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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第一章

    盛夏的夜晚，嘶心裂肺叫了一个白天的知了终于渐渐停止鸣叫，微风中带着未散的燥热扑面而来，凭添一身大汗淋漓。这种时候，应该空调吹着，二郎腿翘着，冰淇淋吃着，剧集渣着，而不是提着一大布袋的拖鞋出来摆地摊。

    平凡今年研究生毕业，考上了本市党史委的公务员，只等着录用通知，报到上班。因为即将工作的缘故，她这些日子以来都不想出去兼职，在家好吃好睡，养精蓄锐。结果，一休息就出事了。

    她大姨成天琢磨着给她相亲的事，每天都弄一大堆照片给她挑，听说还把她的照片和个人资料挂到周末相亲角，只差没敲锣打鼓，沿街叫卖。

    想她平凡今年才二十五岁，正是花一样的年华，却被弄得跟残花败柳似的，想起来心就好累。所以，吃完晚饭，她就自告奋勇帮表妹吕真摆地摊，以此摆脱大姨的碎碎念。

    “平凡，你给我快点，不要像只乌龟似的。”吕真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自家表姐如同太空漫步般的脚程，白眼直翻。

    平凡气喘如牛，抹一把额上的汗，“我已经尽力了好吗？”

    平凡自小什么都好，长相清秀，学习成绩好，凡考必过，羡煞多少人。可是再完美的人也有缺陷，平凡天生小脑不发达，平衡感差，运动神经更是弱到极点。她的逢考必过在体育成绩上，永远都是擦边而过，而且是体育老师看她可怜，给的同情分。不然的话，有她受的。

    姐妹二人磨磨蹭蹭到了街心公园后门，发现原本吕真常占的那个位置已经被人霸占了，其他的位置也都没有空余，就剩几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一看就是没人光顾的黑暗角落。

    “那，那，那……”平凡眼尖，看到一个一米来宽的地方，赶紧见缝插针，拧着麻袋飞奔而去，冲吕真兴奋地挥手。

    吕真向她投去赞许的微笑，“今天表现不错嘛，脚步挪动挺快的！”

    “那是必须的！”平凡拍拍胸脯，“平凡一出马，就知有没有！”

    吕真敛了笑瞪她，“你那是因为怕回家被我妈念叨，杀出一条血路都要赖死在这。”

    “错了。”平凡打死都不会承认，她是怕大姨的碎碎念，温润地笑开，淡淡地说：“因为今天是七夕，有钱不赚是傻瓜。”

    “我倒是觉得今天比较适合相亲。”吕真鼻孔朝天，故意说。

    平凡平日温和，遇事也是不急不燥，但相亲却是让她当即垮了脸，“饶了我吧，我这几个月相了太多的亲，都要疯了！”

    吕真边摆摊边扭过头问她：“我说姐姐，你为什么非要相亲结婚呢？你要是不开这个口，我妈何至于张罗成这样吗？”

    “省事啊！”平凡答得理所当然，语气软软地，“想要什么样的人，把条件一摆，满足条件就可以了。”

    吕真认真地看着她，又问：“那感情呢？”

    平凡搭起小马扎往地上一坐，“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物质决定意识。所谓的感情，在条条框框的条件面前，都会败下阵来。所以，先把条件谈好了，再来谈感情。”

    谈话陷入僵局，吕真完全接不下去，她不知道平凡的歪理从何而来，但是她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她的话。

    在吕真摊点的旁边是个卖瓷器的，餐盘、碟子、马克杯，应有尽有，但主打的还是情侣马克杯，估计是为了应景，全都是成双成对卖的。他的马克杯别具特色，釉色圆润，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都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就像是一件艺术品，随处一放都无法掩盖其华丽的本质。

    平凡不禁多看了两眼，看完之后，又偷偷瞄了摊主两眼，心塞不止一点点。要是她大姨给她相亲的男人有这样的素质，她又何苦大热天地出门练摊避难。

    昏黄的路灯下他如雕刻般深邃的五官就像是一幅素描剪影，每一道线条都诠释着他与生俱来的张扬与美好。他懒散地靠在路灯下，一条白T恤，一件及膝的休闲裤，宽肩窄臀，胸肌轮廓隐约可见，在这样一个充满市井气息的地方，显得格外的奢靡华丽，就像他的瓷器。

    摆摊的小贩都长这样了，为什么那些所谓的精英就不能去整个容呢。

    那人摆着摊子却不热忱，只在摊边摆了个价码牌，平凡和他一样在摊子后面，看不到价格。她伸长脑袋，看着那人拿了只杨柳木炭条坐在路灯下画素描，认真的程度若是用在练摊上，想必客似云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态度。有情侣从边上过去，询问他素描的价格，竟被他挥手骂走，理由是：老子的画是非卖品。

    平凡恍惚间想起，幼时父亲也是这样怒吼咆哮，然后把关在画室里继续埋首作画，和那人一样视周遭如无物，眼中只有他的笔、他的画。

    平凡偷偷地凑过去，小马扎贴着臀挪动，瓮声瓮气地问：“老板，杯子怎么卖啊？”

    “姐，你小心着点，别摔了。”吕真对她的行动力持怀疑的态度，那小马扎四脚她只坐了两脚，东倒西歪，一不留神怕是要摔了。

    可平凡的眼里只有美好的东西，无论是杯子还是人。

    “一对199元。”男人垂眸回答，继续作画，笔法娴熟，画的是昏暗路灯下的小小街市，行人双双对对，无一不是洋溢幸福的模样。

    她飞速瞥了一眼，挠了挠头，孩子气地问：“一个卖吗？”

    男人不耐烦地把广告牌往她面前一放，“情侣杯，只卖一对，绝不单卖。”

    平凡把嘴一瘪，不乐意了，“你这是歧视单身人士！”

    男人往她跟前的地摊睨了一眼，“你的拖鞋拆开卖吗？”

    “当然不能够啊！人本来就有两只脚！”

    “那不就是了，世间的男女本来就是成双成对生活在一起，拆开了还能叫情侣杯吗？”

    “两只鞋能凑成一对，你的杯子能凑一起吗？”

    男人放下画板，蹲下去拿了一对杯子，如同变魔术般将两只杯子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杯身凹凸不平的地方竟然完全贴合，就好像生来就是一体的。

    平凡惊叹之余，还是存了疑问，再度挪动小马扎，直接来到别人的摊子后面，随意挑了两只杯子，学着他的样子贴合起来。

    “怎么会？”平凡不信邪，重新拿起原本摆在一处的那只，和其中一只相贴。奇迹发生了，真的重合了！

    “恩哼！”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抱胸倚在路灯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拆散它们吗？”

    从这个角度看，平凡发现他长的真的很好看，就是微博上发的美男图片，让人很想舔屏的那种男神，削尖的下颌像是从棒子国的整容医院刚出来，线条硬朗，眼眸深邃，眼尾微微上扬，也不知道有没有做过开眼角的手术，英挺的鼻梁就更不用说了，给人鬼斧神功的精致美感。特别是他那对眉毛，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所谓剑眉入鬓，大抵就是这样的一种飞扬跋扈。

    平凡醉了！

    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体正在向一侧倾斜，只坐了两脚的小马扎渐渐支持不了她的身体，以一个华丽的转身，将平凡摔在地上。

    “唉哟！”平凡本来平衡就差，突然这么一摔就更是六神无主，双手撑地想要寻找支撑，却不知道越急越乱，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掩盖了她屁股着落的闷响。

    原来今天晚上天上没有星星，月亮钻进云层，只露出一抹华光，似乎是怕在银河相会的牛郎织女找不到彼此。

    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平凡的视线，他的轮廓很深，因为蹙起的眉，而让两道浓重的眉更加地上扬，不怒已威，怒时更甚。

    “你……你……”那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姐，你没事吧？”吕真连忙把她扶了起来，“没摔着吧？”

    平凡摇摇头，不经意地瞥见一地的残骸，釉色圆润，华光异彩。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气，不敢再抬头。原来她刚才摔倒的时候，扯着人家铺在地上的垫子，垫子上的瓷器如同多米诺骨牌，付之一炬，支离破碎。

    俞浩扬手捂胸口，气愤难当。他熬了三天三夜才烧出这一百对的情侣杯，等着情人节把这批杯子卖出去交房租的，可是一对都没等卖出去就全碎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了极点。

    “我又不是故意的！”平凡小声道歉，可终究还是理亏，“多少钱我赔给你！”

    “赔！你赔得起吗？”俞浩扬一想到自己的一番心血再度白费，怎么也控制不住怒气，“你知道做这些设计老子做了多久吗？你知道烧制这些杯子老子有多久没合眼吗？你知道这是老子最后的希望吗？全被你毁了，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化解一切吗？”

    吕真挡在平凡跟前，鄙视地看着他：“我说兄弟，你想狮子大开口尽管说，不用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横竖不就是杯子吗？批发市场一个三块钱，姐给你五块，一对十块，这总共多少对，姐就赔你多少钱！”

    “一对十块？”俞浩扬冷笑，美目渐黯，如同被乌云蔽月的夜空，不见光亮，满是悲凉，“你觉得只值十块吗？”

    平凡被那抹消失的微芒触动，忙拉开表妹，一脸愧疚，“我照原价赔给你。”

    “姐，你傻啊！这人摆明敲竹杠，你不要上当。”

    “真真，是我的错，我认了！”

    “对不起，你们赔不起！”俞浩扬把包身上一背，利落地转身离开，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和路上双双对对的行人擦身而过，形单影只，格外地孤独落寞。

    吕真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赔钱。”

    平凡过意不去，起身要追，刚站起来迈开步，左脚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一片色泽剔透的白瓷已然插在她的脚踝处，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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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天，平凡起了个大早，一瘸一拐地下楼准备出门。可前脚刚跨出家门，后脚就被大姨堵在门口。

    “大姨，我现在是病号！”

    大姨显然没有把她的装可怜放在眼里，“你既然能下楼能出门，就代表没事。更何况昨晚医生也说了，只是皮外伤。”

    平凡在心里哀嚎，只好撒谎：“大姨，我要去复诊！”

    “真真没说你今天要复诊。”

    被卖了！平凡把表妹骂了千百次，可还是于事无补。只好暂时放下去找那人的计划，跟着大姨去。

    周末的相亲角人满为患，汗流夹背的大爷大妈穿梭其间，和隔了一条街的农贸市场一样生意兴隆，充斥着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张贴在布告栏上相亲者资料随风起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月十五猜灯谜。

    平凡兴趣缺缺地蹲在榕树下乘凉，托腮看着大姨不厌其烦地“问价”，不禁悲从中来。

    真的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决定后半生的归宿吗？

    逛了一圈，大姨终于找到一个就职于CBD的海归精英，年方三十，有车有房，父母双亡，非常适合平凡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迷糊蛋。

    对方是由叔叔带着过去，人长得不错，斯文有礼，目测身高应该在一米八左右，和平凡一米□□的身高也算是相配。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就是要会做饭，会做家务，能精打细算，勤俭持家。”那位叔叔说得诚恳，都是找老婆必备的条件，没有苛刻的附加条件。

    平凡想了想，反正人都来了，总要有个最基本的态度，便打开随身包包，拿出一撂证书，“这是初级中式烹调师上岗证、家政上岗证、助理会计师、助理理财师资格证。”

    海归精英明显一愣，嘴角微抽，“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们要求的吗？”平凡掰着手指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会做饭，会做家务，精打细算，勤俭持家，这四个方面我都拥有专业的职业认证，完全符合你们的条件。”

    相亲失败是必然的。如果只需要把符合条件的证书齐集，就能直接换一本大红本本，还要相亲干嘛。

    半个小时后，平凡的电话铃声大作，响得她头皮发麻，她没有选择地接起来，甜腻腻地叫了声：“妈。”

    “平凡，你够了！有本事你考本结婚证，让我开开眼界！在你二十五周岁生日之前，你要是还不把自己嫁出去，我就把你扫地出门。”

    平凡的娘就这么在大洋彼岸把电话挂了，完全没有顾忌到平凡离二十五周岁生日只有一个月。

    而平凡自己也没注意到生日的临近，她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昨晚那道萧瑟离去的背影上，要是有机会碰到他，她一定会诚心诚意地道歉。

    从那晚之后，平凡再也没有摆地摊的机会，因为她的脚伤了，想要出门谈何容易，再加上大姨铁了心要在她上班前给她介绍对象，就更要把她扣在家里，面对面地和她研究相亲对象。

    如此过了一个星期，她有气无力地给姜培东打电话：“师兄，有没有兼职？”

    “怎么？没钱花了？”电话那头的姜培东语气温柔。

    平凡唉声叹气，“钱我有，就是太闲。”

    “要不到我律师所来整理卷宗。”

    平凡敬谢不敏，“我才不要面对世界的丑陋，看多了我会开始怀疑人生。”

    姜培东失笑，“那这样吧，我这有个实习生，考了三次司考没过，明年要考第四次，你给他辅导一下。”

    “赏钱多吗？”

    “不多我敢介绍给你吗？”姜培东停了一下，“比较麻烦的是，对方要求包过。”

    平凡皱眉，“以他三次不过的资质，还要求包过。不过可以安排先见一下，我看看人再说。”

    三天后，大姨再度发出相亲令。

    平凡打小就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这次也不例外，按照大姨的指示精神，穿上连衣裙，脚蹬高跟鱼嘴鞋，脸上是淡淡的精致妆容，简直和明星走红毯有得一拼。

    相亲地点是一处主题咖啡馆，名叫“拐角”，就在她家前面那条街的拐角处，也是平凡和姜培东约好的地方，正好可以不用浪费时间，一次把两件事解决。

    平凡是单刀赴会，可对方却是全家总动员，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坐在那里，六只眼睛朝她齐齐放电，顿时让她招架不住。

    “听说你考上公务员了？不知道是什么单位？”首先发问对方的妈妈，听说她也在政府部门工作，长相威严。

    平凡抿了一口柠檬水，回答：“党史委。”

    “哦，不是什么好单位，我听说你是读法律的，怎么不考公检法。”她又问。

    “党史委清闲。”平凡据实回答。

    她一副嫌弃的样子朝她开炮，“年轻人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公检法才是权力部门。”

    “这个没关系的，明年还能再考。”这回说话的是爸爸，慈眉善目，很是和蔼，“不过呢，司法考试要先过，进了法检部门才能分配到业务庭室，要不然的话后勤也没什么机会，还不如在机关。”

    “你以为这么容易考吗？我们院里那些书记员哪个不是熬夜读书，过的也没几个。”

    平凡一听明白了，这位威严母亲是法院的。

    她接着话茬说：“我听说现在基层院的正副院长也要通过司考，怪不得报考的人数逐年增加。伯母您在法院工作，应该也考过了吧？”

    威严阿姨的脸色刷地黑了下来，“年纪大了，忘性大，比不过年轻人。”

    平凡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慢慢夺回主动权，“听说您公子在实习？”

    “我儿子今年二十六，也是法硕毕业，在东远律师事务所实习。”

    “司考考了几分啊？”平凡心里咯噔一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相亲对象终于开口，“司考太难了，通过率那么低，每次都差一点能过。”

    “要我说，你们俩可以一起考，相互督促，相互学习。”

    平凡又抿了口水，默默地低下头，心道糟了，摊上大事了。

    果不其然……

    “平凡，你怎么在这？”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终结了平凡的胡思乱想，“陈姨，陈叔，小磊，怎么是你们？”

    平凡甜甜地唤了一声，“师兄，你早到了半个小时。”

    姜培东拍拍她的肩膀，很自然地坐下，一身西装笔挺，颜值破表，君子如玉，秒杀方圆百里一切雄性生灵，“小磊，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考霸学妹，看来你们认识了，就不用我多加介绍。”

    六道光芒倏地化为六股怨气，让人不忍直视，平凡只好陪着笑，“师兄，不会这么巧吧？”

    姜培东没有回应她的笑容，继续礼貌恭敬地和老人家攀谈，“陈姨，您不是说让小磊考公吗？我这个学妹可是国考、省考都经历过的，凡是她报考的职位，都总分第一。要是有什么不懂，尽管问她。”

    平凡冷汗直冒，伪装的笑容快要坚持不下去。

    “那是因为单位太冷，没人报吧。”威严阿姨横挑眉毛竖挑鼻，横竖都要挑个毛病出来。

    “陈姨您错了，她都考上了。只是她嫌弃北京空气质量不好，上海交通状态太差，省会城市方言不通，权力部门水太深，她一向不爱处理人际关系，所以才挑了这么一个部门。”

    姜培东坐下不到十分钟，相亲三人组礼貌地表达家里还有其他事情，不宜久留，连点的单都还没有上，随即脚底抹油，不知所踪。

    平凡笑不出来，僵硬地扯动嘴角，“刚才那个是我的相亲对象！”

    姜培东愣了，“这么巧？”

    “巧个毛线！约好的！”平凡懊恼不己，不过也暗暗庆幸。

    “你干嘛相亲？”姜培东问。

    平凡睨了他一眼，“现在谁不相亲啊？”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不用相亲。”姜培东别有深意地直视她，似要将她映入眸中。

    她堆起假笑，“谁像师兄你啊，精英自然不用相亲。”

    姜培东眸中涌起宠溺的笑意，“你呀，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一派纯真无邪地瞪圆双眼，“这咖啡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她点的单就来了，“您好，您点的一壶伯爵茶、一杯拿铁、一杯苦瓜汁，还有玫瑰松饼一份、绿茶慕斯一份。”

    “我们没有点苦瓜汁。”平凡抬头，却落入一双带着阴冷笑意的漆黑瞳仁之中，她下意识地咽了口水，转回头对姜培东说：“师兄，这拿铁给你。”

    姜培东不吃甜食，低声叮嘱几句就先走了，西服笔挺的背影格外挺拔，平凡心中一阵唏嘘，跟随的眼神也跟着迷茫起来。

    “又是相亲，又是师兄，你这生活可真是滋润啊？”俞浩扬拿着托盘在她对面坐下，眼睛在桌面上淡淡扫过，“吃得真多啊！”

    在他的灼灼目光注视下中，平凡收回那份淡淡的不舍，心虚地抱着苦瓜汁喝，当真是苦不堪言，“原来你这里工作啊？”

    “拜你所赐，我的杯子全碎了，我没有钱交房租，房东让我在咖啡馆工作，以身抵债。”想他一生衣食无忧，从来没有担心过钱的事情，可到头来却要靠出卖体力换钱，这全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断了他的财路，他何至于沦落至此。

    平凡只好安慰他，“其实咖啡馆服务生起码有一份固定收入，不也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俞浩扬一口老血卡在咽喉处，“我这双手……不是用来端盘子的！”

    平凡偷偷瞄了一眼，形状很好，就是甲缝里有点泥没洗干净，“那你可以直接端着杯子。”

    俞浩扬更怒了，“你……”

    “俞浩扬，2号桌的咖啡。”

    俞浩扬狠狠地瞪了平凡两眼，才不情愿地迈开脚步，端起盘子，嘴角上扬，露出健康帅气的笑容，一如雨后放晴的天空，纯澈美好。

    平凡看得出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表情能在受伤与美好之间快速地转换，仿佛他刚才表露的失望和难过从来不曾存在过。

    “躲在这里干什么呢？”于瑶瑶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慵懒地坐在俞浩扬坐过的位置上。

    平凡耸了耸肩，将目光从那人身上收回，“最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于瑶瑶点了根烟，看在眼里，“我这缺个弹琴的，每天晚上二个小时，一小时200。救你之急，就当消遣吧”

    平凡的眼皮微跳，“我不喜欢弹琴，但是我喜欢钱。”

    “还有，白天能让你免费相亲。”

    平凡叹了声气，“把自己嫁出去怎么这么难？”

    “老娘就不明白了，你才几岁啊就惦记着嫁人，正常的顺序不应该是先恋爱再结婚吗？”

    “恋爱？”平凡的目光陡然冷却下来，没有焦距地投入远方，充满未知的悲伤，“我觉得相亲比较可靠，虽然有点频繁，审美开始出现疲劳，但是起码把条件先说开了。”

    相亲，结婚，已经成为现代人走入婚姻殿堂的模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大部分都是这么走过来的。而做为先决条件的爱情倒成了其次，因为在相亲这个环节当中，摆在重要位置的是条件。

    平凡到拐角咖啡馆兼职的第一个晚上，俞浩扬怒不可遏地指着她的鼻子，“为什么她一小时200，我一个月才2000。”

    平凡默默地扔出一张钢琴十级的证书，“姐靠的是技术！”

    他咬牙切齿，把围兜往地上一摔，“瑶姐，拉小提琴一个小时给多少钱？”

    于瑶瑶从吧台探出头来，一头雾水地看着对峙的两个人，“我又不开演奏会，有音乐就好了。”

    俞浩扬拍桌：“我要求竞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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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第三章

    平凡把钢琴证书又默默地收了回来，堆起一脸奉承的笑容，说：“要不这样，咱们一人一小时？”

    “不行！”

    “不行！”

    于瑶瑶和俞浩扬同时出声。

    “他拉琴，活谁干啊？”

    “我两小时全包了，凭什么跟你分！”

    平凡也不是非要这份兼职不可，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笑着说：“要不这样，他拉琴的这两个小时，我帮他端盘子。”

    “不行！”

    “不行！”

    于瑶瑶和俞浩扬同时出声。

    “你那渣到极点的运动神经，已经摔了我不少杯子。”

    “我才不要你退让呢，我要求公平竞争。”

    想当年平凡到拐角兼职，应征的也是服务生，第一天工作就摔了不下十个杯子和餐碟，于瑶瑶至今心有余悸，怎么可能再让她端盘子。

    “都别争了。”于瑶瑶拍案而起，“俞浩扬你给我端盘子去，平凡弹琴去。”

    “凭什么！”俞浩扬据理力争，“我要求公平决斗。”

    于瑶瑶懒懒地睨他，精明地眸光微闪，“是这样的。你有美色招揽顾客，而平凡笨手笨脚，她就适合安安静静地坐着弹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最重要的是一点，姐没有小！提！琴！”

    俞浩扬切身体会到所谓的“笨手笨脚”所造成的损失，垂头丧气地转身进了厨房，心中哀嚎，爷也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瑶瑶。”平凡做贼似地把于瑶瑶拉到店外，淡淡地语气，说：“是这样的，我来弹琴可以，但是我不要钱。”

