不深，但镖尖剧毒几能见血封喉，若非他及时服食解药，只怕醉霞湖畔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了。

    也正因为他一度中毒晕倒，无法理事，成谕等近卫手足无措，匆匆带他突围奔逃，令他狼狈万分。

    好在这毒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京中早有安排，禁卫军并未因木槿被追杀而群龙无首，方寸大乱，等第二日晨间成诠等赶来护驾时，他已渐渐醒转，遂能从容安排应对叛军，不再一味逃避，很快扭转局面，反将雍王所部逼得步步退缩。

    待发现木槿遇险，他先遣了顾湃带近卫前来探查，又令人乔装成自己模样带一半禁卫军继续与雍王周.旋，自己则领另一半禁卫军亲身奔来救援，并在最要紧的时候救下了爱侣。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也许指的不只他们的孩子，亦指他们。

    夫妻聚首，各自平安，手边已有兵马汇聚，京中更有人遥遥领控……

    这未来，他们终将踏踏实实一步步走下去。

    而有些人的野心，也该付出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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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铿锵剑影一线春（三）

﻿    裹了厚厚衣衫重新走向后院时，闹腾了半夜的暴雨终于完全止了。舒睍莼璩

    外面尚有叱喝声，却已不再有厮杀声。水汽氤氲的空气里浮动着浓浓的血腥味，以及令人心悸的焦肉味。

    但这一两日的遭遇早已将二人心志磨砺得坚若磐石。

    木槿踏步走向那进汪满鲜血的院落时，脚下不曾有过半丝动摇和犹疑。

    遍地流淌别人的鲜血，总比流淌她和大狼的鲜血好熨。

    后面的屋宇火趁风势，此时已经烧作一片，倒是原先关押木槿等的囚室已经烧得只剩了焦黑的残垣，终于无可再烧，只冒着阵阵青烟。

    成诠等正指挥禁卫军将地上的尸体一具具丢入火海，忽见许思颜等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许思颜问道：“都解决了？轿”

    成诠顿了顿，答道：“留了一个活口。”

    许思颜眸光一沉，寒声道：“带过来！”

    那边便有禁卫拖着个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人走来，顾湃正在旁边借着火光与同伴互相包扎伤口，见状耐不住又冲上前，提起碗口大的老拳狠揍了上去。

    青桦、千陌等冷眼旁观，那神色却也是恨不得奔去捅上几刀。

    禁卫军虽未吃亏，但和青桦等同仇敌忾，再不会拦阻，甚至有胆大的伸出脚来向前踹了两记。

    “还不快走？装死呢！”

    那人便啐了一口，抬起头来瞪向他们。

    那面颊鲜血淋漓，尚有被木槿玉簪扎破的伤处。

    正是慕容继棠。

    转头看向许思颜等人方向时，他神色间竟有几分不羁和不屑。

    许思颜仿若未见，侧耳静听成诠继续禀报。

    “前面还在继续搜查，应该都是些家属和老弱仆役。我们早堵了前后门和角门，不会放跑一个。”

    许思颜淡淡道：“很好！”

    这才将目光投向被拉扯来的慕容继棠。

    慕容继棠狼狈不堪，双目却还锐利，此时映着火光，幽幽如野狼闪烁，盯了许思颜半晌，到底躬了躬身，“臣慕容继棠，见过皇上！”

    “臣？”许思颜负手而笑，“你还记得，你是臣，朕是君？”

    慕容继棠道：“臣与臣父向来记得，皇上是大吴之君！臣父愿终年居于北方苦寒之地操练兵马，为大吴守卫边疆，亦是因为皇上是大吴之君，又是慕容氏至亲骨肉，太后最疼爱的独子！如此赤胆忠心，抵御外侮，一心为国，想来皇上亦是心知肚明吧？”

    心知肚明……

    京中有太后、临邛王干预朝政，边疆有广平侯手提重兵。

    正逢雍王叛变，纵然许思颜目前已扳回劣势，也得考虑下慕容氏的态度。

    若此时慕容氏帮着雍王起事，许思颜腹背受敌，如今人又不在京中，形势立时危急。纵有盛从容、苏世柏等大将相助，少不得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大吴的兵灾……

    于是，便是明知慕容家与雍王之乱脱不开干系，他此时也不宜与慕容家翻脸……

    成诠留了他活口，顾湃也只痛揍却未取他性命，便是这个原因。

    木槿自然亦知其中关窍，一边盘算着怎么收拾他，一边只闲闲道：“听你说得果然一片赤诚之心呢！却不知你把本宫和楼相囚在这里，百般威逼加害，又是何道理？”

    慕容继棠也不看她，只向许思颜道：“皇上容禀！自那日醉霞湖畔被叛兵冲散，臣一边奇怪继初大哥为何要害我们，一边又哀伤继初大哥之死，一时未及追随保护皇上。昨日听说皇上犹未返京，心下不安，一路往北行走，恰跟踪到雍王派来谋害皇后与楼相的使者，遂一路跟了过来。”

    木槿给气笑了，“于是，世子你这是打算冲过程来保护本宫和楼相了？”

    慕容继棠道：“臣本是打算相救皇后，谁知潜到囚室附近瞧时，却见皇后与楼相同床而眠，赤裎相对，正行那苟且之事！臣着实为皇上不平，这才一怒而去，不曾及时相救。”

    一旁青桦等人已听得目龇俱裂，真欲冲上来将他一刀劈了。

    许思颜眸光倏地一暗，却未流露怒意，只静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木槿略略惊愕，抬手止住冲动的部属，笑道：“原来世子这般好心呀？但本宫现在便告诉世子，你这是想当男人想疯了，出现幻像了！这病恐怕没得医，没听说哪个太监还真能娶妻生子，繁衍后代的！”

    即便慕容继棠满脸是血，亦能看出他被气得扭曲的五官。

    他冷笑道：“或许真是我看错了吧？后来楼小眠卖身求荣，为脱困竟去向一个草莽蠢汉出卖男色，臣的确瞧不上这样他这贱样，替他杀了那蠢汉后打算连楼小眠这不忠不义的禽.兽一起杀了，谁知……”

    他看了一眼木槿，“谁知皇后听闻楼小眠出事，竟不顾自己安危冲出囚室相救，与臣性命相搏；后来皇后近卫赶来，更是不由分说与臣为敌。臣一直是不得已而自保，绝非有意冲撞皇上！”

    许思颜轻笑，“这么说，表哥竟是无辜之人？算来朕和禁卫宫匆匆奔入，也是不由分说便与表哥为敌呢！”

    慕容继棠躬身道：“皇后身怀六甲，皇上记挂原是人之常情。想来皇后也不是有心背叛皇上，都是楼小眠趁人之危，尚祈皇上以皇嗣为重，切勿责备皇后娘娘！”

    许思颜叹道：“原来表哥如此识大体，倒叫朕见识了！”

    慕容继棠狡黠地盯着他，“皇上只需知晓臣父与臣守卫大吴河山，向来忠于皇上即可。”

    他的说辞许思颜信不信不要紧，真相是什么也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广平王手下数十万精兵，最要紧的是继续拢络慕容氏人心，别让大吴百姓陷入无底兵灾。

    许思颜想利用慕容继初削弱慕容家，本已伤了慕容氏之心，此时危机重重，也该是退步的时候了吧？

    不想失去慕容家支持，许思颜再怎么不甘心也得放他一马。

    回头禁足也罢，杖责也罢，总有重新出头之日。

    慕容继棠带了几分笃定，再度看向木槿。

    果然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异于常人，休息这么点时间竟然缓了过来。瞧来下回要对付她，有机会应该第一时间便扬刀捅入她腹中才对大的留不得，小的更留不得，务要斩草除根！

    许思颜淡然地看着眉眼间的阴狠，问向木槿，“木槿，你怎么看？”

    木槿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吸了口气，才弯出恬淡自如的笑，“事关大吴社稷，自然由皇上作主！”

    许思颜便叹道：“表哥你看皇后多大度，如此栽污于她，你于心何忍？”

    慕容继棠听他口吻柔缓下来，愈发放心，笑道：“请皇上明鉴，皇后怎样毫无避忌舍命相护楼相，成谕等人赶来时应该亲眼看到，又怎会是臣栽污？”

    成谕在后听闻，忙上前回道：“皇上，当时楼相已经奄奄一息，娘娘也已体力不支倒于地上，十余名壮汉一起举刀砍过去，还有数十人呐喊助威……属下眼拙，只见到了刀光和杀气，实没看到别的。”

    许思颜皱眉道：“胡说！广平侯与广平侯世子何等英雄人物，赤胆忠心，抵御外侮，一心为国……又岂会以众凌寡欺负身怀六甲的女子、重伤在身的病人？此事必有蹊跷。”

    这般说着时，他袖下的手指悄悄在木槿掌心捏了一捏。

    木槿会意，将慕容继棠细一打量，忽笑道：“我原也想着，继棠表哥堂堂男儿，光明磊落，怎会做这鸡鸣狗盗的勾当在这乡间出没，还这样凌逼我一名弱女子？”

    慕容继棠因这声“弱女子”抽搐了下，脸上被她扎伤的地方火辣辣疼起来，犹未及说话，木槿便紧跟着道：“弄了半天，原来根本不是继棠表哥，而是有人冒充他行凶杀人，欺凌弱小！怨不得我看他脸上总是怪怪的，想来必定是戴了和继棠表哥相像的人皮面具吧？可惜只装了七八分相似，仔细看根本就不是继棠表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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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铿锵剑影一线春（四）

﻿    慕容继棠猛地会意到这对夫妻想做什么，立时寒从脚起，怒叫道：“你……你们敢……”

    木槿已喝令道：“还不去剥开他假面，看看他到底是谁！”

    身畔随侍急急应了，许思颜使个眼色，周少锋已从旁抢出，待随侍压制住他的手脚和头颈，伸手便去在慕容继棠脸上抓摸，然后高叫道：“真有面具，真的有！这人不是小侯爷，不知道哪里钻出来混水摸鱼的强人！”

    那边近卫如狼似虎，将慕容继棠发髻拎起，逼迫他脸面朝上，然后便听几个人一齐叫道：“果然不是小侯爷！”

    此间禁卫军众多，虽忠于皇帝，但若许思颜悄悄处死慕容继棠，难保有一二人口风不紧或被收买得动心说出真相熨。舒睍莼璩

    可如果验明他根本不是广平侯世子，冒犯谋害皇后和龙胎，那就是千刀万剐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怎么处置都不为过。

    当然，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慕容继棠，已经不由他说了算了。

    此刻除了帝后几名近卫，大部禁卫军都在稍远处打扫现场，或在前院搜拿余党，又有谁能看清这满脸血污的男子到底是不是慕容继棠秸？

    既然检查的一群人都说不是，自然就不是了。

    慕容继棠惊得魂飞魄散，高叫道：“胡说，你信口……唔……”

    木槿早已恨极，一脚踹在他嘴上，堵了他后面的话，冷笑道：“这脸皮太厚剥不下来么？给我刮！”

    周少锋还在那边略一迟疑，千陌已几步上前，提起剑来便往他脸上割去。

    但闻惨嚎之声撕心裂肺，千陌竟生生地割下了整张脸来。

    血肉翻滚，鲜血淋漓……

    没有五官的脸将抓住他的近卫都吓了一跳，手间不由地一松，便让他脱身出来，厉鬼般直扑帝后所站位置。

    许思颜携了木槿侧身闪过，腰间宝剑已然出鞘，毒蛇般飞快闪过。

    剑尖穿过慕容继棠背心，竟将他活活钉于地上。

    慕容继棠并未立刻死去，兀自在嗬嗬喘气。

    木槿笑道：“敢假借皇上表哥行事，委实万死莫赎！让你死得那么轻松，真是……便宜你了！”

    许思颜弯了腰扶在那剑柄上，盯着那垂死的男子，冷冷地笑了笑，低声道：“是便宜你了，继棠表哥！当年你在地下溶洞想侵.辱木槿时，在假山山洞继续算计木槿时，该想到今日！满怀野心想害朕便罢了，三番几次连朕妻儿都害！”

    慕容继棠挣扎着，恨恨道：“当年……便不该……扶你们父子中山狼登……登这皇位！我慕容家待你……”

    许思颜漠然轻笑，“慕容家待我们父子恩重如山，因为我们父子可以给你们如山富贵！本不过一场交易而已！朕若敢再当了真，念什么亲戚情义，朕和朕的皇后、皇儿都该被你们算计得尸骨无存了吧？”

    他抽剑，慕容继棠哼了一声，没脸的头仰了一仰，再摔落在地，终于没了声息。

    许思颜瞥着他，吩咐道：“这个贼人……一并丢火里罢！”

    既然他和木槿没有尸骨无存，那么，尸骨无存的，只能是和他们作对的人。

    木槿总算出了口恶气，转身令人去原先囚室之内找寻秋水遗骸。

    “跟了我这么些年，落得这样的收场，也是我无能。即便她烧成了灰，我也需将她带回去，好好送回蜀国安葬。”

    另一边则传来惊恐号哭声。

    成诠上前禀道：“皇上，那些家眷仆役都已搜出，如今怎么处置？”

    许思颜擦着剑上的血，不紧不慢道：“乐端应勾结叛逆，谋害皇后、皇嗣，理应诛九族！如今先诛了他这些知情不报的家眷仆役，不冤吧！”

    成诠微惊，却答得愈发郑重：“是！”

    许思颜回剑入鞘，幽暗眸光转向京城方向，继续道：“此处不许放过一人，也不许留下半点朕和禁卫军到过的痕迹！禁卫军严加约束，不许任何人离队！你也要设法让所有人明白，今夜不曾出现过任何与慕容家有关的人，只有雍王派来谋害皇后、楼相的贼人及乐端应暗中蓄养的逆贼！”

    成诠道：“是，臣遵旨！”

    急转过身去奔往传出号哭的方向。

    片刻后，便听密集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然后归于寂静。

    再隔片刻，四处都见烟火燎起，眼见得前后所有院落屋宇，连同曾在这里生活过的人，很快将化为灰烬。

    因前半夜下过暴雨，木质的屋子燃烧起来烟雾格外的大。烟气呛到附近时，许思颜便不得不带木槿离开这座已被鲜血浸透的别院。

    他叹息着，低低问向木槿，“朕是不是太过心狠手辣？”

    木槿瞅着他微笑，“若你不心狠手辣，日后死了更多人，只怕更要懊悔万分。”

    “哦？”

    “大郎要清除禁卫军到过的痕迹，不肯留一个活口，想来是打算秘密回京吧？而此刻，被雍王牵制住的‘皇上’正好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正方便皇上暗中调度，尽快掌控局面。”

    许思颜扶着她看向那纵肆舔舐的火焰，慢慢道：“我不想杀戮，但更不想被杀。我们先后出京，只怕有人在暗中得意吧？只是我终究想不明白，若我再也回不了京，若我遇害身首异处，她当真会快活么？”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难掩悲怆和伤感，唇角无奈的笑容已不胜苦涩。

    虽未指是谁，木槿早已心如明镜。

    她想了想，摇头道：“不会快活吧？她最想得到的，已经永远得不到。因为得不到，才想着毁灭。——可毁灭了想毁灭的以后，她又能得到什么呢？”

    回想起许知言、许思颜父子这二十多年的处处忍让包容，以及对慕容家的另眼相待，她叹道：“终究不过是个蠢人啊，蠢人！毁灭了你……她只会失去更多！”

    许思颜阵阵地头疼，低声道：“她已经魔障了，从悦也魔障了……希望他们别魔障得太深，别走错得太远。他们失去更多，我又何尝不是失去更多？”

    母子情，兄弟义，哪样不是双方的？若有一方丢掉了，就如一副挑子少了一边，另一方又怎么担得起来？

    一阵阵的酸意渐渐涌上眼眶。

    他阖起眼，努力将那酸意逼退，握紧木槿的手，慢慢道：“其实，便是慕容继棠……年少时他没被权势的欲.望迷了心窍之际，也曾像对待兄弟一样对我。陪我练武读书，教我边疆作战的要领，送我各种有趣好玩的物事，跟我品评哪家酒楼的菜式最好，哪家青楼的姑娘最美……”

    木槿偎紧他，柔声道：“既然入了这样的名利场，若不能谨守本分，被欲.望脏了心地也是早晚之事。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一切不过他咎由自取，岂是咱们要逼他？做人行事，只求问心无愧便罢！”

    许思颜点头，伸手在她腹上抚摸着，神色渐渐安谧。

    他道：“我只盼我能替这孩子将一切障碍扫平，日后他承继这江山时，便不必再承受他祖父和父亲的那许多为难与委屈。”

    木槿静静倾听着他平实却真挚的话语，已是悠然神往。

    她踮着脚尖亲了亲许思颜的唇，柔声道：“我的夫婿英武睿智，必然可以做到！我会陪在大郎身边，等着这一天！”

    许思颜一笑，温柔将她拥住。

    纵是刚经历一场生死一线的劫难，纵是前途茫茫祸福难料，纵是眼前尚有可怕的血腥焦臭味随着烟火阵阵传出，这一刻，他们都无畏无惧。

    有彼此在，执彼此手，相依相扶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向往的天地，再艰难也将是幸福。

    －－－－－－－－－－－－－－

    京城，涵元殿。

    群龙无首的文武百官再一次汇聚，无不神色惶惶，心惊胆战。

    右相卫辉正向临邛王说道：“王爷，如今皇上已经三天三夜下落不明，朝中无人主持，诸路兵马各自为政，或拥兵观望，或自行调兵，纷乱无序，乱象丛生啊！”

    临邛王叹道：“谁说不是呢？醉霞湖变生不测，我们慕容家三个孩子也卷在其中。听闻继初已在兵乱中遇害，继棠、继源仍在设法探查救助皇上，可惜目前能调集的人马委实有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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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兵伏，今古河山无定据（一）

﻿    临邛王叹道：“谁说不是呢？醉霞湖变生不测，我们慕容家三个孩子也卷在其中。听闻继初已在兵乱中遇害，继棠、继源仍在设法探查救助皇上，可惜目前能调集的人马委实有限啊！”

    众大臣或颔首叹息，或皱眉沉吟，悄悄窥探着他人的动静，试图看出些端倪。

    以往最活跃的英王许知捷却默默立于殿角，看着鎏金貔貅云纹铜炉里缓缓萦出的缕缕烟气，若有所思。

    荆王因先帝葬仪冒撞过一回，到底得了教训，此时和夏王低低说着话，再不敢冒然发表意见。

    许思颜乃先帝独子，这三位王爷是他的皇叔父，也是与他最亲近的血亲熨。

    卫辉扫过众人，神色间便有了几分不满，向临邛王道：“王爷，请恕卫某直言。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论起朝中兵力，边疆广平侯广有精兵，虽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到底可以调集部分回京，用以震慑那些心存异心之人，令他们不至于轻举妄动。京畿卫白川亦握着城东大营五千精兵，他当年受过老王爷大恩，若王爷吩咐，想来也不会不听调派。却不知如今这样的要紧时刻，王爷依然不作安排，到底是何道理？”

    左相楼小眠出城后下落不明，如今百官之上的右相更显咄咄逼人。

    临邛王被他责问，便不由露出几分狼狈和无奈来。他叹道：“卫相有所不知，广平侯就是有意回京相援，朱崖关守将苏落之奉皇命守关，若无圣旨必定不肯放行。至于卫白川，他不仅是老王爷门生，亦是卫相同族，卫相怎不去打听打听，他试图拔营前往救驾，被纪大人一日数封信函拦下来几次！其后更有中军校尉秦襄领兵驻到附近，说是奉皇上密旨与卫将军共守京师，不但自己不去营救皇上，更逼住卫将军，不许他擅离营地！卫相你看，这皇上身处险地，盼诸将相救，当如久旱盼甘霖，怎会下这样的旨意？睫”

    卫辉便沉下脸，说道：“若真是皇上密旨，多半是先前便猜到雍王有反心，希望卫将军和禁卫军一起守卫京师。可如今变生肘腋，遭遇危机的不是京师，而是皇上！别说未必有这道密旨，便是有，现在又有什么重得过皇上？当然先救援皇上要紧！不知纪大人也支持秦襄如此举措，到底是何居心？”

    纪叔明皱眉听他们议论，闻言亦不客气，冷笑道：“卫相问我是何居心，我倒想知道慕容家那位三小姐是何居心！皇后一行闻知皇上可能遭遇危机，匆匆出城相援，竟遭遇一支精兵伏击！幸存的禁卫军早已指认，那些人正是卫白川所部，且由慕容琅率领！卫相、王爷可千万别告诉纪某，慕容琅是赶去救驾的！皇上受伤往北而去，她还领了数百兵马在落霞湖附近彻夜搜山呢！纪某虽不知她搜的是谁，却听闻皇后吉人天相，未曾中伏，早带了随侍从小路赶往了落霞湖！慕容琅谋害一次不成，紧接着出现在那里，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临邛王面露羞愧，叹道：“慕容琅任性妄为，被儿女之情蔽了眼目，居然助纣为虐，诚是我慕容家之耻！本王忝为慕容氏一族之长，居然生出了这种不肖之女，回头必亲提这逆女的头颅回来向皇上请罪，向先祖告罪！可若说起她所领兵马，应该是她素日在军中行走私下结交的朋友在帮忙，当与卫白川无关。”

    张珉语便笑了起来，“王爷说笑呢！慕容家的女儿谋反与慕容家无关，卫白川的部属谋反与卫白川无关，于是卫相和王爷都建议让慕容家去平慕容琅的叛乱，让卫白川去平卫白川部属的叛乱？若非亲耳听闻，珉语简直不敢相信此话竟然出自当朝丞相与最受人敬重的临邛王之口！”

    他侧头问向一旁御史中丞，“请问唐大人，按本朝例律，若大臣家人或部属叛乱，该大臣该如何处置？”

    御史台本为监察纠劾百官过失而设，份位清贵，官员多耿直敢言。这御史中丞唐震职位仅次于御史大夫，亦是刚正不阿之人，闻言张口便道：“依律当连坐受罚，按情节轻重削职或流放、斩首。历朝历代谋逆乃头等大罪，焉能等闲视之！”

    卫辉闻言不禁冷笑，“依你之意，莫非现在便要办了临邛王？”

    唐震抗声道：“臣职责所在，只知依律该如何，从未想过私意该如何。卫相这是堵人口舌，不容我御史台出声了么？”

    纪叔明忙道：“老临邛王丰功伟绩，彪炳史册，便是后人出一二不肖之徒，想来皇上也会从宽发落。只是此事既与慕容家、卫将军都有些关系，可否请临邛王、卫将军都避下嫌疑呢？”

    张珉语击掌道：“甚妥，甚妥！请卫白川将兵马暂时移交给秦襄，由秦襄领兵去救护皇上，既可见得卫白川无叛乱之意，又可见慕容家无袒护之心，岂不是三全其美？”

    许思颜登基两年，根基稳固，如今有人出头与临邛王等抗衡，早有忠心大臣点头附议，无疑也认为此事可行，再不肯任由慕容氏夺权。

    卫辉、临邛王对视一眼，都已有些惊骇之意。

    眼见得皇帝被雍王拖在数百里外，久久不得脱困，今晨又得到些有利消息，他们早已商量妥当，要趁机逼退禁卫军在无处不在的制衡，掌握京城主动权。再不料纪叔明翁婿三言两语竟将他们尽数绕了进去，反而要迫他们交出好容易保住的卫白川那支兵马。

    需知许知言、许思颜父子顾忌慕容家兵力一再扩张，除了留意培养自己亲信武将，更对直属皇帝的禁卫军再三清洗壮大，乃至如今京城附近慕容一系的兵马只剩了卫白川一支。

    若将卫白川再交出，便是广平侯在陈州、宁州的兵力再强再盛，只要皇帝不死，这京城就轮不到慕容家做主。

    可这对翁婿一个三起三落蒙许思颜起复重用，一个恃才傲物得许思颜知遇之恩，绝对的忠贞不二，即便足以抗衡卫辉的左相楼小眠不在，居然也能耿了脖子与位高权重的卫相和临邛王抗衡，且咄咄逼人，寸步不让……临邛王好容易扯出了一个笑容，说道：“纪大人说得不错，我等的确应该回避。只是卫白川所部不少是原先随他平叛剿匪、出生入死过的，若即刻令他交权，恐会激起兵变。不如咱们先遣人过去试探下军中情绪，再作打算如何？”

    纪叔明点头道：“也好。”

    张珉语却皮笑肉不笑，“先去知会他们要换主将？自然群情激愤，叫你怎么也换不成了！”

    他说话向来尖锐刻薄，官声与才识恰成正比，人缘甚差，当年才会差点连个七品县令都干不下去。但许思颜最欣赏的正是他的刚正敢言，多次褒扬，迫得群臣也不得不习惯他针尖般锋锐的言辞。

    此时卫辉等听他语带嘲讽，只得装作未曾听到。

    正在角落里拿了银著给香炉添香的许知捷却顿了顿，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号哭悲泣伴着混乱杂浊的脚步声，飞快卷向涵元殿来。

    众臣惊愕回首，却见门槛内蓦地扑入一名满身是血的禁卫军，在几名面无人色的太监引领下，奔入殿内扑通跪倒在地。

    那禁卫军哭叫道：“各位大人，皇上……皇上罹难了！”

    恰如一道闷雷响在当头，群臣一时都已懵住。

    殿中便只余了那禁卫军和太监们的号哭，一众大臣震惊得呆若木鸡，千种话语、万般疑惑，一时也无法问出口来。

    卫辉第一个回过神来，冲上前问道：“你说什么？若敢谎报军情，本相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禁卫哭叫道：“小人不敢！小人是翼军校尉南宫凌所部，一直随南宫校尉保护皇上向北撤行。皇上身中毒伤，高烧不退，不时昏眩，今日凌晨行至鸳鸯坞预备返京时，偏中了雍王埋伏，皇上中箭后从马上栽倒，南宫校尉拼死带了皇上突围，可行不多远，便发现皇上伤势过重，已经……”

    他伏地，竟像孩子一般号啕大哭。

    众臣听他说得真切，不觉骇极。也不知谁起开始，便见众人陆续跪倒，冲着东北方向叩下头去，或真或假都已哭倒在地。

    忽听“咣当”一声，众人忙回望之际，便见许知捷大踏步走上前来，喝道：“既然你是南宫凌的部下，为何没和他在一起，却单单一个人跑到京城来报讯？南宫凌他人呢？”

    他行得仓促，竟将沉重的貔貅香炉带翻在地，扬起一阵香灰，迷了多少人的眼，倒让泪水更容易憋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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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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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兵伏，今古河山无定据（二）

﻿    瞬间浓郁得呛人的香气里，那禁卫哭着答道：“回英王爷，南宫校尉见皇上崩逝，悲恸不已，一边与前来驰援的安陆郡守、顺阳县令会合撤往顺阳，一边先遣小人和其他几名弟兄回京报讯，要小人禀报楼相、卫相，并请示二相，下面他该何去何从。舒睍莼璩我们一路遭雍王所部追杀，人越杀越少，最后爬到京的，便只剩了小人一个。”

    他爬上前几步，又向卫辉磕头道：“众位大人若是不信，即刻遣人去鸳鸯坞打听，想必附近被击溃的游兵散勇尚记得凌晨举军号哭！”

    卫辉已失声痛哭道：“皇上，皇上聪睿明哲，仁孝有才，不意竟会年纪轻轻便遭此不幸……”

    他这一哭，那绝望便愈发蔓延开来，连荆王、夏王都已怔怔地落下泪来。

    正哭成一片之时，忽闻得女子绝望悲泣的哭声传来，抬眼看时，正是慕容雪素衣披发，在一众宫人的扶持下踉跄而来燧。

    她泪痕满面，几乎站立不稳，却冲那禁卫哭叫道：“皇儿呢？哀家那皇儿呢？”

    禁卫惶恐叩首道：“太后！太后娘娘节哀！皇上……皇上还在南宫校尉那边，等着二位丞相商议该怎样请回皇上梓宫，并且……雍王那边还在步步紧逼呢！”

    慕容雪哭得肝肠寸断，声声唤着“皇儿”，已是泣不成声猷。

    桑夏紧扶住她，强忍悲伤劝道：“娘娘，娘娘节哀呀！”

    她身后还有一人苍白得跟石雕似的，容色枯槁如木，呆愣愣一步一挪跟在慕容雪身后，竟如行尸走肉一般全无光彩。

    正是沈南霜。

    “不会，不会，怎么会这样？”

    她茫然看看被抛在殿外的阳光，只觉眼睛被烧灼得厉害，才有泪水大串大串地滚落下来。

    她不是要害许思颜，绝对不是。

    哪怕他再冷落她，伤害她，无视她的痴情和伤心，她还是愿意百般待他好，哪怕以性命来回报他，——而不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看着他在太后的算计里一步步走向深渊，步入地狱……

    众大臣不及回避，慌忙伏地行礼。

    “臣等拜见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节哀，万事以凤体为重！”

    方才附和纪叔明翁婿的大臣，已有胆小的忍不住冷汗涔涔。

    若皇帝罹难，整个朝堂翻天覆地，眼看只在顷刻之间。纪叔明等失了皇帝支持，秋后算帐重则抄家灭族，轻则丢官罢职，支持过他们的大臣自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禁卫军虽能基本掌控京城，可所效忠的皇上罹难，皇后下落不明，八大校尉群龙无首之际，只能听从皇家最尊贵的皇太后吩咐，忠于皇太后随后立的新君。

    ——至于新君是谁，听命何人，便不是他们所能干预的了。

    临邛王虽然神色悲戚，却已站到慕容雪身后，坚定不移地扶住她，目光扫过满地的文武官员，眼底已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待慕容雪坐了，见她依然哭得泣不成声，临邛王等跪地劝道：“皇上罹难，如今尸骨未还，雍王叛乱未平，尚祈太后娘娘以江山社稷为重，尽快出面主持大局，稳住这大吴江山啊！”

    那边卫辉等素与临邛王等交好的大臣也齐齐叩首道：“请太后娘娘以江山社稷为重，出面主持大局！”

    纪叔明、张珉语等面色冷沉，跪于地上各自以目示意，虽有万分不满，亦无法出言相阻。

    其他大臣更是面面相觑。便是有人性情耿直不屈，想搬祖宗律法阻止后宫干政，可皇帝既无子嗣，又无兄弟，此时一并连中宫皇后失了踪影，整个皇宫最尊贵、最有实力、最可能主持大局的，当然只剩了慕容雪。

    于是，除了支持太后出面主持大局的，便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慕容雪在众人劝慰下终于勉强止了泪水，兀自眼圈通红，端坐于上说道：“论起朝堂之事，本不该哀家一介深宫妇人出面。自先帝大行，哀家早已心如槁木，若非牵挂皇帝，早就追随而去。本想在宫中虔心礼佛，颐养天年，再不想横次里竟出来这等祸事！社稷攸关，哀家不敢推托，也只好先守了这大吴的江山再说！”

    她侧头看向卫辉，“卫相，当下急务，一是迎回皇帝梓宫，二是平息雍王之叛。这两者其实亦是同一件事，若不能平叛，只怕哀家那孩儿也迎不回来……”

    她又有呜咽之声，拿帕子掩住眼睛，却止不住那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一串串挂下来，令人见之恻然。

    原来心存异议的大臣瞧见，本踌躇着要辩上几句，此时也不得不低下头，一时作声不得。

    卫辉已安慰道：“太后一心为了江山社稷，谁人不知？自然团结一心，襄助太后平叛。雍王之所以阴谋得逞，无非因为皇上不曾防备，京中禁卫军虽多，八大校尉拘于陈规墨矩，不知变通，如一盘散沙般各自为政，方才营救不力，出此奇祸！如今请太后先传来宫中的护军校尉崔稷、皇城外的左军校尉匡幼安，让他们随临邛王同去城东大营，统领卫白川部及南宫凌部一起前往鸳鸯坞，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慕容雪抹泪道：“如今广平侯远在陈州，盛大将军尚在江北，苏大将军巡边未回，算来也只有临邛王尚有资历统领这些天子近卫了！”

    一旁便有魏国公咳了一声说道：“临邛王幼随老王爷出入沙场，素有声望，又是两朝元老，自然合适。”

    临邛王犹豫道：“可到底不合规矩，恐怕盛大将军、苏大将军等不服；听闻青州谢韶渊已经自己率兵前往救驾，只怕也会有意见。”

    卫辉道：“既然皇上罹难，自当一切从权。太后何妨以请出御宝，由百官议定，再以圣旨颁谕下去，令禁卫军听从临邛王号令？如此便是盛、苏、谢诸将在，也将无可异议。”

    “哦！”

    慕容雪抬起眼，黑幽幽的眸子扫过众臣。

    眼见此事即将尘埃落定，正该是争相表功之时，中书省石仆射、兵部袁侍郎等纷纷附议，纪叔明等却只能皱眉缄默。

    张珉语几度欲要开口，却被纪叔明以眼色止住，只得强忍了不出声，却不由地悄悄回头，眼睛余光看向殿外。殿外没有任何动静，倒是殿内喧闹一阵，很快确定下来，那边太监急急备下纸墨，又去取御印，即刻令中书舍人起草诏书。眼见得百官就在跟前，楼小眠却未在京中，连门下省复议的例行程序都可以免去，直接可制敕颁下了。

    英王许知捷正与荆王、夏王低低说着什么，却未曾理会周围动静。

    而荆王、夏王明显有些畏怯之意，似有几分犹疑烦恼。

    待草诏拟好，那边太监也从武英殿找出皇帝御印，却是由涵元殿的大太临王达抖抖索索地托于黑檀填金的托盘内慢慢呈上前来。

    这时，忽闻许知捷喝道：“王达！过来！”

    王达一路行着，早已汗流浃背，闻言如蒙特赦，忙侧身紧走几步行到他跟前，陪笑道：“英王爷有何吩咐？”

    许知捷一抬袖，已将盘上的御印握到手中，随手放入了自己怀中。

    王达怔了怔，“这……”

    他看了眼慕容雪那边，悄悄退后了一步。

    慕容雪脸色一沉，已然皱起了眉。

    卫辉忙道：“不知英王爷这是何意？”

    许知捷淡淡道：“本王并无他意，暂代皇上保管御印，以免为人所乘，矫诏行事而已！”

    众臣无不愕然。

    中书舍人所拟诏书的确未经皇上同意，说矫诏行事也不错。

    可如果皇帝罹难，又怎可能再经他同意再颁旨？

    而若不颁旨，那八个缺心眼的禁卫军校尉，又怎肯听临邛王命令行事？

    张珉语及御史台、门下省诸许思颜提拨诸官已经眼睛亮了，凝神看向他。

    临邛王变色，“英王，皇上罹难，如今尸骨未还，你还不想着怎样平叛报仇，想打算让雍王得寸进尺，趁着我们人心不齐，挥师攻入京师吗？难道你念着和雍王的叔侄情义，连君臣之义都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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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兵伏，今古河山无定据（三）

﻿    许知捷猛地挥袖指住他，“君臣之义？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卒一面之辞，便断定皇上罹难，乱轰轰假借皇上名义矫诏行事，便叫君臣之义？别叫我替你们羞了，剥开那层皮，肚子是什么盘算，当老子看不出来！”

    “你……”

    临邛王再不料这个闲王竟突然站出来说话，且如此气势凌人，不由惊怒，待要发作，转头又看向慕容雪。舒睍莼璩

    许知捷与先帝许知言虽非同母，却也是皇后所出嫡子。

    只因其生母章太后图谋让少子豫王承继大统，险些害了许知言，遂被软禁于乐寿堂，并未受到皇太后该有的待遇燧。

    只是太后到底是太后，许知言再恼怒也无法将她废黜，且许知捷与他少时兄弟情分不浅，于是看到许知捷份上并没有再为难章太后。

    而许知捷本就无心帝位，生母胞弟卷入谋逆案后，愈发闲云野鹤，上朝不过应个卯，闲来与人调笑几句，关于朝政之事从不会发表意见。

    而像今日这样的场合，以许知捷之尊贵，自然也要请来应个卯的，谁知他竟会一再站出来过问此事猷。

    慕容雪打量着这个许久未曾纳入视线的亲王，叹道：“英王，先帝素来赞你是个识大体有大智之人，如今怎么也糊涂了？当下最要紧之事，是平定叛乱，找回皇儿……不论生死，我自然都会找回他！先帝只遗下这么一位皇子，我便是拼了这命，也需将他带回宫来！”

    说到最后，她颤抖的手捏住帕子又掩了唇，分明正强抑悲痛，却到底止不住般，泪水又一串串滑落面颊。

    魏国公、石仆射等便不由盯向许知捷，神色间俨然有谴责之意。

    许知捷挺立于群臣中间，并无半点退缩。

    他冷冷说道：“平定叛乱，找回皇上，本是我等应尽之责，臣身为皇上叔父，便是拼了这命，也要找回皇上！只是先皇说得明白，禁卫军直属皇家，为的是确保京城只由皇帝掌握，以免权臣窃取权柄，危及许氏江山！”

    卫辉不满，拂袖道：“英王所言虽有道理，可如今京中群龙无首，禁卫军一盘散沙，再这样下去，只怕雍王的兵马该攻入京师了！眼前第一要务，便该是凝聚京师兵力，解目前燃眉之急！而方才众臣已经议论过，论地位论资历，无人比临邛王更合适。英王既有意见，难道英王有更合适人选？”

    荆王犹在迟疑，先帝诸弟中最小的夏王却已踏前一步，说道：“卫相，临邛王、广平侯虽然忠心为国，天地可鉴，但手握重兵，早引来流言纷纷，此时若再执掌禁卫军，恐于临邛王令名不利。”

    慕容雪便道：“那依夏王之地，目前京中谁更合适统领禁卫军？”

    夏王道：“三皇兄素得皇上敬重，又是皇族嫡系，暂时统领禁卫军应该不妨吧？我和荆王亦认为，皇族禁卫军，绝不可落于外姓之手！何况这原也是当年先帝的意思。皇嫂深知先帝性情，想来也不会拗了先帝心意！”

    宛若有根钢针直直地插到心口，令慕容雪刺痛得一时不能呼吸。

    她猛地捏紧宝椅扶手，声音尖厉起来，“先帝心意！哀家只知先帝当年险些被章太后谋害，对章太后和留在京中的英王可是诸多防备呢！将禁卫军交英王？焉知他不是和章太后一样的心思，只将眼睛盯在这张龙椅上！”

    许知捷被她堵得脸色发白，却笑道：“本王敢当着百官立誓，并立下文书，只要一找回皇上，立刻将禁卫军尽数交还皇上，自己退居东海之滨，永不踏入京师一步！若皇上当真有所不测，则寻回皇后，扶立皇后之子为帝；若不能找到皇后，或皇后生的是公主，则在皇族孙辈中择贤者承嗣，待新帝长成，本王同样交出兵权，并带着本王所有子孙家眷归隐东海，绝不容有人借势揽权！请问，如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临邛王敢不敢立此誓言？卫相又敢不敢保证绝无私心，若事后不能为新帝收回兵权，亦带了子孙归隐田园，永不出仕？”

    “……”

    临邛王蓦地顿住，连卫辉都一时语塞。

    一旦当着文武百官面前立了誓，还立下什么文书，日后若要反悔，必定难堵悠悠众口，哪有颜面号令天下，震慑朝堂？

    可若不反悔，他们这两日苦心经营谋划，又是为着什么？！

    为了把自己已经到手的权势富贵，在不久的将来尽数抛弃断送，跑穷乡僻壤去看海？

    张珉语已忍不住击节称赞：“好一个英王爷！好一个大吴皇亲！这才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大好男儿！临邛王自然也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要不要微臣为你们预备文书，请今日殿中所有大臣做个见证？”

    纪叔明捋须道：“珉语不可胡说。若临邛王立了这文书，只为一时带兵勤王，便得自请举家贬往边地，将慕容家这么大的家业尽数抛了……这，这不是为难临邛王么？”

    中朗将成说闻言，亦道：“可临邛王再尊贵也越不过英王吧？连堂堂当朝皇叔都敢当众立下文书，临邛王难道不该更快表态，以平大家疑惑猜忌之心？”

    成说出身寻常，官位也不过四品，但与其子成诠、成谕两代人俱是天子近臣，此时跟着纪叔明等出来说话，立时便有其他忠耿无畏的大臣附议。

    再这么下去，反倒成了众臣逼临邛王立誓并签下文书势态了；而临邛王的犹豫惶恐，无疑也正告诉着众人，他并不想立誓。

    即便他没打算借机控制京城禁卫军，至少也说明他绝不打算为大吴兴亡舍弃自己身家富贵。

    于是，百官看他的眼神多多少少便开始有些怪异，连荆王都忍不住开口质问道：“临邛王，难道你还真的心存异心，打算趁乱篡了我许氏江山？”

    临邛王额上已有大滴汗珠挂下，连忙摇手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慕容雪心知不妙，忙道：“英王，既然你有统领禁卫军之心，交给你原也不妨。只是英王似乎从未带过兵吧？”未带过兵，自然得有副手；正主儿全无经验，自然副手说了算。

    她尚未说完，纪叔明翁婿对视一眼，已替她补完了将说未说的谋划。

    许知捷此时却长笑起来，“太后娘娘莫非也和卫相一般，认为禁卫军群龙无首，一盘散消？”

    慕容雪心头蓦地抽紧。

    禁卫军看着各自为政，或坚守，或出击，却始终将京城与皇宫各处要道掐得死死的，凭太后、卫相等百般施压都不曾动摇，崔稷甚至还敢阻止临邛王府的人进宫，直到临邛王或太后亲至才勉强让步。

    他们原以为诸校尉一心为皇室效死，方才如此拘泥不化，便想出借圣旨来逼他们从命。

    如今看来……

    她眯起眼向许知捷凝望，眸中若有烈焰簇烧。

    而许知捷像个终于闹够的顽童，冲她笑了笑，忽退开两步，从怀中掏出一物，朗声喝道：“先帝传我遗旨，京中若有异变，累及帝王，令禁卫军无所归依，则由英王许知捷统领八大校尉，安我大吴社稷！”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慕容雪猛地站起了身。

    临邛王失声道：“不可能！不可能！先帝怎会下这样的旨意？我等闻所未闻！你……你敢伪造圣旨！”

    许知捷将明黄绫帛向外拉开，缓缓从文武官员中走过，让他们细看分明。

    他冷笑道：“先帝大行才两年不到，他的亲笔与御印想必众位应该都能认出。如若还有不信，可去向八大校尉求证，其中崔稷就在承运门外，左、右军校尉也在京中，也许……还有其他校尉也已到了皇宫附近，这道遗旨是真是伪，一问便知！”

    临邛王又惊又怒，喝道：“你既有遗旨在手，为何方才说什么归隐东海？”

    许知捷并不答话，只嘲讽地看着他。

    张珉语更不掩饰他那类似看白痴的神情，“哧”地笑出声来。

    群臣此时也已看得分明，看似最闲散最不管事的英王原来深受先帝器重，早已成竹在胸，暗中操控着禁卫军的行动。

    他故意说什么若统领禁卫军，便事后交权归隐东海之类的话，不过是激临邛王等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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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兵伏，今古河山无定据（四）

﻿    临邛王不负所望，不臣之心如此赤.裸.裸地展现于朝堂之上，当真颜面丧尽，进退失据。

    慕容家千算万算，再算不到许知言居然还布了英王这颗棋子，关键时刻竟比任何刀剑都锋锐，让他们瞬间一败涂地。

    卫辉扫了一眼临邛王仓皇的面庞，暗自皱眉，却展颜笑道：“原来先帝早有安排！如此当真是社稷之幸，皇上之幸！有英王爷的暗中布置，想来皇上也该安然无恙吧？却不知皇上今在何处？禾”

    许知捷缓缓收起遗旨，叹道：“皇上在哪里，其实本王还真不知道。本王只知道，皇上被围第二日，成诠、秦襄便已不再与我联系，第三日，南宫凌也不再和我报告动向，今天崔稷和匡幼安也完全把我丢到脑后了……如今这禁卫军，已经完全不需要我代掌了！”

    他踱到纪叔明跟前，“不知纪大人可知皇上如今人在何处？妲”

    纪叔明汗颜，忙垂首道：“臣亦不知，不知……”

    许知捷笑了笑，“大概也该来了吧？”

    殿后穿廊下，蓦地传来年轻男子爽朗长笑。

    “五皇叔谐趣多智，一如既往！真要上阵杀敌，想来也能从容应对，大获全胜！”

    廊下转过数道人影，不紧不慢踱入殿中。

    不仅有许思颜，更有皇后萧木槿及成谕等贴身近卫。

    另有几名内侍跟着，神情间已是止不住的欢喜。

    涵元殿是许思颜素日召见大臣、处理公务的地方，宫人精挑细选，大多忠心可靠，故而他秘密回宫后，在殿外暗中观望许久，再无一人泄露行踪。

    此刻，他一身明黄服色，宛若琼枝玉树，舒徐高贵，华彩夺目，木槿则身着明紫翟衣，头戴珠冠，虽消瘦了不少，反显得恬静许多。

    最重要的是，她腹部依然圆滚滚的，未来的小皇子或小公主依然在茁壮成长，等着成为大吴皇朝崭新的希望。

    原正跪向慕容雪的众臣齐刷刷转过身来，慌忙唱和道：“臣等拜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思颜却抢上前一步，先向慕容雪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慕容雪怔怔地看向他们，向前踏了两步，泪水已簌簌滚落下来。

    她哑着啜子道：“颜儿，果然是你么？真真担心死母后了！”

    许思颜恭谨而温顺地含笑答道：“是儿臣不肖，令母后担忧了！也请母后善加保养，别为那些别有用心的谣言伤了身体！”

    他的黑眸泠泠转向地上那个传报皇帝罹难消息的禁卫军，眸心却不见一丝笑意。

    那淡淡眸光转动之际，慕容雪仿佛看到了和他父亲一般的清明如镜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许思颜从未如他父亲那般孤独自闭，他的模样虽与许知言相像，却从不像父亲那孤高自许，清冷难近，以致慕容雪总觉得他更像夏欢颜。

    这个认知让她每每看到他那明亮的笑容时总觉得好生扎眼。

    可这一刻，那清明如镜的眼神里，蕴着的疏离冷漠与许知言宛然同出一辙，令她看到眼底，似有什么狠狠撞了过来，本来冷硬如冰的心立时被撞得四分五裂。

    痛意弥漫，连她的身体都似要被撕得四分五裂。

    “好，好……好得很！”

    她咬紧牙关，勉强笑着说，却再也支持不住，人已捂住胸口坐倒下去，竟是唇色发紫，冷汗涔涔。

    “母后！”

    许思颜连忙扶起，转头喝道：“传太医！传太医！”

    木槿亦指挥人上前帮忙，并叹道：“母后果然待皇上视同亲生！见得皇上无恙，大惊大喜之下，似乎心疾发作了？”

    视同亲生，则直指并非亲生；闻皇上死讯不曾发作心疾，见得皇上无恙却发作心疾……

    慕容雪一口气再上不来，立时昏了过去。

    临邛王又惊又气，指住木槿道：“你……”

    木槿扶着腰，一边催着问太医何在，一边疑惑看向临邛王。

    “大舅舅，你在问我们如何脱困的么？可如今难道不是救治母后更重要？大舅舅到底想做什么？难道……难道你真盼着我们或母后出事？可方才五皇叔已经说了，便是

    皇上不在，这禁卫军也不会由你掌握；便是我们出事，这满朝文武也不容你动别的念头！”

    如此一说，立刻将满朝文武和临邛王割裂开来，仿佛心存妄念的只有他临邛王一人而已。

    临邛王给她看似天真却锋芒凌锐的话语一堵，差点也要一口气上不来，当场给急晕过去。

    卫辉忙解围道：“皇后娘娘，王爷之意，太后娘娘突发心疾，不宜喧闹太过。”

    木槿点头，“卫相所言极是。这殿中本是皇上与众位重臣处理政务之所，自然不宜静养。话说，母后好好在德寿宫吃斋念佛，是谁把她引到这里来的？惊吓母后至此，真真该千刀万剐！”

    纪叔明在旁犹未说话，那边张珉语已道：“回皇后，那名不知哪里钻出来的禁卫军刚传来皇上出事的消息，太后便已赶到此处。想来禁卫军入宫之时便同时派人通知了太后。话说，莫非他一路看见谁都会说一次皇上出事？不然这耳报神还真不容易这么快呢！”

    纪叔明忙低斥道：“珉语住口！这些事我等未曾亲见，不可妄自揣度！兴许……另有内情吧？”

    却分明还是认为张眠语所言有理，那禁卫军既不可能逢人便说皇上出事，便证明太后早已知晓此事……

    虽未明说，可殿中之人久在朝堂厮混，哪个不是心有七窍？

    暗自掂量几回，虽恭敬侍立于侧，却不敢再对太后流露太多关切之意，连原来靠临邛王等站着的两名侍郎，都悄无声息地向外挪开了几步。

    许思颜将太后抱于怀中，只觉她轻飘飘的，已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再看到她这两年飞快憔悴苍老的面容，心头又是怨恨，又是心酸，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两个圈又生生逼回，只抬头厉声问道：“太医呢？太医呢？”

    木槿忙道：“别急，来了，已经来了！”

    低头瞧慕容雪面色苍白，嘴唇紫绀，不似作伪，她连忙令人抬来软榻，让许思颜将慕容雪放下，扶其平卧其上，才柔声道：“放心，应该没事。”

    许思颜知她多少懂点医理，略略松了口气，立于慕容雪身侧默然无语。

    虽早早便知这位母后并非亲生，可许思颜本是在她怀抱中长大。

    在生母弃他而去的怨念里，眼前的母后在他心里所占地位更加重要。

    他尊重并珍视养母，哪怕明知她用了很不光明的手段将慕容依依塞入自己怀抱，甚至深深伤害到父皇，他都用最高的礼仪迎回了慕容依依。

    ——纵然随着年龄渐长，见识渐广，他对她们越来越心存警惕，也不曾薄待过她们。

    可如今，她所要的已经直直指向了他的皇位，甚至他和他妻儿的性命。

    这样的母亲……

    雍贵沉静的面容有些龟裂开来的悲哀，却不由地向后伸出手来。

    木槿忙握住他的手。

    大殿之上，众目睽睽，帝后更该展现的是天家威仪，而非儿女情长。

    木槿依然旁若无人地握紧他手，并靠近他，几乎将身子贴着他，与他五指相扣。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更好地将她手上身上的温暖，传递给她受伤的夫婿。

    致命的毒伤在生母遗留的良药调理下业已康复如初，但那暗处飞来的毒镖，早已深深划入骨髓，却是被他养母无声袭刺。

    冰凉的掌心渐被那只柔软的小手润得暖和，他的神色渐渐沉凝下来。

    数名太医终于匆匆赶至，未等许思颜开口，木槿便道：“不用多礼，赶紧为太后诊治要紧！”

    太医忙应了，忙去搭了脉，禀道：“回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心疾发作，需立刻针灸诊治，且需长期静养调理，万万不可再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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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有笔误，英王许知捷排行第五，是五皇兄或五皇叔。妹纸们阅读愉快!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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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新，风度珠帘锦衾香（一）

﻿    许思颜点头，“好，那赶紧施针！”

    话未了，殿下又是一阵惊呼***动。舒睍莼璩

    二人抬眼看时，正见方才“九死一生”赶到宫内谎报许思颜死讯的那禁卫军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却是真是死了。

    木槿低叹道：“恐怕这里没法施针诊治吧？母后可经不起再受惊吓。”

    许思颜扫过神色各异的一众大臣，吩咐道：“将太后送回德寿宫诊治静养！你们几个，务要谨慎侍奉，不可有失，知道么？燧”

    后面的话却是向跟随慕容太后的从人说的。

    桑夏等慌忙应了。

    沈南霜一直随在慕容雪身边，难得如此近距离地与许思颜相处，只觉他比先前更加英秀挺拔，气度雍贵，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风华绝世，令她目眩神驰，心漾魂荡，早已顾不上察看慕容雪动静昶。

    好在此时众人都在留心太后，倒也无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独木槿偶尔一两眼扫过她，目光竟似霜雪般寒凉，才令得她神智略清，再不敢轻率靠近许思颜一步。

    待许思颜吩咐她们好好服侍太后时，她终于有机会与他目光相触，顿时涌出热泪来，随众人应了，那目光依然凝在许思颜身上，半瞬不肯移开。

    可惜许思颜的视线根本不曾在她身上稍留，目送内侍将太后连那软榻一起抬走，便转头扫向阶下群臣。

    沈南霜又是委屈，又是失落，却被身后内侍一推，不得不忍泪离去。

    而那厢已有刑部官员将那禁卫尸体验过，上前禀道：“皇上，此人齿间藏毒，方才趁人不注意，咬破毒囊自尽了！”

    木槿轻笑道：“皇上有政务在处置，臣妾便先告退吧！”

    她说罢，便欲抽开自己的手，却觉许思颜手上一加力，将她紧紧拉在身边，再不容她离去。

    他携她高立于群臣之上，缓缓道：“此番变生仓促，若非皇后机智，事先有所筹谋，朕没那么容易脱身，或许……真会落得这禁卫所说的下场。”

    木槿谦恭而笑，“臣妾一时情急，失了本份，原该向皇上请罪才是。这朝中大事，原非臣妾所当预闻。”

    纪叔明等忙道：“皇上真命天子，上天护佑，方才得此贤后，逢凶化吉！这是皇上之福，社稷之福！”

    许思颜很满意，又道：“你我夫妻一体。何况此事皇后有功无过，从头至尾有所预闻，且同受奸佞邪人谋害，如今险死还生，不妨一起听听此事，正好参详参详。”

    他看向身畔内侍，“赐座！”

    内侍连忙搬来圈椅，铺上厚厚的锦垫，放到御座旁边。

    许思颜这才放开她的手，向她柔和一笑，“坐吧！”

    木槿欠身，星眸里微见顽劣，“皇上，恐怕于理不合。”

    私下怎样欺.负蹂.躏都不妨，这样的场合却需给足大狼面子。

    他不仅是她的夫婿，更是这大吴的帝王。

    许思颜心怀更开，只微笑道：“站了这许久，便是你不累，朕的皇儿也该累了！朕可不许皇后累着朕的皇儿！”

    木槿这才嫣然一笑，稳稳地坐到一侧。

    年轻的帝王雍贵沉着，身怀六甲的皇后亦温雅贤良，多少人看得心神一恍惚，宛然就是当年许知言帝后二人高坐殿上的情形。

    可同样的帝后情深，这对年轻人四目相对之际，便似胶着般缠绵一处，眼神交汇的脉脉情愫竟连满殿的肃杀之气都冲淡了不少。

    待她坐了，许思颜又将她的手握于手中，方才定下心神，看向许知捷。

    “五皇叔，这几日辛苦了！”

    许知捷抬眼看着上面端坐的二位，鼻际微微一酸，躬身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闲散二十年，能为皇上尽到一点心意，臣也快慰得很！”

    许思颜被暗算，木槿被追杀，禁卫军群龙无首，虽有校尉收了木槿信件欲要救援主上，可若遭受太后或临邛王压迫，人心浮动，军心不稳，难免犹疑观望，甚至坐失良机。

    但便是连许思颜自己也没想到，紧要关头，一向不问政事的英王第一时间以先皇遗旨过问此事。

    临邛王、卫辉监视过很多人，独没在这位闲王那边费过心，竟由他悄无声息地调度兵马，一边守卫京城，一边拖住慕容氏可能调动的兵马，一边兵分几路前往支援许思颜。

    看似散乱无章各自为政的数支兵马，在离开京城后陆续脱离有心人的监视。

    故而听闻木槿、楼小眠出事，许思颜才有机会让人扮作他继续与雍王对峙，自己救下木槿等悄然回京，潜于纪叔明的别院休养生息。

    禁卫军虽已不必对许知捷事事禀报，但还保持着一定的尊重，于是许知捷一早便知晓许思颜回京，更由方才纪叔明翁婿表现，猜出帝后二人多半藏身于纪府，所以刚刚才会问纪叔明皇上何在。

    此时许思颜安然现身，许知捷亦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夺来的御印，双手呈上，说道：“御印完璧归赵！”

    王达连忙接了，交到许思颜跟前。

    许思颜取在手上，看着御印四周的蟠龙云纹，叹道：“若非五皇叔，方才这御印应该已经印在那张伪诏上了吧？”

    许知捷朗声而笑，“皇上先帝嫡子，名正言顺，自有老天庇佑，便是臣不去抢下，那张伪诏离不了这大殿吧！”

    临邛王、卫辉等早已惊颤跪地，连连叩首道：“臣等万死！万死！实在是受了那个禁卫军蒙蔽，以为皇上……臣等一时情急失察了，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今日处心积虑想夺得禁卫军控制权的计谋，无疑早是帝后眼里的一大笑话。

    故意迟迟不曾回宫，不过在等着今日这一幕，让他们当着文武百官暴露野心和不臣之心，颜面扫地之余，又可立帝王之威。

    此刻许思颜淡然扫过他们，冷然道：“你们当然失察！卫白川是你卫相举荐，慕容琅更是你临邛王府的女儿。慕容琅引走卫白川的兵马伏击禁卫军，逐杀皇后及皇后从人，继而相助雍王围杀于朕。你们，该当何罪！”

    御印被重重拍回案上，“啪”的一声，竟蕴了金石杀伐之声，惊得多少大臣一哆嗦，耳中嗡嗡只回响着许思颜的话语：“该当何罪！该当何罪！”太后心疾被抬走，京师已回到皇帝控制下，族人或家人的滔天大罪压下，又有方才畏怯不臣之心，便是当场杖毙也将无人能救。

    卫辉冷汗涔涔，忙脱帽谢罪道：“臣识人不明，见事不察，死罪，死罪！但求皇上准予罪臣前去督导卫白川平叛，务将雍王与慕容琅一同擒来，交皇上发落！”

    临邛王见状，亦随之脱帽道：“臣教导无方，令此女浪.荡无行，继而做出此等天理不容之事，也求皇上给罪臣一个机会，让罪臣亲自杀了那个猪.狗不如的逆.女！”

    “猪.狗不如……”

    许思颜玩.味地拈着他的字眼，“钟鸣鼎食，炊金馔玉，位及人臣……偏偏永无餍足，做出这等意图弑君夺位的谋逆之举，的确猪.狗不如！”

    临邛王股战不能言。

    许思颜眸凝冰雪，冷冷地看着他，“纵使有人猪.狗不如，但太后心疾发作，朕还不忍再惹她老人家伤心。你就在慕容府给朕安安分分呆着吧！得空儿记得探望一回太后，别让旁人当朕刻薄寡恩，推着舅父去剿杀亲女。”

    临邛王再不料他竟如此轻易便恕过了他，甚至连禁足削禄都免了，顿时吐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叩首道：“罪臣谢皇上不杀之恩！”

    许思颜便向卫辉道：“那么，便请卫相督领卫白川部，与匡幼安部一起驰援秦襄，擒回雍王和慕容琅吧！记住，朕要活口！”

    卫辉战战兢兢伏地道：“罪臣领旨！”

    许思颜和颜悦色道：“你出京之际，中书省不可无人主事，手边事务可交待给中书侍郎处置。卫相向来公务繁忙，便将唐震调入中书省，任中书侍郎一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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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新，风度珠帘锦衾香（二）

﻿    唐震正是方才直言临邛王当避嫌不该领兵的五品御史中丞，如今转调中书侍郎，却是正三品。

    他闻言上前领旨谢恩，依然端肃冷静，不苟言笑。

    这般顶真之人，正该是卫辉和手下一众油滑官员的克星禾。

    许思颜满意点头，再瞅一眼地上尸体，吩咐道：“这人胆敢假传朕的死讯，给朕曝尸三日，灭三族。妲”

    竟不去查究到底是谁指使此人谎报了他的死讯。

    也许，是根本不用查究。

    指使之人的三族之内，必有他自己在内。

    趁着群臣犹在一而再的变故中震惊，魏国公被赐田归老，石仆射调任太仆寺牧监，——太仆寺掌皇宫车马养护，目测得在那里养一辈子的马了。

    其余人等也有调动，却已叫众人看得分明，之前曾附和临邛王意图矫旨行事的官员俱遭被贬黜，而相助纪叔明等人的却有升擢。

    虽是破格，但群臣心知肚明，皇上是将方才殿中众人的表现当作一项特殊的考核了。

    于是，难免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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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厉风行将政务迅速处置停当，众官告退而去，许思颜独留下许知捷。

    这位五皇叔生来活跃，常与许思颜等说笑玩闹，相处甚是融洽。可他毕竟是差点将先帝逼上绝路的章太后所出，且母子情分不薄，想来自己也诸多顾忌，素来不肯插手政事。

    先帝秘密留下遗旨之事，许思颜原是知晓的。但若非此次变故，他几乎已忘了此事。

    便是记起，以许知捷素不问事的行径，也不敢寄予希望。总料着他必会袖手旁观，明哲保身；便是有心相助，混乱之中，也可能无从下手。

    可许知捷偏偏管了这事，而且明显对朝政之事并不隔膜。

    应卯上朝，冷眼旁观，很多事看得只怕比其他人还要清楚些。

    许思颜甚是感念，待群臣散去，便走下御案，和许知捷一起在下边那排交椅上坐了。

    早有宫人重新奉茶过来，木槿接了，却亲自捧给许知捷。

    许知捷忙起身道：“不敢，不敢！臣担不起！”

    木槿诚心诚意道：“如果说皇叔担不起，那便无人担得起了！”

    许思颜亦道：“若非皇叔，便是我能侥幸逃过，大约也见不到木槿了！”

    那两日的惊险尚历历在目。若非许思颜得了许知捷相助，得以及时赶到，木槿与楼小眠，连同他们那些忠心随侍，都该化作一堆火中枯骨了吧？

    许知捷见二人说得真挚，连许思颜亦不再以“朕”自称，分明是将他当作家人之意，遂不再客套，笑着接过茶。

    木槿这才在一旁陪着坐了。

    许思颜笑嘻嘻问道：“暗中调度禁卫兵便罢了，五皇叔刚刚在殿中如此勇猛，当众与太后、临邛王叫板，三婶子知道，回去得罚跪了吧？”

    英王妃霍安安刁蛮好妒，人尽皆知。

    许知捷年轻时对这位王妃很是不满，但随着年纪渐长，反而处处随顺，遂得了惧内的名声。

    听得侄儿嘲笑，许知捷也不生气，笑嘻嘻道：“臣早知皇上必已回宫，断断容不得他们如此放肆，早晚都会出面，哪来什么惊险？安安脾气急躁，倒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许思颜便问：“如果侄儿尚未回宫，五皇叔便能容得他们如此放肆么？”

    许知捷轻笑，凝视着眼前的帝后，俊朗的眉眼间却有锋芒闪动，“不能！这朝堂只要还有许家的人，便不可能容得他们如此放肆！”

    最重要的是，这朝堂里还有他。

    其实二哥终究还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吧？

    即便许思颜自己，应该也不明白父亲为何会下那样的密旨，在最要紧的时候将禁卫军交给这个曾与他为敌的弟弟。

    他眼前不觉又浮起那个娇妍秀美的女子，那不知多少次在梦中浮动的倩影。

    一个是她亲生骨肉，一个是她一手养大。

    当年

    守护不了她，至少现在不能坐视她的儿女被人算计……

    许思颜全然不知这位五皇叔当年亦曾与生母有过纠葛，听他如此说，眉眼已不觉又舒展了几分，“那么依皇叔之见，今日之事，该当如何了结？”

    许知捷低眸而笑，“皇上不是早已有所决断？有人愿意为争这天下掀起战乱，皇上却不愿生灵涂炭，只想以怀柔手段逐步削弱权臣势力。今日之事，卫辉、临邛王势必声望大跌，右相之位早晚易人。卫白川约束部属不力，如今遣他去平雍王之叛，若能戴罪立功，忠君之事，便算他知趣；若敢生别的念头，想来皇上也早有预备。”

    许思颜也不隐瞒，唇角微微一勾，“其实那个死了的禁卫军说的大部分是实情。南宫凌所部的确佯作溃败，并在凌晨号哭，为的就是让暗中打探之人认为是我出事，继而让他们自以为抓到机会，找了这人过来传讯，意图赶在苏、盛等将领赶到之前掌控京城。可惜我早已回京。如今，苏世柏、谢韶渊正领兵赶往顺阳。如果卫辉、卫白川还敢生别的念头……”

    他面上有笑，眸心却冷若寒冰，并未继续说下去。

    若敢生别的念头，禁卫军加上苏、谢的兵力，早已占了绝对优势，那对叔侄连同他们的兵马，便永远回不了京师了。

    许知捷默默替他把话补完，然后道：“那么临邛王……只能由他继续做他的临邛王了？”

    许思颜淡淡道：“我这大舅受了惊吓，自此便在王府里好好将养身体，别再想着出京了。母后向来最疼继初，回头便传他入宫侍奉母后吧！但愿……我那二舅能知趣些！”

    无疑，他打算留下临邛王、慕容继初为质，好令广平侯不敢妄动，以免累及家人。

    许知捷看着杯盏中沉浮不定的茶叶，良久，才缓缓说道：“依臣之见，狼子野心，留着终是祸患。何妨借太后生病机会，传广平侯入京探病？”

    许思颜低笑，“五皇叔是想让我趁机将广平侯制住？陈州、宁州一地的慕容氏兵马群龙无首，再衡量如今军心人情，的确应该不难将慕容氏一网打尽。”

    许知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当然，此事只怕会于太后病情不利。皇上至纯至孝之人，到底……”

    他低头喝茶。

    依他之意，能把那个假惺惺的老.妖.妇气死当场才是社稷之福，才是皇上之福，才叫一箭双雕，真正除了心腹大患。

    便是从私心而论，今日他彻底得罪了慕容家，若还给慕容家东山再起的机会，他和他的英王府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他今天说的话，做的事，着实好像太多了些，管得也着实太宽了些……

    木槿听了半晌，见许思颜又在沉吟，忍不住道：“皇叔高见！至于太后心疾……难道不是因为她心里有病吗？我和皇上不死，恐怕她这病都好不了！”

    许知捷似笑非笑地提醒道：“皇后，百行孝为先哦！”

    木槿道：“胡说八道！百行活着为先！若是死了，谈什么孝悌？笑话吧？”

    许思颜瞪她。

    木槿反瞪回去，“皇上认为我说的不对？”

    许思颜便抚额，叹道：“没有，没有！皇后说的自然很对，很对！皇后便是说的不对，也是对的！”

    木槿黑了黑脸，“什么？”

    “没什么，完全同意皇叔与皇后的看法。不过，我担心此事还没完。”

    “还没完？”

    “又或者，一切刚刚开始！”

    “嗯？”

    木槿疑惑盯向许思颜。

    许思颜顿了顿，摇头笑道：“也许……是我多虑了！”

    他站起身，懒洋洋地拍了拍袖子，引得袖口绣着的金龙昂首舒腰，振振欲飞。

    “走吧，咱们一起去用个午膳，然后……看看母后去！”

    “哦！”

    木槿兴趣缺缺，倒也未露厌恶或为难之色。

    她道：“也是，既然还活着，还是得以孝为先！”

    若不让她活时，那什么孝不孝的，便只能丢到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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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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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新，风度珠帘锦衾香（三）

﻿    午膳后去看过慕容太后，许知捷告辞出宫，许思颜便携木槿先回瑶光殿。舒睍莼璩

    木槿道：“五皇叔似乎不大满意。”

    许思颜正有些伤感，闻言道：“嗯，他拉着太医问了许久母后病况。”

    木槿玩着腰间香囊，懒懒道：“太医说太后虽然还昏睡着，但看模样应该救下来了，只要不受刺激，应该无恙。”

    许思颜叹道：“父皇故去才两年不到，她竟然一头的白发了……其实她也才四十岁而已。熹”

    木槿啧了一声，“我觉得五皇叔下面也会老得很快。”

    “嗯？”

    “五皇叔一定在想，这老妖婆怎么还不死？真是急死本王了！靴”

    “喂……”

    许思颜无奈了，“木槿，她毕竟是母后……”

    木槿温柔地笑了笑，“挖空心思想着怎么要儿子儿媳的命，这母后一看就不是亲生的！我发誓我一定很长寿很长寿，哪怕当个万年祸害，也不把我儿子留给别的女人养！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许思颜默了。

    摸摸自己尚在脖子上的脑袋，他许久才低低笑道：“朕准奏！”

    木槿讶异，“啥？”

    许思颜挽着她的手踏入瑶光殿，笑道：“朕准你当个万年祸害！”

    “……”

    “这辈子你是当不了红颜祸水了，但当个万年祸.害的精怪还是大大够格的！祸.害吧！把想害咱们和咱们孩子的人都祸害完了，只剩咱们一辈子相依相守，可好？”

    木槿瞪他，不知该答好，还是不好。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瑶光殿，明姑姑等悲喜交加地迎上前，只差点没痛哭出声。

    木槿回眸不见了熟悉的几名随侍，亦是伤感之极，红着眼圈问：“青桦他们都回来了吧？秋水、流年的尸骸，有没有令人去带回来？”

    明姑姑抹着泪道：“已经送往慈云寺，和织布的棺椁安置于一处，择日叫人一起送回蜀国。”

    木槿心酸，又问青桦、顾湃等人，说都已回到了宫中，并已派人前往城外接重伤的豆子。

    当然，最要紧的还有楼小眠。

    “一早我叫人去问楼大哥那边情形，可曾有人回复了？”

    明姑姑忙道：“方才已经有人过来传过话了，说那晚正打算送楼相借住在附近人家诊治时，跟他的随从也循着大火找去了。现在还在诊治着呢！”

    木槿便知必是郑仓随后找过去了。

    想来郑仓多半也邀了帮手在那一带，虽错过了那场生死激战，却正好赶来接走了楼小眠。

    有郑仓在，自然会将楼小眠照顾得妥妥贴贴。

    只是木槿特地打发人去询问，都不曾问出个确切的消息来，说明楼小眠目前的状况恐怕不大妙。

    她与许思颜匆匆回京前曾检查过楼小眠的伤势。

    他已被慕容继棠那禽.兽扎得跟筛子似的千疮百孔，满身血肉淋漓。好在烛签不长，外伤尚不至于危及性命。

    只是他头部被磕伤，胸口更有碗大青紫，分明亦有内伤，加上素来病弱，勉强撑到许思颜赶来时，便已昏迷不醒。

    木槿暗自悬心，料着那诊治的大夫应该不甚得力，又吩咐道：“去问太医院里谁是经常为楼相治病的，赶紧遣过去协助救治。还有，带最好的药材过去。我这里尚有几样母后留给我的救药药丸，也一并带过去。”

    明姑姑怔了怔，“国后遗下的药丸并不多，用一颗只怕便少一颗了。”

    木槿道：“若我这回死在外头，哪里还有命用那些药？只要能救回楼大哥，不用计较那许多。”

    明姑姑只得应了。

    木槿思量着却又道：“外头再怎么好，到底不如宫里。京城外更是处处不便，便是遣了太医过去，饮食医药也难合他心意，只怕更难调理。叫人备着车舆跟着太医同去，若还能挪动，便接回京来……嗯，接入宫中先调理着。”

    她说着，便笑嘻嘻地瞧向许思颜，“皇上应该也没意见吧？楼相楼美人，素日也是皇上心坎上的，当年可比我受宠多了，是不是？”

    却是调侃当年许思颜看不上她，故意在她跟前与楼小眠亲.热之事。

    许思颜黑眸微微一暗，却很快笑道：“接他入宫……甚好，甚好。对着大肚婆厌倦时，正好去欣赏欣赏咱们小眠的绝色之姿。”

    木槿也不生气，反而扯扯他衣袖道：“如今伤病成那样，皇上便是去看，也不甚美观，对吧？守静观那个顾无曲医术着实不错，不如大郎设个法子，请他再来替小眠诊治一回，好不好？”

    许思颜瞧她半响，笑道：“怎么对你楼大哥比对我还好？再说下去我可要吃醋了！”

    他一边说着时，一边已伸出手来，去摸她光洁的面庞。

    当着随侍宫人，木槿不觉红了脸，只吃吃笑道：“你吃什么醋？难道你对楼小眠不好？我吃醋也是我该吃醋才对。”

    明姑姑等眼见殿内已有暧昧情愫缭绕，忙道：“先遣太医和车舆去接楼大人，是不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说毕，便急急引了宫人告退。

    许思颜更无所顾忌，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亲，答着她的话道：“嗯，我对小眠的确很好。但这世上……这世上能全心待我的，大约也只有你了吧？”

    木槿笑道：“楼大哥自然也全心待你。纵然看不上大郎皮相，也会看上大郎给予他的信赖和宠爱。”

    许思颜鼻子里哼了一声，低低道：“小槿，我真觉得你对你的楼大哥比对我好了！”

    木槿瞪他，许思颜却已拥紧了她。

    他在她耳边柔声叹道：“罢了，不提他。让我静静抱你一会儿吧！终于回了这里……好像在阎王殿打了个转，再世为人一般。”

    木槿眼眶一热，不觉反手亦抱住他，踮着脚尖亲他的唇。

    他们在前一天便已在禁卫军和纪叔明等的接应下回京，并在纪家别院暂住。

    但木槿吃尽苦头，早已心力憔悴，又恐经了那两日的折腾，胎儿会受影响，回京后服了安胎药，整整卧床睡了一天一夜，由得许思颜安排京中其他事宜。待今晨起床，木槿精神复原，许思颜又秘密唤了大夫来瞧，发觉胎儿也甚康健，两人这才放下心来。想来木槿到底不是母亲和外祖母那种易小产的虚寒体质，且自幼习武，身体比寻常人强健许多，死里逃生后总算有惊无险，大小平安。

    如今终于回到瑶光殿，再次见到差点永别的屋宇陈设，耳边听着爱人呢喃蜜语，自然百感交集。见得木槿一点也不呆呆木木，如此热情地回应他，许思颜早已情动，顺势将她紧揽于怀，低下头来细细品尝她的美好。

    手指抚摩于她的面颊时，他微有不满，“肉呢？”

    木槿不解，“嗯？”

    许思颜含她微张的唇，叹道：“瘦了不好看……而且我喜欢有肉的……”

    圆圆的，肉肉的，捏着多舒服啊！

    这样想着时，他的手顺着那莹洁的面颊往下，游移于玲珑锁骨，然后往下，探入衣襟……

    终于，这一处尚是圆圆的，肉肉的。

    他很轻易地抚到那小小的花.苞，轻轻一捻。

    木槿正阖眼承受他的亲吻，纠缠的唇舌如两尾鱼儿竞逐嬉戏，满满的愉悦在两相缠绵之际无声充盈，却因那一捻而含糊地吟哦出声，身躯已是一僵。

    许思颜黑眸如水，温柔地凝视她沉.酣里带着期待的眉眼，伸手将挑开她衣带，一把将她抱起。

    金缠玉绕的精.致卧房，百.合.衾，鸳.鸯.枕，细软如水的轻帷，柔软而紧.绷的娇美躯体。

    许思颜将锦衾半拥住她，让她倚坐在自己怀里，方才移开了唇。

    口中蓦地空了，木槿微张星眸，不满扁了扁发干的唇。

    淡粉的唇已经被蹂.躏作玫瑰色，娇艳如初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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笏满床，细数南柯梦一场

﻿    许思颜皱眉，又把玩起茶盏盖子，说道：“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对了，王达，沈南霜又在附近了？”

    王达闻言，无奈叹道：“是啊！太后还未醒，她不知听谁说皇上到武英殿来了，也顾不上太后，又悄悄儿蹩了过来……禾”

    “哦！”许思颜沉吟，“之前用《帝策》将皇后引出宫的那名宫女，听说服毒自尽了？”

    王达道：“对，瑶光殿的人曾请崔校尉和奴婢去看过，那死状……和今天涵元殿自杀的那名禁卫军一模一样。”

    许思颜低低一叹，“朕……有个好母后，还有两个好舅舅……妲”

    众人皆不敢答。

    二三月正是桃李竞芳的时节，武英殿外却没有桃杏李花，独两株玉兰植于汉白玉的围栏下。

    沈南霜立于月台下，抚着自己小腹抬头凝望枝丫上的玉兰花，心酸得几乎落下泪来。

    身后忽传来淡淡一声询问：“南霜，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得那熟悉的嗓音，沈南霜心头狂跳，忙回身行礼，“皇上！”

    “免礼！”许思颜负手看向她，眸子一如既往的黑亮如星，“怎么没在太后那里侍奉，跑这里来做什么？”

    沈南霜倍感委屈，垂头道：“太后那边病情渐趋稳定，我记挂着皇上，只想来……只想来看一眼。”

    许思颜微笑，“涵元殿里不是已经见过了？朕好端端的，不必挂心。”

    沈南霜含泪道：“皇上的性情，南霜怎会不知？从前受了多少伤害多少委屈，总不肯表露出来，人前总是这样若无其事……若不是亲耳听皇上说一声，到底放不下心。”

    许思颜动容，叹道：“朕何尝不知你忠心？不过皇后最爱捻酸吃醋，若她瞧见你又在这边转悠，只怕又会为难你。”

    这话直直撞到沈南霜心坎上，顿时让她落下泪来。

    她一下子跪倒在许思颜跟前，扯着他衣袍泣道：“皇后尊贵无畴，南霜岂敢触犯？可南霜心心念念里只记挂着皇上，眠思夜想的，都是当年咱们在太子府的情形。那时南霜便像那初绽的玉兰，得了皇上的怜爱，不知多开怀。当日南霜故意让皇上认为曾与我有肌肤之亲，也是为了能与皇上长长久久在一处呀！不想反连皇上一起触怒，以致今日……”

    她泪痕满面，指着头顶的玉兰道：“南霜便如这玉兰花，才开了短短没几日，便凋零萎地，再也无人疼惜爱护……”

    许思颜抬头看时，果见那些玉兰虽开着碗大的花朵，却早早枯了花瓣。

    穿过甬道的风儿吹过，花儿便一大瓣一大瓣地飘下，散落于整齐有致的拼石路面，残黄萎靡，反比寻常落叶还要丑陋丧气几分。

    他咳了一声，和蔼道：“嗯，这次出门朕也算鬼门关上打了个转，愈发看明白了，关键时候，还是你们这些跟久了的人可靠啊！”

    沈南霜心念一动，连连磕头道：“皇上，皇上！南霜愿回到皇上身边，为奴为婢，至死不渝！”

    许思颜笑道：“胡说！你好歹是纪家小姐，哪有长期为奴为婢的道理？只是皇后好妒也是真的。不然回头朕先让你以女史身份随侍，待皇后生产前后不宜侍寝之际，再提议册你为妃，加上你义父从旁说项，想来皇后也不好拒绝。”

    蓦然听得喜从天降，沈南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大睁眼睛，吃吃道：“皇上……皇上这是在说真的？”

    许思颜道：“君无戏言！你若不信，朕便写好封妃的圣旨，先交你收着，如何？”

    沈南霜忙道：“好……好！若能成为皇上妃子，南霜死而无憾！”

    许思颜一笑，“罢，横竖现在无事，朕便给你一个许诺！”

    他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走，去那边偏殿。朕叫人磨墨！”

    沈南霜连忙应了，急急跟在他身后，只觉眼也亮了，心也醉了，连脚步都飘飘的，似踩在了云端。

    也许，老天并未薄待她，她也没看错人，辛苦一场，到底得到回报了……

    －－－－－－－－－－－营营役役南柯梦，可悲人永不知自己因何可悲－－－－－－－－－－－－

    许思颜果然亲自书写封妃圣旨。

    他让王达守着门，边

    写边道：“近日太后对朕似乎有些不满，若知晓你与朕单独在一处，只怕一时多心了，会为难你。”

    沈南霜见他如此为自己打算，更是感念，忽想起太后对皇帝种种暗害，顿时汗流浃背。

    若是皇上被太后给害了，她还当什么妃子？

    预备到冷宫守寡么？

    而许思颜显然没准备让她守寡，且要送她一份天大的尊贵荣耀。

    笔墨淋漓而下，他让她瞧他龙飞凤舞的字。

    “南霜，你向来温良勤谨，以德服人，朕便册你为德妃如何！也盼南霜别辜负朕，能成为朕的贤内助，帮朕稳定这大吴江山，才好同享这太平盛世！”

    沈南霜颤抖着手接过，将他亲笔所书的圣旨看了又看，心中忐忑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忽跪倒在地道：“皇上既然如此信任南霜，南霜岂敢辜负？有一事南霜如鲠在喉，不敢不禀，尚祈皇上莫怪南霜失敬之罪。”

    许思颜亲手将她挽起，坐到自己身畔，眉眼蕴了温柔春.色，只凝注于她面庞，微笑道：“朕经此一难，早便已看穿那些所谓的亲戚情义。要紧关头，原也只有你们这些心腹才最可靠。”

    沈南霜便再不犹豫，说道：“皇上，太后……太后并非皇上亲生母亲，心头也从未将皇上当亲生孩子看过。前日之事本是她一手策划……雍王告诉她皇上打算借慕容继初之手除掉慕容继棠和慕容继源，她遂连逼带哄让雍王借机反了皇上，见他不肯，又退而求其次，让雍王借机逼皇上同意他带母亲远走他乡……吉太妃事事都听她的，慕容琅和雍王身边好些人都是太后安排，所以醉霞湖雍王叛乱，根本就是太后将计就计一手安排的。”

    许思颜脸上笑意褪去，面色发白，紧紧盯着她，“是么？”

    沈南霜恳切道：“南霜一世幸福都系于皇上，又怎会再欺瞒皇上？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叹我知道此事时皇上已经出宫，待要像皇后一样奔出宫去寻找通知，宫中又被把守得如铁桶一般，再也出不去。这几日皇上遇险，南霜在宫中亦是心急如焚呢！”

    许思颜点头，“朕自然信你。若你都不能信，这世间还有谁可信？可叹朕从前是非不分，皇后性子又嚣张，平白叫你受了许多委屈，真是对不住你。”

    沈南霜听得心荡神驰，含泪笑道：“若得皇上此话，便不枉南霜吃那许多苦头了！”

    许思颜便伸手来牵她的手，坐到自己方才做的位置上，在她跟前铺上纸与笔，说道：“朕心头乱得很，只怕一时静不下来。你将你知道的尽数写下来，朕回头慢慢看……话说你念书虽不多，写的字却极好，叫人看了每每心旷神怡。”

    沈南霜待要推托，却见许思颜面色气沮，显然深受母后相害之事的打击，完全不曾疑心过她的话。他如此信任，她自然不该辜负；何况如《帝策》来源等事，直接口叙的话激动之际只怕会露出破绽，不如边写边想，务必将此事含糊过去，彻底把自己从慕容家那深得不见底的泥潭中脱身出来。

    如此想着时，她持笔书写时反而定了心神，遂将临邛王何时派人何人来见，又在何时约定何事，太后令谁将《帝策》交给听蔓，又怎样嫁祸雍王、引出皇后，又怎样接到宫外传来的消息，约定在涵元殿威吓住众人，夺取禁卫军控制权……

    待得写完，却是满满十余页纸，将她所知道的时间、地点、人物尽数写出，果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思颜在旁亲眼看着她一字字地写着，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唇角有温柔的微笑，眼底却已结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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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多情，回首长安泪沾襟（一）【6000】

﻿    即便眼前的女人愚昧自私，虚伪放.荡，他都打算忍了。

    他绝不能让他的孩子重复他这一生的不幸。

    沈南霜却已听得崩溃，叫道：“你……你做梦！我沈南霜是堂堂纪家小姐，若非萧木槿奸滑狡诈，我早已是宫中皇妃！我对皇上一心一意，天地可鉴，又怎会另嫁他人？禾”

    孟绯期眯了眯眼，却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剑柄托向她下颔，冷笑道：“你对皇上一心一意，不会另嫁他人？那么，每次迫不及待剥了衣服向我求.欢的女人，饿狼似的喂都喂不饱的贱.人，又是谁？你就是这样向别的男人岔.开双.腿表达对皇上一心一意的？妲”

    沈南霜又羞又怒挣开他的挟制，叫道：“我跟你在一起……明明、明明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从第一次，就是你恐吓我明姑姑会验我身.子，逼我从了你！对，还有，还有，最初也是你给的九龙玉牌，教了我说那些话，让我对皇上撒了谎，才会失去皇上信任，又得罪了皇后！对，对，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孟绯期不觉缩了剑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难道还真是他错了？

    可分明是她欢天喜地拿走玉牌，迫不及待地拿它当作了自己的晋身之资；

    被识破后，更是没脸没皮地向他一个陌生男子求.欢……

    还有，后面一次次的相会，那个如狼似虎的贱.人难道不是眼前这个梨花带雨控诉她的“贤良”女人？

    每次都是她来找他，不是他去找她吧？

    现在倒成了是他逼着她怀上孩子了？

    若非有了孩子，这种贱.人当青.楼女子睡都嫌脏，他却还在勉强自己娶她……

    端正了自己差点被颠倒的是非观，孟绯期压下自己怒意，沉声道：“好，是我害你，是我逼你。既然你不肯嫁，那也罢了。找个地儿替我生下孩子，我自去寻人养大，你依然去做你的什么纪家小姐或皇家贱.婢，我不再管你，如何？”

    沈南霜见他认错退步，愈发理直气壮，叫道：“你要找人替你生孩子，自己娶妻去，生个十个八个都方便，何必来难为我？我岂能为这野.种耽误一生？”

    野……野.种？！

    宛如万箭攒心，孟绯期黑了脸，一把扯住她前襟，喝道：“你说什么？”

    沈南霜惊惧，却再不肯放弃即将到手的富贵尊荣，挣扎道：“难道不是吗？无名无分又无媒妁之言，难道这孩子不是个野种吗？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重去煎药，我要……”

    正拉扯间，只闻“嗒”的一声，有物从沈南霜怀间掉落。

    沈南霜一见那明黄纸张，急忙要去捡时，孟绯期眼疾手快，早已抓在手中。

    正是许思颜亲笔所书册其为德妃的诏书。

    “这是……”

    他愤怒瞪向沈南霜。

    沈南霜愈发惊慌，急忙向前抢夺，口中叫道：“快还我！快还我！孟绯期，我被你玷.污这么久，该占的便宜已经叫你占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何还要苦苦为难我？”

    “你……”

    孟绯期盯着她如白莲花般圣洁无辜的面容，想到自己居然与她欢.好过那许多次，忽一阵阵地反胃，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他一脚踹翻炉子，看下方尚有未熄灭的炭火，狠狠将那纸诏书掷下。

    沈南霜惊得魂飞魄散，急冲过去抢夺时，孟绯期已轻松将她拦住，冷笑道：“德妃？德妃娘娘？你德在哪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对着男人合不拢腿的蠢样！除非许思颜眼瞎了，才会下这样的诏书！蠢货，看看清楚，许思颜根本不是想封你的诰命，他是打算要你的命！”

    沈南霜眼见那火苗跳起，渐渐燎上那纸诏书，已是惊怒之极，眼见孟绯期拦她，扬剑便刺了过去，哭骂道：“你才是贱.人生的野.种，和你娘一样的蠢.货！自私自利，卑鄙无耻，我瞎了眼才会跟你！蜀国国主瞎了眼才会认你这野.种弟弟！”

    孟绯期侧身避开她的剑锋，已给骂得五内俱焚，双目尽赤。

    他扬手一耳光扇在她脸上，已是杀机四涌，高喝道：“你再骂一遍试试！”

    那见不得人的身世，本是孟绯期最大心结。

    p>而他平生最痛恨的事，便是被人拿母亲和身世说事。

    便是天皇老子，敢骂他一声野.种，他都能掀了他屋顶，斩了他全家。

    若非想着她腹中骨肉，这耳光早该换作剑光了。

    沈南霜眼见那诏书已被火焰吞噬，又是心痛，又是愤恨，尖声叫道：“难道不是吗？你跟我充什么贵家公子！哪个不晓得你是千.人.骑万.人.压的妓.女所生！哪个不晓得你连父亲是谁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查出你是野.种，为何你父亲叔父哥哥弟弟没一个肯认你，把你远远赶到吴国来？你……你闪开！”

    她终于从失色的孟绯期身旁冲过，猛扑到炉火跟前，急抢那诏书时，却已只剩了小小一角，却是一片空白，连半个字也没有。

    捏着那角纸，她踌躇片刻，才眼睛一亮，喃喃道：“对，对，我去求皇上！我去求皇上重给我写一份！君无戏言，皇上答应册我为妃，一定会册我为妃！”

    她转身待走时，忽然头皮一疼，却被孟绯期揪住，将脑袋生生扯到他跟前。

    “你的梦做完没有？还想着打了胎去做你的妃子？”

    两张面孔近在咫尺时，孟绯期脸上的疙瘩和疤痕显得尤其丑恶。

    沈南霜憎恶道：“你……你放开我！我本就是皇上的妃子！我绝不会嫁给一个妓.女的儿子！我绝不会嫁给一个野.种！我绝不会替你生出一个小野.种！”

    话未了，孟绯期忽然松手，扬剑。

    血光闪过，沈南霜手中宝剑落地，惨叫出声。

    双腕血如泉涌，竟被孟绯期一剑挑断了一双手筋。

    她转身欲要逃时，脖颈处被重重一击，顿时眼前昏黑，晕了过去。

    模糊间，犹听得孟绯期冷笑道：“放心，我来帮你打.胎！我也不要你替我生个贱.种！”

    －－－－－－－－－－－－－－－沈南霜会怎么死？蠢死的！－－－－－－－－－－－－－－

    孟绯期自己也曾被人挑断过手筋。但他的运气似乎好得出奇，每次都能及时遇到神医替他续上，虽然令他剑术大打折扣，倒也不曾对平素行动有太大影响。

    可沈南霜运气似乎没那么好。

    渐渐醒转之际，她的双眼被蒙，双腕疼痛尖锐入骨，几乎让她哆嗦，而某一处却正传来处处快.感，久违的刺激阵阵冲上脑际，令她忍不住摆动腰肢呻.吟出声。

    便听身上陌生的声音在惊喜地叫道：“咦，果然是个极.品尤.物啊，极.品尤.物！”

    原来在她胸前揉捏的粗糙大手便移了开去，换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我也试试……”

    她的身体便被抱起，前方尚有着种种快.感冲刺，后方竟也多了一物，在她臀部磨擦数下，然后用力顶入。

    “啊——”

    她失声惨叫，却觉似有尖刀捅入，将她生生地钉穿，痛得她几乎再度晕死过去，却很快被前面的快.意模糊了痛感，然后在适应那痛感后，强烈的快.意交织成潮，迅速将她吞没。

    两个完全不知面目的男人一前一后夹住她，此起彼伏地在她身上纵横着，听她无意识地“嗬嗬”出声，愈加兴奋地调笑着，揉.捏着，奋勇地将自己深深送入……

    “快点，快点……”

    有人在旁边催，也有人在笑，更有不知哪里伸出的脏手，摸向她的身体。

    “你们……你们滚……”

    沈南霜终于有了几分清醒，含糊地骂，“我是……我是纪家小姐，我是……我是皇妃，皇妃……啊——”

    身上的男人低吼着，已臻极.乐之地，沈南霜的身子随之一阵颤.悸，好一会儿喘不过气来。

    “下一个，下一个！”

    有人在叫，然后又是一个体温和触感截然不同的男人，强硬地顶了过去。

    身上的那个男子片刻后也快活地退了出去，换了另一个精瘦的男人……

    沈南霜只觉自己被一阵阵被抛到浪尖，渐渐连喘不过气来，身体一阵阵地虚脱，小腹也开始一阵阵地抽痛，而下面依然有着男人在调.笑议论。

    “哪来的疯女人？还敢说自己是皇妃……”

    “被她男人卖过来的，说怀了孽.种，不打算要了，弄死都不要紧。”

    “果然……贱.货！”

    “不，不是……”

    沈南霜努力高叫，声音却已在不断的呻.吟里嘶哑无力，“我真的是……”

    有滑腻腻的东西带着腥臭伸入她喉嗓，粗硬的毛发压着她的脸，让她张大嘴想嘶叫，却叫不出声来。

    几乎同时，下方猛地坠痛，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出血了，出血了！”

    有人在大叫。

    “小产而已……”

    “先别玩了，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让张妈妈好好养着她，果然是尤.物啊，尤.物……”

    身上的男人还是在尽兴后才笑着离去，一任她死人一样躺在不知哪里的床上，赤.裸的躯体满是丑恶的印迹，小腹阵阵地收缩着，潺潺鲜血正淋漓而下。

    似昏似醒间，她终于听到了缓步而来的脚步声，然后是孟绯期冷淡的笑声。

    “看，哪要什么堕胎药，这不是……成了？”

    他伸出手来，似要摸她的脸，却在快要触碰到她皮肤时顿住。

    只闻他啧啧地笑了笑，说道：“别恨我，我可够义气得很，一文钱也没收老鸨的，让她留着银子给你补身子呢！沈姑娘……哦不，德妃娘娘天生丽质，便是双手废了，想来老鸨和嫖客们还是会好好珍惜的！放心，你死不了！”

    “孟……孟绯期……你……”

    她虚弱地骂，却连骂人的力气都似随那身下的鲜血流尽了。

    孟绯期已潇洒地拂袖走开，犹自悠悠道：“你这样的贱.人啊，天生就适合这里了！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又能寻到痛快，又不必回皇宫，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吧？”

    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孟绯期的声音。

    她的眼前，已是彻底的黑暗和虚冷，仿若生命中挣扎着想得到的一切，都已化作飞烟。

    干咳苍白的唇开阖着，却已恐惧得发不出声来。

    她母亲的宿命，终究也成了她躲避不开的宿命吗？

    朝朝暮暮花相似，暮暮朝朝人不同……

    恍惚中，有哪里的潦倒戏子，用苍老的声音若远若近地吟唱：“求甚么富贵荣华多情郎，枉做那蝇营狗苟疯魔状。噫！岂不知功名路是非海惊涛万丈，何苦为虚名利浮世情煞费思量！纵挣得金满箱笏满床，逃不过三尺黄土梦一场……”

    －－－－－－－－－－－－－谁能逃过，功名路是非海惊涛万丈－－－－－－－－－－－－－－－－－

    安陆郡，沉香山。

    萧瑟的风从山间呼啸而过，插过帐蓬冷冷地打入山谷。

    季春时节，居然一样吹得人哆嗦。

    许从悦目送吴为等一行人沿着山道策马而去，原来挺直的脊梁便慢慢松驰下来。

    他低了头，瞧自己沾着血污的衣襟，慢慢地将褶皱的地方抚平，又去牵拉袖子上被刀锋割破的口子。

    可惜，皱了的衣料或许还能捋平，破了的口子再怎么修补也不可能恢复原样。

    他便微微的失神，然后握过怀中一只玉色荷包，小心地解开，从中拈出一粒瓜子仁，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荷包上，一朵粉白的木槿花轻盈怒绽，清淡却张扬。

    木槿花旁，黑色丝线精巧活泼地勾勒回旋，绣着一句诗，“暮落朝开木槿荣。”

    木槿荣……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引开敌人舍身救他的小木槿。

    圆圆的带着些婴儿肥的脸庞，呆呆怔怔的大眼睛，忽而顾盼回眸，却是清莹夺目，灵气逼人。樱红唇瓣微扬时，那笑意恰如木槿花瓣和婉舒展，悠然闲适，明澈怡人。

    那时她还未与许思颜圆房，一腔芳心如飘摇柳枝般无所萦系。可惜……

    可惜从一开始她便注定是他不能沾染无法触及的，注定了他只能默默牵挂，遥遥观望，连走近了多看几眼，都可能是罪恶和亵渎。

    >

    山风夹着隔年的落叶扑面打来，伴着春日里淡淡的草木气息。

    那气息与木槿当年被他擒在怀里时的气息好生相似。

    而那时他尚未觉出能拥她在怀轻嗅她的芬芳是何等幸福之事，就像他始终未能觉出，到底是何时何地，他梦中总是那张圆圆的笑颜，鼻际总是那淡淡的芳香。

    他又拈了一粒瓜子送入唇际。

    浑然无味。

    只有草木芬芳伴着缕缕苦涩翻涌。

    “吴为他们走了？”

    身后，传来女子清脆而焦灼的询问。

    许从悦顿了顿，迅速将荷包藏入怀中，转身看女子。

    深碧衣袍裹着颀长身段，虽有几处脏污，却愈发显得那面容艳如玫瑰，妍丽夺目。

    正是慕容琅。

    她不安地盯着许从悦，皱眉问：“你……你真打算听吴为的？”

    许从悦回头，桃花水眸微泛冷光，“你认为呢？”

    慕容琅轻叹道：“我知你一大半为太妃娘娘的缘故。你也不用太忧心，她虽是你……虽与你关系匪浅，但宫中太后娘娘会照拂，何况又是皇上长辈，总有情分在；便是没情分，那辈分在那里摆着呢。如今皇上、皇后既已安然回宫，再怎么着也不好对太妃怎样吧？”

    “是么……”

    许从悦垂眸，低垂的眼睫覆住眼底的色彩，不见悲欢喜怒，独泛白的唇让他猎豹般劲健挺拔的身姿显出一丝脆弱。

    “是。”

    慕容琅深深看他，肯定地回答道，“皇上一向宽仁，上回泰王父子牵涉江北兵变，闹那么大，皇上不是一样只是囚禁，根本不曾伤他们性命，又怎会真对太妃怎样？”

    许从悦点头，“当年章太后谋逆，先帝不曾拿他怎样；泰王谋反，皇上也不曾拿他们父子怎样。所以，你半逼迫半怂恿我走到这一步，也算是为我们母子好？赢则能占这大吴江山，输亦可保住性命？”

    慕容琅听他话里带刺，心下慌乱烦躁，低声道：“从悦，此事的确是我估计有误。我原猜着至少有七成以上的胜算，才不肯眼看你坐失良机。有谁能预料到萧木槿那贱.人会行动得那么快？又有谁预料到先帝会把禁卫军留给英王主持大局？”

    许从悦听她辱骂木槿，更是不悦，嘲讽道：“你还真当皇上是见了美色就犯晕的荒唐昏君？若他当年就表现得太精明，不知太后还会不会让他顺利继位？慕容家的女人，可以在他十三岁时爬上他的床，却不可能在他二十三岁时再爬上他的床吧？”

    慕容琅不觉红了脸，“我当日酒后卤莽失态，加上的确倾心于君，方才做出那等事来。可你心中到底还是一万个不甘的吧？不然岂会早早和太后说了皇上要对付慕容家之事，又杀了起疑的织布？”

    许从悦便不语，一双黑眸失却往日跳脱风采，却凝神看往京城的方向。

    山复山，水复水，山水迢迢隔不断绵绵情思，重重牵挂。

    伤心哭泣的母亲，刚毅有谋的木槿……

    他以为在舍弃一人的同时，至少还能把握住另外一人。

    多少年揪心的空旷，终不至于继续延续，让他抱撼终身……

    慕容琅隐忍地垂下眸，伸手握住他手腕，柔声道：“二叔已经说了，会全力相助我们。我们已经离朱崖关越来越近，距陈州不足百里。顶过这段时间，我们有的是机会反败为胜！”

    许从悦挣了挣，没能挣开，眉目便又冷了几分。

    “朱崖关险峻，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苏落之虽只五千精兵，足以拦住广平侯十万兵马，屏卫京师。你认为，苏落之会放广平侯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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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多情，回首长安泪沾襟（二）

﻿    慕容琅柔声道：“二叔既已传信来这么说，必定有几分把握。从悦，我承认前儿之事我做得太不厚道，不该思虑不周便逼你反了皇上……可你需知晓，我一心一意只在你一人身上，又怎会害你？你听我的，我相信这大吴天下，必定会是你的！”

    许从悦终于耐不住，狠狠甩开她的手，冷淡道：“承你青眼，本王甚是感激。本王也算看出来了，慕容三小姐和太后同样见识远大，抱负不凡。可惜本王胸无大志，恐怕辜负了三小姐的厚爱！”

    慕容琅失色，却不容他走开，冲到他跟前拦住，晶亮双眸似有烈火燃烧。

    “你的意思，是打算依吴为的话，和禁卫军联手，除掉卫相和卫将军所部了？可你想没想过，他们原是奉旨檄剿你，你一则叛臣之名已定，二则皇帝根本没有给你任何旨意，不过借此要你们互相残杀而已！若卫家叔侄赢了，他们必定兵力大损，很可能被人趁乱所杀；而你则会死于曾经有意维护你的恩人手上！若你赢了，皇上借你之手除了不待见的大臣，却让你罪上加罪，万劫不复！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连帝后都差点命丧黄泉，你以为他真的还肯给你回头的机会吗？”

    许从悦桃花眸子眯起，如细细的锋刃雪芒闪烁，“你方才不是说，皇上还算宽仁，所以不会杀泰王父子，不会杀吉太妃……怎么一转眼，他便狠毒至斯，连我这个败局已定的兄弟都不肯放过，变着法儿要我死无葬身之地？”

    慕容琅语塞。

    好一会儿，她才道：“吉太妃是吉太妃，而你……到底是亲自引兵叛了他，险些将他逼入绝境哦！妲”

    许从悦握紧拳，挺拔身姿依然如一头雄武漂亮的猎豹。

    再大伤害，再多磨挫，盖不去那天然的骄傲和不驯。

    他慢慢道：“我之前从未想过叛他！他从来……都是我的兄弟！”

    慕容琅想斥他做梦，可抬眼瞧见他矫健风姿，素习刚硬的心肠却再也无法刚硬。

    这样带着野性却心地善良的雍王，不正是她一心倾慕的吗？

    若他真能毅然决绝，像慕容家三兄弟那样毫不犹豫对挡道的兄弟举起屠刀，她还会这般喜欢他吗？

    她不知该同情他，还是该同情自己，只觉一阵阵地心酸无奈，牙齿几乎将唇瓣咬出血来，“于是，我费尽心机替你筹谋策划，不顾性命与你生死相随……你认为可以一笔勾销？”

    她早已打听得清楚，帝后回京，朝堂震荡，父亲为自保已当众与她划清界限。

    为了他，她成了慕容家“猪.狗不如的逆女”。

    许从悦却不为所动，淡漠道：“那都是你的决定，与我何干？我从未谢你，以后也不会谢你。下一步你打算往哪里走，也是你自己的决定。只盼你别再你用你的决定来替我决定便好。”

    慕容琅气结，“你！”

    为了他，父亲已与她划清界限；下一步，是她全心爱慕着的这个男子要与她断绝关系，逼她狼狈逃去吗？

    这时，忽闻得有人惊呼。

    许从悦、慕容琅同时抬头，也已惊呼出声。

    东北方向，浓浓黑烟袅袅而起，直刺青空，如一把横扫天际的巨大扫帚，顷刻让天空愈发阴霾了几分。

    “那里是……”

    “北疆！北疆！”

    慕容琅忽兴奋地叫起来，“是狄人！是狄人攻过来了！从悦，从悦，我们机会来了！二叔借退兵之际撤往朱崖关，要求借朱崖关为屏障退敌，难道苏落之也不许么？”

    许从悦蓦地看向她，“你认定广平侯会败？”

    慕容琅笃定地笑，神情又多了几分骄傲和张扬，“从悦错了！败的只会是皇上，是吴国！只要二叔想让吴国败，吴国必定会败！可我们不会败！从悦，他们的混乱，就是我们的机会！”

    许从悦的神色却愈加冷淡，冷淡到陌生。

    “用大吴的国土，大吴的生民，以及大吴那许多将士的血肉，来换取我们的机会？”

    慕容琅被他看得打了个寒噤，却压抑不住绝处逢生般的欣喜，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改朝换代？若能换你坐上那个位置，有些牺牲又算什么？他们能为新帝出一份力，也是他们的三生有幸，了不得日后找机会弥补他们家人就是……”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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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狠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慕容琅的脸上。

    慕容琅惊痛而呼时，许从悦已大踏步，转身走向营帐。

    甚至连个鄙夷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从悦，许从悦……”

    慕容琅捂着脸如堕冰窖，许久才醒悟过来，失声高叫道：“许从悦……你会后悔的！”

    －－－－－－－－－－－－－－问世间痴男怨女几时能休－－－－－－－－－－－－－－

    楼小眠的病情反反复复了半个月才脱险，总算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

    对于如何坑到更多的药材和钱财，顾无曲在这半个月间倒是积累了不少经验。

    都道皇上如何器重信任楼小眠，怎样情同手足，君臣相得，但由他这次入宫来看，皇后对于楼相显然要看重得多。

    他看得出，不少珍奇药材并非来自内帑，而是皇后私房贴补。

    待楼小眠病情好转，皇后甚是感念，更是诸多赏赐。

    顾无曲对比了下皇上赐的钱物，很快下了结论：皇后到底出身尊贵，身家丰厚；皇后对楼小眠情谊极深，不惜一切代价想救他。相对而言，皇上对楼相的态度便淡漠了些，似乎并不如前两年那般亲密，——也许，正是因为皇后对楼小眠太好的缘故？

    木槿几乎每日都会前来探望楼小眠，一呆便是许久，后来更是带来夫婿千方百计为她觅到的龙吟九天琴，亲自为楼小眠抚琴。

    曾被传成百无一用的皇后，无疑有着绝佳琴艺。

    两年前在守静观，顾无曲便听到她以琴声为楼小眠纾解针灸时的疼痛；这次他更是听出，她试图以其高超琴艺引导楼小眠心绪，激出其自身的求生意志，以求尽快摆脱危重病情。

    最近一次，楼小眠已经苏醒，木槿依然为楼小眠弹奏。顾无曲亲眼看到许思颜下朝后走来，却不许他们惊动，默默在外看了半晌，竟然未曾入内，转身走了出去。

    顾无曲觉得许思颜必定吃醋了。

    可惜这小子登基后愈发心思莫测，他瞧来瞧去，愣是没觉出他对皇后有不悦或不满之意。

    木槿此番拖着六个月的身子出宫寻夫，原来的泼辣狠毒在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候表现出来，却成就了别样的刚烈忠贞。

    这种刚烈忠贞令本来就传言纷纷的厉害皇后又多了层神秘色彩。

    群臣或宫人谈论起她时，会在不觉间多出几分敬畏。

    可木槿显然不是那种愿意将手伸到朝堂的女子，眼见众人将目光投向她，愈发不问政事，只在宫里安心养胎。

    顾无曲便觉这女子着实是个少见的聪明人，深知进退之道。

    道家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木槿以蜀国公主的身份和亲而来，又与蜀国国主情分匪浅，一旦涉足朝政，毁谤必定随之而至。

    ——便如当今慕容太后，若非一意揽权，岂会与先帝一直面和心不和，如今更是寒了独子的心……

    故而楼小眠病势渐痊，顾无曲终于可以离宫时，他没有去找许思颜，直接找上了木槿。

    “皇后，既然贫道如约救下了楼相，也该是请皇上、皇后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吧？”

    木槿甚是讶异，“什么承诺？”

    “难道皇上没和皇后提过？”

    木槿沉吟，“这……还真没有。”

    她只看出看似疯疯癫癫的顾无曲并没那么好请，当日便张狂得不把楼小眠看在眼里，独对许思颜有几分顾忌。

    这次许思颜派人请他过来救治楼小眠，看得出来也曾犹豫过，只因木槿强烈要求，加上楼小眠病况危急，实在不宜再送往冷清清的守静观医治，这才请来了顾无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世间亦多的是蔑视权贵的奇人异士，视功名如粪土，没那么容易受世俗礼教的摆布，甚至可能连天下之主也未必放在眼里。

    见顾无曲有狐疑之色，木槿顿了顿，微笑道：“皇上应了你什么？且说说看，若本宫做到，当竭力照办！”

    顾无曲向

    左右看了一眼，木槿会意，径带他步入一旁耳房，只留了明姑姑一人在旁侍奉，方才问道：“你说。”

    顾无曲嘿嘿一笑，挠着蓬乱花白的发髻，圆胖的身子向前挪了挪，这才说道：“皇上当日应我，若我前来宫中救活楼相，便让桑夏随我出宫，并保证我俩安全。如今……该把桑夏给我了吧？”

    “桑夏？哪个桑夏？”

    看着顾无曲粗糙面庞上浮出的两片可疑红云，木槿一时有些懵。

    他嘿嘿道：“自然是太后身边的桑夏。若是寻常宫人，又怎敢烦劳皇上、皇后费心？”

    无人不知桑夏姑姑是慕容雪的心腹，跟了二十多年的陪嫁侍女。

    太后四名陪嫁里，死了两个，嫁了一个，只剩了桑夏硕果仅存，如今身份可不低，连帝后见了都不得不尊称一声姑姑，更别说其他人了。

    能在太后跟前侍奉那许久，且口碑不坏，自然也是个心有七窍玲珑剔透的女子。且桑夏虽然年纪不轻，却一向留意保养，又未曾婚育，看起来依然是三十出头的秀美妇人。

    眼前这顾无曲矮胖邋遢，而且是个修道的出家人，居然敢要桑夏？！

    无怪许思颜听得要请他入宫，似乎颇为踌躇，想来早已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了。

    木槿问：“你怎么会认识桑夏？”

    “她本就是我自小订亲的未婚妻！”

    “自小订亲的未婚妻？”木槿讶异，“那她怎会成为太后的侍女，还入了宫？”

    顾无曲登时哭丧了脸，“她以为我出了家……可我只是找了个老道士做师父学医而已！我晃了一阵子回来，她已经在宫里呆了七八年，太后再也不肯放她出来了！”

    “你回来她已经在宫里呆了七八…你晃的那阵子是多久？”

    “是……十五年……”

    顾无曲回答得很心虚，圆溜溜一双鼠目窥向她，难得地有了一丝惶恐。

    木槿再追问几句，也便开始无语，“无曲道长，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顾无曲、桑夏都出身于殷实人家，双方父母交好，方才自幼订亲。

    谁知顾无曲嗜医如痴，十五岁那年遇着个医术高明的老道，立刻抛开婚约随之而去。家人遍寻不着，桑家便想着另为十二岁的桑夏说亲。谁知桑夏主意大，不肯一女二嫁，自投了慕容府为婢，还成了慕容雪的侍儿，家人便再也管不了她终身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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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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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如雪，曾记烛影摇红夜（一）

﻿    三年后，慕容雪嫁作锦王妃，桑夏陪嫁。

    几年后，慕容雪入宫，桑夏同样一入皇宫深似海，对这段婚约早已心如死灰，谁知此时顾无曲又冒出来，请求慕容雪成全。

    彼时慕容雪已经嫁掉了两名侍女，便不舍桑夏；何况早听说当年顾无曲负情而去，一走十五年，再将顾无曲召来一瞧，矮短粗陋，且还披着道袍禾。

    而桑夏在富贵锦绣乡里活了十五年，所谓居移气，养移体，竟出落得肤白胜雪，容光可人，与顾无曲宛若两个世界的人妲。

    相形之下，慕容雪对顾无曲更是看不顺眼，当即将他赶了出去，求亲之事再不许提起。

    顾无曲当年决绝而去，可对桑夏并非无情；十五年后再见到桑夏，更是后悔不迭，竟改了当年四处游荡的脾气，一直借住在本朝王侯将相常去的守静观行医治病，后来又认识了许思颜，并在许思颜的安排下秘密见过桑夏几次，愈发地心痒难耐，这两年竟是做梦都想娶了桑夏共效于飞。难得许思颜因木槿之请再度有求于他，他自然趁机又提出求娶桑夏。

    想来这些年已被许思颜嘲讽惯了，听得木槿语中带刺，顾无曲倒也没有不悦之意，只声声道：“我不管，便是我错了，该是我的还得给我！皇上答应我的，难道想耍赖不成？”

    木槿摇头叹道：“皇上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你，必定会办到。你放心，待本宫与皇上商议后便回复于你。”

    顾无曲便笑道：“那我候着便是！待桑夏出宫，贫道便还俗！想来皇后近日所赐，应该够我置宅娶亲了吧！”

    木槿点头，“若不够时，本宫另为桑夏姑姑备上厚厚一份妆奁如何？”

    顾无曲遂满意而去。

    木槿明知桑夏之事没那么简单，预备许思颜回来后细问，谁知这日许思颜下朝后便直接去了武英殿，先后传召了不少股肱之臣，不仅午膳不曾好好吃，连晚膳也吩咐直接送过去，却是和纪叔明等重臣一起吃的。

    叫人去打听时，只知一大早北方有紧急军情传来，却并未在朝堂上议及，显然暂时只在武英殿与几名心腹商议着。

    明姑姑很是疑惑，“莫非雍王那里又出了什么事？听说皇上的兵马早已将他围困，吉太妃又一直在咱们手里。若他还敢怎样，咱们先把吉太妃的人头送过去再说。”

    木槿不答，走至瑶光殿西侧书房里，找出一张舆形图来仔细看着，然后拿银簪指住一处关卡，说道：“雍王曾在顺阳与南宫凌再度交战，因京中援兵将至，他中途撤往西北方向，应该是慕容琅劝他投往陈州。但陈州前方，有朱崖关拦着，便是广平侯有意援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除非……”

    她的声音忽然间沉了下去。

    尖锐的簪尖虚虚一划，有金属冷冽的光芒灼过，顿在粗粗的北方界线。

    “北狄！”

    银簪拍在花梨木的书案，案上笔架悬着的一排精贵的狼毫、紫毫等顿时不安震晃。

    明姑姑懵住，“娘娘是说，雍王不仅谋逆，而且已经叛国？”

    木槿慢慢道：“如果许从悦敢联手北狄，他枉为许家子孙！我现在最担心的，是……”

    她没有说下去，皱眉看向武英殿的方向。

    她能想到的，许思颜必定也能想到。

    如今，最困扰费心的，应该是他吧？

    令人收起舆形图，她铺开纸笔，继续抄写老庄。

    清静无为，顺天应道，道法自然，求的是心与天地精神往来，自在逍遥万物间。

    可时至今日，她又还能如先前那般潇洒，一遇逆境，便想着化身鲲鹏，逍遥而去？

    狼毫笔饱蘸墨汁，却迟迟不曾落下。

    半晌，她吩咐道：“预备一份皇上素日爱吃的茶点，叫人送武英殿去。”

    明姑姑点头，又问：“娘娘不放心的话，要不要亲自送过去？顺便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免得悬心猜疑。”

    木槿摇头，“不必了。那不是我该问的。”

    笔下悠悠一转，《老子》中的一句话已倾诸笔端：“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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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柔克刚，则无坚不摧－－－－－－－－－－－－－－－－

    许思颜回来得甚晚。

    听说木槿又去抄老庄，忙走过去看了，并未见到什么扶摇九天逍遥而去之类的话语，这才安了心，复到卧房去寻木槿。

    木槿卧在床上看书，却已睡意朦胧。

    许思颜拾过跌落在枕边的书看时，却是一部手抄的《东篱十策》。

    木槿听得脚步声，便已醒转过来，揉着眼睛笑道：“原说等你，不知怎的居然睡着了。”

    许思颜微笑，“本就到了你素日睡觉的时辰了。何况看这个，不困才怪！”

    木槿打了个呵欠道：“是楼大哥写的。多由吴蜀山形地势一一叙来，和鬼谷子、孙子那些古老兵法相比，倒有另一番味道。”

    许思颜将书册掷到一边，轻笑道：“我自然知道。当年……他便是呈上了这个，才让我相信，他并不是只借楚相名号混个一官半职的庸才。”

    木槿惺忪懒懒转过，漾着胭脂色霞光的面庞浮起几分得意，“嗯，我楼大哥自然不是庸才。大吴得他臂助，当是社稷之幸。”

    许思颜低眸，浓黑的睫毛盖住了眼底波澜起伏的情绪。

    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木槿，你和小眠感情倒似越来越好了！”

    木槿向空中嗅了嗅，揉揉尖巧的鼻翼，叹道：“本来瞌睡连连，愣被谁家打翻的醋坛子给熏醒了！大郎的醋海生波**看来已经炉火纯青了！”

    许思颜微愠，抬手拎她耳朵，“谁吃醋了？也不照照镜子瞧瞧你模样！圆得跟球似的，除了我，谁能看得上？楼小眠……嗯，十有八.九也只是你看上人家了罢？”

    木槿被他一拎耳朵，却觉耳根子都烫了，冲他扬了扬拳头道：“楼大哥于我便如兄长一般亲切，你哪来的那许多飞醋？再胡说看我把你狼头打成猪头，让你明天顶着个猪头上朝，才真是当今弘元皇帝登基以来的天字第一号的大笑话呢！”

    许思颜便捉过她的手，拿她指甲在脸上蹭了蹭，微笑道：“以前也曾被野猫抓伤过，闹的笑话已经不小，再闹一场又何妨？”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入耳如一道温泉缓缓淌过，熨得四肢百骸无不妥帖舒适，宛若身处云端，被阳光暖暖拥着，说不出的惬意安谧。

    她再懒得跟他斗口，细巧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面庞贴到他胸口，静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赭黄色的十二团龙袍，质地挺括却柔软，细细勾勒描绣的金色团龙昂首怒目，腾挪于明亮的赤红云朵间，于无声处纵肆张扬，却叫人格外安心。

    许思颜眉宇间的疲倦困乏不觉间散去。他亲着她光洁的额，笑得眼角弯起，“还有，兄长什么的，有个萧以靖就够了，别再乱认了！”

    不待木槿瞪他，他便紧跟着说道：“旁的不说，你那位绯期哥哥，害你害得够惨吧？可见兄长什么的，还是越少越好！”

    木槿悻然道：“这次若不是楼大哥几番舍命相护，我只怕连命都丢了吧？难道这样的哥哥也认不得？”

    许思颜不答，只默默将她拥得更紧。

    提到楼小眠，木槿便不得不提顾无曲，“对了，大郎，你应了顾无曲，将桑夏给他？”

    许思颜皱眉，却很快舒展开来，“应了。我早两年便问过桑夏，她含着泪待说不说的，想来心里早就在记挂着顾无曲，只是太后不肯放人罢了。”

    木槿心头猛地一亮，“桑夏……早已是皇上的人？”

    许思颜冷笑道：“太后一心留下桑夏作为自己臂膀，从没打算让她嫁人。回绝顾无曲之事，太后根本没问过桑夏的心意。想那桑夏在寂寂深宫里虚度了多少大好年华，怎能心中无怨？七年前听得顾无曲已经投了我，她便也在为我做事了。可惜太后谁也不肯全信，醉霞湖之事连她都瞒了，不然咱们也不至于会有那几日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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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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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如雪，曾记烛影摇红夜（二）

﻿    也就是说，对于养育自己成.人的母后，背后到底是怎样的想法，曾经有过怎样的动作，许思颜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他到底是慕容雪亲自养育成.人，那能忍的，不能忍的，他竟一一忍了下来，再不曾追究过半分禾。

    只为，那份已经维系不易的母子之情……

    木槿不觉将许思颜拥得更紧。

    许思颜却已不愿再去想他的母后，继续道：“这几日楼小眠在宫里养伤，我暗中作了些安排，桑夏去探过几次，两人早已好得蜜里调油，若不成全，日后必定生事。妲”

    木槿原只当顾无曲是一厢情愿，闻言眼珠子差点跌出眼眶，“你……说什么？那桑夏这般清秀雅致的女人，也喜欢顾无曲那个矮胖子？”

    许思颜嗤笑，“很奇怪么？顾无曲生得再丑再挫，到底颇有才气，何况又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看得久了，自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再则，我都能喜欢上你这个装呆卖傻还长得丑兮兮的小刺猬，桑夏为何不能喜欢顾无曲？嗯，最叫我不服的，我喜欢你便罢了，怎么萧以靖也会对你动心？嗯，还有楼小眠，许从悦……”

    木槿恨得差点咬死他，“你胡说什么？”

    许思颜却只轻啄她腻白的脖颈，嘀咕道：“就当我是吃醋了罢！可我怎么越来越觉得我以前是太大度了呢？”

    木槿啐道：“我一年才和他们见几次面，还引你这样猜疑，这叫大度？我才叫大度呢，也不想想你从前有过多少女人……”

    许思颜拂开她半松的衣带，抚过她浑.圆的腹部，慢慢向揉.弄着，却还不忘替自己辩解道：“我再荒唐，那是从前的事了。总比你现在看到个俊美的男子便心猿意马只想认哥哥强！”

    木槿低吟，愤愤地在他唇上咬了一记，“认哥哥，也能说成心猿意马吗？”

    许思颜不答，只在那已经不再曼妙却依然诱人的躯体上抚.弄着，看她眼波流彩，红霞满面，渐渐失态地在他怀间低低喘息。

    “别闹……”

    她低低道，“费了一天神，不先去洗浴了早些安睡么？”

    许思颜俯身亲在她胸前，轻轻一咬，听她克制不住地叫出声来，方道：“知道晚了，怕扰着你，所以先在那边洗浴过了。今日虽然费神，只怕往后费神的日子多着呢，不如……且乐今朝！”

    木槿听得他话中有话，不觉心惊，“朝中……真的出事了？是……北狄？与广平侯有关？还是与许从悦有关？”

    许思颜眸光一暗，“朕的皇后，着实不该生为女儿身！不过，真真是便宜了朕吧！”

    娇.软的身体被他托起，轻轻擘开，徐徐压下。

    缓慢而有力的深入，令木槿低吟着打了个寒噤，浑身毛孔都似在强烈的快意舒张开来，如等待着春雨浸.润的青葱田园。

    但或者她真的不该生为女儿身，明知不该问，到底还是忍不住又问道：“若真的与广平侯相关，京中临邛王……还有母后，不知该如何自处！”

    许思颜淡淡道：“左不过是自作自受。他敢要大吴天下，我便敢斩他全家！至于太后……倒免得我为桑夏的事为难了！既然顾无曲问了你，你便应下他吧！不过还要稍缓些日子，桑夏正帮我查证一些事。”

    广平侯的独子慕容继棠在与许思颜的交锋中失踪，广平侯很可能已经猜到慕容继棠是被皇帝所杀。

    可他妻室及兄长临邛王一家却还在京中，更遑论还有个高居太后之位的堂.妹。

    也许和他想谋得的那一切相比，和为独子报仇相比，一直以来与他暗中较劲的临邛王已微不足道吧？

    广平侯夫人澹台氏更是早已失宠。

    在失去独子的保护后，地位只怕连普通姬妾都不如。

    皇帝念着母子之情，还得顾及以孝治国的祖训，自然不能拿慕容太后怎样。

    若娘家兵马能攻入京城，太后甚至很可能成为另一位皇帝更加威风八面的太后。

    可眼见慕容家撕破了脸，许思颜找个借口一怒清走太后身边的桑夏姑姑，凭谁都挑不出错儿来。

    不过许思颜还桑夏帮他查证什么呢？

    木槿正思量之际，肩上忽被许思颜咬了一口，不由痛地叫出声来，“大郎你属狗吗

    ？”

    某人在身后阴恻恻地低吼道：“不属狗，属狼！”

    “属……属狼？”

    “天天被你喊大狼，能不属狼么？”

    许思颜很是不满，“想什么呢！天天见惯了楼大美人，便不把夫婿放心上了？”

    十里之外都闻得出的醋意……

    木槿无语望天，终于敢确定，这阵子她日夜为楼小眠费心，终于惹得她的大郎吃醋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终于远远赶超上了他曾万分“宠爱”的楼小眠？

    来不及想更多，身下重重快意翻涌而来，细细汗珠在春意缠.绵际濡.湿.了如雪肌肤。

    若非怀着身孕，只怕他能凶猛得将她拆骨剥皮，活活噬入腹中。

    “小……小槿！”

    许思颜声声地低唤着，看着回眸入抱蹙眉而颤的女子，品尝着她的美好，和她赠予的愉悦，身躯蓦地悸动，手臂已将她紧紧兜住，严丝合缝地与她紧紧楔合。

    他道：“小槿，幸亏，我还有你。”

    木槿紧执他手，嫣然春色沿着眉梢眼角一路迤逦，亦是情动得难以自已。

    她战悸着颤声道：“嗯，你还有我。大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伴你，陪伴我们的孩子，到老，到死……”

    深殿里，绮窗内，绣幕低低垂着。

    烛影摇红，瑞兽飘香，凤枕鸾帷荡出春意无限。

    呢语恣怜，燕婉承欢。

    正是销.魂夜。

    彼时，仿佛都已笃定，未来再多坎坷，再多风霜，再多不得不面对的亲情与江山的对决，始终都会有对方相伴，有对方给予自己无限勇气。

    就如那时那刻，彼此相依相偎，宛如一人。

    曾以为这便是命中注定。

    原来，只不过是，命中注定的天大的玩笑。

    －－－－－－－－－－－－－－欢情正洽。且不问，身后多少风雨－－－－－－－－－－－－－－

    弘元二年三月，北狄大举兵分两路南侵大吴，一路势如破竹，连下数城。

    所过之处，血流飘杵，尸积成山。

    成千上万的乌鸦盘旋于被洗劫过的城池，宛若大团乌云，遮天蔽日，将昔日和乐安宁的城池化作了人间地狱。

    三月十六，西路的肃城、端城陷落，守将殉国。

    三月十八，东路的陈州陷落。

    据说，主帅广平侯慕容安迎战时不慎中伏，身受重伤，所率兵马群龙无首，遂一败涂地，不得不带着昏迷不醒的主帅向朱崖关撤离。

    朱崖关守将苏落之派心腹带着随军大夫验过慕容安的确重伤不省人事，只得下令打开城门，放溃兵入关，预备整顿后编入军中抵挡狄军。

    可他万万没想到，随军大夫所看到的那个重伤的广平侯，不过是个容貌相像的替身。

    城门一开，看似狼狈杂乱的溃兵冲入关内，立时抢夺城门，随即迎来了提兵前来的真正广平侯。

    苏落之不肯弃关而去，凭借地形优势以寡敌众与广平侯血战一夜，几乎全军覆没。

    是日清晨，本与秦襄、南宫凌等对峙的雍王许从悦引兵相援，拼死救出苏落之，却未及逃开，被兵力占了绝对优势的广平候困于朱崖关前的一处山峰；而卫白川所部发觉朱崖关有变，趁势起兵攻往秦、南宫等所率的禁卫军，将禁卫军拖住，让他们无法驰援朱崖关。

    随后，大将军苏世柏、云麾将军谢韶渊引兵奔至，协助禁卫军平了卫氏之乱，谢韶渊更是砍下卫辉、卫白川脑袋，拴于旗杆之上，径奔朱崖关，解了许从悦、苏落之之围。

    此时，许从悦一手训练的当日府兵也仅剩了十之一二。

    而他的身份更是万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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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文到了下半部时，有几处把“桑夏”误写成了“桑青”，其实是一个人。原谅我写得太久，有些角色出场不多，有时会记

    混了……

    阅读愉快，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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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云深，万里腥风送鼓鼙（一）

﻿    早有管事太监领内侍们在外候着，听到一星半点，亦是惶恐不已，闻言忙进来拖桑夏。舒悫鹉琻

    这时，慕容雪端了端坐姿，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桑夏秽乱宫廷，还造谣惑众，诬蔑哀家，罪在不赦，即刻……杖毙！”

    “是！”

    内侍再不敢怠慢，忙拖了桑夏便走。

    桑夏含恨怒视慕容雪，一路被拉出殿去，居然不曾求饶一声恁。

    慕容雪愈怒，却笑道：“你放心，念在主仆一场，哀家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待会儿……最晚明天，哀家会送那臭道士去见你！桑夏，黄泉路上，慢些儿走！”

    桑夏已被拉到殿外丹陛之上，然后蓦地僵住，奋力挣扎起来。

    “慕容太后……慕容雪！你好歹毒！这样歹毒的心肠，先帝肯多看你一眼才是怪事！怪不得他死了也不要看你，不要看你这老妖妇，老毒妇！胆”

    越是心腹之人，越是知晓其命门所在。

    慕容雪脸上的得意尚未及显出半分，便被她尖锐的话语刺得如万蚁攒心，只喝道：“你们还等什么？先给我剪了她舌头！”

    内侍忙乱应了，急摸来把大剪子，几个人一齐动手，七手八脚将乱挣的桑夏压住，用力掰开她的嘴，便将剪刀扎了进去……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鲜血泉喷而出……

    “住手！”

    忽闻得一声怒斥，便见两道人影闪过，飞快将压住桑夏的内侍尽数踹开，夺出桑夏。

    管事太监大惊，正要怒骂时，一眼瞧见他们身后的身影，顿似看到了漫天飞舞的残肢和血雨，生生地将所有的斥骂咽了下去，甚至恭恭敬敬地屈身行礼。

    “皇后娘娘！”

    当日先帝大行，皇后遇袭，醒来后亲将害她之人当着众宫人斩作数十段，血花如雨伴着荼蘼纷飞的景象至今都是宫中的噩梦。

    这个来自异国的皇后，无疑是宫中最可怕的人。宫人惧她，犹甚于慕容太后。

    此时，木槿松松绾着个偏髻，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浅绯色云肩通袖鸾凤纹夹袄，系月白色江海山崖纹襕裙，她的通身装束淡雅却不失贵气。一双清莹黑眸无所畏惧地扫过慕容雪，她才看向桑夏，“桑夏姑姑怎样了？”

    出手救桑夏之人正是她的随侍青桦、千陌。见她相询，青桦已急忙检查了，答道：“舌尖被刺破了，应该扎得颇深，得尽快止血。”

    木槿道：“立刻送去我宫里，传太医诊治。——若再晚来片刻，只怕这舌头已经被活生生剪下来了吧？”

    慕容雪端坐于内，冷冷高喝道：“这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没规矩，到哀家宫里来大呼小叫！我德寿宫处置一名小小女侍，还需向谁通禀不成？”

    木槿黑眸一转，似这才注意到慕容雪，圆圆脸庞上顿时堆上笑来，这才在如烟陪伴下入内见礼，“儿臣见过太后娘娘！”

    慕容雪眼见她行礼，也不叫人挽起，只向林氏道：“再替我倒盏热热的茶来，心口疼，还需吃两粒药丸才好。家门不幸，尽出些不肖不孝目中无人之辈，委实让人生气。”

    林氏应了，一边去倒茶，一边却看向木槿。

    算来林氏是太后之嫂，木槿却是儿媳。

    此时此刻，但凡是个知书识礼的，都该抢上前来服侍婆婆才对。

    如若不然，传出去当真是不肖不孝、目中无人了。

    木槿浑然未觉，已自顾站起身来，向林氏微一躬身，笑道：“本宫身子不便，多谢王妃体恤，代为照顾太后！”

    林氏怔了怔，只好垂目行礼，“皇后娘娘言重了！”

    当着面色不善的太后，她甚至连“娘娘怀.孕辛苦”之类的客套话都不敢说，急急捧了茶送到慕容雪跟前。

    木槿环扫四周宫人，又道：“我说太后为什么生气，连跟了二十多年的桑夏姑姑都不肯饶过，原来是德寿宫这些下人太不知趣，听说广平侯谋反，便个个跟红顶白，连一口水都不替太后倒，逼得咱们临邛王妃亲身过来服侍！可你们也不想想，便是慕容家个个都反了，太后依然是皇上的母亲，岂是你们这些人可以不放眼里的？”

    慕容雪刚将茶端到手里，闻言不觉沉下脸，喝道：“萧木槿，哀家这德寿宫，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她有心将那该千刀万剐的桑夏留下处置，可惜那边阶下早有禁卫军奔入，迅速将桑夏带走。

    如今宫中内外眼线几乎被清扫一空，手边并无兵马可用。纵然还有几名高手，也无法与带了禁卫军前来的皇后硬拼。

    显然，木槿有备而来，铁了心要救走桑夏。

    也许，还打算做点别的什么事……

    更可恶的是，木槿居然堆出了一脸体贴的笑容，目中甚至带了几分天真，侧了头瞧向慕容雪，仿若不解般问：“太后娘娘，儿臣处处为你着想忧虑，娘娘为何不肯领情，处处为难于我？莫不是还在为慕容才人之事生儿臣的气？哎，她陷害儿臣，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太后娘娘不会为了娘家亲戚，就千方百计和怀着您皇孙的儿媳作对吧？”

    “你！”

    慕容雪气得胃都连着心脏疼起来。

    颠倒是非，指鹿为马，说的就是眼前这个卑.鄙下.作恶.毒无.耻的可怕女人吗？

    木槿眉目温良，继续叹息道：“即便太后娘娘不高兴，儿臣还是要说。太后有心疾，此时就该在佛前修心养性才是。这些宫人么，不听话跟儿臣说一声，儿臣自然帮你处置，何苦自己大动肝火，引发心疾不说，还得连累太后得个不仁不慈的恶名！”

    慕容雪眼前一阵昏花，几乎把唇边咬破，才哑着嗓子怒斥道：“你才是恶妇！恶媳！”

    木槿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白玉小瓶来，放到慕容雪桌上，说道：“太后果然身边没什么好人，估计平素没事都在挑拨太后与儿臣关系了吧？可儿臣却还记挂着太后的心疾呢。瞧瞧，听说太后不喝煎药，儿臣特地让顾无曲炼制了治心疾的丸药呢、，听说比太医院配得要强不少。话说，虽然太后不喜欢他，可他还记挂着桑夏，药里应该不敢动手脚，顶多吐点儿口水罢了，太后娘娘尽可放心服用！”

    “你……给我滚！”

    慕容雪再也受不住，“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人已倒了下去。

    木槿盯着她，叩了叩书案，才吩咐道：“传太医！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材，务必将太后救过来！儿臣向来一片赤子之心，皇上更是纯孝之极，怎舍得让太后出事呢？”

    那边急忙去找太医时，木槿已扫过德寿宫那些不由自主瑟缩起来的宫人，说道：“既然德寿宫的宫人连太后都照顾不好，倒是挑拨离间拿手，看来都留不得了！传话给崔稷，让禁卫军先将这里的宫人都带出去吧，回头本宫会和皇上商议，另挑好的来服侍太后娘娘！”

    宫人大惊失色。

    管事太监终于按捺不住，强自镇定走上前，谏道：“皇后娘娘，这边的宫人都是跟了太后多少年的，都调走了，新来的岂会了解太后的喜好脾性？太后又怎会习惯？若是传扬开去，只怕那起小人不明究里，又会信口雌黄，毁谤皇后娘娘清誉。不如等太后娘娘醒来再作商议可好？”

    “正因为有那起小人整天信口雌黄，挑拨生事，本宫才要好好整治整治呢！本宫偏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多嘴多舌，正好剪了喂狗！”

    木槿不以为意地笑着，忽转眸问道，“陈公公，听说上回拿《帝策》到瑶光殿把本宫引出去的那位听蔓，是你远房侄女，还是你介绍入宫的？想来此事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管事太临脚一软，已扑通跪倒在地，“皇后，皇后娘娘明鉴，听蔓虽是我远房侄女，可素日.她只在安福宫住着，老奴……老奴一年也见不着她几次啊！”

    木槿冷笑，“如此更可疑。既是你介绍的，当然会处处照拂，为何把她送到毫无前途可言的吉太妃那里当差？可见其中必有蹊跷！来人，押送刑部细细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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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云深，万里腥风送鼓鼙（二）

﻿    “冤枉，冤枉啊！”

    管事太监还在叫时，那边禁卫军已经冲到殿外值守，只闻木槿一声吩咐，便已大踏步冲入，把他拖了便走。舒悫鹉琻

    木槿继续道：“还有位王女史，有个同村太监在玄武门当差，专事替太后和慕容府中间传讯；还有位先帝的郦才人，也是素日跟在太后身后的，她有个哥哥在卫白川手下？还有个叫媚儿的女侍，听说生得一点也不媚，却有一身好功夫，去年太后生辰那日，便是她在角门内预备了蛊虫，想暗害我和蜀国国主？”

    她不紧不慢一桩桩道来，下面已经混乱一团。

    禁卫军如狼似虎冲入其中，逼问着何人是王女史，何人是郦才人，何人又是媚儿…恁…

    在一片哀哭求饶中扭了胳膊拖了便走。

    木槿又道：“铁了心要留在太后身边的，多半都有些嫌疑，等回头我慢慢查了再说。”

    青桦再上前问道：“你们谁还要留在德寿宫的？荡”

    乌鸦鸦依然站了一地的宫人，却再无人敢站出来说话，甚至无人敢抬头看一眼这年轻狠辣的小皇后。

    于是，那边已有老内侍前来，将德寿宫众人领到宫门外，对着名册一一清点人数，然后尽数带走。

    至于会被审讯、关押，还是发往偏僻冷宫当差，便没人知道了。

    木槿随行的宫人倒还细心，居然记得将慕容雪搬入卧房，好让她静候太医的到来。

    林氏眼看着不过半柱香工夫，德寿宫已然空荡荡几近鬼屋，愈觉眼前高而阔的殿宇阴森可怕，哆嗦着问道：“娘娘，皇后娘娘，臣妾一向在家相夫教子，从不予闻朝政之事……”

    木槿嫣然而笑，“王妃贤惠重情，足为贵夫人风范，本宫早有耳闻。

    林氏顿时松了口气，“那么臣妾……”

    “王妃与太后姑嫂情深，自然会留在这里照顾太后吧？”

    “不……不是！”

    林氏惊恐，竟扑通跪倒于地，哭叫道：“娘娘，娘娘，求娘娘饶命！王爷近来急怒攻心，一夜白头，也已病得不轻！求皇后放臣妾回府照顾王爷吧！”

    木槿叹道：“你急什么？谁说不放你回府照顾王爷了？我岂会真的是不管婆婆死活的恶妇？待会儿自然派人过来照顾太后。只是诚如王太监所说的，新人对太后脾性不了解，恐怕太后会受委屈，还需王妃在旁多多指点。等隔两日新来的熟悉了，我再派人送你回府罢！”

    林氏心中不愿，却已不敢纠缠，起身一步一挪走到慕容雪床榻边，却再也支持不住，脚一软趴跪在床边对着慕容雪饮泣不止，——看起来倒的确是姑嫂情深了。

    待得太医过来，木槿候他们把过脉，问得的确病势严重，遂让太医在德寿宫留守，随时看顾留意，自己才带人离开德寿宫。

    待得身边只剩了几名心腹，明姑姑才擦着汗问道：“娘娘，太后不会真被气死吧？”

    木槿啧了一声，“啥叫被我气死啊？她那是心疾，心疾啊！”

    明姑姑道：“可到底是发生了这许多事后，太后若突然死了，总会有人怀疑娘娘清白。”

    木槿不以为意，“明姑姑放心，别说我会尽力救她，她未必会死；便是她死了，禀笔者再疑惑，也只会留下三个字。”

    “哪三个字？”

    “以忧死。”

    “以忧死？”

    “对。你翻开历朝历代的史书仔细看看，最多的死法就是‘以忧死’了，饿死的，气死的，毒死的，流配贬斥后死的，以及那些说不清怎么死的……最后都会一言以蔽之：以忧死。内里几多乾坤，只有天知道了！”

    她静默片刻，又笑了笑，“前提是，大吴根基稳固，皇上还是当今皇上。否则，乾坤颠倒，便会换成我们以忧死了！”

    明姑姑笑道：“娘娘，你看皇上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多踏实、多稳健啊！慕容太后多厉害一人，便是病能好，宫.内外羽翼几乎被尽数拔光，再也掀不起风浪了吧？临邛王那边的罪证也是一抓一把，只是皇上暂时没想动他而已……如今这皇宫，娘娘用担忧什么呢？”

    木槿没有回答，只看向倾香宫方向，“皇上……今天有没有去倾香宫？”

    明姑姑怔了怔，“他近来虽去看苏贤妃，可也只是去小坐片刻便回来，大约是冲着她那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父兄吧？我瞧来瞧去，皇上如今心里眼里，可真真只有娘娘一个人呢！”

    木槿不答，只是眉心渐渐地蹙紧。

    －－－－－－－－－－－－－－－皇家事，多少身不由己，岂容醋海生波－－－－－－－－－－－－－－－－

    武英殿，几名大臣陆续退出，英王许知捷则以一惯的闲淡倚在窗边，逗着悬在廊下架子上的一只绿鹦鹉。

    “来，叫我皇叔，叫我五皇叔。五——皇——叔——”

    “五皇叔！”

    果听到有人换起，却绝不是鹦鹉。

    许知捷回头，便看到了许思颜略显疲惫的俊秀面庞。

    他笑道：“冷不丁听皇上唤我，还以为鹦鹉会说话了呢！”

    许思颜揉着太阳穴，散漫地笑了笑，“让鹦鹉喊你五皇叔，不就是把朕当作鹦鹉么？”

    许知捷忙笑道：“臣不敢，不敢！可能刚刚被那些大臣聒噪得犯晕了！何况方才正想着的也不是皇上。”

    许思颜立时明白过来，“从悦？”

    许知捷又看向被细细铁链栓住脚踝的鹦鹉，看它扑楞着翅膀扇出一阵灰尘，却始终飞不出方寸之地，慢慢道：“他被押回京城了吧？”

    许思颜皱眉，“不错。昨日已经入京收监，一早便叫狱卒送上一封请罪书来。他自知罪孽深重，已经不求朕能宽恕，只求朕放过吉太妃。”

    许知捷道：“举兵叛乱，谋刺君王，放哪朝哪代都是个死字。”

    许思颜不语，却亦走到窗下，看那不得自由的绿鹦鹉。

    廊下并无花木，冰冷的金砖严丝合缝地锁住地面，铺着红线毯。上品汉白玉雕成的围栏高倨于月台，可历千年而不风化、不龟裂。

    栏杆下精雕的龙首一字排开，本是用于雨季排水，此时半沐于春日的阳光里，慵懒里透着威凛，怒睁圆目，似正欲择人而噬。

    而这皇宫，的确可以随时噬人性命。

    华美崔嵬的殿宇，丰丽博敞的楼榭，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野心和***，鲜血和泪水。

    许知捷却指向正前方那浮雕云龙纹御路，笑道：“记得皇上七八岁上，和从悦下学回来，一路奔跑，差点冲上殿前御路。从悦发觉不对，忙从侧面跳了下去，想改从东面台阶上来。不想跳下时冲得急了，正砸落在其中一只汉白玉龙首上。那龙首历了许多年，竟被他砸断了，掉在地上碎做两半。”

    许思颜却也记得，“嗯，他小时候比朕还顽劣，可每次闯了祸都特别害怕。有一次他跟朕提过，说吉太妃若知道，只怕又会伤心落泪。”

    许知捷笑道：“皇上从小仁善，对从悦尤其体贴。跟过去发现从悦闯了祸，先帝闻得动静在殿内问时，你立刻说是你不小心将龙首撞断的，不关从悦事。其实那时臣正陪着先帝在武英殿闲聊，听得你们下学时的笑声，都已站在这扇窗边，早将前后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皇上可记得当时先帝说了什么？”

    许思颜沉吟，“好似说，是宫中排水管道年久失修，故而并未责备我们，只令工部召来大匠将所有龙首和管道整修了一遍。”

    许知捷道：“后来皇上和我说，兄弟和睦，彼此谦让爱护，亦是大吴幸事。但他又觉吉太妃虽有一片慈母之心，但心胸气量未免狭窄了些，反将从悦教得束手束脚，过于庸碌寻常，所以的确有分开他们母子之心，不许吉太妃从中插手管教从悦之事。何况他们身份尴尬，引来流言纷纷，也于从悦不利。”

    许思颜低叹，“物极必反。从悦大约那时候便已心存怨念了吧？越难分开，越难割舍。所以长成之后，他对吉太妃愈加牵念记挂，每次回京便赖着不肯离去，千方百计也要回吉太妃身边尽尽孝心。终究……听吉太妃的话做出这等谋逆之事来！”

    许知捷便瞅向他，“于是……皇上打算将他以谋逆论处？”

    真要交刑部议起罪来，这罪名能留个全尸已算法外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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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云深，万里腥风送鼓鼙（三）【6000】

﻿    许思颜顿了顿，才道：“朕已传他去了养性斋，在那里给他预备了一张舆图，标明了因他叛乱而陷入战火之中的城池和地域。舒悫鹉琻”

    许知捷眼睛一亮，“皇上这是打算网开一面？”

    许思颜抱肩，如星黑眸明朗清澈。

    “五皇叔与朕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唤起朕与从悦的兄弟之情，劝朕网开一面吗？”

    许知捷忙一揖笑道：“皇上于世事人心洞若观烛，臣惭愧！泶”

    许思颜不以为然地睨了他一眼，“五皇叔别刻意赞朕，若真能看透世事人心，便是从悦行差踏错，这天下也不至于混乱如斯吧？”

    许知捷怔了怔，“皇上是指……慕容氏和德寿宫那位？臣也正想着呢，若从悦该死，那位又该如何处置？”

    许思颜抚额，“五皇叔，你和皇后倒是心有灵犀，怎么连说的话儿都一模一样？铧”

    正议论时，王达已执了拂尘上前躬身行礼。

    许思颜立时转身，问道：“怎样了？”

    王达禀道：“回皇上，桑夏已经被皇后带人抢下，受了伤，但已送往瑶光殿传太医调理，应该并无大碍。皇后又说德寿宫那些宫人居心不良，惯会挑拨离间，故而将上下宫人尽数撤换，无一幸免！”

    许思颜眸中幽光一闪，“太后呢？她不拦么？”

    王达道：“太后与皇后起了争执，然后……心疾发作，晕过去了。嗯，皇后娘娘说都是那些宫人挑拨的，才令太后心疾发作……”

    许思颜不觉握紧拳，急问道：“可曾传太医？”

    王达忙道：“传了。皇后令传最好的太医留在德寿宫，务要将太后娘娘救醒。临邛王妃也被皇后留在德寿宫侍病了。刚李公公正安排着，要另挑十六个可靠的宫人送德寿宫侍奉太后呢，这会儿只怕已有宫人遣过去了吧！”

    许思颜这才点头道：“传朕旨意，德寿宫一应吃穿用度，比先前只许厚，不许薄，不准让太后受丝毫委屈。同时通知礼部，派人去诸庙行香祈祷，为太后禳病。”

    “是！”

    王达领命，忙退出殿去，唤心腹内侍去传旨。

    许知捷在旁不觉摇头长叹道：“皇后真是不孝啊，不孝！”

    许思颜横眉瞪他。

    许知捷已抬袖一竖大拇指，悄声道：“干得漂亮！”

    笑哈哈地转头去案几上取茶喝。

    他素来行.事谨慎，很少在朝中竖敌，前儿为禁卫军之事公然在朝堂之上与慕容氏翻脸，若慕容太后再度掌权，多半会在背后使绊子算计。

    他本是个使力不使心的，若终日卷入这些朝廷纷争中，也得日日算计防范，未必过得疲累。

    如今皇后公然与太后决裂，且分明有着皇帝的暗中支持，必定不会给太后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太后东山再起，她萧木槿第一个会被剥皮噬骨。

    许思颜亦走到案前喝着茶，浓黑长睫浅浅覆下，在眼底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毕竟是母后……从此便让她待在母后该有的位置上，安心度过她尊贵闲适的下半辈子吧！朕真不明白，她为何这样看不穿。看朕的皇后，论武艺，论才识，论机变，哪样比不上太后？怎就不像她那样野心勃勃，处处都要插上一手？难不成她以为慕容家那几个侄子真能比朕更孝顺她？”

    许知捷讥笑，“太后那几个侄子……如今已经没有一个能在她跟前尽孝了吧？”

    两个死了，还有一个慕容继源被打发去相国寺为这场兵灾祝祷。

    若广平侯兵败，暄赫一时的慕容氏将不可避免地走向没落，但慕容继源尚有机会回来当他最后的贵家公子；若广平侯有机会攻向京城，只怕许思颜第一个就拿他祭了旗。

    已经这等你死我活的关头，再怎样仁善的心肠，终于也只能心硬似铁。

    你敢要我的江山，我便敢用你的人头为我的江山献祭。

    走上这条道，谁也没有回头路。

    索取与回报，便变得如此的简单明了。

    许知捷笑了两声，却见许思颜虽然唇角欠了欠，可眸光寂冷如蕴冰晶，便也笑不下去了。

    换了谁被曾经的亲人一再算计，不论结局谁胜谁负，只怕都会笑不出来。

    －－－－－－－－－－－－－－－－你可知，这天下输赢，原无定数－－－－－－－－－－－－－－－－－

    门外，忽又传来宫人带了几分急促的回禀。

    “回皇上，晋州紧急军报到！”

    许思颜蓦地抬头，“取来！”

    内侍连忙疾步奔入奉上时，许思颜坐回御案边，亦不要旁人动手，自己挑开火漆封口，取出其中军报凝神细看。

    那军报足有好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然述得甚是详细。

    许思颜一页页翻阅，眸色越来越幽暗，神情间已掩饰不住的震怒。

    许知捷捧着茶盏坐在下首相陪，见状不由问道：“皇上，怎么了？”

    许思颜从第一页开始又阅了一遍，眉峰锁得更紧。他将军报递给许知捷，自己走到窗边，遥遥看向西北方向。

    天气极好，天空蓝得如一整块的碧蓝琉璃，衬着远近明黄或翠绿的琉璃瓦，明媚到近乎绮丽。天际有一抹流云淡淡，浅如轻雾，仿若随时能被清风吹得无影无踪。

    大好河山，无限风光，在融融春光里安宁和谐得仿若一尘不染。

    如此的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叫人怎能去联想彼方的烽火连天、血染黄沙？

    他慢慢抬手，卸下玉冠，向着那流云浅淡处低垂下帝王高傲的头颅。

    “朕的好将士！”

    他微哑了嗓音，轻轻唤了一声，已是难掩的悲恸和伤感。

    而许知捷刚只看了最初几句，本来闲适拈在手中的茶盏“砰”地磕落于案，眉峰已然锁紧。

    他双手执住那军报，紧绷着脊背快速翻看着。

    “这……这不可能！”

    未及看完，他便已失声叫道：“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萧以靖怎么可能那么做！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以他的见识谋略，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思颜一掌拍于窗棂，惊得鹦鹉吱喳叫着拼命挥动翅膀，把锁住它的铁链拉得笔直，欲要挣脱而去。

    凌.乱的风扑入窗内，撩动他散落的发，丝丝缕缕拂于通红的眼圈。

    许知捷依然不可置信，“可吴蜀联手对付北狄，早已是多少年的传统！旁的不说，十九年前，若非吴兵相援，他们的国主萧寻，还有……”

    他看了许思颜一眼，到底不敢说，当时被狄兵围困的，正是萧寻和许思颜生.母夏欢颜。

    萧寻颇具谋略，文武全才，但吴国朝堂被慕容氏一手遮天之际，他并未趁机试图摆脱属国地位或抢夺吴国土地，固然有着夏后的原因，也和吴国曾救他们夫妻于危难有关。

    如今萧寻虽已离去，萧以靖以继位不久，便敢如此忘恩负义？

    许知捷禁不住又仔细看了一遍那军报。

    没错，正是晋州卫指挥史庆南陌亲笔所写。

    虽然出身行武，却还粗通文墨，表述得很是清楚。

    萧以靖主动示好，愿意相助吴国退敌，并的确领了三万骑兵进入吴国地界，秘密驻扎于晋州以北的天泽池。

    能被萧以靖挑选随在自己身边的兵马，即便说不出以一敌十，至少也是相当精悍的。

    庆南陌得此强援，很是高兴，看狄兵刚刚夺了陵东县，正是立足未稳的时候，遂遣使与萧以靖商议，合击狄兵，夺回陵东。

    至约定时间，庆南陌又派斥候再三与蜀兵确认，蜀兵的确已拔营至陵东附近，且是问得国主将亲自率兵从侧面相援，绝对万无一失，遂从正面攻城。

    谁知陵东早已是空城一座，庆南陌领兵长.驱.直.入，正惊愕之时，四面喊杀声起，

    竟已身陷狄兵包围圈。

    欲待退时，城门附近两侧屋脊丢下滚油柴火无数，熊熊大火不仅堵住了他们的前后退路，更将满城民居引燃。火趁风势，庆南陌四万兵马被困于火海之中，早有准备的狄兵明刀暗箭，令他们寸步难行，几乎束手待毙。

    而萧以靖和他的三万精兵始终杳无踪影。

    按斥候所探，蜀兵分明就在附近，却眼睁睁地看着火海和狄兵将庆南陌的兵马吞噬，背信忘义地袖手旁观……

    更可能，不只是袖手旁观。

    从主动举兵相援，到和庆南陌约定此次联手，从头到尾就是陷阱。

    若庆南陌全军覆没，晋州所余残兵必定支持不住。一旦晋州被狄人拿下，江北门户洞.开，纵有盛从容勉力支撑，也再无险要地势可为屏障，江北大部肥沃土地将沦丧于狄人之手。

    所幸者，盛从容居然及时领兵赶到，总算勉强破开一条血路，引庆南陌突围。

    此时，庆南陌四万兵马，仅余五千不到。

    大部分吴兵死于弓箭和屠刀之下，然后被大火烧得尸骨无存。

    倚闾而盼的老母娇妻，稚弱儿女，连领回他们尸骨都不可能。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明明早已灰飞烟灭，却还被亲人抱着一线希望期盼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期盼着，等待爱子或夫婿的归来……

    该是何等残忍之事！

    庆南陌的军报后，另有盛从容的陈述。

    骠骑大将军盛从容亦是军中老将，年轻时便随老临邛王几度应对过北狄犯境，颇有经验。

    时隔十九年，北狄再次犯境，连连攻城陷阵，盛从容便觉不对，早先便给许思颜写了密奏，疑心军中有人泄密。

    狄兵攻吴路线完全与往年不同，看情形竟似早已知晓几处兵防关卡松紧，择的全是防守最薄弱的城镇，然后以那些城镇为根据地，攻向晋州、北乡等兵家要塞。

    此次庆南陌欲与萧以靖联合攻陵东县，事先也曾密函告知盛从容。

    盛从容接到密函，担忧兵马一空的晋州有失。若军中有人泄密，难保庆南陌攻陵东之事不会泄露。

    再则，他个性骄傲刚强，皇帝虽有旨意让他们与萧以靖通力合作，却始终不认为蜀人真会帮自己，遂亲自领了一队兵马赶往陵东相助；万一有变，他所领兵马还可相助庆南陌扼守晋州。

    不幸中的万幸，盛从容走了这步棋。

    虽只一万兵马，却都是老将带出来的老兵，经验丰富，总算拼死救出庆南陌残部，返回晋州。

    只剩五千兵力的晋州，显然不足以与锋芒正盛的狄兵对峙。

    故而盛从容将自己的一万兵马留给庆南陌守晋州，自己带亲信返回北乡的江北大营，预备整军再战。

    盛从容随函建议，立刻重新部署兵力，同时必须设法查出泄密之人到底是谁。以狄兵在江北一带行军的娴熟，相信此人在军中地位应该颇高，不难清查。

    考虑到广平侯叛变，盛从容甚至提了几个名字，都是原来在江北与慕容家来往频繁的。

    两年前江北之乱后，慕容家的势力虽被清洗得差不多，但出于爱才之心，有些原来与慕容家有瓜葛的军中将领在表明与泾阳侯等划清界限、一心只效忠于皇上后，许思颜依然将他们留在军中。

    －－－－－－－－－－－－－－－迷云万里谁人破－－－－－－－－－－－－－－－－

    许知捷想着那屈死的三四万将士，也不由气愤填膺，扬手将军报拍于案上，说道：“皇上，若找出这泄密之人，当千刀万剐，全家抄斩！”

    许思颜却极安静，立到墙边看了片刻舆图，方道：“若此人全家灭绝，自己也已活不长久了呢？”

    许知捷不觉一怔，“皇上……已经知道泄密之人是谁？”

    许思颜冷冷道：“其实盛从容猜错了，这人绝对不是江北将领。如今泄露的不仅是东路的江北兵力分布状况。西路狄兵，亦在统

    帅都泰的指挥下择了最易攻打的路线。他们绕路经过了平安镇，那里有广平侯的一栋别院在，里面还住着广平侯几名心爱的姬妾，是广平侯在北疆的老巢。可他的别院被和其他富人宅院一样被洗劫一空，姬妾们估计已被充作营妓。广平侯虽暗中勾连北狄，但绝不可能给他们这样一条路线，把自己的老巢给端了。”

    许知捷疑惑，“那么，那人是……”

    许思颜静默，原本明珠般灿亮好看的黑眸黯淡如陈年的水墨色，说不出的疲倦苍凉。

    许久，他方道：“朕希望，不是他。否则，他全家灭绝又如何？朕会灭他全族，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拳击在悬于墙壁上的舆图上，令得那江山湖海一阵抖动，直欲翻天覆地。

    许知捷不敢追问，只道：“皇上息怒！事已至此，只能一步步来，先平了广平侯之乱，再赶逐狄人要紧。如今……只怕还得悬心蜀国。”

    这般说着，他已不自禁皱紧了眉，亦是担忧起来。

    这大吴的江山，远比想像的更加动荡。

    若萧以靖包藏祸心，这对手恐怕比北狄更可怕。

    四面皆敌。

    眼前这生于安乐的年轻帝王，能不能经受住这次考验？

    许思颜眸中有清冷光芒闪动，问向许知捷：“五皇叔，你觉得……真是萧以靖刻意断送了吴国数万将士？”

    许知捷哼了一声，“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这些年蜀国日益强盛，自然不甘臣服，眼看吴国陷入兵乱，越性过来烧把火添些乱……下一步，大概就是抢夺大吴城池，恢复蜀帝称号了吧？”

    许思颜不语。

    许知捷觑着他神色，“皇上难道认为萧以靖会是那种甘于守成的男子？”

    “不会。但他也不会卑劣之人。”

    许思颜很快答道，“萧以靖正直冷傲，应该不屑使出这样的手段。何况他和朕一样从小以嗣君教养，讲究仁恕之道，孟绯期那样与他作对，都能再三饶其性命，又怎会把数万将士的性命当作垫脚石去追求什么帝号？若真有野心吞我大吴，更不该如此举动。如此残暴必定大失民心，他便是抢了城池也坐不稳那江山！”

    许知捷便瞅着他，“皇上与萧以靖也只见过一面吧？想不到竟了解得如此透彻！”

    许思颜眼底这才闪过一抹温柔，“嗯，他的资料……朕从前在太子府时，收集了怕有半人高。估计他身边关于朕的资料也有半人高了吧？”