    于瑶瑶以为自己耳聋，小财迷平凡竟然说不要钱，这真是盘古开天以来最大的冷门，“你不要钱，那你想干什么？”

    她思忖半晌，谨慎地开口：“俞浩扬的房租，你就不要收他了。”

    “什么？”于瑶瑶觉得今天的幻听特别严重，“你要帮他交房租？”

    平凡点头，警惕地往内张望，“可是你不能告诉他。”

    于瑶瑶暧昧地笑了起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他了？跟你说哦，他可是我这的头牌，每天都有大把的妹子光顾，就为了看他一眼。”

    平凡一掌拍在她脑门上，“想什么呢你，我只是因为前几天和真真摆地摊的时候，打破了他的情侣杯，害他做不成生意。”

    “啊？你真的打破了他的宝贝杯子？原来他不是没卖出去撒谎骗人，而是真的破了。”

    “我要赔他钱他不肯，所以你就帮帮忙，找个借口免了他的房租。”

    于瑶瑶很是为难，“这人吧一身傲骨，我要是真的不要他房租，他还不乐意呢！”

    “艺术创作者的臭毛病吧！”

    “你怎么看出他是搞艺术的？”于瑶瑶吃惊，“他脸上写着？”

    平凡又是一声叹息，唇边带起一抹苦笑，“那样精致的瓷器不是一般人能烧得出来，而且情侣杯的设计非常巧妙，听他的口气应该是做陶艺的吧。我想，他还租了你家后面那片废弃的平房当工作室吧？”

    于瑶瑶竖起大拇指，“全被你猜中了。”

    平凡喃喃低语，“只是，他志不在此吧？”

    平凡每晚在拐角弹两个小时钢琴，其他的时候她也会呆在这里，看看书，相相亲，省去炎炎夏日来回奔波的麻烦。

    拐角的面积不大，吧台和钢琴占去使用面积的一半，剩下的地方仅摆得下十五张餐台，服务生只有两个，老板于瑶瑶和以身抵债的俞浩扬。在他卖身为奴之前，只有两个暑期工轮班，眼下各大高校相继开学，学生们正是忙碌的时候，暂时没有其他的打工者，所以整个拐角只看到俞浩扬高挑俊朗的身影穿梭其间，笑容灿烂，一如窗外明媚的阳光。可偏偏到了平凡跟前，就像是刹那间阴霾的天空。

    “你怎么一天到晚赖着不走啊？”俞浩扬横眉冷对，桀傲的眉毛高高扬起，“白吃白喝，还要爷给你端茶递水。”

    平凡呶呶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瑶瑶说我会打破杯子。”

    俞浩扬给她续了杯柠檬水，“来，多喝点柠檬水减减肥，一天到晚坐着不动，胖不死你。”

    平凡存心气他，“我天生吃不胖的体质。”

    “哼！胖是不胖，可为什么相亲总是失败呢？是人品有问题吧！”俞浩扬这几天来也是看了很多场的相亲，可就是不明白总是没有下文。

    平凡不理她，把杯子里的柠檬水喝完，示意他继续倒满，俞浩扬一手叉腰，一手倒水，再次把杯子灌满，她又是一饮而尽，把他气得摔壶而走。

    客观来说，平凡长得并不差，完全合乎美女的标准，肤色白皙，身形匀称，脸蛋圆圆的，看起来萌萌哒。学历也不差，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按理说，应该很符合时下男性的择偶标准。

    可是俞浩扬跟走马灯似地看了好几天，就是没有成功的。

    平凡依旧在拐角发呆，看着俞浩扬每天忙得脚不沾尘，但他总是面带微笑，当没有客人的时候，他会坐在角落里，支起画板沉浸在只属于他的世界，飞扬的眉眼焕发生动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平凡小姐，平凡小姐……”

    平凡回过神来，眼前没有人，头一低，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头发油光锃亮的男人，鼻梁架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眼睛小小的，脸圆圆的，就像是破产姐妹花里的阿憨，喜感十足。

    她连忙刷开微信，查看大姨给她的留言，“呃，你好，邹大生先生？”

    这名字起得更好，完全和本人相反。大姨也太不靠谱了，长相和身高也不过滤一下，平凡顿感心好塞。

    邹大生奋力爬上高脚椅，和她平视：“怎么你不记得我了？”

    平凡摇头，她不记得她认识一个这么喜感的人。

    “我是甘宇成的小舅舅。”

    甘宇成！

    这三个字已经在她生命中消失得太久，以至于她连他身边的人也一并忘却。那曾占据她全部生命的男人，已经彻底和她没有关系。

    心麻木得太久，忘了怎么去疼。这三个字所蕴含的意义，也由另外三个字代替，那就是——前男友。

    “宇成让我来带句话给你，就算你符合他择偶的所有标准，你们还是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他要结婚了。”邹大生满头大汗，拿了手帕去湿，胖胖地无名指上戴了一枚婚戒。

    平凡倏地怒了，但语气仍是平静无杂，“他要结婚了，就让他已婚的小舅舅来跟我相亲，难道他是在暗示我，只能当小三吗？”

    “你误会了，平凡小姐。”

    “你可以走了，我还有相亲。”

    邹大生不知所措地擦着汗，人差点没从高脚椅上摔下来，“宇成让我跟你说，相亲太难看了，要是遇到熟人……”

    平凡翻动桌上的书，懒洋洋地回道：“他结他的婚，我相我的亲，井水不犯河水，他凭什么支配我的生活。”

    “你要知道，你是甘宇成的前女友。”

    “是啊，甘大律师功成名就，今时不如往日，开始学会洁身自好了？”

    邹大生不是平凡的对手，撂下狠话，灰溜溜地走了。他离开不到十分钟，平凡就接到一个陌生的来电。

    平凡接起，皱了皱眉，果断地挂掉。

    说陌生其实只是号码陌生，电话那端的人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电话再度响起，平凡没有接，因为没有话想说，也没有必要继续纠缠。她的爱情观很纯粹，分了手就分了手，不可能是朋友，连问候都可以省略，在路上偶遇也能擦肩而去。可饶是这样，也被当成是以退为进的手段，等着破镜重圆的契机。

    她和甘宇成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穷学生爱上富二代的三流狗血爱情。大一刚入校的时候，平凡一如她的名字般开始平凡的大学生活，她一心扑在考证的大道上，无心理会大学生涯中最重要的恋爱生活，却不知道独来独往的身影吸引了不少爱慕的目光。其中一个就是甘宇成。

    她对甘宇成的家世背景并不清楚，两个人在打工时遇到，经不住甘宇成猛烈的追求攻势，她沉沦在他温柔的目光中。和所有的校园爱情一样，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复习，一起考试，一起打工，一起走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一起憧憬属于他们的未来。

    直到有一天，甘宇成的母亲找上门。那是一个精明中带着傲慢的女人，她几乎没有过渡地向平凡提出她反对儿子和她的交往，原因很简单——门不当户不对。在这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女人眼中，她的儿子能够匹配的对象不是官二代也应该是富二代，长相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有高学历和一份人人艳羡的工作，经济独立，不依附于男人。

    在当时，平凡只是一名法律系在读的大一学生，每个月靠打工维持生活所需，学费则完全靠奖学金。她没有所谓的高学历，没有人人艳羡的工作，她甚至靠甘宇成打工赚来钱的租了房子。

    她把甘母找上门的事情告诉了甘宇成，准备和他共渡难关，开创属于他们的未来，她相信爱情能够战胜一切的困难。可半年后，当甘宇成带着一个像洋娃娃般漂亮的女生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的笨拙无从遁形。

    人生就是如此残酷，爱情和誓言在经济来源被切断的条件下，就像是一缕轻烟，瞬间消散于无形。

    从那之后，平凡更加热衷于考证，但凡是符合条件，她都不会放过。她勤勤恳恳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却被认为是处心积虑，她懒得多做解释，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最终还是避无可避。

    邹大成走后，她枯坐在原位刷微博和朋友圈，看到不少关于甘宇成婚礼的消息，就像是看明星八卦，没有太大的感觉。回想分手后的这五六年，她也没有做过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因为好奇，她点开了甘宇成未婚妻的微博，满满一整屏的自拍照片，她随意翻了几张，渐渐被微博的内容激怒了。

    “俞浩扬！”她嚎，“姐租你一天。”

    俞浩扬愣，傲娇地说：“爷很贵的！”

    她把钱包往桌上一拍，“姐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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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第四章

    甘宇成大学毕业后就开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以甘、邹两家的社会影响，加上自身的努力，很快就拥有一定的知名度，在成功打赢几个劳资纠纷的案子后，成为多家上市公司的法律顾问。

    若是要问平凡对甘宇成今天的成功有什么样评价，她会说——不折手段。只要是有利可图，甘宇成就会费尽心思。从他当年追求她的过程可以证明，一个人无耻的下限是可以不断被刷新的。这也是平凡在分手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当年，平凡在校外打工，甘宇成为了接近她，把自己塑造成勤工俭学的贫困学生，跟着她在咖啡馆打工。大冬天的，他穿得很单薄，洗盘子洗得双手生了冻疮，红肿流脓，可怜兮兮。平凡给他添置冬衣，给他买药，替他洗盘子。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如果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爱情也无可厚非，可事实往往出乎意外之外。

    平凡没有盛装出席，她延续以往的穿衣风格，简单的雪纺连衣裙，毫不张扬的浅口芭蕾舞鞋，彰显穿着者的与世无争，清远淡泊。然而平凡是好胜的，不服输的，在她看似平淡无奇的装扮背后，却是另一番别有用心。白底的红色波点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芭蕾舞鞋同样是红色的，将她白皙无瑕的肤色衬得无比耀眼，一双笔直的长腿随着裙摆的摆动若隐若现，吸引不少的回头率。

    俞浩扬频频侧目，却对她这身平常无奇的装扮摇头直叹，“人前女友都喜欢盛装出席前男友的婚礼，你怎么穿成这副穷酸样。”

    平凡无辜的耸耸肩，目不斜视地走到酒店门口，“我平时就是这么穿的。”

    “还好爷长得好看，给你长脸吧？”

    平凡皮笑肉不笑，“俞浩扬，你千万别跟人说你是留学巴黎的。”

    其实俞浩扬穿的并不差，白衬衫搭配黑色九分西裤，永不过时的经典，永不出错的搭配，但是坏就坏在他脚上穿了一双凉鞋，黑色的皮凉鞋，就是中老年人才会穿的那种凉鞋。

    “你不觉得这样穿很帅气吗？没有爷这样的长腿，没有爷这样的身材，没有爷这样的脸蛋，是穿不出如此完美的感觉。”

    虽然这样的搭配非主流，但平凡不得不承认，这种搭配不是谁都能撑得起来。

    “怎么样，爷玉树临风无人能及吧？”

    平凡眯着眼笑得很暧昧，“是这样的，爷，我们没有请柬，你去说说让我们进去吧。”

    “你！说！什！么！”俞浩扬剑眉一抖，怒气四溢，“没有请柬，你来参加什么婚礼啊？”

    平凡理直气壮地说：“我用事实击碎所有的质疑。”

    “现在的事实是，你没有请柬。”

    平凡很苦恼地沉思，打量着他出挑的气质和帅得嚣张的脸，“难道我要带着你到处晃悠，就像养了一只哈士奇，生怕别人不知道，非得带着在每一根电线杆下尿尿，打上到此一游的标签。倒不如，把它放出来咬人来得效果好。你说是吧？”

    俞浩扬胸口堵得厉害，偏偏又发不出火来。他对她认识不深，仅仅只是不到半个月的相处。但是她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倔强显而易见，虽然她极力地控制着。一个人要受到多大的伤害，才会如此费尽心思地想要证明自己已经忘了过往。每天公式化的相亲，如同学生上课般签到做作业，可一旦到了考试的时候，却总是挂科不过。最让人无奈的是，平凡是一个考试控。

    她不服输，不想输，用最虔诚的姿态相亲，礼数周全。

    俞浩扬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漂亮的糖纸塞进平凡的嘴里，又变出另一根咬着，“你在这等着，爷给你开道去。”

    于是，平凡安之若素地在坐在酒店前庭的喷水池边，含着根棒棒糖，东张西望，神情慵懒，眉心却在俞浩扬走进酒店后渐渐地蹙起，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下去。

    去或不去，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

    甘露四季是甘宇成婚礼所在的酒店，婚宴的场地设在靠近海边的一处草坪，外墙由白色的欧式栏杆围起，门口摆着签到的本子，一众婚宴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每一位客人，并确认他们手中的请柬。

    平凡不真实地站在签到本前，干净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并附上一万块的礼金，让签到台后面不知是谁家的亲戚大感不惑，探索的目光在她力透纸背的签名上注视许久，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平凡也不说话，挽着俞浩扬的手臂，双双咬着棒棒糖，堂而皇之地走进婚礼现场，“你怎么办到的？”

    俞浩扬眉眼一扬，“进场后总会有客人把请柬扔了。”

    “你怎么捡的？”平凡惊讶。

    他神秘地眯起眼睛，“山人自有妙计。”

    平凡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还没走到场地中央，便被甘宇成的母亲拦在半路上，鄙夷的笑意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晕开，“平小姐不请自来，不知意欲何为啊？”

    “送礼金啊。”平凡直接忽略掉她不屑的神情。

    邹小慧冷哼，“这世上还有没请的客人送礼金的不成？我想，你还没有到钱多的地步吧？”

    “大钱没有，小钱还是有的。”

    “你以为现在出现还有什么意义吗？”

    平凡露出懵懂之色，“送礼金不是现在出现，那该是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

    “你……”

    还没等邹小慧再开口，平凡已经被眼尖的校友看到，纷纷朝她聚拢过来，引起不小的轰动。

    平凡和他们一一寒暄，虽然她在大学里的人缘并不好，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除了大一时和甘宇成有过交往，和同学的关系仅限于点交之交。但是她和甘宇成的那段感情已经成为同学间的禁忌，毕竟曾经轰轰烈烈地存在过，惋惜有之，嫉妒有之，却还是为灰姑娘不能与王子白头偕老的爱情扼腕神伤。

    可如今，故事的男主角走进婚礼的殿堂，不知是何缘故请了前女友来观礼，让人侧目的同时也多出一丝旖旎的遐思。

    只是平凡身边相伴的男人看起来比甘宇成还要赏心悦目，普通的一件白衬衫足以秒杀全场，看来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

    俞浩扬在注目中乐得当一只开屏的孔雀，将平凡微微颤抖的手紧紧地握在掌中，同时给她一记安抚的笑容，尽职地当好“背景”。

    “阿姨，我只是来送礼金，不会多留。”平凡在人群中缓缓地开口，“今天是宇成的大喜日子，可我这礼金却是送给新娘的，不为别的，她这般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实在令我辈赞叹。”

    喧哗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拉长了耳朵，生怕错过些什么。

    “宇成当年因一场赌约欺骗我的感情，又因为被断了经济来源而弃我如草芥。这种没有责任感的男人，也只有这位新娘勇气可嘉，变废为宝。”

    平凡的话音刚落，笑声顿时炸开，邹小慧的脸色顿时又白又红，煞是好看。

    “这些年来，甘宇成试图把我塑造成难忘旧情的前女友，我也懒得多作解释。其实，他不是怕我这个前女友坏了他的名声，而是怕他的名声不够大，需要一个死缠烂打且品学兼优的前女友，来巩固他人前的风光。”平凡无奈地耸耸肩，略施粉黛的脸被阳光打亮，光彩照人，“说到底，甘宇成不让他的舅舅去通知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今天成婚，你们不分给我请柬，不就是为了让我闹上一闹。所以，我来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辱没了我这个前女友的恋恋不忘？”

    “可是，真的很无聊。”平凡拿出手机，把那天和邹大成的对话当众播放。也多亏得她大姨每天都要知道她和相亲者的谈话，她才会把这段对话录进来

    平凡把事情做完，挽着俞浩扬的手转身，在邹小慧阴鸷的目光中绽放如向日葵般的笑颜，“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来骚扰我，否则就是甘宇成他难忘旧情，死缠烂打。”

    闹完婚礼现场，平凡难得露出轻松而惬意的笑容，拉着俞浩扬在甘露四季晃荡，一副刘姥姥逛大观园的没见识样儿，见到什么都要上前仔细探究一番，连洗手间的熏香都要和俞浩扬讨论半天。

    最后，平凡的目光停在酒店大堂正中央的一张圆形笔洗上。笔洗并不是什么古董，非常普通的一张瓷碗，碗里的图案色调明快，各种颜色齐聚，像极了打翻颜料的调色盘，没能看出作品的主旨，显然像是习作，但是笔洗的胎质白中泛黄，像是陈年的黄宣，古朴雅致。

    “这家酒店的主人真没品位。”平凡摇头叹气，“好好的六星级酒店，怎么摆个笔洗，还不是名家之作。”

    俞浩扬失笑，揶揄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名家之作，说不定是哪个名家未成名前的作品。”

    平凡正色一凛，“我没跟你说过，我是色盲？”

    俞浩扬嘴角微抽，“那你怎么看出人家做的不好？”

    “直觉！”

    俞浩扬绝倒。

    大堂经理不知何时已走至近前，礼貌地打断他二人的谈话，“二位有所不知，这是我家少爷的第一个作品，董事长和夫人为了睹物思人，才把这方笔洗摆在大堂。”

    平凡深深鞠了一躬，“请贵董事长和夫人节哀。”

    大堂经理语塞，良久才找回声音，目光游离，“我家少爷还在世。”

    “啊！”平凡捂嘴，“失言失言。”

    说完，拉着俞浩扬开溜，他挥开她的爪子，“好不容易来趟六星级酒店，我去当回哈士奇。”

    俞浩扬边走边回头张望，见平凡找了角落的沙发坐下，才轻咳一声，大堂经理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以一种地下党接头的方式，与他并肩走着，嘴唇微动，“少爷，董事长说你不能住在这。”

    “少什么少，少爷我才不稀罕住这呢！”俞浩扬钻进洗手间，装模作样地洗了洗手，“刚才谢谢你，这事别跟老头子说。”

    周叔俯身递上擦手的毛巾，“可是少爷，您再不回家的话，夫人就会一直跟董事长闹。”

    俞浩扬把毛巾擦完一扔，臭美地整了整头发，“他们什么时候不闹了？你别管这么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夏至的客人费用清单做点手脚，起码要多收一万块钱。”

    周叔是有原则的，立刻表明立场:“少爷，董事长说不能给你钱。”

    俞浩扬嗤了一声，“你给爷，爷还不要呢！”

    “那是为什么？甘家是我们酒店的老主顾。”

    “因为本少爷看他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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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第五章

    从那天之后，俞浩扬再也没有给平凡喝苦瓜汁，他殷勤周到地给她泡了各种各样的茶饮，水果茶、花茶应有尽有。

    平凡有点被吓到，以为他又出什么夭蛾子，耐着性子喝了两天，没拉肚子也没其他不适症状，她才安心地接受。

    没有客人的时候，俞浩扬会和她拼桌。她捧着书看，他咬着棒棒糖画草图。她喝着他泡的花茶，他默默地为她续杯。默契天成。

    很多年以后，平凡问他那时候为何如此殷勤。俞浩扬说，见过闹场的EX，不论男女都是轰轰烈烈，来去自如。哪有人像她这样，躲躲藏藏，白给新娘份子钱，还给了那么多。这孩子心眼太好，太实诚了，被人欺负都不知道。

    当然，也是很多年后，俞浩扬才知道，这孩子心眼太坏了。一万礼金就是一把刺，横亘在甘家每个人的心头。

    午后的阳光依然炙烈，拐角咖啡馆内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昏昏欲睡。平凡支肘托腮，翻着书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小脑袋晃来晃去，突然间手臂失去支撑的力量往前一滑。

    又是一阵哗啦脆响，搅扰了午后慵懒的宁静时光。

    于瑶瑶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我的姑奶奶呀，你怎么好端端地坐着也能打破杯子？”

    “你应该叫瓷器终结者。”俞浩扬连忙阻止平凡下地的动作，顺势一脚把碎渣的残片扫至远处。

    平凡迷茫地望着一地的碎片，满心抱歉，“瑶瑶，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于瑶瑶也是很无奈，“我是不是应该拿塑料杯或是一次性的纸杯给你喝，再这么下去，我一整套的杯子就不再完整了。”

    “我觉得你这些杯子从开店到现在也用满多年了，早就不再完整了。”平凡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些碎片，“趁这个机会换一批好了。”

    “换？这套可是我前夫亲手设计的图案，也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平凡朝她挤眉弄眼，“这才更要保存起来啊，万一被我摔光了怎么办？”

    于瑶瑶看得云里雾里，“我说平凡，你不是真想摔光吧？”

    “我是说，你可以换一套全新的，把剩下的那些保存起来留作纪念。”平凡连忙解释。

    “换？你知道换一套要多少钱吗？”于瑶瑶的声音拔高。

    平凡朝她用力地眨眼，朝俞浩扬的方向偷偷指划了一下。

    于瑶瑶立刻喊道：“俞浩扬过来收拾。”

    平凡快被她气死了，只好大声说：“这人不是欠你房租吗？让他给你烧一套全新的餐具和咖啡杯，不就好了吗？”

    俞浩扬拧着眉过来，“你再说一遍。”

    “做一套全新的餐具和咖啡杯抵房租。”平凡只好再说一遍。

    “你知道我做一套要多少钱吗？”俞浩扬抄手坐了下来，“你随便做决定问过我了吗？”

    “一个月房租。”平凡说。

    他清傲地高声说：“我的作品就有灵魂的，虽然是商业用途，但是……”

    “二个月房租。”

    他顿了一下，声调降低，“但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还要设计样式，画出样稿……”

    “三个月。”

    他立刻眉飞色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立刻去准备一下，尽快开炉。”

    俞浩扬拿着他的画板一溜烟滚进休息室，生怕她们反悔似地，留下于瑶瑶和平凡大眼瞪小眼。

    “平小凡，你随便做决定问过我了吗？”这句话好耳熟，于瑶瑶忘了从哪听来，顺口就说了出来。

    平凡谄媚地挽着她的胳膊，“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免费给我弹三个月的琴？”