    只怪萧以靖有木槿这么个妹妹，偏偏又不仅仅是妹妹……

    许知捷心中明白，沉吟道：“也对哦！便是冲着皇后，也不至于做这么绝吧？”

    许思颜道：“盛从容和庆南陌必定会去探听萧以靖下一步动向，而萧以靖自己，也该给朕一个解释吧？朕等着便是！”

    他转头令宫人磨墨，铺开大幅黄纸，亲写诏书。

    许知捷见他并无避忌之意，遂在立于一旁，遂见他写道：“朕荷皇穹之眷命，承列圣之基图。每念太祖创业之艰辛，夙夜躬亲政务，业业兢兢，靡敢暇佚，愿图万世之安。然小子生长于深宫，不知稼穑之艰，不恤征戍之劳，致兵戎起于陈宁，惊变兴于朔北……”

    却是述广平侯叛乱之事，并归罪于自己不恤将士劳苦，久不慰问，乃至将士为广平侯所煽动，听命与侵犯大吴国土的北狄共同兴兵，令刀戟砍向本国子民，令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可能令自己父母兄弟及妻子儿女在这场战乱中失去家园和性命。

    所举例子，正是广平侯本人。

    他未与临邛王分家，慕容府并未因他谋反被查抄，但他的妻妾们早已被羁押，属于他那一支的财产亦被抄没。

    而他在平安镇的老巢，更是被他的“盟友”劫掠一空，姬妾成了营妓，那头绿帽子遂油光闪闪地牢牢扣到慕容安头上，眼见得便会随着这纸诏书传扬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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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诏书有参考唐德宗的罪己大赦诏，主要是大赦叛臣以揽回军心民.意。

    有，谢谢妹纸们的月票！虽然爬不了榜，但常看到《君临》在月票榜单上，还是很开心。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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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双双，颜如舜华玉凝脂（一）

﻿    “慕容安诚豺狼性也，正与蛮夷相契，叨先辈之功，遂得高位，而不知尽忠报国，举兵谋反，大逆不道，朕不敢赦。舒悫鹉琻余胁从将吏皆久驻边关，以朕抚驭乖方而生疑惧，遂受主将蛊惑，军令难违，非有意从逆也。若去逆效顺朝廷者，一概赦无罪，令品阶职衔如初。雍王许从悦亦受慕容安所惑，酿兵灾无算。所幸一时迷途，尚知返哉，姑赦其死罪，削亲王衔，令静心思过，不负朕怀。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许知捷看他一气写完，眼睛已经亮了。

    他退后两步，恭敬一揖，肃然道：“皇上高明！皇上圣明！”

    傍晚，诏示已经颁告下去，传往各州各县，分别布告泶。

    瑶光殿里，木槿亦已拿到了诏书的抄本。

    她的唇角已浅浅扬起，轻笑道：“很快，那些叛乱的将吏，和那些将吏的亲友，都将看到这份诏书了吧？”

    许思颜微有倦色，正接过如烟奉上的银耳莲子羹慢慢喝着，闻言轻笑道：“已吩咐快马加鞭送往各地，想来三日之内，慕容安那些部将们也该见到了吧！锃”

    木槿诚心诚意地赞道：“大郎高明！”

    许思颜便忍不住考较自己的小妻子，“今日五皇叔已经赞过我一回了。小槿你且说说，我这份诏书高明在何处？”

    木槿道：“皇上以计攻心，不战而屈人之兵，正乃上上之策！”

    许思颜微笑，鼓励地看着她。

    木槿遂大胆道：“广平侯尚不能保全家人，附从将士纵有忠心，也难免心存疑忌。毕竟，没几个人像广平侯这样绝情寡义，罔顾亲友家人性命。只是一旦随他举起叛乱大旗，便担上了谋逆罪名，怎么着都是牵连亲友的死罪。”

    许思颜忍不住摇头叹息，“起兵之初，被广平侯蒙蔽的部将到底不少。说实在的，慕容氏的兵马长期驻守边关，的确有人只知临邛王、广平侯，不知皇上。但更多人眼里，朝廷与广平侯形同一家，一旦势同两立，也不愿意背负谋逆的声名。”

    广平侯最初举兵时，借口许思颜残暴不仁、谋害忠良，又不恤将士、克扣陈州兵马粮饷，打算扶立有着尊贵的皇家血统且仁厚善良的许从悦。

    待许从悦反目而去，广平侯赖以凝聚军心的旗号名不正，言不顺，不得不找了个旁支的亲王后裔拥为义王。

    可惜这“义王”众将吏军士闻所未闻，到底只能让他们自欺欺人，难免更加犹疑惊惧。

    许思颜这道诏书既是罪己诏，更是大赦令。

    他这是明白无误地公告天下，朝廷只要广平侯一人的身家性命，其他跟着叛乱的将吏都有机会为自己重新择一条路，——一条保住自己富贵功名和亲友性命的自新之路。

    故而木槿嫣然笑道：“皇上连梯子都替他们架好，只等他们顺杆爬下。便是铁了心要跟广平侯一条路走到黑的将吏，见状也难免胆战心惊，士气低落。”

    她指向诏书最后几句，轻笑道：“最妙的是，皇上已经展示了朝廷的宽容和诚意。连许从悦那等谋刺逐杀皇上的滔天大罪，都能保住性命，何况其他人？”

    洁白面庞皎然如月，盈盈清眸凝睇顾盼，木槿笑问：“此时五哥的兵马应该也已与吴兵会合了吧？”

    得萧以靖臂助，这场战事应该可以更快走向终结了吧？

    许思颜吃了一半的莲子羹忽然失了味道。

    他将羹汤递给如烟收了，懒懒道：“嗯，目前应付外敌要紧。我们必须尽快分化并击溃广平侯之乱，才腾得出手来对付狄人。”

    木槿眉目一凝，“怎么？又有变故？”

    “没什么。”

    许思颜避开她的目光，负手走到窗前，却见殿外两丛木槿枝叶繁茂，绿意葱葱，酽酽的似要滴下来。

    再隔两三个月，深红浅紫的木槿花绘出满眼明媚时，他们的孩子也快降世了吧？

    木槿有些纳闷地瞧着自己的夫婿。

    朝堂间数不尽的烦难之事，他并不肯带入他们宁静美好的最后一方净土。

    临风而立时，他依然风姿清华，琼枝玉树般美好。他的英秀容颜如白玉琢就，星子般的黑眸清冽安静。一缕碎发从玉冠内逸出，清清淡淡地随风拂动，仿佛与此时徐徐穿过殿内的和煦春风融作一处，压住了方才堪堪便要显出的烦乱不安。

    木槿便去为他整理发髻，柔声笑道：“瞧来果然忙乱得厉害，瞧这头发都乱了！”

    许思颜曾在武英殿为那一夜间战死的数万吴兵脱冠致哀，后来虽然有宫人为他绾上，到底不是寻常侍奉梳洗之人，便不如原先整洁。

    他略略俯了身，让妻子为自己收拾，然后握住了她纤柔的手。

    他低着睫，轻叹道：“木槿，从悦一早求见，我把他传在养性殿，没去见他。虽然饶了他死罪，但我实在不想再见到他。你要不要去见一面？”

    木槿怔了怔，回想那几日的惊滔骇浪，以及由他的背叛引发的燎原战火，明澈眼底渐也烟笼雾罩。

    她叹道：“我也不想见他。”

    说着这话时，她已走到桌边，伸向装着葵瓜子的玛瑙小碟，拈过一粒，送到唇边。

    “咯吱”一声。

    脆脆的，香香的，一如既往的好吃。

    好像昨日许从悦才送来，带着几分腼腆告诉她，这是他炒的瓜子，为她特地去学的炒制技艺……

    那个许从悦，真的是险些把他们夫妻逼上绝路的许从悦吗？

    许思颜静默片刻，招手换来心腹内侍，“去养性殿，请雍王……请许从悦回去吧！告诉他，他不再是雍王了，让他好自为之！”

    内侍应了，拔腿要走时，许思颜又将他唤住。

    静默了更久，他道：“虽然不是雍王，但宗正并未把他自宗谱中除去。他依然是许家子孙。”

    内侍眼皮一跳，连忙应了，神色间又多了几分慎重和恭肃。

    越是权势之地，越是趋炎附势。

    许从悦纵然保住性命，有着叛乱声名，又被削了王爵，已与庶人无异，很可能被人欺凌到无处容身的境地。

    依然是许家子孙，便意味着他依然是皇家之人，是皇帝的堂兄，依然无人敢轻忽怠慢。

    许思颜记得小时候那个倔强悲伤的小哥哥。

    他不想他无处容身。

    －－－－－－－－－－－－－－－禀一副多情心肠擅风流－－－－－－－－－－－－－－

    遥远的北疆。

    广阔的旷野之上，木槿同样长得郁郁葱葱，丝毫不比大吴皇宫.内娇生惯养的木槿逊色。

    马蹄声疾，黄沙漫漫卷起，如一道黄云，缓缓在破晓时分泛着清亮水色的天光里延伸。

    渐渐行得近了，春日里的青草和野花被铁蹄踏得溅出芳美清新的草木气息。

    当先一人神情冷峻，面色苍白，如夜黑眸里有隐忍的痛楚，正是如今的蜀国国主萧以靖。

    离弦焦虑地看着他，忽赶上前说道：“国主伤势不轻，而且孟绯期剑上有毒，还是先下来休息片刻吧！”

    萧以靖看向后面紧跟上来的骑兵。

    连日激战加上一夜疾行，再怎样精悍都难以支撑。沾血的战袍和疲倦的面容似在指责他这个主上的严苛。

    他勒住马，低沉道：“就地扎营造饭，休整半日，午正再出发。”

    那边立时有人传令下去，便见数千骑兵陆续下马，忙而不乱地扎下营来。

    而萧以靖下马之际，却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亏得离弦在旁，赶忙将他扶住，低声道：“国主小心！”

    那边老将曹弘亦已带了随军大夫奔来，见状顾不得等从人扎营，先在地上铺了块毡毯，扶萧以靖坐了，让随军大夫过来请脉。

    萧以靖道：“不必忧心，孤已服过当日母后留下的解药，不会有大碍。”

    说话间大夫已经诊了脉，又请离弦将萧以靖上衣解开，露出右肩的伤处。

    解开草草包扎的伤处，便可见

    那伤口窄而深，正是剑创。

    用的依然是夏后留下的最好的伤药，此时已完全止住血，伤口转作暗红。

    大夫取银针在伤处轻轻蹭了蹭，眯着眼细看片刻，惶恐道：“国主……国主好像没有中毒。”

    萧以靖皱眉，淡淡地看着他。

    他受伤虽不轻，但这处剑创不过外伤，怎么可能让他这样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大夫愈加不安，却伏地答道：“银针并未变色，便是国主中毒，也不是寻常的毒。从国主脉像来看，更像软骨散之类的药物。”

    萧以靖道：“不是软骨散。”

    大夫便擦着汗，又去诊脉。

    萧以靖挥了挥手，“不必诊了。受伤将士颇多，先去为他们诊治吧！”

    大夫不敢坚持，只得恭身告退。

    无人不知，萧以靖的母后夏欢颜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妙手神医。萧以靖虽不曾学医，但耳濡目染之下，对医理亦有所知。他既然这样说，必定有他的道理。

    曹弘忧心忡忡地看向他，“国主的伤……不妨事吧？”

    萧以靖慢慢拢上衣襟，扣好衣带，答道：“应无大碍。”

    离弦道：“虽如此说，还是尽快回蜀要紧。边境那边有两名大夫医术不错，当年国后也曾称誉过。何况孟绯期既然到了北疆，田大夫也快回来了吧？”

    曹弘点头称是，回顾身后伤亡惨重的兵马，又不觉愤怒，“我们一片赤心相助，不想吴国竟然如此无信无义，竟将我们引入狄兵陷阱！他们那位皇帝到底在想什么？盼着国主出事，蜀国也和他们吴国般乱作一团吗？”

    他身边的副将也是忿然，说道：“指不定就是打的这主意！眼见他们吴国乱了，怕咱们蜀国趁机崛起，说不准自国主领兵入境时便已猜忌上了，越性趁了这机会想把咱们一网打尽！如此蜀国失了主心骨，便是吴国再怎么衰落，蜀国也动摇不了他们宗主国的地位了！”

    萧以靖不惊不躁，淡淡道：“应该还不至于。”

    看随侍已在一旁搭好营帐，他弯腰踏了进去，吩咐道：“备纸墨。”

    离弦忙应了，不一时已寻来一矮榻，放在靠近帐帘的明亮处，又铺上笔墨。

    萧以靖跪坐于毡毯上，抬臂欲写，正牵动右肩伤处，不觉阖目微蹙，左手已掩向那伤处。

    曹弘不放心，尚侍立于侧，见状忙道：“国主是要上表章吗？可否由臣代笔？”

    萧以靖勉强写了几个字，却见字迹虚浮，勾勒间有形无神，不复原先的清健有力。

    他默然看了片刻，才道：“好，孤说，曹将军写。”

    曹弘忙坐过去，举笔饱蘸浓墨，听萧以靖口叙道：“蜀国臣萧以靖言于大吴皇帝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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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双双，颜如舜华玉凝脂（二）【4000】

﻿    一时写完，萧以靖在落款处署上自己姓名，盖了印章。舒悫鹉琻

    曹弘擦了擦额上汗珠，小心问道：“国主也认为，是吴帝想趁机对付蜀国？”

    萧以靖黑眸低垂，薄唇微微一扬，“不是。吴帝虽年轻，但绝不糊涂。如今他正是笼络人心驱逐外敌之际，怎会在这时候想着削弱蜀国，平白为自己再竖大敌？设伏将我们引入陷阱的，必然另有其人。”

    “可国主表章里说，除非帝后亲至，再不敢提兵入吴境半步……”

    “孤想把公主接回蜀国住一阵。砝”

    曹弘愕然，“什……什么？”

    萧以靖黑眸已蕴了一层柔柔的辉芒，如一溪春水初融，在阳光下细澜拂动。

    “虽有广平侯引贼入室，北狄时隔近二十年卷土重来，的确也是气势汹汹，但孤原来认为，以吴帝的才识和兵力，再加上孤从旁臂助，应该可以很快稳下局势。可先是狄兵连下数城，行动快捷得出人意料，随即我们也被算计得大败而归。孤原想着可能是庆南陌在暗中捣鬼，约定了时间地点，刻意将我们行踪泄露给狄人；可昨晚晋州传来的消息，连庆南陌自己也中了埋伏，兵力折损十之七八，若非盛从容相援，此时连晋州都已落于狄人之手了吧？遘”

    曹弘道：“这军报臣也看到了，传言晋州那边骂声一片，反而说是我们蜀人暗中勾联狄人，出卖了庆南陌？这……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萧以靖低低叹息，“此事再明了不过，吴国出了内贼，且是手段高明地位超然的内贼，一手安排在两边传了不同的时间地点。虽有斥侯来往探讯，确认彼此赶到方才动手，可两支兵马中伏时都在深夜，我们所见到的对方的兵马，应该都是狄人假扮。他们先迷惑我们，再在中伏后从外围包抄截断后路，才会令两国最精悍最勇武的兵马损失严重！”

    曹弘疑惑道：“这内贼……会是谁？委实太过可怕，一石二鸟，不仅令我们和吴军大败，更令两国心生隔阂，再难合力相击北狄！”

    萧以靖摇头，“不知是谁。正因为不知，才更加可怕。若不能找出这人来，吴国局势会日渐脱离吴帝掌控。公主孤身在吴，本就屡受排斥算计，听闻上个月许从悦叛乱，她便险些送了小命。如今吴国愈加混乱，朝中有慕容宣，宫中有太后，吴帝险些被他们所害，至今未曾严惩，若再有其他变故，只怕也是有危险。不如且将她接回蜀国暂避一阵。”

    离弦在吴都呆过一阵，闻言不由踌躇，“吴帝……恐怕不愿放公主回来吧？”

    萧以靖接过随侍奉上的清水，又取了两颗丸药来服了，方道：“公主会回来的。等咱们到达蜀境，立刻派人前去接应。好在孟绯期目前紧盯着孤，应该还不至于去暗算她。”

    曹弘闻得提到孟绯期，愈加愤懑，又谏道：“请恕臣直言，这个孟绯期，行.事荒唐不羁，残忍嗜杀，当日便已不容于家门，又屡次暗害国主和公主，国主实在不该再加纵容。如今孟绯期能藏身于假扮成吴兵的狄人之中，必定早已与狄人有勾结，说不准也和操纵这次吴蜀反目的人有关，诚然已是祸国殃国的乱臣贼子！国主到时候还和他念什么兄弟之情，岂非缘木求鱼，把一国臣民的生死视同儿戏？”

    萧以靖如夜黑眸静静地看着他，专注地听着，然后伸手擦了擦脸。

    “曹将军，你的唾沫喷到孤的脸上了！”

    “……”

    平淡如水的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却令曹弘酝酿许久的义正辞严的切谏宛如重拳击到白棉花，全然使不着力，哭笑不得地看着淡定异常的国主，再也说不出话来。

    萧以靖体力稍稍恢复，起身走出营帐，然后一眼看到帐旁大丛的木槿。

    尚未到花开季节，枝叶在合宜的气候下长得油绿可喜，招摇却异常的灵动活泼，就如……

    他当年在自己殿外亲手移植的两株木槿，以及那个常蹦蹦跳跳喊着“五哥”奔过去找他的木槿。

    世事纷扰繁杂，令人无法停下向前奔跑的步伐，无法或不愿回首那些一度铭刻于心的过去。

    曾经的美好在岁月的磨砺下已经越来越模糊，渐渐抓不到原来的模样。可总会有一瞬间，它们会破开陈年灰尘，如一道璀璨霞光破空而来，映亮沉重枯燥的人生。

    那个被他抱在膝上一点点长大的小女孩，那个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的小女孩，那个如朝阳般让他不由自主扬起唇角的小女孩……

    “五哥，我不要读《女诫》、《列女传》！我要读五哥读的书！”

    “五哥，带我骑马好不好？我要和五哥一样，射一只大大的傻狍子，给母后炖汤喝！”

    “五哥，今年的青梅比去年的酸。要不，五哥帮我去另摘？摘那树枝高处的，必定就甜了！”

    “五哥，父亲为什么要把我嫁吴国去？我不认得那个吴国太子，我不想嫁！而且我看过舆图，那里离蜀都好远，好远！”

    尚有几分孩气的圆圆脸儿上，大大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蕴了满眶的泪水，“五哥，我怕我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五哥了！五哥，五哥，我想一直和五哥在一起啊，五哥！”

    她的五指无措地绞着他的袖子，绞出道道褶皱痕迹。

    稚.嫩的小手有些肥，可她绞得如此用力，让他瞧见了她发白的骨节。

    他太明白，她在向他求助，向她崇拜并认为无所不能的五哥求助。

    可他所能做的最大胆的事，不过是带了她策马疾驰，希望一路的疾风能吹走那愈来愈浓烈的伤心。

    他所能做的最亲密的事，不过是在杏落如雪里如小时候那般抱住她，将她拥得紧紧的，许久许久都不肯放开……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可惜，他只能是她的五哥，不能是她的郎。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都是与他和她无关的故事。

    那唯一一次沾染了别的色彩的拥抱，于他们也已是逾矩。

    一直散养着儿女的父亲萧寻破天荒地过问了此事，却只说了一句话。

    “以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其实，也不得不是最后一次。

    父亲玲珑，他也同样清明，最终只反问了一句：“若许思颜待木槿不好，又当如何？”

    萧寻一惯的清贵雅淡，回以淡淡一笑，“许知言教出的孩子，我信得过。”

    萧以靖直到那时才知道，萧寻对于他提防了半辈子的情敌，居然有这般高的评价。

    连那吴国太子都不曾见过，只为是许知言教出来的，便信得过……

    他一度不以为然，尤其是听闻许思颜种种荒唐和木槿种种委屈之后。

    但现在看来，父亲也许是对的。

    许思颜的确真心爱惜着木槿。

    可惜，很多时候，光有着一颗真心还是远远不够的。

    暮春的阳光渐有几分烈意，投于萧以靖波澜不惊的面庞。可凝视着木槿的漆黑眼底，已有细碎的光辉和锋芒在闪动。

    忽似想起了什么，他抬头问向曹弘，“这里靠近闵河河口……是不是另有个地名？”

    曹弘忙答道：“对，这是丹柘原。顺成二十三年，吴蜀联军曾在此处大败北狄，史称河口大捷。”

    “丹……丹柘原！”

    萧以靖蓦地握紧手中的木槿枝叶，低头看向木槿树下。

    十九年前，萧寻夫妻便是在这株木槿下，发现并抱起了才三四个月大的小木槿吗？

    －－－－－－－－－－－－－－－－－－痛莫痛过，多情似无情－－－－－－－－－－－－－－－－－－

    吴宫，谨德殿。

    宫人终于被艰难地支开，卧房里只余了楼小眠和侍奉他的花解语。

    大病了一场，好容易从阴司地府抢回一条命，楼小眠愈发瘦弱，如不胜衣。

    他的面庞依然清逸绝世，连脸颊被烫伤的斑痕都已被顾无曲尽心尽力地祛掉，却苍白得近乎半透明，衬得清幽双眸愈发幽寂如深潭。

    &nbs

    p;花解语神情已是难以掩饰的不安，紧蹙了秀致如画的柳眉，低低道：“公子，我愈来愈觉得不妙。皇上极宠皇后，没事都能吃上三斤老陈醋。如今公子已无大恙，皇后依然日日来瞧，皇上早该暗自不悦了吧？可为何公子几次提出回府疗养，皇上却再三不允，一定要把公子留在宫中？”

    楼小眠没有回答。

    他裹紧.夹袍，坐在月洞窗边瞧着殿外青葱摇曳的竹林，出神了片刻才问道：“郑仓还没有消息？”

    花解语叹道：“没有。听说前儿他曾在城外遇刺，亏得一个红衣人出手相救，然后就没了踪影。”

    楼小眠拿手指压住淡白的唇低咳着，轻声道：“阿薄也死了。我恍惚听皇后提过，阿薄的伤势应该不是很严重。但皇上派去的太医去诊了两次，那伤势便急剧恶化，才两三天工夫就没了……那样一个年轻健壮的少年，就这样没了。”

    花解语素来明媚的眼底已有丝丝恐惧流淌，“公子的意思，皇上……他是有意的？他有意……将公子扣在宫里？”

    楼小眠唇角微微一弯，“恐怕，他本想关我进大牢吧？也可能，他会让我步上阿薄的后尘。”

    像阿薄那样死去。

    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无声无息。

    花解语咬着樱红的唇，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楼小眠摇头，“不知道。当日我借了小今之口表明我来自南疆，甚至在南疆也特地作了安排，希望能消他疑心。可他应该没相信，一直暗中在调查。小今几乎是本能地信了我，而他则未必。他与我相识得太久，看得也更清楚。只需一丝破绽，便足以牵扯出太多的事。”

    花解语叹道：“醉霞湖变故后，公子就该功成身退，立刻离开吴都才是。按公子的计算，雍王一乱，广平侯狼子野心，得北狄共分大吴天下的承诺，必定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楼小眠抿唇不语。

    花解语依到他身畔，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知道公子是因为放不下皇后，当时那情形，公子也的确不可能安心离去。好在皇后与公子心意相通，彼此相护，总算逃过这场劫数。”

    楼小眠不觉笑得恬谧，“嗯，小今……比我预料中的聪慧灵巧，而且有女子少有的侠义仁善。若跟在我身边，未必能教养的如此玲珑，更不会过得如此快乐。”

    “公子觉得……皇后如今过得很快乐？”

    花解语看向他，眼神如猫儿般温柔而审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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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双双，颜如舜华玉凝脂（三）

﻿    “自然快乐。舒悫鹉琻至少，比在别的人家长大，比嫁给其他配不上她的男子，要快乐许多。”

    楼小眠侧了身，慢慢在软榻上卧了，沉吟着用只有她才能到的声音分析道：“根据你这几日零星打听到的消息，一切应该都按咱们的预料进行着。雍王虽然束手就擒，广平侯却已举兵反吴。算时辰，江北也该乱了……吴兵必会节节败退。但北狄王廷矛盾重重，后劲不足，必定难以持久，没那么大的胃口吞下眼前的吴国。以许思颜的才识，早晚会稳住局势。狄人所能占的，最多只是晋州、北乡、陈州一线以北的城池。”

    他低低一笑，“于咱们，也够了！足以洗涮尽当年谯明山跪求盟约之耻，金家惨败之辱……而小今，依然能在这皇宫里，安安稳稳当她一世的皇后！”

    花解语听他计划得周详，反而愈加焦灼。

    她蹲于他身侧，声音已然沙哑，“公子，你算到了金家，算到了小今，可曾把你自己计算在内？若皇上已经起疑，若江北已然动手，为他丢失的江山，折损的将士……公子，他会把你千刀万剐！砝”

    楼小眠长睫微微一颤，然后洒脱一笑

    “便是真已有了证据，冲着皇后，他都不会把我千刀万剐吧？顶多让我像阿薄那样死得无声无息……咳，在皇后眼皮子底下，估计他还不大好动手。所以，放心罢，我暂时应该无事。好在皇上暂时还没疑心到你，明天我会找个借口让你出宫，然后你就别回来了吧！为我惊心动魄了这许多年，也该安定下来了。回伏山找咱们的族人，然后带着金家的荣光返回我们金氏故地，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少年郎，嫁了吧！”

    “你……你说什么？遘”

    花解语咬牙切齿，媚色双眸盈了满眶的泪水，透明如晶莹无暇的水晶。

    “我不会走！更不会嫁！”

    她赌气般恨恨地说，忽低头，亲上楼小眠的唇。

    “阿曼……”

    楼小眠挣扎，蹙眉要将她推开。

    这时，只觉面颊一热，竟有泪珠滴落到他的面颊，烫得他向来冷寂的心蓦地一缩，不觉间便柔软下来。

    他一手拭去她面颊的泪，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微凉的唇微微张开，彼此唇.舌已然纠缠。

    阖了眼，他以他独有的温存安抚着她，包容着她，给予着她。

    这一世，他活得遍体鳞伤，她同样挣扎在最卑贱最悲惨的底层受尽世人讥嘲与凌辱，还得强颜欢笑……

    若如此便能让她稍觉安慰，他给予她又何妨？

    花解语觉出他的回应，那泪水便淌得更快，呜咽着揽紧他的脖颈，与他一起滚倒在软榻上。

    “嗒——”

    圆光罩前忽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楼小眠一怔，下意识地将花解语梨花带雨的面庞压到自己胸前衣襟掩藏住，方才抬头注目。

    正见目瞪口呆的木槿，以及嘴巴张得可以塞进鸡蛋的如烟。

    如烟手里本来提着食盒，可惜见识浅薄，硬生生给惊得把食盒掉落在地了。

    楼小眠不觉红了脸，正待坐起时，那边木槿已经醒悟过来。

    她一拉如烟，转身便往外跑。

    边跑边笑嘻嘻道：“本宫……嗯，本宫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哈……”

    瞬间闪得不见踪影，只余了落地圆光罩上垂下的轻软薄帷拂拂随风。

    －－－－－－－－－－－－－小眠你又被人强了咩？又被人强了咩？－－－－－－－－－－－－－－－

    木槿将带去的点心留给候在明间的宫人，快步返回瑶光殿，一路都是赤热着脸。

    说不出有几分欣慰，几分伤感，几分酸甜交错，回去后她连喝了两三盏茶才渐渐平静下来。

    楼小眠与许思颜同龄，那位十三岁便纳侧妃了，楼小眠至今未婚，得花解语这么个妙解音律的绝色佳人在侧相伴，动心动情都是意料中事。

    她只奇怪自己隐约的伤感从何而来。

    好吧，这样的知己也罢，兄长也罢，终究会有自己的家室，不可能只是她一个人的知己或兄长。

    如此美好的男子，若能尽快娶妻或纳妾，生出几个像他的男孩或女孩环绕膝下，想想都心旷神怡。

    嗯，或许，可以把他的儿女拐一个或两个过来，做她的儿媳或女婿？

    木槿思量着，又欢喜起来，转头吩咐道：“把昨日送来的那几样玉饰拿来。”

    宫人急捧过来时，木槿先将其中一块玉佩取过细看。入手温润细腻，刀工精细异常，琢着锦盒、荷花与灵芝，正是和合如意的图案。

    它和另外一对瑾花玉坠琢自同一块极品羊脂玉，却是请京中手艺最好的玉匠琢了好些日子才琢成。

    木槿令人将玉佩用锦匣装了，又挑了一柄如意，叫人一起送给楼小眠。

    “如意赏给解语姑娘，玉佩就给楼相。就说我的话，算是给本宫未来儿媳的聘礼吧！”

    看楼小眠这般温柔美好的模样，估计生女孩的机率更大些，她想当婆婆，下手得趁早啊……

    待玉佩被送走，她才慢慢去欣赏剩的那对玉坠，又和明姑姑研究着用什么样的璎珞来配那玉坠。

    明姑姑窥着她的脸色，忽笑道：“听闻国主在边境写了封密信给皇上。”

    木槿怔了怔，“什么信函？”

    明姑姑摇头，“不知。送信的蜀国使者将信函交给皇上后，便辗转传了这么句话过来。”

    木槿沉吟。

    使者自然不会无故传这么句话进来。

    若只是公事，根本没必要让她知道；那么，必定是与她有关的其他事了？

    －－－－－－－－－－－－－－－求的是风平浪静，来的是风起云涌－－－－－－－－－－－－－－

    许思颜回到瑶光殿时照例很晚。

    他原有些心不在焉，但一眼瞧见那对瑾花玉坠时，唇角已然扬起。

    “还当你哄我，原来还真去雕了一对来！”

    木槿扬眉，“既说送你，岂有失信之理？只是要找美玉，又要挑图案、找匠人，有些费事。”

    她拉了许思颜坐下，亲手替他带那玉坠。

    明姑姑在旁笑道：“皇上，你瞧着这金线偏的砗磲玛瑙璎珞，式样虽简洁了些，倒也大方。最要紧的是，皇后一年到头只耍剑，不拈针。奴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瞧见皇后亲自动手编这个呢！”

    许思颜不觉握了木槿手，笑道：“这些细致活儿，你便是做得来，也别自己动手了。太费神了只怕咱们的孩儿会不高兴吧？”

    木槿却低头只顾欣赏他脖子上挂的玉坠，满意笑道：“这蓝玛瑙的果然富贵大气，改明儿我这副红玛瑙的戴腻了，和你换着戴。”

    许思颜问：“那红玛瑙的也是你自己编的吗？”

    木槿笑嘻嘻道：“皇上都叫我少费神了，我又怎会不遵旨？红玛瑙璎珞是明姑姑编的，倒比这个蓝的漂亮些呢！”

    许思颜眉峰挑了挑，“那我可不要。我就看上这个蓝的啦！”

    一边说着一边细看这玉坠时，不过比鸽蛋略大些，妙在纹理细致，温润美好，宛如凝脂敷雪；那木瑾花更是雕得简洁流畅，尊贵大方，男女咸宜。

    花朵下方尚有两片舒展的叶子，雕着一个“朗”字。

    忙拿木槿的那枚玉坠看时，却是一个“晴”字。

    “晴朗？”

    “天天晴朗，可好？”

    许思颜黑眸一转，立时会意，“天晴？天朗？这是你预备给我们孩儿取的名字？”

    木槿向他吐舌做了个鬼脸，“这是你说的哦！咱们生的是女孩就叫许天晴，男孩就叫许天朗！”

    二人至尊至贵，自幼处于权力顶峰，见惯了争权夺利，反将那些浮名虚利都看得淡了，此时心意相通，竟都觉得能每天安闲度日，对着那天朗气清，碧穹白云，方是人间至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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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谁筑，青冢琵琶世路长（一）

﻿    君临天下,错谁筑，青冢琵琶世路长（一）

    许思颜已不觉靠在椅背，笑得双目弯弯，清亮如星，“固所愿也！咱们多努力，争取三年两胎，儿女双全！”

    木槿嫣然而笑，“好！”

    二人用毕晚膳，洗浴过，许思颜让木槿去睡，自己却令人移来灯烛，悫鹉琻

    木槿心中有事，哪里肯睡？只叫人搬了个软榻在他身畔，散着长发倚在榻上看兵书。

    许思颜高高一叠奏表看完，见木槿还在看兵书，笑道：“以你这样的用功，咱们孩儿日后也不用请老师了，就请咱们皇后一手包办了，亲自教导着吧！碛”

    木槿大言不惭道：“自然我来教。我才不要那些榆木脑袋不开窍的老夫子把我孩儿用那些条条框框教得傻头傻脑呢！”

    许思颜便敲她的脑袋，“五年前你初嫁来，分明就是一副榆木脑袋不开窍的模样，还敢说别人！”

    木槿明眸斜睨，若有月下清波莹莹，潋滟生辉，笑道：“那是你眼睛不好！来来，细来瞧瞧，我是榆木脑袋么？佻”

    许思颜吃吃一笑，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嗯，不是。是大郎一叶蔽目，不见泰山！”

    木槿满意，向他摊出手来，“拿来。”

    许思颜不解，“嗯？”

    木槿道：“既知我不是榆木脑袋，便不用再瞒着我了吧！五哥有信寄过来了，对不对？”

    许思颜唇畔笑容不觉逝去。他支着头，黑眸定定地瞧向她，“你怎么知道内兄有信寄来？使者暗中传的话？这个萧以靖，唯恐天下不乱！”

    木槿依他身畔，鸦黑长发铺于他膝上，弯弯的眉扬起，轻笑道：“大郎心里，我那五哥绝非无风起浪之人吧？我虽不问朝政之事，但我不会忘记我为何而来。”

    她是蜀国公主，为吴蜀和亲而来。若两国出现问题，正该是她这个和亲公主出面调停。

    萧以靖虽无一字寄予她，但使者显然是得了他的授意，方才暗中联络于她。

    无疑，是萧以靖认为，该她出面的时候了。

    许思颜恍若未闻，随手替她拢着发，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叫人给你端些夜宵来，吃了再睡去？”

    “吃不下。”

    “嗯？”

    “不弄明白我寝食难安！”木槿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是不是北疆又有了状况？”

    许思颜皱眉，微微偏过脸去。

    他禀承了生父母绝佳的容貌，五官俊美柔和，但侧颜轮廓却极坚毅，烛火半明半暗的映照下，竟如石雕玉琢般刚硬。

    许久，他道：“木槿，北疆虽然有状况，但也算不得十分意外。不过多费一番手脚，多费些时日，总会处理停当。萧以靖可能是想得太多了，我已经遣使前去，应该很快便能弄清缘由始末。”

    他揉揉她面庞，宠溺地微笑，“这都七八个月的身子了，你安心养胎要紧，其他事便交给相公我，可好？”

    木槿摇头，“不好。这话听得我更悬心，哪里安得下心？且听说这事儿与蜀国有关，自然更不安心。大郎你便不怕我.日日夜夜只记挂着五哥，连睡觉都丢不开？”

    许思颜眉峰一扬，正抚.弄她长发的指尖捏出一绺，在食指上绕了两圈，轻轻一扯。

    木槿吃痛，呻.吟一声，扬起爪子便挠向许思颜俊秀无瑕的面庞。

    许思颜早有准备，别过脸避开，擒住她双手捏于掌中，再将她扣在怀里，低笑道：“让你以小欺大，天天爬我头上！”

    木槿怒目嗔视，“我便欺你了，那又怎样？近日心情烦躁，夜间老睡不着，恐怕扰了皇上休息，正要劝皇上别的宫里睡去，别在我这里受苦受难了！”

    许思颜道：“该我的苦难，自然得受着。学唐僧受满九九八十一难，说不准就修成正果，得道成仙了呢！到时你便是扶摇九天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去！”

    “……”

    “还有，预备叫我去哪个宫里睡去？听闻我昨日去倾香宫坐了坐，某人就把漱口水当山鸡汤给喝了；若在那里睡了，会不会搬起痰盂当药罐

    ，灌下一肚子坏水呢？”

    木槿给嘲弄得满面通红，怒吼道：“许思颜！”

    “在！娘子有何吩咐？”

    许思颜依然与她调笑，看她真有几分怒意，这才将她松开，兀自说道：“咦，我这还没去倾香宫呢，怎么这醋意，酸得十里外都闻得到？”

    木槿拂袖而起，怒道：“你也少这样油嘴滑舌，没的辱没了自己身份！既然你处处防我，我走如何？还在这边批阅奏疏呢，若是叫我看到几行不该看的，岂不天大罪过？”

    她披了外袍，边往外走，边喝令明姑姑等：“去替我收拾卧具！都搬西边书房去！这里留给皇帝陛下处置政务吧，臣妾可不敢呆了！”

    许思颜见她真的大步跨出卧房，顿时着了忙，连声唤道：“喂，木槿！木槿！木……你这小泼妇！”

    声音却已因打算妥协而无奈了。

    －－－－－－－－－－－－－－－只想和你在一起，一生不离，一世不弃－－－－－－－－－－－－－－

    许思颜终于将江北的混乱局势大体告诉了木槿，连同庆南陌、盛从容对蜀国的疑心，以及萧以靖的咄咄逼人。

    他将萧以靖的密函递给木槿，声音有些淡漠。

    “以萧以靖的才识，应该早已猜到吴国出了内贼在双方挑拨，并非吴国或朕有心借此机会削弱蜀国。何况，便是他三万骑兵全军覆没，也不至于动摇到蜀国的根基。”

    抬眼瞧见木槿专注的神色，他按捺住腾涌而起的怒意，只是语调愈发地清冷。

    “如今广平侯之乱未平，陈州一带更是混乱，他明知我一时离不开京城，却故意出个难题来，要求帝后亲至蜀国商议此事……他这是打算让你拖着七八个月的身孕奔蜀国去？你这哥哥是打算坑我呢，还是打算坑你？”

    木槿顾不得辩驳，急忙打开密函看时，已“咦”了一声，说道：“这并不是五哥亲笔！”

    纵然萧以靖是蜀国国主，纵然蜀国这些年日渐强盛，名义上到底是大吴属国，奉吴帝为主。

    事关两国交谊，何等要紧，居然不是亲笔所书，自然显得太过轻藐无礼。

    当然，木槿绝不会认为她的五哥轻藐。

    于是许思颜便代她说出了后面的话，“你觉得这信函是伪造的？可是，木槿，后面的落款，却是萧以靖亲笔呢！你的字跟他学的吧？倒有七八分相似。”

    这话倒是酸得十里之外都能闻到了。

    他自己说完，亦觉醋意忒浓，遂咳了一声，抬手将烛台向木槿身边挪得近些，方垂头喝茶。

    可惜，那茶水半温半凉，似不足以浇灭他胸中腾起的怒火和醋意……

    木槿却在看到那落款时怔住了。

    然后，她举起信函，对着烛光细瞧，又转过来瞧信函反面。

    许思颜微诧，“咦，莫非还另有机关？”

    当日木槿得知《帝策》的下落，也便曾用某种特制的药水写信告诉先帝许知言，正是必须对着烛火查看的。那封信函虽然半路失踪，但许思颜已对此事印象深刻。

    木槿会的，萧以靖自然也会。

    他们朝夕相处十年，而木槿嫁来吴国才五年。若扣去三年彼此视同陌路的时光，才不过两年而已。

    这是不是说，他至少还得费上八年时间，才有可能胜过萧以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他凝望向木槿的目光不觉幽深起来。

    木槿恍若未觉，神色间已浮出止不住的担忧，“大郎，五哥他……他只怕伤势不轻！”

    许思颜一怔，“并未听说他受伤。”

    木槿道：“五哥若心中有所疑惑，自然不肯多说别的。但你看他的笔迹……”

    许思颜忙去看时，果见笔迹细弱，墨色虚浮，并无素常刚硬纵肆、力透纸背的劲气。

    形神都是属于萧以靖的那种独一无二，却没有萧以靖该有的力道。

    显然，他不曾亲笔写信，不过是因为

    他的伤势严重到无法自己提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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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谁筑，青冢琵琶世路长（二）

﻿    许思颜皱紧眉，沉吟片刻方柔声道：“没事，他还能指责我，要求我们亲去见他，足见得伤势应该并无大碍。舒悫鹉琻何况当年母后以医术闻名天下，蜀宫也因此对医者特别优待，神医颇多，有什么治不好的伤病？”

    木槿定了定神，思忖着说道：“五哥心思玲珑，断然没有刻意为难我们的道理。他应该……应该是在担忧我！”

    她看向许思颜，双眸晶亮，“无疑，吴国有狄人内线在，而且相当有能耐，才能先后让庆将军和五哥中伏。若我没猜错，他们更可能早已拿到了吴国的主要兵防图，对这边的防守了若指掌，方能势如破竹，一连攻下大吴多少城池，令大吴前所未有的接连溃败！”

    许思颜勉强弯了弯唇，不知是不是该为妻子的聪慧鼓掌叫好。

    因不想让她太担心，他只提到吴、蜀先后中伏，并未说起过大吴接连溃败的原因碛。

    木槿继续道：“五哥不是要皇上过去，他是希望把我接走。这吴都内有慕容氏，外有北狄，暗中还有那看不到的黑手……他担心事态的发展会脱离皇上掌控，所以想把我先接回蜀国暂避！”

    许思颜沉默，然后道：“庆南陌大败后，我一边调兵前往晋州，一边已令张珉语为钦差大臣，前往调查此事。是非黑白，我会给萧以靖一个交待。他担忧那幕后之人，原也没错。我会写信告诉他，完全不用为此事费心。”

    木槿眼睛一亮，“皇上知道是谁？侔”

    许思颜眸光瞬间幽沉，“原来只是疑心。如今……应该很快便能拿到确切的证据了吧？”

    他深深看着木槿，竟不肯再说下去。

    木槿猜着必涉及朝中大臣，于情于理都不该是她插手的，遂也不去追问，只沉吟道：“虽如此说，五哥大败和受伤都与大吴有关，必定存有心结。若我不去，五哥必定难以释怀，至少是绝对不肯再联合吴国共退狄兵了……如今这局势，拖得愈久伤亡愈大。我还是尽快去见五哥一面吧！要不，明天便起身？”

    盘算着问向许思颜时，却正见他俊颜冷凝，目光森冷得仿佛结了冰，令人不寒而栗。

    他冷冷道：“你想都别想！拖着七八个月的身子出门，难不成还准备把大吴的太子生蜀宫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便是他萧以靖不发一兵一卒，看我照样平叛驱敌，震我大吴雄威！”

    他站起身，寒声道：“这事没的商量！别说你睡书房去，便是睡狗窝去，也别想朕改变主意！”

    木槿气倒，“你……”

    二人正争执时，只闻外面忽有人禀道：“回皇上，李随李公公求见！”

    木槿不由一怔。

    李随侍奉过三代帝王，地位尊崇，行.事谨慎。算时辰，谁都知晓该是帝后入睡的时候了，他又怎会在此时求见？

    许思颜倒不意外，立时道：“传他在涵元殿候见。”

    他转头向木槿扬了扬唇角，柔和了声调低低说道：“内贼之事，应该已见分晓。回头我遣使臣将内贼首级带给萧以靖，他总该放心了吧？”

    他还待再说些什么先提点提点她，看着她似有几分懵懂的黑眼睛，又觉为难犹豫，只得皱一皱眉，匆匆披衣步出。

    却不知真的斩了内贼首级，木槿得知内情，又该何等遗憾伤心……

    而木槿见他欲言又止，全不见了方才盛气凌人的气势，更是满怀疑惑。

    “这头野狼，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嘀咕着，又拿了萧以靖寄来的信函翻来覆去细看，惟盼能从字里行间找出点蛛丝马迹，好证实她的五哥确实安然无恙……

    －－－－－－－－－－－－－－－谁在害怕，真相的迫近－－－－－－－－－－－－－－－－

    乾元殿。

    紧闭的殿门被打开，迎入许思颜后又无声阖上。

    王达亲自在殿门外守着，再不许一人接近。

    刚熏的龙涎香气味芳郁，袅袅轻烟卷在微凉的大殿里，久久不散。

    李随早已候着，见许思颜进来，忙要见礼时，许思颜早已挽住，轻笑道：“公公免礼！并无外人，咱们坐着说说话便好！”

    他也不去坐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只拉李随同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了，待宫人奉了茶退开，才道：“瞧来李公公这一回并没有白费心，一切都已安排停当了吧？”

    李随忙道：“亏得皇上提醒，果然在吴国与北狄交界处的伏山查到了当年金氏族人隐匿之所！老奴听闻狄兵入侵，立时安排禁卫军秘密潜过去捕人。虽然费了一番手脚，但金氏族人终于一网成擒。算来这金家也着实了不得，听闻当时金柬兵败被蜀国国主萧寻所杀，他的政敌鹿和落井下石，趁机矫诏围剿，下令屠杀金氏满族，连曾经最得居峌王宠爱的金妃都被活活虐杀。可隔了十九年，这些本该四处逃散的金氏族人居然又聚在一起，且人才辈出，还出了楼小眠这样的人物，做到了大吴的丞相！”

    许思颜接过李随呈上的红漆雕花木匣，慢慢翻看着其中的证物，淡淡道：“逆境出英豪。何况当年北狄的金相父子，都是才智出众的谋臣，差点把我那岳父打得回不了家，血统着实不错。楼小眠是金柬唯一幸存的嫡孙吧？他本该姓金。有这样的人暗中引领，重振金家倒也不算白日做梦。”

    李随笑了笑，“如今……只能算是做梦了吧？替楼小眠办事的闵卫，一半出自金家，一半由金家控制，大多身手高明，但留在伏山的都已被擒或被杀。伏山生擒的三百余口中，十八岁以下的占了三分之一，他们该是未来继续复兴金家的所有希望吧？”

    许思颜又取过一封信函，扫了一眼，微觉讶异，“居峌王的信？”

    李随点头，“楼小眠行.事极谨慎，在宫中住了这么些日子，禁卫军暗中快把楼府挖地三尺，都不曾找到半点证据。好在他们认定伏山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倒也没有太多防备。老奴一把老骨头，不敢跟着禁卫军动刀动剑，但禁卫军将金氏族人收押后，老奴特地亲身过去仔细搜查，果然搜出许多证物。大多是楼小眠传过去的各项令谕，也有楼小眠和居峌王及北狄大臣的来往书信。老奴边找人将北狄文字译作中原文字，边和那些族人求证，所以回京晚了两日。”

    许思颜先一封封看着译好的居峌王的来信，温言道：“李公公辛苦了！”

    李随年过花甲，早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却始终不肯歇息。

    只因先帝对楼小眠的一点疑心，他执着地追踪许久，此次得了确凿消息，不顾北方烽火连天亲身赶去，果然收获颇丰。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般长途奔波，他也不觉疲累，兀自笑道：“只要能找出楼小眠叛国的证据，老奴不辛苦，不辛苦！话说要治楼小眠的罪，还就得这些无可抵赖的证据才行呀！且不说他在朝中的威望，就说皇后娘娘，不仅和他要好，还蒙他舍身救了一回性命，这些日子可是费尽心机奔走着救治楼小眠呢！若无铁证如山，她断断不会让皇上动他！话说这楼小眠也奇了，既然知道北狄要出兵，他就该功成身退才是，为何又不要命地去帮皇后……”

    他有心指责楼小眠对皇后有非分之想，又恐损了皇后清誉，遂也不肯明说。

    许思颜连看了几封居峌王的信，掌心已渗出汗来。

    烛光明亮地跳跃着，他的容色在那浅黄的烛光中显得变幻莫测。

    他忽抬头问道：“居峌王似乎一直在托楼小眠找一名叫小今的女子？”

    李随忙道：“对！居峌王给他的每封信里都提到了，要他找他和金妃丢了的女儿。从来信看，他怀疑楼小眠应该有线索，却不肯告诉他。老奴特地审问了历过当年之事的金家老人，据说当年狄军谯明山大败，主战的金相等大臣被蜀太子萧寻所诛，居峌王也被迫休弃身怀六甲的金妃，以主和的鹿弘义为相，并以鹿家女儿为侧妃，——不过始终只被称作鹿夫人，正妃之位一直虚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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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谁筑，青冢琵琶世路长（三）

﻿    君临天下,错谁筑，青冢琵琶世路长（三）

    许思颜继续翻着那些信，声音听来有些寡淡遥远，“金妃……不是被他自己下旨诛杀了吗？”

    李随道：“听闻居峌王当时的旨意，是诛杀金家满门，悫鹉琻但鹿家人传过去的旨意，却是诛其满族，连同金妃和小公主。当时金家几个有谋略的成年男子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金妃和两个嫂嫂拼死掩护几个小的离去，结果那两个嫂嫂被剜心而死，尸体被挂在树上风干，然后弃之山野。金妃更惨，被割去舌头和乳.房，挖掉眼睛，赤身吊在树上唤来饿狗撕咬凌辱，一群人围观嘲笑，整整折磨了两天两夜……”

    想象着那等惨烈景象，李随也不觉打了个寒噤，“据说是鹿夫人指使的……当年金家得势，鹿夫人嫉妒金妃，就曾暗害过金妃，但金妃察觉后不过一笑置之，并未深究，不想最后还是死在这女人手上。”

    “最惨的是，居峌王赶到时，金妃目盲舌断，下半段身子也被咬没了，浑身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来，却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还能认出居峌王来，蘸着血在地上写下女儿的乳名‘小今’，居峌王向她保证，会把小今找回来，她这才断了气。想来这居峌王心里面始终都有着金妃，当时虽然没发作，后来灭了闵东狄王，一统北狄众部，大权在握后，他第一个就拿鹿弘义开刀，随后诛杀鹿夫人，听闻也是割舌挖眼，砍去双.腿，然后丢在了野外……不过鹿夫人没金妃那样好的体质，据说半天就死了。”

    “唔……龛”

    许思颜忽将手边信函用力捏住，喉间滚动的声音，似在附和李随的话，更似在呻.吟。

    李随正说得兴起，此时抬起浑浊的眼珠仔细看向许思颜，才疑惑起来。

    “皇上……皇上怎么了？庆”

    许思颜无声地长吸了口气，唇角才勉强勾起一丝笑弧，慢慢道：“没什么，只觉太过野蛮。话说那位金妃居然能撑过两天两夜，体质果然非同一般。想来北方女子自幼习武，必定高大健壮，体能充沛，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吧？”

    中原女子大多像他的木槿，心思敏慧，娇小玲珑，纵然会武艺，身材也不会太高大。

    但李随却道：“老奴对这金妃很是好奇，倒也多问过几句。听说金妃母亲不是狄人，生得可娇小了，所以金妃个儿也不高，容貌也很平常，还不如她的哥哥们俊美。但她性情活泼，颖慧机警，学文可过目不忘，习武可上阵杀敌，居峌王才见了两面便爱到心坎上，十三岁时便被半强迫地带回王宫立为侧妃，再不看别的女人一眼。后来那正妃也不知是不是给气的，早早病死了，她便被立作正妃，盛宠七年……可惜最终下场却惨得不行。”

    烛光下，许思颜的唇色也已泛了白。他轻声问：“那个小今，当年是楼小眠带走的？”

    李随点头，“据说还有金家其他幼童，一路奔逃，一路被杀，最后便只剩下楼小眠抱着小今不知所踪。直到鹿家覆灭，他才又和北狄联系上，并聚集起金氏残余族人隐匿于伏山。而狄王对他的劫后余生表现得极为热烈，赏赐极丰，同时百般追问小今的下落。老奴多番讯问几个和楼小眠联系比较多的族人，基本可以确定，楼小眠在逃难途中被迫将小今遗弃，后来也曾苦苦寻找。但这两年忽然不找了，所以狄王和族人都猜着楼小眠应该已经找到了小今。狄王听说金妃当年曾口头答应过楼小眠和小今的婚约，甚至允诺过找回小公主后会成全他们，给他们比在大吴更尊贵的地位。可奇怪的是，楼小眠还是没有……”

    李随絮絮回禀时，忽觉心头一悸，冷嗖嗖如有数九时节的冰寒北风侵体而过。

    忙抬头时，正见许思颜冷冷地看着他，眸光竟是和其父愠怒时一模一样的如霜似雪。

    “皇……皇上……”

    他蓦地觉得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又或者太过得意忘形，连年轻帝王什么时候变了脸色都不知晓。

    他慌忙站起身来，战战兢兢道：“是老奴多嘴了，说了这许多没用的事儿……伏山应该是楼小眠与北狄联系的中转处，北狄的所有信函可能都另用了更隐蔽的抄本转交给他，所以京城搜不出其他证据。但这些证据既有狄王亲笔，又有都泰、竺衡等北狄要臣的书信，足以定楼小眠通敌叛国之罪……”

    悄悄觑着许思颜的神色，李随不敢多说别的。

    在波诡云谲的大吴朝堂待了数十年，他的心思何等敏锐？立时便已察觉，某些事态可能已脱离了原来的方向……

    nbsp;果然，许思颜沉默片刻，慢慢道：“知会.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禁卫军，伏山之事，只是反击北狄的一环，并非京中查案。所有与楼小眠有关的物证，一概封锁，不许再提。”

    李随悚然而惊，急忙应道：“是！”

    “这些信件还有什么人看到过？”

    “回皇上，兹事体大，老奴拿到后便亲自保存，除了两名译者，再无他人看过。”

    “译者秘密.处死，厚恤其家属。楼小眠京中所有近侍……一概处死！继续搜寻郑仓，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逃脱！”

    “是！老奴遵旨！”

    李随的尾音里拖着惊悸，再不敢多说多问一个字，抱着那叠信函，匆匆退出殿去。

    许思颜手下依然压着一封信，已被他揉.捏得皱起。

    他在那空阔的大殿里独自坐了许久，方又将那信笺举起。

    纵然满是褶皱，亦能看出译者直白的翻译：“予数次前往丹柘原，驻足木槿花下，遥想小今当年被弃情形，再念及其母，每每心如刀割，恨不得直赴中原，尽收天下同龄女子，一一检视右臂有无蝴蝶胎记。遥记当年初见，笑薇明知时势难违，一别又当许久难见，特以胎记示予：若日久形容改变，尚可凭此相认……”

    许思颜眸光愈发幽深，抬手将信笺送上烛火。

    火苗舔上那不知密密收藏了多久的信笺，立时得了生机般旺.盛起来。

    明明暗暗的火光里，许思颜似回到了两年前……

    两年前，三人同去江北。

    虽历了伏虎岗那场惊险，他依然不怎么待见木槿，木槿同样也不怎么待见他。

    他骑马一路留心民生疾苦，她则在马车里和楼小眠谈笑休养。

    他疑心木槿被贼人所辱，楼小眠状若无意地将茶水泼上木槿衣袖，让他看到她臂膀上的守宫砂。

    还有，一枚像木槿新绽、又像蝴蝶振翅的红色胎记……

    －－－－－－－－－－－无所畏惧，因你在我身畔；原来我已胆怯到不敢去想失去－－－－－－－－－－－

    木槿久候许思颜不归，一时困了，也便先行睡了。

    朦胧间听得旁边悉索，然后是熟悉的怀抱从后揽住自己。

    她含笑向后蹭了蹭，小小脑袋正顶在他的下颔处。

    他便低头，轻嗅她发际的清香。坚实的臂膀环住她浑.圆的腰，掌心在她的腹部小心地抚摩着。

    她觉得他的胸膛有些凉，手掌更是凉凉的。连胎儿都似觉出了那凉意，不安地在腹中蹬着脚。

    “外面很冷吗？”

    她笑问，拉他的手到胎儿蹬动的部位，让他感觉他们孩子的顽皮和活泼。

    “唔……可能穿得少了。”他含糊地说着，捏捏她窄窄的肩膀，听她柔软的话语。

    连胎动都让他如此的熟悉，仿佛她和他们的孩儿，天生便属于这里。

    不对，不是仿佛。

    他们就是属于这里，属于他，就如他也属于他们一样。

    “小槿。”

    他低柔地唤。

    “嗯。”

    木槿猫儿般应着，乖巧柔和。

    许思颜道：“小槿，我喜欢你。一时一刻都不想离开你，更不想你离开。”

    木槿半睡半醒，听得这恍如梦呓的表白，不由吃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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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谁筑，青冢琵琶世路长（四）

﻿    君临天下,错谁筑，青冢琵琶世路长（四）

    她依然闭着眼，却翻了个身，腆出来的肚子紧贴着他，悫鹉琻她笑道：“我也喜欢你。大郎，许思颜，皇上。”

    他是所有人的皇上，亲友挚交的许思颜，她一个人的大郎。

    许思颜轻轻地笑，目光落到她的胳膊。

    轻软的寝衣袖子滑落，洁白的臂膀上，浅红的胎记清晰可见，如一枚蝴蝶振翅欲出。

    他认命地阖上眼，将下颔靠在她的颈窝，低叹道：“为何……当年母亲偏偏收养了你呢？龛”

    木槿得意道：“这就叫缘分！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当然，我也是他们最不用操心的乖女儿！”

    “嗯，对。我一直感谢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我会留住你，永远不和你分开。”

    如此美好的誓言，甚至美好到有点儿肉麻的誓言，入耳如熨斗轻轻熨过般妥贴温暖丘。

    木槿不觉睁开了眼，笑嘻嘻看着他，“怎么？我真让你烦恼了？好罢，我仔细想过了，我不去蜀国了。我倒是不怕什么，但让你一直悬心，我也过意不去。还有，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她仰起脸来，温软的樱.唇啄了啄他的，“我哪里也不去，乖乖在你身边生下咱们的孩儿。至于和五哥的误会，我回头写封信给他细细说明。他最疼惜我，必定会依我，并帮我们。”

    “好。”

    许思颜抱紧她，叹息般低低道：“父亲没能守住我的家，我会守住我们孩子的家。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都不能！”

    木槿便又笑了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沉沉睡去。

    睡梦里依然听到夫婿的山盟海誓……

    这感觉，真好。

    －－－－－－－－－－曾以为，我爱你，只因你是我妻子；原来，我爱你，只因你是你－－－－－－－－－－－

    第二日，许思颜上朝，木槿照例去看望楼小眠。

    有了昨日经历，她走入卧房前先向明间侍立的宫人扫了几眼，没看到花解语，立时顿住身。

    “解语姑娘在里面？”

    宫人忙回道：“解语姑娘一早出宫去了！”

    先前楼小眠提及想让花解语回一次楼府，替他找几册密密收藏的曲谱。

    木槿猜着二人深宫寂寞，闲来无事必定时常研讨音律打发时间，遂一口应了，并叫人吩咐过宫卫，若楼相有所遣使，可任由花解语出入宫禁。

    不过花解语真正与楼小眠情投意合、互诉衷肠，应该是近日的事吧？

    按理此时正该是如胶似膝的时候呢……

    木槿一边想着，一边进去看时，楼小眠独自一人坐在月洞窗前的软榻上出神。

    他本就体弱，这次连伤带病酿作大疾，好容易抢回条小命，在宫中拿无数珍奇药材养了这些日子，依然清瘦之极。

    此时，他披着一袭天水碧的披风，却松松地半滑下肩。

    丝质的衣料随着窗外轻拂而入的风飘飘荡荡，他的身形似风中蒲苇般飘摇着，看着孱弱之极。

    “楼大哥！”

    木槿笑着走进去。

    他身形顿了顿，才慢慢转过头来，微笑道：“皇后来了！”

    木槿抢上去按住他正待站身的身形，笑道：“和我还拘什么礼？明知道我从不计较这个！”

    其实不是不计较，是从不和他计较。

    楼小眠不觉握住她的手。

    干涸得近乎龟裂的心头，仿佛有清澈明亮的泉水缓缓淌过。

    木槿瞧他气色，却有些悬心，问道：“怎么今儿气色更差了？莫非昨日送来的药不对症？咳，不该这么早把顾无曲放回去。若他在，必定会斟酌着另开药方。”

    楼小眠柔声道：“生死由命，何必太过费心？何况皇宫禁忌颇多，顾无曲新得了美娇.娘，自然不愿继续在宫里呆着。”

    >“宫里禁忌多……”木槿笑嘻嘻地看着他，“可楼大哥不是一样把美娇.娘抱在怀里了？”

    楼小眠苍白面庞顿时浮上红晕，忙别过脸只作咳嗽遮掩。

    木槿难得见他羞赧模样，倒觉有趣，虽不忍心相嘲，到底得意地笑了片刻，才问道：“解语姑娘呢？”

    楼小眠道：“听闻雍王……许从悦已经无事，我让她回去了！”

    木槿傻眼，“啊！”

    楼小眠端过茶，也不敢多喝，只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唇，方道：“皇后，她本就是许从悦的姬妾。昨日……是我逾矩了！”

    木槿哭笑不得，“若你喜欢，逾矩又如何？我瞧着从悦根本不是真心待她。醉霞湖之事，就是以她寿诞为名目闹出来的。若非有我维护，她能保得住这条小命？”

    楼小眠微微欠身，“臣替她谢皇后援手之德！”

    木槿失笑，“这都替她谢我了，果真不把她当外人呢！罢了，幸亏她也没什么名份，如今从悦获罪，他的姬妾另作安排也无可厚非。”

    说到底，花解语地位太低了。

    若非她是皇帝所赐，连许从悦自己都可随手将她送人。

    木槿不认为花解语配得上她宛若天人的楼大哥，但如果楼大哥喜欢，她无疑会是最能为他分忧的解语花。

    低眸瞧见楼小眠腰间，正扣着她遣人送的那枚和合如意羊脂玉佩，缀了浅黄色的如意结，垂着长长的流苏。缓缓行动之际，流苏轻拂于玉青色的衣衫间，如暮日晴空那袅袅萦缠的一缕淡烟。温润清淡的玉佩光泽转动，宛若明月初升，曳出流丽却不张扬的柔和辉芒。

    楼小眠凝望着她，笑意如那玉佩般柔和温润。

    “我从未曾把她当作寻常歌妓。”

    木槿忙道：“嗯，在楼大哥心里，精于音律的都是知己，不论是我，还是解语姑娘。”

    想当年，她冒冒失失潜到他府上，一支琴曲已能让他轻易折服，连来历都不问便收留住下，从此以挚交倾心相待，直至后来拼死维护……

    楼小眠听得她话里话外对自己的信赖，愈发欣慰开怀，柔声道：“皇后于音律一道悟性极高，远胜解语。只是皇后太懒了，太懒了！白白浪费了这绝佳天资！”

    木槿听得他前半句甚是得意，待听得后半句却不由悻然，揉了揉自己鼻子。

    楼小眠便笑出声来，居然抬起手，也捏了捏她鼻子。

    木槿怔住。

    楼小眠却已起身，自顾去倒茶喝。

    木槿脸上有些作烧，但见楼小眠若无其事，不由暗笑自己多心。

    她笑道：“楼大哥，既然大夫吩咐少喝茶，也只润润嗓子就够了吧？却不知这回你得养到几时才能恢复。若得你相助，皇上应该可以少费些心思。”

    楼小眠听得她话中有愁苦之意，微觉诧异，问道：“是不是边疆战事又有变故？皇上近日过来的少，只说交战甚烈，也未曾听他提过具体情形。”

    木槿道：“你病得半死不活，好容易捡回条命来，他怎敢再拿那些琐事烦你？放心，皇上应该能处置好。”

    她禁不住看一眼窗外开阔的天空，抚摸着自己高隆的腹部，叹道：“若我不曾有身孕，此刻便能奔赴北疆，应该能帮上忙。”

    联合五哥，一起布兵行阵，共御强敌……

    于她并非不可能。

    那些本就是她自幼所学。

    或许真正到了战场，她的表现不会逊色于任何久经训练的大将。

    楼小眠眸光幽幽一闪，柔声问道：“真出事了？且说来听听。臣身体虽病弱，但这里大约还没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头部，含笑看着她。

    木槿素来信任楼小眠，甚至犹甚于信任她自己，再不疑有它，遂将庆南陌、萧以靖相继中计并折兵损将之事说了。

    她道：“皇上原来猜疑是我五哥那边另有内情，但现在看来，无疑有内贼暗中操纵了这一切。皇

    上前儿以张珉语为钦差前去晋州彻查此事，但如果能让五哥同样中计，北疆将领里必有内应，且一定地位甚高，张珉语未必对付得来。内患未除，又失了蜀国外援，如今江北局势只怕比陈州、宁州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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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难，风波恶处离情苦（一）

﻿    君临天下,行路难，风波恶处离情苦（一）

    楼小眠闻言沉吟良久，方道：“悫鹉琻狄兵孤军深入，后力不继，只需应对得法，以大吴国力，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独那内应尚未查明，着实有些棘手。”

    木槿道：“关于内应，皇上似乎已经心中有数，应该会处置妥当。”

    “哦！”

    二人正说着时，那边忽闻得杂沓脚步声，然后便闻得王达在圆光罩外隔着帷幕禀道：“回皇后、楼相，皇上有旨，让老奴送楼相出宫。”

    木槿诧异，示意如意撩开轻帷，让王达进来，问道：“前儿皇上不是说了，让楼相在宫中多住些日子，也好叫太医就近调理么？龛”

    王达瞅了楼小眠一眼，笑道：“听闻是楼相再三说想回楼府，刚下朝来皇上召太医问了太后病情，又问起楼相，便让楼相先回府了。说目前正是多事之秋，也不打算让楼相托懒休息，隔几日另有要事安排呢！”

    木槿不满，“楼相哪里托懒了？若真有事商议，在宫中岂不方便？”

    王达陪笑着不敢答话区。

    木槿又问：“皇上呢？”

    王达只得道：“皇上……皇上去倾香宫了……”

    “倾……倾香宫！”

    木槿气沮，默然立了片刻，便听楼小眠轻咳一声，说道：“苏贤妃父兄皆在前线浴血奋战，想来贤妃娘娘也甚忧心，皇上前去开解，也是人之常情。”

    木槿抬眼，正见楼小眠温煦地凝望自己，如有一道暖风醺然拂过，心下无端地妥贴许多，抬手撩了撩鬓边碎发，笑道：“正是。”

    楼小眠又道：“宫中的确禁忌不少。改日我去见从悦，亲去和他说明，想来他也不会不允，总强于皇后亲去和他要人。皇后闲时和皇上说一声，请皇上别怪罪从悦便是。”

    言外之意，的确想出宫和花解语相见，并打算亲去和许从悦要人。

    许从悦优柔敏感，如今叛而复归，母亲依然被囚，若帝后开口把花解语改赐楼小眠，他自然不敢不从，可于他无疑是绝大折辱；但楼小眠以私交相求一名歌妓，便不至于太尴尬了。

    再则，楼小眠在宫中与花解语亲近，的确不大方便。若有言官听到奏上一本，实在于楼小眠官声不利。

    想及此，木槿遂笑道：“罢了，回府养着也一样。宫中的药记得尽数带回，我会吩咐太医依然一日两次前去请脉。再则那个大归元丹，最是补阳益气，皇上那里还剩了两颗，我待会儿叫人送给你收着补身子。”

    楼小眠笑道：“那药有起死回生之效，用来补身子也忒夸张了吧？真要说起来，皇后乃是虚寒体质，如今有孕在身，也可以用这个补补，还是自己留着好！”

    木槿不屑，“我没楼大哥这么娇滴滴的，留着做什么用？”

    一厢说，一厢已向外走去，匆匆唤人去取大归元丹。

    楼小眠低头看着自己风雨飘摇的身形，不由苦笑了一声。

    娇滴滴……

    也许恰当。

    但出她口，入他耳，平添多少惆怅伤感。

    他的小今健康平安地长大了，而他拖着破败的身体，下面又该走向何方？

    －－－－－－－－－－－－－－－走来走去，走不回，归乡路－－－－－－－－－－－－－－－－－

    楼小眠在宫中调养一个月后，终于搬出了宫。木槿给萧以靖的信被使臣带着，飞速奔往蜀境。

    但连木槿也没把握，萧以靖会不会因此再度出兵相援。

    而战争，仍在持续并激烈着。

    远在许思颜未及提防前，吴国大部分的兵防布置都已泄露。

    遍地烽火的情形下，想临时改变兵防显然没那么容易。

    许思颜每日都在看军报，有时将舆图带回瑶光殿，连木槿都能从舆图上的标记里看出双方正在哪里激战。

    许思颜自幼习武，并非手无缚机之力的君主，如今研究军报，屡见诸将失误，甚至动过亲往前线的念头。只是转头瞧见木槿臃肿身形，

    又很快打消这主意。

    好吧，儿女情长时，难免英雄气短……

    若她顺利产下麟儿，夫妻双双并辔而行，驰驱疆场，或许倒是个好主意。

    再则，慕容太后、临邛王虽被打压得暂无还手之力，但朝中余威尚在，暗中动点手脚不难；东南又有草寇作乱，南疆诸部蠢蠢欲动，虽然看着不成气候，但目前情势风云变幻，谁也说不准哪里冒出的星星之火，会不会在不经意时瞬间燎原。

    许思颜还是会常去苏亦珊宫中说笑喝茶。

    木槿明知他怕太过冷落苏家女儿寒了苏世柏父子的心，也只作不知。

    四月中旬，苏世柏忽然回宫，于武英殿密见许思颜。

    此时苏世柏父子和谢韶渊的青州兵马同时应付着都泰统率的狄军和广平侯统率的叛军，很艰难地才将广平侯重新赶回朱崖关外，然后以朱崖关左近为界僵持着，难以再往前推进。

    前方正是陈州、宁州，慕容氏兵马盘踞了数十年的地域。

    因长期受狄人滋扰，这些地方亦有大量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府兵、乡兵。

    待广平侯起兵，这些府兵、乡兵依然处于广平侯控制下，在受了唆使后成为广平侯兵马的有力补充。

    而狄军在最初的混乱后似乎和广平侯达成了协议，并不去动广平侯控制的地域，而是取道平安镇，沿代郡西行，欲越过朔方城，攻往北乡郡。

    朔方城四面城池均已沦陷，但朔方城乃是武成帝所建，很有些来历，兀自如尖刀般扎在半中央，随时能派出一队轻骑袭往狄军，扯住他们前进的步伐。为此，木槿看许思颜舆图上的朔方城做了记号，应该又已派了大将增援。

    这样的情形下，苏世柏身为主将之一，冒然回京着实让人纳闷。

    －－－－－－－－－－－－－－－－风霜扑面来，欲避何处避－－－－－－－－－－－－－－－－－

    有慕容雪前车之鉴，加上蜀国态度可疑，木槿这个皇后近日也难免被人暗中打量猜度。若因此被言官说三道四，许思颜虽会维护，到底为难。木槿遂打定主意不去过问战事，只安心养胎要紧。

    只是她心思慧黠，便是干坐宫中，也不由暗自猜度苏世柏因何而来。

    明姑姑见她立于廊下的木槿花前出神，遂将药碗送到她跟前，笑道：“娘娘，先把药给喝了吧！”

    木槿把玩着木槿枝叶，叹道：“怎么又开药来了？都说了是药三分毒，我好端端的喝那许多毒药做什么？”

    明姑姑听得好气又好笑，说道：“若是国后还在，也说不许你喝药，想来谁也不敢再端来。不过如今国后已经不在了，这是几名太医共同商议后开的方子，连皇上都再三叮嘱了让你按时喝，你再犟着，只怕皇上又要烦恼。”

    她说着这话时，已不由地看向木槿的腹部。

    木槿素日呆在深宫后院，极少见到旁人怀孕的模样，再不知道自己那腹部的异样。

    实在是……太大了些！

    明明才七个多月，可看着怎么就像快要临产的势派呢？

    太医们生恐有所讹误不敢明说，却悄悄向明姑姑等贴身服侍的人暗示过，皇后所怀，八成是双胞胎。

    皇后骨架不大，第一胎便是双胞胎，凭谁都捏着把汗，于是太医开来的药，再无人敢轻忽了。

    可惜木槿依然能吃能睡活泼好动，偏不觉得自己身子沉重，见明姑姑抬出许思颜，也不过莞尔一笑，“我便不喝，看他敢逼我！”

    木槿花将开未开，陆续钻出的花苞尚未见花色的嫣然，正是和树叶一般的翠色。

    她歪着头这般一笑，粉红的面庞樱红的唇，却似万点翠色里盛开的一支绝美花朵，清丽耀眼，芳华无限。

    看呆了徐徐踏入宫门的某人。

    旁边宫人见礼，木槿和明姑姑才看到许思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隔了翠荫看向她们。

    木槿抬眼看看天色，不胜诧异，“不是说正和苏大将军谈事儿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许思颜微微一笑，

    “本来还有别的事儿，着实乏得很，先回来看看你。”

    他的黑眸如明珠温润柔和，并不掩饰自己温柔的戏谑。

    仿佛只要多看她几眼，他便解了乏，依然可以信心满满地回到那告急文书堆积如山的涵元殿或武英殿，有条不紊地和大臣们商议下一步的应对措施。

    木槿被他看得红了脸，笑道：“那进殿里躺一会儿吧，这日头怪大的。”

    二人遂携手进了殿，许思颜先要来明姑姑手中的药碗，提起银匙自己尝了一小口，才笑道：“现在喝正合适。”

    居然亲自一匙一匙喂她。

    木槿满嘴都是药的苦涩，却再也说不出来。

    且不说夫婿万乘之尊，单就他目前所承受的压力而言，可比她喝的这点药苦多了。

    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匙，她便夺过他手中的碗，仰着脖一气灌了，却已苦得皱眉咂舌，连连吐气。

    明姑姑急忙将饴糖递上，笑道：“还是皇上有能耐，咱们给娘娘喂点药，累的跟什么似的。娘娘不爱喝药，总跟咱们躲猫猫，不是倒了就是藏了，一碗能喝掉半碗就不错了！”

    木槿做了个鬼脸，“你们尽听太医鬼扯！我好歹是母后一手带大的，再笨也知道些药理。无非培本固元补血益气而已，这是怕我生娃娃时体力不继罢？放心，旁的女人生得出来，我更不会有问题。你别听他们危言耸听，自己担忧不说，还连累我跟着紧张。”

    最后一句话却是向许思颜说的。

    许思颜挑眉，却笑得温软，“我家醋娘子不仅会喝醋，还会舞刀弄枪，力大无穷，生个娃算什么？生十个八个娃都不在话下！小菜一碟而已！”

    木槿睨他，“你以为下猪崽呢，生那么多！”

    许思颜微笑，“哦，若实在嫌怀孕辛苦，就少生些，六七个吧！”

    木槿道：“上回不是说儿女双全就够了么！我只想生两个。嗯，顶多三个！怀孕倒也不见得辛苦，只是听得生得多老得快，还处处给约束得不自在。比如我说要去看看楼大哥休养得怎样了，不是这个拦，就是那个挡，愣是不让我出宫！若我没怀胎时你试试，十重宫门我照样轻轻松松打出去！”

    听她提到楼小眠，许思颜微一皱眉，却很快笑道：“这样啊，隔年我得吩咐他们把瑶光殿改建一番，设个十二重门才好！替我生完六个娃娃前，绝不许你出宫乱跑！”

    木槿吃吃笑道：“不行，只生三个娃娃！”

    “至少五个！”

    “最多四个！”

    许思颜抓过她因为怀孕而有些浮肿的手，轻轻一击，“成交！”

    “啪”的一声脆响后，木槿才揉了揉太阳穴，郁闷道：“咦，我怎么觉得这是上了贼船了？刚说什么？生四个娃娃前不让我出宫？”

    ＝＝＝＝＝＝＝＝＝＝＝＝＝＝＝＝＝＝＝＝＝＝＝＝＝＝＝＝＝＝＝＝＝＝＝＝＝＝＝＝＝＝＝＝

    小槿，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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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难，风波恶处离情苦（二）

﻿    许思颜笑道：“其实也不用多久。你今年十九，咱们按三年两胎来算，二十四五岁就可以生完啦！如果能生双胞胎，那更快，一胎两个，三年搞定！”

    木槿“噗”地笑了，“嗯，你想得可真美！禾”

    许思颜低低道：“只要相公我多耕耘，勤播种，自然生得密，长得快！”

    “无耻！”

    木槿红了脸，圆睁着大眼睛瞪他。

    明姑姑等见二人说得亲昵，早已悄悄地退了出去妲。

    其实也太多心了。

    因月份大了，许思颜已不敢再和木槿太过亲昵。她不晓得自己娇小的身子挺着大肚子时看着有多么不和谐。他每每看着便累得慌，想着她之前拖着六个月身子还在刀里剑里滚了一回，更是后怕得紧。

    但如今……

    许思颜低低叹息一声，挨着她坐于软榻上，张臂将她拥住。

    木槿依在他怀中，嗅着夫婿温馨熟悉的体息，眼底小儿女的娇憨慢慢褪去。

    她忽仰头看向他，“思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思颜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

    他深深地看向她，正见她一双清莹明眸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俊美清朗，英姿挺秀，却有种掩饰不住的疲倦和忧虑，甚至……有种忧惧如雾霾般无声缠绕。

    她这样聪明灵秀的一个人，自然看得出他的烦忧。

    于是，她问道：“是不是要我做什么？”

    许思颜静默片刻，终于点头，“我想让你回一次蜀国，见萧以靖。”

    木槿蹙紧了眉，“五哥……依然不肯发兵？”

    许思颜道：“重兵囤于吴蜀边境，却毫无发兵的意思。”

    “我的信……他收到了，怎么说？”

    “知道了。”

    “嗯？”

    “他没回信，就跟使臣说，知道了。然后便把使臣给打发回来了……”

    “……”

    木槿默了，许久才道：“嗯，五哥一向话不多。大约还是不信吧！现在情形是不是很糟糕？”

    许思颜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才道：“也不是太糟糕吧！东路狄军已经越过朔方城，逼向北乡。一旦取了北乡，便可与从北面攻来的狄兵合围晋州。晋州一拿下，盛从容独力难支，整个江北都将陷入危境。而你五哥……”

    他未曾明说。

    萧以靖囤重兵却不肯按从前的传统相援，凭谁都会诸多猜疑。

    不是雪中送炭，就是趁火打劫。

    吴国可以不指望前者，但也经不住后者。

    木槿又问：“苏大将军今日忽然回京，又是为了什么？”

    “说被广平侯收拢的府兵偷袭，朱崖关已经守不住，打算退守湮城。”

    木槿一惊，“湮城！朱崖关都守不住，湮城那里天时地利一样不沾，不过城墙牢固些，就能挡住广平侯袭向京城的步伐？”

    许思颜点头，“我不同意，准备把原先预备派往晋州的五万精兵先增援朱崖关。只是这样一来，晋州……”

    晋州连连溃败，未必能支撑得了多久。

    但若有萧以靖这支生力军相援，既可晋州之困，又可解吴国后顾之忧。

    许思颜却没有说更多，只长久地静默着，静默地凝视木槿，神色有愧疚，亦有难堪。

    论地位尊卑，萧以靖不过属国国主，且二人因木槿的缘故始终心存芥蒂，要他放下尊严向萧以靖开口求援，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木槿凝视自己的夫婿，然后唇角一弯，一对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放心，我去见五哥一次。我会带他的兵马回援晋州！”

    仰起下颔，她亲了亲夫婿的唇。

    醋相公怀抱温暖且温柔，那般好看的唇滋味却不怎样。

    凉凉的，如被冰冷的雨水浇过。

    许久，他才低低道：“好。我已经和从悦说了，让他陪你走

    一趟。我在吴国等你回来。”

    “从悦……”

    木槿沉吟，然后轻笑，“也好。这一路，应该不会太寂寞了！”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

    战事紧急，故木槿第二天一早便不得不动身离宫。

    除了惯常跟她的青桦、顾湃等亲卫、明姑姑和如烟，同行的还有许从悦，及成诠领的一支禁卫军。

    战时不抵平日，他们的车驾很简洁，但挑了最好的马匹，看着寻常无奇的马车里铺着柔软垫褥，焚着香炉，设着茶具，置着糕点。

    随行车驾更是饮食书藉一应俱全，甚至还带上了龙吟九天琴。

    自然，孕妇可能用到的药材器具必不可少，一个资历颇深的王太医战战兢兢地守着那些东西独占了一辆马车。

    饶是如此，明姑姑还是有些怨言，“这国主在闹什么？皇上又在闹什么？拖着七八个月的肚子跋涉千里，很好玩么？”

    木槿却拍了拍腰间软剑，笑道：“怕什么，平时拘在宫里，正无聊得紧。能出来走走有什么不好？打量我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遇到芝麻大的事儿便瑟瑟缩缩躲到男人后面，哭得梨花带雨人厌鬼憎？”

    何况，她实在不希望萧以靖和许思颜之间有所芥蒂，——从所传的消息来推测，二人之间裂痕不浅。

    她不敢细想这是否与她有关，但她无疑有这个责任让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亲人睦好如初。

    再则，醋相公向来醋性十足，若非万不得已，都不肯让她和萧以靖见面，更别说让她踏上蜀国的土地了。能借此机会再和萧以靖团聚数日，于她而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当然，以许思颜的傲气，肯做到如此，大约也相当委屈了吧？

    木槿不觉探出头去，看向送出城来的许思颜。

    她算是秘密出京，他亦是微服来送。

    烟柳下，飞絮中，他一袭青衫猎猎，端坐在一匹被称作飒露紫的紫骝马上。

    飒露紫通体紫红，独鬃毛和尾巴为黑色，此时如石雕静静凝立，乌鬃被吹得随风拂动，那挺立的风姿便多出了几许柔情。

    飒露紫本是地方官进贡来的千里神驹，木槿一眼看上，可惜怀着金尊玉贵的胎儿，明姑姑等万不会容她去驯什么马，遂便宜了许思颜，借口替她驯马，得空便骑它遛上几回。之前被许从悦暗算，许思颜便是骑着这马带伤奔逃。共了一回患难，一人一马便结下深厚情谊。

    木槿嫉妒了一会儿她夫婿，忽又嫉妒起飒露紫。

    算行程，即便循着官道快马加鞭，没个二三十天都回不来。飒露紫尚可在吴宫里待着，不时看到许思颜；而她这一去山水迢迢，会有许多个日夜见不到他了吧？

    她揉揉忽然间酸意横溢的鼻子，将手伸出帘子，冲他挥手道：“大郎，我很快回来！”

    蜀宫曾是她的家。

    但此刻，仿佛只有吴宫才是她的家，有大郎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也许，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认知并不困难。

    只需拿你的真心以对，去换他的真心以对即可。

    许思颜几乎一夜未眠，但前来送行时已经恢复镇定，沉静安然得仿佛只是送妻子回邻村的娘家探个亲，三两日便可回家。忽听木槿这声呼唤，他只觉心尖一颤，如在荆棘丛中滚了一滚，原来淡定的神色顿时四分五裂，拢都拢不起来。

    “木槿！”

    他欲唤她，却觉嗓子已被汹涌而至的忧惧和不安堵住，竟一个字也不曾出口。

    双腿一夹马腹，那颇通人性的飒露紫立时随他心意向前踱去，“的儿、的儿”地追向马车。

    木槿一眼扫到许思颜的神色，胸口顿时一闷，忙要叫马车缓缓，打算等他过来再说几句话时，明姑姑已从后抱住她，将她扯回车内，口中叫道：“小祖宗，半个身子都出去了，摔了可怎么好？”

    木槿吸吸鼻子，若无其事说道：“放心，那么大肚子，想摔出去还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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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分别这一幕和最初的构想比起来，实在是温和太多太多了……我实在是亲妈啊亲妈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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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难，风波恶处离情苦（三）

﻿    君临天下,行路难，风波恶处离情苦（三）

    再掀帘子时，却见许从悦俊颜秀目，正策马行至车旁，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悫鹉琻

    木槿狼狈。

    这样婆婆妈妈，实在不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何况不过是暂别而已，很快便能团聚，有必要这样永难相聚般的难舍难分么？

    脑中一转过这个念头，她没来由地一悸，连血液都似瞬间一凉眇。

    转而又自笑太过多心。

    他们防范周密，一路自然择兵灾未曾蔓延处行走。许思颜、萧以靖也会遣人留心，远非上次匆匆出宫可比。真有不长眼的哪队兵马冲来，正可让闲得忧伤的大吴皇后小战怡情……

    她心念转动之际，明姑姑向外张望一眼，已道：“皇上没跟过来。聊”

    木槿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就是跟来，又能跟多远？还是赶紧回宫处理他的政务要紧。

    这般说着时，她已不禁又探头看了他一眼。

    许思颜果然勒马顿住，却默然立于官道正中，在风沙漫卷间凝作一道不肯消逝的剪影。

    直到木槿一行去得远了，许思颜方低哑地唤出声来，“木槿！”

    成谕驱马上前，轻声道：“皇上，这天色不大好，还是先回宫吧！”

    许思颜四顾，果见天色灰蒙蒙的，大团乌云层层压下，已将阳光挡得不见踪影。

    他沉吟道：“或许该让她迟一日再走。若是迎头撞上暴风雨，恐怕会着凉。”

    成谕道：“皇上放心，皇后身边跟着的亲随也不少，又有大哥领着禁卫军保护，一路必定小心照应。”

    “可到底总不如在朕身边……”

    许思颜说了一半又顿住，俊逸面庞不觉间已被难言的苦涩侵蚀。、

    他转头问道：“朕给萧以靖的信函，已经送出去了吧？”

    成谕道：“已让少锋自己带了两名高手兼程前往蜀国。算行程，他们会比皇后早到数日。”

    许思颜低叹道：“只能让她在蜀国先呆一阵了。希望能尽快收拾了这乱局……”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血迹斑斑的破布，无奈地摇了摇头，“暗卫的行动力还是太差，居然连一个郑仓都对付不了，让他一而再逃出生天！”

    成谕低声道：“皇上放心，前往朔方城的各道关卡都已叫人留意，他应该没机会去和楼相……楼小眠会合。”

    可楼小眠、郑仓又与遣开有什么关系呢？

    成谕忍不住看向许思颜手中的破布，纵是疑窦万千，也知事关重大，绝不敢问出口来。

    许思颜正手中破布捏得紧紧的，恨不得将它捏作碎屑。

    那破布一眼便能辨出撕自男子衣角。细看斑斑血迹，分明是习武之人书法拙劣的字迹。

    即便被许思颜攥紧，也能辨出最后落款的那两个字：仓真。

    知道仓真便是郑仓的人还真不多，可偏偏谢韶渊暗查过楼小眠的身世，偏偏又是谢韶渊正和苏家父子并肩作战，共御强敌。

    于是，谁也没有办法将这封血书当成疯子的呓语……

    许思颜的眼前，又浮现苏世柏入宫的情形。

    他身披铠甲，挟着一身血腥冲入宫中，愤怒和杀机扭曲了向来儒雅端正的面孔。

    “皇上，你可知皇后正与楼相联手，断送我大吴无数将士，出卖我大吴无限河山！”

    “楼小眠……该死！”

    许思颜低低诅咒一声，拨转马头奔往皇宫方向。

    千算万算，他无法算到，楼小眠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拼着举族被灭，也要将最后一把火烧到他的皇后头上！

    －－－－－－－－－－－－－－楼小眠，朕要让你带着秘密死得无声无息－－－－－－－－－－－－－－

    一无所知的木槿正看着满天雨幕愁眉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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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眼见风雨渐大，成诠令禁卫军就近扎营，并先搭起帐篷让木槿休息。

    明姑姑令人将马车上的案几和软榻搬下来，劝道：“外面自然不如宫里舒适，何况正好遇上风雨，娘娘便忍耐忍耐吧！”

    木槿道：“我何尝怕什么风雨？只是想着这风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这路上又得多耽搁时日了吧？”

    不但耽搁她去找萧以靖搬兵，更会耽搁她的回程。

    既已嫁作许家妇，她自然不想真把孩子生在蜀国或蜀宫。

    好吧，刚刚离开吴宫，她就想念瑶光殿，想念瑶光殿内清馨的熏香，想念瑶光殿外葱郁的木槿，更想念日日与她相伴的瑶光殿的那个人……

    “黯然***者，惟别而已！古人诚不欺我！”

    她无趣地倚坐到榻上，抱着头叹息。

    她素来不喜诗词，最瞧不上这类拿乔作势无病呻吟的句子。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偏觉得这句话最真挚最实在最契合她心，简直是她眼前心境的写照……

    正嘀嘀咕咕百无聊赖时，眼前白影一晃，却是许从悦搬了几块木板走了进来。

    他将几块木板铺开，一一放在木槿脚边。

    此时风雨正大，木槿这顶帐篷择地虽高，依然有雨水不断冲刷下来。但铺了木板，至少木槿脚边可以保持干燥了。

    木槿猜他必定听到了自己的话，不觉尴尬，忙道：“我穿的是小羊皮靴，并不怕水。你不用管我，去照应外面吧！”

    许从悦铺好最后一块木板，方道：“皇上只吩咐草民照应皇后，其他人等俱有品阶在身，草民无权过问。”

    木槿心头微一抽痛。

    他被革去包括亲王在内的所有爵衔，再不是尊贵的帝裔皇孙，的确已无权约束那些禁卫军。

    他甚至也已不再是从前那样非红即紫的张扬装束。那样的张扬是建立在他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之上的，而他如今只是庶民。

    为表赎罪之念，他穿的是素白布袍，绾的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丝缕富贵骄奢之气。

    往日，他像一只美到艳丽的猎豹；如今，他依然有着比女子还要艳丽的美貌，可一双桃花眼寂若幽泉，安静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就像……

    就像猎豹被人剁去了利爪，却强忍着痛楚悄悄藏起那伤创，不肯叫人看到那满是鲜血的淋漓伤口。

    木槿对他有怨。

    若非他一时贪念，大吴局势绝不至于恶化成眼前模样。故而这些日子她和许思颜从未见他，哪怕听说他独在府中日日酗酒，都不曾遣人探望安慰。

    但到底只是怨，而非恨。

    眼见他傲气全无，与以往的热情张扬判若两人，木槿连那点怨气也散了。

    她低叹道：“那你便在这边待着，一起喝喝茶吧！顺便再和我说说江北的事也好。”

    许思颜之所以让许从悦随行，一则许从悦虽然叛过，但从未对木槿下过毒手，足见他还是记挂着当年和木槿生死与共的那份情谊；二则苏世柏父子感念许从悦救命之恩，盼他借此机会立功，才有机会重返朝堂，不至于终身被人视为叛逆乱党；三则他在江北呆过多年，深知那边地形民心，且武艺高超，显然比旁人更易护住木槿；

    “江北……”

    许从悦听得木槿问起，微一恍惚，“再打下去，我在上雍的王府，也该被他们夷平了吧？也亏得两年前皇上清理了泾阳侯、慕容继贤那些人，不然此刻更加举步维艰。可后来换上的那些人，都是先帝和皇上亲自挑的，到底是谁在出卖大吴？”

    他容貌清减，声音低沉，不复往日私下相处时的跳脱活跃。但他眸光闪动之际，尚可见得原先的英气。

    木槿道：“听说皇上派了张珉语为钦差在晋州那边排查，也不知道查得怎样了。我倒是越来越好奇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能将吴蜀逼到反目成仇，也着实算有能耐了！”

    “恐怕不止于此……”

    “嗯？”

    木槿静候下文。

    许从悦不敢触碰她明亮的眼神，只盯着外面的风雨道：“皇上只吩咐我将皇后送蜀国去，关于战事，并未提太多。我只是猜测……猜测这次狄兵入侵没那么简单。”

    木槿苦笑道：“好吧，其实我知道的也有限。后宫干政本是历代大忌，早知道最终还是要我去蜀国，就该不避忌讳多问几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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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难，风波恶处离情苦（四）

﻿    她走得匆忙，收拾行李、安排行程之余，只来得及将那漫长路线粗粗研究一番，并侧重问了庆南陌、萧以靖中伏前后的事。

    许从悦领兵驻扎江北多年，许思颜将木槿交托给他时也有所暗示，早已觉出其中另有蹊跷，遂低声道：“皇上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原也没什么可忌讳的。不过皇后身怀六甲，皇上大约也不愿意你听到那些血腥之事，跟着他操劳忧心吧！好在这几年政治清明，百姓安乐，皇上甚得民心，只要解开吴蜀心结，劝得萧以靖出兵相援，这场战事应该不会动摇大吴根基。”

    二人正议论时，忽闻外面风雨嘈杂声里传出阵阵喧哗惊嚷，甚至有刀锋交击之声禾。

    青桦、顾湃已飞身奔出帐篷，却不肯走远，只持刀剑在门口守卫观察。

    木槿忙要起身去查看时，明姑姑立于她身畔，连忙拉住她道：“小祖宗，万事有他们在呢，轮不着你去逞英雄吧？妲”

    木槿只得依然坐着，纳闷道：“这才刚出京呢，哪拨儿人马这么迫不及待？”

    她摸了一把腰间准备周全的百宝囊，眉眼间英气飒然，再无惧意。

    明姑姑则猜测道：“莫非和慕容家有关？”

    自上回强行带走桑夏，换尽德寿宫宫人，连最尊贵的慕容太后都已形同软禁，想来慕容家的人必定恨她入骨，当然是最想找机会除掉皇后。

    但木槿已摇头道：“不会是慕容家。皇上连打带消，太后和临邛王所能调动的人马已经很有限。他们再想杀我，也得先保存自己力量要紧。跑来跟禁卫军中最精悍的一支作对，找死么？”

    话未了，只闻“嗤啦”一声，帐篷后面忽然破开一面大口子，顿见天光雨水肆恣卷入。

    锋芒闪动之际，一身形高大的男子挥舞长刀，斫开帐篷挟着风雨冲了进来。

    许从悦震惊，忙提剑去拦阻时，旁边幽幽碎芒闪过，竟是木槿连发数枚钢针，径奔那男子。

    男子极壮实，看扑进来的姿势倒也灵活。但他似根本没有躲闪之意，由着那钢针深深扎入他的胸膛和肩膀，然后带着那些钢针扑上来，——扑倒在木槿跟前，却垂下了手中染血的长刀。

    木槿怔住。

    甩着肮脏淋漓的头发，那人奋力仰起满是血水的脸，嘶哑地开口说话。

    仿佛舌尖咬在齿间，艰难的一长串话语，他的神色看来焦灼却充满期待。

    木槿皱眉，“嗯？”

    竟然不是中原人，说的也完全不是中原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人亦是愕然，那希冀迅速被绝望所替代。

    他不顾身上的创伤和剧痛，艰难地向前爬着，口中又吐出一串木槿完全听不懂的鸟语。

    木槿已看出此人并无刺杀之意，甚至完全没有敌意，更是纳闷，问道：“你哪里人？不会中原话？”

    那人茫然看着她，然后努力挥舞双手向她比划，口中终于挤出了几个汉字，“你是……你是……公……公主……”

    眼前忽一道雪芒闪过，剑光飞快从后背钻入那人身体，竟将他一剑穿心，钉死于地。

    木槿抬眼瞥到动手之人，不由惊怒喝道：“许从悦！”

    许从悦脸色煞白，慢慢自那倒地的魁梧身体上拔出宝剑，盯着剑尖沥沥而下的鲜血，默然无语。

    那人兀自抬着脸，发蓝的眼睛瞪得极大，嘴里还待说着什么，却再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里“嗬嗬”两声，口鼻鲜血直涌，然后脑袋重重磕回到木板上，再没了声息。

    青桦、顾湃已经奔了进来，那边禁卫军亦冲到了帐外，成诠更是从那人破开的大洞中奔入，急急请罪道：“臣护卫不力，请皇后娘娘见谅！”

    木槿已坐回榻上，淡淡道：“一场意外而已，无妨。他应该有同党吧？”

    成诠道：“对，方才便是他两名同党从前面吸引了我们注意力，这人在混乱里借着雨幕和后面搭了一半的帐篷掩护，冲到了皇后娘娘帐篷里。”

    若等帐篷都搭好，木槿的帐篷必定被层层围护于中央，那他们寥寥数人更难冲到她跟前了。

    木槿盯着地面上被雨水不断冲刷开的鲜红血水，问道：“同党呢？”

    成诠顿了顿，“刺客太过

    凶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下边的兄弟便没想到要留活口，所以……”

    所以，那两个死了，眼前这个也死了。

    两个人奋力引开大批禁卫军，这个人则冲向近卫保护下的会武的皇后……

    敢情他们这是找死来了？

    木槿皱眉，“看得出他们来历吗？”

    成诠摇头，“穿着寻常布衣，暂未发觉特别之处。不过他们出手勇猛凶悍，似有高凉、晋州等地的剽悍民风。”

    “可曾注意到他们口音？”

    成诠微一皱眉，眼睛余光扫过默立一旁的许从悦，才道：“他们冲过来便砍人，并未说话，故而无法推断究竟是何方人士。”

    “是么？”木槿把玩着手中钢针，慢慢道，“刚出门便有人前来送死，可真是天下第一奇事了！”

    成诠额上微有汗意，愈发恭谨地说道：“下面臣等会多加小心，不会再给人可趁之机！此时离京未远，或者臣待会儿应该急奏皇上，请他再加一队人马护送皇后……”

    “不用了！”木槿打断他，“京中正是用人之际，皇上也不该再为这些琐事烦心，往后咱们自己多加防范即可。”

    成诠只得应道：“是！”

    明姑姑看着帐篷那破洞处虽有禁卫军从外压住，依然有风雨嗖嗖刮入；何况脚下躺着一具死尸，风雨里尽是血腥之气，遂道：“此事尽可慢慢再查，娘娘还是赶紧换个帐篷休息要紧。这风大雨大的，可别着凉了。”

    成诠遂道：“前面已有搭好的帐篷，娘娘可以先过去休息，我等随后便将应用之物送过去。”

    木槿点头，“都是小事，青桦他们自会帮我收拾。你先去清点下刚才有没有伤亡，再安排人在附近搜查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贼人在窥伺。”

    成诠应了，匆匆退出帐篷。

    明姑姑正要扶木槿离开时，木槿却转头看向许从悦。

    他早已收剑入鞘，一身素衣萧萧，飘在凄冷雨丝里，看着还是那样的孤单而隐忍。

    似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他面色发白，目光闪烁，一副神魂不定的模样。

    看禁卫军也走得远了，帐中只剩了自己的心腹之人，木槿遂问：“刚才这人在说什么？”

    许从悦一惊，这才抬起头来，勉强笑道：“他说的……不是中原话吧？从悦没听懂。”

    木槿愠恼，“没听懂？没听懂你为何忽然出手杀他？”

    许从悦道：“我看他似有伤皇后之意，所以赶紧出了手。”

    木槿怒道：“他有伤我之意？我怎么觉得，他只是想告诉我一些事？而你……你在杀人灭口？”

    最后四个字说出，她的目光已极是凌厉，“这人不是中原人，而是狄人！你在江北呆过很久，应该听得懂那边的话吧？不知他说了什么，要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居然当了我的面杀人灭口！”

    许从悦立于风口，却有片刻的窒息。

    然后，他涨红了脸，握紧拳道：“我为什么要杀人灭口？皇后是想说我和狄人暗通款曲吗？若有我那样的念头，我何必束手就擒，心甘情愿回京领罪？若皇上、皇后疑心我，又何必派我一路护卫皇后？”

    木槿道：“我不愿疑心，相信皇上也不愿疑心！但也需你坦坦荡荡，不让我们疑心才行！你若不想我们疑心，那便给我一个理由吧！杀这人的理由！”

    许从悦俊美面庞再度由红转白，几绺湿发无声垂落，让他愈发目光幽暗，神色失措。

    木槿等了片刻，听不到他回答，遂又道：“或者，方才那狄人说的话引起了你的杀机？你不是和狄人没关系吗？你不是同样想将狄人逐离大吴土地吗？那便告诉我，那个狄人到底在说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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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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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花时，莫误舜英占春开（一）

﻿    君临天下,惜花时，莫误舜英占春开（一）

    许从悦垂头看着那具尸体，好一会儿，才摇头道：“悫鹉琻但我可能真的会错了意，看他神色有异，只想着怕他突施暗算，才出手杀他。”

    木槿再也按捺不住，寒声道：“便是用杀织布的手法，一剑将他捅死吗？”

    明姑姑、如烟都是大吃一惊。

    青桦、顾湃等近卫亲眼见过织布死状，方才便已察觉，织布和这狄人同样被人背后刺入，一剑穿心而死，招式极为相似。

    碍于身份，他们一时不敢出口相询，如今听得木槿发难，便再也忍不住，都疑惑地看向许从悦眭。

    许从悦情急出手，原不曾想到这一层。眼见帐中众人都以质疑猜忌的目光盯着他，木槿更是神色冷锐，只觉绝望如外面铺天盖地的雨点，瞬间席卷而来，不由万念俱灰。

    他退了一步，慢慢道：“是。我杀了织布。”

    众人目光顿时尖锐起来债。

    木槿不知是气是恨，握着明姑姑的手在哆嗦。

    她厉声问：“为什么？”

    许从悦惨白着脸，却坦然说道：“沈南霜不知怎么从太后那里听说了一点醉霞湖的安排，便去告诉孟绯期。沈南霜是蠢货，根本没能悟出其中玄机；孟绯期见不得你们好，也不会坏事。但织布在窗外听到了。我怕功亏一篑，的确是……杀人灭口。”

    “丁”的一声，却是木槿腰间软剑出鞘，指向许从悦。

    许从悦颤着发白的唇，勉强咧一咧嘴，沙哑着嗓子道：“你要报仇，动手好了。我这一世所求的，其实并不多。可惜……我想求的，向来得不到。若能死在你手里，也算不枉此生。”

    木槿一时忆起织布生前的灵巧忠诚，一时忆起许从悦曾经的热切善良，早已热泪盈眶，只将那秋水般莹冷的剑尖抵到他脖颈，同样哑声道：“你这话说给谁听！是你自己枉负了你好端端的一生！须知自作孽，不可活！”

    许从悦点头，“嗯，我自作孽，不可活。谢谢当年伏虎岗舍身相救。如今这一命……我还你。”

    他闭上了眼睛，黑黑的眼睫贴着眼睑下方，不知被雨水还是泪水浸.湿，带着细细的水珠轻轻.颤动。

    他道：“或许，你当年便不该救我，便可免了你们许多烦恼，更可免了我……我……”

    他哽住，再也没有说下去，只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等她一剑刺下。

    许久，剑尖拖过一道冰凉水光，划开他半湿的衣袍，从脖颈至胸腹，拉出长长的口子。

    许从悦闷.哼一声，垂头看时，正见鲜血自皮下缓缓沁出。

    出手很轻，竟只割伤了浅浅一层皮肉。

    木槿剑尖朝下，仰脸看着他，已是泪流满面。

    许从悦动了动唇，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明姑姑担忧地扶向木槿，低声唤道：“娘娘，娘娘没事吧？”

    木槿摇头，红着眼圈向许从悦厉声说道：“你的命是皇上赦下的，不是我救的。我这里也不需要你跟随保护，你滚回京城去吧！若随我去蜀国，就是我饶你，我五哥也会活剐了你！”

    说完，她也不要明姑姑扶，自己大步踏出帐篷。

    明姑姑忙抓过雨伞跟去，“娘娘，等等我啊！”

    青桦、顾湃俱是和织布十余年的深厚情谊，此时见木槿饶了许从悦，虽不好再去追究，但临出帐篷之际，都忍不住狠狠地剜向他，恨不能将目光化作一道利剑，把他像那狄人一样活活钉死于地。

    破败的帐篷里便只剩了许从悦一个人孤伶伶站着。

    他捏着拳，好看的桃花眸渐涌上层层泪意。

    他哑哑道：“你当年不该救我。我令你烦恼许久，你却令我……烦恼终生。木……木槿！”

    他终于唤出了那个名字，那个他既无资格也无立场唤出的名字。

    大颗的泪水顷刻涌.出。

    他孩子般站在呼啸穿过的风雨里哭起来，手中却已捏上了怀中珍藏的玉色荷包。

    “暮落朝开木槿荣。”

    字迹的针脚沾上了泪水，愈发幽雅闪亮。

    依稀便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木槿将他救上古树，扑闪着明亮的眼睛焦急地凝望他，“黑桃花，黑桃花，你支持得住吗？”

    “放松放松，看看，这一激动血流得更快了！”

    “别出声！看我把他们引开！”

    玉色荷包藏着她亲手剥的瓜子仁，轻轻塞入他怀中。而那尊贵无比的少女已飞身而起，奋力引开强敌……

    风雨里，素衣的男子抱着头蹲下.身去，克制不住地痛哭失声。

    －－－－－－－－－－－－－－－－不见当时杨柳，只是从前烟雨－－－－－－－－－－－－－－－－－－

    木槿又气又痛，晚饭都没有吃，径去榻上休息，足足听了一夜的风雨。

    好在第二日天色虽然阴阴的，倒没见继续下雨，成诠便吩咐拔营继续行往蜀国。

    木槿留心看时，许从悦果然已经不在车队里，却与车队保持了一二十丈的距离，不声不响地在后面跟着。

    木槿便招来成诠，“去把许从悦赶走，本宫不想见他！”

    成诠便很是为难，“娘娘，他是皇上吩咐跟着的，臣无权赶逐。”

    木槿道：“那你去和许从悦说，本宫讨厌他跟着，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成诠踌躇，然后应道：“是！”

    木槿看他去了，这才端过案上的茶来，才啜了一口，便忙不迭吐了出来，挥动帕子苦着脸道：“怎么烫成这样？”

    明姑姑瞅着她，“这不是小茶炉里刚倒的么？”

    马车角落里设了一个极精致小巧的茶炉，烹茶斟茶都在木槿跟前，谁想她心不在焉，竟完全没注意到。

    木槿对着那小茶炉看了半晌，才道：“我道怎么怪热的，原来茶炉放在车厢里了！”

    明姑姑只得叫人搬走，却叹道：“娘娘，心静自然凉啊！”

    木槿道：“待我把那枝臭桃花痛打一顿，大约心就静了！”

    明姑姑道：“哦！那就去揍他一顿呗？”

    顾湃正骑马紧随她们马车后，耳尖听到对话，立刻虎视眈眈转向车队后的许从悦，上前殷勤请命：“娘娘若不方便，属下可以代劳！”

    木槿沮丧道：“算了，我怕那枝黑桃花被你们揍出脑花来……”

    许从悦远远见到成诠，便勒住了马。

    成诠在马上一欠身，“公子！”

    许从悦问：“皇后让你过来赶我走？”

    成诠笑了笑，“皇后要末将走一回，末将只能走一回了！不过皇上的旨意，让末将一路之事多向公子请教，务必皇后安然送到蜀国。”

    皇后有命，自当从命。但皇上旨意，也不能不遵。他过来转达了皇后的话，于他便已尽到责任，许从悦听不听，则不是他的事了。

    他虽严肃，但也不是一成不变之人。纵然许从悦被废为庶民，到底还是皇家血亲。那样的大罪都能被宽宥，足以证明在皇上对他依然有着手足情分。若能立功重新取得帝后信任，再次得回封爵也不是不可能。

    私心而论，如今他所保护的，不仅有皇后，更可能有大吴未来的天子，容不得丝毫闪失。眼看刚出京就有变故，能多一个人和他共同担起这份责任来，无论如何也是件好事。

    许从悦心思玲珑，早知他言外之意，闻言苦笑了一声，说道：“只怕皇后看到我跟着，一路都不痛快。”

    成诠隐约听到些缘由，安慰道：“皇后器量宽宏，时日久了，自然不会再计较。”

    许从悦眺望着前方的马车，慢悠悠道：“她便是计较，我也要跟着。”

    他忽看向成诠，“成校尉，皇上让你护送皇后去蜀国时，有没有特别的吩咐？”

    成诠顿了顿，“有……末将会一切遵循皇上旨意而行。”

    &nbsp

    ;“有嘱咐你，如果有狄人或楼小眠的人靠近她，一概杀无赦？”

    成诠面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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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花时，莫误舜英占春开（二）

﻿    君临天下,惜花时，莫误舜英占春开（二）

    许从悦笑了笑，“悫鹉琻他让别和皇后提起，但没说不能和你提起。我相信同样的话他应该也跟你说过。以成校尉的经验，应该早就认出外面的同党是狄人了，却故意告诉皇后，像是北方边民……”

    成诠咳嗽，“末将只是遵循皇上旨意而行。”

    许从悦追问：“皇上可曾提过向成校尉提过其中原因？”

    成诠摇头：“没有。末将也只需遵循皇上旨意即可，不需要知道更多。”

    “哦！成校尉懂狄人语言么？有没有听明白那些狄人都说了什么？眭”

    成诠再摇头。

    看许从悦桃花水眸闪了闪，自顾驱马向前，成诠忍不住，赶上前问道：“公子，那些狄人到底说的什么？”

    许从悦淡淡瞥他一眼，“成校尉只需遵循皇上旨意即可，需要知道更多吗？展”

    “……”

    成诠默了，果然觉得自己再问极不妥当。

    许从悦已拍马行出老远，有低低的叹息轻轻荡在风里：“不知道才好啊……”

    知道了，仿佛无处不是深渊，随时随地都可能吞噬那个圆圆脸儿笑容清灵的年轻皇后。

    北方，沉沉阴霾下，厮杀仍在继续。

    多少将士丧生在狄人的屠刀下，又有多少平民挣扎于狄人的铁骑里……

    烽烟漫天，刻骨恨意随之蔓延四散……。

    －－－－－－－－－－－－－－－－－怨或恨，与木槿何干－－－－－－－－－－－－－－－

    成诠抱愧而返，表示没能赶走许从悦。

    木槿不悦，但想到她自己都没能赶走他，便也无法再说什么。

    真要她撒泼将那枝黑桃花臭骂一顿，再踏到脚底踩得稀烂，似乎又拉不下这个脸来。

    如黑桃花这类人，若是坏得脚底流脓，可以一剑刺死，也可以一刀斩首，却不宜横加折辱或摧残……

    木槿将之归咎于许从悦生了副艳如桃花的容貌。

    而她因为自己不够美，向来欣赏美人，对着美人满满都是不争气的怜香惜玉。

    譬如还有个楼小眠，有时说起来话比蝎子还毒，她反而会陪着小心，从不愿和他计较。

    好吧，她虽是女子，一样有男儿的侠骨柔肠，护花惜花无非天性而已……

    于是，木槿唉声叹气了两天，也便由着许从悦尾巴似的远远跟着，直至后来不声不响回归了队伍。

    当然，不敢太过靠近她。

    顾湃等人看他的神情明显的不怀好意，连以行.事稳重出名的青桦都时时露出想把他暴揍一顿的狠毒。

    木槿便默不作声地将随行所带的葵瓜子全从窗外丢了出去，任由它们被车马踩入雨后泥泞里。

    许从悦远远瞧见，悄悄从怀中绣着木槿花的玉色荷包里掏出两粒瓜子仁放入口中。

    依然是天长日久后的寡淡无味，却无法再嗅得到草木的清新，只隐隐觉得出眼泪的咸涩。

    木槿这次带出的葵瓜子自然不会是他炒制的。

    但因为他的事，无论怎样的名家炮制，再鲜香美味的葵瓜子，她也厌恶了吧？

    他低叹着一夹马腹，所乘座骑重重落下马蹄，同样溅起泥泞无数，将零星露出地面葵瓜子踩踏得无影无踪。

    －－－－－－－－－－－－－－－念当时风月，如今怀抱，有盈襟泪－－－－－－－－－－－－－－－－

    因甫出京便遇袭，众人一路提心吊胆，倍加警惕，唯恐再遇伏击。

    但一连十余日风平浪静。

    待后面需经过北狄骑兵滋扰过的地域，已有附近驻军提前得了令谕，沿路重兵护送。待到吴蜀边境附近，更有蜀国将领领兵前来接应，径把木槿连同随行的禁卫军领入蜀境，吴兵这才撤走。

    果然是铁桶似的保护。

    nbsp;枉费了木槿精心预备的百宝囊，而藏在腰间好些个日夜的软剑也只能徒唤寂寞了。

    木槿甚觉无趣。

    好在到了吴境，五哥也就近了。

    算来距他们上次相见，才七个月而已。

    原来吴国和蜀国的距离并没有想象中的遥远。只要有心，总会有机会见面。

    等战事平息，朝中再无后顾之忧，她游说一番，或许醋相公便肯带了她，也许还有他们的孩子，一起回蜀国看看当年她住过的宫殿了吧？

    蜀国极重边防，萧以靖时常巡守，故而距边境不远处便设有别院。别院坐南面北，建于翼望山的山腰之上，正可居高临下将北方广袤土地收入眼中。

    木槿一行赶到山下时，早见梁王萧以纶在那边迎着。

    萧寻并无亲生儿女，但承嗣的萧以靖亲生兄弟众多，其中老四萧以纶承继了其父梁王之爵，正是几兄弟中最尊贵的一个。

    “四哥！”

    见萧以纶以臣礼相见，木槿连忙叫人挽住，行下车来四下一张望，问道：“五哥呢！”

    萧以纶笑道：“国主尚未回来，但已送来给娘娘的信函，并让臣这几日先伴娘娘在此游玩数日。”

    木槿微觉讶异。他的话中之意，萧以靖可能几日内都不会回来？

    那边早有人抬了精巧软舆来预备送她上山。

    木槿微笑道：“不必了，步行即可。一则正要活动活动筋骨，二则也不辜负这山间好景致。”

    此时骤雨初歇，山林间的翠色深浓，酽酽欲滴。被雨水打下的落叶层层铺于山石和栈道上，或褐红，或深黄，反让北方的山色多了一丝江南的明艳。山间木质的栈道和粗犷简洁的原木栏杆被雨水浇得透了，褐黑里带着湿.润的光泽，绵延着一直通向山腰的别院，果然比寻常宫苑更多出几分山间野趣。

    萧以纶禀性忠厚谨慎，看木槿挺着偌大的肚子提了裙裾就走，着实有些战战兢兢。但眼见随在木槿身边的从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木槿一步一步也走得稳当，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别院里果已预备妥当，原先应该是萧以靖自己所居的五间正房腾了出来，铺了崭新的被褥，挂了杏黄的帘帷，虽无皇家的奢华富贵，却也阔朗大气，舒适怡人。

    待木槿坐定，萧以纶便奉上了萧以靖的书信。

    木槿忙打开看时，果然是萧以靖的亲笔。

    却是道正与狄人激战，一时无法脱身，让她在翼望山候上数日，他会尽快返回与她叙话。又道蜀国北境尚算安宁，可令梁王领着四处游赏游赏，不必急着回去。

    木槿很是讶异，先将那字迹仔细看了，虽不如从前劲健有力，但下笔沉稳流畅，依旧向日风姿，便知他纵未复原，应该也无大碍了，心头大石先自放下大半。

    她问：“不是说五哥不肯再出兵么？”

    萧以纶笑着答道：“国主原来诸多疑心，加上受伤颇重，的确不愿再出兵，就在此处休整养伤。后来国后听说国主受伤，带了良药赶来探望，田大夫随后也到了，这才慢慢好起来。前儿伤势好得差不多，又听闻娘娘已经亲身过来，国主那点气恼也便烟消云散，正好斥候报得有狄兵把一支吴兵赶逐到边界附近，便提兵过去相援了……”

    木槿沉吟，“也就是说，五哥其实也不相信是吴国刻意陷害蜀兵？”

    萧以纶便有些茫然，“或许是到了吴境，那边主将向他澄清了误会？也可能是国主自己查明了真.相。”

    木槿便知这位四哥同样不明内情。

    萧以靖诸兄弟里，独萧以靖是嫡出，最为尊贵。当年他被萧寻择为太子后，诸兄弟中里以萧以纶最年长，遂袭了梁王封爵。真要论起才智，其实远不如几个弟弟。好在梁王天生是个闲王，很少参与朝政之事，只管安享富贵，闲来研究研究吃喝之道，或四处赏游风景，倒也自得其乐，在朝中的声誉居然也不赖。

    而且，有时候懂得享受也是个长处。比如现在，萧以靖摆明了是唤他过来陪木槿吃喝玩乐来着……

    萧以靖既然已经出兵，木槿虽纳闷五哥态度转换之快，倒也松了口气，遂细

    问当日遇伏前后之事。萧以纶抓耳挠腮一阵，便派人出去找跟过萧以靖的亲兵打听。那一战萧以靖手下死伤惨重，至今尚有不少兵马在附近军营休养。想来问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应该不难，但想弄清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蹊跷却也不可能的了。

    木槿无奈，只得再问道：“五嫂近日也来过了？”

    萧以纶道：“是啊！一听说国主伤重，急得跟什么似的，一路快马奔来，赶到这里时脚都站不稳。结果跟她的人都被国主训斥了，怪他们无事生非，惊吓了国后。”

    木槿问：“现在呢？五嫂回去了？”

    萧以纶道：“没有。国主出兵时尚未痊愈，国后不放心，跟着他去啦！”

    木槿心头似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酸涩还是欣慰，好一会儿才道：“嗯，五嫂出身将门，正可助五哥一臂之力……那个赶来替五歌疗毒的田大夫又是谁？”

    萧以纶道：“就是田烈啊！以前跟明懿太后学过医的那个女史。”

    明懿太后正是木槿母后夏欢颜逝世后追尊的谥号。

    听他一说，木槿也想起来了，“嗯，记得。听说那女史为了不让兄嫂把自己卖入青楼，用剪刀把自己脸给划花了，恰被母后救下，并改名为烈，带入宫中。母后研究医理时，她总在旁边侍奉。母后在时，似乎对她很是激赏。”

    萧以纶笑道：“后来国主将明懿太后的医书抄本都给了她，并说她与太后虽无师徒之名，却能算得太后唯一传人。国主中的毒，随军大夫都判断不出，田大夫一来，立刻手到病毒啊！”

    木槿怔了怔，“不是受伤吗？怎会中毒？”

    萧以纶已忍不住的痛心疾首，“还能有谁？又是绯期啊，他竟然混在乱军中偷袭国主，剑上还喂了毒！也不知他怎么和那些狄兵混在一起的，居然连国主都暗算上了！真是作孽啊作孽！”

    “这……”

    木槿提到孟绯期亦是头疼。

    可算时间，孟绯期前阵子应该在吴都，还把沈南霜不知给弄哪里去了。他哪里来的时候和狄人接触，并顺利地潜入其中暗算萧以靖？

    想再问更多，萧以纶惟恐他不悦，倒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惜以他只会吃喝玩乐的能耐，再怎么竹筒倒豆子都有限。

    木槿便更能确定，萧以靖是一心把她留下吃喝玩乐了……

    她原还想着，萧以靖既已出兵，自己是不是可以立刻回吴都去。但千里跋涉好容易来一次，不见上一面未免太可惜。萧以靖既说了数日即回，她等上几日又何妨？何况这一次吴蜀双双中计的真.相未明，他和许思颜心存芥蒂，总要解决才好。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叹息得有几分无奈。

    若不是有孕在身，她也能策马而去，直奔疆场去找五哥了吧？

    如今……她还是先掰着手指算算，她最多能在蜀国留多久，才能确保不把孩子生在蜀国或回吴都的路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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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花时，莫误舜英占春开（三）

﻿    君临天下,惜花时，莫误舜英占春开（三）

    “”自此木槿便带着从人先在翼望山别院住下，许从悦则自己去和萧以纶说了，悫鹉琻舒悫鹉琻

    此处是蜀国国主别院，附近驻扎的军营不少。

    成诠所带的禁卫军一支数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久在人家地盘滞留似乎有些不妥，故而成诠第二日便引禁卫军退出蜀地。

    临走时，成诠道：“皇后娘娘预备回去时事先通知臣一声，臣便引兵来接。”

    木槿牵挂吴都，写了给许思颜报平安的书信交他派人送回，又笑道：“成校尉先回京城吧！皇上那边更需要你们帮忙。我这边不用担心，若要回京，五哥自然会派人送我。何况我身边从人也不少，从悦又跟着。眭”

    成诠不过顿了顿，便答应下来。

    即便出嫁，木槿依然是蜀国最尊贵的公主；即便父母皆已不在，也有疼爱她的兄长在。把她留在蜀国，的确没什么顾忌的。

    而木槿素日呆在深宫大院，被宫规礼拘束着，原就遗憾能出门的机会太少展。

    这些日子终于离宫，赶路赶得又急，根本无法领略沿途风光。如今破天荒第一回住在风景秀丽的山间别院，背山依水，北有辽阔原野，南有富庶城郭，甚至西边还有一处道观，住着几个颇有见识的道士，加上萧以纶难得一次派上用处，尽心竭力天天安排好每一处游览，每一顿饮食……

    木槿倒也玩得身心愉快，四体通泰。

    不愉快的是明姑姑、青桦等人。

    每每看到她挺着锣鼓似的大肚子，如猿猴般在山间纵跃蹦跳，明姑姑跟在后边看得心脏一抽一抽，忙不迭叫人去寻治心疾的药。

    正好当日顾无曲为慕容太后练制的药丸还有剩，被如烟和其他药材包在一起带来了，遂赶紧找出来，也不管顾无曲是不是吐过口水，先服下两粒再说。

    此后，木槿出去游山玩水，明姑姑便不敢再跟着了。

    明姑姑不跟，木槿愈发跟没上笼头的野马似的，一时兴起居然自己跳上了一匹野马，生生把它驯服了。

    这一回，换了青桦、顾湃看得心惊胆战，对着那匹野巴火冒金星，恨不得一刀把它给剁了。

    而木槿展现一番与众不同的身手后，并未显出有何不适。随行太医战战兢兢把了脉，表示皇后玉.体安康，胎儿健康茁壮，这才叫众人安了心。

    于是木槿更是兴致勃勃，还给自己驯服的乌足白马取了个名，叫作踏雪乌。

    唯一叫木槿不痛快的是，萧以纶似乎太庸懦了，庸懦无能到她都想不明白，聪敏睿智的五哥，怎会有这么笨的异母哥哥。

    她想知道吴都目前状况，让萧以纶打听，半点消息也打听不出来；叫他到吴国去找地方官要邸报来看，结果人倒是派出去了，回来说县官没收到呢，太守大人没在……

    连想知道萧以靖那边情况，也只能回答，在打仗呢！在晋州西边哪里打仗呢，闹不清到底在哪里，总之在打仗呢！几时回来？哦，应该快回来了，快了吧！就这几天吧！

    木槿拿了舆图来给他看，分析萧以靖目前应该在哪里，萧以纶憨憨地凑过去，听她说了半天，居然来了一句：“哦，原来这个是边疆地图啊！”

    木槿很想把舆图拍他脸上。

    除了吃喝玩乐他还懂啥？真是白瞎了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庞了。

    －－－－－－－－－－－－－－－五哥你知不知道，对着个笨蛋很无聊耶－－－－－－－－－－－－－－－

    这日.她骑了踏雪乌慢悠悠转回来时，正见顾湃、千陌等近卫正抓着某人痛揍，将他打在地上，一身素衣滚了黑衣。

    “喂，在做什么？”

    木槿忙喝止时，顾湃等才住了手，定睛往那人看了一眼，惶恐道：“哎哟，是从悦公子啊！天色昏暗，我等看到有人在此鬼鬼祟祟偷.窥，以为哪里的宵小想对皇后不利呢，不想误伤了公子……”

    木槿抬眼看看尚未落山的太阳，清清亮亮的天空，明知部属记恨织布之事，一时无语。

    许从悦鼻青脸肿，满头满脸的灰尘

    泥土，苦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虽说顾湃他们武艺不错，但许从悦也是自幼习武，若非刻意不还手，绝不至于被人打成这样。

    木槿不是滋味，瞪他两眼，便道：“不妨事就好。总比被人一剑穿心强。”

    许从悦红了脸，默然无语。

    见她牵马上山，也便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边。

    青桦贴身跟随着木槿，没能揍到他，这时见他就在旁边，不由地转起念头，想着能不能找补一回，把他给一脚踹下山去。

    木槿瞥见他神色，便唤道：“青蛙，来替我牵马。怎么觉得这马儿今天脾气不好，随时想踹人一脚？”

    “……”

    青桦想瞪许从悦一眼，没敢，板着脸牵马走开了。

    许从悦深吸了口气，紧走几步到木槿身畔，低声道：“织布之事，是我错了。当时满心只想着怎样带母……带吉太妃离开京城是非地，不敢出半点差错，才……才……皇后，我愿意补偿。”

    木槿怒道：“怎么补偿？你怎么还布家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我一个忠心耿耿的织布？”

    许从悦垂头道：“我去他坟上磕头赔罪，我供养他父母亲人一世，我找高僧替他超度……他没能替你做到的事，我来替他做，好不好？”

    木槿还待骂他，却见他低着眼睫，桃花眼里雾气氤氲，水意溶溶，有种心如死灰般的绝望。

    忽想起往日那个活跃善良的黑桃花，她鼻子一酸，便再也骂不出来。

    半晌，她沙哑地笑了笑，“嗯，那你先替我做一件事吧！若是织布在，应该早替我办到了！”

    许从悦眸光顿时一闪，“什么事？”

    －－－－－－－－－－－－－－－－－－为卿不辞长做贼－－－－－－－－－－－－－－－－－

    两天后，萧以纶那边依然是吃喝玩乐安排得头头是道，政事战事一头雾水，许从悦却已带着邻近州府的朝廷邸报回来了。

    因这位四哥在从政和玩乐两方面表现出的才智相差太过悬殊，木槿斟酌后瞒过了他，悄悄将许从悦唤到别院旁的山坡上，趁无人时相询。许从悦很快将一叠邸报递给她。

    木槿甚是讶异，一边翻看一边问道：“你是不是拿身份压他们了？给得这么爽快！”

    许从悦笑了笑，“我谋逆的消息早已天下皆知，还能用什么身份压他们？不过……倒的确重操了一回旧业。”

    “重操旧业？”

    “嗯，又当了回大盗。”

    “偷来的？”

    木槿差点掉了下巴，然后才想起他们初次相见，正是因为许从悦潜入宫中见吉太妃，不服慕容氏偷盗奏折，果然当了回大盗，不但黑吃黑抢了折子，还先后劫持慕容良娣和太子妃……

    重提往事，二人都是心头一畅，随即酸苦难言。

    两年时光倏忽而过，多少悲欢瞬间如潮水般汹涌，便让木槿恍惚觉得，其实许从悦从没有变。他只是不小心走错路的孩子，觉得不对劲时惶惑回头，却已找不到原来的家……

    见木槿红着眼圈看向自己，许从悦勉强笑道：“先看邸报吧！有好消息。皇上好谋略，广平侯败了。那份大赦诏一下，叛乱诸州先后得到消息，早已人心焕散。宁州府兵、乡兵假意投奔，联合部分有心归顺朝廷的部将，不过想用广平侯的脑袋谋个好前程。前几日在陈州平外大战，这部分人马成为朝廷兵马的内应，当场将广平侯斩杀，几名主要将领平分其尸体向朝廷请功……”

    “平了广平侯之乱，皇上便可一心一意对付北狄了。”

    木槿对这结果甚是欣慰，继续向后翻看着，然后顿住，“太后……出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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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花时，莫误舜英占春开（四）

﻿    提到慕容太后，许从悦不由神情苦涩。言悫鹉琻

    “嗯，邸报上说太后德被天下，欲亲为子民祈福，皇上苦谏不听，只得任其在乐寿堂出家，还上了个什么广慈真人的尊号。想来她听说广平侯死去，京中依附自己的那些大臣贬谪的贬谪，流配的流配，疏远的疏远，觉得再无指望吧！其实我真觉得太后多心了。她唯一该指望的，难道不是皇上吗？便是做再多，错再多，皇上何曾和她计较？”

    木槿承认，“嗯，她本有个温厚孝顺的儿子，还该有个善良听话的侄儿。只要把她那些野心分一点给母性，都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即便现在，她也是自己在和自己过不去。”

    许从悦垂头，靴子在隔年的枯枝上碾着，低叹道：“皇后认为她有野心？可从悦怎么觉得，她其实根本没什么野心？”

    木槿听着奇异，“嗯？她拼命揽权，培养娘家势力，想法设法钳制先帝和皇上，这还叫没野心？眭”

    许从悦低声道：“其实……不是野心，是心里太空，是千方百计在抓.住点什么，来证实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悲惨。”

    他想他该是懂得慕容雪的，他也谋反了，可他又何尝有什么野心？

    无非盼着能把生.母接出那堵深深隔绝他们的宫墙，还有…吱…

    桃花眸潋滟如秋波，悄悄瞥着旁边的女子，几分怨，几分叹，几分无奈，几分悲惨。

    木槿知道些慕容太后与许知言、夏欢颜的往事，却是不以为然，“若说她惨，比她惨的多了去了！好歹她是自己选的这条路，还有别人连路都没得选的，都这样恨天恨地恨苍生，是不是都要拿天下人都给自己舒展不了的男女之情殉葬？”

    许从悦便闷闷道：“皇后怎不看看下面这张邸报说什么？”

    木槿忙翻看时，却是抄送的另一道诏书，册贤妃苏亦珊为贵妃，连原来她的好友婕妤庄紫陌都晋为昭仪。

    她心头突了一下，却笑道：“就是这个？皇上正在用人之际，苏家父子更是得力干将，嘉赏苏家女儿也是上好的激励手段。”

    许从悦道：“我潜进去时，京中正好有钦差过来巡视，提到苏家父子功绩，那钦差说道，皇后娘娘离宫当晚，皇上便已留宿于倾香宫。而且……到那钦差出京为止，皇上几乎天天留宿倾香宫，不仅召幸苏贵妃，还召幸……庄昭仪。”

    召幸苏亦珊尚可说因为苏世柏父子的缘故，但庄昭仪娘家依附卫辉，如今已经没落，又为何召幸她？

    许从悦没有明说，但以木槿之聪慧，自然懂得他的意思。

    她便冷冷盯向他，“你敢挑拨？”

    许从悦凝视她眸心的寒意，向后退了两步，才举起双手陪笑道：“皇后，我说笑而已！我只是想看看，皇后若与爱悦之人离心离德，心里会是怎样想……”

    木槿重重地吐出胸口一股恶气，目光更是凶悍，“那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皇后想杀人……想杀我！”

    “……”

    木槿那凶狠的目光便瞪不下去了，继续去翻邸报。

    许从悦便试探着问道：“假如……皇后，我是说假如，皇上真的别有所爱，皇后……会怎样？”

    木槿淡然道：“能怎样？我应该会争取一回吧？争取不来的话，那么，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从此各不相扰！”

    “……”

    许从悦好一会儿才道，“反了吧？”

    一般人决绝离开之际，不都是以“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来表达自己的高洁不屑么？

    但木槿斜睨着他，愈发趾高气昂，“为什么我要走独木桥？谁丢了我都是他的损失，都该他走独木桥！我自然要择那天地宽广的阳光道，走得意气风发！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见得会比我过得快活！”

    不是嘴硬，而自信和相信。

    登得越高，越是高处不胜寒。

    见过先帝一世郁郁寡欢，她的大狼更不会舍得放开她的手，就像她也不会放开他的手一样。

    许从悦看她眉眼蕴光的模样，低头踩踏着坡上坚硬的石子，“嗯，有道理！”

    木槿一边说着，一边已的把邸报翻完，还是有些遗憾，“关于边疆战事，提得极少。”

    许从悦道：“那些事自然不会写在邸报上。想知道具体的，只怕得去翻皇上案头的军情急报才有用。”

    “还有，官员调动的旨意频仍，怎么就不见楼相的消息？上回匆匆让他出宫，不就是说另有要务么？”

    “那个……楼相应该还在休养吧？皇上便是再想安排他做事，也得看他身子受不受得住吧？”

    木槿沉吟，“嗯，也是。可惜我出京匆忙，都没来得及再去探望他一次。”

    许从悦道：“没关系，回京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这样说着时，却不由捏紧了袖中单独藏的一份邸报。

    那份邸报，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提到楼小眠督军于朔方城。

    时间，早在木槿离京之前。

    －－－－－－－－－－－－－－有的因为你不敢说，有的因为我不敢说－－－－－－－－－－－－－

    木槿将那张晋苏亦珊为贵妃的邸报又看了一遍，怔忡了片刻，才弯了弯唇角，看向许从悦，问道：“隔了这些日子，你该告诉我，那天被你刺死的狄人，到底说什么了吧？”

    许从悦眸心微微一缩，没有回答。

    木槿道：“别再说你不懂狄人话语。我也只问你最后一遍。若你不说，我就再也不问了！”

    再不问了，疏离提防得跟陌生人一样，再不问了……

    许从悦不安地皱眉。

    木槿等了片刻，哼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去。

    许从悦急忙叫住她，“喂……其实，那个狄人是慕容琅派来的，他在挑拨。他在告诉你，说我喜欢你。我故意投诚，其实是想找机会带走你。”

    木槿转向他。

    许从悦憋得已经满面通红，但终于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开始不明白慕容琅为什么没出现，她本该亲自来指责我才是。但无疑，她达到目的了。你疑心我，并且恨上我，不是吗？”

    木槿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其实……其实也不算简单。那个狄人，说的是真的。”

    “什么？”

    “我喜欢你。我很想找机会带走你。”

    “你……”

    “但我知道我不会有这个机会，我就想着能离你远些，越远越好。可你和太妃都在宫里，我想见太妃，便不得不时常入宫，时常克制不住想你，找你。皇上找我商量对付慕容氏时，我忽然便想，如果我能把太妃带走，远远离开京城，离开你，或许就能忘了你了……所以，我反了！”

    木槿听他一气说完，眼珠子差点瞪得掉出来，“你……”

    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模样，许从悦忽然爆发出克制不住的哈哈大笑，几乎笑出眼泪来，“开玩笑啦！我虽不好和皇上比，但从小到大见识美人无数，哪个不比皇后美上千百倍？我怎会喜欢皇后这样的，脸儿胖胖的，跟包子似的……”

    他竟伸出手来，戳了戳她的脸，然后孩子般得意地跳起来，跑了。

    木槿被他调戏得傻了，不知是气是笑，怒叫道：“黑桃花！你丫欠揍啊！”

    而许从悦跑了不多远，却又站住了。

    木槿站起身看时，正见他站在院外一片槿篱前，看得有些出神。

    转眼已是初夏，又到了木槿花盛开的时候。眼前花朵姹紫嫣红，怒绽于槿篱之上，虽是山野之家，比起皇宫的富丽堂皇，亦有种清新脱俗的野趣。

    但闻他低低道：“其实……木槿花还是很美的。”

    木槿不答，却也沮丧了。

    终于过了几日如缰野马般的自在日子，可时不时的，总觉得缺了什么般坐立不安。

    此时她才想起，那是因为她没办法携心上那个人的手，一起看瑶光殿前面的木槿花在明媚的阳光里盛绽。

    千枝万枝占春开，彤霞著地红成堆。

    该是多么美好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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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红消香断谁相怜（一）

﻿    这一日木槿没有出门，难得地在别院里喝茶看书，顺便翻翻邸报。言悫鹉琻

    明姑姑见她出门提心吊胆，可如今见她不出门，只觉眼皮直跳，更加提心吊胆。

    玩了快半个月了，眼见都八个半月的肚子了，休养生息原也没错，可这神思恍惚、坐立不安的模样，着实不像休养，倒像快要生养。

    她问：“娘娘，怎么忽然像有心思了？”

    木槿撑额玩弄着手中邸报，问道：“有心思？我怎么觉得我近来怀着身子，越来越笨了？连该有的心思都没有了？睃”

    明姑姑正愕然时，那边忽有人通禀道：“皇后娘娘，外面有一位叫花解语的姑娘求见。”

    “花解语？”

    木槿疑惑鸾。

    自从楼小眠离宫，她也曾遣人探望过几次，但楼小眠不是在睡觉就是说出京休养了，并未能见到。

    木槿记挂着楼小眠能不能早日生出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来做她儿媳，特地问过花解语的动向，听闻这朵解语花依然伴在楼小眠身边，也便放心了。

    想来楼小眠既然动心，必定第一时间便将花解语要过去了。

    醉霞湖之变后，木槿和许从悦之间早已心生隔阂，再不曾问过他花解语的事，——就像懒得问他慕容琅的事一样。

    花解语虽会些武艺，但究竟还不是慕容琅那样的将门千金，此刻正该伴在楼小眠身畔烹茶弹琴，软语轻侬，又怎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她沉吟片刻，遂道：“带她进来吧！指不定楼相又有什么急事要她过来找我。”

    侍从应了，忙出去通传时，半晌依然空着手回来。

    “娘娘，解语姑娘被许公子带走了！”

    木槿一口茶水差点喷出，“许……许从悦？”

    这是在闹哪出？

    侍从肯定地答道：“是，许公子带走了她。下人们说，解语姑娘似乎不愿意，一路哭泣挣扎，被许公子掩着嘴硬拖出去了！”

    “这……”

    真真假假，扰乱一池春水，现在还来了这么一出！

    木槿摔了茶盏，咬牙切齿道：“带路！我倒要瞧瞧，这小子到底有多么欠揍！”

    顾湃等闻言，顿时两眼放光，连忙在前面引路，再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揍人机会。

    －－－－－－－－－－－－－－－公主让揍啊，千载难逢的机会！－－－－－－－－－－－－－－－－

    凭许从悦的身手，想把花解语带走原也不难。

    可惜自从他承认杀了织布，木槿那些近卫便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没事还要挑刺，有事更是挑根刺直接刺过去。

    总之就是……千陌等近卫唤了附近的蜀国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花解语逃不开许从悦的魔爪，许从悦也逃不开千陌等人的魔爪。

    最后正好被木槿伸出魔爪一兜儿抓了。

    喝止了千陌等人，许从悦依然捏着花解语臂膀，并不曾松开。

    他的神色异常阴沉，而花解语哭泣得也愈加伤心。

    她不仅生得娇妍妩媚，绝色倾城，更兼长袖善舞，不论身在青.楼，还是为人姬妾，总有手段让男子为她一掷千金，神魂颠倒。这样的女子，不论是珠泪涟涟，还是巧笑嫣然，都未必见得是真心。但木槿细瞧她时，却也吃了一惊。

    泪水可以假装，那满身灰尘，满面憔悴，以及比先前骤然清瘦许多的身材容貌，却再也作不了假。

    她疑惑问道：“解语，你找我？”

    花解语正待说话时，许从悦一把扯过她，喝道：“皇后别听她胡扯，她早就疯了！”

    木槿道：“她疯了你前儿还给她办寿筵？”

    花解语奋力挣扎着，哭叫道：“皇后，皇后，救救……”

    许从悦本来只扣了她胳膊，闻言面色倏变，抬手便掐向花解语脖颈。

    那架势竟是欲将她脖颈生生扭断。

    “许从悦！”

    木槿大惊，扬手抓向他手腕。

    许从悦不闪不避，袭向花解语的右手不变，右手却挡住木槿攻来的手，不容她前来阻止。

    木槿脸色一沉，臂腕振处，一枚钢针飞快自袖中飞处，迅速扎入许从悦左掌。

    许从悦闷.哼一声，手间略缓，那边青桦早已袭上，剑柄狠狠往他右臂一磕，下手重得几乎将他骨头敲断。

    顾湃抢上前，迅速将花解语救下，亦是顺手抬脚，将许从悦踹开。

    许从悦禁不住三人一齐出手，人已被踹得飞出去。

    木槿瞧着花解语无恙，这才放下心下，向许从悦怒斥道：“你真想找死？”

    许从悦白着脸将掌上扎的钢针拔起，勉强站起身，声音却也冷了，“皇后，那是我的逃妾，怎么处置她，那是我的事！”

    木槿怒道：“什么逃妾？你把她坑得差点性命不保时，怎么没想过她是你的妾？何况你不是把她送给楼相了？这还能再要回来？”

    许从悦愕然，“送给楼相？我……我几时把她送给楼相了？她不声不响跟了楼小眠进宫，大约想着托庇于皇后避祸，这倒也罢了。然后……然后皇上放我出狱，她不是死皮赖脸继续跟着楼小眠吗？无非是看我失势，再不肯回来吧？”

    花解语这才从惊吓中缓过来，哭道：“皇后明鉴！妾身出宫后，听闻雍王……听闻公子夜夜酗酒，性情大变，委实不敢回去，的确是死皮赖脸……”

    她掩着红肿的眼睛，呜呜哭道：“妾身死皮赖脸借住在了楼府，想等楼相回来再商议。”

    许从悦冷冷道：“可没人找我商议！既是我的妾，我自然打得杀得，谁也管不了！”

    木槿原顾忌着他脸面，想着楼小眠私下跟他要人更好。如今听他们对话，便知楼小眠的确不曾和他要过人。

    但此时的许从悦着实让人恨得切齿，她当即怒道：“皇上赐你的人，你也打得杀得？你可别忘了自己身份，如今不过一介平民，敢动皇上赐的人，我倒是可打你杀你！”

    许从悦给呛得胸口闷疼，一双本该柔美的桃花眼似灼着幽幽烈焰，抿紧薄唇盯着她。

    木槿已懒得理他，柔声向花解语道：“别哭了，有什么事进屋去说，我自会为你做主。”

    花解语拭着泪应了，这才随她走向内院。见她们在从人拥护下进去，许从悦眼底的幽幽怒焰渐转作为层层水雾。

    他迟疑片刻，喉咙间滚动了两下，将满腹伤心生生咽了，再随手扯了块帕子，将流血的手掌胡乱缠住，也顾不得活动那肿.胀的右臂，匆匆跟随他们的步伐走了进去。

    －－－－－－－－－－－－－－－说不得，说不得－－－－－－－－－－－－－－

    一时屋里坐定，早有侍女上前，替满脸泪痕灰尘的花解语洗脸擦手，又奉上茶来。

    花解语已不见以往的媚婉风流，也不敢去接侍女的茶，却冲到木槿脚边，叫道：“娘娘，求娘娘救救楼相！”

    “什么？楼大哥怎么了？”

    木槿满腹狐疑。

    花解语虽是跑惯江湖见惯风浪，可到底是个柔弱女子，这样千里迢迢辛苦奔来向木槿求助，必定有大事发生。

    木槿也立时想到楼小眠，却怎么也想不通，此时该在京城养病的楼小眠能出什么事？

    便是真有事，不是还有皇上在么？

    正说问答之际，许从悦也走了进来。

    木槿皱了皱眉，倒也没有阻止。许从悦刚为她觅来邸报，关系刚刚有所缓和，忽然如此失态，或许也有他的理由？

    花解语双目红肿，向许从悦打量数眼，见他没有离开之意，木槿也没有赶逐之意，只得隐忍下来，转头向木槿道：“皇后娘娘应该还不知道……楼相被派往朔方城了吧？”

    “朔方城！皇上怎会把楼大哥派过去？什么时候的事？”

    木槿听说过那里。

    武成帝时所建的朔方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如今北方陷入战火，朔方城四周都已沦陷。但如果朔方城守得好，可以如一柄尖刀插于敌方薄弱处，既可攻其不备，又可伺机驰援北乡、晋州等城。

    这样的兵家必争之地，自然得派大将严守。

    但楼小眠是文臣，只该在京中帮着许思颜决策千里之外，怎能拖着病躯亲赴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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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红消香断谁相怜（二）

﻿    可花解语偏生答道：“回娘娘，楼相出宫第二天，便接到了皇上让他前往朔方郡督战的旨意，并且……要求即刻动身！楼相连医药都未及收拾齐全，便被赶往北方了！”

    出宫第二天……

    可随后好些日子，木槿派人前去楼府打听消息，并未听说楼小眠前往朔方之事。言悫鹉琻

    当然，她派去的人的确未曾见到楼小眠……

    木槿满心疑惑，好一会儿才笑道：“解语，你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朔方告急之事，我也听皇上提过。大约北方的确急需用人，楼大哥虽然不曾学武，倒也熟读兵法，皇上急着送他过去，或许已有什么计划，希望能借他的才识一举歼敌，摆脱江北困境？睃”

    花解语伏地痛哭失声，“计划……皇后娘娘，皇上的计划，就是把他留在朔方城，断粮断兵，断绝一切外援，好让他……死在那里！”

    木槿不禁站起身来，喝道：“你……你胡说什么！”

    花解语哆嗦着呜咽不已，却绝无改口之意鹁。

    木槿便看向许从悦。

    他立在墙边，冷淡地看着花解语，并无意外之色。

    他的衣衫上沾着灰尘和血迹，手上的伤处极深，此刻临时包扎的帕子飘落在地，鲜血染红了袖子，顺着袖口沥沥滴落，他竟恍若未觉。

    木槿的手便不自觉地也有些抖，忙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过茶盏来喝了两口茶，才镇静下来，缓缓道：“花解语，朝政大事，本非我们这些女子该问的。不过皇上与楼大哥多少年的挚交，怎会想着去害楼大哥？就是退一万步，皇上真想要楼大哥的命，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犯得着这么大费周折？恐怕其中有些误会。”

    花解语哽咽道：“我也想着皇上是误会了。楼相与皇后娘娘虽然惺惺相惜，生死与共，可行.事光明正大，发乎情，止乎礼，素来清清白白，从无逾越啊！皇上怎会认为楼相与皇后有染？”

    “噗！”

    木槿一口茶喷出，“你说什么？”

    花解语进来后才不过说了几句话，却一句比一句令人震惊。

    但她最后一句说出，着实让木槿懵了。

    旋即，她的震惊已转作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她跟楼小眠虽然情分不浅，但许思颜对楼小眠的倚重和信任也已超过寻常的君臣之义了吧？

    纵然她和楼小眠走得近了些，一言一行俱在宫人眼底，并未遮遮掩掩。

    便是有人挑拨，许思颜又没得失心疯，怎会冒然相信？

    如果换了个人过来跟她这样说，她必定立刻断定对方脑子坏了，直接将其乱棍打出。

    可花解语虽然焦灼，却吐字清晰，眸光坚定，绝不像脑子坏了。

    她甚至继续分析道：“皇上若明着取楼相性命，以皇后娘娘对楼相的敬爱，必定全力阻止；皇上旁的不看，单看皇后娘娘腹中胎儿，也不敢明着下手。皇后娘娘请细想，楼相如今在朝中何等身份？遣往边疆又是何等大事？为何朝中秘而不宣，几乎是逼着押他立刻上路，把娘娘瞒得跟铁桶似的？楼相出宫时那一身的病，皇后也不是不知道，勉强到了朔方城……”

    花解语说不出去了，拿帕子掩着唇，大颗泪珠已从她氤氲的眼底泉.涌而出。

    木槿心中似被什么抓着，哪怕万般疑惑，也忍不住问道：“楼大哥现在怎样了？”

    花解语忍着悲声，勉强道：“楼相……未到朔方城便又病倒，奴婢仗着随身携带的药，好容易将他护理得好些，外边风声鹤唳，不时有狄军袭击。朔方城那样的兵家重地，竟只有两千兵马，其中还有五百老弱伤兵。到我出城为止，城中粮食顶多只能支撑十余日。只有敌人，没有外援，没有粮草……”

    她以头碰地，咚咚作响，失声哭叫道：“皇后娘娘！等兵尽粮绝，朔方城一介孤城，何以保全？楼相虽有经世之才，但并非沙场猛将，又如何拖着病躯从千军万马中逃出性命？”

    木槿端坐于圈椅上，冷锐地盯着她，却笑了起来，“花解语，本宫不知道你何故编了这么一大篇话来诳人，但你需知，本宫也不是那等听几句挑拨就软了耳根子的人。你当本宫是白.痴么？楼相没法从千军万马中逃出性命，那你小小弱女子，又是怎样横穿数百里，跑到这里来求救？且这兵荒马乱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已经来了蜀国？”

    这事儿当然不可能在邸报上周知众人。

    花解语额头已磕得青肿，渗出粒粒血珠，却似浑然未觉，急急答道：“皇后明鉴，奴婢微贱之人，哪能打听到皇后下落？是楼相人缘尚好，有素日厚待的剑客闻得楼相遇险，特地从京中赶去相助，并向楼相说起了此事。至于那剑客从何处得知，奴婢就不知道了。”

    “至于我……”

    她垂头看看自己凌.乱衣衫，苦涩道，“狄人并未围城，我换了狄兵衣物潜出，原不困难。一路虽然被两拨探路的狄人撞到，但我在江北呆过，懂得些狄人语言，何况又是女子……只要依顺他们，还不至于要我性命。”

    她的脸色泛白，身子抖个不住，纤细的手指用力绞着袖子。

    扮作边境的寻常女子，以她的妖.媚妍丽和玲珑知趣，迷.惑住几个狄人自然不在话下。对这样的尤.物，不论狄兵还是吴兵，都不太可能痛下杀手。

    而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无疑也是惨重的……

    木槿不敢想像这样花朵般娇柔的女子被几名野蛮的狄兵扑倒在地会是何等的凄惨。

    但更大的可能，这些悲惨只是存在于花解语的谎言里，就像她目前的失态只是一个圈套罢了。

    她寂然看着花解语痛不欲生、涕泗交流的模样，淡淡道：“花解语，若你说的一切属实，看到去年你与楼相的相助之德，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你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就凭，她一身的风尘仆仆，满面的悲伤绝望，她就该信了她最亲的夫婿对她最敬重的楼大哥的陷害？

    花解语惶惑，哑着嗓子道：“皇后……皇后娘娘不信么？可皇后怎能不信？蜀军先后在闵河河口附近与狄军激战两次，各有胜负，便是蜀国，也该知道现在谁在守着朔方城吧？”

    木槿待要驳斥，心头忽然一紧。

    她忽然发现，自从来到翼望山，她对吴国朝政和北方军情几乎已经完全隔绝。

    萧以靖书信，让她等她数日，但一晃已是半个多月，偶传讯来，还是让她再等数日。

    陪她的是对军政之事一窍不通的梁王萧以纶，每日都在跟她盘算着明天吃什么，玩什么，哪里可以远眺苍凉大漠，哪里可以见识风土民情，哪家酒楼新上了山间野味，谁家戏园多了个杂耍和舞剑。最近还撺掇她到山间住了两夜，自行打猎烧烤看日出，果然乐趣多多。

    想来便是她再在住上半个月，萧以纶都有法子让她乐不思归。

    成诠将她送到翼望山后辞去，说要退至吴国境内相候。木槿让他先行回京，他也并未多作推辞，这似乎也不合常理。难道他领到的圣旨，只是把她送到蜀国，而不需将她再接回去么？

    这是……萧以靖和许思颜达成了某种默契，要让她耳目闭塞，困在此地？

    再拖上几天，她若想回去，很可能会将孩子生在途中，她想走也走不了，便不得不在蜀国等候产子，然后坐月子……想让她在此地困上三五个月都不成问题。

    眼前似被层层迷雾深深笼住，木槿背脊上冒出了一层汗珠。她捏着圈椅扶手，沉声问道：“是楼相要你来找我求救的吗？”

    花解语摇头，泪眼婆娑，“楼相被逼前往朔方城时便说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虽万分不甘，也已打算俯首认命。何况他深知皇后身怀六甲，处境尴尬，怎会要我来找皇后……”

    木槿又有了种荒谬感。

    她向明姑姑等人笑道：“我处境尴尬么？为什么我没感觉？人道一孕笨三年，我这还没生呢，就迟钝成这样了？”

    明姑姑忙笑道：“娘娘快别多心了！皇上对娘娘怎样的，奴婢等都看在眼里；这边国主虽然没回来，只瞧着梁王爷那等殷勤，也不该多心。”

    木槿弯了弯唇角，“我不多心！”

    她转头看向花解语，“既然来了，先在这边住下吧！楼相那里，我会派人过去打探消息，先问明白此事因果再说。”

    “打探消息，问明因果……”

    花解语顿时面如死灰，眼睛瞬间抽空了神采，黑洞.洞地看向木槿，忽“咯”地笑出了声，“皇后说这话，其实是打算放弃楼相吧？他那边顶多只能再支持五六天，等皇后探明消息，去替他收尸么？”

    她的声音森冷尖厉，竟已转作质疑指责的口吻。

    木槿身畔从人不由变色。

    明姑姑怒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就凭你一面之辞，便要皇后拖着八.九个月的身子，奔赴疆场营救楼相？”

    花解语一抹泪水，站起身向明姑姑抗声道：“奔赴疆场又如何？皇后娘娘既是大吴皇后，又是蜀国公主，哪拨人马都会尽心保护！便是他们碍于圣旨不肯出兵相援，皇后要求他们送几日粮草解去朔方城燃眉之急，应该不难吧？楼相若非因为舍命救护皇后娘娘，焉会被如此猜忌！他为了皇后遍体鳞伤，好容易挣扎下来，还免不了受那致命一刀！凭什么？凭什么？皇后为他走一趟，难道不应该吗？不应该吗？”

    木槿的心跳很激烈，却只冷眼看着她，不肯露出自己踌躇之色。

    许从悦却已耐不住，喝道：“花解语，你闹够了没有？凭什么？我倒还想问你凭什么！皇后凭什么信你？一忽儿跟慕容继贤情绵绵，一忽儿对我情深意重，泾阳侯府里如果皇上给了你机会，只怕还会对着皇上甜言蜜语吧？如今，又对楼小眠忠心耿耿，情深似海……一个朝三暮四人尽可夫的青楼妓.女，满嘴谎言的贱人，不知这样装腔作势演戏给谁看？”

    花解语抬眼看他，黑沉沉的眼睛如无底的深渊，“你不信我？”

    许从悦冷笑，“你扪心自问，从当年在上庸，到后来在京城，你两度成为我姬妾，那么长时间相处，你跟我说的话，可有半句真心？好吧，我说笑话了，你这种人哪里还有真心？连真话都没有吧？跟我说的那许多山盟海誓，一百句中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除了木槿，屋中明姑姑、如烟，以及在门槛外静听的青桦、顾湃等，投向花解语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还有些狐疑怜惜，此时却都已转作鄙夷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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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红消香断谁相怜（三）

﻿    细论其人品，的确很是不堪。言悫鹉琻

    身为许从悦姬妾，到底曾和多少贵家公子暧昧不清，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若不是曾经救过木槿，又与楼小眠交往密切，谁会把这样的女人看在眼里？连多说一句话，都是脏了自己。

    花解语环视四周，踉跄退了两步，喃喃道：“是哦！是我错了！我以为和楼相在一起，便能如他一般高洁……其实我从未匀到他的高洁，反而脏了他……”

    她看向木槿，通红着眼睛道：“可我对楼相的确是真心的，皇后信吗？我千方百计逃到这里，不是求自己的富贵平安，而是求楼相的一条命，皇后信吗？瞑”

    木槿不答。

    那泪痕满面的脸又转向了许从悦。

    花解语低低道：“雍王……其实你是信的，对吧？即便我说过千万句假话，你也知道我我今天说的是真话，对吧？其实……你就早知道！瑕”

    她握紧了拳，狠狠的瞪着他。

    许从悦不觉退了一步，然后敏锐地感觉到木槿倏地射来的锋锐目光。

    他咬紧牙，僵着身体再不敢动，也不敢再说一句话。

    花解语的神色转作怨毒。

    但她居然轻轻地笑了笑，如浅浅一抹月光清澈澄净，映得那泪水洗涤过的苍白面容异常的清丽动人。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没有说谎。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救下楼相……”

    颤着手指，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却看也不看，狠狠扯着，用力撕作两半，连里面的信笺都被扯破，一起掷到地上。

    木槿正要令人捡来看时，忽听花解语凄厉叫道：“公子！”

    人已飞身而出，如一枚紫色的蝴蝶，又如一片凄烈的霞光，狠狠地撞在了柱子上。

    众人惊呼声里，沉闷的“咚”的一声，那个颠倒众生的绝色姝丽已柔软地倒了下去。

    许从悦失声唤道：“解语！”

    人已冲上前去，将花解语抱起。

    木槿再顾不得斟酌沉吟，连忙奔过去看时，花解语满额鲜血，颅骨破裂，眼见是没得救了。

    许从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慌乱地拿丝帕堵她头上汹涌的血，哽咽道：“解语，解语，撑着点儿，这里有太医！我……我这就叫人来救你！”

    花解语的眼睛张开一线，氤氲的眼睛蒙着浓浓的雾气，似在看什么，又似什么都没在看。

    木槿身子笨重，已经蹲不下来，只得跪坐到地上，握住她的手，低低问道：“解语，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花解语直着嗓子喘气，泪水将面上的血迹冲得纵横狼藉，原先美得慑目惊心的脸庞反而奇怪地显出了处子般的清纯和娇弱。

    她道：“黄泉路上，我希望等到他。但我更希望……等不到他……”

    她全身痉.挛着，死死地拉紧木槿的手，像还要说些什么，但喉嗓间只发出了一阵含糊的呜咽。

    然后，那瘦骨伶丁的手猛然一松，身子已在许从悦的胳膊里沉了下去。

    再无声息。

    许从悦痛苦地呻吟一声，抬手替她阖上半睁的眼睛，顿被她眼眶里温热的泪水渍湿。

    木槿几欲落泪，转头看到了花解语自尽前撕碎的信函，起身便去拾捡。

    明姑姑知她弯腰不便，连忙道：“娘娘，慢着些！”

    如烟忙拾起，将里面撕破的信函在案上拼好，又将信封也拼凑作一处。

    木槿走过去只扫了一眼，便忙坐下身来，凝神细看。

    笔锋清秀飘逸，勾折处隐见锋芒，竟是楼小眠的亲笔。

    只是流转处气息不畅，如行人脚下虚浮，纵有绝世之姿，亦显出强弩之末般的无力。

    信函并不是给她的，而是给一个姓祝的隐士，要他念及往日情谊，代他照顾花解语。

    楼小眠并未过多提及他的境况，却已料定自己已无法照料花解语，方才道“余自知余日无多，而阿曼韶华正好，岂忍其相随死地，委玉埋香于荒野哉！”

    木槿琢磨再三，手心沁出的汗水几乎渍开了信笺上的墨迹。

    她百般想从信中找出一点花解语撒谎的讯息，但楼小眠寥寥数句的信函分明在处处印证花解语所说的一切。

    她甚至可以推断，楼小眠对花解语远比一般人更要亲密，所以才会唤其旁人所不知的小名“阿曼”。

    花解语这些日子一直陪伴他，照料他，他明知前方已是绝崖，再不忍心拖累她与自己共死，才写了这封信让她去投奔自己朋友。

    而花解语持信而去，并未去投奔那人谋求后半生安逸，而是径奔冀望山向木槿求救，直至以死明志……

    木槿仔细将那信函看了一遍又一遍，方才慢慢叠起，将手抵住额角，阖着眼睛久久不语。

    明姑姑递上巾帕时，木槿才觉出自己已经满面湿凉，泪水爬了一脸。

    －－－－－－－－－－－－－你可以瞧不起我，不可以瞧不起我的心－－－－－－－－－－－－－

    萧以纶因木槿今日难得的不出门，愈发在饮食上用心，正在厨下研究着晚膳，等得报前来，厅中早已一片狼藉。

    他问了青桦几句，战战兢兢入内，劝道：“娘娘节哀顺变！事已至此，伤心无益，还是尽快将那位解语花姑娘安葬要紧！”