    平凡侧头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于瑶瑶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平凡，你确定你要给我弹琴三个月？想当初，你宁愿端茶倒水都不肯碰琴。”

    也不能怪于瑶瑶大惊小怪，平凡有很多的职业资格证书，但她最不愿意用的就是钢琴过级的证书，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从来没有学过琴。

    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平凡在于瑶瑶的咖啡馆打工，在打破无数个咖啡杯之后，于瑶瑶将她辞退。那时的平凡还没有各种认证证书，不能随便拿出一砸证书砸人，只好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正巧当晚于瑶瑶找了个音乐学院的学生来弹钢琴，每小时100块钱在当时已经很高了，可是那个学生显然没有让于瑶瑶感受到物有所值，她就像是第二个平凡，让于瑶瑶伤到彻底。

    “你既然能请她来弹琴，为什么不能让我打工呢？一个会吓走客人的琴手，比一个会打破杯子的服务生，更可怕。”

    平凡以为这么说，于瑶瑶会重新录用她，可是没想到的是她，那个音乐学院的学生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拐角的服务生，取代了平凡。

    “为什么？”平凡不服气，找于瑶瑶理论，“不弹琴就能端盘子，那你让我去洗盘子呗！”

    于瑶瑶被她烦得不行，“好啊，有本事你弹琴啊！你不是说一个吓走客人的琴手比会打破杯子的服务生更可怕，可是琴手变成服务生就不会打破杯子，你有本事弹琴招揽客人，我就继续用你，一小时100块钱可比服务生高多了。”

    “一天要弹多久？”平凡平静地问。

    “2个小时。”

    “当天结吗？”

    于瑶瑶以为她就是问问，随口就答应了：“当天结。”

    “成交！”平凡转身就走了。

    于瑶瑶呆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谈好的交易，她转身就跑了。转念一想，平凡应该是不会弹琴，要是会弹琴怎么会在当初的招聘启示下，果然地选了服务生。

    半个小时后，平凡从家里取来钢琴十级的证书，成功得到工作。这次，她没有让于瑶瑶失望，只是她的兼职也仅仅做了一个月，之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弹琴。

    多年以后，于瑶瑶和平凡混熟了，才知道那年暑假大姨和姨夫出去旅行，家里不小心遭了贼，把大人留给她和吕真的生活费偷走了。那时吕真才初中，平凡只好出去打工，可工资又少得可怜，还得月结，她和吕真都快要没米下锅，她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这次，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平凡竟然答应了，还是为别人支付房租。

    难道平凡真的看上俞浩扬？

    平凡想了想，说：“我觉得他很有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于瑶瑶下巴都要掉了，“你真的看上他？”

    她睨了一眼，缓缓道：“我父亲是个画家，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画家，他总是抱怨怀才不遇，却从来没有为我和妈妈的生活考虑过。最后，他因为欠了一屁股债无力偿还而自杀。”

    “所以，你才那么讨厌艺术？”

    平凡陷入回忆，眸光点点，“我不讨厌艺术，我讨厌那些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却执迷于艺术创作的人。虽然他的精神可嘉，对艺术的执着也无可指摘，但他们不该让深爱的家人也如同生活在地狱。”

    平凡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段灰暗贫脊的童年，三个人仅靠母亲的工作维持基本的生活开支，还要支付父亲高昂的画布、颜色。家里连为她添置换季新衣的钱都没有，她只能穿着母亲改小的旧衣，在学校备受嘲笑。

    “那你为什么要……”于瑶瑶不明白了，她明明那么讨厌，甚至是憎恨，为什么还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关心。

    平凡笑了，带着无法言喻的伤痛，笑得那么无力，“我父亲当年没能遇到赏识他的伯乐，悲愤离去，等到他死后画作却价值连城。如今，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我愿意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至少不会让他因生活的磨难而留下遗憾。”

    俞浩扬的画稿很快出来，为了配合拐角地中海式的装修风格，他选择了一系列的花卉图案做为餐碟的设计，被雨水冲刷过后的薰衣草，随风舞动的玫瑰，在太阳下极致绽放的向日葵，而在咖啡杯的设计上，他选用了抽象的贝壳彩绘，绚烂的色彩和店内湛蓝似海的风格相融，似徜徉在蔚蓝无边爱琴海，让所有的颜色都呈现出最饱和的美感。

    “就按这个下去做吧！”于瑶瑶只看了一眼就盖棺定论，于她而言，旧的也该去了。

    可平凡却叫了暂停，“不是不行，而是我怎么知道你烧出来的瓷器质量如何？万一你要是以次充好，而我们又没有参照物，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忽悠我们？”

    俞浩扬脸色倏地一沉，“不要侮辱艺术！以我俞浩扬的画工和技术，怎么可能做出次品。”

    平凡视若无睹，眯着眼狡黠地笑了，“我要求监工。”

    “监工？”俞浩扬的脸更黑了一分。

    平凡坦然地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工减料！”

    “你是色盲怎么监工？”俞浩扬恨不得一口把她咬死，可谁让出钱的是大爷，他现在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吃饭，为了三个月的房租，他也是满拼的。

    峰回路转，平凡倏地垂眸，娇羞地说：“人家只是想看你工作的样子。”

    俞浩扬男性的虚荣心立刻爆棚，一下午都像只花孔雀在平凡身边转来转去。

    俞浩扬等到拐角咖啡馆关门才抱着修改后的草稿走进工作室，那是一处废弃的老式平房，他租下来的理由是因为有一处很大的灶台，只需要略加修改就能开窑烧瓷，而且通风状态良好，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平凡跟在他身后如同梦游般，目光迷离，本来平衡感就不好，进屋没走几步就东磕西碰，把桌上陈列的瓷器撞得铿锵作响，吓得俞浩扬魂飞魄散，牵着她的手往他身边带。

    平凡如梦方醒，看着两个人自然紧扣的十指，脸上不争气地泛起红潮，心跳如雷。

    “喂，我自己能走。”她总不能告诉他，除了色盲，她还有夜盲症。

    俞浩扬很不屑地扣紧她的手，“为了我的作品安全，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我。”

    平凡环顾四周。长长的工作台几乎贯穿整间平房，工作台的前端摆满造型各异的瓷器，大部门是工艺品，胎质轻薄，釉彩生动，栩栩如生。

    “这些都是你做的？”平凡有些不敢相信。

    俞浩扬带她走到屋子的最里面，松开她的手，傲慢地睨她，“知道你打碎的是什么了吧？”

    她老实地作答，唇边一抹促狭漾开，“知道。杯子。”

    “错，是我的心、”俞浩扬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我已经是忍痛割爱，没想到全都碎。不过这样也好，它们本该受到更好的待遇，而不应该被贱卖。”

    “你一直做这个？”

    俞浩扬穿上工作围兜，开始调配陶土，动作熟练，“我最早是学画画的，后来画腻了才开始做陶。半年前我精心设计制作的一件作品被我的好友抄袭，获得欧洲陶艺大展金奖，相恋多年的女友也跟着他走了，我没法继续留在巴黎，不得已把这套压箱底的设计做出来卖，却被你打碎了。”

    “你知道吗？这套情侣杯有999种不同的造型，我准备等获得大奖之后，把这999种造型做出来展览，顺便向女友求婚。”他继续说，“不到万不得己我不会卖。”

    “人都是现实的。”平凡找了把椅子坐下，把手伸进木桶玩陶土，“爱情在现实面前，永远都没有胜算。”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用相亲的方式决定自己的一生？”

    平凡捏了坨翔，捧到他面前，“爱情就是这个。”

    俞浩扬小心翼翼地把那坨翔接过去，“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坨翔是有益的肥料，绝非全无用处。”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前女友是你第几个女朋友？”

    俞浩扬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掐着沾了泥巴的手指一算，“第六个吧大概。”

    “渣男！”平凡鄙夷地扁嘴，“花心！”

    “我和每个人交往的时候，都是真心的。”

    平凡不信，“谁信啊？”

    “我们交往看看你就知道了。”

    平凡的脸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如同烧瓷窑，火势凶猛。

    俞浩扬认真地捏着陶土，细细地描绘图案，那双狭长的眸子中只剩下他手中那些还未成形的泥巴，周遭的一切似乎与他无关。

    他的落笔很稳，一笔一划似浑然天成。汗水顺着脸颊下淌，他抬手一擦，不多时脸侧和头发已全是泥土。他无暇他顾，掌握好时间，把第一批画好图案的餐具放进瓷窑。

    平凡说要监工，过了十二点却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等她察觉到光亮，已是东方吐白，薄雾尽散。

    她睁开眼，那个男人仍坐在工作台边，专心致志地捏陶。

    他竟是忙碌了一整夜！

    一声刺耳的长鸣，那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拉开阀门，取出刚刚出炉的餐具。他兴奋地招手让平凡过去，嘴上却自嘲地说：“没曾想，爷这双手也开始染指庸俗之物。”

    平凡一愣，反讥：“有本事，你用手盛饭，用手装水去、”

    “平凡，你不懂，爷是为艺术而生的。要不是……”他叹气，挠挠头，什么都不再说。

    平凡摇头，这话竟和父亲有着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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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第六章

    咖啡馆的餐具全部换成俞浩扬设计的新款，明亮的色彩就像是一只只斑斓的蝴蝶，为这个地中海式风格的咖啡馆注入新的活力。

    于瑶瑶还是对旧的那套情有独钟，心心念念那才是她的爱的初体验，虽然爱已殇情已远，但人还在心还动，拼了老命和平凡搏斗，才把餐具从垃圾堆里扒出来，洗干净收拾起来，束之高阁，以告慰她远去的青春和不死的爱情。

    平凡唾弃她，“于瑶瑶，他已经是你前夫了，有什么好留念的。”

    于瑶瑶把东西收好，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我看甘宇成就是不死心，不相信你可以轻易地抛却那段刻骨铭心，非得证明自己在你的生命中存在过。可是你就是个没心没肺、天生凉薄的丫头，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曾经深爱。”

    平凡懒懒地瞪她，“于瑶瑶，你也知道是曾经！揪着过去不放有意思吗？他会感激涕零，幡然悔悟，与你执手白头，两不相厌吗？还不是照常结他的婚，娶他的妻，也不见他就此立此成佛，诚心忏悔，孑然一身。那我干嘛还要对他存有幻想，期待他一千次的回眸，终于能在茫茫人海一眼就看到我。”

    于瑶瑶据理力争，“那也该留份念想。”

    平凡神情淡淡，“等着被人看笑话吗？”

    于瑶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爱一个人并不可笑。”

    平凡打着哈欠，“爱一个不爱你的人很可悲。”

    “无情的臭丫头。”

    平凡懒得跟她再争，望了一眼满室阳光灿烂，岁月静好，“好吧，你最多情。”

    多情总被无情扰。平凡宁愿做一个无情的人，无爱就无伤。爱情的结局并不一定是婚姻，而婚姻也并不一定需要爱情。这两者之间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当然有爱的婚姻会更完满，只是谁又能保证这样的婚姻会深刻隽永，永不分离。于瑶瑶就是最好的例子，她见证过她和前夫的执子之手，也目睹过他们的相敬如兵，然后将与子偕老的誓言变成了一个绿色本子。

    母亲曾经对她说过，这辈子她最爱的人永远是她的父亲，可无法抹去的深爱早就在父亲不得志的愤懑发泄中渐行渐远。她为他背离家庭，抛弃优渥的生活，一肩扛起三口之家的重担，换来的却是父亲神经质的漫骂，甚至是酒后的拳打脚踢。父亲死了，平凡以为她会沉湎于过去无法自拔。但事实却告诉她，再深刻的也会被遗忘。母亲卖掉外公留给她的嫁妆为父亲还债，然后嫁给了那个暗恋她经年的男人，从此远离她曾生活过的城市，还有她最宝贝的女儿。

    爱至于此，谁又敢轻易许下一生一世不变的承诺。总有人离开，也会有人出现。如果这世间最大的不变就是变化，那么不爱的时候就该洒脱放手，才会遇到下一段的美好。

    姜培东到的时候，平凡正在帮俞浩扬把旧的餐具打包，俞浩扬嫌她碍手碍脚，凶巴巴地把她推出吧台，她只能趴在吧台上委屈地嗷嗷叫。

    “换新餐具？”姜培东看到崭新的餐具，眼前一亮，“不错哦，和拐角的风格很搭。”

    平凡眨了眨眼迎向他，“师兄，你们事务所平时也会定制礼品送客户的吧，要不要考虑换成餐具还是别的什么瓷器？”

    姜培东一听来了兴趣，解开西装扣子坐下，“有什么好提议？”

    “如今送礼讲究独一无二，你的客户都是非富即贵，什么样的稀奇玩意没有见过，高端奢侈品还不都是一样，拿出去总有雷同，不如定制精美的工艺品，如笔筒、摆件、花瓶，或者是一整套的餐具。”平凡逮着机会就开始推销，纯净的眸子闪过狡黠的光芒，“而且呢，价钱好商量。”

    俞浩扬从忙碌中抬起头来，和平凡的目光意外地交会，笑容渐收，眸光黯淡。

    “你的提议不错，我回去和习远商量商量。”姜培东就此打住话题，“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甘家对外散布对你不利的传闻。但凡跟甘家有点交情的人，都不会和你相亲。”

    平凡托着腮，一副百无聊奈的样子，反正她也没想往甘家的圈子里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她有几两重，她自己知道。“正好，大姨刚刚电话我，说是录用报到通知下来了，正好休息几天，落得耳根清静。”

    姜培东深深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只能艰涩地说：“平凡，相亲不能解决问题，你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才会遇到你要的人。”

    平凡也不和他争辩，平静地接受他的提议，“好啊，师兄有什么好的活动尽管招呼我。”

    姜培东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晚上我们事务所周年庆，不知道你肯否赏光？”

    姜培东的面子，平凡不会不给，因为始终存在一丝愧疚。姜培东喜欢她，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但她不会允许自己犯第二次同样的错，只能对他说抱歉，并以一种温和的方式让他死心。

    平凡送姜培东离开，正是夕阳西下，一排排白色的楼宇沉静地沐浴着残阳如血，颇有几分悲壮的意味。店前有一片草坪，仍是生机盎然，种了几种不知名的花卉，花团锦簇，一年四季不见凋零。

    “人走远了，还看得这么入神？”

    俞浩扬从屋后走出来，身上烟草的气息浓重，眉眼的嚣张更甚往日。

    平凡静静地转身，微笑，“你上哪了？”

    “躲起来。”俞浩扬语气不悦。

    平凡不得哪得罪他了，摸了摸鼻子，正要推开门，被他拉住胳膊往后退了几步，她拧眉看他。

    “我做的是艺术，不是普通的陶瓷作坊，不需要你给我介绍生意。”他周身的傲气张牙舞爪，身后满天霞光将他映得如同神祗般高大，声音不怒而威，如同来自地狱，“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就算你做出来的是艺术品，不也是待价而沽的商品。难道你要穷困潦倒一生，最后像梵高一样饮弹自杀？可是这个世界上只得一个梵高。”平凡收起她往日的温和，眸中满是尖锐，“爱情都能以金钱来衡量，为什么艺术就不能是商品？”

    俞浩扬跋扈地扬眉，又恢复往日的慵懒张扬，“如果你是我女朋友的话，我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

    平凡抚额，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先想想这个月的房租吧！”

    大姨把公务员录用信拿给平凡的时候，同时也郑重地提醒她，还有三天就是她的生日，就算她不马上结婚，起码该有一个固定的男朋友，如果没有固定的男朋友带回家，她自己知道该干嘛。

    从甘宇成的婚礼之后，平凡就拒绝一切相亲，发着呆儿无所事事，不知不觉离她的生日只剩三天。她惊觉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她的二十五岁生日迫在眉睫。她还记得她考上法硕的那天对母亲许下的承诺，她一定会在二十五周岁生日之前把自己嫁出去，否则她就自动离开大姨家，独立生活。

    眼看生日到了，难道大姨真的会把她赶出去？

    平凡避开大姨，默默地绕回房间换衣服，化完妆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吕真的电话。

    “姐，你出门了吗？”吕真是裴习远的脑残粉，大三开始就以各种理由赖在东远打工，还是不要工资的那种。

    她边接电话边开门，“正要出去。”

    “把你那天带的男人一起带来。”

    “啊？”平凡吃了一惊，“为什么？”

    吕真说：“你难道不知道今天东远的周年庆邀请了本市法律界的知名人士，甘宇成也在受邀之列。你要是孤家寡人出席，会被人看笑话的。”

    “甘家对我赶尽杀绝，我也没什么怕丢脸的。”

    “话虽如此，但是你何必坐实甘家人散布的谣言呢？”

    平凡不解，“他们到底说我什么？”

    “他们说你是甘宇成养的三儿，大闹婚礼现场带的那个是money boy。”

    平凡气喘吁吁地冲进拐角，把俞浩扬手里的托盘往吧台上一扔，“于瑶瑶，俞浩扬借我。”

    “你个死孩子，你不会让老娘一个人看店吧？”于瑶瑶探出头来，两个人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俞浩扬回家换了衣服下楼，仍是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的打扮，外面多穿了一件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比平时多了一分内敛、三分华丽，只可惜从头望下去，脚上的凉鞋还是那双凉鞋。

    “说吧，这么火急火燎地，又要闹哪个前男友的婚礼？”

    平凡把吕真的话重复了一遍，“所以，我只好携伴参加，让谣言不攻自破。”

    俞浩扬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轻叹：“这样就行了吗？”

    平凡跨上小电驴，目光清明，“走吧，不能让他们如愿。”

    如吕真所言，到场的宾客绝大部分来自本市法律界的权威人士。平凡大都认得，怎么说她也是法律系的高材生，当年本科毕业论文得到教授的推荐，被这些知名的专家争取传阅。为了让平凡今后能在法律界有所作为，教授还特地开了一次研讨会，只可惜平凡最终没能从事与法律相关的行业，让他老人家扼腕不已。当年出席研讨会的权威人士，也对平凡颇多照拂，以期小丫头能改变初衷，投入门下。

    平凡粗略算了一下，其中半数以上都在甘宇成的事务所挂着头衔，怪不得他无所不用其及也要把她和他绑定。

    平凡和俞浩扬的出现，引起了不少的骚动，投入他们的目光渗入三分好奇、三分惊讶，剩下的四分已然浸入骇人的不屑。

    人情冷暖，平凡早已知晓。当年她和甘宇成分手，没有人同情她的遭遇，甚至隐隐有着叫好之声。这么些年，平凡一直检讨自身，为何弱小如她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怜悯，久久难以释怀。当有一次，吕真在她面前愤愤不平地抱怨他们班上成绩优异的女生有多讨人厌的时候，平凡终于明白她已经有了足以让人羡慕的资本，却偏偏又攀上高高在上的王子，会有人同情才怪。

    所以，平凡如她，还是走好自己的路，管别人挠墙还是爬树。

    相比平凡的乏人问津，俞浩扬可谓是人气爆棚。出现不到十分钟，在场十之八九的女性已经和他打过招呼。

    “你说我要不要换份工作，好像money boy满好赚的。”

    平凡看了眼他精致到雌雄莫辩的脸庞，“可以有。你知不知道我年少时的梦想，就是开一间青楼，你想当头牌，我没意见。”

    “我去看看有没有生意做。”说着，转尽眸中风流，端了一杯威士忌投入热情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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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第七章

    “平凡。”王教授朝她挥手，和蔼地冲她打招呼。

    她缓步而至，“教授，许久不见，依然康健。”

    “听说你考了党史委，可喜可贺。”王教授怜爱地看着她，“可是为师不免叹息，可惜了人才啊。”

    平凡温和地笑着，“教授言重了，如今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如教授这般学究型的人，都听到了谣传，平凡表示很无奈，“他刚从巴黎留学回来，做陶艺的。”

    “学艺术的人难免随性，你可要看紧点。”

    教授的话不难理解，学艺术的哪个不是放浪形骸、私生活混乱，为了艺术献身这种事情并不是很难接受。

    平凡抚额，结束和教授的对话去找身陷女人堆的俞浩扬，没想却和刚刚到场的甘宇成碰了正脸。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儒雅风范，比起大学时少了那份青涩稚嫩，完全蜕变成一个成熟稳重却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阴狠的男人。

    彼时，一束光晕斜斜打在他的侧颜，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模糊了容颜。

    “听说我婚礼那天，你闹得轰轰烈烈。”甘宇成挽着她的新婚妻子，不偏不倚地向她走近，“我似乎错过了。”

    平凡心道，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在这装什么受害者啊！

    脸上却扬起如花笑颜，反问：“你不喜欢吗？”

    你知我知她知，彼此心照不宣，谁又比谁高贵呢？想要炫耀的资本，却不惜牺牲无辜的人，这般龌龊的行径，又有何颜面质问究竟。

    平凡仍是在笑，温润如水，淡雅如菊，眼底却多了一分凌厉，渐渐升腾。

    “咦，这脸整得不错。”俞浩扬脱离热情如火的海洋，往平凡身边靠近，目光却停留在甘宇成的新婚妻子脸上，“就是下巴磨得太尖，现在不流行V脸，全都整成心形脸的。还有这鼻子，看看我整的，我这鼻子才叫精致呢。”

    甘宇成的新婚妻子郑雨萌小他们几个一届，家世背景和甘家不相上下，是邹小慧钦定的媳妇人选。当年新生入学因其美貌引起不小的轰动，然而女生的嫉妒心总是比别人要强些，不知从哪挖出郑雨萌初中时的照片，拿出来一比对，才知道是整过的。

    俞浩扬法眼如炬，一语道破天机，却因和甘太太有相似地经历而没有引起她的反感，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你这张脸在哪整的？韩国还是美国？”

    俞浩扬抱胸托腮，正色道：“中国。”

    “真的吗？哪位医生可以介绍给我吗？”整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能拿到台面上讨论，真是有够缺心眼的。可这位甘太太似乎没什么可顾忌的。

    “这个……”俞浩扬面有难色，吊得众人胃口，等人渐渐聚拢，他唇角微挑，说：“我还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她知道我会是一肚子坏水的天蝎宝宝很不情愿，所以她提前把我从肚子里剖出来，就因为天秤座盛产帅哥美女。你不妨跟你妈商量一下，回炉再造，再世为人，兴许能像爷这般貌美如花，人见人爱。”