    木槿擦了泪，抬头道：“梁王，她叫花解语，不叫解语花。”

    萧以纶听她称呼都从“四哥”变作了“梁王”，不由慌了手脚，连声道：“是，是，叫花解语，不叫解语花……臣这就叫人预备上好棺木，先将她盛殓了吧！”

    他转身欲借机离去时，木槿又唤住了他。

    她问：“梁王，你老实告诉我，五哥为什么让你来接待我，当时又跟你说过些什么？”

    萧以纶茫然道：“没说什么啊！我正在府里欣赏歌舞，国主的密旨忽然就来了，让我十万火急赶来这里。可等我赶来时，国主已经领兵出征了，只有国主的两名近侍候着，嘱咐我在此候着娘娘，看顾娘娘饮食起居，静候国主归来。”

    “没说别的？”

    “没有，没有……”

    “五哥没另外给你圣旨或信函？”“没有……”

    “那两位近侍呢？”

    “走了啊！”萧以纶指指北方，“他们素日贴身服侍国主，待交待完这些事，自然也追过去了。”

    撇得干干净净，连一纸证据都不曾留下……

    木槿看着他敦厚诚恳无所藏私的模样，忽笑了笑，“可我不想静候国主了！既然五哥已去相助驱逐狄兵，我也无需再烦心此事，明日便启程回吴都吧！”

    萧以纶一呆，忙道：“娘娘万万不可！国主已经说了数日即回，想来这两三日便该到了，若回来看不到娘娘，必定怪罪于臣啊！”

    木槿道：“四哥多心了！五哥素来看重手足情分，岂会因为妹妹责怪你这哥哥？若还不放心时，我留封书信给五哥，只说我自己要走的，如何？”

    萧以纶连连摆手，“现在吴国兵荒马乱的，冀望山的守军身手又很寻常，无法护送娘娘回吴啊！何况娘娘怀中胎儿月份已经大了，稍有闪失，在途中产子，那还了得？”

    木槿道：“我身边的人身手也不弱，便是四哥不安排兵马相送，我也可安然返吴。至于腹中胎儿，四哥尽管放心，便是途中产子，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

    萧以纶急急道：“不行，不行！国主说了，他回来之前，无论如何不能让娘娘回去……”

    “你方才不是说，五哥只是要你照顾我起居，静候他归来，没别的吩咐吗？怎么又说不许我回去了？”

    “不是，不是……”

    萧以纶手足失措时，木槿冷眼瞧着，忽以掌击案，喝道：“够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是不是你们存心扣下我，与吴国作对？”

    萧以纶慌得跪了，急急分辩道：“娘娘千万别误会！国主怎会与吴国作对？听闻是那吴帝写了封密信来，也不知说了什么，国主好似很不开心，独自在外边那株杏花下站了整整一晚，第二日也不顾伤势还未痊愈，便领兵奔去相援了！我这边领到的旨意，只是留住娘娘，好好照顾娘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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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红消香断谁相怜（四）

﻿    君临天下,花解语，红消香断谁相怜（四）

    许思颜给萧以靖的信？萧以靖是接到那封信后才决定再度出兵的？

    木槿愈发疑惑，追问道：“还有呢？五哥到底有没有提到什么时候回来？”

    萧以纶道：“国主说了，如果娘娘问起，悫鹉琻想来国主思念娘娘，不想娘娘等不及走了，所以才叫臣这么说。后来国主又来信问过两次娘娘状况，那信娘娘也见到了，的确是让娘娘等着啊！”

    “那么，如果拖到我在蜀国产子怎么办？”

    “这个好办，好办！睃”

    萧以纶笑起来，“国主密旨唤臣过来时，让臣把宫中最好的两个稳婆给带来了！”

    木槿倒吸了口凉气，气得脸都黑了。

    许从悦才将花解语的尸体放下站起身来，闻言差点一晃身又倒下去鹉。

    萧以靖这个异母哥哥果然老实到了极点。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木槿，萧以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她留在蜀国生孩子了？

    而这一切，当然与许思颜的那封密信有关。

    正皱眉之际，木槿已看向他，“许从悦！”

    许从悦只得上前，应道：“在！”

    木槿问：“方才花解语说你信她，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信她？你早就知道的，又是什么？”

    未等许从悦设辞搪塞，木槿已疲倦地叹了口气，说道：“方才对花解语的那些刻薄话，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开始不让她见我，后来你想逼她走，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一些事，对不对？从悦，事到如今，我不想你再瞒我哄我。我不觉得，我们当年的那点友谊，还经得起怎样的折腾。”

    友谊……

    许从悦唇角勉强一咧，酸甜苦辣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翻涌。

    但他终究低低道：“请皇后屏退从人。”

    木槿示意，明姑姑忙带侍从下去；萧以纶也擦了把汗步出，庆幸木槿没有继续追问，旋即便开始忧虑，如果木槿坚持要回吴国的话，自己该怎么去拦阻……

    －－－－－－－－－－－－－－－－有苦难言－－－－－－－－－－－－－－

    闭密门窗的屋内，只剩了许从悦和木槿。

    许从悦素衣上尽是血渍，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花解语的。

    木槿那根钢针扎的极深，掌心兀自沁着血，突突地疼痛着；被顾湃踹过的手臂已经青肿，也涨疼得厉害。但他对着木槿那张沉静的面庞，听着室内两个都不大平稳的呼吸，再生不起半丝怨恨。

    他轻轻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皇上让我护送你前来蜀国时，特地嘱咐了，让我留意着，别让楼小眠或楼小眠身边的人接触到你。我私下问过成诠，他也被这样吩咐过。”

    木槿眯起眼，“为什么？”

    许从悦无奈道：“解语不是已经说了？皇上怀疑你和楼小眠有染……此事可能还有苏家有关。苏世柏曾在前一天入宫晋见，与皇上密谈，想来是得到什么证据让皇上确定了此事，才会决定把你也送回蜀国，双方分开一段时间，待北疆平定再细想和你的事。”

    木槿只觉此事荒唐，荒唐到了极点，忍不住冷笑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本意，是赶我回蜀国？”

    许从悦道：“禁卫军把皇后送到蜀国后便离去了，皇后以为他是什么意思？”

    “……”

    木槿脚底发凉，更觉不可思议。

    这算是……休弃？

    “不可能！”

    木槿斩钉截铁道，“我与皇上是怎样的感情，我心中有数。他不可能听信那些馋言来疑心我！”

    许从悦叹道：“此事也怨我。我估料着，多半是醉霞湖之事后，皇后曾与楼相被囚于一处，甚至有同床共枕之说，那时便被小人趁机坐实了罪名。我在京足不出户，都听到了一些流言……他爱惜皇后，何况皇后腹中已育有龙胎，所以凡事隐忍下来，只打算借着别的事秘密处置楼相。可他目前正倚重苏家，若苏家得了确凿证据，甚至可能是公诸于众后尽毁

    皇后声名的证据，他便不得不做出姿态，比如将皇后送回蜀国，再比如，晋苏亦珊为贵妃，并时常驾幸倾香宫……”

    他柔缓了声音，“据我看来，这都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皇上满心里都是皇后，苏家又没有当日慕容家那样的势力，待北疆平定，皇上自然会接皇后回去。国主接到密信后立刻出兵，想来也是为了平息此事，怕两国因此不睦。”

    木槿的眸子如两丸黑水银淡淡泊着，清泠泠地凝注于许从悦身上，“依你之意，我是不是该叩首感激皇上宽宏大量，连我养男人都容忍下来？”

    “我不知道算不算容忍，但皇上应该很顾及皇后感受，或许还认为当日之事错不过皇后，并不想皇后为此事伤心。”许从悦将那日截留的邸报取出，继续道：“楼相早就被遣往朔方城，可官方的邸报，是在皇后离京后才公布此事的。”

    木槿点头，“很好！就冲着这一点，即便他误会我，我与他依然是夫妻！”

    许从悦松了口气，“娘娘体会皇上苦心便好。此地风光宜人，又比南方清凉，在此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岂不比闷在宫里强？”

    木槿却笑了起来，“可世间事，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我和楼大哥干干净净，岂容他们颠倒黑白，一盆污水泼来，让我们顶着不清不白的帽子，一个含冤而死，一个忍辱偷生！”

    她击案而起，冷笑道：“若我忍下这口气，且叫我萧木槿三个字倒过来写！”

    “木……木槿！”

    眼见木槿大步跨出屋去，许从悦失色。

    他还是做错了吗？他还是阻止不了她吗？

    离京那日冲进帐篷的狄人话语，历历还在心间。

    “公主，你是狄王和金妃的女儿，是少主救了你，守护你……”

    “公主，少主为了你耽误了离开吴都的时间，如今身份被发现了，狗皇帝抓了我们金氏一族三百余人，少主危在旦夕！”

    “公主，少主被派到了朔方城，狗皇帝要害死他，要害死他！你快去救他，带他回狄国，从此一家团圆啊……”

    许思颜显然早已知道，才会悄无声息地抓了金氏一族人，并想悄无声息地除掉楼小眠……当所有的证人消失，萧木槿依然是蜀国的公主，大吴的皇后，而不是正在残杀中原子民吴蜀将士的敌国公主。

    一旦她的身份公诸天下，蜀人还好，那些亲友被屠戮的吴人怎么接受大吴皇后是当今狄王的亲生女儿？又怎能拥戴她所育的皇子为未来国君？

    而她生父在世，她知道真相后，是不是该回北狄与狄王父女相认，再与居心险恶的楼小眠共度余生？

    开什么玩笑！

    可他们，的确是她血缘相连的至亲骨肉！

    萧以靖出兵，必定是因为知晓此事，决意尽快逐走狄兵，将所有真相掩于鲜血与烽烟下，以免心爱的妹妹陷入进退不得的两难境地……

    许从悦看着木槿的背影，捏着掌上的伤处，让那疼痛逼自己清醒，冷静。

    －－－－－－－－－－－－－－－－冷落共谁同醉－－－－－－－－－－－－－－－－

    朔方城。

    楼小眠一身白衣如雪，低低地咳着。

    几滴血珠飘落案上舆图，斑斑如红梅初绽。

    修长的手指触上那红梅，趁着血迹未曾散开，用指腹轻盈地一一推揉，便见红梅化作了作了朵朵浅绯的木槿，温暖地绽于清冷枯燥舆图上。

    没有一丝血色的秀美面容微微扬出一抹笑，极温柔。

    陈旧的门被吱呀推开，郑仓用他仅余的一条手臂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过来，忽略了那纸张上的血迹，低声道：“公子，过来吃点东西。”

    他又小心地将一只玉瓶取出，放到楼小眠跟前，“公子病得厉害，皇后给的这两颗大归元丹怎么不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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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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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客心，平生谙尽恶黄昏（一）

﻿    君临天下,乱客心，平生谙尽恶黄昏（一）

    毁了半边脸，断了一条手臂，历尽千辛万苦，他终于回到了他的公子身边，——和他的公子困在小小的朔方城里，悫鹉琻

    刀里血里拼杀过那么多次，死，似乎已没那么可怕。

    可他年轻的公子呢？

    楼小眠拿一柄玉如意压住舆图，抬袖拭去唇边的血迹，微微地笑了笑，“仓叔，我不饿。”

    郑仓道：“你是病得没胃口，不是不饿。再不吃，恐怕会撑不住。不然，先把这大归元丹给服了吧？瞑”

    透着破败的木窗，楼小眠悠悠看向远方的蓝天，淡淡道：“便是吃了，又还能撑几天？”

    郑仓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瞅了眼门外，走到楼小眠身畔，声音愈发低沉，“公子若真想离去，未必没有机会。阿曼都能走得了，何况公子？实在没法子时，传讯让都泰接应，他必定会出手相助。瑕”

    楼小眠点头，“除了被伏山被擒的族人，金家还有人在北狄朝廷。狄王对金氏含愧于心，对他们还算宠信。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想来更不会亏待我吧？”

    郑仓道：“那是自然。听闻都泰经过谯明山时，立刻毁了当年吴蜀联军取胜后所勒石碑，设坛祭奠金相及都、支等当年被斩的先辈，其后更是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掠地，拿了多少吴人的鲜血清洗咱们当年的耻辱……即便狄军就此收手，也已收获甚丰，算是甩了这所谓的天朝上国狠狠一个耳光，为狄王出了一口恶气！于公子……也算达成心愿了，不是吗？”

    楼小眠道：“于是，我便能弃了那些听我安排留在伏山的族人性命，自顾奔向我的荣华富贵吗？”

    郑仓焦灼，却苦口婆心继续劝道：“吴帝不是说得很明白？他给了公子那么少的兵马，断绝一切外援，就是想公子以自身是狄人内应的优势反戈一击对付狄军……公子若真的依他，转过刀口真的去对付狄军，从此彻底和狄人断了瓜葛，他便将前事一笔勾消，放过金氏族人，许你高官厚禄……如今你既不肯背弃北狄，便是苦苦支撑到死，吴帝怒气不消，还是会拿金氏族人出气啊！”

    楼小眠眉峰微微一挑，“未必。”

    郑仓不解，“嗯？”

    “他们不仅是我的族人，更是……另一位的族人。”

    “小……小公主？”

    “他怕，他很怕。”

    楼小眠又咳，舆图上的血珠便又多了几颗。

    他依然蘸着，将一朵木槿画在蜀国，画在一个叫翼望山的地方。

    “其实他也知道我对北狄反戈一击的可能性不大，可他连公然处死我都不敢。他怕小今知晓后根究此事，进而追查自己的身世；他还怕最终还是不能瞒住小今。若小今最后还是知道了自己身世，知道他害死我、害死她那么多族人，她受得住吗？”

    楼小眠看着满纸的木槿，目光温柔如水，浅淡如风，“他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爱小今。所以，他希望我能自然而然地死于战乱。若我逃回北狄，将小今身世公诸天下，逼得小今和他决裂，才是他真正向我们族人挥下屠刀之时。”

    郑仓点头，“也就是说，即便公子逃回北狄，只要不将小今身世说出去，只要小今还和他在一起，他也未必会杀金氏族人？”

    楼小眠道：“或许吧！”

    郑仓眼睛一亮。

    楼小眠又道：“但他除了是小今的夫婿，还是当朝帝王。作为小今的夫婿，他或许能隐忍不发；作为当朝帝王，他绝不可能容忍我活着挑衅他的底线。”

    于是，只要楼小眠敢逃，许思颜还是很可能挥刀屠向金氏族人？

    郑仓终于低低诅咒起来，“什么当朝帝王？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威胁往日挚友，明明就是无耻小人！”

    楼小眠笑道：“若无几分厚脸皮，别提什么当皇帝！话说，若不是彼此立场，我和他的确堪称至交……道貌岸然一对小人，彼此彼此，从不君子！”

    他似觉得很好笑，握着舆图边笑边咳得弯下了腰。

    舆图被他带得滑落，压着舆图的玉如意摔在并未铺墁砖石的泥地上，闷闷地“嗒”的一声，竟然碎作两

    截。

    正是当日木槿赐给花解语的如意。

    同时赐下的，楼小眠正佩于腰间的和合如意玉佩。

    如今，花解语留下的玉如意，竟然，断了……

    楼小眠拾起断了的如意，半响才道，“仓叔，你说，阿曼……真会去找祝先生么？”

    郑仓忙道：“她都求公子写了信函，自然是打算投奔祝先生。”

    楼小眠淡淡地笑了笑，“她明知我被送往朔方城，必定九死一生，执意追随我从京城一路至此，陪我受了许多罪，从不曾喊过一声苦，却突然说不想在这里等死，想逃出去，想活下去……倒也稀奇！”

    郑仓不敢抬头看他，“哦，阿曼到底年轻，年轻啊！”

    楼小眠道：“嗯，我也盼她活下去。如今，她该找到木槿了吧？”

    郑仓猛然抬头。

    楼小眠眸光流转如幽潭，却微染了春日的煦暖，“仓叔，其实她和你商量过吧？她还故意和我要祝先生的荐信，好去我疑心。”

    郑仓讷讷道：“小今……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楼小眠笑了，“我跟花解语分析过厉害关系，花解语绝不敢向小今说明身世。那么，小今凭什么相信她说的话？但不论信不信，她肯定会将花解语护下，花解语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郑仓的脸色便更难看了，黑黄里泛着紫，不胜沮丧。

    楼小眠虽如此说，目睹着断裂的如意，却又有些不安。

    他轻声道：“便是……嗯，便是花解语能用什么法子让小今信了此事，小今又能如何？拖着八.九个月的身子，奔这里来救我吗？她首先得要掌握兵马呀！她虽是大吴皇后，可无权调兵，皇上知道她前往江北，必定也会全力阻止；萧以靖很可能已经知道小今身世，也会拦着她，不会让她调拨蜀兵。她是聪明人，只想救我，不想送命，大约也只给去缠着她的五哥了吧？萧以靖何等机警，自然有法子稳住她……”

    他蹙起了眉，低不可闻地叹息：“其实……其实我也盼……能再见她一面。”

    刮擦着肺腑般的咳嗽里，又一口鲜血吐在了舆图上。

    不再是星星点点的血珠或血沫，而是带着血块的一大团，在标着“丹柘原”的那一处颤巍巍抖动。

    他的身子也在发抖，落叶般的无力，仿佛随时能被一阵狂风刮去，无影无踪。

    郑仓定定地看着那碗纹丝未动的粳米粥，顷刻间像又老了十岁。

    他的眼底慢慢滚出了泪，沁湿了树皮般满是褶皱的枯燥皮肤。

    －－－－－－－－－－－－－月沉沉，几回好梦随卿去－－－－－－－－－－－－－－－

    吴宫。

    夜已深，蝉儿亦歇了一天的喧闹，偶尔有被行人惊却动，“吱”地叫一声逃去，周围便归于静谧。

    许思颜从涵元殿出来，在宫人随护下走向后宫诸殿。

    远远瞧见瑶光殿灯火通明，他不由唇角微扬，顿时神清气爽，抖落一身疲惫，快步行了过去，竟将宫人甩到后面。

    王达忙提了灯笼追上来，“皇上，皇上……”

    许思颜脚下未顿，只向他微微转过脸，“嗯？”

    王达额际已急得冒出汗来，低声道：“皇上莫非忘了，是皇上前儿吩咐，瑶光殿入夜后都要点上灯火，就如皇后在宫里时一般。”

    许思颜蓦地顿下身形，遥遥看着那灯火，慢慢道：“哦……皇后并不在宫里……”

    木槿已经离开一个月了。

    可他每每处置完那些纷繁冗杂的军政大事，第一反应还是要尽快赶回瑶光殿，去看他的小皇后，捏捏她圆圆的小脸儿，听她温软的劝慰或娇嗔的责备，躺在她时常卧着的那张软榻上，喝一口热热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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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客心，平生谙尽恶黄昏（二）【4000】

﻿    人生至此，便是福德圆满，再无所求。舒悫鹉琻

    这些日子回后宫的时候晚，每每抬眼瞧向瑶光殿，都是漆黑一片，却让人心里也随之漆黑如墨，沉得一阵阵往下坠。

    前儿忍耐不住那空虚，他便吩咐王达，让瑶光殿每晚照旧点灯。

    果然，远远看着灯光，他更感觉木槿已经回来了，木槿正斜欹于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等他过去，似怨似怒地瞪他，然后抱住他……

    他好似把自己给骗了，骗得好苦瞑。

    王达低声道：“皇上，要不，还是去倾香宫？”

    许思颜索然道：“不去了！”

    静了半响，他依然踏向了瑶光殿的方向瑾。

    “走，去看看木槿花。前几日看时已经打了许多花苞，今日该是满树繁花了吧？”

    王达欲言又止，许思颜却迈开脚步，转瞬走得远了。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

    金丝榻，琉璃屏，珠帘摇辉，玉鼎生香。

    瑶光殿阔朗精致一如往昔。

    只是主人不在，明姑姑等主事的也相随离开，余下的宫人入夜后无事可做，各自早早歇息去了，只有两三个轮值的小太监在门口打盹。

    偌大的瑶光殿，便蓦地显得空旷凄凉起来。

    许思颜挥手令从人退下，只带了王达走进去，抬高灯笼去看那院内的木槿。

    “怎……怎么还没未开花？”

    他小心地抚触着那些看着即将绽开的花朵，一时悻然。

    王达苦笑道：“皇上忘了？这木槿花又名舜华、朝开暮落花，皇上这时候来，花都开谢了，连落花都被打扫干净了！其实半个月前就开花了，可皇上政务繁忙，每次都是深夜才来，于是……”

    许思颜一恍惚，“是朕不小心错过了花期？”

    王达陪笑道：“皇上何尝错过了花期？这时候正是花期呢，只是不巧没看到花开的模样。”

    “哦！”

    许思颜拈住一朵花苞，欲摘下来，低头瞧见泥土里尚有一两片落花，忙顿了手。

    朝开暮落，本就短暂，岂能再横加摧折，阻了它明日绽放的机会？

    明日绽放之时，想必会和他的木槿一样美貌吧？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他低低地念，唇角微微扬起。

    我迎娶了我心爱的姑娘啊，她的圆圆脸儿似木槿花嫣然漂亮。佩着美玉琼琚，我们携手比翼，纵情翱翔。任世间有多少绝代佳丽，独你的风华让我心头荡漾……

    转头，看向空空的殿宇，他的笑容慢慢凝固，黑亮的眼睛氤氲了深浓的雾。

    梦魂悄断，锦屏香冷。耳边犹有笑语轻轻，怀中仅余花香淡淡，却再不见伊人凤钗斜簪，蝉髻半偏，含笑娇嗔于案边榻前……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木槿木槿，你可知，别离之苦……

    王达悄悄觑着他脸色，问道：“皇上，要不要叫人送点夜宵过来，就在这边用了？”

    许思颜点头，又道：“吩咐宫人，这木槿爱怎么长便怎么长去，不许修枝剪叶。”

    “啊？”

    “真要修时，也等皇后回来再说。”

    “是！”

    王达应了，心下不由暗自嘀咕。

    若皇后一去几个月不回来，这木槿也不知会长成什么模样。

    而且皇后再不回来，也不知皇上会变成什么模样……

    怎么现在看着就已经失魂落魄了？

    －－－－－－－－－－－－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送来的夜宵许思颜纹丝未动。

    见其中有一壶美酒，他随手为自己斟了，一边慢慢品酒，一边把玩着往日棋罐里的黑白棋子。

    难为木槿从前装呆扮傻，明明天分极高，聪慧之极。

    琴术武艺且不说，那手棋技也高明得很。闲暇之时二人对奕，许思颜每每被杀得灰头土脸，抱怨木槿不肯让他两着，或像哄先帝欢心一般故意输棋。

    但许思颜最近一次下棋，不是和木槿，而是和楼小眠。

    楼小眠刚被从宫中送回楼府，依旧苍白虚弱。看着被换得干干净净的仆役，以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保护”他的禁卫军，楼小眠一言不发。

    许思颜很快便来到楼府，含笑与他对弈。

    可心头，他从没一刻像那样迫不及待地期盼楼小眠就此死去，永远从眼前消失。

    最融洽的君臣，最和谐的挚交，原来都不过是刻意经营下的幻像。

    因着心中的恨与怒，棋招亦是步步杀着，身单力薄的楼小眠很快大败亏输。

    楼小眠安静地说道，“皇上布局精妙，早含后着！臣，输了！

    许思颜苦涩地笑，“为什么，朕觉得输的是朕？股肱大臣，左膀右臂，平生挚交……楼小眠，你可真做得出！”

    楼小眠没有辩驳，把玩着着两三枚黑子沉默地看着许思颜。

    相交多年，他早知许思颜性情。若非有了确凿证据，他不会冒然动手，甚至毫不避讳地将他身边的随从替换，或者……诛杀？

    许思颜走到琴案前，手指在独幽弦上拨过，听到古杳的琴声悠悠荡开，缓缓道：“独幽琴，为中原琴师所斫，不久妻亡子散。后来历代所有者均不得善均，故有不祥之说。百年前，独幽失踪；再出现时便在你手中。你曾说是从一旧琴行无意间得到，但朕得到的消息，此琴曾在二十余年前出现在北狄的一份礼单上，正是送给金妃的。金妃多才多艺，竟然知晓此琴有不祥传说，虽爱逾至宝，却极少弹奏，故而无人得知。”

    楼小眠微微颔首，“皇上英明！这些年北疆清平，可瞧来皇上并未松懈过。若北狄王廷无人，这二十余年前的礼单，可着实不容易打听到。”

    许思颜低叹，“嗯，的确不大容易。连狄王锲在朕身边的钉子都找不出来，本就鲁钝得很。”

    楼小眠叹道：“有皇上机敏也就够了！能从臣爱惜的一把琴入手，一直查到狄国的金妃……皇上这是费了多久的心思了？”

    他依然拈着棋子，云淡风轻一如往日，黑眸深寂如潭，不动声色地在逡巡于眼前的年轻帝王。

    正如他所猜测的，他暴露了。

    可他不知道眼前曾经的挚交到底了解多少。

    许思颜果然不负他们多年的交往，凝视他片刻，便坦然道：“可能比你预料得要多些。伏山三百七十六口金氏族人，其中一百五十口十六岁以下……朕把他们请入了吴境。”

    “嗒嗒嗒……”

    楼小眠手中的黑子蓦地掉落，在地上弹跳着，不知滚哪里去了。

    他的唇色亦转作雪白，手指半掩着唇，低低咳嗽。

    许思颜道：“你似乎也不那么信任居峌王吧？伏山虽位于北狄，但距离吴国边境极近，有个风吹草动，翻越两座大山，便可离开北狄，到达居峌王鞭长莫及的吴国境内。朕也万分想不通，狄王诛你全家，你自己分明也早就知道，北狄多少高官，盼着你永远消失，再不能回去……朕却能让你翻云覆雨，位极人臣，你在何苦还想着北狄？”

    楼小眠面容如被风雨蚀得褪色的花瓣，掩不住的萎黄憔悴。他慢慢道：“臣有负皇上信任，臣万死……只是臣不明白，皇上应该早已知晓臣是狄人，为何还要大费周折请来顾无曲救臣？”

    “不是朕要救你，而是朕的皇后要救你。”许思颜冷凝的神色转过一抹温柔，“何况的确是你拼死救了朕的妻子，哪怕……你本意救的是小今！”

    “小……小今……”

    楼小眠忽然支持不住，身体一晃摔倒于茵席上，呛咳出大口鲜血。

    顾不得将唇角的血拭去，他咬牙看向许思颜，“你还知道多少？”

    许思颜淡淡道：“哦，也不是太多。总之，朕谢谢你还知道维护她，没把她和朕一起推向进步两难的风口浪尖。”

    他冷冷地瞧向楼小眠，俊秀的面容笼着冰寒清霜，低声道：“若你有一分毁她的心思，朕会当着你的面，一寸一寸凌迟你辛苦保下来的三百七十余口族人，并将你金家斩尽杀绝，——不论他们在吴国还是北狄，是朝臣还是平民！”

    手掌重重击在独幽琴上，拖着“嗡嗡”尾声的颤音里，琴弦已断了两根。

    所谓罕世珍宝，也需有人珍惜时才算珍宝。

    譬如千里马之于伯乐，譬如独幽之于楼小眠，又譬如楼小眠之于许思颜。

    楼小眠扶着棋案勉强坐起身，瞧着心爱的琴，惨淡地笑了笑，“皇上，你受伤了！”

    看似细弱的丝弦断裂时亦能如刀锋尖锐，许思颜的指尖被滑出细长的伤口，鲜血一滴一滴在落到桐木上，慢慢在渗了进去。

    此时此刻，楼小眠心疼的，应该还是他的琴，而不是他曾经的主上和朋友吧？

    许思颜滴着血的似乎不只是手，连心头都一阵阵被剐着般疼。

    幸亏，再大的背叛，他只需一个人承担；而他的苦楚和痛楚，可以由瑶光殿里巧笑嫣然的小妻子慢慢抚平。

    他慢慢道：“楼小眠，受伤的不仅有朕。还有……皇后。当年同去江北，《帝策》的存在瞒不过你；也只有你最可能猜测到我们寄回京的信函里说了《帝策》下落，进而抢先动手杀了白大枚，窃走《帝策》。是你辗转把《帝策》给了太后吧？甚至，也是你把朕的九龙玉牌给了沈南霜，刻意让朕和木槿不和吧？江北兵乱那夜，第一个顺着木槿离开的路线去寻找的人，可不就是你！可笑，朕竟然一直不曾怀疑过你！”

    他走回楼小眠跟前，雍贵冷淡的面容几乎与他相触，“《帝策》被太后拿去引开木槿，险些害她万劫不复；九龙玉牌则害得木槿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楼小眠苦涩地阖了阖眼，“皇上，臣承认，臣一心对大吴不利，对皇上不利……但臣从未想过对皇后不利。《帝策》给太后，原只是为了助长其野心；九龙玉牌之事……臣的确有私心，但臣没想到皇后会怀孕，更未想到皇上后来真的会对皇后一心一意……”

    “朕对皇后如何，与你何干？”许思颜再忍不住，一把捏住他前襟，眸子里灼起了幽幽火焰，“你……你竟敢对皇后动了念头！”

    楼小眠叹道：“她是小今……我一想到她便是当年那个被我丢弃的小小女婴，心都软得快化了！我不知道怎么对她最好，我只想给她最好的……”

    他的目光清明却悲伤，无力地看向他，“事已至此，臣愧对皇上知遇和厚爱！千刀万剐也罢，五万分尸也罢，臣愿赌服输！但臣的族人大多与世隔绝，并不涉及两国政事，更不知晓小今身世……但求皇上看在小今份上，恕过他们吧！”

    “小今！你竟用木槿来要挟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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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客心，平生谙尽恶黄昏（三）

﻿    “臣不敢！臣并无筹码在手，如何要挟？臣只是……请求！那些……也是小今的族人！”

    “他们不是！小今是小今，木槿是木槿！还有，你是人，不是神！你当真知道怎么做对金家最好，对小今最好吗？”

    “臣如今的确知道……臣知道，小今心里只有皇上，在皇上身边，才是对小今最好……”

    楼小眠喘着气，涩然道，“臣在小今心里，永远只是可以信赖的兄长般的挚友罢了！”

    他的嗓子忽然哑了，眼底湿.润一片，却笑道：“虽说……臣负了皇上，负了小今，玷.污了‘挚友’这个词，但臣还是求皇上，无论怎样处置臣，请瞒着小今……臣不想她伤心，也不想因为我而引得你们不睦。舒悫鹉琻瞑”

    “不劳你操心！”

    许思颜猛地一送，将他推倒在地，却已忍不住眼眶一阵热流上涌，忙站起身，负手别过了脸。

    许久，他方淡然道：“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做回朕和皇后挚友的机会。去朔方城，收拾你给朕布下的烂摊子吧！璋”

    －－－－－－－－－－－寂月皎皎首发－－－－－－－－－－－

    世事纷纷如棋局，不到最后，不知胜负。

    木槿的身世终成了许思颜的心病，如一枚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被引爆的炸药。

    瞒着木槿送走了楼小眠，谁知却还漏了个郑仓。

    到底是大盗出身，与官兵周.旋惯了，郑仓居然接连逃过暗卫追杀，一边继续追寻楼小眠下落，一边联络上幸存的族人，让族人将自己所写的血书送往东路狄军统帅都泰手中。

    可惜穿过吴国防线时，那族人竟连同血书一起落到了苏家父子手中，惊得苏世柏连夜赶回京城，只为清去皇帝身边的心腹大患……

    许思颜看到那血书也差点吐血了……

    郑仓为了让都泰不惜代价救助楼小眠，血书中径说起木槿就是狄王之女，并说木槿已被楼小眠策反，如今怀着吴帝骨肉，未来可兵不血刃夺得大吴天下，故而楼小眠不准备暴露她的身份。只是许思颜已对楼小眠起疑心，目前已失去自由，不知押往何处，希望都泰设法相救，否则木槿未必肯回归北狄云云……

    苏世柏儒将出身，行.事总算还谨慎，纵然惊怒之极，也想到皇家颜面与帝后情深，并未将此事公诸于众。

    有曾经协查过楼小眠身世的谢韶渊证实，有暗中遣楼小眠前往朔方城的举动，许思颜想否认木槿身世都不成。

    他费尽唇.舌，才让苏世柏勉强相信皇后并无通敌叛国之心；即便有通敌叛国之心，也该由蜀国处置，毕竟她是蜀国公主，若出了差错影响吴蜀睦好，大吴腹背受敌，处境将更是艰难……

    而苏世柏正领着将士与狄军浴血奋战，让他接受狄王的女儿正在皇上跟前千娇万宠，把他自己的女儿都压下一头，也是万万不能。

    君臣二人最后协商的结果，就是先将木槿送归蜀国，待产下皇儿再作打算。

    只要木槿不在皇上身边，苏世柏便不用担心她在皇上耳边吹些枕边风，对大吴皇朝或抗狄将士不利。

    私心而论，木槿离去，苏亦珊就有机会了。若能趁机得宠或受.孕，生下的皇子岂不比狄人血统的皇子强上千倍百倍？

    木槿便是产下皇儿，一旦那样的身世公诸天下，也很难再母仪天下了吧？

    更别说让她的皇子继承大统了……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栏干－－－－－－－－－－－－

    瑶光殿里，许思颜已喝得微醺，星眸微张凝望向那空荡荡的卧房，耳边来来回回只听得到木槿或温柔或娇嗔的笑声。

    他忽然觉得，若此刻她能回到他身旁，便是再像野猫似的将他脸庞挠上几道都不妨事，——只要她不嫌弃自己夫婿被毁容。

    可惜，他还要等很久，才能等回他的木槿吧？

    萧以靖接到他的密信，显然也对木槿的出身惊愕之极，却立刻回信跟他议定，尽快结束与北狄之间的战争，将所有可能威胁到木槿的人或事用战火去湮灭……

    萧以靖与木槿太过亲厚的情愫曾让许思颜不安，但到了要紧时刻，这样亲厚的感情反而让他放心。

    他知道萧以靖必会安排妥当，让木槿愉快地在蜀国待产，然后产子……

    等木槿休养到可以携孩子归来时，他们应该可能逐去北狄，化解所有危机了吧？

    可谁能告诉他，他该如何度过这样漫长的相思和等待……

    “木槿，木槿……”

    他低低地唤。

    曾以为，我爱你，只因你是我妻子；原来，我爱你，只因你是你。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一生不离，一世不弃……

    －－－－－－－－－－－－－我爱你，只为你是你－－－－－－－－－－－－－－

    王达觑着一壶已见了底，深知近来政务烦难，再不敢叫人另去取酒，只上前陪笑道：“皇上，时候不早了，不如早些歇息？”

    许思颜点头，迈步走向卧房，索然地看向空空的床榻。

    王达问：“皇上这是打算歇在这里么？”

    许思颜低眸，问道：“苏贵妃应该睡了吧？”

    “已经睡了！”王达犹豫片刻，又加上了一句，“唤了庄昭仪过去作伴，应该寝于一处了！”

    许思颜啧了一声，“真负了她父亲一片苦心！算了，便睡这里吧！朕去了多半还嫌朕碍事……”

    便如他与木槿寝于一处，若有人在旁呆着，他们也会觉得碍事一样……

    洗漱收拾了卧上床时，衾被上有依稀的草木气息温温柔柔地萦入鼻际，让他禁不住唇角勾了一勾，却在伸手扑了个空时重重地叹息出声。

    想来今晚又会睡不好了。

    满脑都是他泼辣娇俏的小妻子巧笑倩兮，他该怎么入睡……

    床头案几上有一叠书，触手可及。

    传说中曾经不学无术的年轻皇后，其实很爱看书。可惜从不肯看什么《女诫》、《内训》，也不看什么《诗经》、《论语》，却看什么老庄，打算当女道姑么？还看什么史书兵书，是打算当丞相还是做将军？

    他抓过一本，果然是道家的《逍遥游》，忙丢到一边；再抓过一本时，却是《东篱十策》。楼小眠所写的《东篱十策》，竟被木槿奉作金科玉律，端端正正亲手抄了一遍……

    “楼小眠……”

    许思颜呻.吟一声，甩手把那《东篱十策》用力掷了出去。

    “哎哟！”

    外面传来王达的惊呼。

    知许思颜尚未入睡，他站于门帷外正欲说话，恰被许思颜掷出的书砸到，一时揉着鼻子怔住。

    许思颜听得动静，坐起身来问道：“王达，什么事？”

    既已说了预备歇下，若不是遇上要紧事，这位忠仆绝不可能前惊扰。

    王达忙将《东篱十策》丢给一旁宫人，令他们退开，方匆匆走向内帷。

    “皇上，蜀国梁王有密函昼夜兼程送来，说是十万火急！”

    “梁王萧以纶！”

    许思颜记得他正是一直守在木槿身边的那位堂兄。

    他一跃而起，匆匆接过信函挑开看时，脸色顿时变了。

    “皇……皇上！”

    王达忐忑。

    “木槿……走了！”

    “皇上是说……”

    “她拖着八个半月的重身子，奔往战场去了！”

    “战……战场！”

    王达骇得呆了，疑惑地看着年轻的帝王，却不敢多问。

    “是，她竟然只带了七八名近卫，便……策马奔往战场！她、她还真当自己是女将军了？还是，把自己当作举世无双的女剑仙，打算以一敌万，力挫千军万马？”

    个该死的花解语，竟然不惜一死也要让她相信，他和萧以靖是因为她和楼小眠的私情才把她送往蜀国，把楼小眠推向绝境……

    许思颜站立不稳，游魂般飘荡到窗边，他探身看向窗外枝繁叶茂的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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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客心，平生谙尽恶黄昏（四）

﻿    即便花朵凋零，木槿依然那样意气风发，如他的小皇后一般，眉眼张扬，磊落潇洒，仿佛永无所惧，等着隔日迎着朝阳的盛绽。舒悫鹉琻

    只因有她在身畔，许思颜同样一无所惧。

    哪怕前面再多的困厄险阻，杀机重重。

    这些日子他虽未曾亲临前线，同样惮思竭虑，踩着刀尖运筹帷幄，无非是盼着尽快平息一切，接回远隔千里的她。

    但她居然去了战场…瞑…

    她会武艺，有谋略；她的近卫忠心耿耿，矢死不渝。

    若能与萧以靖会合，萧以靖必定会稳住她，护住她，不让她冒险……

    可江北局势变幻莫测，她真能顺利到达萧以靖身边吗璧？

    若猜到萧以靖会阻拦，还未必会去找萧以靖，说不定拖着八个多月的身子，带了那寥寥数名近卫径直冲往朔卫城了……

    许思颜透不过气来。哪怕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微凉夜风阵阵吹来，那夏夜的惬意也不能让他缓解分毫。

    “木槿，木槿！”

    他低低念着，忽发现自己已满心惊恐。

    惊恐到已经不敢去想像，自己心心相印的爱.侣和亲人未来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难。

    长长地吸了口气，他握紧汗湿的手掌，缓缓转过身来，看向王达。

    “备纸墨。”

    王达忙唤人预备时，许思颜又道：“传话周少锋，令他预备出宫，连夜将朕的两封信函送往边关，亲自交给张珉语！”

    当日设计让吴蜀先后落入圈套的主使者，无疑是楼小眠；但变故发生之际楼小眠正卧病宫中。

    江北必定还有将领执行着事先议定的计划。张珉语去查证多日，找出了几个涉嫌离间吴蜀的参将，但其中两名在战乱里失踪，很可能已经找机会回了北狄；另两位却是死士，发现身份暴露后服毒自杀。

    张珉语并不能确定军中还有没有狄军内应，至今还留在江北查探。

    张珉语身为钦差大臣，又对江北诸路兵马细细调查过，让他斟酌着与木槿联系，木槿应该会相信他……

    当然，想要解开楼小眠那个死结，他只能亲自出马了。

    “来人，再传，成诠、南宫凌、秦襄涵元殿见驾！”

    “传崔稷即刻来见！”

    “是！”

    王达连声答应，忙出去唤人传旨时，却觉那夜风侵到紧张汗湿的背脊上，禁不住一阵哆嗦。

    抬首看一眼雾蒙蒙的月，他才想起，已经快三更天了。

    －－－－－－－－－－－－－－满宫明月梨花白，故人万里关山隔－－－－－－－－－－－－－－

    随在三万大军中紧跟着木槿，许从悦灰头土脸，有种丧家之犬般的狼狈和惶恐。

    木槿一说要启程亲自前往江北，翼望山上下便炸了锅。

    许从悦激烈谏阻不说，萧以纶更是扯着她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木槿动怒，抬脚将堂兄踹出大门，只差没拎起大棍一顿猛抽，立刻让明姑姑、如烟等知趣地闭上了嘴，哭都不敢再哭出声了。

    许从悦虽已被削爵贬斥，到底是帝后至亲，何况又受了许思颜嘱托，却还硬着头皮继续阻拦。

    可惜木槿完全无视了他，照旧唤人收拾行囊，第二日一早便启程出发。

    许从悦再拦到马头时，不但木槿的马鞭挥下，连踏雪乌的蹄子也踢了过去。他不是萧以纶那样只懂吃喝享受的娇贵公子，也不想在左掌刺伤、右臂青肿的情况下再添新伤，所以很明智地选择了闪避。

    木槿甩了几次鞭子被他逃开，顿时怒了，喝道：“顾湃，千陌，给我揍他丫的！”

    顾湃等虽不赞成木槿亲自去找楼小眠，但身为木槿亲卫，断无推托躲懒之理，早已打足十二分精神寸步不离守在木槿身边。闻得木槿喝命，立时冲上前动手。

    织布之死始终是他们心病，逮到痛揍他的机会，自然绝不肯放过。虽不敢痛下杀手，也着实揍得不轻。

    等许从悦挣扎着爬起时，木槿早已无影无踪。

    好容易忍痛骑马追上，木槿和她的近卫们无不对他侧目而视。

    他没了王爵，却真成孤家寡人了。想继续跟着，自然只能闭嘴，且不得不对千陌等人的明嘲暗讽听若未闻。

    好在他原来在江北呆过很长时间，只要协助木槿避开敌踪安然与萧以靖会合，她就能安然无恙了。

    毕竟，她踹不走萧以靖，她的近卫也没那个胆去痛揍他们国主。

    ——不论是跟在木槿身边的许从悦、还是困在朔方城的楼小眠，抑或远在京城的许思颜，猜到或听到木槿出走，无一例外地认为她会和萧以靖会合，磨着或逼着萧以靖出兵救护楼小眠，至少也要逼着他先送些粮草让楼小眠度过眼前危机。

    她素有才识，便是再怎么着急也不会逞一时血气之勇，以为凭着他们几个人便能救楼小眠。

    当许从悦发现木槿没有从最近的道路前往江北时，他有些傻了；

    当他发现木槿居然去了蜀国东北边境找朱墨借兵时，他更傻了；

    当木槿凭着虎符和公主印信，轻易调走了三万兵马，许从悦彻底傻了……

    木槿同时要走的，是颇有实力的蜀将蒋敏才，一路自会帮着哨探前方军情，商量行军路线，打点扎营造饭等诸事……

    蒋敏才本为未能随国主出征遗憾，凡事尽心尽力，巴不得遭遇几股狄军，趁机厮杀一番，那才痛快。

    可惜木槿旨在救人，并不打算与狄军大战，每日亲自研究舆图，查问斥候哨探结果。看蒋敏才着实跃跃欲试，这才因时度势让他出击了两次。

    第一次是小股狄兵，轻骑预先伏击，轻易将对方击溃；第二次则是救一处被围的小城，木槿摆明了以多欺少，三万养精蓄锐的兵马攻向围城的八千狄人，再加上城内看到援军到来，立刻士气高昂，里应外合将狄兵打得大败而退。

    若不是木槿急着赶路无心追击，这支狄兵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城里被困的除了当地军民，居然还有张珉语在内。

    他刚巡视到此处，不知是不是被人发现了踪迹，当晚便被大批狄兵围住，险些被困死在这里。

    听得木槿打算前往朔方城，张珉语脸色都变了。

    他道：“皇后请恕臣直言，皇上行.事，必定有他的道理，绝不至于因几句流言斐语便将股肱大臣逼至绝境。皇后何妨派人赶往京城问明皇上因由再作打算？”

    木槿叹道：“算时间，楼相那边的粮草顶多还能支持三五日，别说赶往京城，就是赶去和本宫兄长会合后再行动都未必来得及！本宫可不想替楼相收尸！”

    张珉语虽不知前后因由，但心思敏锐，早察觉楼小眠之事没那么简单，也不敢多说，只问道：“皇后会经过晋州么？”

    木槿道：“若去晋州，路上又得多耽搁三四日，哪里来得及？何况我好端端的，去晋州做什么？”

    张珉语暗自松了口气，笑道：“正是，正是。是我糊涂了，还想着若皇后经过晋州，或许可以在那里歇一晚呢！”

    再问张珉语行踪时，下一步却是去找大将军盛从容，并不同路，遂分道扬镳。

    这两次战役都是木槿居中指挥，安排得井井有条，三万蜀军几乎毫发无损……

    不但蒋敏才敬服，连许从悦也暗自惊诧。

    需知临阵对敌，真刀真枪行走生死边缘，面对流淌成河的鲜血，堆积成山的尸首，绝不是寻常女子受得了的，更不是有点小聪明的人能应付得来的。

    可木槿偏偏若无其事主导这一切，甚至在将士打扫战场时居然抱着龙吟九天琴，舒缓地奏上一曲。

    嘹呖而悠扬，逐着旷野和风沙徐徐回旋于血红的夕阳里，如年少的母亲推着摇篮温柔吟唱，如贤淑的妻子倚着门闾深情凝望，微笑着迎向归来的夫婿……

    死去的人，无论是狄兵、蜀兵，还是守城的吴兵，将永远回不去了。

    她竟是弹给那些逝

    去的亡魂听的。

    给他们以最后的美好幻象。

    谁也不愿意有战争，而战争无疑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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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回雁一曲天下惊（一）

﻿    木槿虽不忍直面那些伤亡，但第三次出击，竟是她主动发起的，甚至在斥候传来消息后，立刻便决定动手。舒悫鹉琻

    她要去劫一队运输干柴和马料的车队。

    许从悦纳闷，“想来附近必定有主力狄军到了，派了这支狄兵出来预备柴草马料吧？皇后绕了半日路特地去伏击他们，不怕引来狄军主力伏击？”

    木槿看着他犹自青肿的脸，“你认为是柴草？”

    许从悦道：“难道皇后认为是粮草？那支兵马不像在押运军粮，而且此处离北狄进入吴国的两条大路远得很，前面城池又有吴将镇守，他们疯了才会绕到这边来！町”

    木槿笑道：“那么，你跟蒋将军分出一万精兵过去打下来看看？我腰酸背疼的，就在这边扎下营来等你们的好消息！”

    许从悦自然也不敢让她亲自上阵，倒也心甘情愿拖着遍体伤痕的身体去打仗，——然后，顺利地带回来三十二车各色粮食和一车金银珠宝。

    木槿喜不自禁，一车车看着，抚着高隆的腹部笑道：“本想着这次动了五哥的兵马，回头得拿出体己来犒赏犒赏，如今可免得动我女儿的嫁妆钱了！谠”

    青桦等也是高兴，笑道：“兴许娘娘生下的是皇子呢？莫非留给儿媳妇？”

    木槿道：“便是这胎是皇子，迟早也会有公主吧？若是皇子，即便不能富有天下，他父皇也亏待不了他。若是公主，要嫁到别人家去，那妆奁自然要预备得越丰厚越好。”

    许思颜再三说了，务要儿女双全，临走前还跟她说着，想生四个娃娃……

    待此间事了，解开他和楼小眠之间的误会或嫌隙，大约便得继续这个艰巨任务了……

    横竖宫中无事，等边疆绥靖，这任务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一路骑马而行，此刻鬓发散乱、尘灰满面，却笑得霞生双涡，笑意莹彻，一对黑水银般的眸子冉冉转动，说不出的清灵秀丽，似湖边绿阴里斜斜探出的一枝木槿花，花枝灿烂，鲜艳绚美，对着阳光开得明亮璀璨。

    许从悦看得心中一跳，竟有种自惭形秽的卑微感。

    他忙低了头，好一会儿才问道：“皇后怎么会猜到那队人马押的是粮食？”

    木槿道：“你忘了？前两日哨探的斥候曾经报告过，说有几处城镇富户被蜀兵抢掠，人却毫发无伤，你还猜是不是我五哥久在吴境缺粮了。可蜀国近年并未遭遇什么天灾**，哪会缺粮？且五哥更不是那种无德之人。故而我猜着又是狄人假扮，想以劫掠之事挑拨两国不和，因此派斥候出去时，我都特地交待过，留意附近有没有车队行过，如果有，注意车辙痕迹。多深多宽多少辆多少人押运，都要一一查明。”

    这事却是吩咐蒋敏才去做的，他闻言已笑道：“皇后英明，特地多派了几队斥候出去打探，还真发现了这车队。那车辙痕迹比较深，不像是运送干柴或青草的，所以立刻断定那柴草必是伪装。此事也亏得皇后料敌先机，若等斥候报来消息，再去查探车辙等动静，我们只怕赶不及去打劫了！”

    “打劫……”

    许从悦无语，却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青桦等近卫更是骄傲，千陌道：“某些原先还不信的人，这下被打脸了吧？”

    顾湃道：“可不是！结结实实的！”

    许从悦揉了揉被他们打过的脸，果然觉得火辣辣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过，也是他活该吧？

    －－－－－－－－－－－－－身处囊中，方得脱颖而出－－－－－－－－－－－－－

    打劫了强盗打劫的粮草和珠宝，还不知在哪儿的女儿嫁妆得保，木槿大悦，拔营再起时，连雪蹄乌的步履都轻捷许多。

    她甚至和蒋敏才商议道：“虽说这些东西原是吴人的，但国主带人过来征战一场也不容易，咱们还有两三日便到朔方城了，原先预备的粮草已经足够，回头便将这三十三车东西都送到国主营寨去吧！嗯，那车珠宝也不少，回头拿两箱出来，犒赏给跟咱们辛苦这么些日子的将士们。”

    蒋敏才自然愿意，连声答应。

    偏那不知趣的许从悦在后慢吞吞说道：“皇后计虑周详，自然战无不克，攻无不胜……只是皇后可曾想过，到了朔方城，是将粮草送进去解朔方城燃眉之急，还是该把楼小眠带出来找皇上理论？话说再往东的话，多是狄军占领的城池，临近朔方城的代郡更是他们布军的主力所在。这样的情形下，朔方城……不容有失啊！”

    木槿皱眉，“黑桃花，将楼大哥带出来，和送粮草进朔方城，不冲突吧？楼大哥是文臣，便是他不在朔方城，原先将士不是一样可以守城？听闻朔方城异常坚固，当年七个北方小国联手合击，都不曾将它拿下，相信只要粮草足够，应该可以继续坚守。倒是代郡的狄军有些麻烦。说不准他们原先就是想困死朔方城，所以只围不攻；若见咱们过去相援，只怕难免一场大战。”

    许从悦冷笑，“朔方城再难拿下，后来武成帝还不是把它拿下了？如今朔方城只余了千余人镇守，狄军派上一万兵马难道还攻不下来？再不成，三万或五万，你看那朔方城还怎么守！”

    木槿怔了怔，“便是攻下，也将代价惨重吧？不过说实话，我也奇怪皇上为什么不在朔方城多多布置兵马。若能镇守其间，牵制住代郡的狄军，他们难以与江北的狄军会合，再加上苏大将军、谢将军已经平定了广平侯之乱，从东面围剿过来，应该颇有胜算；北乡、晋州的守将没了后顾之忧，又有蜀军相助，何愁外患不平！”

    她回想着许从悦的话，盯着他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水眸，疑惑道：“从悦，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告诉我楼小眠能守住朔方城另有原因？”

    “没有！”

    许从悦避开她的目光，仓皇地答着，忽拨转马头，说道：“我到后方巡视巡视罢。你自己留意，别累着。”

    木槿瞧他远去，愈发地纳闷，叹道：“从前忠贞善良胸怀坦荡的雍王……到底哪里去了？愈看愈觉得像变了一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了！”

    千陌道：“娘娘别理他。鬼魂附体吧！”

    青桦淡淡道：“嗯，必定是织布不肯饶他。”

    许从悦远远听到，只觉心都被人揪起，放在石钵里一下一下地重重捣着。

    他疼得无法呼吸。

    颤抖的手探到渐渐褪色的玉白荷包里，拈出两粒瓜子仁，放入口中。

    苦，好苦，苦得他舌头也发僵，眼底一阵阵地发酸。

    曾经那等鲜香的瓜子，已经完全变质。

    两年了，早已不复当年。

    －－－－－－－－－－－－欲诉无从诉，一腔深情谁知－－－－－－－－－－－－

    远远见得西南方向大.片灰尘扬起，如黄云般直冲青天，木槿眯了眯眼。

    蒋敏才忙道：“传令众将士警戒，预备战斗！”

    但闻铠甲声响，弓上弦，刀出鞘，长枪在手，蜀军已准备布开阵势。

    这时斥候已经飞奔而来，同时还带着两名吴国幕僚，匆匆上前禀告道：“回皇后娘娘，前方是晋州守将庆南陌的兵马！”

    庆南陌……

    提起来也不陌生。江北兵乱正是庆南陌的北乡别院开始，那晚许思颜险些被人暗算，木槿几乎舍了小命才将他救下……随后清查泾阳侯、慕容继贤等慕容一系的江北势力，也亏得他大力协助。

    那边吴国幕僚已上前见礼道：“皇后娘娘，庆将军求见！”

    木槿抬眸看那漫漫黄尘，笑道：“这是领了多少兵马来？知道的，说过来迎接本宫；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阵打仗呢！”

    幕僚陪笑道：“不敢，不敢！江北不宁，庆将军又顾及皇后娘娘安危，自然会多带些人马。且将军特地来见皇后，是因皇上亲笔信函带到，千叮万嘱令让转交皇后娘娘，故而斗胆请皇后稍驻凤驾！”

    许思颜的亲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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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回雁一曲天下惊（二）

﻿    木槿心头一跳，忙笑道：“有请！”

    青桦等忙扶她下马，那边已有人预备了可以折叠的竹椅让她坐，支起伞盖来挡住炙热的阳光，又取银盆倒了水让她清洗面上手上的灰尘。舒悫鹉琻

    木槿先探首在银盆里照了照，无奈地摇了摇头，草草洗了脸，拿按母亲配方所制的润肤花露拍了拍脸，才接过那边递上的茶水。

    不过略略有些温热，汤色也浑浊得很。

    出门在外，四面烽火，诸事不便，便是这点热茶，也不知身边这些忠诚近卫费了多少心力才能焐到现在还热着畛。

    到底还是宫中舒服啊，瑶光殿里一几一榻，一茶一水，无不可心合意。

    还有，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如同她牵念他一般，也时时刻刻牵念她，且日日相守，触手可及。

    仿佛后知后觉地，她忽然明白翼望山处处如意、事事遂心，为什么她还是少了什么般坐立难安，一心只想回吴国去钏。

    原来，只是因为吴国有那头暗森森磨着牙不知打什么主意的大狼。

    如今自然是见不到他，却不知他对她擅自调动蜀兵前来相助楼小眠有何感想……

    她本因许思颜鬼鬼祟祟支走她，并欲加害楼小眠之事极是不满，但此刻却又不禁忐忑，握着茶盏的的掌心竟沁出汗来。

    庆南陌的兵马在两里开外顿住，庆南陌只带着两名亲兵飞骑而来，远远看到这边华盖高张，便匆匆下马，徒步穿过蜀兵森森剑戟，上前见礼。

    “臣晋州庆南陌，拜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到了江北，臣有失远迎，尚祈娘娘恕罪！”

    木槿笑道：“庆将军免礼！这迎得已经够远了，再远岂不是得奔蜀国迎我了？倒也省了我费事！”

    庆南陌久在江北，各处哨探众多，又接到了许思颜密信，显然不会不知道她从何方来，领的又是何处兵马。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恭敬道：“皇上、皇后至尊至贵，若用得上臣的地方，臣自当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既表了忠诚之心，又避开了木槿的暗讽，果然滴水不漏。

    木槿打量他时，也不过三十余岁，身材高大，紫棠脸色，阔口环眼，言行间透出久在边疆的勇猛和粗砺，一看便知是名悍将。

    两年前，他在江北势力中独树一帜，不肯附从于当时盘根错结的慕容氏势力，居然还能支撑下来，足见得也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后来清扫江北兵变、救护太子更是尽心尽力，遂得许思颜重用，由从四品的怀化将军迁作正二品的归德大将军，且将晋州、北乡、代郡一带边防尽数交他负责，与江北大营的盛从容彼此呼应。

    这样的将领，即便比不得禁卫军八大校尉那样以死效命，也是可以信赖托付之人。

    木槿沉吟着，问道：“皇上的信呢？”

    庆南陌慌忙自怀中掏出被细白绢帕包得结结实实的信函来，也不敢直接递与木槿，只垂首送到青桦跟前。

    青桦忙接了，打开绢帕细查无讹，方才交给木槿。

    木槿一眼瞧出信封上正是许思颜亲笔，心口已跳得激烈。

    忙打开看时，便见一个小小荷包掉出来，里面正是当日木槿送她的槿花坠儿，金线编的砗磲玛瑙璎珞依然齐齐整整，洁净如新。大约怕她不信，才特特附在信内以做表记。

    展笺阅时，许思颜端正熟悉的字迹直直撞入眼底，几乎要逼出她的泪意来：“小槿见信如晤，匆匆一月未见，可知余度日如年？良宵孤枕，人在天涯，不忍见宝钗香散，鸾镜尘生……”

    果然一惯的甜嘴密舌，千里迢迢只为送封情书来么？

    木槿收起摇曳心神，定睛细看时，叙完长长的相思，果然终于点到了正题。

    “楼小眠之事，余另有计较。事关成败，卿不可轻举妄动，余稍后即至，必将内情一并见告……”

    果然，还是阻止她去朔方城。

    他还亲自赶往江北来了？就在这两天么？

    以他和楼小眠往日情义，木槿本就料着他不至于因为疑心她和楼小眠有私情，便做出逐皇后、杀丞相这类的无脑之事来。

    可内情么……

    木槿捏了槿花玉坠在手，看向庆南陌，“皇上还说什么了？”

    庆南陌道：“皇上另有密旨给臣，让臣无论如何留住皇后，他顶多一两日便可赶到北疆，与皇后陈明误会。”

    “陈明误会……”

    木槿踌躇。

    许思颜身为一国之君，除了江北这边，还得顾及陈州、宁州；朝中慕容一系的势力虽被打压得差不多，但也难保没几个不要命的，趁着北境风雨飘摇，又在暗中使坏。

    许思颜在这样的情形下离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再计算冀望山到吴都的行程，吴都到江北的行程，他显然是一得到消息便已昼夜兼程往这边赶。

    他的要求也很低，只让她等他一两日而已。

    而她私下调动兵马去干涉军政大事，本就是逾越了女子的本分。即便在蜀国有父兄宠爱，也不会容许她如此任意妄为。

    于情于理，她都该等许思颜来了再说。

    可计算日子，朔方城这两三日应该已经断粮了……

    城内兵寡粮绝，城外强敌环伺，楼小眠抱病在身，能禁得住这样的内外交困吗？

    他们必须在这一两日内前去相援；可她似乎也没有拒绝许思颜等待一两天的理由……

    木槿正沉吟之际，那边忽然又有动静，然后便听人高声禀道：“娘娘，国主遣人来见！”

    萧以靖？

    她领了蜀国的兵马出发后，自然得派人通知萧以靖。

    如今，萧以靖也派人来了……

    骑了快马匆匆赶来的人正是萧以靖的亲卫，木槿等人久已相识。

    他与青桦等都熟，向木槿见了礼，便笑着将萧以靖书信呈上。

    木槿忙藏好玉坠，收起许思颜的信，再接过萧以靖的信函时，却只寥寥两三行字：“遣蒋敏才前去朔方城接应楼相，木槿不许去。愚兄稍后即至。”

    木槿有些懵。

    这两人居然同时来信，同时表示会来，而且意见出奇的一致：让她等着，不许去朔方城。

    但萧以靖总算一语惊醒梦中人。

    果然当局者迷，她居然没想到，她完全不必亲自去朔方城。

    不是缺兵么，眼前正有三万精兵；不是缺粮么，蜀兵自备干粮，加上后来打劫的，在朔方城撑上一两个月都不成问题。

    难题迎刃而解。

    当下诸人很快议定，由蒋敏才率主力兵马和粮草前往朔方城，木槿及其从人则跟随庆南陌前往晋州。

    木槿原意，许从悦可以跟蒋敏才一起前往朔方城帮照应，省得受她部属明里暗里的白眼，冷不丁还会被痛打一顿，她也帮不了的。

    许从悦也不反驳，只和蒋敏才商议几句，便见蒋敏才过来商议，却是认为公主也需要从人护卫，故而留下五千兵马交许从悦保护木槿，自己带着主力兵马径奔朔方城。

    庆南陌遥遥看一眼跟随自己前来的五千吴兵，笑道：“也好。我们还需在外歇息一晚，明日才到晋州。臣正担心兵力不够，万一有狄兵得到皇后到来的消息大举来犯，恐怕应付不来。”

    许从悦笑意优雅，顺势道：“蒋将军本就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无须我多事跟去。随我们去晋州的兵马，到时正好让蜀国国主带回去。”

    思及当日吴蜀曾双双中计，虽说许思颜派张珉语过来一查再查，但查来查去前日张珉语自己都险些搭在里面了，说不准还有内应未曾清理干净，木槿也觉得带上几千可靠的兵马在自己身边更安心些。

    只要木槿既然不再去见楼小眠，萧以靖那个亲卫的任务便算完成，遂安心赶回去覆命。

    ——或许，再隔两三天，萧以靖、许思颜又可以因为木槿而在晋州碰头了。到时三人坐下好好聊聊，应该没有解不开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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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回雁一曲天下惊（三）

﻿    木槿又问庆南陌朔方城的消息时，庆南陌果然知之甚悉，连其来历、地理、内部构架以及外面狄兵大致情形都能如数家珍。舒悫鹉琻

    但问起如今里面守卫情形，却是一片茫然。

    他道：“隐隐听说是楼相过去了，但那边紧临代郡，狄军众多，不时来犯。我这边兵马不足，暂时仅足自保，一直未能和他联系。”

    木槿更加纳闷。

    许思颜再任性，也不可能为吃醋把边防大事置诸脑后畛。

    若是庆南陌这边兵力不足，他不是应该在朔方城多多布置兵马，以首尾之势牵制狄军？

    －－－－－－－－－－－－－－－－－－－－－－

    天将暮，庆南陌在一处山坳里驻下，令就地扎营造饭钕。

    木槿难得带兵，自认纸上谈兵本领不错，实战经验大大不足，行.事便格外细致，惟恐有所差错。

    如今虽只有五千蜀军随在身边，她依然按照这些日子每日行军的习惯，命斥候四处打探地形和敌踪，然后对着随身所携舆图细细查看，并做下标记。

    庆南陌那边传下令去，她却只让所部暂时驻足休息，却唤来庆南陌问道：“这边地势狭小，且通往外面的道路也不宽敞，一旦有人袭击，上万的人挤在一起，所有阵法兵法，一概施展不开，岂不坐以待毙？”

    庆南陌躬身笑道：“皇后有所不知，从晋州往北，是大吴最干燥最荒凉的地段，每到春夏之交，常常风沙满天。臣呆得久了，对气象倒也略知一二。若猜得不错，今夜必有大风，指不定还会出现沙暴，到时连帐篷都能吹翻，将士们根本无法休息。算来附近只有此处避风，故而择在此处扎营。皇后也不用担心有人偷袭，臣会多多安排人手在外轮值，远远发现敌踪便会示警。”

    木槿道：“本宫虽未见过沙暴，但沿路这沙尘也着实吃了不少。路上行个半日，洗脸的水都漆黑的。”

    庆南陌忙道：“北方气候，是这样的。若到了晋州城里，四周有城郭山川相蔽，要略好些。”

    木槿没有接他的话，一双清眸似笑非笑，淡淡地看向他，“寻常那些沙尘，便可让人看不清一二里外的景物或人影，若是沙尘暴……又有风声呼啸，又有沙尘滚滚，只怕敌人杀到跟前都未必能发现吧？那些轮值的将士居然能发现敌踪提前通知……莫非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这……”

    庆南陌一凛，小心向上瞥去，只觉这小皇后比传说中还要厉害几分，无怪纵横大吴二十余年的慕容家竟在这短短两年内一再败北，连慕容太后都站不稳脚跟，被帝后二人于不动声色间连根拔起，给逼得在乐寿堂出了家，——纵然还是太后，谁不知当年有个章太后，便是因助儿谋逆而被送在那里，几乎幽囚至死？

    许从悦正在旁边伴着，见状已轻笑道：“庆将军选择在此扎营，想必是怕那些沙暴惊了皇后凤驾吧？”

    庆南陌苦着脸道：“臣的确有此考虑，但显然考虑不周。不如皇后和蜀军在此间休息，臣带吴兵撤到外面去，替皇后宿卫吧！”

    木槿笑道：“何必宿卫？指不定明日又有狄人来袭，还是要让将士们休息好要紧。你们既已扎营，便留在此地好了，只是夜间记得要留心多派人轮班值守。本宫已叫人到前面另觅了扎营之处，倒也不用庆将军费心。”

    庆南陌连声应了，“皇后娘娘天纵之才，仁爱有德，诚我大吴将士之福！”

    木槿听得很是受用，又说了两句，方带着五千蜀兵往前方看好的位置扎营。

    其实隔得并不远。

    虽不能如那山坳般三面挡风，后面却有一带光秃秃的短坡，只在下方生着零星的灌木，到底可以略挡风沙。

    大约靠近北疆，秋冬寒冷，故而居然此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回雁坡。

    木槿骑着马儿行到高处，将大致的地形一一查看过，亲自安排了好几队人轮值，才捶着腰让踏雪乌驮着自己慢慢踱回营帐休息。

    许从悦不管青桦等人的白眼和黑脸，始终紧紧跟在她身侧，见状忍不住问道：“皇后似乎有些疑心？”

    木槿一边叫人拿了安胎药去煎，一边反问他：“如果是你领兵，会扎营在那个位置么？”

    许从悦沉吟，“若为皇后计，扎营在那里原也不错。或者庆将军事先查探过，确定附近没有大股狄军。”

    木槿微哂，“真能查探得那么仔细？那他当时怎会被人设计得险些全军覆没？还是在指望五哥所领的异国兵马替他哨探军情？”

    许从悦拖过一张草席，盘腿坐了，沉吟道：“皇后……疑心庆将军？就为刚才他的安排？”

    木槿摇头，“你可记得我们和张珉语分开时，他说了什么？”

    “他问了皇后的行踪。”

    “对，他问了我的行踪，明知我要去朔方城，却问我会不会经过晋州……”

    “我记得。他似乎想着，若皇后经过晋州，可以在那里歇一晚。”

    “可他自己是去盛从容的江北大营，根本没打算回晋州，没道理像半个东道主似的问出这话。”

    “皇后认为……”

    “我怎么觉得……他其实只是在确定下，我不会去晋州？”

    许从悦踌躇，“可谁不知他是皇上嫡系？他不可能加害皇上、皇后啊！”

    木槿皱紧了弯月般的眉，“你在江北许久，应该知道他的底细吧？”

    许从悦思忖道：“庆南陌的父亲也是行伍出身，在歼灭流寇遇害，所以朝廷对庆南陌很是优待，加上他本身勇武有力，十几岁入伍不久开始出人头地，又因耿直忠诚、不肯与慕容家同流合污显得特立独行，继而被先帝和皇上重用。从身世和来历看，并无可疑之处。”

    他说到这里时，不觉微微一顿。

    不但没有可疑之处，甚至有许多值得肯定和褒扬之处。

    就像楼小眠。

    出京那天听到狄人说出楼小眠和木槿的身世，他震惊之后，也曾暗暗分析过。

    木槿迄今不知自己身世，显然是误打误撞才被萧寻夫妻收养，进而成了吴国皇后；而楼小眠有着前朝楚相的义子兼爱徒的身份，谁也不可能把他和北狄联系起来。

    原来，种种不可能，只是某些匪夷所思的事实的保护色。

    那么庆南陌呢？

    即便庆南陌不是，焉能保证他身边没有身家清白到无可挑剔的人是狄人内应？

    算来陈州、宁州一线有根基稳固的慕容氏势力在，本该更难对付；可如今吴军偏偏已经收伏陈、宁等地，陆续往江北这边收网。为何江北没有内患却连连失误，至今都显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反击之力？

    木槿注意到他神色，忙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哦……没什么。”

    许从悦略偏了头，帐外明暗不定的光线打到他面庞，便看不清他的神色，“我只是忽然想到，几次大战下来，晋州兵力并不丰裕。如今主将带了数千兵马出来接咱们，不知会不会为人所乘。”

    木槿摇头，“那倒还不至于。江北大营和北乡都有派去援兵，如今晋州城里两三万的兵力还是有的，哪有这么容易被人攻陷？”

    许从悦微笑，“大吴国祚天佑，驱除蛮狄不过是早晚的事。皇后也不用太费神思，养护好身子要紧。”

    木槿懒懒地舒展了下手脚，“对，我不该太多疑。若庆南陌真的有什么，皇上不可能毫无疑心地把给我的信函交给他。奔波了这么些日子，到了晋州，真得好好休息两天。”

    或许，还来得及跟许思颜回宫，把他们的孩儿生在宽敞舒适的瑶光殿里，让开得如火如荼的木槿花见证新一代的诞生。

    风沙漫卷的野外帐篷里，自然不可能睡得舒适。

    闻着鼻际纠缠着野草和沙土的气息，木槿梦里又似回到了瑶光殿，依着夫婿胸怀，在他脖颈间呢喃而笑，沾着天然阳光味道的锦衾柔软地覆住他们，连同满床旖旎。

    “大狼！”

    她轻唤着侧转了下.身，唇角弯了弯，忍不住捧着肚子呻.吟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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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回雁一曲天下惊（四）【5000】

﻿    娘.亲是女侠客、女将军，愿意受这种种风霜，孩儿却任性起来，不时伸个胳膊踢个腿表示抗议。舒悫鹉琻

    原来在宫中不肯吃的药，到江北成了她自己亲自吩咐了务要每日一剂煎来吃了。

    等明日或后日见了大狼，一切颠沛流离都该结束了吧？

    她侧了侧头，对帐外震耳的喧嚣不满地撇了撇嘴，努力寻了个舒适些的姿势卧着，却忽然心头一悸，猛地坐起身来。

    风很大，沙尘飒飒拍打在被吹得哗啦作响的帐篷上，汇成海浪般呼啸而过的巨响，似要将一顶顶帐篷整个儿拔起，卷入沙尘中刮飞畛。

    果然来了沙暴。

    可沙暴的咆哮里，哪里传来的人声喧嚷，战马嘶吼？

    她立时披衣而起，摸着自己的靴子，吃力地穿好，耳边已闻得军中鼓声点点，如暴雨般密集而下，急促而猛烈钫。

    是蜀兵闻敌示警，预备作战的讯号！

    外面在匆促的两声低语后，亦传来青桦焦急的呼唤：“娘娘，娘娘！有敌情，有敌情！”

    被石块压得结结实实的毡帘被拉开，木槿已穿戴整齐，甚至脸上也覆了一层素帷挡住侵向口鼻的灰尘。

    她透过幢幢人影眺望着东边隐隐跳动的昏黄火光，问道：“是哪方的人马来犯？”

    青桦道：“不清楚。听闻许公子先前赶过去了，刚传讯过来，让我们保护娘娘尽快撤退。”

    “哦！”

    木槿应着，却伸手去摸腰间的软剑，问道：“我的踏雪乌呢？”

    那边已急忙牵来鞍辔俱全的踏雪乌来，说道：“娘娘请尽快上马，我们立刻突围，此地交给许公子断后即可。”

    木槿淡淡道：“我领出来的兵马，为何要他来断后？”

    “这……”

    木槿却已翻身上马，喝道：“叫人到前方打听军情，速来报我！”

    “娘娘！”

    “传令众将士，摆开阵形，预备应战！”

    “……”

    青桦又顿了顿，方高声应道，“是！”

    他没有听错，木槿下令预备应战，而不是撤退！

    鼓点声蓦地一变，由急促变成顿挫有致，卷在呼啸的风里，穿透黑暗里的尘沙，凌厉地传了出去。

    蜀兵睡梦里被惊醒，听得风声中振耳欲聋的厮杀声，再不知敌人有多少，大多不知所措。此时闻得集合应敌的鼓点响起，什长、百长最先清醒过来，急呼喝各自所属兵马集合奔出。

    鼓点再变，以百人为组的方阵随之列起，在刀盾兵的护卫下迅速向前挺进。

    木槿安排完毕，策马行至回雁坡高处，留意着远近火把的变化，唇角扬起一缕笑。

    遇事不惊，遇变不慌，果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前提，有一个可以冷静指挥他们的好将军，将被惊慌冲乱阵脚的兵马重新凝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她令人在坡上平坦处放了一块毡毯，盘腿坐了，再将龙吟九天琴稳稳置于膝上，指尖勾抹，奏琴。

    说什么琴艺高手七不弹，说什么务要焚香净身遇知音整衣冠，说到底只是把弹琴当作雅人的雅事罢了。

    而如今，她不是雅人，而是混迹军营，要为自己和部属劈杀出一条生路的女将军。

    －－－－－－－－－－－－黄沙漫卷间，谁人指间拨弦，一曲惊天下－－－－－－－－－－－－－－

    许从悦正冲在最前方，带着最早发现敌踪的部分蜀军拦住围过来的狄军，尽力阻止他们合围向木槿所在的方向。

    这时，鼓点声声响起，身后兵马唱喝声一片，正集作方阵向前推进，却是井然有序，再不像被人偷袭时的慌乱失措。

    许从悦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黑夜和沙尘阻碍了蜀军的视野，但同样也阻碍着狄军的视野。

    木槿驻扎下来后，便让许从悦唤来军中大小将领，让他们细细观阅了舆形图，即便大老粗也让他们弄清了附近道路，以防夜间或第二天有敌军趁着沙暴刮来时袭击。

    狄兵本想趁沙暴之夜偷袭，可惜蜀兵防得极严，尚未袭到便被巡防的蜀兵察觉，许从悦当机立断主动出击，狄军根本没来得及形成包围圈。

    因着这两点，蜀兵占着天时地利，又能迅速布起攻防阵，脱身应该不难。

    可木槿必定不知道，狄兵究竟来了多少人。

    纵然沙尘漫天，尽忠职守的轮值将士还是将各自查到的消息陆续报来，许从悦几乎可以肯定，来犯狄军当在一万五以上，两万五以下……

    也就是说，足足是蜀军的三倍到五倍！

    这一仗，怎么硬拼下去？

    正思量之际，忽闻琴音一线，穿过千军万马，穿透漫天黄沙，破开无边黑暗，嘹亮地直冲云霄。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竟是一曲《破阵子》！

    声音的来源，不过区区几根丝弦，偏能压下双方激烈的交战声，以一种逾越常理的声线，清晰而激烈地钻到各人耳中。

    慷慨激昂，气冲斗牛，潇洒驰骋天地，奋勇冲锋沙场，拥那壮心满怀，展那豪情满腹，如饮醇酒般酣畅淋漓。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莫辜负，青春好！

    莫等那，白发生！

    这生这世，且看好男儿决战沙场，笑取敌人首级；且看大丈夫纵横天地，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连自认万念俱灰的许从悦都已心潮澎湃，热血激昂，更别说其他人了。

    哪里是琴声，简直是妖乐，蛊惑人心的妖乐！

    “杀！杀！杀！杀！”

    不知谁先带头喝起，但闻方阵冲锋间，和着那九天鹤唳般的琴声，顿挫有致地呼喝出声，激出的是对阵杀敌的满腔热血和勇气。

    竟是前所未有的士气高昂。

    而狄军眼见偷袭未能一击成功，对方反应竟似早有准备，加上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琴声，竟被扰得心神不宁，连狄军将领都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的形势，不再认为这次的胜利可以十拿九稳。

    许从悦听说过木槿的琴声可以疗人疾痛，再没想到木槿的琴声还可以用于打仗。

    他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处短坡。

    这么厉害的沙暴，即使白天都未必能看清人影，何况是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可他知道，那个怀.孕八.九个月的女子，他悄悄爱慕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却从不敢吐露半个字的女子，就在那里。

    他的眼眶忽然热了，一颗心却又格外的安妥。

    她就在和他靠得很近的地方，与他彼此呼应，携手作战……

    “去杀了那个人，去杀了那个人……”

    嘈杂的厮杀声中，有北狄的将领用狄语在怒声高呼。

    显然发现那琴音的古怪，决定先去对付弹琴之人。

    就在这时，忽见一道焰火破开黑暗，流星般直窜夜空，在风沙里旋出了明蓝绚紫的一大朵木槿花。

    所有人都有片刻的停顿。

    然后，便见又是两道焰火先后飞上天空，缓缓绽出两朵木槿花，被狂风里翩然斜舞，花瓣似活了般舒展着，再被吹作璀璨星光，在血光弥漫的黄沙里摇曳生姿，令人目眩神驰。

    “是皇后！是吴国皇后、蜀国公主！活捉她！活捉她！”

    又听得狄人阵阵喝叫和鼓噪声。

    可琴声仍在继续，木槿明明还在山坡，那焰火又是谁放的？

    那居心……不只是向附近的人求援吧？

    －－－－－－－－－－－－你有谋，我有计，这天下，谁怕谁！－－－－－－－－－－－－－

    －－－

    木槿花的焰火飞天之处，正分布着后方最强盛兵力，呈凹字形分布。

    狄兵仗着人多，终于找到了凹字形的那处缺口，向前猛攻。

    蜀兵在黄沙漫卷的黑夜里退着，看似不支，却悄无声息地拉大了网，只留了下风处的缺口。

    狄兵越涌越多之际，忽闻哪里传来一声叱喝：“放！”

    狄兵攻击得也小心，最前方的正是刀盾兵，闻言立时猜着有陷阱，连忙举起盾牌，预备挡下暗中射来的暗器或飞箭。

    但闻“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上风处果然有数十件圆圆的物事掷了过来，却毫不锐利，甚至有些笨拙。

    笨拙到一碰到挡过来的盾牌便裂了开来，或炸了开来……

    滚滚浓烟，瞬间从那物事中冒出，顺着偌大的风势向下风处源源不断涌来的狄兵吹去。

    呛咳声里，近处的狄兵晕眩着纷纷倒下。

    稍远处的，一时未倒，也禁不住高叫道：“有毒烟，有毒烟……”

    返身向来路奔逃撤退，然后或栽倒，或和后面的狄兵撞作一团。

    更远处的，被疾风卷来的迷烟一熏，虽药性不足以令他们晕倒，却也能让他们四肢无力，头晕目眩，再眼见前面的人倒地，再也顾不得判断，掉头便要奔逃。

    可后面源源不断都是冲着皇后而去的大批狄兵，早将他们去路堵住，又能往哪里逃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往前冲，往前……”

    有狄兵将领在呼喝下令，却被那顺着风势飞快飘来的迷烟一呛，眼前顿时一阵昏花，差点当场倒地。

    “将军，将军……”

    有人扶起他，却已惊恐万状，也只抢住他往退缩着，却被还在往前涌的人群堵住，只得慌忙乱叫道：“快撤！快撤！有陷阱，有陷阱！”

    可暗夜沙暴里，话语哪能传得到远处？

    不知哪里传来几人在用半生不熟的狄语尖叫道：“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又有人在叫道：“风神发怒，吃掉了好多人！”

    “我们败了，快逃，快逃！”

    “那皇后是真命皇后，有神命护佑，过来的人都死了，死了！”

    狄军大哗。

    信也罢，不信也罢，眼见伙伴一个接一个倒下，自己恍如被妖风追着般浑身乏力，除了逃还能做什么？

    毒烟蔓延的越厉害，那惊恐传播的速度越快。等毒烟被吹得快要消散时，几乎整支狄军都已大乱。

    先前受了命令的人还在往这边涌，这边急于夺路逃命，只顾往外推搡……

    附近蜀军多站于上风处，且以布帛包住口鼻，极少受那迷烟影响，见状齐齐吆喝着，砍杀着冲上前去。

    混乱时，狄兵哪里还辨得出胜败，分得出敌我？只顾着按自己的本能推搡着，踩踏着，甚至挥起刀剑，努力要杀出自己的一条生路……

    踩踏和自相残杀而死的人，竟比被蜀军所杀的还要多。

    －－－－－－－－－－－女儿身，男儿志，我是木槿，我为自己代言－－－－－－－－－－－－

    这一场战役，蜀军以五千大败两万狄军，斩首一万有余，多少年后尚为人津津乐道。

    吴国皇后萧木槿不肯居功，将战功尽数归于许从悦，但无人不知此战因皇后而起，甚至得了风神护佑，故而边民改回雁坡为皇后山。又因萧木槿在此战后失踪，民间多猜疑其战死，并指认距离皇后山不远处的一处坟头为其埋骨之处，命名为皇后坟，并立碑为记。

    后来消息传到吴帝许思颜耳中，气急败坏令人平坟砸碑，绝不许提个“死”字。

    于是，无人再敢提什么皇后坟，却因为木槿曾是蜀国公主，转而将那处地方称作了公主坟。

    这是明着欺蜀国国主远在千里之外，没办法为自己的妹妹正名了。

    可所谓的风神护佑，其实不过是一场沙暴而已

    ；那噬人之物，不过是在当年蜀国夏后留下的“百步见阎罗”改装而已。

    木槿不像母后那样好心，禀着医者父母心，处处怕伤到人。

    那么好用的东西，对敌之际有烟无毒岂不太可惜了？

    特别是醉霞湖之变，木槿吃了不少亏，便懊恼没在自保方面多下工夫，于是头一个便打起了这玩意儿的主意。

    她找了极厉害的迷.药混入其中，大手笔做了好几百个，前往蜀国时便带了二百个在身边，如今跑来战场，自然也会带着。

    以焰火引敌入阵，因风向施放迷烟，借言语动摇狄军士气，趁其后退全力反击。

    果然一击见效。

    一旦在恐慌中败退，对方主将根本制止不住，险些连自己都被反冲回来的战马踩死，只得狼狈溃逃。

    木槿远远见得大局已定，东边已渐露一线天光，慢慢驱去黑暗，露出满目狼藉，——多是敌人尸体，方才松了口气，待要站起，身体一晃差点倒在身下的毡毯上。

    “娘娘小心！”

    青桦连忙扶住她，慢慢扶她坐到一旁预备好的折叠藤椅上。

    木槿哆嗦得厉害，却笑道：“差点连这破椅子都坐不上了！嗯，快把我的琴收了。”

    此时风势略小，却依然有尘灰漫漫扑向琴身。千陌深知龙吟九天琴异常珍贵，忙去将琴抱起，放入毡毯上的琴匣内。

    目光扫过毡，千陌忽惊呼失声。

    此时天色微亮，他一眼便看到毡毯上有明显的湿痕。

    惟恐亵渎皇后，他不敢伸手去验那到底是不是血迹，只惶恐地看向木槿。

    青桦等一眼瞧见，脸色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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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爽的一章！喜欢的妹纸请再撒撒月票，我想在榜上再趴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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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言恨，寂寞流星梦里情（一）

﻿    木槿从极度紧张中慢慢舒缓过来，也才觉出身下有着异常的湿热。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平稳呼吸，说道：“好在大敌已退，快去我帐篷里取安胎药，双份的，即刻煎来给我。我素来强.健，没事的。”

    前方马蹄的的，却是许从悦带了一小队兵马匆匆奔回。

    木槿从荷包中捡出两粒药丸先含服了，才冲许从悦微笑道：“怎不趁胜追击？”

    许从悦道：“不放心这边，先回来了。有几名偏将正在带兵追杀散兵，我也吩咐了他们，把敌军逐开后立刻回来，保护你要紧。”

    他低头看向木槿灰白的脸，“你……你没事吧？”

    木槿勉强一笑，“没事。”

    “我听你那琴声……妲”

    他弯腰，捉住她扶着腰的手，抬高。

    青桦的嗓子忽然间便哑了，“娘……娘娘！”

    原先修得整齐漂亮的指甲大多已残缺不全，指腹更是磨得血肉淋漓，看不出一分完好的皮肤。

    千陌忙一摸琴弦，正见满手血迹。

    他们多是粗人，不懂乐律，只看出木槿体力不继。许从悦却也自小妙解音律，虽不如木槿、楼小眠那样琴技出众，却也颇懂鉴赏。

    木槿弹奏那琴，竟能影响到那么多人的心神，自己投入的心力也当到了极致。

    这样的琴声，不仅耗体力，更耗心力，何况腹中尚有娇儿，必定更难支持。

    他一直留心她的琴声，早发现她后力不继，恐怕已经耗尽元气。

    虽然趁胜追击或许能将这拨狄兵一举歼灭，但他虑着木槿安危，再不肯走远，故而安排几名偏将继续领兵追击，自己赶紧先回来查看。

    木槿力竭，浑身一阵阵地寒凉，被他握住的手僵硬地颤抖着，倒也觉不出疼痛来。她叹道：“哎，可怜了我这指甲，得多久才能重长出来？”

    她说着，待要抽.出手来，却觉许从悦的手也似僵硬着，硬得像钳子似的将她夹住，再不容她脱开。

    他抬头问向青桦，“伤药呢？”

    皇后的近侍身边，必有当年夏后留下的最好的伤药，远比他自己的强。

    青桦略一犹豫，到底摸出一个小小玉瓶来，并拔开木塞，递到许从悦跟前。

    许从悦杀了织布诚然千般该死，万般可恶。但他这一路对皇后的维护半分不假，甚至对他们这些近卫的刻意报复都是逆来顺受。

    以织布对木槿的忠心，若能看到许从悦如此照顾他尽忠的公主，大约也会慢慢原谅他吧？

    许从悦将伤药一点点撒向木槿受伤的手指，柔声问道：“疼得厉害吗？”

    木槿摇头，“我母后的药好得很，自然不疼。不过有些冷。这都五月了，朝暮还是挺冷的。”

    许从悦道：“几位偏将军估计一时半刻回不来，不如先送你回帐篷休息两个时辰？嗯，恐怕你需要换套衣衫，汗湿.了的衣衫裹在身上，被风一吹自然冷了。”

    木槿也不敢再逞强，何况煎的安胎药一时也好不了，只得应了，站起身正要慢慢踱向山下的帐篷时，却见那边又有斥候疾奔而至。

    “回禀皇后娘娘，庆将军领兵赶过来了！”

    木槿心中一凛，和许从悦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冲口叫道：“拦住他！”

    木槿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本宫甚好，已经躺下休息了，让他就地扎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统兵之道，为何驻兵相距三四里路，竟能连我这边打了半夜都不知道！”

    庆南陌那里同样有人巡视值守，除非睡得死过去，否则绝不可能几万兵马打成这样都无法察觉。

    斥候却道：“那庆将军说了，昨日半夜也有一股狄兵袭向他们驻扎的山坳，正如皇后所料，那地方遇到袭击很被动，所以费了好大工夫才把他们逐走，再派人打听皇后这边，才知道出了事，所以急忙赶过来了！”

    现在赶过来了！

    现在木槿身边的蜀军大多追敌未还，加上夜间死伤不少，目前跟在身边的蜀兵才不过七八百人，其中倒有一半以上是受了伤不得不留在原地休养的。

    木槿吸了口气，说道：“跟他说，本宫不需要解释！他也不是头一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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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言恨，寂寞流星梦里情（二）

﻿    可庆南陌不是笨蛋，只怕容不得他们拖。舒悫鹉琻

    而顾湃等人眼见木槿刚走，恐怕也不肯就这么逃去，放任庆南陌去追击木槿。

    既然猜到庆南陌多半就是大吴高官里始终没能抓出来的内应，便不难联想他目前的矛头所指正是木槿。

    不论是昨晚的狄军突袭，还是他们失败后庆南陌撕下伪装亲自上阵，都是为了活捉木槿，活捉这个对吴蜀两国君主都有莫大影响力的女子。

    木槿亲身来到江北后，早发现目前战争局势并没有许思颜送她回蜀时说的那么糟。尤其萧以靖再度出兵后，将北狄驱离大吴应该是早晚的事畛。

    以北狄的国力，大约也没想吞并大吴。劫走吴国大量财富，侵占吴国大.片土地，让北狄有进一步觊觎南方肥沃土地的资本，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

    如果能捉到木槿，他们谈判的资本无疑会大大增加。

    故而，即便木槿猜到顾湃他们可能面对的危机，也不敢多作停留，只盼他们能支持到蜀军回援，或者可以逃出生天…钚…

    一路依然尘沙漫漫，木槿始终挺着着肩背，并不曾流露萎靡无力的模样。她依然用素帷掩着口鼻好略挡住些风沙，许从悦看不清她的面色，却已发现她不时轻蹙的眉峰，和眼底越来越压抑不住的痛楚。

    “木槿！”

    他不自禁地轻轻呼唤。

    声音混在杂沓的马蹄声里，被风一吹，如破败的蛛网般四散无踪。

    许从悦背心渗出了汗。

    木槿，木槿，他从来不想叫她太子妃，叫她皇后。他只想叫她木槿。

    可他知道他不能。

    那是他这一生都没有资格换出来的名字，连心里想一想，梦里念一念，都是罪恶……

    幸亏木槿并未听到，他得以悄然改了口，再度唤道：“皇后，再坚持一会儿。”

    木槿终于听到，她微微侧脸，僵硬地笑了一声，“我没事。”

    许从悦道：“再往前一段，有个栎树林，那里靠着山，林深丛密，便于藏身。我们可以在那里歇歇足。”

    木槿惨白的手指向腰间探了三四次，才探到了荷包，又摸出两粒药丸来，也不管口中干涸，狠命地吞下腹去，才轻声道：“好啊……我渴得很，正想喝口水。”

    的确很渴，但那口渴和饥饿在几乎蔓延到全身的剧烈疼痛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的手指因着那疼痛已经有些麻木，失去了正常的触觉。

    许从悦不敢多问一句，只笑道：“嗯，那里有水。有山间流出的溪水，去年我过来打猎，还看到很漂亮的梅花鹿在那里喝水。那里的栎树和别处不一样，结出的橡子不苦，秋天时摘了就可以生吃，或直接用水煮来吃，比大鱼大.肉还香甜。”

    “去年吗？是年头吧？”

    木槿努力不去想那难忍却不得不忍受的疼痛，尽量将思维转到他的话语里，“江北之乱后，你和我们一起回了京城，你千方百计赖着不肯回上雍……嗯，统共才回去住过两个月吧？”

    “是啊，两个月……”他微一恍惚，“我那时坐立难安，便带人出来打猎，无意撞入了那片栎树林……我喜欢临溪那株最高大的栎树，觉得它刚劲有力，却又优美动人，特地搭了帐篷在那里住了一晚，心里总是想着，若能和心爱的女子在那里住下，搭三楹木屋，养两头小鹿，看几回日出日落，便是死也值得了！”

    他的桃花眸如醉如痴，面颊亦浮上一层红晕，即便满面尘灰，亦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木槿勉强笑道：“那么，你带心爱的女子去住呀！”

    许从悦转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声道：“嗯，有机会我带她去。那是我一生一世唯一喜欢的女子。我在那株栎树下刻满了她的名字。”

    “她是谁……”

    木槿想问，腹中又是一阵绞痛。她明显感觉得出胎儿正在惊恐不安地乱挣乱踢。它们必定无法明白，向来安宁舒适的母体，怎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动荡，一阵阵的收缩如无形的手，正捏向它们稚弱的生命。

    木槿汗水涔.涔，终于忍不住弓起了腰，脸部痛苦地埋向自己捏紧缰绳的双臂。

    “皇后！皇后！”

    青桦、千陌都察觉不对，失声惊呼。

    而身后，已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木槿状况不佳，他们骑行得并不快，而顾湃他们便是竭尽全力，也不可能尽数拦下那庆南陌的兵马。

    许从悦回头时，正见一行数十骑人正策马如飞奔至，领头之人正是庆南陌。

    果然，竟亲自领了最精干的骑兵穿过顾湃等人封锁，追赶过来！

    远远见到木槿等人，庆南陌身后骑兵执弓于手，箭矢如飞蝗般疾射而出，却是射向他们的座骑！

    “皇后，抓稳缰绳！”

    许从悦狠狠一鞭抽在踏雪乌的臀.部，然后飞身而起，剑光舞处，已将射向踏雪乌的箭矢尽数挡住。

    踏雪乌吃痛，不再因着主人驭马的有气无力而慢吞吞踱着，长嘶一声，亦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转眼奔出老远。

    青桦等亦在飞身保护自己座骑，无奈对方人数足足十倍于己，片刻之后，除了青桦的座骑，其他人座骑都已中箭，惊嘶着狂奔乱窜。

    而敌人，转瞬即至。

    众近卫已弃了惊马，对视数眼，不约而同向后奔出数十步，扼住这路段最狭窄之处，将一行人尽数拦住。

    刀光切中骨骼的沉闷声响，伴着战马惊痛的嘶叫，和骑者愤怒的吼斥……

    明明穿着吴军服饰，竟都是狄人口音！

    也难怪，庆南陌所统领的是吴兵，他们可能被主将欺瞒着杀戮无辜，也可能被主将有意识地推上死路，却不可能明知要追杀的是皇后，还奋不顾身地跟着主将谋逆作乱……

    到了此时，先前的一些疑惑也很容易解释了。

    吴蜀两国先后中计，但始终无人疑心庆南陌，无非因为庆南陌是皇上心腹，是江北主将，中计损失的也是他的兵马，还险些害了他的性命……

    可原来，这主将就是打算断送手下的吴兵，盼着他们死得越多越好，江北的防守越薄弱越好……

    至于晋州，倒也不急着交给狄人，反正在他手上和在狄人手上无异，他还可利用目前的身份为狄人做得更多。

    今日若不是半夜袭来的狄人大败而去，他还可以借口救援不及继续装他的忠臣良将，瞒骗世人耳目！

    许从悦恨得咬牙切齿。

    他原想着以情动之，看能不能劝得庆南陌的部属迷途知返，眼见这样的情形，也懒得再费唇.舌了。

    就如狄人射向他们的座骑一下，他们刀刀落下，也尽斩向他们的座骑，然后拼命将他们拦住，仗着自己身手高明，招招击向对方要害。

    只攻不守，几乎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求将对方都留在此地，多留一点让木槿逃命的时间。

    狄人纷纷倒下，千陌等却也成了血人，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

    庆南陌见得他们这种打法，倒也骇然，怒笑道：“你们以为，这样便能拦住我了？”

    他的长枪舞出雪花万点，刺向正奋勇与一名狄人格杀的青桦。

    许从悦咬牙拼着背上中了一刀，人如大鹏飞起，一脚踹向庆南陌的长枪，手中宝剑已如雪瀑般倾射而下。

    “找死！”

    庆南陌怒喝，长枪一旋，飞快击向他的宝剑，然后狠挑过去。

    青桦已注意到庆南陌袭来的致命一枪，正觉避无可避，再不料竟是许从悦舍身相救，不由惊呼道：“雍王爷！”

    许从悦只觉胸口一凉，庆南陌的长枪已将他胸膛贯穿，令他以极狼狈的姿势仰面倒地，眼睛正对着灰蒙蒙的铅色天空。

    “唔——”

    他仿佛呻.吟了一声，又仿佛没有。

    眼前忽然便是织布中他剑后仰面而死的情形。

    惊怒的望着他，不解又不甘，到死不肯瞑目。

    nbsp;这是报应么？也许是吧？

    长枪自他胸口拔.出，把他带得在地上滚了两滚，一溜儿的血珠在空中飞扬，如一朵朵绽开的殷.红花朵，无声地落回他自己身上。

    人仿佛总有那么一刻，感觉特别的敏锐，连眼前的嘶杀声都蓦地飘远了，倒是远方的马蹄声正声声入耳，孤单而清晰，似一只离群的秋雁，孤傲地振翅于皑皑秋霜间，不屈不挠地寻向自己失散的伙伴。

    他努力转过头来，看来马蹄奔来的方向。

    胸口被枪尖挑出的血窟窿顿时汩.汩向外涌着鲜血，如一朵竭尽生命盛开的绝色牡丹。

    但他终于看清了。

    竟是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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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言恨，寂寞流星梦里情（三）

﻿    君临天下,休言恨，寂寞流星梦里情（三）

    她摘去了纱帷，墨黑的长发细绸般随风飞扬，清秀面庞如雪玉琢就，沉静中泛着奇异的温润光晕，驾马疾行的身姿轻.盈飘逸，宛若神仙中人正打开天门，飞身而出……

    是幻觉么？

    她明明已是耗尽体力，且动了胎气，连坐都坐不住，又怎能如此轻捷地驱马而来？

    不仅是许从悦，连庆南陌、青桦等都看直了眼。舒悫鹉琻

    直直地看着木槿冲上前来，扬手一把飞针，雨点般庆南陌那群人罘。

    庆南陌等正挥刀格落时，木槿又是几大把连连掷出。

    这回，不仅仅是飞针。

    若干黄豆大小的物事夹杂在飞针中，被刀枪一挡，顿时爆开，其中液体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竟如红雾般正裹于他们跟前欹。

    刀剑挡得住暗器，如何挡得住这些看得见摸不着的雾气？

    但闻惊恐惨叫声不断，却是击爆那物事的人被雾气蒸入眼中，立时双眼刺痛如刀剜，捂着眼睛哀嚎不已。

    庆南陌用的是长枪，红雾爆开时相距较远，却也觉得眼中如有刀扎，再看地上已有人在倒地翻滚，连忙向后退去，先取腰间的水壶来冲洗眼睛。

    趁着其他人尚在惊愕，一时不敢攻击，木槿喝道：“快上马，走！”

    青桦等恍然大悟，连忙夺过几匹尚未受伤的马匹，飞身而上。

    木槿已行到许从悦跟前，敏捷地自马背侧下.身，向他伸出手，“从悦，上马！”

    许从悦深深地凝注着她，轻声道：“你好了么？没事了？”

    木槿道：“对，我没事了！我母后是什么人？给我留的灵丹妙药不计其数，什么伤病难得住我？”

    许从悦便笑了笑，“嗯，既然你没事，我也没必要跟着了。让青桦他们护送你，我要回京城了！”

    木槿柔声道：“我不许你回京城。黑桃花又善良，又热情，生得又好……我没事看上两眼，连饭都多吃两碗呢！”

    许从悦满是灰尘血污的脸庞果然又绽开了笑容，比方才更加柔软好看，却更轻地答道：“皇后……我其实不行了……若你真想看我，回头我多到你梦里几回让你看，好不好？”

    木槿亮晶晶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不好。我想白天也能看到你，我想嗑你亲手炒的葵瓜子。如果你不炒，我这辈子再也不嗑瓜子了！”

    “皇……皇后！”

    “给我手，黑桃花！我刚才已经看到栎树林了！你不是喜欢那里吗？我这就带你去看那株最高最大的老栎树！”

    许从悦深深地看着她，终于勉强坐起身，向她伸出手。

    木槿用力一带，竟将他拉上马背，拨转马头便带了从人向前方疾驰而去。

    许从悦臂腕小心地避过她的腹部将她环住，头部靠在木槿纤瘦的肩上，吃力地喘着气，只觉胸口的热血越涌越快。他低头瞧了一眼，无奈道：“皇后，我弄脏你衣裙了……”

    木槿侧转头，看到他全无血色的面庞和嘴唇，声音愈发柔和：“不要紧，本来就脏，回头正好一并洗换。”

    许从悦将头搁在她的肩上，以极近的距离细细地看着她灰尘下莹洁的肌肤，不那么挺翘却秀秀气气的鼻，宛若水晶般剔透的眸，还有那微微向上卷起的黑黑眼睫……

    “对不起，皇后……”

    他幽幽地叹。

    木槿明知其所指，轻叹道：“算了！”

    织布之死，诚然恨事。但许从悦所做的，所还的，已经够多，够多了。

    庆南陌那枪未中他心脏，却显然伤及内腑血脉，鲜血不仅染透了他自己的衣裳，木槿的后背，更顺着马鞍流淌，一路淅沥。

    许从悦的身子越来越沉。他小心地嗅着身前女子发际淡淡的草木气息，问道：“我知道你怨我。知道我为什么杀死织布么？”

    木槿道：“你一心想和母亲团聚，又被太后唆使着，才一时岔了念头。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织布向来待人宽厚，九泉有知，也会原谅你。”

    许从悦道：“你哄我呢……不过你肯哄我，我也很开心。”

    他踌躇着，慢慢道：“杀了织布，我便再无颜面对你……我一直知道，我再也无颜面对你……可我还是……”

    “砰！”

    一道焰火飞上天际，明蓝的火焰灼亮了灰色的天，缓缓地绽开一朵硕大的木槿花。

    清丽简洁，却妖.娆生姿，仿佛让天地为之一亮，连干涸灰黄的旷野也显得明媚起来。

    “木……木槿……”

    他无声地低唤，目光慢慢从天上那朵木槿，转到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木槿。

    那沉静而专注的面容，如此的美丽，如此地娇妍，是他心中永永远远的绝世无双。

    他想守护，他想照顾，他想一生一世陪伴她。

    哪怕，注定无法拥有……

    他侧过脸，想去亲一亲心爱的女子，却又小心地顿住，依然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深深地看着她。

    用尽生命里最后的热情，慢慢地描摹着她的模样，一点一点地刻入心底。

    木槿，木槿，木槿，木槿……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好看的桃花眼眸慢慢地阖上，无声无息地垂落一串泪。

    －－－－－－－－－－－－－我不敢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觉出揽着她的臂腕蓦地松开，木槿连忙扶住，侧过脸唤道：“黑桃花！”

    一滴水珠正滴落到她的脖颈。

    他的脸靠在她的肩上，浓黑的眼睫湿.润润地低低垂着，随着风儿吹拂，似在微微拂动。

    “黑……黑桃花！”

    木槿想哭，却咧一咧嘴，说道：“一个大男人，怎能睡在女人家肩上，也不怕人笑话！来，快醒醒，醒醒！”

    她看向前方依约可见的栎树林，说道：“黑桃花，你看，那里就是你想去的栎树林！那里有清澈的小溪，有奔跑的小鹿，有正开着花的栎树！”

    “临溪那株最高最大的栎树下，刻满了你喜欢的女子的名字……我会和皇上说，不论她是谁，都要成全你。让你闲来便到栎树林住着，建上三楹木屋，养上两头小鹿，天天和你心爱的姑娘看那日出日落……”

    “黑……黑桃花……”

    木槿的嗓子终于哽住，怎么编也编不下去。

    她哭起来：“黑桃花，你真的只是睡了是不是？你这个谋反的逆臣，你这个无聊的小贼，你这个猖狂的大盗！快点醒来好不好？下面的路还长着呢！你快醒来，我们一起把这长长的路走下去，走下去……”

    风沙打在脸上，和爬满面颊的泪水混合，又迅速被热泪冲落。她再也说不出话，眼底又是那个美得张扬的雍王殿下，一双极美的桃花眼，笑盈盈向她凝望。

    忽记起第一次相见，他是小贼，她是人质。

    她先叫他大叔，再叫他小黑，再叫他黑桃花，终于让他有了属于她的专有称呼。

    见她被慕容良娣欺负，他会怒其不争地提醒她，“便是太子偏心，你也可以去和皇上、皇后告状，他们必然会维护你。”

    揽着她摆脱不了追兵，他瞪着漂亮的桃花眼恼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胖啊？”

    因她嗑瓜子嗑得他们差点被抓上，他终于决定把她藏到楼小眠府上，殷殷地叮嘱她，“带着你一定两人都走不脱。我待会儿把你藏到一个大院里，你先躲起来，我甩掉他们就回来找你。”

    那时的她答得那样自然而然，笑得那样眉眼弯弯，“行。只是你要记得，我不认路，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

    就如当日那男子揽住她不让她滑落一般，木槿反着揽住身后那个那男子，哭得泣不成声。

    他不曾回来找她。

    他永远不会再回来找她了……

    －－－－－－－－－－－－－－－若时间回到当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

    前方，果有成片的栎树葱茏如盖，优美地在天空里舒展着身姿。时节尚早，叶子尚未转红，正以其青翠欲滴昭示着它们的风华正茂，青春正好。

    猜着萧以靖所部多半能被路上燃放的焰火吸引到附近，青桦先将游丝素心香点燃，才急急协同其他人将许从悦抱下。

    木槿忍泪四顾，说道：“到溪边，找最大的那株栎树……最高大，最优美的栎树。”

    果然找到了那株栎树。

    挺拔漂亮，遒劲放旷，果然配得上许从悦的喜欢。

    木槿让近卫拿帕子在溪边拧了水，一点点替他拭去满脸的血污和灰尘，依然露出那张漂亮的面庞。

    可惜，他再也不能如美丽的猎豹般舒展爪子，慵懒地浴那阳光。

    她轻声道：“便先葬在这里吧！等回头安定些，咱们再带他回京，以亲王之礼重新安葬。昨夜之战，战功都算他的，应该可以折去他的罪名了吧？”

    青桦道：“皇上素来最念手足之情，只怕也会伤心欲绝。”

    木槿又想起坑苦她的许思颜亲笔信，忍不住叹道：“皇上……我不在宫里，皇上便糊涂了么？可恶啊……”

    她摇头，再分不出是担忧还是恼恨，从自己发际拔下梳篦，又替许从悦整理头发。

    至于被鲜血染透的衣衫，却是无法更换了。

    他们匆匆奔逃，辎重尽弃，连她都一身血衣无从更换，更别说许从悦的衣服了。

    青桦脱下自己袍子将他覆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王爷，往日不敬，青桦给你赔礼了！”

    其他两名近卫都受伤不轻，见状也忍痛过来磕头。

    人死如灯灭。何况共过一回生死患难，再大的仇恨或过节，此时也该一笔勾销了。

    木槿站起身来，仔仔细细查看那栎树，寻找他刻下的心爱.女子的名字。

    黑褐色的树皮很粗糙，也很完整，根本没有任何字迹。

    可他明明说，他在栎树下刻满了心上人的名字。

    难道，是随口说说么？

    木槿举目向别处打量，可瞧来瞧去，的确是这株栎树最高最大，而且临着溪水。

    她转身看向溪水，忽然间便屏住了呼吸。

    站在这株栎树下，正见溪畔一丛一丛，好多的木槿，差不多大小，分明都是这一二年植的。栎树长长的枝桠伸展开来，似正将那大丛大丛的木槿揽在怀中。

    木槿正是花开时节，此刻临水照影，葳蕤生光。昨日零落的花瓣积了一地，被风儿一吹，片片秾红飘卷着落入小溪，随着那溪流浮沉，再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漂亮的栎树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一日日的朝开暮落，仿佛与它无关，仿佛淡漠以对，仿佛并不是在以另一种方式默默将木槿铭刻于心！

    “从悦，从悦……黑桃花！”

    木槿失声痛哭，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

    青桦等的呼唤传来，却很快飘得远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翼望山，他那些看似荒诞的玩笑话。

    “我喜欢你。我很想找机会带走你。”

    “皇上找我商量对付慕容氏时，我忽然便想，如果我能把太妃带走，远远离开京城，离开你，或许就能忘了你了……所以，我反了！”

    “其实……木槿花还是很美的。”

    玩笑吗？荒诞吗？

    如果不是玩笑，如果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这枝黑桃花到底该怀着怎样的心境，默默把自己关在府里炒制瓜子，不去看瑶光殿里的笑语欢恰？

    木槿忽然明白了许从悦临死前想说却不曾说完的话。

    “杀了织布，我便无颜再面对你……我想斩了我的退路，斩了我的幻想。我想离开京城，离开木槿。”

    “我爱木槿，可我不敢爱木槿。木槿是我的死结，我想打开，却把自己越收越紧。我拼了命，其实只是想逃开，逃开我的心，逃开你……”

    其实，黑桃花一直是最初那个黑桃花，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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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梦，月缺难圆清夜永（一）

﻿    晋州城。舒悫鹉琻

    城门大开，数千骑疾奔而出，领头之人身着的软甲上罩了烟黄色帝王常服，肩胸.部五色金线绣的云龙曜曜闪光，几欲破空而出。

    竟是许思颜。

    俊美的面庞满是尘灰，原本清亮的眼眸里布满血丝，又似有什么在燃烧。

    再三叮嘱周少锋务将书信亲手交给张珉语，然后自己领了部分禁卫军昼夜兼程赶来，惟恐出一点差错，却还是出了差错罘！

    周少锋紧随他身后，兀自在懊恼愤恨。

    “庆南陌跟我说张大人当晚即回，让我稍等片刻，谁知竟是缓兵之计！张大人因为察觉庆南陌不对劲，只是暂无确凿证据，所以未曾回禀皇上，才借口巡视各处兵营离开晋州继续追查……我这边毫不知情，竟被他诳住，随后中了迷.药被囚，被他搜走了皇上书信！”

    许思颜执紧缰绳催马而行，阖了阖眼没说话飑。

    成谕在旁劝道：“皇上不必太过忧心，方才不是有人回报，说有大股狄兵被皇后和从悦公子所率兵马杀得大败？足以证明皇后不但无恙，还打了大胜仗，羸得漂漂亮亮!”

    许思颜眸光如雪，沉声道：“她会防范狄兵，却不会防范庆南陌！”

    庆南陌拿了他的亲笔信在手，会把他的木槿引向何处？

    楼小眠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曾将木槿身世告知北狄，庆南陌应该也不会知晓。那么，庆南陌对付起木槿来，很可能无所顾忌……

    拖着八.九个月身子的木槿，该怎样面对那随时射向她的明刀暗枪！

    看着远方沙尘后隐隐的青山轮廓，他掌心的汗意早已濡.湿的马缰。

    木槿，撑住，相公来了！

    －－－－－－－－－－－相公在追随你的脚步，却不知能不能追上－－－－－－－－－－－

    栎树林。

    青桦等安葬了许从悦，寻了隐蔽处安顿木槿。

    他们抓了头小鹿烤熟，将最肥.美的鹿腿留下，想等木槿醒来时食用。

    算来从昨晚到现在日头再度西沉，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可木槿始终没有醒，甚至连呼吸都渐渐微弱下去。

    她晨间本已筋疲力竭，连马都坐不稳，随后赶回救人，却又似完全恢复了体力。

    那时好得奇怪，就如后来昏迷得奇怪。

    她随身的百宝囊里良药不少，青桦不明缘由，也不敢给她乱用，只喂了两粒益气补血的药丸，再和诸近卫轮流照顾着，用叶片盛来清水喂她。

    眼见木槿毫无好转，青桦等人再不敢在此久留，却在下面的去向问题上犯了踌躇。

    他们原要去朔方城。

    但朔方城孤城一座，距离各处城郭甚远，去了后不怕有敌来犯，可又从哪里找大夫替木槿诊治？庆南陌的身份今天应该暴露了，可谁也说不准晋州剩余的守将对此持怎样的态度。

    算来算去，目前最可靠的做法是跟国主萧以靖会合，他必会倾尽全力相救心爱的妹妹。

    可萧以靖现在在哪里？素心香点了两次了，为何还不见有人来找？

    三名近卫正在计议时，忽觉前方树影一动。青桦立时喝道：“谁？”

    但见人影一晃，一个黑衣女子站到了他们跟前。

    她身材高挑蔓延，举手投捉透着股子清冷孤漠，头上截着一顶黑色帷帽，将整张脸连同脖颈一起藏得严严实实。

    瞧一眼地上的木槿，她扬身向外唤道：“国主，在这边。”

    却连声音也冷得像数九天寒冰下的碧水。

    青桦等听得“国主”二字，已是精神大振。

    不过片刻，果见另一道黑影飞快掠过树影奔来，然后失声唤：“木槿！”

    玄衣如墨，容貌俊秀，眉眼沉凝，正是蜀国国主萧以靖。

    他身后跟着满头血污的顾湃，此时也冲上来，看着木槿的模样傻住了。

    萧以靖已将木槿抱起，探手搭上她脉门，额上顿时涌.出汗意，抬头看向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走过去，立时摘下帷帽，跪坐到地上替木槿诊脉。

    众人看到她帷帽下的模样，无不骇然。

    那面庞满是疤痕，宛若沟壑纵横，令人望之欲呕。但她的眼睛却生得极好，眸光明亮异常，直摄人心。

    时隔多年再度看到这样的疤痕，这样的眼神，青桦立时记起了她是谁。

    曾跟从夏后学医的宫中女史田烈。

    听闻后来她的医术越来越高，很快便不再是宫中女史了。但终日究竟在做什么，大约只有国主和她自己才知道了。

    但有田烈出手相救，木槿应该没事吧？

    果然，不过片刻，她便找到了病因。

    她将木槿扶起，先去看颈后，拿手指捻了几捻，竟从玉枕穴拔.出一根长约半寸的极细金针来。

    再左侧耳后风池穴抚摩着，慢慢又捻一根，接着右侧风池穴也找到一根，然后是百会、上星、本神、头维诸穴……

    头部几大要穴，竟先后拔.出了九根金针！

    萧以靖吸了口气，问向青桦，“谁做的？”

    青桦惊骇之极，忙摇手道：“公主晕倒后一直是我们在旁边守着，并未再遇敌。再不知这金针什么时候扎的。”

    其他三名近卫亦是瞠目结舌。

    都是从蜀国跟去的老人，侍奉多年，自然不会对木槿下这样的毒手。

    田烈已道：“恐怕是公主自己。公主并未认真习过医术，还敢用这种手法拿自己冒险，看样子还成功了，着实令人钦佩，钦佩！”

    萧以靖黑眸愈冷，“什么手法？可否一次说完？”

    “妾身在说呢，是国主太心急了！”田烈唇角弯了弯，似乎在笑，却扯得满脸沟壑愈发狰狞，叫人不敢直视，更顾不得欣赏她那双还算好看的眼睛了。

    她将木槿自萧以靖怀中接过，让她微侧了身卧着，熟练地拍打着她身上的穴位，缓缓道：“这种手法是以金针刺穴，以激发出人体最大潜能，让人在一段时间里拥有超常的体力和精力，也可让原本衰弱的体力瞬间凝聚，恢复到最佳状态。但金针所刺的九大.穴位都是头部要穴，稍有讹误，非死即残。当然，这样高风险的手法，医者很少用；就是用，也会用在别人身上。拿金针扎自己穴位，难度更要大上许多。公主居然能成功，看来天赋极高，不做医者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怪不得，怪不得……”

    青桦等终于明白木槿身体忽然复原如初的缘由，不由面面相觑，各有愧色。

    木槿本已逃开，正是为了救他们和许从悦，才冒险在自己穴位下针，生生激出身体潜能，暗器加毒器一举逼开庆南陌一行人……

    萧以靖呼吸忽然浓重，沉声问道：“用了这种手法，会有什么后果？”。

    他同样略知医理，深知天地阴阳平衡之理。既有逆天效用，必有天谴恶果。

    果然，田烈道：“首先，元气透支，大病一场是免不了的；再者，九大要穴被扎刺后，血脉受损也是难免的。换了寻常人，根据体质不同，恐怕会折寿五年到二十年。”

    青桦、顾湃等无不倒吸了口凉气。

    五到二十年……

    五年还罢了，二十年，人一生又能活几个二十年？

    萧以靖看着木槿灰白的面容，低低道：“可木槿不是寻常人。”

    会武艺，有才识，玲珑剔透，敏慧无双……

    是他至爱至惜的妹妹。

    田烈仿佛又笑了笑，却蕴了一丝嘲讽。

    “对，公主不是寻常人。公主正怀着近九个月的身孕。连寻常人都不敢用这种手法，她却用了，只怕真是开了先例了！”

    萧以靖屏住呼唤，黑眸清冽如冰，吃力地吐着字：“所以……”

    bsp;田烈从随身药匣里取出一只羊脂玉的小瓶，倒出两粒豌豆大小的褐黑药丸，捏开木槿的牙关送进去，又接过近卫手中盛水的叶子，喂了她两口清水，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她惋惜般叹道：“所以，她有九成的可能再也醒不了。一尸三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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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更几日吧！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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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梦，月缺难圆清夜永（二）

﻿    萧以靖面色倏地阴沉，“一尸三命？”

    田烈不再诊治，顾自收拾着药匣，淡淡答道：“怀的是双胞胎，生养本就不易。舒悫鹉琻再加上这事儿，能有一成的机会活下来就不错了！”

    萧以靖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却已杀机凛冽，亦如金针般直砭肌肤。

    田烈手下一顿，“哦……也许可以保下小的。公主一向康健，饮食也好，所以胎儿发育得不错。若现在剖开公主肚子，抱出孩子，想必两个孩子必定可以存活。罘”

    青桦等已听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不行！绝对不行！”

    这等于连那一成的机会也不要，直接送了木槿的小命！

    萧以靖深深地吸了口气，隐忍地退了两步，蹲身到木槿跟前，抚着她毫无生机的面庞，静默片刻，说道：“田烈，你在东苑的药园，孤一直派人帮你照看，这两年也替你觅了不少珍奇药材。宫里还有两本太后留下的医理笔记，孤原想留下做纪念。你一直在寻觅的《孙氏千金方》听闻曾在吴宫出现，若托吴帝细细寻觅，应该不难找到。飙”

    田烈整理药匣的手顿住，然后飞快将关上的药匣重新打开，说道：“我试试！”

    萧以靖紧盯着她，“几成把握？”

    田烈迟疑了下，“两成。”

    萧以靖握住妹妹的手，只觉自己的手分明也已和她一样的冰凉。

    他问：“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田烈沉吟，然后问向青桦，“听说顾无曲曾经练过一炉大归元丹，不知公主出门时有没有带上几颗？”

    青桦忙道：“大归元丹是顾无曲练来给楼相治病的，总才七颗，楼相好几次快要病死，所以都给了他。”

    田烈道：“我听说过这事，所以去年到吴都时，我借口替楼小眠治病，和他要了大归元丹查看，悄悄刮了一些粉末细细研究过。其实那药也不是特地针对楼小眠病症的，而是以生血益中、扶虚补气为主，说它能起死回生虽夸张了些，但的确可以大补元气，汇聚元神，故而名之为大归元丹。公主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元气虚竭，若能吃上三五颗，大约就不妨事了！”

    “三……三五颗！”

    青桦垂下头，向来谨肃的面庞仿佛被击得快要裂开。

    千陌已经掉下泪来，哭道：“一炉总才七颗，楼相前两次重病服了五颗，剩的两颗，后来出宫养病时皇后也给他带走了！听说楼相被皇上赶去朔方城，一路又曾重病，想来连那两颗都没有了吧？又哪来的三五颗！”

    萧以靖的面容被暮光里的树影挡着，冷沉而晦暗，“那大归元丹，是不是很难炼制？”

    田烈点头，“听说顾无曲拖着当时的太子殿下替他找药材，足足三年才配齐。”

    许思颜当太子时便已摄理朝政。也就是说，以吴国之力，费了三年时间才凑齐药材。

    蜀国不如吴国地大物博，但曾有个热爱医学的国后，找起药材应该比吴国更方便。可那也不是三五天便能凑齐的。

    何况，这里也不是蜀国。

    田烈沉吟着又道：“这大归元丹是救命灵丹，却不是专治楼小眠那病的。顾无曲应该怀了私心，才以替他治病为名，借皇家之力炼制自己想要的灵丹。他那一炉，绝不只七颗。两个七颗差不多！”

    青桦顿时眼睛一亮，挺直身道：“皇后对顾无曲夫妻俩很好，咱们再投其所好多多赏他其他珍奇药材，让他拿出三颗或五颗大归元丹，应该都不难。”

    田烈问：“顾无曲现在在哪儿？”

    青桦道：“听闻他从守静观搬出去后便还俗了，在京城南郊置了所大宅院娶了桑夏姑姑。若去打听，应该不难问到详细地址。”

    “可皇后必须在两日内服用才有效。”

    “……”

    便是不吃不喝昼兼程，来回京城也得好几天时间吧？

    田烈垂下眉，看不清那满是刀痕的面容到底是怎样的神色，但一双黑亮的眼睛，有显而易见的失望。

    萧以靖侧头，“来人。”

    他的亲卫们也已赶到，只在稍远处巡视，闻声连忙奔来。

    萧以靖径自看向身手最好的离弦，吩咐道：“你立刻带人前往朔方城，面见楼小眠，告诉他木槿情形，问问他那里还有没有大归元丹。如果有，立刻带来。”

    离弦忙应道：“是！”

    此处笔墨不便，萧以靖黑眸转动，自田烈药匣中抽.出一页药方，也不管是什么方子，取出袖中自己金印，在方子反面空白处按下印鉴，交离弦作为凭证。

    算时间，蒋敏才此刻应该已经赶到朔方城了。

    昨晚江北两万狄军被木槿打得落花流水，随即庆南陌不想坐失良机，公然逐杀木槿。但他在追赶木槿之时，主要兵力正被顾湃等所率的蜀军拖住，随即萧以靖所领骑兵赶到，向顾湃问明情况后，以蜀国国主身份告诉不知情的吴兵将士，庆南陌通敌叛国，正是害吴蜀相残的罪魁祸首。那些晋州将士将信将疑，但到底不敢与蜀军为敌。

    萧以靖一边派人通知晋州和江北大营，一边赶来追击庆南陌，并营救木槿。

    庆南陌后来没能追到栎树林，正是因为发觉大队蜀军已经逼近。猜到晋州可能回不去了，他立刻向附近狄兵求援。萧以靖令曹弘率主力去追击狄军，自己带着顾湃和十余名近卫循着素心香寻找木槿。

    如今狄军先被木槿重创，再被蜀军追击，暂时应该顾不上朔方城。蒋敏才率着两万多蜀兵，要联合楼小眠控制住那边局势应该不会太困难。

    那么，离弦去找楼小眠也不会太困难。算行程，快马一夜便可往返。

    庆南陌此时应该正被打得抱头鼠窜，再顾不上到这边来抓木槿了吧？

    萧以靖迅速将眼前局势梳理一遍，抬眼看向田烈，“若真能从楼小眠那里找来一两颗大归元丹，能救下公主么？”

    田烈沉吟道：“未必够。但能服食一颗，便能多上两成把握。”

    萧以靖点头，“没有大归元丹，有两成把握；服一颗，四成把握；服两颗，则有六成把握。”

    他忽向她笑了笑，“其实胜算还是蛮大的，我们当然不能放弃，对不对？”

    田烈被他笑得心头一烫，黑眸愈发灼亮逼人：“国主所言甚是！哪怕只有一成机会，田烈也不会轻言放弃！”

    萧以靖抱起木槿，走向近卫们刚刚搭好的一处帐篷，“那么，开始吧！”

    －－－－－－－－－－－－－－－田烈说，绝不能轻易放弃那许多的好处－－－－－－－－－－－－－－－－

    许思颜终于赶到了木槿前日扎营的地方。

    吴军、蜀军正在各自打扫战场，救治伤兵。

    蜀军倒还罢了，晋州将士却万分惶惑，听得皇帝到来，有品阶的武官慌忙上前见礼。

    许思颜明知他们也不过是被庆南陌利用，差点和陵东那些将士一样枉死，只得耐下性子温言抚.慰，依然令他们回晋州驻守，由刚刚从江北大营赶回的张珉语约束。

    再去问皇后行踪，却说是和许从悦一起离去的，正被庆南陌追击；又说蜀国国主不放心妹妹，已经率兵前去相救了。

    又被萧以靖抢先了一步！

    许思颜心头有些发苦，又有些安慰。

    他果然没看错，萧以靖果然疼爱木槿，不管这种“疼爱”里包含了多少别的意味，在木槿遇到危机的紧要关头，萧以靖必定会全力守护她，——就如他会全力守护她一样。

    当然，他这个夫婿守护得很不好，很不尽职。

    木槿前一晚睡过的帐篷里，随身的行囊还在。

    战场无法与吴宫或翼望山别院相比，衣物和所用器具都极简单，想来木槿这些日子过得相当辛苦。

    旁边却还有个包袱，娇艳清新的藕色，绣着百子图案，人物动作神态栩栩如生，极尽精巧之能事。

    许思颜打开看时，眼眶竟是一热，连心头都跟着暖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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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梦，月缺难圆清夜永（三）

﻿    里面是全是婴儿所用之物，小帽子、小肚兜、小褂子、小鞋袜和小襁褓等样样俱全，都是极柔软的面料，极精致的针脚，漂亮得让人爱不释手。舒悫鹉琻

    往日在瑶光殿，木槿便曾多少次，一边抚着隆.起的腹部，一边研究那些小小的衣帽，深深的酒窝盛着快要满了的幸福，每每叫他看得心醉神迷。

    不知离开他后，还能不能笑得那般眉眼弯弯，欣悦怡然？

    帐篷里尚有依稀的药味。

    许思颜走到矮几前，揭开上面的药罐看时，里面果然是煎好的药，却早就凉了盥。

    他拿旁边的银著下去拨了几拨，一颗心忽然之间便沉了下去。

    是双倍剂量的安胎药，她却根本没来得及饮服……

    动了胎气，还在被人追杀泷？

    “木槿，木槿！”

    他将那装着婴儿衣帽的百子包袱匆匆收了，紧紧抱在怀中，转身奔了出去，“备马，预备出发！我们……去找皇后！”

    心脏似被人捏在手里，捏得他一呼一吸都在疼痛，仿佛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但目标却是如此的明确：他必须找到她，守着她，看着他们的孩子出世，看着孩子穿上木槿亲手预备的漂亮衣帽。

    片刻后，他已带着禁卫军飞奔向斥候所禀报的蜀军、狄军对峙的方位。

    萧以靖有素心蛊可以找到木槿所在的位置，他没有。

    因为，他许思颜，从未想到过有一天会与他的娘子分离。

    瑶光殿里，他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要一生不弃，一世不离……

    －－－－－－－－－－－－－－－我不弃你，你弃我肿么办－－－－－－－－－－－－－－

    栎树林里，帐篷内，田烈终于施针完毕，又叫人想法弄来热水，替木槿脱下血衣，擦洗了身子，换上临时找来的干净衣衫。

    “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暂时只能这样了！”

    田烈看着自己治过的病人，眼睛在烛火的照耀下愈发亮得出奇。她拿帕子擦着手，声音却依然冷冷淡淡：“公主随身救急的药丸倒是带了不少，刚我找了两种还算对症的，已经给她服用过了！”

    “哦！”

    萧以靖坐到木槿身畔，漫不经心般应了一声。

    青桦却是眼睛一亮，“这是不是说，又多了几成得救的把握？”

    “几成？”田烈认真地掰着手指算了许久，依然平淡无波地回答他，“可以忽略不计吧！”

    “……”

    青桦觉得这女人简直就是块会说话的木头，毫无趣味。——木槿装傻时也会显得又呆又木，可跟田烈比起来木得是那样可爱，简直多姿多彩，让跟着她的随侍都看得胸怀大畅，深感自豪。

    再看一眼如今无声无息卧在毡毯上的公主，青桦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掉头奔了出去。

    出去的那一瞬，这昂藏七尺的汉子眼角已有亮晶晶的水迹滑过。

    青桦走远了，田烈方皱眉道：“我还没说完呢。虽说效用不是很大，但能让公主精神好些，说不准就能醒过来了！”

    萧以靖黑睫一跳，抬起了眼。

    田烈继续道：“不过醒来也没用。她已经动了胎气，这一两天内必定会生产。没体力，生不出孩子来还是会死。”

    萧以靖神色不动，唤道：“田烈。”

    田烈欠身，“国主还有何吩咐？”

    萧以靖道：“幸亏你毁了自己的脸，没人敢娶你。否则，你男人不被你气死，也会气得弄死你。”

    田烈一笑，扯开脸上的纵横沟壑，愈发显得恐怖，“国主说话有点毒。”

    萧以靖依然垂首瞧着自己妹妹，淡漠答道：“彼此，彼此。”

    田烈皱眉，向外张望片刻，说道：“我要出去一下，找两样药材。”

    “现在？”

    “现在。”田烈戴上帷帽，掩住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依然是高挑窈窕的倩美身影，“来的时候倒也预料到公主可能会早产或体虚，带了好些对症药材。不过那两样太寻常了，留心些四处都能采到，所以没带。”

    萧以靖看向帐外黑黢黢的天，抬高了声音吩咐随侍，“小奚，你和陆平陪田大夫走一趟吧！”

    田烈甚是感慰，边向外走去，边说道：“国主不用为我担心。我这模样，阎王爷不会收，无常鬼也会把我当同类，安全得很。”

    萧以靖道：“孤也觉得阎王爷不敢收你。但孤怕你忽然发现什么珍奇草药，便不记得回来了！”

    田烈便不响了。

    说到底，她和顾无曲是差不多的疯子。

    顾无曲能忘了娶妻那回事儿，她自然也能忘了救人这回事儿。

    －－－－－－－－－－－－－－－－－－－－－－－－－－－－－

    田烈离开时已近三更，余下还有十余名近侍商议了各自防守方位，很快各司其职安静下来。

    萧以靖将烛火移得近些，坐在毡毯上静静看着木槿。

    以前被自己抱在膝上，摇头晃脑颂着兵书的小女孩，仿佛在一转眼，便已长大，远嫁，成了他人的妻子，并即将成为一个母亲。

    他低低地叹，唇角微微勾出的弧度，不知是笑，还是伤。

    毡毯旁放了木槿的龙吟九天琴。

    萧以靖轻轻捉过木槿的手，看她受伤的手指，素日疏离冷漠的黑眸禁不住涌上痛惜。

    他拿帕子一根根拭着琴弦，将血污慢慢拭尽，才抬手拨弦。

    他在音律上并无太高天赋，也从不曾下过功夫。此时随手弹奏，只是很寻常的家常调子，亲切里带着些温柔活泼，宛如小儿女在林间溪边打闹，一路都是天真无邪的欢声笑语。

    再不像一个清冷沉静的君主所奏。

    可在木槿跟前，他从来不是什么太子或国主吧？

    他是疼爱她的哥哥，会站在杏花如雨里推她荡秋千，会把她抱到高头大马上驰骋打猎，会抱她在怀里，为她哼并不算好听的童谣。

    多少次，她便是在他简单到笨拙的歌谣里酣然入梦。月光从敞开的窗口流淌进来，他便借了月光出神地看着小妹妹。

    看她圆圆的脸，粉粉的唇，和安静垂落的睫。小小的鼻翼微微地翕张着，他听得到她匀细的呼吸。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就觉得很开心，很安心，连沉重的太子课业都因着这小女孩而多了几分趣味。

    他不知道有一天会泥足深陷；他甚至根本没想过那个可能。

    直到，父亲吩咐预备木槿婚事，他忽然间心如刀绞，才渐渐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他失去的又是什么。

    也许这一世，他注定只能是她的哥哥。

    那么，他一定要做她最好的哥哥。

    再不知究竟弹了多久，最终连萧以靖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弹的是什么，连忙按住琴弦，结束那凌.乱的琴声，微微地发怔。

    身畔，忽有女子微弱的声音传来：“五哥……弹得好难听！”

    萧以靖心头剧震，忙回过头来，正见木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侧头瞧向他。

    别说早年的婴儿肥，连原来圆.鼓.鼓的面庞都已瘦得削了下去。她苍白虚弱得像一片纸人，把一双眼睛衬得又大又黑，却若惊若喜地凝视着他。

    “木……木槿！”

    萧以靖忽然间哽住，丢开琴小心将她抱起，拥到自己怀里。

    木槿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连日的奔波辛苦，劳累委屈，伏在他怀里呜咽起来。

    萧以靖拍着她，低低道：“别哭，别哭……没事了，很快便没事了！”

    木槿道：“还好五哥来了！我原以为，我活不了了！”

    她忍了泪，心头依然酸楚，“我尽了全力，可从悦还是死了！跟我的人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连那五千蜀兵……”

    萧以靖柔声道：“你既全力以赴，一切结果无非天命，何必放在心上？何况我去得还算及时，领的兵马已跟他们会合，如今正在追击庆南陌。我不放心你，所以先过来找你。”

    木槿便紧盯向他，“五哥，庆南陌是狄人内应。先后设计两国兵马的人，应该就是他。他想让你和大郎不和。”

    大郎，她的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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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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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梦，月缺难圆清夜永（四）

﻿    大郎，她的大郎……

    萧以靖呼吸微微一顿，旋即浅浅笑道：“嗯，五哥不中计。舒悫鹉琻五哥会帮你的大郎尽快赶走狄人。你别再费心，赶紧养好身子要紧。”

    木槿这才想到挪动了下.身子，却觉自己四肢如棉花般柔软着，虚弱得使不上力。

    她苦笑道：“我这人自私，怎么也见不得跟我的人被人欺负，用了点旁门左道的法子，恐怕会大病一场。”

    她说着时，伸手去抚自己的腹部，顿时放心了许多。虽然阵阵酸疼，倒还圆.滚滚的。新换的下裳也算干爽，想来孩子暂时应该无恙盥。

    萧以靖留意着她的神色，柔声道：“田烈已经去替你取药了，很快会回来替你医治。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田烈，跟母后学过医的那个女史？”木槿松了口气，“那可真再好不过了！我动了胎气，只怕会早产，正担心支持不住。”

    是女子，又有一身极好的医术，自然比一般的稳婆好太多了泸！

    萧以靖微笑，“田烈去寻的两味药很寻常，应该已经找到了。山路难行，怕是躲懒了，打算天亮后再回来？”

    计算此地距朔方城距离，离弦快马加鞭，也该早到了吧？如果能顺利见到楼小眠，也许天亮前就能赶回，却不知能不能带回大归元丹。

    两颗，就可以有六成的机会让木槿和她的孩子死里逃生。

    可如果……拿不回来呢？

    两成，哪怕只有两成的机会，他也得让木槿紧紧抓.住！

    萧以靖低眸凝望着倦乏地依在自己怀里的妹妹，忽轻笑道：“木槿，田烈替你把过脉，孩子健康得很。”

    木槿不由精神一振，笑道：“他自然健康得很。除了这几日，我可从未让他吃过半分苦头！”

    她自己是个很懂享受的人，孩子待在她肚子里自然沾着她的光，哪里还会吃苦头？

    萧以靖笑意更浓，“说错了，应该说是‘他们’。”

    木槿愕然，“他们？”

    萧以靖眉眼蕴光，点头道：“是一对双胞胎，都很健康。不过田烈说了，孩子并不太大，所以很好生养，叫你不必担心。”

    木槿又是紧张，又是欢喜，已禁不住笑道：“那敢情好，很好啊！”

    大狼指着她生四个儿女，如今这胎出来，任务可就完成一半了！

    她振足精神坐起，纤细的手指微颤着在百宝囊里翻寻，却是找能让自己尽快复原的药。

    萧以靖忙道：“不必乱翻了！田烈那里带来的药多着呢，应该比你这些药更对症。”

    木槿笑道：“真想看看我的两个孩子长什么模样！也不知是男是女。若是男孩，我还打算讨楼大哥的女儿做儿媳妇呢！”

    听得“楼小眠”三字，萧以靖微微皱眉，“楼相没有女儿吧？”

    木槿道：“如今没有，日后总会娶妻生子的吧？”

    可惜，再也不会是花解语为他生儿育女了。

    木槿叹息，抬眼看向萧以靖，“听闻皇上给五哥写了封信，五哥才会立刻出兵？也与……楼大哥有关？”

    萧以靖早从青桦那里问明木槿离开蜀境的前因后果，闻言立刻打断木槿的话头，说道：“都弱成这样了，不说好好养着，还操心这些事做什么？横竖蒋敏才已经带兵赶过去，楼小眠不会再有事，任他什么误会都有解释清楚的时候。”

    木槿听他把楼小眠之事说成误会，却还是含糊，也便放下心来，正思量着要不要细问时，萧以靖已笑着岔开话，“对了，你楼大哥没女儿，你五哥却已经有了个男孩儿。我先跟你说定了，若生下的是公主，需嫁给我家墨儿。”

    木槿不觉拍手笑起来，“好！回头嫁过去，让她住我少时住的宫殿。那宫城的花花草草，或许还会跟她认个亲呢！”

    说得萧以靖也撑不住笑出了声。

    二人谈得欢恰，木槿虽还虚弱，唇边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这时却闻不远处传来女子冷笑连连，“好个大吴皇后！好个不要脸的贱人！到底勾搭多少男人？才哄了从悦死心塌地，这又在哄谁呢？可怜堂堂大吴皇帝被你戴了天大的绿帽子，居然还敢把你当成个宝！就冲你肚子里那个不知谁下的野种吗？”

    外面近卫早已惊动，但闻呼喝声起，已有打斗之声传来。

    萧以靖面色一寒，惟恐亮着灯烛的小帐篷成为对方靶子，抬臂抱起木槿冲了出去。

    近卫只留了两人护到他们跟前，其他人都已奔出，和袭来的敌人交上了手。

    对方人数不多，也才二三十人，都以黑布蒙面，部分人招式甚是怪异，应是北狄高手。但跟在萧以靖和木槿身边的近卫武艺更高，虽然人数略少了些，应该吃不了大亏。何况此时天色未明，林深叶茂，要藏身也不困难。

    萧以靖逡巡着人群，寻找方才口出恶言之人，很快便注意到其中一名蒙面女子正欲逼开对手奔向这边。

    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很漂亮，却正泛着母兽般的凶狠光芒，狠狠瞪着萧以靖怀里的木槿。

    萧以靖皱眉，“这女人是谁？”

    木槿只听那声音便辨别出来，吃力地笑了笑，“五哥不认得了？是你侧妃呀！”

    萧以靖“哦”了一声，“慕容琅啊？皇上倒是念旧，广平侯谋逆伏法，还念着临邛王的情，还让这位当着郡主吗？”

    木槿懒懒道：“这倒怨不得临邛王。慕容琅谋害帝后，大逆不道，早就被逐出家门。看看，这倒是越发出息了，居然直接投了北狄！老临邛王地下有知，当含恨九泉呢！”

    慕容琅的身手倒不负将门之女的声名，竟凭着一股狠劲，逼退挡她的近卫，冲上前几步，向她高声喝问：“许从悦呢？你把许从悦藏哪里去了？”

    木槿已不知是气是笑，依着萧以靖勉强站稳，答道：“我离京那日，你不是派过三个狄人来挑拨过我和从悦吗？我有没有藏起他，难道你还不知道？”

    慕容琅怒道：“什么三个狄人？什么挑拨？你们把我逼得回不了京，只得投了北狄，还敢拿那莫须有的罪名指责我！我几天前才听说你勾着他陪你来了江北……”

    木槿听得纳闷。

    但以慕容琅目前已经完全撕皮脸的敌对态度，似乎也没必要撒谎。难道当日许从悦没说实话？

    慕容琅已冲到近前，厉声问道：“他到底在哪里？”

    浅淡的天光下，木槿看得到慕容琅通红的眼圈，以及眼底刻骨的怨恨和嫉妒。

    若是从前，木槿或许会一笑置之，将慕容琅当成善妒多疑的疯子。但如今，她还真的不能怪慕容琅的多疑，甚至隐隐有些同情。

    瘦削的指尖慢慢指向数十步外的那株最高大最优美的栎树，木槿道：“他在那里。”

    慕容琅竟拼着被对手砍了一刀，飞快脱离战团，奔向那株老栎。

    然后，众人便听到她撕心裂肺的惨叫：“从悦！”

    木槿令人为许从悦在栎树下筑了坟茔，青桦等还替他立了墓碑，慕容琅自然一眼可见。

    她一把扯下蒙面巾，扑到坟茔上，嘶声惨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别想骗我！这个没良心的，昨晚还陪在你身边帮你打退了狄军！他怎么会死？他这祸害怎么会死？”

    木槿不觉落泪，涩声道：“我倒是想骗你。哪怕再祸害一千年，我也忍了！只要……只要他能活着！可他偏偏死了，就是死在……现在和你蛇鼠一窝的狄人之手！”

    萧以靖忙揽紧她，低低道：“木槿，别难过了。若许从悦还在，必定也盼着你保重自己。”

    慕容琅哭叫道：“萧木槿你这贱人！贱人！当初我就不该放从悦去和叔父作对，害了叔父，还害从悦又见你这贱人！若不是死心塌地跟你跑来趟这样的浑水，他怎会死？我捆都应该把他捆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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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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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轻，犹愿谈笑挽天回（一）

﻿    木槿道：“没错，若不是跟在我身边，他不会死。舒悫鹉琻可是慕容琅，若不是你明里暗里挑唆摆布，他根本不会谋反，你叔父无机可乘，也未必会谋反，北狄无隙可寻，更未必会入侵……若那一切都不曾发生……”

    木槿笑得虚恍如雾，“若一切不曾发生，这世界还是一个清平世界，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我在宫里弹琴看书，从悦在府里观舞赏花，闲来炒些葵瓜子，三小.姐若想吃时，他大约也不会不给。”

    慕容琅呵呵笑起来，“论才识，论胸襟，他哪样比不上皇上了？为什么他就得观舞赏花，连见亲娘一面都得鬼鬼祟祟？我偏要他立于万万人之上，我偏要自以为高贵的人匍匐在他的脚下！”

    萧以靖淡淡道：“那么，孤恭喜你，你办到了。许从悦归天，果然立于万万人之上，令尘世之人不得不匍匐于他的脚下！一切，都是慕容三小.姐的功劳！”

    “我的功劳……我的功劳……钋”

    慕容琅浑身哆嗦，掩着脸嘶叫着，像一只被捏住脖颈的孔雀。

    “可我一心只要他好，要他比任何人都强……其实他心里好苦，只是一直说不出啊，一直说不出啊！从悦——”

    她惨叫一声，人已飞身而起，重重地撞到了那粗.壮异常的栎树树干上罴。

    沉闷的“咚”的一声，她像一枚折了翅的蝴蝶，无声摔下来，覆在那崭新的坟茔之上。

    却是极温柔的姿态，仿佛正将坟茔下的那人轻拥在怀。

    “慕容琅！”

    木槿不觉惊呼，忙要上前察看时，脚下浮软得差点摔地，而腹中也似沉了一沉，本来闷闷的坠痛感顿时剧烈起来。

    萧以靖扶稳她，急唤道：“木槿！”

    木槿满额冷汗，勉强道：“没事……”

    却连声音都变了调。

    萧以靖手中一紧，低低吩咐身边两名随侍道：“替孤断后！”

    竟将木槿抱起，运起轻功奔向拴着马儿的那一侧。

    木槿亟待休息和救治，这里显然已经不宜再呆下去。

    袭来的刺客里有几人因慕容琅的自尽惊呼，甚至有人在唤着“三小.姐”，显然是原先跟她的侍卫。但大部分人依然狠命冲杀着，目标多半还是木槿。

    几方人马主力都已在战场之上，除了萧以靖的心腹，再无人知晓他秘密前来寻找木槿。何况，如果对付的是蜀国国主，只怕就不只这么多刺客了……

    怀中的木槿并不曾喊一个字的疼，只是身体一阵阵地哆嗦，汗湿的手死揪着他的前襟。

    萧以靖深深吸着气，低柔安慰道：“木槿别怕，五哥在这里！”

    “嗯……”

    木槿从齿缝间勉强应了，却有明显的颤音。

    萧以靖眸光愈发幽暗，飞身奔向自己战马，匆匆解开缰绳，纵身正待跃上马背，人在空中时却已见得马腹下隐有一角红衣飘动，不觉大惊。

    半空之中不及闪避，他迅速抬起一脚，另一脚却飞快踹向马鞍，借了那一踹之力，人已飞向另外一边，恰恰躲过了马鞍上划来的一道流光。

    变起仓促，落地之时稳不住身形，他侧转了身让自己肩背先着地，再将木槿轻轻放下，这才转身看向那人。

    木槿一眼瞧去，却也又惊又气。

    红衣烈烈，剑光如雪，风一样自马腹中卷出之人，正是孟绯期！

    晨光下，他的容貌绝美，一如往昔，只是眉宇间的乖戾和孤僻比先前又多了几分。

    “你倒还真是个……好哥哥！”

    他拿剑指着他们，眼圈泛着红。

    萧以靖站起身来，冷冷道：“你闹够了没有？当真是谁和我作对，谁便是你朋友了？不管是人是鬼，是猪狗是畜.生？”

    孟绯期便哈哈笑了起来，“怎么？我和狄人混在一处，你很不高兴？那些人看到我跟看到鬼一样，我本来还真不待见他们。既然如此，我倒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和他们相处得好些，说不准也能在北狄当个大将军什么的……”

    萧以靖愠道：“若只是任性还罢了；若真敢为虎作伥，伤我大蜀子民，便是整个蜀国的敌人，即便我是你兄长，也绝不会再放过你！”

    “放过我？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了？”孟绯期步步逼近，“一次次逐我离开，挑我手筋，留我一条性命，就算是放过我？今日我也挑断你手筋脚筋，放过你一次如何？”

    那边闻得这里有变，已有两名近卫脱身奔来接应。

    萧以靖略一犹豫，便先去扶木槿。

    孟绯期剑尖抖动，宛如霜花万点，迅速将两名近卫逼退，人已如一只硕大的血红蝴蝶，自上而下径扑萧以靖。

    “还想装什么好哥哥么！”

    银蛇般的剑尖，竟直直扎向萧以靖胸膛。

    萧以靖侧身避过，腰间宝剑已顺势抽.出，如雪瀑飞扬，如怒东西翻滚，直袭孟绯期。

    他身手不如孟绯期轻捷灵敏、刁钻毒辣，却大开大阖，气势稳健，竟把孟绯期逼得退了两步。孟绯期愈发恼怒，反手先击向缠向自己的侍卫。

    几个回合后，两名侍卫已先后受伤，反要萧以靖从旁相援。

    木槿倚着老树坐了片刻，疼痛不似方才剧烈，眼见萧以靖等落在下风，悄悄扣了几枚钢针在手，拭着额上的汗水暗暗寻着机会。

    终于等到萧以靖闪避孟绯期毒蛇似的接连几剑，孟绯期急于进攻的刹那，木槿觑着空间，连.发数针……

    孟绯期明知这个妹妹狡黠多智，天知道针上又抹了什么古怪毒药，急忙闪躲之际，前有萧以靖横剑扫至，后有两名近卫夹击而来，虽拔地跃起避过要害，肩背处还是着了一刀，立时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又怒又气，人在半空之际，一眼瞧见木槿发针后已连坐都坐不住，正伏在地上痛苦喘息，心念一动，落地时一边挥剑对敌，一边脚下一旋，竟将地上枯枝败叶连同许多石子一同拢起，踢出，正飞木槿面门和腹部。

    枯枝败叶还罢了，那些石子经由他那样的力道踢出，已与寻常暗器无异。

    以木槿目前状况，简直就是夺命利器。

    “木槿！”

    萧以靖掠身而起，剑光如水银泻地，却是奋力将所有石子枯枝尽数挡落。

    未及松一口气，忽又一团败叶尘灰直扑面门。

    萧以靖忙振袖去挥时，背上蓦地一凉，身体已被背后利刃所蕴力道冲击得仆倒于地。

    而此时，剧烈疼痛伴着丝丝奇异而可怖的麻意迅速蔓延开来。

    “五哥！”

    木槿惊得凄厉大叫，慌忙扑了上去。

    萧以靖忍痛将她一揽，已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木槿，别怕！”

    而孟绯期一击得手，却也似惊住，垂剑看着他们，脸色已微微发白。

    “国主！”

    “国主！”

    有一旁的近卫在惊呼，亦有稍远处的人在呼唤，却已由远及近，转瞬即至。

    正是伴田烈同去采药的小奚、陆平。

    自然，田烈也已到了，依然一袭无常鬼似的黑衣，密密戴着黑色帷帽。

    孟绯期一眼看到田烈，剑尖不由颤了下，神色间明显多了几分困惑猜疑。

    萧以靖只觉那周身的麻意似渐渐盖住了疼意，又是惊骇，又是苦涩，抬头问向孟绯期：“这结果，便是你想要的？要我死，要蜀国大乱，要你侄儿和嫂子成为强敌环伺的孤儿寡母，你就满意了？”

    孟绯期被他那失望之极的眼神看得几乎想落荒而逃，好容易才稳住身形，叫道：“对！这就是我想要的！我就在萧宜泉下不安，我就要萧氏家破人亡，我就要蜀国……”

    他看着萧以靖呛咳出的血，那滚在舌尖的恶骂忽然间再也骂不下去，却有眼泪从那漆黑的眼眸中滚落下来。

    田烈跪到地上为萧以靖把了脉，立刻打开药匣，竟快速倒出好几种药来，匆匆塞入萧以靖口中，然后霍地站起身来，看向孟绯期

    她厉声问道：“为什么在剑上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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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轻，犹愿谈笑挽天回（二）

﻿    孟绯期一听那声音，震惊得似被雷电劈了一记，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指着她问道：“你……你是不是，是不是……”

    田烈从袖中掏出一物，用力掷于地间，怒道：“不错！就是我！不过你可别谢我，我忙得很，谁有空救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要不是国主答应送我珍奇药材，赠我太后医书，谁他妈手贱要来救你这小畜生！”

    孟绯期捡起那物，正是一个笑意温柔的女子面具。舒悫鹉琻

    就是戴着这面具的神医，先在蜀都，再在江北，两次为他续上了被挑断的筋脉。

    他一直记得她明亮的眼睛，清冷的声音，微凉的手指，还有能让他在剧痛里感觉出丝丝温柔的熟练动作钋。

    他也曾很努力地盯着那张明显虚假的面具，猜想她真实的模样。可惜她不但冷若冰霜，还吐字如刀，仿佛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让她很不耐烦。

    虽只见了两面，却都是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出现，便叫他不由地存了几分敬畏，始终不敢冒昧去摘下她的面具。只在夜里梦里，他早已无数次地猜测面具背后是该是怎样的气质，怎样的容貌。

    现在，他们终于第三次见面了罴？

    还有，她刚刚到底在说什么？是萧以靖让她救他的？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她，看着重伤在地的萧以靖，再说不出一句话。

    田烈听不到他回答，猛地将帷帽扯下，露出那张狰狞的脸，冲上前“啪”的一耳光扇上他的脸，怒道：“我问你为什么下毒，你聋了？”

    孟绯期乍见她那副尊容，已骇得呆住，待脸上着了一耳光，才捂着脸道：“我没下毒……”

    田烈怒指他的宝剑，“这叫没下毒？”

    孟绯期抬起剑，也不由怔住。

    剑锋上尚有血迹残存，竟是墨黑的。

    萧以靖一身黑衣，自然看不出.血的颜色，但已有鲜血汪到地上，此时晨光渐明，已能一眼看出那血色近于暗黑。

    不仅是毒，而且剧毒！

    “敢做不敢当的畜生！上次下的毒已经够狠，这次索性下了无解的毒！当初就该把你的手剁成一寸寸喂狗！”

    田烈恨恨地骂着，又蹲下.身检查萧以靖伤势。

    萧以靖却已镇静下来，随手拭去口鼻沁出的血，低眸问她：“当真无解？”

    田烈道：“国主，不是我咒你，当真没太大指望。他这剑下来就想要你的命，已经刺伤了肺叶，所以你呼吸间都带着血。光这个还好说，最大的问题是他下的毒太烈，伤处又距离心脏太近，很快就会毒气入心……国主，你懂的。有什么事尽快说了吧！”

    孟绯期忽叫道：“我没下毒！我真的没下毒！”

    萧以靖点头，“我信你。”

    田烈怔了怔，“国主这是嫌死得太慢？”

    萧以靖道：“绯期身手最高，最可能伤到我，狄人一心想置我于死地，当然会劝他在剑上用毒；他若懒得用，他们找个机会替他在剑身涂上毒，应该也不是难事。”

    孟绯期倔强地看着他，却已止不住含了泪，说道：“是，我恨你，我恨萧宜，我恨所有萧家的人！我巴不得你们妻离子散，和我母亲一样落魄江湖，痛苦终生！看你们知不知道反省，知不知道后悔！”

    萧以靖问：“你要我反省什么？后悔什么？”

    他着实气得不轻，声音喑哑却凌厉，脸色亦极不好看。

    孟绯期道：“你们……你们还是把我当外人！”

    木槿已强撑着爬到萧以靖跟前，也去搭了脉，低头自百宝囊中取出两颗药丸，说道：“五哥，这是母亲留下的，应该对症。”

    田烈对孟绯期极不耐烦，却在替萧以靖答道：“他们把你当外人，你可把他们当亲人？老梁王还罢了，毕竟是他始乱终弃；你叫国主他们几兄弟反省什么？一起反省他们父亲为什么丢了他们的母亲去找别的女人？还是反省他们为什么没把突然冒出来闹得鸡飞狗跳的兄弟当菩萨供起来？后悔必定是有的。换成我的话，几年前就该后悔没趁早收拾了你这小畜生，才活活气死了老父亲！”

    孟绯期已听得呆住。

    他一进梁王府便把几兄弟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凡事再不肯容让半点，只怕因此更被他们小看。算来只有萧以靖偶尔会和他说上几句，无非是劝他孝顺父亲，友爱兄弟，后面更是被他顶回去的多，说的遂更少了。

    因着那无法见人的身世，他性格自尊敏锐之极，自幼又有一身绝佳武艺，敢忤逆他心意的人无不被打得落花流水，根本不用去考虑他人想法，凡事便也只从自己这边考虑，再不曾好好想过那些兄弟到底是什么想法。

    至于他父亲梁王萧宜，的确负了母亲；但他的死，的确也和孟绯期的种种表现有关，——虽然有时候他并不是故意寻衅滋事、给梁王府抹黑。

    可惜还没来得及因父亲的死心生歉疚，他便偷听到了父亲临终时的安排，听到了父亲的憾恨：憾恨他的出世！

    孟绯期终于道：“萧宜么，他生了我，又那么厌恶我，把我当成生死仇敌，气死也是活该！”

    田烈差点又一巴掌打上去，“果然是个畜生！若没你父亲，你.娘一个人生得出你？真不知国主怎么想的，几次给你教训，偏还暗中叫我救你，惟恐真的断了手断了足，爬在地上讨不着饭会饿死？”

    孟绯期已两次听到她提起是萧以靖让她救他，却始终只觉好笑，“他要你救我？他要你救我还会断我手筋？”

    田烈道：“想给你点教训，让你尝点儿苦头，才知道天高地厚，懂得以己度人呗！可惜，遇到条疯狗，打不打都一样咬人！”

    孟绯期给骂得满脸红涨，怒道：“你……你别以为救过我就可以信口雌黄辱骂我！惹急了小爷，天王老子一样要你的命！”

    田烈嗤笑，“你已经要了你老子的命了，谁敢不怕你？”

    “你……”

    孟绯期真想将剑尖指向她了，可看着田烈幽亮得宛若可以照透人心的双眸，手中宝剑竟重如千钧。

    这时，萧以靖忽念道：“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孟绯期猛地一僵，转头盯向萧以靖。

    萧以靖静静地看着他，继续道：“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这首词是你母亲寄给父亲的吧？你总说父亲薄情，你可知父亲在你回来后便画了一幅你母亲的画像，画在他每日出入的书房？你可知杜姨娘吃醋将画像摘下，被父亲甩了耳光，连带七弟都跟父亲生了嫌隙？你打伤周太傅的独子，你只知父亲骂了你，可知他随后跑在书房里喝酒，喝醉了对那画像哭了一夜，第二天病情骤然加重？”

    萧以靖叹息着看向孟绯期，“你不知道。你从未好好跟父亲说过一句话，你想见他却连他的书房都不肯进，只肯在外面没规没矩地大叫，‘萧宜，你给我滚出来’！”

    孟绯期听得傻住，失神道：“那书房里……书房里有那画像？”

    萧以靖道：“四哥老实人，父亲那间书房里的布置至今没动过，你就是现在回去看，都应该能看到！还有，替你续手筋什么的，你不用感念孤。孤就是要罚你，根本没打算救你。但父亲再三叮嘱，说你身世堪怜，脾气又坏，亲友奴仆不会有一个真心对你的，让孤这个哥哥凡事容让你，照顾你，别让你受委屈……”

    孟绯期道：“你……你哄我！当日我听得明白，他就是骂我，怨天恨地的，巴不得我没出世！”

    田烈忽然爆笑起来，“你当真是国主的弟弟吗？国主真会有你这样蠢的弟弟吗？爱之深，恨之切，这都不懂？如果我生了你这么个不肖的儿子，也会恨不得把你拍回胎盘里去！话说，绯期公子，你的脑子是不是留在胎盘里被你.娘一起丢河里喂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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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妹纸在追问我的新坑……内什么，这本停更前我一定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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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轻，犹愿谈笑挽天回（三）

﻿    孟绯期脸色惨白，吼道：“你住口！”

    那张绝美的脸上，却似有什么渐渐龟裂开来，原来蕴在眼中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舒悫鹉琻

    田烈毫无同情心，正待再嘲讽几句，忽听在一旁久久不曾插话的木槿道：“金蛇走穴，截经封脉。阻毒入心窍，可以金针扎刺膻中三分，走任脉，上封玉堂穴、紫宫穴，下锁中庭穴、巨阙穴……”

    田烈顿时将孟绯期丢到脑后，侧而静听木槿说着，手间已自药匣中取出大小各异的一排金针，拈了一根在手上，盯着萧以靖的胸口，颇有跃跃欲试之意。

    木槿一气背完，说道：“五哥所中的拘魂散，的确没有现成的解药，但也不至于无药可解。有目前祛毒之药，加上金针阻毒，可保四到五天无恙。呆会儿我把解毒的方子给你，有几样难觅的，可以到我母后和外祖母当时隐居过的地方找，多半能找到。便是还差一两样，不能将毒素除尽，只要性命无碍，咱们就可以慢慢设法了！钏”