    周遭哄堂大笑，气得甘宇成面色如灰，死死地盯着平凡，平凡自然是视而不见，正要离开是非之地。才刚转身，却听得一声娇喝：“是你，就是你，你害我姐受伤，赔医药费来。”

    平凡听得额间冒汗，这不是吕真又是谁。吕真这直爽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天不怕地不怕。追男人直接赖在人家事务所不走，分文不取，生活费只能靠晚上摆地摊，却仍是一副甘之如饴的花痴模样。

    “我什么时候弄伤你姐了，这位妹子不要血口喷人。”

    吕真东张西望，终于看到平凡，乐呵呵地把她带过去，“她，她就是我姐。七夕那晚练摊，她弄碎了你的瓷器摔倒在地，你只关心你的破瓷器，连她被瓷器割伤都不知道，害她好些天不能走路。快，赔医药费。”

    俞浩扬先是一愣，眸间流光溢彩，大方地执起平凡的手，“我把我整个人都赔给她。”

    “你们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吕真几天没回家，事情却有如此重大的转折，她竟然不知道，立即转了风向，“姐夫，你上次的杯子可好看了，给我整一对呗！”

    俞浩扬心想，这见风转舵也太快了吧，这孩子什么构造啊，要是搁抗战年代，准是一汉奸。

    吕真却不以为意，拿出手机向旁观者炫耀七夕那天拍到的照片，像发宣传单似地，逢人就开始说说。

    “怎么样？不错吧？我那天想买，却被我姐全给摔了。她那运动神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站着都能崴脚。”

    “艺术品吧？这不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而且每一对都不一样。”

    “快看快看，严丝合缝，那才叫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有图却无真相，众人存了一丝怀疑，虽惊艳于情侣杯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却无法把设计和人联系在一起。

    “姑娘，你这些的设计者不会是俞浩扬吧，我们酒店里也有不少他的作品。”

    平凡和吕真交换眼神，都是摇摇头，摊手，静观其变。

    平凡看着有些眼熟，说话的人不就是甘露四季的大堂经理吗？

    转眼间，周叔抱着几个花瓶进来，翻至底部，赫然有着创作者的印鉴，俞浩扬三个大字谁也造不得假。

    被吕真这么一打岔和甘露四季的现场证明，没有人再去关心之前的谣言，纷纷拜倒在俞浩扬的作品之下，想要预订的意向如雪片般纷至沓来。甘露四季的陈列曾经被很多大师级的人物夸赞，曾有一国外友人出价近百万要买酒店内某一洗手间的陈列，被董事长冷漠地拒绝，直言乃是非卖品。如今赫然发现创作者，怎么能令人趋之若鹜。

    转眼间，甘宇成到场的风头全被俞浩扬占尽，气得他当场甩袖而去，连和裴习远姜培东两位师兄打招呼都没有。

    “喂，真真，你演过了。”趁着俞浩扬被团团包围的间隙，平凡把自家妹子拉到走廊，“让裴师兄见到又该离你三米之外。”

    吕真收好手机，贼兮兮地笑，“要不是那天我拍了照片，怎么能起到如此惊艳的效果。”

    平凡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乖啦，姐给你买糖吃。”

    “话说，姐你干嘛对他这么好啊？还给他介绍生意。是不是被美色所迷？”

    平凡心虚地轻咳，挥掌拍向她的额头，“姐这叫惜才。”

    “姐，要不把他带回家啊，我妈就不会赶你走了。”

    平凡皱眉，“不太好吧？”

    吕真摆摆手，“没啥不好的，我先回去了，等会裴师兄来了又来敲我脑袋。”

    等平凡再进去，敬她酒的人排着长队等她，个个笑得暧昧，而俞浩扬仍在包围之中，悠闲地拿着铅笔作画，敛了那份慵懒，眸光深沉而认真。

    平凡喝多了，小脸通红，独自瘫在角落的沙发，嘴巴难受地动着，像只嗷嗷待哺的小猫咪。

    俞浩扬从包围中解脱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猫咪醉酒图。

    背起她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离去，行至酒店的停车场，俞浩扬愣住了。

    他不会骑电动车，怎么把这只醉猫带回去？要是把小电驴扔在这里，明天还是来一趟。跑一趟是没什么，关键这里是甘露四季。

    那么多的酒店不选，偏偏选贵得要死的甘露四季，这帮人真是钱多烧的。

    没办法，俞浩扬只好打电话，“周叔，帮我找个代驾，我在酒店停车场。”

    十分钟后，周叔和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少年出现，问他：“少爷，您车呢？”

    他踢了踢小电驴，“就它。”

    少年惊在当场，“先生，你确定以及肯定要代驾吗？本酒店提醒订车服务，要不要给你叫辆出租车？”

    俞浩扬面色不愉，“怎么着？看不起小电驴啊？爷花钱请你代驾，还要听你啰嗦啊？”

    少年偷偷睨了周叔一眼，见周叔瞪他，吓得什么都不敢说，拿了他给的地址，发动小电驴走了。

    而那天晚上，俞浩扬背着平凡踩碎一地星光，慢悠悠地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二点。吕真已经回家，大姨出来开门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接过平凡连声谢都没有，就把俞浩扬关在门外。

    平凡醒来听说小电驴是请代驾骑回来的，神叨叨地从抽屉找出她的驾驶证，寻思着什么时候晚上也去兼个职，说不定能开个兰博基尼什么的过过瘾。

    “大姨，我出门了。”

    大姨叫住她，“小凡，这几天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平凡心中大惊，笑眯眯地挽着大姨的肩，“大姨，既然通知书到了，晚上我作东，咱们出去吃饭？”

    “吃饭？”大姨朝她笑得很是阴险，“晚上李嫂做了叫花鸡和醉虾，我们要是不吃她会生气的。”

    平凡眼眸微动，“大姨，我听说你前几日看中一个包包，我让我妈从那边给你买回来。”

    大姨无所谓地摊手，“我看中了好多几款，你妈说过年给我人肉带回来。”

    “大姨……”

    平凡苦着张脸在拐角蹭茶喝，俞浩扬坐在她对面画草图，精瘦匀称的手臂线条流畅，修长的手指时不时轻点桌面，每一个动作都堪可入画。

    果然是美人误国。

    “平凡，谢谢你。”对面那人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羞涩地笑，装作云淡风轻，端起咖啡要喝，杯沿对准的却是鼻孔。

    他抬手，为她擦去鼻尖的咖啡，“傻样。”

    平凡开始着手找房子，离单位近的地方都是黄金地段，挨着市政府的商圈寸土寸金，大部分是商业建筑，几个旧的小区租金都比别处要贵。她大略算了一下，如果在单位附近租房子，她的月工资就去了一半，再加上一日三餐，她的工资就全没了。

    果然还是住在大姨家好，不用房租还管饭，还有保姆阿姨可以使唤，晚上还能去拐角赚点外快。对了，她还欠于瑶瑶钱呢。

    有气无力地回到拐角，俞浩扬照例给她泡了一壶花壶，紫色的花瓣在透明的玻璃壶中散开，花香清浅钻入鼻尖，竟是难得的清爽怡人。

    “怎么是薰衣草？”

    俞浩扬看了下时间，慢慢倒出茶水，张扬的眉抖了抖，“瞧你那样，想当国宝也不照照镜子，皮肤那么粗糙，怎么看也没熊猫白啊！”

    平凡摸了摸脸，“哪里粗糙了？”

    “别问我，问镜子去。”俞浩扬扭头就走，姿态张扬，笑容迷人。

    隔天平凡又去找房子，结果仍是无功而返，灰溜溜地找到于瑶瑶，“瑶瑶，把你家房子租给我吧？”

    于瑶瑶冷漠地说：“不想租给无情无义的人。”

    “毛？”平凡拍桌，“你有情有义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姐就是不想租给你。”

    平凡挠头，“姐，你救救我吧！”

    于瑶瑶摊手，“姐也是爱莫能助啊，你懂的。”

    平凡咬牙切齿，“你……”

    “你大姨说免我半年店租，我能不答应吗？”

    “这就是你的有情有义？”平凡绝倒。

    这也不能怪于瑶瑶，这片住宅小区是平凡大姨父公司的房产，于瑶瑶在这里开店做生意，少不得麻烦人家，眼瞅着房价看涨，店租也是节节高升，生意却一天比一天差，能省一点是一点，更何况是半年的店租。

    平凡苦着脸抱着杯黑咖啡到边上坐着，也不弹琴，开了笔记本刷房产信息，附近这一带的房产她是不用肖想了，全是她大姨父开发的地产，虽然业主自行买卖出租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房产中介就那么几家，还全是她大姨在管理。

    没有男人，无家可归。这日子要不要这么悲惨，谁说没娘是孩子是根草，有妈的孩子照样不是宝。

    平凡刷不动了，看了下时间，给老妈打了个越洋电话，没想到她老妈更绝，家里电话转语音，手机不接，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式。

    “要不你住我那吧？”俞浩扬用一杯玫瑰花茶换走她桌上的黑咖啡，“我正好能把房租省了。”

    俞浩扬这话说完的当天晚上，他就被于瑶瑶赶了出去，连同他半个月的工资，他只好卷着铺盖睡到工作室。于瑶瑶没有把这里也一起收回，是因为这里完全不能住人，夏天还好，有风来袭堪比空调，冬天能活活把人冻死。

    俞浩扬把这个噩耗告知平凡，她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开门出去找到大姨，“大姨，是不是你让于瑶瑶这么干的？”

    大姨也不否认，“小凡，你别忘了，咱们家的家训，嫁鸡嫁狗都不嫁和艺术沾边的人。”

    “大姨，我会好好相亲结婚，您别为难他了。”平凡低头认错，“你要我搬出去住也行，我自己说的话我一定会做到。”

    大姨不忍苛责，轻轻抚上她的发，“房子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妈的意思是让你尽快独立，知道生活的不易，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合时宜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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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第八章

    按照平凡外公的话来说，姚绵在二十三岁前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锦衣玉食，不食人间烟火，不知民间疾苦，所以才会为平原的才华倾倒，背弃养育她二十多年的父母，过着如同炼狱般的生活。

    在平凡的父亲平原死后，外公立下家训：但凡姚氏后人，年满十六周岁都必须出外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男丁不准习画习琴，不做设计，女孩嫁鸡嫁狗都不能嫁和艺术沾边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平凡初中之前就过了钢琴十级，却没有上音乐学院的根本原因。因为她的父亲带给这个家庭近乎毁灭性的灾难。

    这不能怪平凡的外公偏激，实在是太过惨痛，以至于不得不立此家训，引以为戒。

    在和姚绵结婚之前，平原就是一个落魄潦倒的画家。他在大学当助教，微薄的工资仅够支付他的画布和颜料，但他才华横溢，画作屡屡获奖，年仅二十六岁便已开了个人画展，虽然规模很小，但对一个展露头角的艺术家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成绩。

    在那个年代，画家并不值钱，也没有人把画作炒成天价。有名的画家也仅限于有名而已。

    姚绵欣赏平原的才华，爱上他的不羁与孤傲，不顾家人的反对和他私奔。开始的几年，他们确实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平原在学校教书，姚绵出去工作，维持两个人的开支已经足够。

    婚后第三年，平凡出生，两个没有经验的父母束手无策，随之而来的各项开支，让他们更是雪上加霜，拮据的生活冲淡了原本红袖添香的浪漫。

    平原开始长时间地把自己锁在画室，只要一听到平凡哭闹，他就变得很暴躁，最初的时候他只会摔摔桌椅，接着是家里的摆设全都碎成渣渣，到最后连姚绵也不可避免的被他拳打脚踢。每次事后，平原都会对自己的行为万分懊恼，发誓不会再犯，然而当平凡的哭声再次响起，同样的宿命不可避免。

    平凡比别的孩子早熟，当她明白自己的哭声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的时候，她选择了微笑，以为从此就能四海升平。可是平原仍是不定期的发作，因为他的画作无人欣赏无人叫好。

    在父亲死后的许多年，平凡才知道父亲得到是抑郁症，可那个年代对所有的精神科疾病都讳莫如深。

    姚绵终于受不了平原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在平凡小学毕业后带着她回到娘家，远离她这一生至爱的男人。

    然而此时的平原因冲撞领导被学校开除，没有了经济来源，他连画画的基本所需都没有满足。他像一头困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饭吃，不能画画，他失去了所有的原动力，濒临死亡。

    不幸在这个时间终于发展至极致。

    他绑架了自己的女儿，在她独自在家的时候，他用一支从地上捡来的冰糖葫芦骗走了她，把她关在画室里，向姚绵索取赎金，以偿还他的高额债务。

    没有人知道那些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个星期之后平原割脉自杀，平凡从此不辨颜色，成了色盲。

    平凡再回到拐角弹琴已是一个星期之后，于瑶瑶什么都没问，托腮坐在吧台后面看着宾客满堂。咖啡馆又请了新的服务生，大一的学生，青春逼人。

    “你真的把俞浩扬赶走了？”弹完琴，平凡爬上高脚椅，喝着服务生送来的柠檬水，和于瑶瑶搭话。

    于瑶瑶也是无可奈何，“他还在平房那边，那边是老房子。”

    平凡听明白了，“有情有义的于瑶瑶也干起无情无义的事情。”

    “我也是没办法，你大姨说要收了我这间咖啡馆。”

    这间咖啡馆是于瑶瑶和前夫一起开的，承载了她全部的爱和期待。只要她的前夫一天不回来，她就会一直守在这里。这里就像是她的命，谁要是掐着她的喉咙，她也只能是乖乖投降。

    被俞浩扬称之为工作室的地方，是一栋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屋檐下面原是镂空的木窗，后来遭了白蚁，木作几乎全都毁掉，只剩下空荡荡的几根断裂的木头随风摇摆。于他而言，这样的地方通风好，瓷窑的废气能及时疏散，是再好不过了。

    才一个星期没见，俞浩扬消瘦不少，精致的脸庞更显棱角分明，眉眼依然飞扬跋扈，嚣张至极。他端坐在工作台前，目光专注，修长的手指在一方陶土上轻拢慢捻。

    “看着做了不少东西啊？”平凡推门而入，连寒暄都省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和俞浩扬之间已经亲昵至此，就好像相识半生。

    俞浩扬绷紧下颌，微抬，复又低头专心捏陶，一句话也不说。

    平凡上前戳坏他手上的陶土，“喂，跟你说话呢！”

    话音还未落，那人已经用力拍开平凡的手，一跃而起，扬起满是泥巴的手，喷火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倏而如水银泻地般绽放华光，慵懒的笑意重回眼底，“你来了？”

    平凡错愕地回神，仿佛刚才那一幕几近灭顶的恐慌从来不曾存在过，“才一个星期不见，你怎么这么瘦？”

    须臾，他又回到往日的模样，“爷太忙，日理万机，废寝忘食。”

    “走，跟我回去沐浴更衣。”

    俞浩扬的行李很少，只有几件夏天的衣服，拎在手上没什么重量。平凡不免好奇，“俞浩扬，我怎么看着你，像是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小小少年，连行李都没带全。”

    俞浩扬坐在她的小电驴后面干笑，“爷不穿过季的衣服，回头赚了钱买新的。”

    “败家的孩子！”

    平凡的新居离大姨家不是很远，虽然大姨让她出来住，但心里还是不舍，近一些也好有个照应。

    新居不大，三房两厅，房租二千，已经要去平凡工资的一半。还好她手中有很多的证，随便兼个职也能有不小的入帐。外公的这条家训，她始终没有忘记，考了这么多的证，就是为了有一天身无分文时，不至于身无长处。

    俞浩扬痛痛快快地洗了澡，刮去脸上蓄了一周的胡子，整个人顿时清爽不少，两眼瞄到餐桌上摆着的红烧鱼，一头扑过去，眼冒绿光。

    “你是属猫的吗？”平凡看他吃得正欢，盛了碗放到他面前。

    俞浩扬也没说谢，一口饭一口鱼，其他的菜一口都不碰，“平小凡，你怎么对爷这么好？难道是看上爷的美色了？”

    平凡又盛了碗饭坐在他对面吃了起来，“看你可怜，都快饿死了，还穷得瑟。”

    俞浩扬被戳穿了也不恼，眉眼极是张扬，“爷在练辟谷之术，求长生不老。”

    “那你别吃了。”平凡起身，作势要收拾桌子。

    “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扯住她的衣摆，目光澄澈，孩子气得过分。

    当晚，俞浩扬在平凡的新居住了下来，堂而皇之地占据一间房，睡得天昏地暗，一觉醒来，闻到平凡正在煮鱼汤，像猫一样地腻上去，绕着她喵喵直叫唤。

    “唉呀，姐姐你真好，做的鱼汤香得让死人也活过来。”

    平凡一听直抽抽，“别折我寿，我比你还小呢。”

    “那就是神仙姐姐。”俞浩扬的嘴一甜起来简直是要人命。他在拐角打工，客似云来，靠的就是这张嘴，哄得客人高兴，每天都要听上一听，上了瘾似的。

    平凡哭笑不得，把他从厨房撵出去，“去洗手。”

    俞浩扬并不难相处，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安静的时候，在工作室呆上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平凡怕他饿出病来，托于瑶瑶给他送饭，可这家伙挑食，无鱼不欢，闻到自己不喜的味道，碰都不碰。等他把作品完成，把自己收拾干净，给平凡端茶递水，陪她上街采购，无微不至，细心周到。

    两个人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同居着，妾身不明，关系暧昧。

    平凡喜亮，睡觉也要开着整个屋子的灯，就算是卫生间也不放过，俞浩扬只能买三个眼罩齐齐带上睡觉。平凡霸道，看电视的时候不许别人换台，就算她不爱看也不行。平凡执拗，玩游戏的时候不通关绝不罢休，谁要是敢和她抢网，她能活活把人瞪死。

    这些都不打紧，平凡还色盲，青椒和红椒分不清楚，炒菜时不是全部绿油油的一片，就是红艳艳的一盘。俞浩扬每次都笑眯眯地吃进肚子里，大半夜地抱着马桶狂拉。他不能吃辣，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某次平凡半夜醒来，见他捧着肚子从厕所出来，以为他晚上没吃饱，给他做了一碗酸辣牛肉面出来，他的脸当场刷白。

    俞浩扬手上接的礼品单子已全部交出首批的样品，为了迎合不同客户的需求，他设计的图案和样式都从行业上着手，绝不存在雷同的设计。平凡看过之后，直叹天纵奇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兼顾行业性和艺术性，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获得客户的首肯之后，定金也一并打到俞浩扬的帐号下，他喜滋滋地拉着平凡去超市大采购，那模样像极了向老师争取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

    俞浩扬到了超市，财大气粗，活脱脱的土豪，平凡的眼睛扫到哪，他就忙不迭地把东西装进购物车，一副恨不得把整个超市买下来的架式。

    平凡偷偷抚额，提醒他：“你的定金还要买材料，订包装盒。”

    “人要吃饱才有力气干活。”俞浩扬歪理特别多，还振振有词，“活得不痛快，连干活都不痛快。”

    平凡撇嘴，“你不是一星期不吃饭，照样在工作室忙碌？”

    俞浩扬眉峰微扬，笑得甚是倾城，“我说的是你，不是我。我怎样都无所谓，男人嘛。女人就不行，就得吃好喝好。我第一次赚来的钱都给你买糖吃，你觉得如何？”

    平凡微怔，不争气地胸口犯堵，眼角发涨。默然想起当年，她身体渐长，需要重新量身裁衣，却遇父亲颜料用尽，母亲两相权衡，把当月剩下的钱全给父亲买了颜料和工具，而她只能继续穿着不合适的衣服被人嘲笑。

    她和父亲在母亲心中，孰轻孰重，一探便知。

    电话铃响起，平凡接起，是大姨。

    “我有事，要先走。”

    俞浩扬不悦，“有什么事非得今天。”

    平凡压下心头翻涌，“我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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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第九章

    这顿相亲饭平凡吃得心不在焉，眼前挥之不去那人黯淡的眸光，满是失落。一臂之距的相亲者在说些什么，她全然没听进去，只想着尽快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饭局。

    “我听说你喜好考证？”对面那人放下刀叉，举杯邀她共饮。

    她无奈举杯，“只是闲来无事。”

    “读书那会儿我就听说法律系有个妙人，喜欢收集各种职业技能，为此还跑到金融系蹭了不少的课，教授们知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曾经试图想要一窥学妹风采，却总是失之交臂。今日有缘相见，乃是三生有幸。”

    平凡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对面的人，儒雅俊秀，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如水的温柔。存了戏谑的心，“那你可知，我毕生心愿是考一本结婚证。”

    那人一愣，“如何考？”

    “要看对方有何要求，我便欣然应考。”

    那人沉思，“这有何难。我的要求很简单，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会孝顺老人，能照顾孩子，当然她的首要顾念应该是我。赚钱不需要多，有一处固定的工作即可。家务不需要会，做饭能吃就行。”

    平凡偷偷看了一眼大姨给她的资料，竟然是校友，金融系的学长，海归，目前是佳士德的注册拍卖师，姓钟名遥。

    “我想很遗憾，您妻子这个职位我没法考。”平凡故作遗憾地通知他。

    钟遥往后一靠，“洗耳恭听。”

    平凡眯眼笑开，“我是色盲，完全无法和您讨论拍卖的商品，诸如字画，珠宝之类。”

    平凡一路狂奔，速度过快，以至于小电驴的电量用尽，坚持不肯再动分毫。她只好推着车往家的方向进军，微凉的风拂风，不想已是夏末，酷暑将尽。

    气喘吁吁地打开门，被一串卫生纸拌了脚，定睛一看，竟是一整撂，她特地数了一下，十串特惠装。好吧，横竖家里也是要用的。再往内，她满头黑线地望着卫生纸旁边的两箱姨妈巾，包装箱上分别写着“日用”、“夜用”。

    她明明记得只瞄过两眼，因为和俞浩扬同去，不好意思买，却被他给发现了。可是，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那种我会给你整个世界的幻想，倾刻之间如潮汐般退入大海，散得无影无踪。

    “俞浩扬，你要开小卖部吗？”平凡语气淡淡的，“洗碗巾、马桶刷、洁厕剂、牙膏、牙刷、毛巾和各种酱汁，这是要闹哪样？”

    俞浩扬从厨房探出头来，“我还买了一株薄荷、一盆仙人掌、一盆观音竹、一盆吊兰，在阳台。你刚搬家，什么都不全，我就全买了。我呀，现在才发现，你的洗碗巾和擦桌布是同一块。”

    平凡看着烟火气十足，打工兼职她是一把好手，可在细节上却是迷糊得很。在大姨家不需要她操心这些，生活用品全由保姆阿姨一手采购，就连姨妈巾都是大姨给她备好。她搬来半月，需要什么才会想到要买，却不知道一个家都该有些什么。

    “我提得手可酸了，回家还要给你做饭，想着你这孩子吧相亲都不讨喜，人家指定不给你饭吃，我眼巴巴地回来，可是……”他穿着蓝胖子的围兜走出来，手掌往平凡跟前一摊，“我切手指流血了！”

    撒娇的语气，真是令人发指。

    平凡笑骂，“男人嘛，流点血怕什么？”

    他的声音弱弱地，“我晕血。”

    平凡抬头，发现他脸色苍白，赶紧去取药箱，却发现新家根本没有备药箱。

    急诊室内灯火通明，医护人员很悠闲地聊着天。

    医生甲：“唉，你们看见没，刚刚那个很好看的男人，只是手上割了几道口子就挂了急诊。”

    护士甲：“看到了看到了，很帅很好看，手也好看。”

    医生乙：“还是个爷们呢，几道口子就挂急诊，当120不用钱啊。”

    护士乙：“人家晕血好吗？”

    医生甲：“看那女的紧张劲儿，我媳妇要有她一半就好了。”

    平凡无语问苍天，“俞浩扬，以后你给我离厨房远一点。”

    俞浩扬诚恳地点头，举着包扎好的手，“我们回家吧。”

    平凡点头起身，“你想吃什么？”

    俞浩扬突然想起什么，瞳仁倏地收缩，“糟糕，灶上我炖了牛尾汤。”

    平凡摇头，脸色未变，“物业该给我打电话了。”

    话刚说完不到三分钟，平凡的电话铃响起。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唉呀呀，老子辛辛苦苦炖的生平第一锅牛尾汤啊啊啊。”

    窗户全开的客厅内，煤气刺耳的味道仍未散尽，俞浩扬抱着黑掉的汤锅，嚎得如丧考妣。

    “够了你，我还没哀悼那个汤锅呢，我一次都没用过呢。”平凡蹲在地上整理他买回来的一大堆生活用品，回头瞪他。

    俞浩扬小碎步挪啊挪，抱着锅蹲她边上，“可是怎么办呢？”

    平凡瞅了眼锅，真是够黑的，“扔了。”

    “我是说，我饿了……”俞浩扬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阵咕咕声。

    平凡抬手看时间，“还没到时间，不能煮饭。”

    他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可是，我饿了呀饿呀。”

    已经十点多了，小区还有很多人在散步，看见他俩走过，那眼神直勾勾地，怪异得很。

    “俞浩扬，你个害人精，以后在小区里都要低着头走路了。”平凡悲愤，她是一个低调惯了的人，可这一晚上她都处在人群的焦点之中，医院、小区，莫不是奇怪的目光。

    俞浩扬却走得昂首挺胸，“这有什么的，谁家没有煤气泄漏事件啊？”

    “还好你是开着窗煮饭，要不然整幢楼都要炸了。”平凡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突然，她发现了什么，“俞浩扬，你一晚上都穿着蓝胖子的围兜没脱下来？”

    俞浩扬低头一看，挠头，“好像是的。”

    “赶紧脱下来！”

    俞浩扬慢吞吞地脱掉，还不忘臭美，“爷这么帅，穿围兜也是人见人爱！”

    太丢人了！

    平凡在小区的超市买了两盒泡面，跟店员要了开水泡好，拿到小区的小广场边上坐着。微风徐徐，月上中天，难得的一轮圆月。

    “小凡，我要吃海鲜面。”俞浩扬捧着泡面纠结地看着平凡，“我不要吃排骨的，也不要吃牛肉的，我要海鲜的。”

    平凡知道他挑食，只好又去买了一盒，他喜滋滋地吸溜吸溜，连汤都喝光光。

    “汤别喝，都是人工色素！”

    他满足地抹掉一嘴油，“我有一段赶作品，关在工作室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平凡搭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像你这样的，能赚钱养活自己不？”

    “能……”他的声音小下去。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如何养活自己，因为没有这个必也没有这个烦恼。在巴黎被断了经济来源，他还能活得好好的，可回了国却不一样，他不得不摆地摊赚钱。

    “我记得在超市的时候，你说过，这是你第一次赚到钱。”

    俞浩扬不好意思地瘪嘴，“放心吧，老婆本爷能自己赚。”

    平凡抚额，“俞少，麻烦你先想想你的胃。”

    “喂，小凡，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相亲对象？”俞浩扬倏地站起来，揽着她的肩膀，“爷这样的，到底行不行？”

    平凡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狼爪，嫌弃地说：“没有老婆本的人，相什么亲？”

    他却一脸正义凛然：“老婆本没有老婆怎么存得起来！”

    “老婆饼里都没老婆，老婆本没有老婆也是能存的！”

    “那我存了，你嫁我当老婆啊！”

    “先存再说！”

    自从把俞浩扬捡回家后，日常开支也跟着增加，看着还有半个月才能正式报到上班，想找份兼职也做不长久，平凡索性到姜培东的事务所整理卷宗。姜培东求之不得，以平凡的工作效率，一个顶仨，何乐而不为？

    午餐时分，姜培东说好要请平凡吃饭，裴习远毫不客气地跟着蹭饭，平凡没见吕真身影，问了一句：“真真呢？有蹭饭这种好事，她竟然没出现？”

    裴习远揉揉酸涨的额角，“她说晚上要练摊去，白天去进货了。”

    平凡也知道吕真闹腾，而裴习远向来喜静，估计是不胜其扰，“裴师兄，多谢你这些年由于吕真胡闹，我大姨的意思是要送她出国，你等些日子吧，世界将会一片安静。”

    “就她那样的还出国？太丢国人的脸了。”裴习远的嘴是出了名的毒，每次在庭上都把对方律师说得里外不是人，可偏巧长相俊秀，隐隐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让人觉得与他纠缠有些欺负弱小。可巧，偏偏遇上吕真这个女汉子，以除暴安良，保护裴习远为己任，愈发地不可收拾。

    “总不能让她一直叨扰师兄。”

    他皱了皱鼻子，“也不是很吵，有她在，我正好可以不用相亲，拿她当挡箭牌还挺好使的。”

    姜培东看在眼里，笑开，正要戳穿他的谎言，手机欢腾地响了起来，他三言两语结束通话，笑容在唇边消失，“习远，你好好得提什么相亲，今天中午要多一个人吃饭了。”

    “平凡，这个尝尝紫薯虾球。”姜培东殷勤地为她布菜，同时还向他的相亲对象何小姐解释，“何小姐不要客气，我这位学妹是色盲，分辨不出菜色。”

    何小姐没说什么，淡淡地微笑点头，涵养极高的样子。

    平凡则是如芒在背，一顿饭下来，姜培东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塞了一肚子的东西。裴习远是笑面虎，每次都假装要给平凡夹菜，却次次都吃进自己的肚子里。谁亲谁疏，一眼便知。

    送走何小姐，平凡立刻收筷，长舒了一口气，“师兄，你喂猪呐？”

    “有得吃还嫌弃，什么人呀！都别吃了，我吃。”裴习远从上菜就开始吃，嘴不停，眼看着点了七八个人的菜，他一个人就吃了大半。果然，师兄是用来崇拜的，而裴习远则是用来幻灭的，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培东，以后再有这样的相亲，你叫我一起啊。”

    姜培东拿眼剜他，“你自己不会去相亲啊。”

    “那得花我自己的钱！”

    “确实，我每次相亲都不是我付钱的。”平凡亲身经历，“可老是蹭吃蹭喝不太好，偶尔我也会偷偷把帐给结了。”

    裴习远啧啧称奇，“怪不得你总是相亲失败呢！要不这样，你和培东凑一对得了，这么些年你不会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吧？”

    “二位师兄，你们饶了我吧。”平凡拱手告饶，“一入豪门深似海，您二位什么家世背景，我平头老百姓高攀不起，别拿我开玩笑了。”

    裴习远冷哼一声，“少来，你还不是因为甘宇成那奇葩家庭，对所有的豪门一杆子打死。”

    “既然你知道，又何苦让我为难呢？”

    一直不说话的姜培东突然插话，神色有些不自然，“是因为你对我没有感觉，找不到让你战胜一切的勇气，所以你才会如此为难吧？”

    “这个……”平凡迟疑片刻，选择了一种不会造成太大伤害的表达方式，“我不会允许自己犯同样的错。”

    裴习远扔了筷子，把嘴上的油擦干净，一脸严肃，“平凡，我要诅咒你，诅咒你爱上富二代官二代之类，然后亲手打破自己的誓言。”

    平凡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下次会跟人说，我男朋友是裴习远。”

    平凡没有想过，这么快就让她有机会说出这句话，而且还是在俞浩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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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第十章

    灯光正好，琴声缠绵，浓郁的咖啡香气萦绕不散。可是，拐角的生意没有盛夏时的火爆。于瑶瑶支肘托腮坐在吧台后面哀声叹气，要是俞浩扬在就好了，学生妹子不要太热情哇，还有个把盯着他看的男人也是隔三差五就会点上一杯咖啡，有这种男女通杀的美人儿坐阵，何愁没生意呢？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他是个搞艺术创作的。搞艺术的也没关系，他干嘛招惹平小凡。招惹也就招惹吧，还让平凡她大姨撞见了。

    于瑶瑶表示她这辈子除了离婚是她干过最生猛的事情之外，再就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把俞浩扬扫地出门。

    俞浩扬问都没问原由，捡起行李转身住进工作室。他要是质问几句，和她吵一架，她心里还舒坦。可他当时只问了一句：工作室还是我的吧？

    要不是因为心中有所亏欠，于瑶瑶不会答应平凡，每天给俞浩扬送饭。

    话又说回来，平凡她大姨明摆着不想让平凡和俞浩扬交往，她还暗中相助，要是被发现，说不定连这家店都保不住。

    于瑶瑶把这份担心和平凡说了，平凡很看不起她卖友求荣的汉奸嘴脸，“你要是敢告诉我大姨，我们多年的感情就完了。”

    “平小凡，咱们多年的感情就比不上你和俞浩扬勾搭的这一个月吗？你还说你不是看上他？”于瑶瑶愤懑难平，“为了他，你用你最不喜欢的方式帮他付房租。为了他，你不惜让我换掉餐具，让他觉得房租真的是因为这样才免掉的。为了他，你欺上瞒下，金屋藏骄。你觉得你这样真的好吗？”

    平凡听着她吐槽，面无表情地喝完一杯咖啡，在于瑶瑶一记记眼刀的威慑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问：“他人呢？”

    于瑶瑶快要抓狂了，她说了一大堆，竟然被平凡无视了。

    “我去接他回家。”

    “你是他妈啊，接他回家？”于瑶瑶更怒了。

    平凡收拾好东西，拍拍于瑶瑶的脸，笑了，眼中盛满柔光，像揉碎满天的星光，“要是不叫他回家，他会一直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面。”

    于瑶瑶连怒气都没了，“你想走你妈的老路吗？”

    俞浩扬不在工作室，穿堂风绕梁而过的老房子一片漆黑，不甚牢固的大门上已经锁了铁链。

    平凡打了他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想想他总不会丢了，转了几圈之后，骑着小电驴就要走。

    电话响了，她以为是俞浩扬，连忙接起。

    “姐，不好了。”是吕真，她说：“俞浩扬在街心公园和城管打架。”

    平凡听到话筒传来的嘈杂声，焦急万分，挂了电话立马报警，小电驴蹭的一下飞出老远，如同离弦的箭。

    平凡没机会见识斗殴的真实画面，但是在艺术作品当中，一个人和一群人的打架，除非那个人武艺高强，才能突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当然，这应该是在武侠片当中。

    换一句话说，打架这种事情，在现实生活中，往往都是两败俱伤。

    可是，俞浩扬竟然把七八个城管打趴在地，出警的警察拿着警棍与他对峙。他俯身捡起被踩在地上的画板，掸去灰尘，冲着平凡的方向挥挥手，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张扬的眉一如既往，笑得风骚无比。

    平凡翻了个白眼，把刚才路过药店买的纱布揣进兜里。

    从来只有城管打人，哪有城管被打的，而且还被带到派出所录口供。这只能说，他们被打得太惨，无论如何都想找回场子。于是，八个人口径一致——俞浩扬先动手打人，他们是出于自卫。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俞浩扬则是一身清爽，除了嘴角有点擦伤之外，神情倨傲，摩拳擦掌，犹如猛虎下山。基于同情弱者的立场，俞浩扬被关了起来。

    平凡和吕真后脚也到了派出所，看到他可怜兮兮地蹲在隔离室，八个城管则在向警察歪曲事实，把俞浩扬描述成十恶不赦的坏人。

    “警察同志，我们就是让他不要在公共场所摆摊，他就出手打人。”

    “是啊是啊，他可凶了，我们是出于自卫才还手的。”

    “警察同志，我们这是秉公执法，维护公共环境，他这是殴打执法人员。”

    平凡拧了眉过去，冷冷地扫了一眼，“被打是吧？我要求调阅全球眼的监控画面。”

    城管全傻了，其中一个领头的好久才指着平凡的鼻子，“你谁啊你，你有什么权利？”

    “我是俞浩扬先生的律师。”平凡把证件递过去。

    警察大吃一惊，“现在摆摊的小贩都有钱请律师了？”

    平凡懒得和他废话，眉心微蹙，全然没有平日的迷离慵懒，“从我当事人的摆摊位置来看，正处于路灯下光线十足充足的位置，在他对面两侧四十五度角位置的电线杆上，有两个全球眼，我要求调阅现场画面，还我当事人公道。”

    “还调什么调，我们被打成这样，难道还是我们不对吗？”那个领头的城管立刻跳了起来，“这身伤怎么说？”

    平凡无视他的暴跳如雷，直接和警察对话：“麻烦警察先生，孰是孰非，一看便知。”

    当值的警察也想结束这场纠纷，城管打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被打也是活该，但他们说得言之凿凿，他也不得不按程序办理。如今冒出来一个律师，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打电话联系指挥中心调出画面。

    二十分钟后，俞浩扬从隔离室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飞扬的眉眼染了些许戾气，却在看到平凡时悉数散尽，走向她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调转方向，冲过去，揪起一个城管的衣领，“赔老子的杯子。”

    城管立刻叫了起来：“警察同志，你看到了，他又要打人。”

    “俞浩扬，过来。”平凡招招手，“不用动手，他们自然是要赔的，要是不赔，告到他们赔。”

    俞浩扬喜笑颜开地松了手，还顺带帮他整理好，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到平凡身后，“你说不动手，爷肯定不乱来。”

    当值的警察感觉有点棘手，要是对方坚持赔偿，事情就闹大了。基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说：“我觉得这样的，双方都让一步。医药费和赔偿都算了。”

    平凡自觉人微言轻，特别是面对的是不可一世的城管，“警察同志，您是觉得民不与官斗，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没事就该偷着乐了是吧？”

    警察当即脸红了起来，“我没这个意思，又不是什么大的损失，别伤了和气。”

    “警察同志，你刚才也看了监控画面，是他们先摔了杯子。是他们有错在先，我的当事人是正当防卫。”平凡神情严肃，“警察同志，您也别怕麻烦，我男朋友是裴习远，我打电话让他来解决吧。”

    “裴习远？”警察两眼发直，“鬼见愁裴习远？”

    平凡假笑，“认识他就好！”

    三十分钟后，裴习远出现。

    五分钟后，带着平凡等三人扬长而去。

    “平凡，我帮你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你怎么感谢我啊？”裴习远的玛莎拉蒂打横停在派出所门口，可谁也不敢喊他挪车，他的车牌整个政法系统都熟得不能正熟，“哦，对了，是女朋友，你要怎么报答我这个男朋友呢？”

    平凡嘴角微抽，“是这样的男朋友，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女朋友愿意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裴习远拍拍她的肩膀，“不要忘记你今天说的。”

    平凡眯着眼笑得很萌很可爱，“男朋友，记得把赔偿要回来。”

    “切，这点小事竟然还要我出马。”裴习远抬手一扬，吕真立马屁颠屁颠地上了他的车。

    “喂，你姐怎么了？吃错药了吗？竟然如此地俯首贴耳，太不像我认识的平凡了。”裴习远开着车，立刻露出八卦的本质，“那男的有点眼熟，谁啊那是？”

    吕真也有点小兴奋，拿着手机把她拍的小贩大战城管传到网上去，“你不知道我姐最是护短吗？一旦涉及到她在乎的人和事，她就会变身。”

    “我是不是可以从中捞点好处？”

    吕真横了他一眼，“最好是不要。要是被她回过神来发现，你会死得很惨。”

    裴习远顿觉阴风阵阵，通体发寒。

    平凡护短，她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

    小时候，吕真爱踢球，没少打破邻居家的窗玻璃，每次都是平凡带着她上门道歉，有些人就是喜欢欺负小孩子，见是没有家长陪同的小屁孩，就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时，平凡就会拿球把那人家的玻璃砸了，然后耍出赔偿金额，“你敢再欺负小孩，我每天砸你家一块玻璃。当然，我会赔的。我们是好孩子，不会随意砸人家窗玻璃的。”

    还好后来大姨搬了家，平凡和吕真也渐渐长大，没再干过砸人窗玻璃的坏事。

    吕真从此视平凡为偶像，她走哪都跟着，连上大学选专业，都是跟着平凡的脚步。

    不过，平凡最护短的还不是吕真，却是她的初恋情人甘宇成。她和甘宇成恋情曝光，邹小慧天天上学校找她麻烦，她不为所动，不管是学校领导找她谈话，还是周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都不曾妥协。邹小慧只能停了甘宇成的卡，让他自己乖乖投降。

    可在那之后的半年时间，平凡一个人打三份工，维持她和甘宇成所有的开支。当别人都在议论甘宇成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富二代，吃不了苦，只能靠女朋友打工养活，还不如放他回去跟家里投降的时候，平凡只说了一句话，就堵住了悠悠众口。

    “我男人怎样都是我宠的，谁敢要吗？”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生一世，可爱情终究不是一方努力维持就可以地老天荒。当一方执意离去，再深的眷恋和守护，都不过是一场笑谈。

    回到家已是深夜，平凡还是下厨煮了一碗清汤面条，上面放着两个煎蛋，“都吃了不许剩下。”

    俞浩扬皱眉，“爷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压惊。”

    “你过来。”平凡招手，“以后，别去摆地摊了。”

    俞浩扬坐下，却不愿动筷子，挠头，一脸别扭，“那些杯子是我从批发市场批的。”

    平凡惊讶，“你真的摆地摊卖杯子？”

    他老实地点头，“有些事爷不是不会，只是以前不愿意做而已。其实，真的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巴黎的时候，还在广场画过素描，为了抢摊位，和人高马大的欧洲佬大打出手。今天不过就是和城管过过招罢了，他们没有欧洲佬难缠。”

    平凡也坐了下来，“如果有一天，你的才华被生活的艰难淹没，你会痛恨自己曾经的放弃。”

    “哎呀，爷又没说放弃什么，只是目前来说存老婆本比较重要。”

    “呃……”平凡语塞。

    “不过，小凡啊，那个男朋友是怎么回事？”俞浩扬抄手往后倚去，眉毛上扬，“看上去很了不起的样子。”

    平凡咬了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是啊，他是业界很有名的律师，也是我大学的学长，专门打刑事案件。”

    “你喜欢这种类型？”俞浩扬若有所思。

    平凡闭着眼睛点头，头压得低低地，餐桌下的双脚不断地叠起、放下、叠起、再放下。

    “嗯，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在学校品学兼优，工作时名利双收，待人温柔细心，带着他出去特别有面子。”

    “这样啊，我知道了。”俞浩扬心不在焉地想着，浑然不觉平凡没有再一次承认裴习远是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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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不到一个星期，裴习远就把打架事件的赔偿金拿到手，兴高采烈地钻进平凡的办公室，领带歪在一边，衬衫的袖子卷得皱皱的，乱没形象地笑得像只狐狸。

    平凡从一堆卷宗里冒出一颗脑袋，眨着澄澈的眸子睨他，“钱放着，人可以走了。”

    “太伤感情了，小平凡。”裴习远往桌角随意一坐，没有想走的意思。

    “感情多了伤钱，谢谢啊，裴师兄。”平凡把手平摊。

    裴习远咬定青山不放松，“你最近相了很多亲，经验很足是吧？”

    平凡嘴角一瘪，“经验是很宝贵的。”

    “瞧你那小气样儿，师兄我免费给你跑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说吧。”平凡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让我干什么？”

    “其实呢，还不都是怪你，没事在派出所说什么是我女朋友，搞得现在市局刑侦那边的人要我带你出去，让他们开开眼。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平凡放下卷宗，托腮笑开，“裴师兄，我的原话是：裴习远是我男朋友，可是我没说我是你女朋友，你完全可以否认。还有，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嘛？”

    开始说的是相亲，又说带她出去见市局的人，甚至还上纲上线提到功劳的问题，看起来没有半点联系。

    “是这样的。市局的陈副局要把他女儿介绍给我，听说我有一女朋友，让我带出去混个眼熟，当然了，陈副局的女儿也会到场。”

    “师兄，你可以带吕真！”

    裴习远双眼瞪圆，“怎么可以！人家那天看到的可是你，现在换一个人，那我不是骗人吗？再说了，小平凡，真真是你妹妹。她就要出国了，你就不想让她走得安心，不行吗？”

    吕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裴习远，怕万一她学成归来时，他已经结婚生子。裴习远今年已经二十七岁，再过两年就到而立之年，即便再优秀的男人，也是需要成家立业。如今这个时候裴习远相亲的话，只怕吕真会放弃出国。