    她看了眼不远处还在打斗的人群，声音低了些，“具体地址，五哥知道的。”

    田烈的眼睛已明亮得近乎热烈，“那地方，是不是有很多珍奇药材？还有，这些解毒的手法，我似乎没看到明懿太后的医书上记载。”

    木槿吃力地笑了笑，“我不爱给人治病，却喜欢玩毒蛇毒蝎子，而且怕人给我下毒，所以出嫁时把有关毒理的医书带走了不少。绝大部分没用过，但我当年无聊，都背过。糅”

    田烈盯着她，却似盯着天下无双的珍宝，“可以借我吗？”

    木槿道：“可以。第一，五哥得活着；第二，我得活着。”

    田烈道：“一言为定！”

    伸手便撕开萧以靖衣衫，开始为他扎针。

    木槿向旁挪了挪身子，却觉身下蓦地大股热流涌.出，便知方才自己苦思当日背下的解毒方子，着实太耗心神，已经愈发支持不住了。

    惟恐他人发现不对，她坐在那里，再不肯动弹，只唤道：“取纸笔来，我开方子。”

    近卫慌忙应了，忙到马上的行囊中翻出纸笔，一名近卫笨拙地磨墨，另一近卫则蹲到木槿跟前，让她以自己的后背为案几写字。

    萧以靖便看向木槿。

    木槿笑了笑，“五哥，我已经好多了。方才疼痛，想来……想来只是孩儿踢了我一脚。”

    萧以靖心中猜疑，却也只得低声道：“那就好。待开完方子，替我写一道谕旨。若我遭遇不测，则由嫡长子萧墨继位，国后郑千瑶垂帘听政，周则宇、束鸿振、萧以良、萧以智四大臣辅政。”

    木槿道：“好！”

    前路莫测，拖着副重伤或重病的身子，谁有掌控未来的生死？早作预备总比措手不及好，垂帘听政总比朝堂大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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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人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此刻林子里依然打斗得热闹。

    有随着战团打到附近的人，大约是慕容琅的侍卫，转头看到孟绯期还呆呆站着，不由怒叫道：“孟绯期，还不过来帮忙？”

    孟绯期眼见萧以靖已是交待后事的语气，早不敢抬眼看他，垂着剑尖正无所适从，忽听得那人叫唤，想起剑上被暗中涂抹的剧毒，满腹怨恨顿时有了发作的地方，跃身便扬剑劈了过去。

    那人被横剑砍得飞出去时，才听得孟绯期在叫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指挥本公子！”

    正和那人对敌的蜀卫正举刀发怔时，孟绯期已撇开他去找自己原先同伴的晦气了。

    田烈熟练地落针，居然有空向孟绯期张望了一眼，不以为然道：“疯狗病又发作了！那个才是绝症啊，绝症！”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皮相不错。比国主要好。”

    萧以靖冷冷地横了她一眼。

    田烈又一针扎下，继续品评道：“但国主身材极好，比疯狗强。”

    比疯狗强算是褒义么？

    萧以靖眼观鼻，鼻观心，余光观木槿，再不去看田烈一眼了。

    －－－－－－－－－－－－－－－－－－－－－－－－－－－－－－－－－－－－－－

    不得不承认，孟绯期虽然常常犯糊涂，但武艺的确很好使。

    他一出手，正如矫龙入海，猛虎下岗，只听得惨叫嘶嚎声不绝，夹杂着北狄口音的怒骂和咆哮，显然袭来的刺客正吃大亏。

    忽闻得不知哪里传来口哨声，忽长忽短，连绵不断，狄兵彼此相视，都有些惊疑不定，然后便似有领头的狄人招呼一声，立时往后退去。

    蜀人都记挂着萧以靖和木槿状况，见狄人忽然退去，也无心追击，忙分派着一部分人在外瞭望守卫，余下的人急急来看萧以靖等。

    当然，都绕着孟绯期走。

    说不清是敌是友，打起架也是轻不得重不得，换谁都得避若蛇蝎。

    孟绯期已顾不得计较他们的种种无礼，还剑入鞘后便远远站着看萧以靖那边动静。

    依然一身烈烈红衣，眉眼孤傲不屈，却比先前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彷徨。

    田烈金针锁穴的手法施展完毕，萧以靖的精神却愈发不济，轮廓分明的面庞宛若浮着一层雪，失色的唇边兀自有血迹溢出。

    木槿令伏在身前的人转过背去，将写好的诏书给萧以靖看，才转身吩咐青桦，让他抱了条毡毯过来覆在自己腿上，显然是嫌地上冷了。

    萧以靖仔细阅毕诏书，在辅政大臣那边另加了二人，又在最后添了一行字，却是让国后悉心教导萧墨，不可骄纵奢靡云云。最后落下自己名讳时，手已颤得极厉害，连日期都不及写，狼毫笔便已跌落地上。

    而他自己也已支持不住，向一边倒了过去。

    “国主，国主！”

    近卫连声呼唤，慌忙上前扶住。

    孟绯期再也忍耐不住，冲上前问道：“田……田烈，你不是给他治了吗？为什么还这样？”

    田烈淡淡道：“你行，你来治！”

    孟绯期哑然，然后低了声气道：“我自然信得过田大夫医术……田大夫医术高明，必能妙手回春。我只是奇怪……他、他为什么精神越来越差……”

    田烈冷笑道：“你拿剑来，我要你肺叶上刺一剑，看你精神能不能越来越好！等着吧！下面必定是昏迷，高烧，即便不中毒也够呛的。你有空求我，还不如去求求老天爷，看肯不肯多给他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言外之意，即便能顺利找到解药，萧以靖也未必能顺利度过难关。

    孟绯期愈发难受，转头看到木槿盘腿坐于地上，虽然面白如纸，看着却还平静，已将那萧以靖改好的诏书添了日期，盖了御印，正将墨汁慢慢吹干，预备收起。

    他便走过去问道：“他为你伤成这样，你……你竟不难过吗？”

    “难过。”木槿抬头，眸光虚弱却坚定，“但自古以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五哥可能会死，我也可能会死。他或我所应该做、且必须做的，就是让这天下不会因为我们的死而动荡。只要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再无战事，其他的，都可以先放到一边，——不论是身家性命，还是富贵荣华。”

    她向孟绯期浅浅一笑，“绯期哥哥，你觉得呢？”

    孟绯期怔了怔，含糊地说道：“噢……也许吧！”

    天下也罢，百姓也罢，他向来没觉得与自己有关。虽然他父兄的家世注定了这天下必然和他们有关，但“他们”似乎是把他排除在外的；而他似乎也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过那所谓的家国天下。他只知我行我素，凭着一腔热血任侠尚气，并盼着他半强迫认回的父亲.哥哥们能理解他那样的热血……

    可他们谁也没发现他在父亲死后，白日一身红衣纵歌市井，夜间借酒买醉遥望梁王府痛哭流泣；而他当然也不晓得他的任性滋事引发了朝廷内外多少人的反感，乃至于当时的太子萧以靖都无法压下，让国主萧寻动了杀念。

    但此时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吴都有他在，似乎太多人无法安居乐业了，连不少朝臣都无法正常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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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轻，犹愿谈笑挽天回（四）【5000】

﻿    为了这什么江山什么百姓，萧以靖、木槿他们似乎连自己的命都能看轻，何况他的？

    正觉心虚时，田烈已替萧以靖包扎完伤处，接过近卫找来的衣衫披了，才到木槿跟前，仔细打量她几眼，忽转头向孟绯期冷笑道：“你刚说什么？国主为木槿伤成这样？我可真瞧错你了！不想你这花朵般的男人，脸皮倒是结实，再锋利的剑也割不进去吧？”

    孟绯期一时未解过来，纳闷道：“你说什么？”

    田烈道：“我说你把国主伤成这样还敢怪公主，大.爷你的脸皮可真修炼得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

    “你！钏”

    孟绯期待要拔剑相对，却不由想起被她那双柔软的手指续上的筋脉，便再也拔不出来。舒悫鹉琻

    如今，那双救过他的手正搭上木槿的手腕，动作间的轻柔细致居然让他有些嫉妒不平。

    萧以靖的近卫已从附近砍了藤萝和树枝，编作简单的藤舆，用毡毯铺了，预备担萧以靖离开此地再寻车驾离开糅。

    萧以靖似不急着走，正勉强坐着，静静地看着田烈诊脉。

    木槿眉眼沉静，唇角甚至蕴了一丝丝笑意。

    她探询地看向田烈，说道：“田姑娘替我去觅的两样草药，应该找到了吧？只需把药给我，我的随从会照顾好我。田姑娘先送我五哥去寻药吧！”

    田烈说得轻松，她似也将萧以靖所中的毒说的轻巧。可谁又不知，不管是伤着肺叶，还是毒入肺腑，其实都很要命。方才萧以靖让木槿写那份诏书，谁都没有阻止，就是因为知道，那很可能会是一份遗诏。若不事先将继位人选和后继之事确定，极可能又是一场宫闱纷争，引得家国大乱……

    萧以靖的毒伤，绝不能再耽误。

    但萧以靖此时盯着田烈，正等着她对木槿的状况做出判断。

    还有，他始终没敢对木槿说，除了田烈去采的药，更重要的是离弦去拿的大归元丹。

    若只有两成机会，田烈还不得不弃下她而去，那她能挣扎过去的机率是何等缈茫？

    田烈转头看看萧以靖，又看看木槿点漆般镇静的眼眸，唇角勾了一勾，满脸的疤痕挤在一处，丑恶得无以复加，灿亮得出奇的眸子里却有某种温和的辉光悄然闪动。

    她慢慢道：“嗯，公主到底习武之人，底子比寻常人好多了！原以为动了胎气会支持不住，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只要细心调养，别再奔波劳碌，能挨到足月生产，就应该无妨了！”

    萧以靖皱眉，“是么？”

    田烈知他并不全信，笑道：“当然，如果离弦有药带回来，便万无一失了！”

    木槿忙问：“我正想问呢，离弦去哪了？拿什么药？”

    如果有离弦在身边，孟绯期岂能伤得到萧以靖？

    田烈正要说话时，萧以靖已答道：“他去找楼小眠了。田大夫药方上还缺两味药材，若不能找到，疗效恐怕会打些折扣。”

    田烈忙道：“正是。我前年给楼相治过病，知道那两样他常用到，多半会随身带着，所以让离弦去找一找。”

    青桦、顾湃等早听田烈之前和萧以靖说过木槿的病况，此时面面相觑，却再不敢流露半分惊惧不安。

    而木槿似毫无疑心，安静地笑了笑，说道：“找不到也不妨。这会儿我感觉好多了呢！”

    这时，只闻有马蹄声直冲入林，伴着谁略有些激动的声音：“找到了！找到了！”

    最后一个字传入众人耳中时，便见离弦飞身翻下马背，奔到萧以靖跟前，然后白了脸，“国……国主！”

    萧以靖冷静道：“我无妨。药呢？都拿到了？”

    离弦点头，向后一指，回道：“楼相不放心，亲自来了！他套了最好的马车，不过还是慢了些，所以回来晚了！刚才在离这边不远的地方，咱们抓到了狄人的眼线，才知道这边被袭击了！若是我回来得快些……”

    他愤恨瞪向了孟绯期。

    他们不但遇到了狄人望风的眼线，更遇到了撤退的狄人。以双方实力的评估，最可能令萧以靖重伤的，无疑便是孟绯期了。

    孟绯期难得地低下高傲的头颅，踢着脚下泥土，只作没听到。

    木槿听得楼小眠到来，已不禁转过头去，却隔了好一会儿，才见楼小眠在一行人的护卫下快步往这边走来。

    他清瘦之极，宽大的玉青衣衫在他的步履间被风吹得鼓起，而他便似一枚随时能被吹得随风飘开的玉色蝴蝶。

    身畔跟的人，除了郑仓，竟全是跟随蒋敏才开赴朔方城的蜀人，想来都是临时从军中挑出的好手。此时一见萧以靖，那些蜀人忙上前行礼。

    木槿一见楼小眠便想站起，终究只是仰起头，轻轻一笑，“楼大哥！”

    楼小眠已上前一揖，“皇后！”

    目光一如往昔，清寂里蕴着温和，举止亦安详沉静，不像身患重疾。

    木槿便松了口气，“还好，都没事……”

    楼小眠浅笑，“便是冲着皇后这片心意，小眠也不敢有事！”

    木槿却看向郑仓，“仓鼠，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谁砍了你手臂？”

    郑仓瞅了楼小眠一眼，自然不敢说正是被她的好夫婿追杀至此。

    而那边孟绯期却叫道：“别相信这个人！是吴国皇帝要杀他，我当日一时高兴救了他，他立刻告诉我狄人近期会设计蜀国国主，叫我潜伏到江北的狄营里等机会。后来果然在天泽池那边伤到了萧以靖。说不定……说不定他早和狄人勾结，连我剑上的毒也是他主使下的呢！”

    木槿怔了怔，叫道：“不可能！”

    郑仓是自幼跟着楼小眠的，若说他勾连北狄，楼小眠岂能逃开嫌疑？

    再联想许思颜暗中凌逼楼小眠种种事宜，她更是惊疑不定，灼灼目光不由盯向楼小眠。

    楼小眠神色自若，却顾自走向萧以靖。

    孟绯期忙叫道：“你站住！”

    正要走过去阻拦时，却听萧以靖喝道：“你闭嘴！”

    他重伤在身，中气不足，但喝斥里依然有着一国之主的威势，令孟绯期不由顿下足，羞恼地看着他们。

    萧以靖坐于地间，静静地看着走近的楼小眠，黑眸深沉如夜，气度凛然，再不知在想着什么。

    楼小眠走到他跟前，才单膝跪坐于地，附在萧以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然后缓缓退开，退回到木槿身畔。

    萧以靖眉目不动，淡淡扫他一眼，方道：“那么，木槿交给你了！”

    楼小眠再一揖，“小眠必当尽力保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萧以靖便向田烈道：“你去把药拿给楼相，还有用法和注意要点，须一一交待明白！”

    田烈应了，忙将药匣搬到另一边，把楼小眠唤去一一叮嘱明白。

    萧以靖便向木槿道：“有楼相照应你，五哥就不再陪着你了。五哥也期待着活着回来见到你，见到小外甥们。”

    他难得地笑了一笑，失去血色的面庞顷刻变得极柔软，极温暖。

    分明还是十年前站在梅林前看着小妹奔跑欢笑的少年，抛开了沉重繁琐的储君重担，笑得明朗简单，令人莫名地心安。

    木槿眼眶一热，忍不住向他那边挪了挪，却又顿住，只以手支地，哽咽着轻声道：“好，五哥一定要保重，我等着五哥回来见我！”

    “楼相可以信任，你不必想太多。如有疑惑之处，相信他会解释你听。”萧以靖说着，已在随侍的扶持下站起身来，侧身向离弦道：“离弦，你就继续跟着楼相吧！公主身子重，务要寸步不离，小心照应！”

    处于木槿看不到的方位时，萧以靖无声向他递过去一个眼神。

    离弦一凛，立时明白楼小眠虽然给了他某种承诺，萧以靖还是不敢尽信，那“寸步不离”四字，恐怕别有深意……

    算来楼小眠也是个狠辣之人。他去求见时看得分明，原本病得几乎卧床不起的楼小眠，为能出城竟利用他和蒋敏才的人将监视他的高手除掉。他虽不明内情，却能看出这些人可能是吴帝安下的棋子，若不是急于求得

    楼小眠手中的大归元丹，他再不愿对他们动手。

    萧以靖刚才说楼相可以信任，他本想禀告此事，但瞧见萧以靖眼神，顿时放下心来，转而愁道：“国主这是准备往哪里？我若侍奉公主，国主怎么办？”

    木槿已道：“我有青桦他们陪着，没事的。离弦，你跟着五哥吧！那地儿……有点远。”

    不只远，还有点险。

    当日木槿的母亲、外祖都曾在谯明山暂住，并在那里种植下大量珍奇药材。

    可那里不仅要穿越如今动荡的江北，而且位于北狄境内……

    这时，忽闻孟绯期道：“离弦，你留下来照顾木槿吧！当心那个郑仓，也许还有楼小眠！我跟萧以靖去！我会保护他！”

    好些人在吸气，几乎所有人都对他侧目而视。

    本就是他伤的国主，现在直呼其名说什么保护，这是多么欠揍的一个人……

    孟绯期瞧着众人恨不得活撕他的神色，顿时羞红了脸，提起宝剑冷冷问道：“你们不信我？”

    田烈睨他，“是不是谁不信你，你便砍了谁？不过，就是想不让你跟去，咱们也办不到吧？你能带着狄人一路追踪过来，不就是因为你上次动手时在国主的战马上下了药吗？算来也是我糊涂了，只想到检查国主身体，竟没想到检查战马，叫你得了手……”

    孟绯期看着她亮得仿佛能洞澈自己心扉的眸子，心头蓦地一跳，不但不觉得她丑陋，反觉得该是自己无地自容，不由垂下握剑的手，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时，耳边忽飘来清清淡淡的声音：“我信。绯期，走吧！”

    他忙抬眼，正见萧以靖蕴着一丝温和笑意的眼睛。

    他顷刻暖了心胸，高声道：“好！”

    －－－－－－－－－－－－－－－天王盖地虎，一物降一物－－－－－－－－－－－－－

    萧以靖已坐上藤制的肩舆，木槿依然坐在原地，绞紧自己的袖口向他默默凝望。

    其实她该站起身来，再去握一握五哥的手，再和他亲.亲密密说几句话，再仔仔细细看几眼他的模样。

    也许，会是最后一次了吧？

    他那样刚毅健康的一个人，又有田烈全力相救，应该可以安然回来吧？

    但他回来后，还能见得到她么？

    看着萧以靖被随侍从她跟前抬着离开，木槿再也忍不住，泪水直直滚落下来。

    这时，忽闻萧以靖道：“停。”

    户舆立时停住，萧以靖转过了脸。

    木槿猝不及防，正被他看去了满眼的泪，连忙垂下头。

    萧以靖瞧着她哭得颤抖的身形，静默了片刻，柔声道：“你不是问我，皇上给我的书信里，写了什么吗？”

    木槿不由抬头。

    萧以靖便笑了笑，“其实，皇上只是告诉我，不论过去、现在，或未来，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出了什么样的意外，你都是他挚爱的妻子，你都是大吴母仪天下的皇后！”

    “是……是吗？”

    木槿哆嗦着嘴唇，勉强笑着。

    萧以靖继续道：“五哥也想告诉你，不论过去、现在，或未来，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出了什么样的意外，你都是五哥心爱的小妹，你都是蜀国最受娇宠的公主！记住，不要离开我们！”

    “嗯……”

    木槿眼前一片模糊，答得浑浑噩噩。

    她当然是许思颜最爱的妻子，她当然是五哥最爱的小妹，她当然不会离开他们。

    可许思颜为何特地写信说这个？

    五哥为何又突然提这个？

    大脑中如塞了无数乱麻，她想去理，却无力去理，看着萧以靖一行离去的身影，一时清楚，一时模糊，渐渐完全被栎树林挡住，眼前终于一片空白。

    她一晃身，如布偶人般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nbsp

    ;“皇后！”

    楼小眠早已返回她身畔，连忙将她抱起，却在看到她原本藏于袖中的左手时怔住。

    左手几处穴位深深扎着数支金针，正缓缓渗着血迹。

    这是在以某种方式逼自己保持清醒么？清醒地送萧以靖离开，好不让他太过悬心？

    楼小眠正要拔针，忽瞥见从她腰腿.间滑下的毡毯，以及被毡毯半覆住的裙裳。

    颤抖的手慢慢揭开毡毯，他忽然间屏住了呼吸，失声痛唤道：“木槿！”

    离弦、青桦等亦齐齐变了脸色。

    下面几乎整幅裙裳都已被血水染透，并染透了她身下的败叶和泥土。

    木槿要来毡毯围裹，不是因为怕冷，而是要用毡毯来挡住不断倾涌.出的血水……

    田烈不可能不知道木槿羊.水已破，生产在即，却顺应她的心意撒了谎，说她身体有所恢复，甚至可能怀胎十月，顺利生产。

    若知晓木槿情形如此严重，萧以靖岂肯顾自离开？而他伤重之极，又怎么禁得起再拖下去？

    木槿暗中到底用了多么极端的针灸法子，才能克制住这绝大的痛楚和虚弱，若无其事地写药方、写诏书，并和萧以靖告辞？

    她始终坐在原处一动都不敢动，自然是怕稍一移动便被人看出破绽，怕因自己耽误了五哥求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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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最后一更。后天还会更一章田烈和绯期的，嗯，其实也不算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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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番外的番外：绯期&田烈

﻿    是年初秋，谯明山。舒悫鹉琻

    向阳的坡地上，一度荒僻的药圃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植了许多别处罕见的药材。

    萧以靖倚在紫藤架底的竹榻上，一边翻着远方送来的奏文，一边拈盘里洗净的葡萄来吃，偶尔扫过一旁忙碌的孟绯期。

    调养了两三个月，他终于从生死一线间挣脱出来。如今虽未痊愈，到底已无大恙。再休息几日，应该可以动身返回蜀国了。

    孟绯期依然一身的绯衣胜火，艳色夺人，却卷着衣袖，踩在木架上摘着紫藤的荚果，口中尚念念有词道：“紫藤根与种子皆可入药，性甘，微温，有小毒，可治杀虫止痛，祛风通络……超量服用会引起呕吐、腹痛，腹泻……钕”

    萧以靖黑黢黢的眼睛便又盯向他，像盯着脑子坏了的白.痴。

    孟绯期不由红了脸，抱着药篮道：“五哥，是田烈要的东西。”

    “哦！凄”

    萧以靖低下头，继续看奏文。

    孟绯期忙提着药篮奔向那边的几橼木屋时，便听萧以靖在后清冷冷地说道：“喜欢人家就直说，何必藏着掖着？”

    他回过头，脸上刚下去的绯色顿时又浮上来，“谁喜欢她？你见过比她更丑的女人吗？”

    萧以靖头也不抬，“没有。”

    孟绯期听他答得斩钉截铁，却又不悦，说道：“不过……田烈的眼睛很好看。嗯，是非常好看。比你这死气沉沉的黑眼睛好看百倍千倍，简直是……简直是摄人魂魄！”

    萧以靖再抬头瞥他一眼，闲适地舒展了长.腿，拈过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再没理他。

    孟绯期很无趣。

    －－－－－－－－－－－－－以靖腹诽：绯期，你没病吧？－－－－－－－－－－－－－

    孟绯期将紫藤荚果送到田烈房中，田烈正切药，头都没抬道：“放着吧！”

    孟绯期便将荚果晾到架子上的竹匾里，凑到她身边道：“还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田烈道：“好像没有。”

    孟绯期便在她前后左右摸东摸西地转悠，不时窥向她，看她明光煜煜专注于手中药材上的眼睛。

    田烈被他转悠得不耐烦，终于扫了他一眼，“你还有事？”

    “呃……没有。没有就不能陪着你么？”

    “我正忙！”

    “你每天都在忙，忙着看这些药材，就不能往别的看看？”孟绯期羞恼地看着她满脸的沟壑，期待她那双摄人魂魄的眼睛能看向他，“至少，我比那些药材好看吧？”

    田烈切药，“好看。”

    孟绯期愈加忿忿地指责她，“那你为何还这般不待见我？”

    田烈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的神情却和萧以靖一样，像在看脑子坏了的白.痴，“我以前比你还好看，几刀就划没了。这十多年觉得省事多了！要不，你也试试？”

    田烈把切药的刀递给孟绯期。

    孟绯期看着她的脸，不觉退了一步。虽然她看不上自己的好皮相，可这绝对不是好端端把自己脸给划了的理由。

    田烈待要再去切药时，孟绯期忽握住她的手腕。

    他深深看向她微愕的眼睛，“其实……我蛮喜欢你划花自己脸的。”

    田烈好笑，“哦，觉得有趣？”

    “不是！”孟绯期的面庞如染了红霞，却完全不像那身红衣般招摇，反而有种难堪般的羞涩，“你毁了容，就不会有别人喜欢你了……”

    田烈终于转过身，“你喜欢我？”

    孟绯期本能地想否认，可看着那双仿若直透人心的眼睛，只觉嗓子一阵发紧，张了张唇没能说出口。

    田烈认真地打量他，从身高，到眉眼，再到气度，忽而扬唇一笑，虽然同样丑陋，那眼睛里却闪起异常动人的光泽。

    孟绯期还未及去揣磨她那眼神里特别的光彩代表着什么，田烈已扬臂，揽住他的脖颈，踮脚亲上了他。

    孟绯期吸气，只觉她那双清亮美丽的眼睛与自己靠得极近，令他一阵炫惑，张臂便将她拥于怀中。

    她的气息极好，清清淡淡，带了种薄荷般的微凉，冲淡了过于浓重的药味，竟让人立刻忘了她的丑如无盐，只觉她无限美好，更令他愈发沉迷眷恋。

    “田烈，田烈！”

    孟绯期嗓音微哑，喝了美酒般眩晕而欢喜。心头身上，渐渐似燃起了簇簇火焰，令他抱着她的姿势不由僵硬着，再不敢动上一动。

    田烈明眸微启，欣赏着眼前男子失态却依然绝美的风姿，散着药香的手灵巧一挑，已将他衣带挑落……

    孟绯期打了个激灵，本来星星点点的火焰顿时扑天盖地袭卷而来，再也无法忍耐……

    他将她拥到木榻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这个不知像冰还是像火的女子身上烙入自己的印记……

    －－－－－－－－－－－－－－小船亦和谐－－－－－－－－－－－－－

    许久，许久，孟绯期终于放开了她，却兀自卧于她身畔，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着她，不胜欢喜。

    他甚至不敢再别扭，咬着她的耳朵轻轻道：“田烈，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田烈眼睫扑闪，“是么？不过我得告诉你，我不是第一次。”

    孟绯期眸光一暗，“我知道……我以前也有过其他女人。但我发誓，以后我只碰你一个人。”

    再迟疑片刻，他说出这一生最肉麻的誓言：“我会待你一心一意；我会守你一生一世。”

    田烈把.玩着长发仿若未闻，顾自道：“那人是我继父。那年我十岁。”

    孟绯期的眸心缩了缩，忽跳起来，披衣便往外奔去。

    田烈坐起，“孟绯期，你做什么？”

    “我去杀了那老畜生。”

    “不用了，他已经在坟墓里了。”

    孟绯期脚下不停，“我去掘了他的坟！”

    田烈没有再拦，似笑非笑地瞧他走得无踪无影，好一会儿才披衣坐起，低低地嘲笑一声：“疯子！”

    她懒洋洋起了身，走到妆台前整理衣衫，梳理欢.爱间揉乱的头发。

    镜子里依然是那张丑恶到寻常人不敢直视的面容，却有着高挑健美的身躯和乌黑如瀑的长发。

    她笑了笑，忽伸出手指，在鬓间挑了挑，慢慢抠出一角来，再轻轻撕下，那张丑恶的人皮面具便落在她掌心。

    镜子里，是女子久不见阳光的娇.嫩面容。

    虽然有隐隐几道伤痕，可杏目桃腮，瑶鼻朱.唇，依然是摄魂夺魄的稀世美人。

    察觉出这边动静，萧以靖终于舍得丢开奏文，缓缓踱进来。

    见田烈微微失神的模样，萧以靖的唇边难得有了一丝笑弧，“待孤病好后，你们一起随孤回蜀都吧！——其实他的武学若用于正道，即便不是孤的弟弟，功名富贵同样唾手可得。”

    田烈摇头，“不用了。他还欠些调.教，所以暂时我还没打算要他。”

    萧以靖的笑意不觉间淡去，“绯期刚刚离开时说你继父欺负了你，他要去掘了你继父的坟……其实他的本性不坏，”

    “关我什么事？不过看他有几分姿色而已！”田烈继续梳发，却忽然顿了顿，“可我没继父啊！他不会去把我亲爹坟给掘了吧？”

    “那你……”

    “随口一说而已，谁知道他会走得那么快！我是女人，正常不过的女人。我不喜欢被人嫖，不代表我没***。有时寂寞了，逢场作戏找几个男人玩玩，并不为过吧？”

    萧以靖黑眸不觉幽深几分，再幽深几分，好一会儿才道：“嗯……并不为过。”

    田烈很满意，“我也觉得并不为过。话说回来，国主，你这位弟弟，床.上功夫很不错。”

    萧以靖咳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

    可田烈下一句

    话，立刻让他顿住了脚，“国主，如果我和孟绯期说，他的床.上功夫比你差那么一点点，你说，他会怎么做？”

    萧以靖转过头，“他会当真？”

    田烈一笑，娇.媚如春花摇曳，“等他回来，我只需你希望我的医术能为你所用，所以趁我不懂事时占有了我，还逼我戴着这副面具好吓走其他男人，永远只为你一人所有……我说是我继父干的，其实只是暗示他，强占我的人是于我有恩又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友……”

    “……”

    旁人不会信，但孟绯期必定会信。他在这方面本就少根筋，如今不小心恋上了一个比他自己还要古怪千百倍的女人，那智力不用说的，必定越发地飞流直下三千尺，怎么也不够用。

    萧以靖掂量半日，问道：“你想怎样？”

    田烈道：“国主赐我的那块药圃，似乎小了点儿，人手也少了点儿……”

    “翻倍，给你翻倍。”

    “明懿太后的医书，国主那里还有好几本吧？”

    “回头给你抄阅。”

    “国主还答应过替我向吴帝要《孙氏千金方》，公主也答应过给我她那里的毒理类的医书……虽说公主如今不知所踪，但国主真去和吴帝索要，想来他也不会舍不得吧？”

    “嗯，孤会去要……”

    萧以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远了。

    如今，他已万分地支持田烈和孟绯期远离吴都。

    这样的弟弟以及弟弟中意的这样的弟妹，他真心觉得……伤不起啊！

    不过，他从此应该不用再为孟绯期这个表现极度恶劣的弟弟烦恼了吧？

    恶人自有恶人磨，孟绯期这算不算是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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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意外的话，正文会在七月恢复更新，其实也没多少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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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身，赠卿春光七弦桐（一）

﻿    “木槿，木槿！”

    楼小眠含泪欲要抱她起身，却再也抱不起身。

    顾湃忙道：“我来！”

    急用毡毯将木槿裹住，横臂抱住她奔向林外的马车妲。

    楼小眠站起身来，人已一阵晕眩。

    郑仓连忙扶住他时，楼小眠苦笑道：“仓叔，知道吗？从来不是她太胖，而是我太弱了！如今我抱不动她，当年，她才三个多月，我一样抱不动她……”

    郑仓劝道：“公子，你别这样说……”

    楼小眠捂着胸，踉跄地向前行着，吃力地说道：“是我对不住她。十八年前对不住，如今同样对不住……我一定……要让她活下来，好好地活下去！仓叔，你不许再从中作梗……”

    郑仓哽咽道：“我不会，不会……再不会了！”

    在发现许思颜识破楼小眠身份后，他的确做了很多。

    离间吴蜀，本是楼小眠在醉霞湖之变前便定下的计策，却是郑仓透露了消息给孟绯期，让他伏击萧以靖。

    明知前路坎坷，郑仓曾派人持信向都泰求救。他并不怕信函落在了吴将手里，也不怕皇后知道自己的身世。

    帝后情深，许思颜舍不得处置身怀六甲的皇后，皇后便有机会救被关押的人质，救楼小眠，直至重返北狄。

    伏山族人被一举成擒，却还有闵卫流落在外，正是他郑仓找到其中几个，诱导他们去找刚刚离京的木槿。可惜他竟忘了，双方语言不通，木槿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如今，楼小眠重病在身，木槿同样危在旦夕。

    这是他要的结果吗？

    这怎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

    木槿仿佛又回到了瑶光殿，却又像很清楚那只是个梦。

    这些日子她做了无数个回到吴宫的梦。

    梦多了，便连梦里都知道那是个梦。

    梦里，她听到许思颜来了，让她在晋州等着他。

    于是她便在晋州等着了，等着等着，腹中越来越疼，说不清是收缩还是拉扯的疼痛在腹中翻滚，她终于忍耐不住痛哭着嘶唤出声：“思颜，好疼！”

    “木槿，木槿！”

    “思颜！”

    木槿好像看到了他，星亮的眼眸明澈地映着她，那么熟悉而亲近的笑容。

    她赶忙握住他的手，却觉得他的手好凉，好凉，瘦削得摸得出根根骨节，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捏断。

    “木槿醒醒，醒醒！振作些，是我，是我，楼小眠！”

    耳边又有人低沉而焦灼地唤。

    楼小眠，楼小眠……

    木槿痛苦地喘着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楼小眠苍白而惊惧的面庞。

    “楼……楼大哥！”

    她唤出的声音很虚弱，似被辗过般沙哑干燥，喉间浮泛着一阵阵的血腥。

    下腹正一阵阵地坠疼，让她禁不住皱起了眉。

    果然梦境并不等于虚幻。就像许思颜的确去晋州了；可惜她没能去晋州。

    还有，她的确腹疼难忍，真的快要生孩子了，可守在身边的并不是她分别一月有余的夫婿。

    举目四顾，正身在一间大块黄石叠成的小屋里，有小小的窗户，却没有窗扇，已被用枯干的蒿莱堵住。

    有门框，却没有门，临时覆了一张厚厚的毡毯挡住风沙，只从边缘露出一线两线的日光。

    虽已是白天，因四周被挡得结实，屋里很暗，不得不点着烛火。

    里面的陈设和这屋子一般的简陋破败。

    一堆柴火，一口破锅，三四个树桩锯成的矮凳，还有两张破得不能再破的兽皮。楼小眠身下坐的凳子倒也齐整，却是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木槿此刻所躺着，亦是个粗陋的土炕，但铺了柔软的垫褥，身上盖的石青色薄绸棉被更是舒适贴身，有被阳光晒过的棉花香味，亦有种她很熟稔的清新气息。若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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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身，赠卿春光七弦桐（二）

﻿    有时刻薄，有时骄傲，有时刚强，有时多疑善妒，有时面柔耳软，但心心相印后，终归在她跟前把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何曾半点逆过她的心意？

    好吧，她想她的夫婿了。

    木槿揉了揉眼睛，忽伸出双手，从青桦手中捧住剩余的半碗药，一饮而尽。

    －－－－－－－－－－－－－－－－－－－－－－－－－－－

    楼小眠稳稳地踏出了石屋，看木槿的近卫将门上挂的毡毯压牢，原来挺直的身形才晃了几晃，踉跄地走向另一边扎下的帐篷。

    此处并无林木河流，脚下几乎都是漫漫黄沙，一丛丛沙漠灌木还努力向外舒展着，以证明自己在恶劣环境下依然蓬勃的生命力。

    楼小眠脚下软软的，一步步踩入黄沙，拔.出来往前挪时甚至觉得艰难。前方的帐篷在摇晃，他走得便愈像喝醉了酒钤。

    忽一脚绊在一丛灌木上，他再稳不住身形，人一歪竟从起伏的沙坡滑了下去。

    顾湃等都知他是木槿挚交，见状连忙奔来相扶时，楼小眠摆手道：“没事！”

    却跪倒在沙地上，肩背部重重一抽.搐，竟呕出一大口鲜血，挂在枯黄的灌木上，粘.稠殷.红，如妖异而绝望的花朵。

    顾湃骇然。

    楼小眠喘着气，失色的面庞抬起，低哑道：“不许和皇后提！”

    顾湃点头，问道：“此处并无大夫。楼相随身有带药吗？”

    楼小眠瞅他一眼，沉寂的眸光显得有几分古怪。

    而顾湃说完，神色却也古怪起来，再不肯多问一个字。

    楼小眠身边当然有药。

    木槿不知道，但他们这些近卫已听田烈说得明白，楼小眠身边有药，有两度救了他性命的大归元丹。

    可他们更听田烈说的明白，木槿也需要大归元丹，需要大归元丹来帮助她多赢得几分生机。

    可楼小眠如果病情危重，服下一颗或两颗大归元丹，木槿该怎么办？她明知后果，却能为了许从悦和他们这些亲近侍卫搏上自己性命，当然也不会去夺楼小眠的救命药。

    顾湃正踌躇时，楼小眠已恢复镇静，向他轻轻一笑，“我有药。仓叔应该已经替我煎好了！”

    正说着时，郑仓果然从帐篷后奔出来，惊呼道：“公子！”

    楼小眠扶着顾湃的手站起，慢慢向郑仓走去，含笑道：“没事，不小心滑了一跤。”

    －－－－－－－－－－－－－－－－－－－－－－－－－－－－－

    片刻后，楼小眠已被扶到帐篷后。

    那么热的天，他坐到了帐篷的避风处。单薄的身形兀自在微微发颤，长长的黑睫亦无力地垂落。他清弱得似能被迎面扑来的风沙掩得无影无踪。

    郑仓将手中的碗递过去，拖着悲伤的尾音哑声道：“公子，药！”

    琥珀色半透明的液体，说是药，却不像药。

    楼小眠盯了半晌，接过碗来，将那满碗的药尽数饮了下去，轻声道：“味道不错，还蛮解渴！”

    郑仓差点哭起来，哑着嗓子道：“公子，你这是……饮鸠止渴！”

    楼小眠唇角勾了勾，避过他的话头，问道：“稳婆呢？去叫来，我有话吩咐。还有，将屋里挂上帷幔。这稳婆只会接生，其他事应付不来。我得进去守着。”

    郑仓道：“这个，使不得吧？”

    那石屋已成临时产房，别说旁的男子，就是产妇夫婿都不宜入内相伴。

    楼小眠却安静地笑，“那是小今，便使得。”

    郑仓焦躁道：“小公主……我们理应照顾。可公子为她做了那么多，总该告诉她一声吧？至少让她明白公子的心才好。”

    楼小眠淡淡道：“这是我的事，不需要她知道。”

    郑仓叹道：“那公子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那她为了让萧以靖安心理去，宁可进一步伤害自己也不肯流露病痛，又有什么意义？”

    干燥炙热的风扑在楼小眠脸庞，却不能改去他眼底的平静和坚决，“每个人心底都有自己想保护的人。也许她心里最重要最想保护的人从来不是我。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保护她。”

    十八年前，他弃了她。

    十八年后，他将不离不弃。

    荒漠里虽然开不了木槿花，但他必定要护住他所爱的这一支茁壮成长。

    －－－－－－－－－－－－－－－－－－－－－－－－－－－－－－－－－

    喝了药，便是熬得黏稠的小米粥，就粥的是两三片腌制的萝卜。

    木槿抱着碗坐在破败的屋子里，吃得很香甜。

    仿佛她依然是瑶光殿里千娇万宠的年轻皇后，在可心合意的多少宫人侍奉下吃着她最爱吃的羹汤和糕点。

    马车四周的围幔被拆下，拉开，挡在了炕前。

    木槿瞧见楼小眠撩.开帘帷进去，居然笑了笑，“楼大哥，这里还不错，除了有点儿闷热。”

    楼小眠道：“北方昼夜温差大，现在是白天，的确热。不过生孩子忌见风，只能忍耐些。”

    木槿道：“放心吧，我习过武，不是那些娇滴滴走路都走不动的千金小.姐，没必要顾忌那么多。”

    服了药，进了食，这会儿她精神好了许多，便期待地看着帘帷外，希望他能大发慈悲，令人将挡着门的毡毯拿掉，让她透口气，看看日光。

    楼小眠只作没看到，走到她跟前看看她碗里剩的粥，抬手将一颗褐黄的药丸儿放在靠近碗边的粥上。

    木槿问：“这是什么？”

    楼小眠微笑，“毒药！”

    木槿白了他一眼，估料着必是田烈留的丸药，拿银匙挖起药丸，连同那匙粥一起吞了。

    然后，她微微惊异，“什么味儿？”

    楼小眠笑道：“毒药自然是毒药的味儿。”

    木槿摇头，“不是这丸儿，我怎么闻着你身上有什么味儿，像是……像是……”

    楼小眠咳了一声，“方才在那边坡上和人说话，瞧见旁边有几株花儿开得甚美，随手摘来把.玩了片刻，莫非是花香？”

    木槿忙问道：“是什么颜色？花朵有几瓣？”

    楼小眠道：“哦，紫红色，四瓣，看着挺单薄的，不过倒也甚美。”

    木槿笑道：“难怪！那是罂子粟，可以镇痛、止咳、止泻，但不可久服，不宜多服。久服易成瘾；多服则有毒，纵然一时得以镇痛提神，于身体也是大大有害。除非真已性命垂危，痛苦不堪，都不宜多服此物。”

    楼小眠一边笑着，一边又取出一颗药丸儿，“摘来把.玩不妨吧！”

    木槿道：“那自然不妨。”

    郑仓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盯着楼小眠手中的药丸，焦急唤道：“公子！”

    楼小眠顾自将药丸放到木槿碗里，头都不抬说道：“仓叔，出去。”

    离弦这一路早已发觉楼小眠病势极重，便更能看出他待木槿的确真心，转而愈发疑心从前之事都是郑仓暗中捣鬼，见状连忙将郑仓向外推去。

    他本是萧以靖身边第一高手，即便郑仓双手俱全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现在了。

    郑仓顿了顿，一跺脚掉头向外奔去，半毁的面容已近乎扭曲。

    离弦不放心，紧跟他走了几步，才发现那扭曲的面容竟爬满了泪，不由顿下足来，一时傻住。

    －－－－－－－－－－－－－－－－－－－－－－－－－－－－－－－－

    屋内，木槿随手又将另一颗药丸挖出来吃了，目光纳闷地看往郑仓离开的方向，问道：“他怎么了？”

    楼小眠看着她不经意间咽下了最后一颗大归元丹，轻笑道：“等你生了娃就告诉你。”

    又卖关子！

    本以为见了楼小眠后至少能解开部分疑团，但楼小眠显然没打算说。

    木槿非常不满，可看着他浅浅而笑的秀逸模样，那怒气便莫名地发作不出来。

    或许，认为以目前情形不适合让她知道太多？可她若不弄明白，只怕生孩子都生不安心……

    但木槿很快便知道，她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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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后天见！

    当然，没入新坑的妹纸们，明天也可以去看看饺子正在连载的《江山谁主》，目前日更，本文内容简介上有地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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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身，赠卿春光七弦桐（三）

﻿    只要楼小眠平安，再多不满再多疑惑都可暂时压下。生孩子时实在是想不了那么多的。

    腹中抽.搐般的疼痛全无预兆的再度涌上，比原先还在剧烈许多，痛得她呻.吟一声，手一哆嗦已把粥碗摔落。

    楼小眠忙将掉在棉被上的碗拿开，顾不得去擦弄污被头的残粥，俯身看着他，失声道：“木槿！”

    那边稳婆已走上前来，说道：“公子这是第一回当爹吧？快让开，让开，下面的事儿交给老身便是。这地儿可不是公子待的地方，孩子爹也得先避着！钤”

    孩子爹……

    楼小眠神思微一恍惚，面庞已泛起桃花般的一抹绯红，一声不吭地退到了临时拉起的帷幔外。

    稳婆道：“这是产房，血光重啊……”

    忽见旁边那个悬着剑的男子阴沉沉地瞪她一眼，顿时止口。

    那人正是离弦。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稳婆，说道：“这是给你的。”

    稳婆忙打开看时，却是一袋子金锞子，掂掂只怕有四五十两，不觉又喜又怕，陪笑道：“之前那两位军爷去请时，已经留了二十两银子了！”

    离弦道：“你旁的不用管，只需记住，若保得这位夫人母子平安，除了这些，你还可得到一门老小的荣华富贵！”

    稳婆眼皮一跳，忙道：“是！是！老身一定全力而为！”

    她本是上了年纪的稳婆，替人接生的多了，见识也宽广，早发现接她前来的人不同寻常，眼前这些人更是气度不凡，早猜得必是一时流落的贵人，更加尽心尽力，不敢丝毫大意，也不敢再叫他们回避了。

    以木槿身份，不论是楼小眠，还是青桦、离弦等近卫，谁不该避忌？

    可她既是早产，又是双胞胎，更兼身体正处于最羸弱的状态，谁又敢离开？

    故而楼小眠席地坐于帘外，离弦、青桦立于稍远处毡毯做的门帘前，一边关注木槿动静，一边随时可以和留在外面的随从联络。

    生产所需的桶盆、参片、姜糖、细纸、剪刀等物早在请产婆时一并预备好，此时连同热水很快都被送了进去。

    木槿禁不住，已在阵痛里地呻.吟出声。

    稳婆在内检查着，很尽责地向帘外的人禀造道：“夫人未足月，好在素日养得好，这胎看起来不小。要不要老身开一剂助产药来先服下？”

    楼小眠皱眉，“婆婆，她已服过助产药。再则，她胎儿不大，不过是双胞……”

    稳婆一怔，“哦，哦，那好，那好……正想着这婴孩怎会这么大呢！”

    青桦低低咒骂一声，悄悄撩.开毡毯一角，低问道：“哪里找来的稳婆？她行么？”

    外面的随从便很委屈，“已是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稳婆了！”

    可到底只是乡间的稳婆，怎能跟宫里相比？

    这时，木槿忽失声惨叫出声，隔了帘帷，隐隐能看到她痛得挣起的身形。

    楼小眠不觉站起身来，唤道：“木槿！”

    木槿哭道：“疼！好疼……”

    稳婆不紧不慢地说道：“夫人，放松，放松，女人生娃都是这样，老身见得多呢，都是这样，后来都能安然生下来。来，先放松，听老身的话再用力。哎哟，这是头胎吧？”

    而木槿哭叫得愈烈，从未有过的痛苦声线回荡在小小石屋里，刮着人的耳膜，更似刮着人的心口。

    帘外的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都已白了脸。

    楼小眠撑不住，靠住墙才稳了身形，举目分辨着里面那个挣动的人影。

    顾湃站在门外，最沉不住气，已忍不住将毡毯扯开一条小.缝，向内问道：“怎……怎么会这样？”

    青桦再怎么沉稳也已不知所措，擦着汗道：“不……不知道。”

    他们几乎都是看着或陪着自家公主长大的，深知木槿尊贵却不娇弱。她甚至比绝大多数人更能隐忍，若不是着实吃不消，再不会痛呼出声。

    木槿隐约听到外面声音，咬着唇便再不出声。

    稳婆已然惊住，忙道：“夫人，这时候可不能忍着啊，得用力！用力！用力叫，用力生啊！”

    又冲外叫道：“我说几位爷，都说了男人不适合在屋里。你们不自在，夫人也放不开啊！有事老身自然叫唤你们。”

    离弦、青桦对视一眼，转头奔了出去。

    楼小眠亦走了两步，却悄无声息地又席地坐了下去。

    他坐于被帘帷的阴影里，仿佛与那片昏暗融为一体，静静地守候着。

    守候着那枝离开他自由自在成长的木槿，在一片荒漠里开花结果。

    －－－－－－－－－－－－－－－－－－－－－－－－－

    几番阵痛下来，天已快黑了，而木槿的嗓子也哑了。

    疼痛稍缓的间歇里，木槿低而无力地唤道：“楼大哥。”

    那个几乎快坐成雕像的人影才抬起头，柔声应道：“我在。”

    木槿道：“我也想着，楼大哥应该还在。我真不喜欢这里，更不喜欢一个人在这里孤伶伶地生孩子。”

    楼小眠轻轻一笑，“嗯，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孤伶伶的。”

    木槿道：“我会顺利生出我的孩子。我不想五哥伤好后回来再看不到我；我不想就这么和思颜分开，我怕他会孤单。我不知道你和思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那样逼.迫你。但他始终是我至亲的人。”

    她顿了顿，又道：“你也是。是我至亲的人。”

    楼小眠喉间一哽，忙笑道：“对，我们都等着你将你的孩子带到我们跟前。”

    木槿道：“会的。”

    随即，便听她让稳婆递参片给她含嘴里，又让随侍将食物送入。

    她必须恢复体力，她必须生下孩子，她不能让所有爱她的人失望。

    －－－－－－－－－－－－－－－－－－－－－－－－－－－－－

    污水一盆盆端了出去，干净的热水一桶桶送了进去，一次次嘶哑的痛呼如一回回地狱间的轮回。

    最后，那痛呼声渐渐也听不到了，石屋内外的气氛便地狱般令人窒息。

    稳婆终于擦着双手走出了屋子，满头汗水，满面仓皇。

    她低低向青桦等道：“夫人……恐怕支持不住了！盆骨小，血气不足，好像体力完全跟不上啊！我原看着夫人还算健壮，再不知为何会这样……”

    青桦等已经面色灰白。

    稳婆见到木槿时，她刚服过田烈开的药，不久又服下两颗大归元丹，气色自然大有好转。

    可这些药力显然并不足以弥补木槿早已透支的匮弱体力。她再怎样要强，再怎样想生下她的孩子，都只是有心无力。

    门口悉索声响，却是楼小眠一步一挪慢慢走了出去，扶着粗糙的黄石墙面看着他们。

    青桦喃喃道：“皇……她本是为了救我们才用了那伤害自己的手法。若她有不测，我等也只能自尽以谢！”

    “她不会有不测！”

    楼小眠忽急走几步奔来，本来秀逸柔和的面容在月光下清冷得像铺了霜冷。

    他盯着稳婆，低低道：“婆婆，你给我听着！我要她活！并且，母子平安！若有半分差池，我要你……举家陪葬！”

    这温良病弱的男子此时看来竟如此地阴沉可怖，冰冷的眼睛竟如勾魂使者般直直刺来，惊得稳婆脚下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哭道：“公子，公子，我已经尽力了呀！那夫人也尽力了！她还自己找了好些药吃了，说是她母亲留下的，可以恢复体力。可是……”

    楼小眠打断她，“你还活着，她也还活着，便见得你们还未尽力！你好生想着，你今夜就会葬身于此，你的丈夫和儿孙也会在明天或后天到阴曹地府和你相聚……婆婆，你现在回答我，你尽力了吗？”

    稳婆只觉眼前之人一张俊美面庞竟比恶鬼要恐怖几分，骇得连连后退，哭道：“没尽力，没尽力……”

    竟是连滚带爬重新奔回了石屋。

    楼小眠咳了几声，一晃声坐倒地沙地里，侧头道：“替我取琴来。”

    郑仓抹着泪应道：“是！”

    正要转身去取时，楼小眠已拦道：“不是独幽，是龙吟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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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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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绝，几回黄泉葬奇才（一）

﻿    青桦等一怔，千陌忙道：“我去拿！”

    独幽是楼小眠的琴，龙吟九天却是许思颜千方百计找来送给木槿的琴。二人同样爱琴成痴，哪怕身陷绝境，都将心爱的琴随身带着，此时却都在那拆了围幔的马车上。

    想木槿此时，最想听的应该是龙吟九天的琴声吧？

    独幽独幽，一世幽独，如此不祥的琴，怎能为她带来祥瑞之气钤？

    －－－－－－－－－－－－品一世幽独，有我就够了－－－－－－－－－－－－

    木槿已然痛得麻木，原来五脏六腑被人生拉硬扯般的疼痛慢慢消失，身体一阵阵地软着，沉着。眼前明亮的烛光忽远忽近，不见底的黑暗趁机如烟雾般笼来，渐渐将她重重包围，拽向不见底的深渊。

    可那深渊居然让她很放松。

    就这样了吗？

    让虚乏的身体不再承受炼狱般的痛楚，顺其自然地歇息；让不屈抗争的头脑不再如弓弦紧绷，就那样摆脱了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安安静静地睡去……

    或许真的是偷懒。

    可她真的好困啊，困得连疼痛都远了。

    要不，就这样睡吧，只睡一会儿，一会儿……

    可她的身体忽然被人猛烈推搡，有谁在她耳边哭喊道：“夫人，夫人，不能睡啊，这时候万万不能睡啊！若是睡了，你……你和你孩子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是谁在说话？真烦。

    她想唤明姑姑将她赶走，她甚至觉出自己的确张了张嘴，唤起了明姑姑，偏偏耳边还只听到那老女人在聒噪。

    正恼怒之际，忽听得一道琴音破开无边暗夜，破开浮尘万缕，如汨汨泉水幽幽卷来，如此清澈，如此明净，柔软而坚决地缠绕住她。

    恍惚又有个熟悉的笑颜，在眼前一闪而过。

    “大郎！”

    她欢喜地唤。

    “木槿！”

    她的夫婿也似很欢喜，奔向那边绿草茵茵、阳光明媚的山坡上。

    木槿急了，“大郎，我在这里！”

    可许思颜好像根本看不到她，依然奔往那边的韶光明烈，百花灿烂。

    “木槿，木槿！”

    他声声地唤着，好像他的木槿就在那边阳光里，触手可及。

    木槿甚至看到了他的木槿，像她，又不像她，正温温柔柔地冲他笑着，等他下一刻追到她，握她的手漫步于花丛中，共赏烟霞山色。

    “大郎！”

    木槿又惊又怒又气，猛地一甩身，摆脱那将自己层层笼住的黑暗，向那明亮之处奋力奔去。

    浅黄的光晕慢慢在眼前放大，然后慢慢凝聚成跳动的烛火。

    “来，我们再试试，一定可以的！”

    稳婆正疯了般的推着她，一头的汗，一头的泪，看木槿的模样像在看着她自己的命。

    耳边有琴声，木槿一听便辨得出是她的龙吟九天。

    是楼小眠，是楼小眠在弹她的龙吟九天琴！

    他素来闲淡幽雅，琴声亦不染尘埃，总是那样飘然出世，幽独自处。

    她从未听过他弹奏这样热烈的琴声。春光满眼，桃李竞艳，连飘舞的柳絮都有着独特的生命力，张扬向上地卷向青空。

    他似乎将所有的生命力都在琴声里蓬勃开来，为生命的萌动和飞扬而喝彩。

    如此地生机勃勃，万象更新……

    就像在她身体里茁壮生长了八.九个月的小生命，正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满怀热情地拥向这个世界。

    木槿摸着再度袭来剧痛的腹部，喘着气道：“好，我们再试试……一定可以的，可以的！”

    －－－－－－－－－－－－送你我所能给予的全部热情－－－－－－－－－－

    烛光朦胧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楼小眠的手一颤，琴声已经停下。

    孩子的哭声里，已听到稳婆惊喜的呼唤：“是女孩，是女孩，第一个是女孩！”

    青桦等跪在沙地里等候的随侍已不由地跳起来。

    “是女孩，那是个小公主，是个小公主啊！”

    “小公主！小公主也好啊！”

    小公主当然好，必定会和当年的小今一样可爱乖巧，而且必定不会像当年的小今那样身世坎坷。

    楼小眠抱着琴，弯着唇角拭额上的冷汗。

    郑仓在他身后站着，眼神有些恍惚，“小公主……已经生了小公主了？”

    小公主生了小公主……

    没有人觉得他话语有什么不妥，除了楼小眠。

    他黑眸闪光，如一池翻滚着的泉水，异乎寻常的热烈和奔腾。

    “小公主……真好！”

    他虚弱地笑，背上一层层的虚冷汗意往外渗着。

    青桦已走到门口，向内叫道：“婆婆，是不是还有一个？”

    稳婆道：“对，对，还有一个……”

    她已走到门口，竟将一个小小的襁褓抱出，递与青桦，“小心别吹着风，横着抱！”

    青桦接着那软.绵绵的小家伙，将她托在自己粗.壮的臂膀上，失声道：“怎么抱？这……这个怎么抱？”

    他僵着身子，几乎一动都不敢动。

    随行而来的蜀人早已欢呼着奔过来围观，然后一堆大男人面面相觑，再不敢去碰那个比他们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小女婴。

    青桦惶恐之极，正要唤回稳婆时，稳婆已道：“夫人腹中还有一个，我还得去忙，去忙啊！”

    转身又奔回屋里去了。

    “喂，喂……”

    青桦欲要唤她止步，又怕耽误木槿生产下一胎，托着女婴傻住了。

    这时，楼小眠忽道：“抱来我瞧。”

    青桦忙走过去，颤巍巍地蹲下.身子，将始终保持平直的僵硬手臂托着胎儿让楼小眠看。

    楼小眠放下琴，一手从中间圈过襁褓，另一手从婴儿的脖颈后抄过，轻轻将她抱在怀中，让那小小的脑袋枕着他柔软的臂腕内侧。

    “便是这样抱。”

    他向青桦等说着，小心地摸了摸婴儿柔软的面庞，低低道：“果然很小，很小……”

    青桦松了口气，笑道：“楼相果然了得，居然会抱这么小的孩儿！”

    刚刚实践过一回，他立刻认定这活计绝对比舞刀弄枪的难度高太多了！

    楼小眠将孩子抱得很平稳，众人终于能安下心来，仔细看小公主的模样。

    未足月的婴儿，看着比寻常新生儿更要小些，粉红色的皮肤皱巴巴的，眼睛尚未睁开，小.嘴儿粉.嫩嫩的，巴嗒着不时啼哭一两声，乳猫儿般轻细。

    千陌等兴奋地低低议论道：“小公主挺像皇上啊！”

    “对，看这鼻子！小.嘴儿也像！”

    “眼睛还没睁呢，这形状倒像娘娘，弯弯的。”

    “这闭着眼儿，当然弯弯的，都是这模样吧？”

    楼小眠听他们说着，轻轻将襁褓向上翻了翻，掩住婴儿大半个面庞挡风尘，方道：“我倒觉得像皇后。脸儿那么圆，等长开了，必定像皇后。”

    众人闻言细看时，果觉那婴儿的小.脸极圆，顿时笑了起来。

    正议论得开心时，又听得石屋内传来木槿的痛呼。

    众人顿时心头一紧。

    千陌悄声问道：“还有一个……应该能很快生出来吧？”

    这话自然没人可以回答。

    木槿不知怎样在生死边缘挣命，好容易生出这一个，那体力还能支持她生下另一个么？

    那边已有人找来一只竹篮，铺好柔软的衣物，让楼小眠将婴儿抱进去，搭上一方纱巾阻挡灰尘风沙。诸近卫和蜀人自觉粗手笨脚，几乎不敢触碰这个刚刚降临人世的脆弱柔软的小生命，此时总算能将竹篮捧在怀中小心守护着。

    小婴儿小猫般又啼哭了几声，便在一群大老粗的怀抱里酣然睡去。

    楼小眠放下心来，正要伸手再去拿琴时，忽顿身往远方眺去。

    两名派出去瞭望的蜀人正飞马往这边奔来，远远便跃下马来，禀道：“楼相，有狄人来袭！有狄人来袭！”

    众人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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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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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绝，几回黄泉葬奇才（二）

﻿    木槿目前情形，连逃都没法逃；跟她的随从除了她自己幸存的四名近卫，便只剩了离弦和随楼小眠前来的十余名健壮蜀兵。

    敌我实力悬殊，怎么和人打？

    楼小眠搭向龙吟九天琴的手早已缩回洽。

    他扫过众人，“我去和他们谈。郑仓，离弦，你们跟我走一趟。其他人在这边候着吧！钤”

    青桦待要相阻，可他们这边寥寥一二十人，而那边马蹄声隆隆如雷，怕有几百上千人，便是全冲上去也不过螳臂当车。

    而郑仓倒无异议，已为楼小眠牵来马匹，扶他坐了上去，牵马迎向迅速袭来的狄兵。

    离弦满腹狐疑，只得提了宝剑随在楼小眠身侧，预备见机行.事。

    仲夏的北疆，白天炎热，夜间却还清凉。风沙很大，楼小眠似被风吹得呛着了，拿帕子掩住唇一直咳着。

    离弦在马后随行，忽觉一滴水珠飘到面颊。

    他抬头看看头顶墨蓝天空那轮皎洁异常的明月，纳闷地去擦脸上的水珠。

    抚过水珠的指尖，便多出一痕嫣红。

    他怔了怔，忙凑到鼻尖一闻，已嗅到一抹淡淡的血腥之气。

    前面已见大团黑影奔来，楼小眠忍住咳嗽，挺直脊背，慢慢松开了掩唇的帕子。

    绢帕飘飘滚滚自离弦身畔擦过，落于后方的沙土上。随风翻转之际，离弦轻易看到了已经染透帕子的大.片殷.红。

    忙抬头看楼小眠时，却见他神色淡漠，眉眼安静，除了过于消瘦，再看不出其他异样。

    而郑仓为他牵着马，同样恍如未觉。那半毁的脸庞，竟如戴了面具般木然。

    只是细细看去，那木然里分明有种走投无路般的绝望和悲怆。

    挣不脱，也无意挣脱，只能如现在这般，木然地向前走着，哪怕是绝崖，是深渊，是让他们万劫不复的地狱。

    而前面，也许真是地狱吧？

    若离弦没看错，引领狄兵前来之人，正是庆南陌。

    这么多勇武的骑兵，离弦自己或许能仗着一身绝世武艺杀出一条生路，可绝对没能耐带走病势不轻的楼小眠。

    郑仓少了条手臂，连自保都已做不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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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兵正将他们迅速合围之际，楼小眠忽高声道：“竺小耀！”

    庆南陌忙从骑兵中冲出，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楼小眠，面上笑容阴晴不定，“楼相，别来无恙啊！”

    投回狄军后，知道他原来姓竺的人并不少。这个姓氏曾让他半生流离，有家归不得；但也是这个姓氏，让他返回狄军后并未因为回雁坡估算错误害得狄军元气大伤而受到任何怠慢。

    当年竺家、都家都是左相金柬的支持者，在金氏家破人亡后亦被陷害追杀，无处容身；但如今，都泰已经重掌兵权，他堂兄竺衡也是狄王近年最宠信的大臣之一。

    可“小耀”是他乳名，即便北狄，也只有寥寥几名至亲方才知晓。

    楼小眠无视那些举向自己的刀枪，淡淡地笑了笑，“我姓金。”

    庆南陌不觉握紧缰绳，“你……”

    楼小眠道：“你之所以想到往这边寻找，是因为我从前派出的闵卫，曾经约你在这里见过两面，对不对？”

    庆南陌惊喜道：“你……你是……”

    他忽转过头来，以狄语吩咐几句，便见狄骑迅速收拢刀枪，纷纷向后退去，转眼退到数十丈外，只留下了庆南陌和他的两名心腹亲兵。

    庆南陌驱马再上前数步，欠身行了一礼，“上月我伯母生日，收到了金公子送的珊瑚树，兄长前儿来信提及，说老夫人很是喜欢。”

    楼小眠笑了笑，“竺将军别试探我了！十九年前那场劫难，竺家比金家好不到哪里去。你几位叔伯都已遇害，夫人们也屡遭凌迫，没几年便先后逝去。我只知竺衡母亲的忌辰是在二月，生辰还真不知道，又怎会送什么珊瑚树？”

    庆南陌被他把上一辈的事都抖落干净，不由大窘，神色这才恭谨，低声问道：“我知道兄长有好友潜在吴国朝堂，一直派人暗中联络指点，助我平步青云，却不知竟是楼相，更不知楼相便是金家公子……上个月听得楼相被遣来朔方城，我还猜疑着楼相到底哪里触怒了皇上，再没想到楼相便是公子，不然早已遣人和公子联系了！”

    他说到这里，却又禁不住地纳闷。他久在江北，当然知晓朔方城底细，早看出皇上对楼小眠满满的恶意。但江北尚有许多狄兵，连统兵的都泰都和金家同气连枝。以楼小眠才智，若想脱身返回北狄，应该不算太难吧？

    楼小眠明知其意，坦然道：“皇帝抓了金家三百多族人，逼我为其所用。”

    庆南陌倒吸了口冷气，“那公子……现在何以在此？”

    楼小眠淡淡道：“我在找筹码，保住我的族人。”

    庆南陌目光转动，“皇后？”

    都泰曾派北狄高手在孟绯期的带领下袭击萧以靖，庆南陌听逃回的高手说目前萧以靖、萧木槿落了单，且受伤的受伤，怀.孕的怀.孕，料得走不远，才领了一队人马抛开那边的激战前来寻找。如果能抓到这两位，对未来的对峙当然大大有益。

    但楼小眠再不肯回答他，只轻轻笑了笑，“这边的事牵涉甚大，你不宜再卷进来。等我办妥后，会立刻过去和你们会合。替我向都泰问好。”

    他答得温雅从容，却丝毫不容置疑，且有遣他离去之意。

    庆南陌不过稍稍犹豫，便行礼告退道：“既然这样，我便在狄营恭候公子回归！”

    以金家在狄王心目中的地位，只要楼小眠肯回归，未来功名封爵，显然不会比都泰或竺衡低。且庆南陌听闻这几年狄王对金妃愈发思念，对下场惨淡的金家很是歉疚，若因为他的参与害了金家三百余口人质，恐怕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权衡再三，能不能抓到皇后便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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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南陌很快领了那队骑兵奔远。

    离弦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剑柄，疑惑地看向楼小眠。

    国主萧以靖从未提过楼小眠身份，但显然早就心知肚明。刚才楼小眠更是当着离弦的面承认了这一点。

    萧以靖肯将木槿将给楼小眠，一则因他的伤势刻不容缓，实在无奈，二则应该是听了楼小眠的承诺，相信楼小眠即便是狄人，也会好好照顾木槿。

    现在，楼小眠真打算用木槿去换金家三百多口人质么？

    离弦正惊疑不定时，忽听郑仓惊呼：“公子！”

    原来如白桦般端坐于马上的楼小眠，竟无声无息一头栽下马来。

    那飘落的身形，如一截被折断的枯枝，萧索干涩，全无方才面对庆南陌时的劲秀有力。

    “楼相！”

    离弦忙冲上前查看，只见楼小眠双目紧阖，面白如纸，已然昏倒在地。

    他忙问向郑仓，“怎会这样？有没有药？快拿药来！”

    郑仓单手捂着脸，那样的八尺汉子，竟悲惨地哭号出声：“没有药……没有药了！”

    “可以救他命的药，他全拿给皇后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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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拨儿阵痛过去，木槿满脸汗水，鬓发凌.乱，却喘着气，将稳婆递来的参片咀嚼完，说道：“再给我两片。”

    她听到她刚出世的女儿在外面如小猫般啼哭，娇娇细细的，哭得她心都快要化了，说不出是酸还是甜。她期盼着另一个孩子的出世，她期盼着度过这个劫数，收获历尽苦难后还属于她的满满的快乐和幸福。

    稳婆又是惊怕，又是欢喜，忙将参片送到她口中。

    接生那么多次，她看得再明白不过，眼前的产妇挣扎了一天多，在生第一个时便已体虚力竭，却奇迹般地从半昏迷中醒来，产下了女儿。

    以这样的体力，第二胎当然更加艰难。

    但这女子显然不肯放弃，一双眼睛睁得又黑又大，正以她超常的意志力继续咀嚼参片，努力地积攒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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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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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绝，几回黄泉葬奇才（三）

﻿    为她预备的百年老山参可以补血益气、复脉固脱，或许真能助她顺利生下第二胎。

    稳婆已隐隐听到了一些话，更断定眼前女子身份尊贵得吓人，让她满门富贵或举家覆灭很可能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用特殊的手法替木槿按摩着腹部，她亦鼓励道：“夫人，再坚持坚持，很快，也许很快这一胎就能生下来啦！刚你也看到了，孩子并不大，只要再加把劲，一定可以的！”

    木槿道：“嗯，一定可以的！钤”

    她这样说着时，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参片微苦，味道并不好，但生产带来的剧烈痛楚相比，其他感觉似乎都已麻木，其他事情似乎都可以忽略。

    忽又有一道尖锐痛意迅猛袭来，竟似直透心脏，将什么击裂开了一般。

    在那极端痛楚里，她叫了出声：“楼大哥呢？”

    第一个孩子抱出去后，龙吟九天的琴声便顿住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激昂欢悦将她重新引向人世间的琴声，似乎随时都可能中断，如一只伤了翼羽的大雁，努力向上攀爬着，要引她借它的眼看到更多的美好，却忘了飞高对于它有多危险。

    一旦翅断羽折，登得越高，伤得越重，甚至可能粉身碎骨。

    稳婆见状，忙探头出去问了，然后返身答道：“夫人，外边的爷们说，那位爷累了，现在正在那边帐篷里休息。”

    “哦……”

    想来楼小眠也许久不曾好好休息，这一向又病着，这会儿也该睡去了。

    可木槿应了，心头的烦躁不安却有增无减，与腹间的剧痛串作一处，撞得她似乎阵阵眩晕，沙哑地痛呼着，愈发地分了心，那分娩便愈觉艰难。

    稳婆焦急道：“夫人，夫人，你再加把力，使劲儿，使劲儿啊！这胎位是顺的，孩子也不算大，夫人就是盆骨小了些，也不至于生不下来啊！”

    她却不知，寻常女子生孩子时，往往能在疼痛里激发出不同寻常的潜力来，将孩子推.送出产道；而木槿为救人金针刺穴，早将潜力掘光，此时远远未能恢复，——就如泡过水的棉絮，只要用力去拧，总能挤出.水分来；可如果早用碌碡碾压过，再用人力去拧，哪里还拧得出来？

    木槿满头满脸的汗水，手脚因脱力在颤抖，连呼吸都已微弱。她虚弱地笑道：“婆婆，我没力气了！若能让我睡一觉，我必定生得出来！”

    “这……”

    稳婆顾不得满手的血，抬起衣袖去擦急出来的泪。

    要想睡过去，必定是死过去了。

    腹中那小冤家根本没放过母亲的意思，木槿又痛得仰起脖颈，闷闷地哼一声，已经很是无力。

    这时，那垂着的帘帷后，忽传来猫儿般细弱的啼哭。

    木槿精神一振。

    “我的孩子？”

    帷后便传来楼小眠低醇的笑，“是啊，你的孩子。”

    木槿喘息着问：“楼大哥，你不是睡去了吗？”

    楼小眠道：“是啊，可睡不着。总要等你把另一个孩子生下来才放心。”

    木槿道：“可你不去睡，我也不放心呢！”

    又一波阵痛袭来，她扯着被头痛苦呻.吟，颤声道：“楼……楼大哥，不然还是陪陪我吧！陪我熬过这一夜……好疼……再弹一支曲子给我听可好？”

    楼小眠道：“好。我叫人拿琴过来。”

    他的声音始终很低，低得木槿在自己的痛苦里再顾不得去分辨那微颤的尾音到底蕴了多少的勉强。

    她自然更看不到，楼小眠被扶进来后，几乎一直伏于地上的身子。

    他被离弦背回来，半昏半醒间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木槿在找他。

    木槿在找他，他的小今在找他。

    即便已为人母，她似乎依然是当年他三个月大的小今妹妹，用她纯良的大眼睛看着他，全心全意地信赖并依赖他。

    哪怕被他丢弃在木槿下，还是咯咯咯地笑着，让她无邪的笑声凝固于木槿花下，成为丹柘原曾经的最美丽的风景。

    所以，他被抱了进来，像小今的女儿一般被人抱进来。削瘦的身体卧在毡毯上，浅淡如即将消失的一抹烟痕。

    提篮里的小公主被吵着了，不过咿呀呀啼哭两声，便照旧酣睡，也不懂得为他无法调匀的气息稍稍打些掩护。

    现在，木槿要听琴……

    他压着唇，无声地咳，便看到手掌和袖口沾了血，慢慢地洇染开来。

    或许，是上天赐予他最后的礼物？居然依稀有着木槿花的形状。

    他浅浅地笑，向门口的郑仓道：“还等什么？”

    郑仓眼底如有浊浆滚动，沉沉地一转，拖着僵硬的步伐走了出去。

    楼小眠等的自然不是龙吟九天琴。

    龙吟九天琴珍贵，且是许思颜所赠，木槿爱逾性命，青桦等惟恐遗失或损坏，早已抱在屋子里。

    片刻后，郑仓端来一碗琥珀色的汤，楼小眠勉强坐起，微颤着手捧来喝了。

    身后的离弦立时闻出是罂子粟的气味，不觉变了脸色。

    侧耳听着那一侧木槿低弱的呻.吟和无力的挣扎，他将掌心抵到楼小眠后背，将武者的真气慢慢输向他体内。

    楼小眠的手便稳定下来。

    他接过青桦跪在地上含泪呈来的龙吟九天琴，放到自己膝上，缓缓拨弦。

    弹的是，一支《西江月》。

    木槿在虚弱和疼痛里半昏半醒地挣扎着，耳边便传来楼小眠清醇柔和的低低吟唱：“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青史几番春梦，黄泉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

    可楼小眠自己也不知道，若这一生，重新来过，他会是怎样的抉择。

    对深杯酒满，赏小圃花开，自在歌舞，无拘无束……

    呵，若有小今相伴，若有小今相劝，或许，他真能放下那一切吧？

    往事在琴声里仿若蒙层了轻纱，带着醉酒般的微醺，不经意又撞到脑中，如昙花乍放，如空谷兰香。

    那个在木槿花下咯咯咯欢喜笑着的小今，那个半夜三更听着琴声一头撞到他书房里的小今，那个垂涎他的独幽、随手一曲振人心魄的小今，那个常常被他嘲讽并呵护、却还拖着六个月身子在泥水里拼死保护他的小今……

    若无仇恨，若无心结，若无那么多的算计和阴谋，他应该不是而今的结局吧？

    青史留春梦，黄泉葬奇才……

    －－－－－－－－－－－－－－－－－－－－－－－－

    这日上午，江北许多百姓见到了一幅奇景。

    天空浩缈无际，满天的红云压得低低的，却被朝阳照亮，如发着光的硕大绸缎。山川河流亦被敷了一层璀璨的浅绯色，亦如一匹精妙绝伦的织锦。绸缎和织锦间，有一处云层像被什么撕裂了一处口子，阳光便从那道口子里直直地投射下来，照向那处人迹罕至的荒漠。

    若有缘行经那片荒漠，更能见到那束阳光正笼罩着一间极简陋的石屋，仿佛那间石屋正向外闪耀着万丈金光。

    宛若仙乐的琴声里，一声宏亮的婴儿啼哭，惊醒了石屋附近几乎已经等成石雕木塑的众人。

    不知谁指着天空那束投向他们的阳光，欢喜叫：“大吉之兆啊，大吉之兆！皇后这一胎，必定是皇子，是皇上的嫡长子！”

    皇上的嫡长子，配合出世时的祥瑞，那可以想见的远大前程和尊贵无畴已经呼之欲出。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婴儿啼哭声响起时，琴声也止了。

    炕上那个疲惫得失去知觉的女子，只问得儿子一句平安，便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从丑初生的第一胎，到辰正左右生的第二胎，足足隔了三四个时辰。

    她再不知道，当她苦苦挣扎在生死线上时，另一个人也正苦苦挣扎在生死线上，却用琴声支撑她，并指引她走向光明的生。

    天亮了。

    阳光明灿，红云绚丽，荒漠上的沙土被照得粒粒闪亮，金子般耀眼。

    素衣的男子被轻轻地抱了出来。

    他像一张纸，轻，薄，雪白，柔软。

    全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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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青史留春梦，几回黄泉葬奇才！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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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绝，几回黄泉葬奇才（四）

﻿    木槿睡到傍晚才醒。

    立了大功的稳婆又收了一大包金子，喜逐颜开，也不觉得困了，趁木槿睡得昏沉时替她换了脏污的床铺，擦了汗湿的身子，换了干净的衣物，又教青桦等怎样抱婴儿，怎样喂糖水，还让他们去找母羊。

    她告诉他们，如果暂时没有母乳，可以先喂羊奶钤。

    于是，木槿醒来时，眼前一片和谐美好洽。

    拦在半中间的帘帷已经被撤去，背风处的小窗打开，将阳光投入一束，正让她一眼看到身畔酣睡的一对小儿女。

    弟弟比姐姐要大些，眉眼间有父亲的轮廓，并未因早产、难产显出过于娇弱的模样。

    稳婆铺了毡毯在地上打盹，见木槿醒来，立刻跳起身来殷殷服侍，端来随从们根据她的指点弄来的汤药和食物。

    木槿饿得狠了，足足喝了一碗鸡汤、一碗粥，才在稳婆的阻拦下揉着瘪下去的肚子暂停。

    青桦见她气色好转许多，知道稳婆所言不虚，安睡进食后果然复原很快，这才放下心来，上前禀告木槿道：“夜间曾有狄兵来袭，但楼相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他们诳走了。楼相说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但下半夜时还是令咱们派人出去通知皇上和国后前来接应。”

    木槿记得那奏了半夜的琴声，忙问道：“楼大哥呢？”

    青桦眼皮一跳，垂头道：“楼相很困吧？这会儿应该还在睡。”

    木槿想着楼小眠这两日的辛劳，忙道：“记得先把饮食预备好，一醒来就给他送去。还有他素常服的药，让仓叔记得提醒他吃。这两日看着他精神还好，别因为我再累出病来！”

    青桦不敢看她的眼，只应道：“是！”

    木槿又沉吟着问：“这边的情形，已经去禀告皇上了？”

    青桦道：“已经派人去回禀了。但皇上追击狄兵，听闻一路疾驰是往代郡那边去了。那边兵荒马乱，不知几时才能听到消息。还有……当时小皇子还未产出，去的人也只能据实相禀。估计皇上听到会着急，很可能兼程赶来。”

    木槿便知许思颜必是担忧自己，才苦追狄兵，正跟自己岔了道；再想起他算计自己、陷害楼小眠，虽不信他会真的弃逐自己，也不由有几分怨恨苦恼，低低咒骂道：“这头笨狼！”

    正说着时，那边已又有人回道：“去回禀国后的兄弟回来了！”

    木槿忙召入相询时，那侍从已将沉甸甸一个大包袱呈上，答道：“这是国后让小人带回来的，说她随后即至。”

    木槿闻得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五嫂郑千瑶所赠，忙令人打开，却见里面多是婴孩所用的鞋袜衣帽尿布锁片等物，虽是仓促间预备，质料不算绝佳，到底比延请稳婆时临时从市集采办的好太多了。

    另外有两身崭新的女子衣裙鞋履，式样正适合在外行走时穿着。看那剪裁做工，该是郑千瑶自己新做未穿过的。

    剩下的都是药物，上好的人参、茯苓等药，又有若干瓶瓶罐罐，里面有催生丸、保心丹、益母膏等物，都是生产前后可能用到的。

    木槿称叹，“我这五嫂，果然细心周到！”

    侍从忙答道：“正是。前几天国主带了曹弘那支兵马赶着和娘娘会合，国后则带了另外一万兵马随后而行，中途又遭遇一股狄军，所以至今未到代郡，昨晚扎营之处反而离咱们最近。国后一听说公主正在生产，急的什么似的，正准备折道先往这边来。她那边兵马众多，行走不便，所以遣我先将东西送过来。算行程，国后明天应该能到。”

    木槿问道：“国主的事，国后该知道了吧？她竟未计较么？我原当她会想着打我一顿……”

    侍从道：“昨天便该有人将国主诏书交给国后了。听闻国后只说了句‘吉人自有天相’，再未说别的。今日小人去见，更是只字未提。”

    木槿默然半晌，点头道：“我也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五哥不会有事。可五哥若不是因为我，也不至于落单被人暗算。总是我拖累了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从那堆药里取出一只玉瓶来递给青桦，“青蛙，这个血参丸应该是母后生前练制的，最能益元补气，你去拿给郑仓，让他给楼大哥服用，早晚各一次，每次三丸，对调理身子有奇效。”