    为了吕真，平凡只好舍命陪君子，反正她已经帮过姜培东一次，再帮帮裴习远也不是不行。

    临下班前，平凡想起答应俞浩扬要回家做饭，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让他自己先回家或是在于瑶瑶店里吃晚饭。

    “小平凡，他是你谁啊？你不像有这么大儿子的人啊！”裴习远最八卦，从吕真那听说关于俞浩扬的事情，好奇得要命，可平凡又不爱搭理他。

    平凡也不看他，语气软软地，却充满不可言喻的肃杀之气，“师兄啊，一般呢，知道太多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我只是好奇，这么多年过去，能让你小平凡如此维护的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可是照目前的情况看，好像也不怎么样啊。打个架都要你出面，你不回家他就不知道要吃饭，这还是成年人吗？”

    平凡一个晚上都心不在焉，还没到十点，裴习远就以平凡贵体欠安为由提前离场。虽然都对平凡的印象不是特别好，觉得她清冷内敛，难以亲近，加上裴习远刻意把她妖魔化，把她的考证之路说得玄乎奇迹，更是让人如高山仰止，敬仰如滔滔江水。可裴习远就该找这样一个女神式的女朋友，谁也不会有异义。相形之下，陈副局的女儿就显得浮躁稚嫩，过于小家子气。

    这样的效果，裴习远还是喜闻乐见的。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人再给他介绍对象。

    把平凡送到小区门口，裴习远远远地就看到大门口坐着一个低头画画的男人，白衬衫，黑西裤，脚上一双不合时宜的黑色凉鞋，他的目光专注，卓然世外，俊美的容貌与月色融为一体，不禁让人看呆了。

    裴习远故意把车子开到离他最近的地方，摇下车窗，嬉皮笑脸地打招呼，“嗨，美人儿。”

    俞浩扬抬头，不悦地瞪他，然后把视线投向副驾的平凡，笑容绽放，倾城无敌。

    “唉，小平凡，你上哪找了这么一宝贝，看得我也想断一回袖。”

    平凡满头黑线，推门下车，“滚蛋！”

    “说真的，小平凡。”裴习远收起一脸的戏谑，“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平凡关上门的手停在半空，声音压抑而空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收起你那些没有必要的同情心。”

    “怎么坐在这里？”平凡不再理会裴习远的警告，径自朝俞浩扬走去。

    俞浩扬收起画板，小马扎啪一声合起，迎了上去，眼神不善地朝裴习远方向丢去，“我忘了带钥匙。”

    “怎么不打电话？你吃饭了吗？”

    他摇头，“没吃啊。”

    “小平凡啊，我也没吃呢！”裴习远纯粹是找茬。

    平凡回头瞪他，“滚蛋。”

    俞浩扬跟着回头，冲他风情万种地一笑，然后扭头，左手在背后偷偷竖起中指。

    平凡做了一大碗小黄鱼酸菜面，看着俞浩扬美滋滋地下肚，心情也豁然开郎，一晚上的烦躁不安随之消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每天起床做两份早餐，到超市采购两个人的食材，洗两个人的衣服，为两个人的生计考虑。

    而他不过就是她一时同情心泛滥捡回来的。就像流浪猫或是流浪狗……

    俞浩扬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到沙发，献宝似地对平凡说：“小凡啊，姜培东的订单已经做好了，我明天就送他们送去，等拿了钱你想要什么礼物？”

    平凡神游太虚，手里拿着遥控发呆。

    “小凡？”俞浩扬凑近，微微蹙眉，把浴巾把往头上一盖，恶作剧似地用力搓了几下，“头发都滴着水呢，怎么也不弄干，小心感冒。”

    平凡被他弄疼了，扯掉浴巾瞪他。

    俞浩扬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说吧，要什么礼物？”

    “礼物？”

    “第一批订单做好了，很快就能拿到钱。”

    “为什么呀？”平凡不明白。

    俞浩扬叹了声气，“都说要给你买糖吃的嘛。”

    平凡鼻尖陡然一酸，扔开遥控，脚步凌乱，“我去吹头发。”

    平凡失眠了，即使开着满屋子的灯，她仍是没有睡意。她索性不睡，戴上劳工手套开始打扫房间。可是刚搬的家，没有什么可打扫，没一会儿功夫，就剩下俞浩扬的房间。

    想进去打扫，又没有勇气。扔了手套，把自己抛进那张新买的大床，睁着双眼直至晨曦微露。

    原来，很多地方不是你想什么时候清理就能清理的。

    比如，俞浩扬住的房间。

    比如，被俞浩扬占据的家。

    比如，习惯的二人世界。

    俞浩扬又打人了。

    这次他打的不是城管，也不是警察，而是律师，裴习远大律师。

    裴习远也不是省油的灯，被打了一拳，焉有不打回来的道理。两个人摆开架式，把裴习远宽敞的办公室当成了罗马竞技场。

    吕真吓得脸色苍白，看着他们你一拳我一掌，须臾间脸上都挂了彩，她急忙打开办公室的门大声疾呼。保安闻讯赶来，可战势太猛烈，无从插手。

    事情是这样的。

    吕真听说裴习远昨晚相亲的事情，虽然之前平凡和她说过，但她还是不放心，缠着裴习远问东问西，裴大律师正在处理手头的案子，随便敷衍了几句。想到自己快要出国，与裴大律师远隔千山万水，不禁悲从中来，从来不哭的女汉子吕真眼泪直掉，裴大律师只好停下工作安慰她。吕真好不容易示弱一回，往人家怀里钻得正起劲，就被一股力道狠狠地推了出去。

    两个人正打得难解难分，一颗小白球突然划出一记直线，直击裴习远的额头。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停止，裴习远和俞浩扬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电视画面，绞在一起的手臂像是碰到脏东西一般，猛地用力甩开。

    “快给我放下。”裴习远惊恐万状地冲过去，夺下平凡手里的高尔夫球棍，“没有运动神经的人，你怎么敢动我的宝贝。”

    原来是平凡急中生智，以一记小鸟球击中裴习远，让一切暂停。俞浩扬无辜在站在原地，眨着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场厮打都是幻觉，只是嘴角渗出的鲜血无法欲盖弥彰。

    平凡也不跟他争执，“裴师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代他向你道歉，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裴习远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平凡只能先服软认错，再追究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袒护的意味明显，带着俞浩扬快速离开裴习远的办公室。裴大律师只能苦笑，擦干嘴角的血，整理好歪掉的领带。

    “说吧，为什么这样？”平凡关上办公室的门，眉头紧皱，“你今天不是来送货的吗？”

    俞浩扬沉默着，漂亮的眸子纯净如水，他托着腮看着平凡，嘴角微弯，不经意扯动伤口，纠结地蹙起飞扬的眉。

    “你不能总是闯祸，没有人可以一直为你收拾烂摊子。”平凡气结，不敢看他那张被打肿的脸，心却渐渐变得柔软，“和城管打架，有裴习远帮你解决。可你打了裴习远，他万一追究起来，你预备怎么办？”

    他仍是一言不发，双手渐渐团起，骨节处早已狼籍，血肉模糊。

    “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完全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你能不能先想想后果，再动手。”对他的沉默，平凡无奈之余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如果他今天打的人不是裴习远，她又该怎么处理？

    “好勇斗狠那是野蛮人的行径，有什么事情非得大动干戈？”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地，飞扬的眉萎靡地搭拉着，“我只是看他不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是觉得要揍他一顿才爽。”

    “你……”

    “我先回去了。”

    平凡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快步离开，反手把门带上。不到三秒钟，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人是裴习远。

    “小平凡，他是因为你才打我的。”裴习远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抄手倚在门边，“他看到我抱着吕真，以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帮你教训我。可你问起来的时候，他却怕你伤心，什么都不说。虽然他的行为有待商榷，但他……”

    裴习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平凡已经一阵风般地狂奔而去。

    “喂，小平凡，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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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俞浩扬没有走远，一个人独自坐在一楼的招待大厅，脸色苍白如纸，白衬衫上血迹点点，像是雪中绽放的红梅，醒目地证明着刚才那一场仍被口耳相传的搏斗。

    “还好，你没走远。”平凡松了一口气。

    俞浩扬虚弱地笑着，把一张纸塞进平凡的手里，“趁裴习远还没来得及作废支票，你先把这钱花了，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别替我省钱。”

    平凡眼角发胀，攥着支票的手微颤，“你刚赚了他的钱，还把人揍了，你就不怕拿不到钱吗？”

    “就算拿不到钱，我也要揍他。”俞浩扬义愤填膺，“所以你赶紧地，把支票兑现了。”

    “你到底是想要钱还是不要啊？”平凡哭笑不得。

    “我想要钱是因为你，但我还是会揍他，就算没了，我还会赚回来。现在，我只是不想白白便宜他，拿了爷的辛苦劳动的成果，却不给爷钱。”

    “好吧。”平凡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一再地触碰，许久不曾有过的酸楚满溢，竟是难言的满足，“你说说，为什么打他。”

    俞浩扬挠头，“也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嘛。对了，小凡，我们晚上吃鱼吧？”

    他转移话题。

    “你是猫啊？”

    “猫只能吃鱼骨头，我才不是呢！我要喝鱼汤，煮得像牛奶般的鱼汤。”

    “好！”平凡顿了顿，说：“裴师兄不是我男朋友。”

    “你说什么？他……不是？”他小心求证。

    她点头，没再说什么。

    俞浩扬大笑出声，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直叫唤，平凡把绷带塞给他，“把伤口包上，我可不想再去一次急诊室。”

    在不远处的圆柱后面，裴习远却是满脸难以言喻的笑容，夹杂着淡淡的酸涩，不曾刻意隐瞒的深情倾泻眼底。

    “原来你喜欢的人是我姐啊！”吕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眸光点点。

    “说什么呢？”他回头，“你姐找到喜欢的人，我替她高兴。”

    “你不知道吗？”吕真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姐发过誓，她绝不会嫁给和艺术沾边的人。就算有一天她打破誓言，我小姨，我妈，都不会坐势不理。”

    裴习远听过平凡父亲的事情，但他却不以为然，“只要是她喜欢的，她应该会尽力去争取。”

    “你可能不知道，在她父亲自杀后，我姐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好几次都差点死掉。我小姨在她病好后，没有办法和她坦然相对，只好将她一个人留在国内。”

    裴习远自以为很了解平凡，可在吕真所说的事实面前，他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画画是她所有不幸的原罪，深恶痛绝，却又不自觉地被吸引。”吕真苦涩地动了动嘴角，“我姐不仅琴弹得好，画也是极好的，可她现在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色盲。”

    那时候的吕真还小，只是对平凡不用上学非常的羡慕，每次问母亲和小姨为什么姐姐不用去学校，总会被姐姐太优秀不用去学校的理由所折服，暗自以姐姐为榜样，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学习，学着平凡大半夜也不关灯，以为那就是勤奋努力的代名词。

    突然有一天，平凡背着书包走出房间，和她一起去了学校。最初的一段时间，平凡不爱说话，也不跟人交往，除了和吕真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再也没有朋友。后来渐渐长大，吕真才知道平凡不关灯睡觉不是因为刻苦学习，而是因为怕黑。平凡不去上学不是因为太优秀，虽然平凡的成绩总是在年级前三，因为一些没有人知道的原因，平凡自杀过很多次，而不得不把她关起来。

    好多年过去，平凡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平凡得像个路人，安静地生活着。

    俞浩扬的手因为打架伤了，手上缠着厚重的绷带，不能画画，不能做陶，平凡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到工作室，把之前做好的样品全都拍成精美的图片，在朋友圈大肆炫耀，并在最后附上每件商品的价格。

    他的好友都惊呆了，纷纷留言怀疑他的微信号被盗，还有人特地打越洋电话问候他，发现接电话的人真的是俞浩扬后，立刻挂断电话。

    “我到底怎么他们了？”俞浩扬百无聊奈地和好友杨骏打电话，“难道我应该一辈子当米虫才符合所有人对我的期待？”

    “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对方问。

    “怎么连你也这样？”

    “我认识的俞浩扬不是不会赚钱，而是他不屑让金钱沾染他的艺术。你说，你现在放这些图片，让别人怎么想你？”杨骏是他的发小，深知俞浩扬是一个视金钱若粪土的人，即使被父母停了卡断了粮，他都不曾妥协过。因为……

    “浩子，难道远离艺术之都巴黎，没有人因为你的才华送上门了？”杨骏奇怪，“不可能啊，你有一副好皮相……”

    “滚！你当爷是money boy啊？”俞浩扬怒了，“你当爷吃软饭啊？”

    杨骏在电话那端笑，“通常来说，你一装可怜，就会搏得满堂的同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也不想想，成年之后你自己赚过一分钱吗？好吧，如果说在广场画素描也算的话，你确实是赚到过。可是，你交过的女朋友哪个不是因为你的才华和皮相，心甘情愿地倒贴你。话说回来，那是在巴黎，艺术之都巴黎，可以因为你的画而为你倾倒。现在你回国了，你没有名气，没有社会地位，甚至没有钱，你以为还能找到对你无欲无求的女人吗？”

    “如果我说有，你信吗？”

    “信！”杨骏答得很快，“她一定是个傻瓜。”

    俞浩扬的脸上早已没有张扬无耻的笑容，眸中一片沉寂，“难道我就不能拥有长相厮守的爱情吗？”

    “你已经跟你的画、你至高无尚的艺术创作一生一世了！”

    “杨骏！”

    杨骏叹气，“好吧！我倒想看看，这个傻瓜是谁。”

    其实俞浩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傻，他竟然会为了她大打出手，要是让杨骏知道指不定会怎么嘲笑他。

    俞浩扬窜到拐角，跟于瑶瑶要了一杯咖啡，却被她冷漠地拒绝，“小凡说，你只能喝白水。”

    “不是吧，姐姐。”俞浩扬把脑袋搁在吧台上，“你就赏我口咖啡吧。”

    于瑶瑶仍是摇头，“小凡的话，我不敢不听。”

    “你还不是一样把她弹琴帮我交房租的事告诉我。”俞浩扬冷哼。

    “所以，你吃准了小凡，跟着骗吃骗喝。”

    “大嫂！你把我赶出去这件事，要是被我哥知道，你觉得会怎样？”

    于瑶瑶咬牙切齿，“哥屋恩！”

    俞浩扬也不跟她啰嗦，起身就走。

    “浩子，别伤害平凡。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玩不起你那个世界的感情游戏。她的世界太干净，而你就像是你手里的调色板，混乱而肮脏。”

    俞浩扬不耐烦地扬眉，“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于瑶瑶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冷哼，“你说呢？”

    再过两天，平凡就要报到上班，平时懒散冷漠的人也开始紧张了，停掉东远事务所的工作，在家翻了一整个柜子的衣服，怎么试都不满意。

    “走，陪我逛街去。”平凡拉着俞浩扬出门。

    俞浩扬扫了一眼她扔满屋子的衣服，奇道：“为什么你的衣服都是连衣裙？”

    平凡锁上门，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我是色盲，不买连衣裙，你让我红配绿赛狗屁啊？”

    “话说，色盲不都是红绿色盲吗？只有红绿会混起来，其他的颜色还是可以的。”

    “我……我的世界只有黑白！”

    平凡闷声说完，进了电梯就不再说话。之前，姜培东信誓旦旦地跟她的相亲说她有多优秀，国考考上了却不愿意去，其实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她知道体检肯定过不了关，公检法部门她一个也进不去。所以，她只能挑一个并不惹眼的单位，安安静静地过她的日子。

    到了商场，平凡也不挑衣服，只让俞浩扬去选，选好了她去试，只要俞浩扬说好看，她就买下来，但仅限于连衣裙、连身裤。

    “冬天怎么办？”俞浩扬挑了一堆，看着她一件件地试。

    她说，“大衣都是黑色的，好搭。”

    “鞋子呢？”

    “哪双鞋子配哪套衣服，吕真会帮我配好拍下来，每天出门的时候，我还会让大姨和保姆阿姨帮我检查一遍。”

    俞浩扬想了半晌，把那堆挑好的连衣裙都放回去，“以后，听我的。”

    “喂！不要自作主张好不好？”

    不管平凡如何抗议，俞浩扬给她挑了好多套非连衣裙的新装，还主动把单给买了，让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平凡回家的路上都噘着嘴，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把袋子全都扔给俞浩扬，惹得路上行行纷纷侧目，直叹那男的真帅，对女票真好，女票扑克脸，长相一般，脾气还差。

    平凡顶着压力走进小区，保安立刻迎上来，越过平凡直接走向俞浩扬，“嗨，浩子，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能行。”

    平凡扭头，这家伙跟她同时住进来的，什么时候跟保安混熟的？

    “这么多东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拿呢？不能这么惯你女朋友的。”

    平凡脸皮薄，快步进了电梯，把俞浩扬隔绝在电梯之外，在门合上前冲他做了个鬼脸。

    平凡一套一套地试，在俞浩扬的指挥下，一会儿换衣服一会儿换裤子，累得她倒在沙发上装挺尸。

    “我不试了。”

    “来嘛，多试几种搭配嘛。”俞浩扬把她从沙发拉起来，她还没坐稳，已经又顺势滑了下去。

    他又一次把她拉起，打了一个时间差，转身坐在她空出来的地方，她又就势一倒，正好靠在他身上。

    “明天再试嘛，后天才上班的说。”平凡软软地求着，“昨天为了把工作收尾，我熬了个通宵。”

    俞浩扬听着肩上的她传来轻浅的呼吸，手上翻衣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他侧过头，下巴掠过她的发顶，阵阵清淡的果香味钻进鼻尖，如同草莓成熟的田野，微风拂过，沁人的甜腻让人无法拒绝。

    “你用的哪瓶洗发水，味道真好闻。”他闭上眼睛低下头，吸着鼻子寻找他的桃花源。

    平凡身体一僵，想要起身，却被他从身上箍住肩膀贴得更近，“洗……洗发水不都是你上次买的吗，你自己去看。”

    “为什么我洗完不是这个味儿呢？”他狡黠地勾唇，鼻尖在她耳后盘旋徘徊，温热地呼吸喷薄在她颈间。

    夜已深，静谧的客厅只听得到窗外秋风萧瑟而过，时钟嘀嗒，有一种撩人的煎熬。

    她回头，额头擦过他的唇，柔软的触感让她紧了紧手指，抬头，微笑，眸光潋滟。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已被他覆上的唇淹没所有的言语。时钟依旧嘀嗒作响，汁液纠缠的声响暧昧得让人忘了羞涩。

    已经开始，该如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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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平凡又失眠了。闭上眼睛，全部都是他微弯的双唇，洁白的齿贝，滑腻的舌头，还有他温暖短促的呼吸。

    太要命了！而他竟然还在客厅打游戏，爆头的声音震得她胸口发疼。

    她没了睡觉的心思，走出房间，问他：“浩子，要不要宵夜？”

    他停了半秒，当即被敌人爆了头，画面出现Game over的字样，“好啊。”

    二十分钟后，一碗喷香的海鲜面放在他面前，面汤上面红艳艳的一片，一看就是辣椒面放多了。

    “你怎么不吃？”平凡托着腮，一脸无辜，“昨晚的鱼汤我怕太腥，放了点葱末和胡椒粉。”

    “葱末？胡椒粉？”俞浩扬咽了咽口水。

    平凡茫然，“难道不是？”

    “你这是……”

    “不好意思啊，我色盲。”平凡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愧疚之色都没有。

    俞浩扬只好硬着头皮拿起筷子，艰难地把那碗爱心宵夜吃掉，连汤都没有剩。

    平凡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情舒爽了不少，一夜好眠，睡到日上三竿还不想起床。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门铃在响，但实在是太困了，没有心思细想，等她听到动静，从床上蹦起来，为时已晚。

    “大姨！”

    因为明天要去报到上班，大姨姚芯跟她说要过来看看，昨晚和俞浩扬折腾半宿，一时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顶着乱发冲出去，姚芯已经和俞浩扬坐在客厅里泡茶，俞浩扬同样是脸未洗发未梳，可坐姿却如苍松翠柏，我自岿然不动。

    “姐……”吕真扔给她一记爱莫能助的笑容，“你电话打不通来着。”

    平凡垂下头，昨晚睡不着的时候拿着手机玩，没电也忘了充，眼下又该如何行事。

    “大姨，喝茶。”俞浩扬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到姚芯面前，“天凉了，您喝口热的。”

    姚芯接过放在茶几上，浅浅一笑，“真真，小凡，你们去买我杯咖啡，我喝不惯茶。”

    平凡脸上微垮，和吕真相视一眼，回房快速梳洗，随便换了身衣服出来，正好和俞浩扬的目光相遇，后者微微皱眉，起身，“你怎么不拿衣柜里搭配好的衣服？重新换，不许穿成这样出去。”

    她眨了眨眼，又转向吕真，“不好吗？”

    “有那么一点。”

    姚芯刻意支开她们俩，平凡也不好逗留，换上俞浩扬重新挑选的衣服，拉着吕真就往外走。

    下了楼，她就坐在楼下的石凳，打电话叫了咖啡外卖，“怎么办？大姨肯定会把他赶走的。”

    “姐，你和他非亲非故，又不知道他的底细，你就这么收留他，你就不怕他是坏人吗？”吕真也跟着坐下，“你还为他得罪了裴习远，你没几个朋友，这么下去你就不怕众叛亲离吗？”

    “没这么严重！我只是觉得他很有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吕真神情复杂，眉心紧紧蹙起，“那相亲呢？你已经推了好几次。上次那个叫钟遥的，找过我妈很多次，说对你印象很好，想要继续交往，如果合适的话，会尽快定下来，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平凡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数着楼层，心不在焉地说：“再说吧！”

    “你要是再不结婚的话，很多人都不放心你。”

    “我知道。”

    “我们都希望你幸福。”

    “嗯。”

    姚芯和俞浩扬谈了什么，平凡无从知晓，但是姚芯走后，俞浩扬没有收拾东西被赶走，他仍是笑嘻嘻地向平凡求喂食，等吃饱喝足了，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至平凡敲门叫他吃晚饭，他才慢条斯理地出来。

    “我明天上班了，你白天还去工作室，我交代瑶瑶……”

    “放心吧！”俞浩扬微微扬眉，打断她的话，“我这么大的人，还会饿着自己吗？”

    “你的手还没好，先不要……”

    俞浩扬放了筷子，上身前倾，眸中掩饰住地笑意，“小凡，你都还没老呢，就这么哆嗦。”

    平凡冷哼，收了碗筷走进厨房。

    正是万家灯火，繁星闪烁，辛苦工作一天的家人相聚在一起，其家融融，从窗口望下去，小区已经有许多住户携家带口出来散步，有孩子的笑声，母亲的轻唤，父亲的微斥，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水满了。”

    平凡慌忙去关水龙头，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从上面覆上她的手，她一惊，往后退开，却被身后的人紧紧箍住腰身。

    “别动，本来运动神经就差，小心地滑摔了。”

    平凡面红耳赤，浑身僵得不敢动弹，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唤醒她关于昨晚的记忆，脸红得更甚。

    俞浩扬情不自禁地在她发尖轻嗅，像上了瘾似地，欲罢不能。

    谁也没有开口打断，哗啦的水声仍在继续。

    良久，平凡才打破沉寂，“浩子，我大姨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姿势暧昧，“她说你太笨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不信！”平凡推开他，大姨不是这样的人，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赶俞浩扬走。

    “是真的！”俞浩扬的怀里一空，不悦地皱起鼻子，虚悬在空中的手无奈地放下。

    平凡把他赶出厨房，“不说算了。”

    第一天上班，平凡起了个大早，仍就是穿了件不会出错的连衣裙，刚走出房门，俞浩扬已经坐在门口的鞋柜上，眼睛眯着，飞扬的眉懒懒地搭着。

    平凡不理他，热好牛奶，煎了两个蛋和几片培根，就着昨晚买的吐司吃了起来。

    “天气凉了，不能穿无袖的。”俞浩扬闻到香味立刻清醒，看到平凡身上的裙子，嫌弃地拧起眉，“会感冒的。”

    平凡指了指窗外，“太阳那么大，怎么会感冒，你是纸糊的呀？”

    “总之，你带件衣服吧。”

    “浩子，我相信了，我相信你是我大姨派来的！”

    俞浩扬睨她，“不识好人心。呐，你的鞋子。”

    平凡吐舌头，“谢谢啊！”

    平凡上班第一天办了入职的手续，和领导同事都打了招呼，暂时被安排在办公室，处理一些行政事务。

    她看了往年的文件简报，和同事们在食堂用过午餐，收到俞浩扬发过来的微信：记得微笑哦！

    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哟，男朋友的短信，笑这么开心。”刘姐是办公室主任，平凡的顶头上司，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待人和蔼。

    平凡收了手机，“不是啦，只是朋友。”

    “小凡有男朋友了吗？要是没有，姐手里有货，给你介绍几个？”

    “刘姐，我这才刚上班呢。”

    “个人问题也是单位的大事，包姐身上了，给你介绍几个机关的精英。”

    下班的时候，平凡走出办公楼，在停车场她的小电驴旁边，看到了逆着光坐在车上的俞浩扬，暮光包围之中，他的剪影如同刀刻般印在平凡的脑海中。

    “看吧，起风了吧，跟你说还不信。”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穿上。”

    平凡听话地穿上，头压得极低，生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小时候，她总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因为妈妈要工作，爸爸要画画，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她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有一天，放学下了大雨，她没有带伞，一个人孤伶伶地等着，可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等到家长送伞，打电话回家，爸爸回了她一句没空，她只能淋着雨回去。第二天，她发起高烧，妈妈只扔给她一包退烧药，让她多喝水，就没再管她。

    平凡回家和俞浩扬说第一天上班的事情，说到刘姐要介绍对象这事，她琢磨着再也不能拿证换证，问俞浩扬有什么好的提议。那家伙一张脸臭到天上去，却只是闷头吃饭，吃完饭跑到客厅看新闻，也不说话。

    新闻里正在播旅法陶艺师叶萧然回国的消息。叶萧然获得欧洲陶艺大奖后，声名鹊起，夺得大奖的那一件瓶中少女在佳士德拍卖行已经拍到两百万的高价。但是在获奖之后，他声称灵感枯竭，需要休息，携女友姚贝贝回国开个展。

    俞浩扬愤然关掉电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艺术家，艺术真不值钱。”

    平凡洗好碗走出来，看到一小段的新闻，以为他艺术家的臭毛病又犯了，安慰道：“艺术的价值就在于功成名就，在你没出名之前，所有的作品都是废纸，只有他那样的，那有资格摆谱。但是，很多艺术家生前都是籍籍无名，就像梵高那样，只能在坟墓中享受再也听不到的掌声。”

    “梵高起码没有剽窃他人的作品，没有背叛兄弟。”

    平凡何等聪明，一点即透，“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

    俞浩扬点头。

    平凡和他一起盘腿坐在地上，“别气馁，你一定能做出更好的作品。”

    “我自己都不能保证能做出更好的东西来，你凭什么相信我？”

    “因为他再也做不出超越你的东西，可你想做什么都行，不是吗？”

    俞浩扬惊奇地看着她，“没错，他这辈子都只能望着那个作品兴叹。”

    夜深，平凡为了保证良好的精神状态，很早就去睡了。可俞浩扬却睡不着，反复看着自己的作品，最后留下一声叹息。

    电话铃响起。

    是平凡的大姨姚芯。

    她问了平凡第一天工作的事情，又特地嘱咐俞浩扬，“我希望你不会骗我。”

    “我答应过你，只要平凡不先向我表白，我永远不会先说爱她。但是，如果她承认她爱我，我就不会放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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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秋去冬来，寒潮来袭，俞浩扬华丽丽地感冒了，裹着厚厚的棉被当蝉蛹，手里抓着手机发微信语音，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客厅的茶几上，擦过的纸巾堆成了小山，水壶呼噜呼噜烧着，热气氤氲。

    “小凡，你中午真的不回来啊？你想饿死我啊！我现在是病人！病人！病人！”

    俞浩扬撒娇的抗议从话筒里传来，平凡憋着笑的样子把刘姐逗乐了，“小凡啊，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是这样的，刘姐，我家猫病了，好几天没好好吃饭，我早上出来给他留了冷饭，他估计又不吃了。你说这养只宠物吧，还真费劲。”

    “呀，那你赶紧回去看看。”

    平凡不好意思，“还没下班呢。”

    “喏，派你出趟外勤，办完事你就可以回家。”刘姐拿了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单位拍卖的超标车手续，你送到拍卖行去。”

    “谢谢，刘姐。”

    她把手续跟拍卖行的负责人做了交接，对方说订好拍卖的日期会通知她。她道了声谢，就急匆匆地往外赶。

    “平凡。”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平凡东张西望，没看到半张熟脸，迈开步子继续往前。

    一个人从半路杀出，“嗨。”

    平凡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压惊，“吓死人了，你谁啊？”

    “是我啊，钟遥。”

    钟遥？平凡想了半晌，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好像跟她相过亲来着。

    “来办事的？”钟遥问她。

    她说：“嗯，公事，单位超标车按程序拍卖。”

    “最近挺多政府部门的车拍卖，有些车子才开不到一年，都挺不错的。”

    “你……在这里工作？”

    钟遥讪讪地笑了，“我是拍卖师。”

    平凡终于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有车。”她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脚底生风，嗖地一下跑得没影，让钟遥哭笑不得，他有这么招人烦吗？

    屋子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熏得人昏昏欲睡。

    平凡试了试他的体温，感觉没有想像中的严重，可某人就是把自己裹着严严实实，只露出可怜兮兮的一张脸。

    “小凡，你推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平凡冷冷地睨他，挑眉，“推你？晒太阳？”

    “嗯那，咳咳咳……”他咳得一塌糊涂，看样子都快把血咳出来了，“人老了，不中用了，晒晒太阳，把病气散一散。”

    “哦……这样啊，要不要我买辆轮椅带您去小区转悠一圈啊？”

    “那多不好意思啊！”

    平凡磨牙，拿出几颗大药丸往他嘴里塞去，“让你不吃药。”

    “我不要吃药，不要吃药嘛！”他哇哇大叫，“我不会吞药嘛，苦死了啊。”

    平凡才不管他，掐着下巴猛地灌进一大杯的水，他吞咽不顺，一口水呛了出来，连同药丸也一起喷了。

    “俞浩扬，你什么毛病啊！”

    俞浩扬委屈死了，“我从小就不会吞药丸，胶囊的那种我每次都能把外面的糯米壳吞没了，里面苦苦的药剂在嘴里散开，苦得要死。这种大粒的药片，也是一样，就等着在嘴里化了。”

    “我看你吃鱼都挺利索的呀，鱼骨都能嚼了吞进去，也不见你噎着。”平凡揶揄。

    “能一样吗？那是药……”

    “行，那你等着。”

    平凡转身到厨房去药片拍成粉末，放进水里搅拌两下，透明的开水变成混浊的乳水色。

    “这样。”

    俞浩扬捏着鼻子一脸惊恐，帅气的脸蛋皱成一团，就像个糟老头子，“不要啊，我怕苦。”

    “就是这样，捏着鼻子就灌下去了。”

    “能不能不喝？”

    平凡叉腰站起来，“行啊，扫地出门，省得传染我。”

    “我喝！”

    俞浩扬很快又生龙活虎，只是衣服穿得比平时要多，进了拐角有暖气，立刻脱得剩下一件单衣。

    于瑶瑶挑眉，“俞少啊，今儿穿得真多啊？”

    “这感冒不太好。”他的声音还有很重的鼻音。

    “好挺快的呀。”于瑶瑶诚心调侃他，“我记得有一回你拉肚子，死活不吃药，拉了三天三夜，还不敢把你送医院，因为你不仅晕血，还晕针。我想知道这回你怎么好的？”

    “爷年轻，身体好，自己好的。”

    “我怎么听说，是被我姐灌的。”吕真躲在角落里，拉长耳朵听到某人心虚地炫耀，必须狠狠地打击，“到外面不好意思说了？”

    俞浩扬挠挠头，“写你的申请表吧，废话那么多。”

    吕真在为出国申请学校，姚芯在家老是碎碎念，她不得已躲到拐角蹭网，“对了，瑶瑶姐，你怎么知道俞浩扬那么多事情的？”

    于瑶瑶脸色微窘，“他是我的房客，我得对他的人身安全负责。”

    平凡这天刚上班就接到钟遥的电话，通知她超标车的拍卖就在明天，她要是有朋友想要的话，可以通知他们来竞拍。

    “这个不太需要，我没什么朋友。”

    钟遥在电话那端尴尬了几秒，“对不起，我就是想找个借口给你打电话。”

    听他局促的语气，平凡也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僵，“钟遥，谢谢你。”

    “等程序走完了，我把手续送过去。”

    “你这么忙，不用特意送过来，你告诉我，我让单位司机跑一趟。”

    钟遥却坚持，“我应该去一趟的，手续才算走完。”

    “那好吧。”

    “有空常联系，做不成情人，总能当朋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平凡还能说什么。

    俞浩扬在朋友圈卖作品，订单如雪片飞来，平凡怀疑那些单子的真实性，让他一个个好好确认，怎么有可能上百万的单子在朋友圈砸，就怕他被人骗人。俞浩扬自然是知道这些人都是俞家的世交，不看僧面看佛面，可他怎么对平凡说这些。

    进帐渐渐增多，俞浩扬眼瞅着这些钱也够老婆本，心里快乐像只老鼠。就算答应了姚芯不能先对平白表白，但他可以对她明示暗示，就不信她会不先动心思。

    Notting Hill是一家纯正的英伦料理，全日供应餐点，无论你睡到多晚起床，来到这里都能有一份纯正的英式早餐和一碗胡椒鸡汤。而此时正是夜幕降临，俞浩扬却故意点了一份胡椒鸡汤，惹得服务生冲他直翻白眼。

    俞浩扬视而不见，“不是写着全日供应吗？”

    服务生离开后，一位打着领结，绅士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径自拉开俞浩扬身边的位子坐下，“除了你，我想不出任何人会在这个时候点早餐。”

    俞浩扬摆手，不耐烦地鬼吼，“我的胡椒鸡汤呢？鸡汤鸡汤！”

    平凡看不得他这般幼稚，轻笑出声。

    那人终于注意到她，不算出众的容貌，却镌刻着一股无人能及的淡泊空灵，连笑容都似细水长流，温润了心田。

    “你好，我叫杨骏，浩子的发小。”

    “平凡。”平凡颌首回礼。

    杨骏起身，上身前倾，右手覆于胸口，问：“平凡，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品尝今日的主厨料理。”

    平凡从善如流。

    俞浩扬大怒，“杨骏，老子是来吃饭的。”

    杨骏执起平凡的手将她拉起，回眸冲他眨了眨眼，“我想，你今晚可能没空吃饭。”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迅速扑向俞浩扬，“亲爱的，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

    俞浩扬措手不及，“姚贝贝！”

    俞浩扬好不容易安排了今天晚上的约会，却杀出姚贝贝这个不速之客，他始料未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眼睛偷偷瞄向平凡的方向，见她安之若素地用餐，时而和杨骏交谈，仿佛他不曾存在过，他别扭地皱了皱鼻子。

    “新女朋友？”

    “和你有关系吗？”俞浩扬烦躁地扬眉。

    “不像你的品味啊？”

    俞浩扬懒得应付她，“想说什么说吧。”

    “我们复合吧，亲爱的。”姚贝贝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精致的眼妆让她看起来风情万种，撩人心魄。

    “你觉得有可能吗？我俞浩扬什么时候吃过回头草？”俞浩扬冷笑，面容冷峻，“你是觉得我穷疯了，还是想女人想疯了？”

    “我有叶萧然剽窃你作品的证据，我可以向业界公开。”

    “你觉得爷需要吗？”俞浩扬觉得当初真是看走了眼，怎么会和姚贝贝这么世俗的女人走到一起，还想着娶她为妻。他一度以为她懂他，懂他的追求，懂他的执着，可她只是看上他的将来可能取得的成就。当叶萧然获得大奖，她毅然地甩了他，就像倒垃圾一样。

    姚贝贝摆低姿态，“我错了，不该被叶萧然勾引。”

    “贝贝，我当时口袋里只剩回国的机票钱，付不起下个月的房租，也买不起昂贵的陶土继续我的梦想。你离开我，我不怪你，真的。在巴黎的艺术圈里本就没有什么忠贞可言，合则来，不合则分。你现在回头对我说这些，只会让我看不起你，如果你说你和叶萧然是真爱，我会祝福你的。”

    “我真的没有机会？”

    俞浩扬摊手，他清楚姚贝贝的固执。

    姚贝贝倏地起身，像一阵风般走向平凡，俞浩扬来不及阻止，快步跟了上去。

    “如果俞浩扬今天一无所有，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姚贝贝撑着桌面，咄咄逼人。

    平凡平静地抬眸，放下刀餐，“这和我有关系吗？”

    “你……你也是被他的皮相所迷吗？”

    平凡抚额，“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知道了，他回国了，甘露四季庞大的资产谁会不动心，你爱他的钱对不对？”

    “甘露四季？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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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回家的路上，平凡和平常一样，和俞浩扬商量着明天的三餐，“浩子，要不要去超市买点菜啊？家里好像没有鸡蛋了。”

    俞浩扬骑着小电驴在前面挡风，心虚得半死，支支吾吾地说：“好像，好像是没有了。”

    “在前面的超市停一下。”平凡指挥若定，完全没有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的样子，脸却在寒风渐渐地变冷。

    俞浩扬哪敢不从，诚惶诚恐地跟在她背后，推着购物车。

    往常到超市采购，平凡总会货比三家，挑选物美价谦的商品。这个时间已是过了晚上九点，超市的生鲜部蔬菜全线打折，平凡以前会拉着俞浩扬跟一群老太太抢。可今天她连看都不看一眼，专门在有机蔬菜的冰柜挑，专捡贵的捡。

    转悠了一圈，平凡下巴一抬，对俞浩扬说：“你去买单，我去外面等你。”

    “啊？以前都是你买。”

    平凡双手一摊，“我没带钱包。”

    “你没带钱包，你还买这么贵的东西。”俞浩扬跳脚。

    平凡白眼他，“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要给我买礼物，就这么点菜瞧把你小气的。”

    俞浩扬当即闭嘴，排队买单，屁话都不敢再说。

    平凡有个习惯，吃煮鸡蛋不吃蛋黄。俞浩扬有个习惯，吃煮鸡蛋不吃蛋白。所以，一天早上两个鸡蛋，他们俩正好合一起不浪费。可这天早上，平凡煮了四个鸡蛋，吃了两个，蛋黄全扔了。

    俞浩扬冒着呼啸的北风从外面买了一包油条豆浆回来，看到桌子上两颗完整的蛋，他顿时惊呆了。

    “谢谢啊！”平凡接过豆浆油条，笑容灿烂，眼睛眯成一条缝，“给你煮了鸡蛋。”

    俞浩扬被她突变的表情晃了眼睛，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

    “你知道吗？有钱吧，就是好，吃蛋白扔蛋黄，吃蛋黄扔蛋白。俞少不会介绍吧？”平凡掐了块油条塞嘴里嚼，“还有啊，顺便把这几个月的房租跟我结一下，伙食费啊什么的，你赚了钱以后也付了不少，我就不跟你收了。”

    “你要把我赶出去？”俞浩扬心虚得厉害，从昨晚回来后一直紧绷的神经一触即发。姚贝贝从小在国外长大，做人直来直往，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也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她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她会为你披荆斩棘，扫清一切障碍。但她想离开你的时候，你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等你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她的爱憎太过于纯粹，以至于让人措手不及。昨天就是最好的证明，她要求和好如初，不惜证明自己的优势大于平凡，她满以为胜券在握，却遇到了平凡。

    “我在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和他相依为命，却在知晓他的家世背景之后离开他，那时我以为他江郎才尽，现在我知道错了。我爱的是他的才华横溢，你呢？”当时，姚贝贝向平凡趾高气昂地宣战。

    在她这般强大到强悍的爱情观面前，任何的爱情宣言都是庸俗和卑劣的。

    可平凡却说：“我什么都不爱，我就爱他的家世背景。有钱多好，记得把欠我的房租还了，兼职很累的。”

    “你不爱他吗？”姚贝贝瞪圆双眼。

    平凡眨了眨眼，无辜至极，“和你有关系吗？”

    姚贝贝抓狂，“我要和他在一起，我爱他胜过一切。”

    “我都说了，和我没有关系。”平凡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这位小姐，麻烦你小声一点，很吵。”

    “我爱他！”

    “你跟他说呀，跟我说干嘛呀！”

    俞浩扬回想起这一幕就想笑，可是笑过之余，他感到一股难言的酸涩在胸口蔓延。平凡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他原本的那份自信荡然无存。

    她是喜欢他的，他能感觉出来。可她在遭逢敌手的时候，半点斗志都没有，让他感到失望，如同被秋风扫荡过的原野，杂草疯长。

    “我为什么要赶你出去？”平凡喝着豆浆，表情非常满足，“你是有钱人了，你能帮我分担房租，我也不用再去兼职。还有啊，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一点。俞少啊，之前的伙食不太好，您多担待，以后会改善的，反正你有钱，要是不习惯呢，可以叫甘露四季的外卖，据说他们家的中餐做得很不错，我都没有吃过。”

    “你真的不介意我之前瞒你？”俞浩扬小心试探。

    平凡把头一歪，仿佛在认真地思考，“为什么要介意呢？你有你的难处，你觉得怎么做都可以啊，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哦，当然，钱的损失除外。”

    “只是钱？”

    “啊，迟到了。”平凡尖叫一声，钻进房间里，十分钟后穿着俞浩扬帮她搭好的衣服下楼。

    楼下，俞浩扬已经牵出小电驴等她，颀长的身形格外惹眼。平凡也不多说，像平常一样坐在后座，窝在他背后晃晃悠悠地去上班。

    可到了下班时间，俞浩扬在单位停车场等了她半个小时，人都渐渐走光，仍旧没看到她的身影，他尝试给她打电话，可打了无数次，就是没有人接。

    他找到她的办公室，已是人去楼空。党史委不是什么要害部门，没有安排值班。问了大楼的保安，因为平凡是新来的，还没混到脸熟，无从知晓。

    他又给于瑶瑶打电话，可平凡也没有去拐角。于瑶瑶向吕真求证，吕真也没能找到她。

    “她平时都会去哪？”俞浩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拐角，确定平凡真的没在这里，气急败坏地冲吕真大喊。

    吕真被吓了一跳，“我姐会去很多地方，因为她有很多的兼职，没有人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兼职。”

    “她现在是公务员，不能随便兼职。”

    “也没什么呀，只要不违反八项规定，不做犯法的事情，谁也管不着呀。”吕真却不以为然，“我姐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过呢，照我推断，她晚上一定会回家。”

    “她要是没回来的呢？”

    “她明天要上班，她不会因为兼职而耽误她的本职工作。”

    俞浩扬却不像吕真这么冷静，“可你怎么解释，她不接电话。”

    “可能是丢了，可能是忘了带，可能是没听到。”吕真分析着。

    “丢了的话，捡到的人早该关机。要是忘了带，我在她办公室门口打了好几个，都没听到铃声。最后一个，没听到。几个小时过去了，她也该看到了啊。”关心则乱，就算是条理再清楚，也难掩心中的焦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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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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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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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    平凡假笑，“认识他就好！”

    三十分钟后，裴习远出现。

    五分钟后，带着平凡等三人扬长而去。

    “平凡，我帮你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你怎么感谢我啊？”裴习远的玛莎拉蒂打横停在派出所门口，可谁也不敢喊他挪车，他的车牌整个政法系统都熟得不能正熟，“哦，对了，是女朋友，你要怎么报答我这个男朋友呢？”

    平凡嘴角微抽，“是这样的男朋友，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女朋友愿意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裴习远拍拍她的肩膀，“不要忘记你今天说的。”

    平凡眯着眼笑得很萌很可爱，“男朋友，记得把赔偿要回来。”

    “切，这点小事竟然还要我出马。”裴习远抬手一扬，吕真立马屁颠屁颠地上了他的车。

    “喂，你姐怎么了？吃错药了吗？竟然如此地俯首贴耳，太不像我认识的平凡了。”裴习远开着车，立刻露出八卦的本质，“那男的有点眼熟，谁啊那是？”