    青桦接在手中，一时踌躇，“这……国后不是给娘娘服用的吗？”

    木槿道：“所谓药补不如食补。我身体底子好，如今虽弱了些，只要好吃好喝用心培补，很快便能复元。楼大哥素日就弱，受了累才需要好好调理。”

    “哦，哦……”

    青桦犹豫着还是没动弹。

    木槿皱眉，“怎么了？”

    “我……我这就去！”

    青桦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转头向外奔去，却差点在门口和正要进来的那人撞上。

    木槿抬眼瞧见，微微讶异，“郑仓！”

    木槿其实并不敢信任郑仓。

    她信任楼小眠，楼小眠也从不曾辜负她的信任，二人多次同历患难，用生死之交来形容再不为过。

    于是郑仓身上所有的疑点，只是他的疑点。

    可自从前日与楼小眠相见，她的情形便一直很糟糕，根本没机会追究查问此事。

    但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郑仓，已与她记忆里那个威猛凶狞的高手判若两人。

    他蓬着一头乱发，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晃走进来，然后双.腿一屈，直直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着响头。

    木槿诧异道：“仓叔，你做什么？”

    郑仓不说话，只是磕得越发用力，额头很快磕得红肿一片，渗出殷.红的血来。

    木槿还待再追问，忽看到青桦在门口捏紧药瓶惶恐的神情，她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楼大哥……怎么了？”

    －－－－－－－－－－－－－－－－－－－－－

    木槿刚刚产子，鬼门关上走了几个来回，好容易保住条小命，身体远未复原。

    她的腿脚有些发软，踩在沙石上如同踩在云端般飘浮着，偏生走得极快。

    青桦、离弦跟在她身后，脸色都不好看，“娘娘，慢着些，留心身子！”

    这片荒漠往南尚能看到吴国的山川树木，城廓村庄，往北则越来越空旷荒凉，一路多是一丛丛耐旱的灌木。

    木槿根本没看到什么罂子粟花。

    沿路唯一的花，是一种叫梭梭的沙漠矮树所开。梭梭的枝叶翠绿细长，开的是白瓣红蕊的花儿，极小，一朵一朵，温柔地点缀着这片黄沙漫漫的空旷天地，绝不可能被误认为罂子粟。

    耳边隐隐传来独幽琴弦绷断的声响，以及零零落落的琴音，于是，她的脚愈发地软了，却一路向北，几乎奔跑起来。

    独幽，独幽，一世幽独……

    她以前从未因琴名这样想过，这一刻却因那琴音里的孤单绝望和万念俱灰蓦地钻出这样的念头。

    以楼小眠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拥有这样一张琴，更不适合弹奏那样哀伤的曲调。

    她摔了好几次，又飞快地爬起来，顾不得掸衣衫上的灰尘，推开试图冲上前说话的青桦，惊恐地往传来琴音的方向奔跑着，奔跑着……

    天色由蔚蓝渐渐转作幽蓝，黄沙却犹有白日的炎热在向上蒸腾。

    木槿的衣衫濡.湿得贴在身上，满头满脸的汗水和沙尘，但终于看到了那片沙坡。

    一株苍老的胡杨树遮住夕阳最后一抹余辉，周围愈发暗沉。

    遒劲深郁的树影静默地挺立于坡上，孤单单，冷清清，拒人千里。

    仿佛满腹愁怀的旅人，正寂寞地遥望着家乡的方向，却固执地不肯让人瞧出半点彷徨和悲伤。

    琴音传自树下，那里恍惚有一道单薄得快要消融于昏暗中的剪影。

    “嘎！”

    又一根琴弦绷断了，呕哑得让木槿只觉心弦都快被绷断了。

    以她和楼小眠那等琴技，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拨断琴弦。

    好在，她终于奔到了胡杨树下，见到了那道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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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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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绝，几回黄泉葬奇才（五）

﻿    楼小眠素衣翩飘，靠着树杆席坐于地，有一声没一声地咳着。袂袍随风飘动之际，他似乎也快要随风而逝。

    此刻，他专注地把.玩着膝上的独幽，抚着凌.乱散落的断弦，竟然没有发现眼前已多出一人。

    独幽的宫、商、角、羽、少宫、少商六弦皆断，只余了第四弦徵弦还在洽。

    徵弦属火，对应的正是夏天，热烈且充满生机的夏天。

    那苍白颤抖的手指挑向最后一弦，正要弹奏时，木槿向前一步，已跌坐在他跟前，轻轻唤道：“楼大哥！钤”

    楼小眠蓦地一颤，秋水般的黑眸凝注于她，然后扫向她身后赶来的郑仓。

    郑仓沙哑着嗓子道：“公子，我应过你……所以，我什么也没说！真的什么也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磕破了头，让木槿自己去猜疑，自己去追问。

    他没法就这么看着，看着楼小眠如此孤寂地死去，连他心爱的小今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楼小眠便低低一叹，“若要见我，说一声即可。都说产妇月子里不能吹风，你这刚刚生产，可真是……到底……到底想让人操心到几时？”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再也阻拦不住嗓音里后继无力的虚弱。他自己也已觉出，便苦涩地笑了笑，无奈般低下头，轻抚着他的独幽琴。

    木槿伸手，探向他臂腕。

    楼小眠挣扎，要将手臂抽.出，不悦地看向她。

    她一向尊重他，甚至逾越了对父兄或夫婿的那种尊重。若他不悦，她从不敢强迫。

    但这一回木槿出手，按住他肩胸将他压得靠在树干上，捉住了他的臂腕放在琴身上，偏生就是强迫他接受她的诊脉。

    楼小眠挣了几次，却已虚弱得完全挣脱不开，哪怕面对的是刚刚生产同样虚弱着的女子。

    “木……木槿！”

    他低低地喘气，看着她满脸的汗，满眼的泪，以及搭在脉门渐渐颤抖的手，笑了一笑。

    他道：“木槿，其实……你一直都看错了！你的楼大哥，根本不是好人。”

    木槿抬眼看他，仿佛在听，又仿佛没在听，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本来搭脉的手已然移开，却颤抖地握紧他，仿佛这样就能紧紧抓.住他，抓.住他那已走向油尽灯枯的脆弱生命。

    她的左手依然按在他胸前，感觉他缓慢得随时会顿下的心跳。

    楼小眠努力地喘着气，好让自己说得流畅些，“我受过狄人的恩惠，其实一直在为北狄做事。叛国通敌的不是郑仓，是我。从江北之乱，到醉霞湖之变，我一直都有推波助澜。我从来不是想帮皇上，我只是在帮北狄。我替他对付慕容家，其实只是盼他和慕容家内斗，北狄才好坐收渔翁之利。离间吴、蜀，让庆南陌和萧以靖先后在江北中伏，也是我事先安排。”

    他很想恶毒地笑几声，但眼底不知怎地便浮上了泪，“木槿，你明明聪明得很，为何从不疑心我？可坑苦了皇上，明明人证物证俱在，怕招惹你生气，都不敢明着处置我，辗转送我到朔方城，还盼我能回心转意，利用在狄人中的影响力对狄军反戈一击……你，你可别误会了皇上……”

    木槿低头，泪水落在楼小眠的手上。

    楼小眠指尖冰冷，觉出那热泪，便颤了一颤。

    木槿的手指便轻轻地摩挲他的指腹。

    同样拥着有不凡的音乐天赋，但他远比木槿热爱琴艺，独幽几乎从不离手。

    木槿鼓琴退敌，手指磨得血肉淋漓；而他指尖早已结了厚厚的茧，为木槿奏了快一夜的琴，茧子被磨得粗糙不平，一双手却依然修长白.皙。

    却不知，拖着这样破败不堪的身体，那漫漫长夜，他究竟是怎样坚持下来的……

    －－－－－－－－－－－－－－－－－－－－－－－－－－－－

    楼小眠想抽回被木槿握着的手，但木槿又固执地将他牵住。

    他浑身都虚冷着，甚至能觉出死亡即将把自己带走的僵硬，于是那指掌间无私赠予的温度便如此的珍贵无畴。

    他终于再舍不得抽开，吐字却愈发地清冷遥远：“还有，花解语是我的人。江北之乱，皇上中的毒，就是我让她下的；提醒叛军皇上中毒的，也是我的人。我想害皇上出事，让吴国大乱。九龙玉牌是我捡到，然后辗转交给沈南霜。我想害你们夫妻不睦，好让吴蜀不和。你看，你看……”

    楼小眠笑得咳嗽，咳出的血挂在唇边，成为那张苍白面庞上唯一的色彩，“你看，这就是你的楼大哥……坏到脚底流脓的楼大哥。你……你听过说书没？那些奸角……那些不得好死的奸角，就是我这样的……走到今天，一切……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你哭什么哭！”

    木槿再也忍不住，忽然张臂将他抱住，痛哭出声：“楼大哥，你够了，你够了……”

    有这样的奸角，连一句不得已都不肯为自己辩解吗？

    有这样的奸角，一而再、再而三舍命护她，直至真的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吗？

    有这样的奸角，临死还拼命往自己头上泼污水，惟恐她会怨恨夫婿，惟恐她会记住他，惟恐她会为他伤心？

    木槿抱着他瘦干了的躯体，努力用自己身体去温暖她，用她未曾复原的嗓子哭叫道：“你要当奸角，我求你继续当下去好不好？我已经叫人前往京城找顾无曲要大归元丹，我会把他剩下的全要回来还给你。楼大哥，你继续当奸角，当个千年不死的祸害好不好？”

    楼小眠张了张唇，看向郑仓。郑仓含泪摇头，看向离弦。

    离弦低下了头。

    萧以靖让他随在木槿身边，原让他防范楼小眠。

    可他看到的楼小眠，让出了救命的大归元丹，并用自己的死，奋力托起木槿和她的儿女的生。

    不论楼小眠是不是狄人，是不是吴蜀两国的仇人，于木槿而言，他都该是她的恩人。

    木槿也不会糊里糊涂地活，她终究会去寻找楼小眠。若得知他竟在不远处悄无声息地死去，木槿必会憾悔终身。

    离弦这样想着，便顺着自己的心意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都说了，木槿都知道了……

    楼小眠阖一阖眼，慢慢张开臂膀，用他最后的力气，将木槿揽于怀里，紧紧地抱住。

    “木槿……别哭。月子里哭坏了身子，叫我……”

    他呻.吟般轻轻地说，眉心又锁了锁。

    那个婴儿时期全心信赖他的小今，如今这个满脸是泪仰望他的木槿，在岁月交错的迷幻光影里仿若已合二为一。

    “木槿……小今……”

    他再不能照顾她了。

    他不得不像十八年前那样，中途将她抛弃，从此天涯相隔。

    这一次，更远了吧？

    阴阳相隔？

    他越来越冷，连哆嗦都似不会了。

    他朦胧地说道：“小今，你别哭，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木槿哭道：“好……好……”

    楼小眠便似听到小今在笑。

    三个月大的小今咧着嘴，露出湿湿.软软的粉红色小.舌头，舞着手足咯吱咯吱笑出了声。

    七岁的男童哭着向她保证：“小今，你等在这边等我，我……一定会想法回来带你走！”

    小今咯吱咯吱地笑着，开心地发出咿咿呀呀唱歌般的娇.软童声，仿佛在答应他。

    苍白的手指搭上仅余的那根琴弦，颤抖拨弦。

    欢悦的节奏，如春日来临时谁轻松无忧的笑声，在夜空里轻轻一跳。

    “小今，我要去那个一抬头便看到骏马奔跑的地方了！”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走了……”

    他仿佛说了，又仿佛没有，身体却从木槿怀中滑落，伏倒于独幽之上。

    “嗡”的一声，最后一根琴弦断了。

    木槿撕心裂肺地叫喊道：“楼大哥——”

    遥遥一轮皎皎明月渐渐在墨蓝的天空清莹起来，宛若这天地无声无息滚落的一滴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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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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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冷，自歌自舞自开怀（一）

﻿    从花解语带来楼小眠的消息，木槿来到江北，她的生活便如秋千般跌荡。

    不断有人离开，有人死去。

    从花解语，到她跟随多年的近卫，到许从悦，到慕容琅，再到楼小眠洽。

    她几度以为会轮到自己，但她终究还是挣扎下来，还添了两个小生命钤。

    从稳婆手中接过襁褓，她对她的孩儿们说：“小晴，小朗，看好了，就是这个楼叔叔守护了你们娘.亲，又守护你们来到了这个世间。楼叔叔英灵不远，一定会继续守护我们。”

    她看着郑仓点燃柴堆，看着腾腾而起的火焰渐将那张熟悉的面庞吞噬，泪水泉.涌而出。她道：“小晴，小朗，我们一起送楼叔叔走。愿他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天天晴朗，再无忧虑和烦恼。”

    还有诸多疑惑，但她已经不知道问谁了。

    郑仓已经崩溃了。

    他抱着琴弦尽断的独幽，蹒跚地绕着火堆，努力看着他的公子怎样被火堆一点点烧作灰烬，喃喃道：“公子，公子，别为难自己了，仓叔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一抬头便看到骏马的地方，是吧？仓叔带你去找，去找……你离开了十八年，我离开了二十多年了……”

    “书雁，书雁，对不起，我还是没能照顾好他啊！他到底不是我们的孩子，从小儿主意大啊！我宁愿他笨些，或者狠些，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了……”

    “可聪明又怎样？又怎样？到头来他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也没有……除了这张琴，这张破琴……”

    他似一夕间老了十岁，也不管那烟气何等燎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绕了火堆不知疲倦地一圈圈蹒跚地行着，行着……

    木槿不知道书雁是谁，却也已明白楼小眠等于是郑仓从小养育成.人，那感情绝不是寻常主仆那么简单。她眼前看到的，分明是个痛失爱子、生不如死的老人。

    不知第几回走到木槿跟前，郑仓顿住身，浑浊苍老的眼睛看向她，“你知道吗？公子对你真的很好，很好。”

    木槿将孩子交给稳婆，握住郑仓粗糙黝.黑的手腕，答道：“仓叔，我知道。”

    郑仓道：“你便是要他的心，只怕他也挖出来给你了！你可知道他为什么偏偏舍不得把独幽给你？”

    木槿怔了怔，便记起自己的确好几次流露垂涎独幽之意，为此许思颜挖空心思替她找琴，最后终于找到了比独幽更胜一筹的龙吟九天。

    而郑仓已道：“独幽，独幽，一世幽独啊！据说得此琴者，都不得善终啊！”

    “那……楼大哥为什么还留着？”

    “因为他家里已经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除了这个琴……这琴原来是他姑姑的。他姑姑可能是这历届主人中死得最惨的吧？”

    木槿尚记得楼小眠叙过的往事，“楼大哥似乎说过，他的姑姑被剜心而死。”

    郑仓被毁容的脸扭曲得诡异，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是公子的亲娘被人剜心后风干了……他的姑姑啊，他的姑姑把她三个月大的女儿和他一起交给书雁，让书雁带他们逃，自己拼死相护啊，结果被人挖眼刮舌，换来野狗羞辱折磨，两天后赤着身子死去，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好肉……咦，错了，手和脚早就没了……”

    木槿心悸。

    郑仓继续道：“公子曾派人回去打听，带回来的就是这张独幽，和他姑姑的死状。从那时候起，他就寝食难安，记挂着那个被他丢弃的小今。”

    木槿脱口问道：“小今？不是早就死了吗？”

    楼小眠待她向来特别，有一个原因，便是觉得他的小今若能长大，应该会很像她。

    郑仓听木槿反问，怔了一怔，忽一拍脑袋，说道：“哦，他那样说，那应该就是那样了……公子呵，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都依你，依你……你喜欢独幽，我便拿它给你陪葬好不好？就是弦断了，仓叔不会修啊，仓叔不懂琴啊……”

    他继续围着火堆蹒跚地行着，行着……

    木槿的心砰砰跳得极激烈，思绪如乱麻揉作一团，好像要抓.住什么，却又抓不住。

    而火堆已渐渐熄了。

    曾经芝兰玉树般的绝世男子，只剩了一堆灰白的枯骨。郑仓爬到灰烬里，轻柔地一块块捡起骨殖，放到玉青色的包袱里，口中一刻不停地喃喃地念道：“公子，公子，仓叔带你回家，带你回家啊！嗯，仓叔带你去看草原，看牛羊，看族人生起篝火烤起肉，看骏马在天空里奔跑啊……”

    木槿听得呆了。

    青桦走上前来，呈给她龙吟九天琴。

    木槿定定神，从琴匣里取出琴放到膝上，缓缓奏起。

    琴声清澈如水，却温煦如春，脉脉流转于天地之间，却似谁温柔呢喃于耳边，殷殷遗嘱出远门的亲人或爱人早日返家，莫忘善自珍重，莫忘天凉添衣，莫忘得闲寄封书信，报个平安……

    在那个世界，楼小眠应该不会再被病痛折磨了吧？应该不会再身陷仇恨和算计了吧？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

    那才是他一心一意想要的生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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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完毕，又一天的太阳已将沙土烘烤得炙热。

    郑仓一刻都不愿停留，要了匹快马，说要带楼小眠归葬祖坟。

    木槿亲自相送，却将龙吟九天琴呈上。

    “这个，给楼大哥。”

    郑仓一时不解，“公子有独幽了。虽然弦断了，不过公子很聪明，一定会修好它。”

    木槿摇头，“别拿独幽给他陪葬，用龙吟九天吧！我不想楼大哥死后继续一世幽独。”

    郑仓怔了怔，立刻接过了龙吟九天。

    如楼小眠那等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琴。若无更好的选择，只怕宁可一世幽独也会守着他的独幽。

    但龙吟九天比独幽更好，且是木槿所赠，想来他弹奏起来必定会多出几分欣慰和欢喜。

    待将龙吟九天小心缚好，郑仓才问：“你把琴给了公子，那你呢？”

    木槿红着眼圈看郑仓背上的骨殖包袱，轻轻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弹琴了！再也不会了！”

    知音逝，朱弦绝。

    从今后，应只梦里见；愿来生，再与君相逢。

    奏一曲，阮郎归。

    －－－－－－－－－－－－－－－－－－－－－－－－－－－

    郑仓策马而去时，木槿已策马奔上了一处高坡，遥遥相送。

    附近空旷，她看着马儿掀起的黄尘一路往北而去，握着缰绳的手满是汗水。

    楼小眠和她说过的身世恐怕有一大半是真的，除了他的家乡。

    他不是南疆人，而是北狄人。

    他不是通敌叛国，而是无法背叛那个曾把他的家族伤害到极致的北狄，始终在艰难地图谋着家庭的复兴。

    若发生于十八.九年前，她甚至可以猜出，他可能的姓氏。

    当年，北狄被吴蜀联军击得大败，举凡依附左相金柬的，大多被逼得无处容身。其中最有实力、也最可能东山再起的，无非是金、支、竺、都等几大家族。

    最可能的，当然是金氏。

    木槿虽然对北狄朝政不熟，也听说过当年金柬得以权倾朝野，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得益于他有个极得居峌王宠爱的女儿。

    计算年龄，金柬之孙差不多就该楼小眠那么大。那么，他的姑姑指的必定是金妃。

    金妃的确在金家失势的同时被贬斥，但其后发生了什么，便无人知晓了。

    当她是金妃时，她会因为她是王妃而受关注；当她被贬斥，她不过微贱的罪臣女儿，谁又会关注她的生死存亡？

    还有，小今……

    难道是金妃所生？她……真的死了吗？

    那样炎热的天气，木槿背上居然一阵发寒。

    目光再转向另一边，意外地看到了旌旗飘飘刀戟林立的大队兵马，她眯了眯眼睛。

    那边已有随行的蜀兵飞奔过来，高声禀告道：“皇后娘娘，我们国后娘娘来了！”

    他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喜悦，神情间明显松了口气。

    难怪，他们寥寥十数人，保护的却是大吴皇后再加刚出世的小皇子、小公主，有个一点半点的闪失如何了得！

    木槿精神一振，返身拨转马头。

    “走，去见五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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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冷，自歌自舞自开怀（二）

﻿    木槿策马奔回石屋时，郑千瑶已经到了，正含笑抱着小朗，并指点身畔侍女先将小晴抱进一个崭新的摇篮里。

    转眸见到木槿踏出，郑千瑶一双大眼睛已经笑得弯了起来，忙将小朗交还稳婆，行礼道：“千瑶见过皇后娘娘！”

    木槿忙抢上去挽住，还礼道：“五嫂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何必拘礼？叫我妹妹就行。洽”

    郑千瑶面如银盘，唇似点樱，肌肤如璧，却又泛了健康明泽的辉芒，有种发于天然肌理中的气度光彩，果然与木槿颇有几分相像。

    但她举止稳重，眉眼柔媚，不似木槿清贵灵秀，疏旷不羁钤。

    二人叙话已毕，郑千瑶便邀木槿前去蜀军营帐。

    她笑道：“听得近日之事几度惊魂，幸好上天护佑，得以化险为夷，母子无恙。我这边已经赶着派人去回禀皇上，请皇上不用太急，回头到蜀营和妹妹相会即可。”

    木槿明知北疆动荡不安，此地亦不宜久留。只是瞧着地上楼小眠卧过的茵席尚在，琴音也似在耳边回荡，人却已在化作一堆枯骨，心下潸然不已。

    又问萧以靖状况，郑千瑶眉间才闪过一丝忧虑，说道：“他先前传回消息，只说并无大碍。但他的性情妹妹也知道的，不到万不得已，他哪肯说自己伤势沉重？待要派人前去查探，只听说是在北狄境内，又不晓得具体.位置在哪儿，这两日委实让人忧心。”

    木槿忙道：“那地方母后带五哥和我去过一次，我倒还记得路线，回头我把具体地址画给五嫂吧！”

    郑千瑶展颜，“那么，千瑶便先谢过妹妹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和国主虽做了四年夫妻，却常常聚少离多，到底比不得你们兄妹十余年情谊。比如太后养病于谯明山，我竟是在太后故去后才知道的。”

    木槿眸光一闪，“哦，我也是太后临终来到吴都寻找皇上，这才听说了前后因由。父亲行.事向来自有主意，连五哥也未必知道的。”

    郑千瑶点头，坦然笑道：“也对。是我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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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曹弘、盛从容、谢韶渊等吴蜀大将都在代郡、朔方城附近激战，这一带暂时还算安全。

    郑千瑶闻得吴蜀联军已占得上风，也无意前去凑热闹，只和木槿商议着，先找有水源处安营扎寨，等许思颜前来接走木槿，便会先行返回蜀国。

    萧以靖重伤，形势不明，她必须赶回蜀都安定人心，不宜再留在江北。

    后来找到的水源处，居然还是在之前那处栎树林附近。

    木槿瞧着熟悉的栎树林，想着那几日的生死惊魂，恍如隔世。

    郑千瑶贵为国后，虽随夫来到江北战场，萧以靖到底不肯令她受苦，所携物什倒还齐全。郑千瑶早令人为木槿布置了帐篷，将自己所用之物匀了一半出来，又急令人去预备婴儿所用之物，并唤军中大夫为木槿诊脉并开药调理，生恐她这几日受惊产子，落下病根。

    木槿见她行.事细致周到，想来五哥得她照料，也必事半功倍，心下又是感慨，又是欣慰。细听蜀军上下风评，对这位国后亦是敬重有加，连青桦、顾湃等木槿近卫冷眼看了半日，都是赞不绝口，庆幸蜀国得此贤后。

    木槿虽未复原，但得了大归元丹及随身药物助力，到底已无大碍遂命近卫预备了祭礼，带着一双儿女过去祭奠许从悦。

    “黑桃花，我来看你了！”她将美酒酹于坟前，叹道，“再也吃不着你炒的葵瓜子了，真不开心。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其实很爱你炒的瓜子。”

    才不过三四日，许从悦坟上已经有了几茎新萌的碧草。

    木槿扶着那墓碑，眼前又是他桃花水眸欲语还休的模样，不觉又红了眼圈，“我知道这边孤单，你再忍耐一阵，很快，很快皇上便来了，他会带你回家……吉太妃虽被遣送在宫外，但我们也没有为难她。以后，就让她自己选择未来的生活吧！若她愿意，皇上和我会送她终老。对不起，没能让你们母子团圆。”

    身后已传来郑千瑶温和的声音：“妹妹果然情深意重，想来许公子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吧？”

    她缓缓走来，亦斟酒以酹。

    木槿叹道：“这几日，我连失挚交好友……都是因为救我。”

    郑千瑶挑过襁褓上挡风尘的细纱，看一眼侍女怀中熟睡的小朗，劝道：“妹妹别想得太多。别的不说，便冲着皇长子，他们的付出都不算白费。”

    木槿摇头，“我宁愿他们晚一两年出世，也不想付出这样的代价。”

    郑千瑶道：“妹妹这主意可错了！皇上年富力强，听闻宫中亦有其他妃子受宠，如妹妹这般……还是尽早生下皇子为好。”

    木槿正去抱小晴，却听她话里似另有所指，不觉皱了皱眉，“早生晚生，也只有我生的才是皇家嫡子。若他真敢宠爱其他妃子，我也不会贱到靠孩子去拢他的心。”

    郑千瑶咳了一声，“对，妹妹是皇后，是皇后……”

    她几番欲言又止，才道：“听闻皇上亲征，吴军士气大振，昨日已经收复代郡。虽说那边还乱着，但皇上听说妹妹产下皇子，已经快马赶来，预计夜间该到了吧？到时妹妹可以和皇上好好谈谈。”

    木槿“哦”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她。

    郑千瑶笑了笑，不急不缓地走向那边扎营的地方。

    周围很静，偶有鸟儿啁啾，便能听得郑千瑶踩着枯枝败叶渐行渐远的步履声。

    步履声渐不可闻时，却传来郑千瑶隐约的吩咐：“月影，去把我帐篷里书案上的那只密匣收起来……对，就是皇上寄给国主的密信……”

    木槿把.玩着小晴细软的小手，头也不抬说道：“青桦，听到没？去把那密匣拿来给我。”

    青桦愕然，“娘娘，那个应该是国主之物吧？这是让属下去……”

    “偷”字总算没说出口。

    木槿道：“五嫂把放的地儿都告诉我了，若不去拿，她岂不失望？”

    青桦一凛，目测了下郑千瑶和他们的距离，果然觉得她应该是故意的。

    再看向木槿时，却见木槿遥望远方悠悠流云，慢慢道：“其实，我也想知道皇上到底和五哥说什么了……”

    －－－－－－－－－－－－－－－－－－－－－－－－

    青桦是木槿诸近卫之首，家世清白，身份不低，活了二十多年没做过贼。

    好在郑后与木槿的帐篷相邻，帐篷附近的守卫兵不少来自蜀宫，原就认得青桦，也没想过防备他。于是青桦借口娘娘让取样东西，光明正大地走入帐篷，拿到木匣后坦坦荡荡走出来，送入木槿帐篷。

    片刻后，木槿回了帐篷，然后一直没再出来。

    近卫和侍女都在外面守着，里面只有她和她的一双儿女。小晴、小朗偶尔哭几声，但很快被安抚住。

    其间青桦、顾湃进去过一回，又很快出来。帐篷内看起来风平浪静，毫无异样。

    郑千瑶站在树影里远远看着，已有些神思恍惚。

    依稀记得，刚刚嫁入太子府，她满是初为人妇的喜悦和羞涩，尽责地打理着他们的府第，不时四处监察府中下人做得可有不周不到之处。

    书房外，她便听到了里面的侍女在议论。

    “咦，这画的不是我们太子妃么？”

    “对啊，虽然不是很像，但这眉眼画得可还真灵动，快要活过来似的！”

    “那咱们去拿给太子妃看？”

    “好啊……”

    这时，却有早几年的侍女慌忙出来阻拦，“不行！”

    “姐姐，怎么了？”

    “这……这画的不是太子妃，是……是公主，木槿公主……”

    郑千瑶在门外听着，一颗心忽然便沉了下去，然后忐忑。

    聚少离多，但萧以靖给了她足够的权限去掌控太子府，随后是整个后宫。她有机会看到萧以靖陆陆续续画的好些画像。

    从七八岁的不解事小女孩，到十四岁嫁人时圆嘟嘟的娇俏少女，始终都是萧木槿，萧木槿……

    他待她极好，却从未替她画过一幅像。

    而如今，他更为木槿奔波沙场，直至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萧木槿，那是……我的夫婿！”

    郑千瑶遥望向夫婿目前所在的方向，眸中有浅浅泪影闪过，却很快消逝。

    她缓缓踏向木槿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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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冷，自歌自舞自开怀（三）

﻿    木槿执笔在手，正安静地画着什么。小晴和小朗都在她身畔的摇篮里，一个睡着，一个正伸着懒腰自己玩，很是乖巧。

    郑千瑶走过去，笑问：“妹妹在画什么呢？禾”

    木槿道：“画小晴、小朗的模样儿。”

    郑千瑶纳闷，“妹妹画他们做什么？”

    目光转处，已看到案上被丢在一边的密信匣子，下边还压着封信函。信封上的字迹大半被挡住，一时看不出是谁的，只是看着并不像许思颜寄来的那一封妲。

    木槿继续在画着，边画边低叹道：“但凡父母，没有不爱自己儿女的。便是没法在一起，也盼着能时常看到孩子的模样吧？”

    郑千瑶道：“那是自然。”

    低看头时，木槿落笔俊逸，果然已经画出了两只襁褓。

    只是木槿于诗书上向来懒惰，画画上更不曾用心，襁褓线条不过简单勾勒，待勾勒到脸庞眉眼，更需细致功夫。她便看着一双小儿女的小.脸儿犯愁了。

    不过画了两个圆圆的脸部轮廓，木槿便搁了笔，叹道：“其实画了也白画。小娃娃家一天一个模样，若有三五天不见，连我这当娘的都未必还能认得出。”

    她拿指头碰了碰小朗的脸，笑道：“你看他们，刚生出来时多丑！现在总算长得好些了！”

    郑千瑶微笑，“刚生出来都这样，脸儿跟小老头似的皱巴巴。长到一个月开外，那皮肤才能转作白净幼.嫩，看着就讨人喜欢了！”

    木槿向往，“哦，那时应该会很漂亮。”

    郑千瑶将那画儿一端详，提起笔来描上寥寥数笔，便见婴儿面庞眉目俱全，生动可爱，已跃然纸上。

    木槿赞道：“五嫂果然聪慧过人，果然画得好。只是这眉眼是不是太美了些？不像我的娃娃啊！”

    郑千瑶微笑道：“听闻皇上英秀非凡，小皇子、小公主如能妥加照料，日后自然也会生得极好。”

    木槿问：“五嫂这是……在替我这俩孩儿忧心？”

    郑千瑶扫过桌上木匣，低叹道：“何止我忧心？皇上宠爱妹妹，国主心疼妹妹，哪个不忧心？妹妹悄悄叫人拿走皇上密信，应该……也知道了吧？”

    木槿将那张画丢到一边，蘸了墨，随手又在纸上涂画着，慢慢道：“五嫂同样心疼我，想让我知道，我自然也知道了！可那又怎样？即便我亲生父母是山野大盗、边疆流民，我就不是蜀国的公主、吴国的皇后了？”

    郑千瑶不觉摇头，“若真是山野大盗、边疆流民，倒也不妨。自古以来，出身贱藉的皇后都有，何况妹妹是先国主、国后亲自抱养膝下的，谁敢说三道四？可若妹妹的生父，就是令吴蜀两国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狄王……”

    她的声音已渐渐低下来，“若真能轻易化解，皇上为何将你送回蜀国？国主又为何亲自出征？我原以为妹妹深明大义，早就该看得明明白白。”

    木槿笔尖顿了顿，眼底微微嘲讽，“我深明大义，所以就该懂得收敛锋芒，以免得罪那些胡说八道的大将？最好退位让贤，躲到那些大将耳目之外，静待风声过去再祈求我曾经的夫婿接我回宫？嗯，皇上新晋了大将之女为贵妃，到时我的位置是不是得和现在这位贵妃换一换，以平息那些大将莫名其妙的不满？”

    郑千瑶苦笑道：“恐怕那些不满和怨恨算不得莫名其妙。妹妹想想，这一回广平侯叛乱，北狄入侵，全仗军中将士抛洒热血平叛杀敌，连蜀国将士都有多少人断送在狄人手中……可吴国皇上却娶了主谋者的亲生女儿为皇后，蜀国国主也百般维护仇敌的女儿，叫那些大将怎敢放心为主上效命？皇上信里可写得明白呢，苏世柏已经知道皇后身世，并直指皇后早有预谋，要凭藉皇子成为继位君王的机会，把大吴的天下变成北狄的天下呢！”

    木槿低着眼睫，继续持笔游走，眉间已显出一丝无奈，“五嫂，你可看出皇上和五哥是怎样打算的？”

    郑千瑶柔声道：“他们自然一心为你打算。皇上迫于压力，才将你暂时送回蜀国，以求苏世柏、谢韶渊等人继续效命；国主也赶紧出兵，希望逐走狄人，尽快平息此事。”

    木槿笔下已画出了一支木槿。木槿花的花瓣简洁，正与木槿洒脱随意的画风相符，看起来倒还不赖。右上方空白处再添几片花瓣，画面便愈发灵动，似能觉出风过树梢，吹得花枝乱颤，花瓣飘零随风。

    她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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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荣，扶摇九天万里遥（一）

﻿    她站直身，直视着郑千瑶，说道：“五嫂对皇上的妃嫔家世都能了若指掌，想来不会不知道，我入吴三年，尚与皇上形同陌路！为什么？就是为了皇上认定明懿太后生而不养抛弃了他！好歹明懿太后还在他小时候出现过呢，若是完全没出现过……就如你们现在跟我说狄王是我生父，再问我会不会因此抛开养育我的父母、爱惜我的夫婿，以至于我脚下的这片土地，跑去认什么生父，我只能回答你们两个字：荒谬！”

    郑千瑶退了一步，“妹妹是担心小皇子不认你？”

    木槿笑道：“不是担心，而是断定！钤”

    郑千瑶不觉面色一白，“这主意原是你五哥说的。妹妹若觉得不妥，回头可以再议。洽”

    木槿目注她，“五嫂，五哥或许说过若我在吴国容不了身，便留我在蜀，或许还说过要把皇子送回吴宫，确保其嫡长子的地位不受动摇，但他不可能因为怕人说我闲话，便让我流落在什么翼望山、什么行宫吧？”

    “妹妹！”

    郑千瑶的眸光缩了一缩，似被什么缠缚住，让她举手投足的从容蓦地僵硬，甚至散出丝丝缕缕的慌乱。

    萧以靖时常不在，她独自处理内外政务，手段城府，自然远非常人可比。便是被戳破用意，也不该这般紧张。

    木槿便知自己猜对了，低叹道：“目前几名吴国大将知道我是狄王之女，的确会令皇上为难，继续留我在吴可能会影响整个政局；可如果吴国处理妥当，蜀国这边根本无人知晓，又怎会有闲话？便是我和皇上不和，以公主身份返回蜀宫长住，也不至于令五哥为难吧？五哥已经与我相见，却只字未提我身世，分明就是打算将此事压下来，找别的理由留我在蜀。其实……只是五嫂想让我知道我的身世，让我知道，不论在吴国，还是蜀国，我都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郑千瑶笑意泯去，叹道：“妹妹怎会觉得，自己是个尴尬的存在？”

    木槿却淡淡一笑，“五嫂聪明人，木槿也没那么迟钝。五哥把我的孩子送回吴宫，却把我留在蜀宫，我会寂寥难过，五哥则会格外疼爱怜惜，难免走得过于亲近。五嫂这是怕了，所以故意让我知晓身世，才好让我有些自知之明，心甘情愿把自己放逐于宫外，当一名流离失所的弃妇，在无所适从的煎熬里去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母子相认！”

    郑千瑶急忙道：“妹妹，我从未想过要你流离失所，饱受煎熬！”

    木槿笑了笑，“嗯，五嫂只想过，五哥送走我的孩子却留下我，是不是另有所图？”

    “你……”

    郑千瑶忽然间说不出话来，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眼底却真真切切地泛出了酸意。

    木槿却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无论如何，我谢谢五嫂告诉我这一切。我愿意清醒而艰难地走下去，而不愿意让爱惜我的亲人替我去背负不该他们背负的痛苦。”

    郑千瑶看着她，“那妹妹……打算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不就是吴蜀正和北狄打仗么？也许还会打上几个月，甚至几年，但总会有打完的那一天，所谓的仇恨也有淡去的那一天，对不对？别说就这么几个将领知情，就是全天下都知道我是狄王之女，只要给皇上足够的时间，以他的能耐，应该都不难平息此事吧？”

    “应该不难吧？”

    “肯定不难！”木槿眉梢蕴着豪情和骄傲，“如果他平息不了，那证明……他不够格做我的夫婿！”

    “于是，妹妹还是打算……离开？”

    “暂别而已！”

    “去……哪里？”

    木槿唇角一扬，已笑得双目晶亮，璀璨异常，“我自小儿便被拘束着，先是蜀国公主，再是大吴皇后，连夏天少穿一件衣裳都会被明姑姑罗嗦，做梦都想过一段无忧无虑的自在日子。这下好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且看我鲲鹏展翅，扶摇九天，逍遥万里！”

    ***

    这样的萧木槿，和传闻中的公主或夫婿口中的妹妹差别着实有点大。

    郑千瑶忽然间有些羡慕。

    自从得知木槿身世，她亲眼看着萧以靖数日难眠，她亦随着寝食难安。但木槿不过独坐半日，竟似已将一切看得通透。

    这样心胸的女子，的确没那么容易被生活里的艰难困厄压倒。

    郑千瑶遂看向那刚出世的一对小儿女，“那他们……是不是暂时留在这边？我会找乳.母好好抚育他们。”

    木槿道：“不用，我要自己带着！不然等我那大郎过来看到，必定将他们抱走，天知道会交给哪个女人替我养着！我的孩子们只有一个娘.亲，那就是我！我不会容忍我的孩子叫别人母后。还有，你替我转告他，正妻之位是我的，不许别人坐；瑶光殿是我的，不许别人住；瑶光殿里的床是我的，不许别人睡；我带过去的嫁妆更是我的，谁敢动等我回来砍了她的手！”

    她把装着密信的木匣，连同木匣下压的那封信一起交给郑千瑶，“这是给皇上的信，这些话我在信里也交待了，你再替我重复一遍，免得他不长记性，总叫我费心。”

    郑千瑶抚额，“妹妹，那是皇上！”

    木槿道：“那是我夫婿！他是皇上，我会是他的妻子；他是乞丐强盗，我也是会他的妻子！”

    郑千瑶接过木匣和密信在手，静默了片刻，忽道：“嗯，你五哥是国主，我会是他的妻子；你五哥是乞丐强盗，我也会是他的妻子！”

    木槿向她身边凑了凑，轻声道：“五嫂，其实我少不更事时对五哥有点动心，天天对着这么优秀的男子很难不动心，对不对？不过我夫婿同样优秀，且对我更好，所以我后来喜欢的是我夫婿。想来五哥也是这样。他对我赞过五嫂贤惠，墨儿可爱；他说这些话时，眼睛特别亮。”

    郑千瑶顿时满面霞晕，瞅了她一眼，低声道：“哦……他平时和我相处，也没几句话的。”

    木槿道：“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抵不上踏踏实实的行动。这次他把五嫂带在身边，难道不是因为看出五嫂对于他和我之间的情谊有所猜疑，想让五嫂安心？若不是我这边事态紧急，他也不会临时丢开五嫂过来找我吧？”

    郑千瑶便连耳朵根子都泛着绯色，忙转过脸去看小晴，转开话题道：“咦，小晴也醒了！不哭也不闹，果然乖巧。”

    木槿笑了笑，“若五嫂喜欢，定给墨儿如何？”

    此话前几日.她已和萧以靖提过，但由郑千瑶来确定这门亲事显然更妙。

    郑千瑶心中念头一转，果然笑道：“亲上作亲，果然极好！若是国主得知，必定开心得很！”

    有许思颜一心维护，这小公主显然会是大吴未来最尊贵的长公主，与萧墨再般配不过。木槿连给许思颜的信函都已写好，足见早已打算离开。郑千瑶这一回算是枉作小人，也盼着和木槿修好。

    再则，若是她和木槿定下的亲事，便是萧以靖等察觉她是有意泄露木槿身世，也不好责怪她了。

    二人议定，郑千瑶便取了随身的平安玉佩为定，木槿则还以刻着“晴”字的槿花玉坠，并交换了庚贴。

    纵然原先各自有些心结，此时相视一笑，也已烟消云散。

    郑千瑶道：“我会全力相助皇上平定北疆，早日迎回妹妹。”

    是她，而不是萧以靖。

    这一次，她说得真心实意。

    木槿点头，起身唤青桦等预备起程，又将桌上那两张画儿交给郑千瑶。

    “五嫂替我转交皇上罢！”

    郑千瑶看时，正是方才木槿所画的。

    那两个线条粗劣的婴儿画像，她原以为木槿打算将孩子交给许思颜，是画来自己做纪念的，谁知木槿居然是画给许思颜的。

    倒霉的大吴皇帝便是今夜能赶到，都见不着自己孩儿了。

    而且，下面不知隔多久才能见上……

    还有一张画着花瓣飘飞的木槿，以及一堆的大圈圈套小圈圈。

    郑千瑶好久才辨出，那是四只眼睛。

    她发誓，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谁能把人的眼睛画得这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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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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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荣，扶摇九天万里遥（二）

﻿    许思颜昼夜兼程，快到子时才赶到蜀营。听闻木槿已经离开几个时辰，他真的快疯了。

    娶了这么个疯女人，他能不疯么？

    江北，四处打仗，兵荒马乱，血流遍野洽。

    她一个临产的皇后，生生地领着兵马杀出一条血路冲来，然后又从回雁坡的重重包围杀了出去，来了个踪影全无钤。

    到朔方城附近，他发现萧以靖居然没在蜀军里，楼小眠也被萧以靖的人带走，便知他们多半已在一处。因一时不知其下落，代郡附近又有大批狄军集结，他不得不一边派人寻找，一边先与诸将安排战事。

    谁知竟被楼小眠带到了人迹罕至的荒漠里产子！

    伤病，难产，生女，生子，加上许从悦、楼小眠之死，萧以靖重伤……

    终于有消息传来，一日数次，令人一颗心如秋千般起伏不定。

    是不是，那段情缘来得太过自然太过顺遂，所以如今才给他们那么多的挫折和错过？

    好容易连夜奔来团聚，他终于见到了他的两个孩儿，——两个孩儿粗劣到看不出轮廓的画像！

    顾不得追究木槿写字不错，画画怎会那么丑，也顾不得木槿给他的信里提了多少无赖无理的要求，他驱马冲了出去。

    “木槿！”

    “木槿！”

    “萧木槿，出来！”

    “给朕滚出来！”

    他总觉得木槿还在附近。他似乎闻得到她身上草木般清新的气息，听得到她轻.盈里带着调侃的低笑声。

    他策马而奔，四处寻觅，黑眸里有克制不住的杀气在翻涌。

    “什么鲲鹏展翅！什么扶摇九天！我非砍了你双翅，剁了你双脚，看你往哪里跑！”

    可想砍想剁，也得先找到她才行啊！

    他焦灼都在附近张望一圈，继续拍马向前飞奔。

    －－－－－－－－－－－－－－－－－－－－－－－－－－－－

    他却不知，他刚走开，身后树丛里便出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

    “你都要砍我双翅了，我哪里还敢出现？”

    木槿远远看着马蹄扬出的灰尘，侧耳倾听那远去的马蹄声，把.玩着手里的马鞭，遗憾般呢喃着。

    看灰尘渐远，听蹄声渐遥，她不自禁地向前追了几步，然后低下了头。

    风过树梢，起起伏伏伴着谁低低的细语，是从未有过的轻软温柔。

    “诶，大郎，其实我也舍不得你……我在这里等着，只为再见你一面，一面就好。”

    “可惜，我怎么也不敢出来。”

    “我只怕被你一个拥抱，便心甘情愿被你砍了双翅，剁了双足，再舍不得走……”

    她点燃了手里的宫灯，悬到附近的树桠上，又在宫灯下方悬了一个小小的桃木盒儿。

    宫灯在夜风里飘飘摇摇，灯上一枝木槿花便似在暗夜中盛绽飞舞，一朵一朵散发着暖暖的光芒。

    “分开了，留一个素心蛊给你。记得找我，大郎。”

    仿若大朗就在她的面前，她低低地吩咐着，然后弯弯唇角，跃身飞离树林，牵出藏着的踏雪乌，然后策马，扬鞭，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猜着许思颜返身看到后，多半会抓狂得想弄死她，木槿恶作剧般一路笑着，一路掉眼泪。

    －－－－－－－－－－－－－－－－－－－－－－－－－

    一个月后。

    北狄，王都。

    尊贵的北狄男子一身素衣，只带了三四名随侍，慢慢踏入一处墓园。

    毁了半边脸的独臂汉子向他躬下.身，以狄语道：“主上，就在那边！”

    正是如今的北狄之主，居峌王。

    居峌王举目，正见石雕翠柏环绕间，墓草青青，将一个接一个的坟包连作一处。其中一座新坟前，有身姿玲珑的女子正背向着他扶碑而立，仰望着不远处的青山。

    那青山名唤骏山，山头看起来如一匹骏马正高嘶着奔向天空。

    －－－－－－－－－－－－－－－－－－－－－－－

    “小今，我要去那个一抬头便看到骏马奔跑的地方了！”

    木槿抚着楼小眠的墓碑，耳边似又听到了他温和低弱的声音。

    “我也看到了，楼大哥。”木槿轻轻答他，“这地方挺安静，楼大哥可以心无旁鹜弹琴品茶，看成群的牛羊从雪白的帐篷间走过，看你的族人穿着艳.丽的衣裳载歌载舞，从此再没有那许多的放不开和逼不得已，你会不会笑得轻松些？”

    侧耳静听，唯有风过碧草，沙沙的细响如一缕缕的叹息交汇，绵绵自耳畔飘过。

    再听不到楼小眠眉眼清寂，隐忍而深情地低唤一声“木槿”，或“小今”。

    手间的石碑那么冷，正如楼小眠冰凉的手。但他握着她时，那手掌总是那样柔软，莫名地让人安心。

    颊间正被风吹得凉湿时，顾湃怀里的小朗醒了，呜呜两声，然后放声大哭，倒也宏亮清脆。

    经了这些日子的锻炼，目前跟着木槿的四名粗犷近卫已能稳妥地抱着小家伙们纵马驰骋，甚至穿过大漠和荒山，来到了遥远的北狄王都。

    小朗没姐姐乖巧，且有些挑人，特别刚睡醒时，脾气一般都不怎么好。木槿归结于小朗承继了父亲的傲娇；而小晴听话自然是像她了。

    听得小朗哭泣，木槿忙转过身来，将他抱入怀中抚.慰。

    这时，那边忽有人失声叫道：“笑薇！”

    木槿抬眼，正见不远处那北狄男子正仓皇地向她奔来，身后正跟着郑仓和几名随侍。

    虽然郑仓早已和她说好，将带居峌王前来相见；虽然她认为这个所谓的父亲和她实在没什么关系，可看他疾步奔来，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揪，

    居峌王不过四十出头年纪，个子不算高，眉眼间有种天然的文雅秀致，并不像寻常北狄人那般高大威猛。此刻他神情恍惚，愈见得清弱异常，让人实在难以把他和雷霆手段吞并闵西狄人、并将大吴多少地方化作人间地狱的强势狄王联系在一起。

    据说他自幼病弱，被父母百般娇养，少年时便出了名的优柔寡断。谯明山之败后，他性情大变，手段刚硬狠辣，计谋百出，遂得一统北狄，直至挥军南下，将大吴北方大.片土地卷入战火……

    如今，他失态大叫的“笑薇”……是谁？

    居峌王却已又颤声唤道：“笑薇！”

    木槿匆忙拭去颊上泪痕，凝定心神看向来人，“谁是笑薇？”

    居峌王已冲到她面前，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哆嗦了片刻，才道：“笑薇，金笑薇，孤的金妃……”

    竟是相当纯.熟的中原口音。

    木槿已一恍惚，“哦，原来……她叫金笑薇。”

    居峌王仔细地打量着她，终于失魂落魄地退了一步，“你不是笑薇。”

    不是笑薇，不是他的笑薇……

    可最后一次见到的笑薇，岂不活脱脱就是方才这女子的模样？

    年龄，容貌，神情，甚至怀中的娇儿……几乎一模一样。

    当年，他四面皆敌，处处受人制肘，听闻金妃辗转传来产女的消息，却直到孩子满月，才能瞒过权臣耳目，悄悄前去探望。

    她便是这样抱着孩儿立于春草茵茵间，本来丰润的身躯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变得单薄瘦削。那样刚硬要强的性子，却在看到他时潸然泪落。

    将襁褓送入他臂腕，她幽幽道：“看看小今吧！金家已朝不保夕，但我希望能保住我们的孩儿。”

    他将孩儿抱在怀中，觉得那小小婴儿轻若无物，令他忍不住将她抱得紧些，更紧些。

    他向笑薇许诺：“笑薇，再忍耐一阵。等时局稍稍平定，孤必定接你们回来。”

    金笑薇捉紧他袖子，低着头无声抽泣，却道：“好，我们等你。”

    她撩.开婴儿袖子，露出臂腕上的蝴蝶胎记，“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保不住自己，也会想法将小今送走。夫君需记得将她带回去。若日久形容改变，也可以凭这臂膀上的蝴蝶胎计相认……”

    他忍不住将妻女一起紧抱于怀中，颤抖却有力地发誓：“不会。最多三五个月，我们便能团聚了……”

    后来……

    根本没有三五个月，才两个多月，他便又见到金笑薇了。

    只剩了半具骨架，却还留着一口气的金笑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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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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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荣，扶摇九天万里遥（三）

﻿    根本没有三五个月，才两个多月，他便又见到金笑薇了。

    只剩了半具骨架，却还留着一口气的金笑薇。

    没有手，没有脚，没有眼睛和舌头，甚至连女人最后的尊严都已彻底剥夺。他视若拱璧的笑薇遭受着人间最不堪的凌辱，在连畜生都禁不住的痛苦折磨里挣扎了整整两天两夜，只为等他来洽。

    等他来，用露出森森白骨的断臂在地上写着女儿的乳名；等他来，听他给她最后的保证；等他来，才可以像回家一样，死在夫婿怀里钤。

    曾以为一时的放手，终于成了天人永隔的诀别，留下永恒憾痛，朝朝蚀骨，夜夜噬心。

    －－－－－－－－－－－－－－－－－－－－－－－

    “你是小今！”

    居峌王已泪流满面。

    自从金笑薇死后，他几乎没有再落泪。

    明知鹿夫人是幕后元凶，他不动声色地加倍宠爱，利用鹿夫人麻痹掌权的鹿弘义，一步步重新树立自己的威势，直至统一北狄，斩杀鹿弘义。

    把曾经同床共枕的鹿夫人处以金妃同样的死法时，他竟毫无怜悯。

    金笑薇的死，早已锻就他的铁石心肠。

    没有人是不可以诛杀的，没有人是不可以利用的。

    若无铁血手腕，毒蛇心肠，他便无法奠定他的铁桶江山，无法保护自己的娇妻稚女。

    可他真的成为人人敬畏的北狄之主时，他却已完全不知道自己想保护的是谁。

    也许，会是眼前这个仿若和笑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子？

    “你是小今！”

    居峌王沙哑地重复着，含泪的眼睛盯着木槿，一瞬不敢瞬。

    仿佛瞬上一瞬，她便会就此消失于眼前。

    像她母亲那样，成为他永远无法触到的一个梦。

    木槿见他神情，不觉心头酸楚，说道：“我一向只知自己是蜀国公主，因父母在木槿花下拾到我，故取名木槿。不过既然连我夫婿都说我是小今，那么，我应该就是小今吧！”

    她将止住啼哭的小朗交给顾湃，慢慢挽起袖子，露出臂上一痕红印。

    如木槿初绽，如玉蝶展翼。

    居峌王却轻轻将手搭到她的上臂，替她放下长袖。他哑声道：“不用看，不用看……我知道你是小今。你的样貌和性情，便和笑薇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呵……”

    木槿便转头看向绵延不断的坟包，“那么，便请狄王告诉我，哪个才是我生.母的坟茔吧！听闻，当日.她为救我历尽艰辛，死得极惨。我想在她坟头上一炷香。”

    为了证实自己身世，她千里迢迢来到北狄王都，第一眼便看到了骏山，然后顺着骏山找到了金氏陵园，找到了守着楼小眠坟墓的郑仓。郑仓说，她生.母金妃的坟墓也在其中。

    十八年前北狄大乱，金家横死之人不计其数，且多是因罪被诛，往往草草安葬，并未立碑。金妃死时鹿氏当道，居峌王无法将她葬入王室陵寝，遂和别的金族族人一同葬于金氏陵园。

    奇怪的是，居峌王同样没立金妃的墓碑，以至于连金家的人也完全弄不清到底哪座坟茔是金妃的。

    鹿氏覆灭后，他下旨恢复金妃封号，厚赏金氏族人，却依然让金妃的骸骨流落于此处，并未以妃礼重新安葬。

    隔了这么多年，木槿怀疑居峌王早已忘却金妃葬于何处了。

    但居峌王居然道：“好，好……孤这就带你……带你去看你的母亲。”

    几乎毫不犹豫地，他走向墓园中央，然后以那一处的石基为起点向东北方向走，以脚步小心地测量着。

    “笑薇，笑薇，我来了……我来了！笑薇……”

    他一直念着那个女子的名字。仿佛怕惊到她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木槿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二十余步后，居峌王顿在了一处小小的坟包，跪下.身来，伸手拔掉两把青草，然后去摸向青根下的泥土。

    “这里，这里，是这里！”

    居峌王的激动和悲伤忽然间再也控制不住，几乎是趴在那坟包上，用他白净光洁的手指，疯了似的挖起泥土来。

    旁边侍从慌了，忙从旁拉道：“主上，主上，小心伤了手！”

    居峌王暴怒，“滚，都给孤滚！”

    他挣开众人，如一头受了重伤的野豹，扑在地上癫狂般用五指抠着土，仿佛泥土下埋的不是尸骨，而是活人。只要他将她挖出来，她便能活生生地站到他跟前，向她俏皮一笑，投入他的怀抱。

    木槿看着这失态得连寻常村汉都不如的北狄之主，已然呆住了。

    侍从踌躇半晌，到底不敢放任他这样下去，亦跪下.身来，拿手边所能拿到的匕首和石片，从旁帮着居峌王挖着。

    居峌王并不会武艺，很快折断了指甲，磨破了指头，他却浑然不顾，依然兽一般叫着金妃的名字，一刻不停地赤手挖着土。

    终于，露出了金丝楠木的板材，像已经挖到了棺木上方。

    居峌王顺着棺木的纹理再向前挖了数下，便见到一只银盒正置于棺木之上。

    那边有匕首在手的侍从忙将匕首探入盒下一撬，便将银盒撬得松动。

    居峌王慌忙用手一抠，已将银盒抠到手中。他怕人抢夺般迅速抱到怀里，竟拿袖子擦着盒上的泥土，然后用他颤抖的流着血的手将盒子打开。

    里面却是北狄男女新婚时所穿着的华衣各一套，以及两束断发。

    都是乌黑的，却一个稍细软，一个稍粗.硬。

    居峌王小心翼翼将那断发握到手中，忽一晃身坐倒在棺木旁，撕心裂肺地高声叫道：“笑薇，我来看你了！我终于敢来看你了！我找到了小今，终于……终于敢来看你了！”

    他几乎是粗.鲁地拖过木槿的手，让她站得更近些，对着那半露的棺木，痛哭失声：“笑薇，笑薇，我可以带你回家了吗？你还愿意跟我回家吗？笑薇，对不起，对不起……”

    这样堂堂的一国之主，鞋掉了一只，素衣上滚满了泥，手上沾着血污，满脸都是纵横的泪水，竟然握着断发，扑倒在棺木上，撕心裂肺地哭着，唤着。

    夹杂着中原话和北狄话，零碎的片断串起了曾经的美好和悲惨，勾勒出那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断肠绝恋。

    “她十三岁时嫁给我，我们在一起七年，七年……可七年哪里够啊，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七十年，七十年……”

    “是我懦弱，是我无用，是我寡断少谋，在金家覆灭后，竟连她都保不住，保不住！”

    “小今，小今，你知道她死得多惨？她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她原来是那样活跃的女子，会武艺，善骑射，能诗画，精音律……每日和孤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因她是母亲是中原人，她还教我学说中原话，学写中原字……只要她能开心，只要我能看到他开心，什么都好，怎样都好！”

    “可最后她变成了一块辨不出形状的肉！我要抱她都不敢，我不知道抱哪里她能不疼痛！可她居然还有一口气，我不敢不抱她，看她用鲜血淋漓的断手写我们女儿的乳名……”

    “她怕我看不到，在地上一遍遍地写；我早认出来了，她还是在一遍遍地写……我只想问她一句疼不疼，可我不敢，我不敢啊！”

    “我怕她疼，我只好答应她，我一定找回小今，一定找回小今……她就在等我这句话，待我说完就去了！去了！我又后悔不该应她，也许她还能多在我身边停留片刻，哪怕会那样疼，那样疼！”

    居峌王用力地捶着自己的心口，嘶哑地叫道：“我每夜每夜心口都在疼，却装作不知道那疼，忍着去应付害她的人，才好找机会把他们千刀万剐！可我终于办到了，却还是不敢来见她！我找不到小今，我怎么有脸见她？我怎么有脸见她？小今，小今，你知道我多想带她回家吗？”

    木槿早已泪流满面。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这个孤单的君主，哭道：“带她回家吧！她在这里孤单这么久，她一定早就在等着你带她回家。”

    居峌王用他哆嗦的手怜爱地去摸那棺木，鲜血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泥土湿.润润的，便似也在落着泪。

    “笑薇，真的……真的可以带你回家了吗？”

    “可以的，父亲。再晚，她会怨你了！”

    父亲……

    居峌王僵住，转过那张癫狂失态的脸，看向木槿。

    木槿正含泪看向他，是和金笑薇同样刚硬要强却善解人意的眼神。

    “小今……”

    居峌王苍凉地呼唤时，风正吹过狼藉凄凉的墓地。

    有婴孩娇.软的咿呀声传开，简单而纯净。

    －－－－－－－－－－－－－－－－－－－－－－－－－－

    是月，居峌王以正妻礼重新安葬金妃。

    所有规矩礼节，参照了北狄民风，又辅以中原习俗，隆重庄严，罕出其右。

    一名戴着帷帽的神秘女子以嫡女之礼参与了葬礼全程。据说，那就是居峌王与金妃遗落在外的女儿小今。

    居峌王并未封她为公主，也未将她介绍给北狄众臣，却给了她远远超越公主的礼遇和赏赐。隐隐有传言流出，说狄王这个刚认回的女儿文武全才，居峌王有意撇开专注内斗二十年的三个儿子，让女儿承继王位。

    葬礼结束之日，居峌王下令撤兵议和的旨意，已经传到了江北。

    狄军最初知己知彼的优势在多次调兵后渐渐丧失，吴蜀联军夹击之下，他偿已经完全讨不了好，自然乐得从命；而许思颜也不愿战火继续在自己的国土蔓延，加上木槿的缘故，也盼着尽快平息此事，即刻遣出使者与北狄议和。

    双方将士各怀积年怨愤，依然视若仇雠，但双方国君都有休战之念，这和约应该不难谈。

    于是，葬礼不久后，木槿已带着近卫和她那双儿女出现在离开北狄王都的道路上。

    青桦很是不解，“娘娘虽为两国休战而来，可好像没和狄王提过休战之事呀！”

    木槿尚在因生身父母的惨烈收场感伤，闻言叹道：“还用我提么？”

    “嗯？”

    “当年那场变故，逼得我那生.母不得不带我离开他，这情形，与我被逼得不得不带着小晴小朗离开皇上，简直一模一样吧？”

    青桦恍然大悟，“金妃因此惨死，狄王因此永失所爱，这教训够深刻了！听闻他近年行.事残暴孤僻，想来也是被这些事刺激的原因。其实还是性情中人，自然不忍他和金妃唯一的孩子再受这种苦楚……”

    千陌却道：“依我说，咱们其实不该走。以狄王的手段和心机，若娘娘留下来，说不准真能做这北狄之主，到时娘娘带了北狄江山回归大吴，与皇上团聚，岂不天下大同？还免得边疆再生战事呢！”

    青桦斜睨之。

    木槿却悠悠叹道：“两国臣民各有算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哪有那么容易让你说合并就合并？君临天下，本就是一门学问。这事儿还是留给皇上费心吧，我们还有事儿呢！”

    千陌忙问：“什么事儿？”

    木槿亲了亲怀中娇儿，说道：“穿大漠，越东海，咱们带小晴小朗到海外见见世面！”

    “这……”

    青桦等近卫相视愕然，而木槿乘着踏雪乌，已经带着一对儿女奔得远了。

    “哎，娘娘，等等我们！”

    海外，听起来也没那么坏。

    听说木槿这种花很好养活，越是远离人间烟火的荒野之地，越能开得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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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    是年初秋，谯明山。

    向阳的坡地上，一度荒僻的药圃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植了许多别处罕见的药材。

    （此处简略n字，具体请看281章《不算番外的番外：绯期&amp;田烈》）

    紫藤架下，原来萧以靖倚着的竹榻已经被人占了钤。

    离弦一边令人再去搬椅子，一边引萧以靖过去，悄声禀道：“皇上忽然来了！可能亲自到北狄走了一遭刚回来，没能找到公主，看模样心情不大好。”

    萧以靖走过去看时，正见许思颜枕着双手倚榻而坐，石青色的衣衫犹见风尘，清俊眉眼间更是说不出的萎靡憔悴。

    何况心情不好？

    分明是满怀伤心……

    “皇上！”

    萧以靖上前欲见礼时，许思颜已拉过他道：“内兄别那么多虚礼了，快坐吧！”

    萧以靖便也在榻上坐了，问道：“皇上没找到木槿？”

    许思颜摇头，低叹道：“原想着从你这边问问可有消息，瞧着是白来了。你伤成这样，她居然不曾过来问候一声。”

    萧以靖笑了笑，“这么久没听到我的死讯传开，她应该猜到我没事了吧？便是有事，她来了也帮不上忙。倒是把小晴许给墨儿这着棋走得好。即使我真的回不了蜀国，有这婚约在，千瑶也该可以顺利扶立墨儿继位了吧？”

    “小晴……”

    提到一双儿女，许思颜简直是气急败坏。

    那是他的孩子，他还没看上一眼，就被她带着跑得无影无踪，还自作主张把他女儿许给她娘家了……

    许思颜再也忍耐不住，恨恨道：“这死丫头，给朕的信里吩咐了一堆的事儿，说了一堆的甜言蜜语，还说什么会让朕先看看小晴小朗的模样，结果居然画了这个来敷衍朕！”

    他将怀中小心折叠的两页纸笺取出，展开，便见画得那粗劣不堪的两个婴儿画像。

    连萧以靖都不忍看下去，默默地抚了抚额，方劝慰道：“那个……眉眼是千瑶手笔，应该可以一看。”

    许思颜道：“画得很好吗？可朕后来特地叫人抱了几个刚出世的婴儿来看，全都是这模样。你确定郑千瑶画的不是你家墨儿吗？”

    萧以靖道：“刚出世的小婴儿，本来就长得差不多……”

    许思颜满腹怨恚，又让他看下一幅画儿。

    萧以靖辨了半天，断言道：“嗯，一枝木槿，还有一堆眼睛。木槿画得不错，没学过画画能画成这样，算是有天赋的了！”

    “内兄认为她的画儿想表达的是什么？”

    “这个……皇上认为呢？”

    萧以靖答得谨慎，接过侍儿奉上的茶慢慢啜.着以作掩饰。

    许思颜已愤然道：“这还不清楚？她在讽刺朕四只眼睛都看不住她，眼睁睁看她飞走了，飞走了……”

    “噗！”

    萧以靖茶水喷了出去。

    旁边尚有侍从，想笑却再也不敢，忍得极辛苦。

    许思颜更是不爽，冷着一张俊颜瞪向萧以靖。

    萧以靖呛咳着，叹道：“都怪当年没好好教她学画儿，让她画出这四不像来……不过，皇上，你难道不觉得她画的眼睛并没在看木槿花飞走吗？”

    许思颜愠道：“那也得她画得出那眼神儿啊！”

    萧以靖点点那四个眼睛，“她画的应该只是四只眼睛……虽然有花瓣飞走了，可木槿的枝叶根茎都还和四眼在一起。”

    “四……四眼……思颜！”

    还能这样解释！

    许思颜嘴角抽.搐，差点没给怄得吐血，“这死丫头，朕真想掐死她！掐死她！”

    萧以靖眼见许思颜种种失态，全然没有往日相见时的机警多智，眼底有些酸意，原来总是半悬的心却已稳稳落下，轻轻笑道：“等她回来，若皇上还舍得掐死她，臣不拦就是。”

    许思颜骂完了，再看那丑陋的四只眼睛和一枝木槿，立时觉得顺眼许多，只低叹道：“那也得等她先回来呀！朕事事依她，赦免许从悦并以亲王之礼下葬，厚恤牺牲将士，善待众位将士，放了金氏族人，还说什么皇后之位是她的，瑶光殿是她的……都是废话！连朕都是她的，还要怎样？”

    萧以靖听着，神色渐有些怪异。

    许思颜才觉自己这话实是示弱到了极点，不得不加了一句：“当然，她和小晴小朗，也都是朕的！”

    “咳，那是自然。”

    萧以靖知趣地转开话头，“那三百多金氏族人，皇上真的都放了？”

    “放了。不放难道还要朕替北狄养着？”许思颜忆着往昔相处情形，叹道，“楼小眠很了解朕。虽未留下只言片语，但他拼死保下了朕的妻儿，朕还能不领情？何况，那也是木槿的族人……若朕敢诛杀他们，只怕她真的不会回来了吧？咳，这个狠心的……”

    萧以靖轻声道：“皇上，她会回来的。”

    “嗯？要等多久呢？”

    “至少，得等吴蜀与北狄关系彻底缓和，皇上又能确保稳住苏、谢等大将守住这个秘密，她才会回来吧！便是她自己，大约也很难面对我们和北狄再度开战吧？”

    “朕的皇后很了不得，狄王似乎已经被她劝服，愿意诸多退让，和约已基本拟定。朕日后还会在北疆设茶马司，开通互市，让两国臣民百姓多加交流，希望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令北疆从此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

    论及国事，许思颜眉眼蕴光，豪宕沉雄，终于又显出一代帝王的英姿勃发。

    萧以靖沉静地看着他，然后躬身一礼。

    “如此，则百姓之幸！社稷之幸！”

    ＝＝＝＝＝＝＝＝＝＝==＝＝＝＝时间流逝，唯爱永恒＝＝＝＝=====＝＝＝＝＝＝＝＝

    尾声

    纵使是一代帝王，也无法找回他那信马由缰不知奔到何方的妻子。

    一年，又一年，又一年。

    朝臣都知道吴帝因皇后在战乱里失踪郁郁寡欢，如苏世柏、谢韶渊等哪里还敢提及皇后身世？只恨自己知道得太多了，恐怕白白惹来皇帝猜忌，会影响各自前程，故而就是吴帝偶尔提起，也只作早已忘怀。

    再后来，宫中风言风语渐渐出来，竟是因为苏贵妃与庄昭仪走得太过亲密，甚至被人看到了些不雅之事。

    苏世柏积劳成疾，本就身体不大好，闻得些风声，悄悄传来随苏亦珊入宫的心腹侍女一问，差点气得一病不起。

    倒是许思颜大方，一边安抚苏世柏，一边平息谣言，又寻了顾无曲入京，这才救下这员大将性命。

    于是许多事更不必提了，——提了也白提，若苏贵妃生不出皇子来，日后谁当太子都不可能和苏家有血缘之亲。

    当然，苏亦珊还是贵妃，庄昭仪还是昭仪。

    如果后宫空虚，又得有大臣谏皇帝广纳妃嫔了。

    若木槿回到吴国，恰好听说此事，那还得了？

    －－－－－－－－－－－－－木槿花开，伊人何在－－－－－－－－

    许思颜等得满怀忧伤时，瑶光殿的木槿又开花了。

    “开了！开了！”

    明姑姑头发灰白，却依然精神不错。她也不要花匠帮忙，亲自动手修剪着枝叶，笑道：“这么些年，这花儿倒是越开越红火。”

    许思颜看着那如火如荼意气风发的花儿，俊朗清逸的面庞却渐渐浮上苦涩。

    他抬头看向四处天空，低低道：“若天上也能开起木槿花，该多好！”

    “天上？”

    明姑姑茫然不解，忽瞧见许思颜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小桃木盒儿，这才悟过来。

    盒里装的一只蚕儿般的虫子，通体雪白，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分明正酣然沉睡。

    素心蛊，木槿留给他的素心蛊。

    他每天都会拿出来看好几次，惟恐错过和木槿相见的机会。

    可惜那蛊虫跟怀.孕的木槿似的，除了吃，就是睡，完全没有其他动静。

    素心蛊对游丝素心香的感知距离有限，除非木槿人到了京城，并点燃了素心香，否则这笨蛊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于是，许思颜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听到哪里禀告，天上冉冉绽放出一朵明媚无双的木槿焰火，他便可千里万里地赶过去，用素心蛊去寻回他傲娇狠心的小妻子。

    嗯，还有他们的孩子。

    双胞胎呢，一儿一女呢，如今应该会说会跑会向爹娘撒娇了吧？

    他却一次还没见过……

    他想起来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那黑心的小泼妇抓来咬上几口。

    大吴的天下已彻底是他的天下，别说知情者无人敢挑明木槿身世，就是人人皆知她是狄王之女，也不可能再动摇她的中宫之位。

    可木槿带着儿女居然一去三年杳无音讯，连一纸报平安的书信都不曾寄来！

    萧以靖最近一次来信，不得不承认可能是这个妹妹玩得太疯，忘记回家了。

    他说道，木槿一向羡慕母后有过那段四处流浪的时光，尤其是流浪到海外的时光。

    她不会对医药感兴趣，却向往着那无边无际的大海，希望也能去不同的小岛，看礁石上爬满大海龟，看雪白的鸥鸟掠过蓝色的大海，再去那些遥远的国度，看那里的女子在衣衫上挂满铃铛，然后用肚皮跳着舞，或看那里的村民骑着大象大摇大摆穿过城郭……

    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这三年吴、蜀，连同北狄费尽心思，为何全然找不到木槿行踪的原因。

    一名年轻女子带着一对龙凤胎四处行走，身后带着四名随从，到哪里都算是比较扎眼，若还在他们的国土之下，不可能完全没消息。

    她不是鲲鹏，无法真的扶摇九天，但她无疑已做到了一去万里，逍遥天下。

    许思颜并未踌躇多久，便决定去一次蜀国。

    至少，他可以去见一见他的小女婿，尽管他至今都没见过他的小女儿。

    听闻夏后还留了些手记，或许能从其中得些线索，查到木槿最可能去了哪个方向。

    下一步，纵然大海捞针，他都打算派人前往那些虚无缥缈的海外寻找了。

    无论如何，他得找回他不听话的皇后。

    －－－－－－－－－－－－你明知，我在等你回来－－－－－－－－－－

    数日后，许思颜带了十余名随侍出京，预备前往蜀国。

    他绕了道，把当年他与木槿、楼小眠前往江北时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楼小眠死了，木槿走了，但他还能一边走着，一边忆着当年的欢笑，想着当年那个少女眉目间的灵动和笑容里的情意。

    于是，仿佛一路都在淅淅沥沥下着雨，再美好的春光也无法冲散那满心的阴霾。

    终于来到了北乡郡，来到了当年他住过的庆南陌别院的故址。

    江北兵乱由此处而起，而他和木槿确定彼此心意，也是由此处而起。

    依然暮山叠翠，碧水生光。荷叶甚至比当年所见到的更加青翠，正在傍晚的清风娉婷摇曳，亭亭如盖。

    当日的别院早已化为灰烬，却又多了几处院落，皆是白墙碧瓦，花木掩映，优雅秀丽。其中临水的那栋门口编着两排槿篱，此刻花开正好，幽静里便多出几分俏.丽活泼。后院设有厨房，此时炊烟袅袅，显然主人家正在预备晚饭。

    成谕问向附近路人，“那些院落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路人答道：“是北乡郡几家富户所建，夏日时常见人过来避暑。不过近日临水的那座院落已被人赁去，昨天见有人搬进去了。好奇怪，居然有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女人，据说是这家一个侍仆从外国讨的老婆。”

    “外国？”

    成谕正纳闷时，那路人忽然一指，“看，果然蓝眼睛、黄头发！”

    众人忙抬眼看时，正见一男一女骑着马从身畔一闪而过。

    那女子果然金发碧眼，模样迥异于中原人，却穿着中原人的服饰，看着好生奇怪。

    因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异国女子身上，待得他们行得远了，许思颜回过神来，忽失声呼道：“那男子……那男子是谁？”

    经他一呼，其他随侍的目光才转到那男子的背影上。然后，成谕骇然道：“这背影怎么……怎么看着有几分像千陌？”

    说话之际，那像千陌的男子和异国女子已经在临水的那栋院落下马，匆匆奔了进去。

    许思颜忙从腰间取出桃木盒儿，查看素心蛊的动静。

    还是如蚕宝宝般酣睡着，并无半分动静。

    “萧木槿，你这骗子！”

    许思颜愤怒，正想将素心蛊砸了时，却见素心蛊猛然一颤，似被什么惊醒，然后飞快地扭动起身体。

    扭来扭去，只冲着一个方向。

    那栋编着槿篱的院落。

    几乎同时，只闻接二连三的“嗖嗖嗖”的锐响，那院落里已有焰火窜起，“砰砰砰”在暮色渐沉的夜空炸开，绽出一朵接一朵的木槿花。

    红的，蓝的，紫的，长长久久凝固于天空中，映亮了谁的面孔，谁的眼睛。

    “木槿！”

    许思颜失声呼唤，如一支离弦之箭，策马飞奔而去。

    而那个院落，依然有无数焰火窜起，绽着热烈而灿烂的光芒。一排八角宫灯次第点亮，将院落内外照得亮如白昼。

    许思颜奔到槿篱前，纵身跳下飒露紫时，敞开的院门前也已奔出一人。

    一身天水碧的袄裙，肌肤如玉，柳眉含情，双眸晶亮蕴泪，圆圆脸儿却笑意盈盈，正仰着脸看向他。

    “大郎！”

    她吸着鼻子呼唤，浓睫却湿.了。

    “你这没良心的泼妇，害死人的毒妇，无情无义的死丫头，看我打死你！”

    许思颜声音哑了，扬手挥起马鞭狠狠抽下。

    木槿不躲不闪。

    马鞭便甩在她脚边地上，带起一圈浮尘飞舞。

    她的唇便扬了扬，顽皮地一吐舌头，忽冲上来，将他抱住。

    “对不起，大郎。不小心，走得远了些。想回来时海上总是遇到逆风，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耽搁了两年！我再也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我想你，大郎！”

    她轻柔地说着，入耳如梦。

    “我打死你……”

    许思颜哑着嗓子恨恨咒骂，手中马鞭却早已跌落。他用双臂小心地拢住她，像拢着一片随时又要飘开的鸿羽。

    直到真真切切感觉出她的肌肤，她的体温，他才似确定这真的不是梦。

    这真的不是梦。

    “木槿……”

    臂腕蓦地收紧，他将她紧紧扣到自己胸怀，几乎落下泪来。

    “好吧，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就好。绝不许再走，绝不许再离开！”

    木槿的泪水暖暖地濡.湿于他的肩头。

    她呜咽道：“嗯，我再不会走，再不会离开。”

    又两枚焰火窜上夜空，绽作一对并开的木槿花，艳.丽妖.娆，璀璨无双。

    －－－－－－－－－－－－－那一年，并蒂花开－－－－－－－－－－－－

    “呔！又是哪里奔来的登徒子，放开我娘！”

    正紧紧相拥着叙话时，旁边忽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声斥喝。

    许思颜一怔，忙放开木槿转头看时，正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提了条长凳，“砰”地敲在院门前，横刀立马气势非常地抱肩坐上，挡住前方去路。

    不远处，还有个相同样貌的小女孩抱着只小白猿站于紫藤花下，眨巴着水晶般明净莹亮的大眼睛，神色却有些呆呆木木的，似还没弄清眼前的状况。

    他转身看向木槿，“是……我们的小晴、小朗？”

    “嗯。”

    木槿应了，偏着头去扶半偏发髻间的玉钗，借机去擦拭眼底的泪痕，只作没看到小家伙的刻意挑恤。

    当爹又当娘地教养着两个小家伙，向来恩威并施，自然不能在小家伙跟前掉眼泪。

    许思颜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大踏步走过去，一把将小朗拎起，看他哇哇乱叫，大笑道：“小朗儿，腿都沾不着地儿，还敢跟你爹爹叫板？”

    小朗好奇，“爹爹？”

    “乖！”许思颜权作是在叫自己，顿时眉眼俱开，耐心地教导道，“你可以叫我爹，也可以叫我父皇……”

    话未了，一条白影窜过程，咬向他的腿肚。

    许思颜一眼认出是小晴刚抱着的小白猿，连忙一脚踹开，还未及探问是怎么回事儿，便见片刻前还安安静静站在花下的小晴雪球似的滚过来，提着根棍棒扫向他，奶声奶气地尖叫道：“放开我弟弟，放开我弟弟！”

    许思颜怕伤着她，闪避得慢了些，腿上着了两下，居然甚是疼痛，连忙叫道：“木槿，木槿！”

    木槿已在一旁展颜笑道：“女孩儿家就该这样当机立断，奋起反击，日后嫁人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

    许思颜无语。

    敢情这双儿女就是被他家那小泼妇这样教导的？

    总算小朗开窍了，此时也叫起来，“姐姐，他说他是我爹爹！”

    小晴提着小木棍住手不打了，却道：“他是你爹爹？那我爹爹是谁啊？”

    小郎便有些心虚，伏在许思颜肩上，咬着手指头道：“不知道！”

    小晴便看向木槿，“娘.亲，我爹爹是谁？”

    木槿笑着将她抱起，丢了她的小木棍，说道：“你爹爹呀，我也忘了是哪个王八羔子了……”

    施施然地抱着小晴进屋去了。

    许思颜咆哮：“萧木槿！”

    木槿温柔悦耳的声音却在屋内扬起，“晚饭好了，你们不进来吃么？”

    小朗立时扬手作飞奔状，“吃！”

    许思颜怔了怔，气势立时蔫了，跟着儿子说道：“吃！”

    急急冲入屋中时，桌上已摆好了四副碗筷。

    木槿和小晴正坐在对面，眉目盈盈地等候着他们。

    忽然间，许思颜整个心胸都敞亮起来。

    他抱着小朗，走向心爱的妻子和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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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结局。感谢大家一路相随，一路支持！

    饺子新文《江山谁主》渐肥，盼宰。书号851548，简介上有链接。完全不一样的故事，完全不一样的女主，轻松里含着眼泪，虐.情里蕴着欢笑，相信大家也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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