    吕真也有点小兴奋，拿着手机把她拍的小贩大战城管传到网上去，“你不知道我姐最是护短吗？一旦涉及到她在乎的人和事，她就会变身。”

    “我是不是可以从中捞点好处？”

    吕真横了他一眼，“最好是不要。要是被她回过神来发现，你会死得很惨。”

    裴习远顿觉阴风阵阵，通体发寒。

    平凡护短，她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

    小时候，吕真爱踢球，没少打破邻居家的窗玻璃，每次都是平凡带着她上门道歉，有些人就是喜欢欺负小孩子，见是没有家长陪同的小屁孩，就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时，平凡就会拿球把那人家的玻璃砸了，然后耍出赔偿金额，“你敢再欺负小孩，我每天砸你家一块玻璃。当然，我会赔的。我们是好孩子，不会随意砸人家窗玻璃的。”

    还好后来大姨搬了家，平凡和吕真也渐渐长大，没再干过砸人窗玻璃的坏事。

    吕真从此视平凡为偶像，她走哪都跟着，连上大学选专业，都是跟着平凡的脚步。

    不过，平凡最护短的还不是吕真，却是她的初恋情人甘宇成。她和甘宇成恋情曝光，邹小慧天天上学校找她麻烦，她不为所动，不管是学校领导找她谈话，还是周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都不曾妥协。邹小慧只能停了甘宇成的卡，让他自己乖乖投降。

    可在那之后的半年时间，平凡一个人打三份工，维持她和甘宇成所有的开支。当别人都在议论甘宇成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富二代，吃不了苦，只能靠女朋友打工养活，还不如放他回去跟家里投降的时候，平凡只说了一句话，就堵住了悠悠众口。

    “我男人怎样都是我宠的，谁敢要吗？”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生一世，可爱情终究不是一方努力维持就可以地老天荒。当一方执意离去，再深的眷恋和守护，都不过是一场笑谈。

    回到家已是深夜，平凡还是下厨煮了一碗清汤面条，上面放着两个煎蛋，“都吃了不许剩下。”

    俞浩扬皱眉，“爷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压惊。”

    “你过来。”平凡招手，“以后，别去摆地摊了。”

    俞浩扬坐下，却不愿动筷子，挠头，一脸别扭，“那些杯子是我从批发市场批的。”

    平凡惊讶，“你真的摆地摊卖杯子？”

    他老实地点头，“有些事爷不是不会，只是以前不愿意做而已。其实，真的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巴黎的时候，还在广场画过素描，为了抢摊位，和人高马大的欧洲佬大打出手。今天不过就是和城管过过招罢了，他们没有欧洲佬难缠。”

    平凡也坐了下来，“如果有一天，你的才华被生活的艰难淹没，你会痛恨自己曾经的放弃。”

    “哎呀，爷又没说放弃什么，只是目前来说存老婆本比较重要。”

    “呃……”平凡语塞。

    “不过，小凡啊，那个男朋友是怎么回事？”俞浩扬抄手往后倚去，眉毛上扬，“看上去很了不起的样子。”

    平凡咬了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是啊，他是业界很有名的律师，也是我大学的学长，专门打刑事案件。”

    “你喜欢这种类型？”俞浩扬若有所思。

    平凡闭着眼睛点头，头压得低低地，餐桌下的双脚不断地叠起、放下、叠起、再放下。

    “嗯，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在学校品学兼优，工作时名利双收，待人温柔细心，带着他出去特别有面子。”

    “这样啊，我知道了。”俞浩扬心不在焉地想着，浑然不觉平凡没有再一次承认裴习远是她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是水逆期，在放存稿的时候，发现今天是10月17日，某位EX的生日，我竟然还会记得，好神奇呀……

    话说，在水逆第一天，我就丢了U盘，至今仍没有找着。还好水逆快结束了，愿一切平安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不到一个星期，裴习远就把打架事件的赔偿金拿到手，兴高采烈地钻进平凡的办公室，领带歪在一边，衬衫的袖子卷得皱皱的，乱没形象地笑得像只狐狸。

    平凡从一堆卷宗里冒出一颗脑袋，眨着澄澈的眸子睨他，“钱放着，人可以走了。”

    “太伤感情了，小平凡。”裴习远往桌角随意一坐，没有想走的意思。

    “感情多了伤钱，谢谢啊，裴师兄。”平凡把手平摊。

    裴习远咬定青山不放松，“你最近相了很多亲，经验很足是吧？”

    平凡嘴角一瘪，“经验是很宝贵的。”

    “瞧你那小气样儿，师兄我免费给你跑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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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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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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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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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    平凡顶着压力走进小区，保安立刻迎上来，越过平凡直接走向俞浩扬，“嗨，浩子，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能行。”

    平凡扭头，这家伙跟她同时住进来的，什么时候跟保安混熟的？

    “这么多东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拿呢？不能这么惯你女朋友的。”

    平凡脸皮薄，快步进了电梯，把俞浩扬隔绝在电梯之外，在门合上前冲他做了个鬼脸。

    平凡一套一套地试，在俞浩扬的指挥下，一会儿换衣服一会儿换裤子，累得她倒在沙发上装挺尸。

    “我不试了。”

    “来嘛，多试几种搭配嘛。”俞浩扬把她从沙发拉起来，她还没坐稳，已经又顺势滑了下去。

    他又一次把她拉起，打了一个时间差，转身坐在她空出来的地方，她又就势一倒，正好靠在他身上。

    “明天再试嘛，后天才上班的说。”平凡软软地求着，“昨天为了把工作收尾，我熬了个通宵。”

    俞浩扬听着肩上的她传来轻浅的呼吸，手上翻衣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他侧过头，下巴掠过她的发顶，阵阵清淡的果香味钻进鼻尖，如同草莓成熟的田野，微风拂过，沁人的甜腻让人无法拒绝。

    “你用的哪瓶洗发水，味道真好闻。”他闭上眼睛低下头，吸着鼻子寻找他的桃花源。

    平凡身体一僵，想要起身，却被他从身上箍住肩膀贴得更近，“洗……洗发水不都是你上次买的吗，你自己去看。”

    “为什么我洗完不是这个味儿呢？”他狡黠地勾唇，鼻尖在她耳后盘旋徘徊，温热地呼吸喷薄在她颈间。

    夜已深，静谧的客厅只听得到窗外秋风萧瑟而过，时钟嘀嗒，有一种撩人的煎熬。

    她回头，额头擦过他的唇，柔软的触感让她紧了紧手指，抬头，微笑，眸光潋滟。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已被他覆上的唇淹没所有的言语。时钟依旧嘀嗒作响，汁液纠缠的声响暧昧得让人忘了羞涩。

    已经开始，该如何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装良善装太久了，真面目快出来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平凡又失眠了。闭上眼睛，全部都是他微弯的双唇，洁白的齿贝，滑腻的舌头，还有他温暖短促的呼吸。

    太要命了！而他竟然还在客厅打游戏，爆头的声音震得她胸口发疼。

    她没了睡觉的心思，走出房间，问他：“浩子，要不要宵夜？”

    他停了半秒，当即被敌人爆了头，画面出现Game over的字样，“好啊。”

    二十分钟后，一碗喷香的海鲜面放在他面前，面汤上面红艳艳的一片，一看就是辣椒面放多了。

    “你怎么不吃？”平凡托着腮，一脸无辜，“昨晚的鱼汤我怕太腥，放了点葱末和胡椒粉。”

    “葱末？胡椒粉？”俞浩扬咽了咽口水。

    平凡茫然，“难道不是？”

    “你这是……”

    “不好意思啊，我色盲。”平凡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愧疚之色都没有。

    俞浩扬只好硬着头皮拿起筷子，艰难地把那碗爱心宵夜吃掉，连汤都没有剩。

    平凡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情舒爽了不少，一夜好眠，睡到日上三竿还不想起床。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门铃在响，但实在是太困了，没有心思细想，等她听到动静，从床上蹦起来，为时已晚。

    “大姨！”

    因为明天要去报到上班，大姨姚芯跟她说要过来看看，昨晚和俞浩扬折腾半宿，一时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顶着乱发冲出去，姚芯已经和俞浩扬坐在客厅里泡茶，俞浩扬同样是脸未洗发未梳，可坐姿却如苍松翠柏，我自岿然不动。

    “姐……”吕真扔给她一记爱莫能助的笑容，“你电话打不通来着。”

    平凡垂下头，昨晚睡不着的时候拿着手机玩，没电也忘了充，眼下又该如何行事。

    “大姨，喝茶。”俞浩扬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到姚芯面前，“天凉了，您喝口热的。”

    姚芯接过放在茶几上，浅浅一笑，“真真，小凡，你们去买我杯咖啡，我喝不惯茶。”

    平凡脸上微垮，和吕真相视一眼，回房快速梳洗，随便换了身衣服出来，正好和俞浩扬的目光相遇，后者微微皱眉，起身，“你怎么不拿衣柜里搭配好的衣服？重新换，不许穿成这样出去。”

    她眨了眨眼，又转向吕真，“不好吗？”

    “有那么一点。”

    姚芯刻意支开她们俩，平凡也不好逗留，换上俞浩扬重新挑选的衣服，拉着吕真就往外走。

    下了楼，她就坐在楼下的石凳，打电话叫了咖啡外卖，“怎么办？大姨肯定会把他赶走的。”

    “姐，你和他非亲非故，又不知道他的底细，你就这么收留他，你就不怕他是坏人吗？”吕真也跟着坐下，“你还为他得罪了裴习远，你没几个朋友，这么下去你就不怕众叛亲离吗？”

    “没这么严重！我只是觉得他很有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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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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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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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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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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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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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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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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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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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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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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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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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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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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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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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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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    俞浩扬侧身望着车窗外面，“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过了圣诞，又到了新年。元旦的三天假期，平凡和钟遥说好去拍婚纱，挑婚纱的时候却没挑到一件合适的。平凡的眼里只有黑与白，白色的婚纱挑起来容易，可在中式礼服上，她却是一愁莫展，在一堆艳丽色泽的中式礼服面前，她完全败下阵可。

    “你帮我挑吧，随便挑几套就好。”

    “我觉得都挺好的。”钟遥仔细地看了一遍，“哪件都行。”

    平凡抚额，“你觉得我穿哪件好看？”

    “都好看。”

    这是女人最喜欢听到的话，“要不都穿一遍？”

    “既然都好看，穿哪件都行啊，就随便抓几套呗。”

    平凡哭笑不得，“钟遥，你是不是觉得我穿什么都一样，穿哪件都无所谓呢？”

    “不过就是衣服，你要是不喜欢就换呗。”

    “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是不喜欢就能换的吗？”平凡摔门而出，对钟遥总是冷静理智的态度表示出从未有过的愤怒。

    “人是你挑的，现在有什么可抱怨的？”于瑶瑶扔给她一杯用塑料杯装的水，“结婚对象而已，大家心知肚明。而且吧，男人对衣服什么都没概念，在他们眼里，女人不穿衣服是最好的。”

    “浩子就不这样，他挑衣服……”

    “闭嘴吧你！”于瑶瑶瞪她，“你要嫁的男人叫钟遥，不叫浩子。”

    平凡趴在吧台上，眼光黯淡，“最近看见浩子没？”

    “呃……没有！”于瑶瑶目光闪烁，“听说他回家了，回俞家。”

    平凡却是不信，“怎么可能？”

    “我还听说他要封笔不画了。”

    “怎么可能？”平凡更是不信，“他什么都不会，不画画不做陶，他能干什么？”

    “他有甘露四季啊，怕什么？”

    平凡仍是摇头，“我不信，我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干了件蠢事，把耳机线跟衣服一起洗了。

    等捞出来，我跟我表弟哭诉，我手机是三防的（以前掉进过马桶，被我捞起来冲了半天水，啥事没有，现在没事我都会拿水里洗洗，很方便呐），这耳机线是不是也防水啊？我弟被我整无语了，让我把耳机吹干，不能通电测试防水性能。结果，我找了半天，跟他说，这耳机没孔可以吹啊。他又无语了。后来，我表妹听说这事更无语，对我说，对耳朵的那不是孔吗？我：……

    ☆、第二十三章

    平凡不是第一次到甘露四季，心情却第一次感到无比的忐忑。她坐在大堂西侧的咖啡厅，看着华服美衣的客人穿梭而过，大堂经理迎来送往，态度谦恭。她突然想起，甘宇成结婚那天，也是这个人向她介绍酒店大堂正中间的那个摆设。后来东远周年庆，正是他的出现，让俞浩扬水涨船高，当场卖出去不少的瓷器。

    她一直以为是俞浩扬手腕了得，现在一想，也没有那么神乎神技。这就是他的地盘，他想横着走都行。

    “小凡，你终于想着来看我了？”俞浩扬神清气爽地出现，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跟个棕子似的。

    “你回家了？”平凡眯着眼，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是刚洗过的，胡子也像是刚刚才刮过，像是为了见她而特地梳洗打扮。

    酒店的暖气开得很足，俞浩扬却没有脱掉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嗯，总是要回家的，不能一直在外面漂。”

    他说的有道理，平凡又问：“你爸没打你？”

    俞浩扬鼻头一皱，“他哪舍得啊，就是装装样子。”

    平凡想起那天也是在甘露四季的大堂，俞家华挥舞的拐杖一点都不像是装装样子，可到底是血肉至亲……

    她突然想到平原，她何尝不是他的血肉至亲。

    “这么说，你还会继续画画继续做陶？”她问，似乎又想到什么。

    俞浩扬迟疑半晌，神情复杂，俊秀的眉眼像是蒙了层雾气，看不太真切，他说：“不一定，又不能画一辈子，难道要像你父亲一样，穷困潦倒一生，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吗？”

    “可是你说过，如果我不爱你，你就继续画画继续做陶。”

    “人，总是善变的。像爷这种大好青年，才华横溢，不能一辈子窝在暗无天日的画室。”

    这时，侍者送来咖啡，热气氤氲，一时竟谁也没有说话。

    “浩子，如果我爱你，你要如何？”

    俞浩扬愣住了，隔着升腾的热气望向平凡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她的眸光仍旧澄澈，却像是隔着远山暮蔼。

    “我知道你爱我，只是你不想和爷在一起。既然你不能和爷在一起，做这些假设又有什么意义？我可以不画画，但是我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会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我不想为这些茫茫未知的侥幸，而再次害你遭受伤害。如果说，这些伤害和疼痛都是可以避免的，我情愿离你远远的。”

    平凡失语，面对他不加修饰的揭穿，她竟无法反驳。

    “如果不爱，你为何要远离我，如果不爱，你何必对我说起那些你不愿提及的过往。但是，我想请你好好考虑一下，你的婚姻……太草率，太轻易了，你甚至不了解钟遥是什么样的人。”

    平凡走了，纤瘦孤独的背影显得分外单薄。俞浩扬还记得那天也是在甘露四季，她就坐在喷水池边，夕阳映红天际，孤单的背影一下子掳去他全部的呼吸。

    “还看呢？”俞殊礼在办公室的监控画面早就看到他们，“人都走远了，要不要去追回来？”

    俞浩扬懒懒地剜了他一眼，用左手端起咖啡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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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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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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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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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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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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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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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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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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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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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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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四十九章

﻿    “你要记得跟他们要伙食费，不能低于甘露四季的标准。”

    平凡隔天仍是去上班，领导的脸色更是铁青，一言不发地进了办公室，电话声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她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叶萧然，从昨天挂上电话之后，他就一直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接，回了家直接改成飞行模式，早上起来看到小秘书的提醒都惊呆了。

    “小凡，你的电话？”刘姐一直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哦，诈骗电话，不想接。”说着，把震动也给关了。

    临近下班前，领导把平凡又叫进去一次，对她痛陈利弊，要她主动提出下基层锻炼的要求，组织上会尽快安排她下去。

    可平凡态度强硬，绝不因为叶萧然而影响她的前途。

    “叶萧然，你要是继续对我打击报复，我会先把这段录音发给媒体。”平凡不得不接起他的电话，“看看谁先撑不住。”

    “我会让你知道惹我的下场。”

    “在那之前，你会先知道你的下场。”

    平凡太过轻敌，可叶萧然这种对名利近乎狂热的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当天下班，平凡骑着小电驴到临近的超市买菜，车还被停稳，就被人捂住嘴巴，一个大布袋罩住，无边的黑暗向她袭来，猝不及防，连尖叫都发不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少，因为太冷了，我冬天的衣服都还没拿出来呢，越坐越冷，床上的电脑桌不知道放哪了，等我明天找找，是时候到床上码字了。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平凡一直在发抖，对黑暗的恐惧，对绑架的恐惧，无力尖叫的恐惧，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被关在一处安静的室内，她能感觉到麻袋之外也是黑暗的，没有开灯，连一丝光线都感受不到。门是紧锁的，能听到门外传来几声交谈，声音极轻，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

    过了十来分钟，她感觉到屋内的灯打开了，光线从麻袋的缝隙透了进来，然后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紧接着，麻袋被打开，一张略显阴鸷的脸出现在平凡的上方，伸手撕开她脸上的胶带。

    叶萧然。

    平凡顿时明白了。

    光明给了平凡力量，她先发制人：“录音带我已经交给律师处理了，你不用费尽心思。”

    “很好，那就让他毁掉，当作没有这件事。”叶萧然在她面前坐下，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无法产生好感。

    “这件事好商量，可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我的工作还没有保住。”

    叶萧然弯腰俯身，冷笑着向她靠近，“你以为现在是你可以讨价还价的时候吗？”

    “难道你想杀了我灭口？”平凡经历过二次的绑架，这次是第三次，已经没有太多的恐惧，只要给她一盏灯的光亮，她就能鼓起所有的勇气和力量。她相信，叶萧然没有杀她的勇气，一个对名利极端渴望的艺术家，他对生命是敬畏的，就像她的父亲，只是需要一些对他有利的东西让他继续他的梦想。

    而叶萧然的梦是继续欺瞒世人，当他的大师。

    平凡很快就知道叶萧然究竟想做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一个没有才华，却梦想着成为大师的人，他就需要抄袭更多的作品，来维持他这个所谓大师的名号。当他找不到抄袭者的时候，他只能用暂时退隐的办法，来维持他现在的声望，并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要一个能被他抄袭的人，其实是不太容易的，特别是像俞浩扬那样充满鲜明个性的作品，就更加的不容易。在他抄袭成功之后，俞浩扬也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根本就连亲眼看到他的作品的机会都没有。

    他很清楚，姚贝贝不会把这件事情到处说，就算她知道整件事的全过程，可她现在是他的女人。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对平凡说出了真相。

    电视上新闻发布会的直播正在继续，平凡发现俞浩扬的脸真的很适合上镜，比平时更加俊朗无双，挺拔的身形衬得叶萧然毫无存在感。

    镁光灯不断地闪烁，叶萧然意气风发的样子，让平凡想一拳打爆他的脸。

    “各位朋友，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是想对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做必要的澄清。”叶萧然示意现场安静，“鉴于拍卖会上，有一名女粉丝买下我的画之后，当场敲碎，其实是有原因的。当时她说，是为了让我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是因为对我暂时封笔的不满。而这当中的原因呢，真是很难向大家说明。这是我个人的原因，还请大家原谅。”

    现场有记者在提问，都被叶萧然无视了，他继续着一个人的独角戏，“坐在旁边这位呢，是我多年的挚友和兄弟，我们一起在巴黎求学、创作，为对方创作出新的作品而开心。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互相鼓励，互相学习。可是……其实，这不应该向公众说明，这是我和他个人的事情，就算闹到今天的地步，也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沉浸在自己胜利的喜悦当中，而忽略了他的感受。”

    他动情地挤下两行眼睛，“浩子，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兄弟。”

    俞浩扬冷眼看他，拿起桌上的话筒，把心一横，大声说道：“大家应该不认识我，我是叶大师的同学，叶大师最近没有作品问世，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嫉妒叶大师现在的成就，为什么我们同样在巴黎留学，他有今天的成就，而我却一无所成。所以，就在叶大师创作的过程中，我抄袭了他的作品……”

    全场的镁光灯一齐闪烁，闪得俞浩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无疑增加了他忏悔的可信度，他索性也就放开了，让自己的表演更加的真实。

    “正因为我的抄袭，让叶大师陷入两难的境地，一边是兄弟情，一边是他对作品的热爱，为了成就我，他放弃了更上一层楼的机会。这让我深深地自责，就在昨天，我获知我抄袭的叶大师的作品，获得了威尼斯艺术展最具潜力新人银狮奖，这让我更加地无地自容。”

    “所以，我决定说出这一切，把不属于我的奖项还给叶大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破奖项吗？重头再来就是了，可平凡只有一个。

    平凡泣不成声，狠狠地抱住来接她的俞浩扬，一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不知道你得奖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帮你拿回你应得的。”

    “嘘，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你平安最重要。”俞浩扬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不哭了哈，我们回家。”

    叶萧然嚣张地把他们从门口推开，“麻烦你们，离我远点，看着恶心。”

    “叶萧然，你不要太嚣张，你还是一样创作不出新的作品，就算今天浩子的作品又被你抢了，可是以后呢，你觉得你还能故伎重施吗？”平凡抹掉眼泪，“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你曾经对浩子的伤害。”

    叶萧然冷笑一声，“我以后能不能画出来，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该操心的是浩子的名声臭了，就算他以后画得再好，都会被贴上抄袭者的标签。俞浩扬就算你才华横溢、天纵奇才又有什么用呢？导师都说你他日必会成为大师，可今天的大师是我，是我叶萧然，而你什么都不是。”

    “那又怎么样呢？”俞浩扬无所谓地耸耸肩，仔细察看平凡有没有受伤，“不就是一幅画吗？爷以后还能创作出无数的传世佳作，而你呢，什么都拿不出来。艺术界从来都是作品说话，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叶萧然再一次用俞浩扬的作品为自己博得了喝彩，他才不在乎以后会怎样，至少他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还会继续受到追捧。

    平凡辞职了，现阶段她斗不过叶萧然的名声，上次录音的内容并不能为她争取到什么，现在拿出来没有人会相信，只会把俞浩扬推向舆论的焦点，而最终的结果谁也无法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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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五十章

